《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 第1章 契约换遗物 屋外大雨滂沱。 时初一袭白裙、玫瑰耳钉、桃花妆,撑着白皙细瘦的小腿,缓慢的走在管家身后,停在豪华套间的门前。 管家打开房间的门,面无表情,“别忘了你跟夫人的约定。” 时初小脸惨白。 走廊浑浊的灯光顺着她的眼睑打下来,在她隐隐颤动的瞳仁处凝成一抹暗沉。 惶恐感抑制不住的流窜在全身各处,时初揪紧裙摆,指甲盖上由红转青,由青透白。 她徒劳的张了张沾满口红的唇,却只是磕绊的迸出一句不连贯的话。 “我记……记得。”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也就在今天,她答应季家少夫人,陪季先生一晚上。 时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来脚尖,踏进套房内。 屋内没有灯光。 昏暗的房间如同一个旋涡,翻滚着涌上她的身体,几近淹没她的呼吸。 时初踩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往套房深处走去。 忽而从背后覆上一个厚实的胸膛,不容抗拒的将她压在了门框上。 火热的气息抚蹭在柔嫩的耳根处,带着一丝沙哑,“瞧瞧房间里面溜进来了什么?” “一只小黄莺?” 时初呼吸一滞,仿若一团浊气堵在胸口。 这声音太熟悉。 曾经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走到她的面前,牵着她的小手,亲自将她带离肮脏泥泞的风月场所,一路资助她,直至她一只脚踏入大学的校园。 季先生,季凉焰。 高悬在她人生天幕中的一颗星。 男人的大手滚烫而粗粝,顺着她的脖颈,抚蹭着她的肩头,像是带着火苗,烧灼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唔咛的声音被吞并在唇齿间,时初摆脱不了男人的拥抱,不断的用细嫩的手掌推搡男人的胸膛。 “季……季先生……不要……” 男人在黑暗中眯着眼睛,捞起她的腰,抓住了她的手指,按住了她的肩膀。 痛! 疼痛顺着时初最敏感的神经传递到脑海深处。 她咬紧牙关,口腔中的血腥气堵住了喉咙口,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手指扣进桌缝,瘦弱的身体颤抖。 结束之后,不知道谁拧开了茶几旁边的小灯。 时初借着昏黄的小灯看清了覆在她身上的男人。 平日是俊美不苟言笑的一张脸,此刻却带着些许迷离,狭长的眼睛眯着,红血丝在其中蔓延,看起来颓靡又深情。 深情到用修长的手指抚蹭她的脸颊,轻柔的像是怜惜自己的宝贝。 这不像他。 时初后知后觉的想着。 季凉焰最嫌弃、不屑一顾的人,就是她。 时初在一声不吭中,又被季凉焰抱起来折腾到半夜,直到天边亮起一道白,在大雨中微弱渺茫。 时初无力的从季凉焰的身下爬出来,扶着桌角、墙皮,随手抓起季凉焰的外套披在身上,撑着发软的双腿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中空无一人。 脸上湿黏的难受,她胡乱一抹,才发现汗水混杂泪水,早已在脸上淌成一滩。 耳钉也少了一颗。 站在豪华酒店厅堂的门口,时初顶着雨,用仍旧颤抖的双手掏出手机,给季夫人打电话。 十几声后,才打通。 “季……季先生,已经睡、睡了。” 雨水落了满脸,打湿了她的妆容和白裙,时初却好像不知道一般,执拗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夫人,您……您别,别忘了。” “遗……遗……” 对方极度不耐烦,“吵什么吵,吵到圈圈睡觉怎么办?” 叮。 手机被挂断了。 时初静静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神色一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夜色里。 走到门口时,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沉默的进屋,一头扎进了被褥中。 整整两天的时间,都在高烧中昏昏沉沉的度过。 第三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位妇人,是家里的老佣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发,见到她醒了,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时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母、母亲的……” 季夫人答应她,只要她陪季先生一晚上,就把她母亲的遗物还给她。 老佣人没有听明白,困惑的询问,“你母亲的什么?” 因为嗓子发炎,时初只能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声音,此刻焦急的蠕动嘴唇,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喑哑的单字。 “遗……遗……”连不成一句话。 她是一个结巴。 如今高烧初愈,连最简单的“遗物”两个字,都说的艰难。 幸而佣人听明白了。 她走到桌边,拿出来一枚翡翠戒指,放进了她的手心里,“这个?” 时初手指一颤,蓦然闭上了眼睛,眼眶隐隐酸涩,将翡翠戒指贴向自己的胸口。 终于拿到了。 第2章 她的熊猫血 时初的母亲,殁在了生她的那一天,同样七月流火的时节。 听说是死于生产大出血。 浓稠的暗红色浸染在整个床单上,医生们进进出出,极力抢救,却还是没能保住她母亲那条小命。 她母亲足足比季凉焰还大4岁,是季凉焰的人形血包。 季凉焰生的精贵,连血型都精贵,正是传说中的熊猫血,季家的父母自季凉焰小时候就开始铺天盖地的搜罗,最终找到了她的母亲。 跟季凉焰同样的血型,据说连骨髓都能配上三个点。 她母亲的一生,都跟稀有血型有关,来到季家是源于血型,最终死亡,也是源于找不到供给源。 真巧。 时初也是熊猫血。 她第一天到季家,就被季凉焰送去了做了血型检测,等结果出来,这才将她确定为季家的受资助人。 她房间的门被敲响时,时初正胡乱的用衣袖蹭着眼泪,并慌张的将她母亲的翡翠戒指藏进枕头底下。 进来的依旧是一名佣人,50多岁的妇人,生的精明干练,由于跟季夫人走的极近,连连被提拔,如今已经是季家的女管家之一,能使唤的动季家的部分佣人。 她见到老佣人还站在时初床前,眉眼一横,厉声谴责,“在这偷什么懒呢,衣服都洗完了没有啊?” “有些人啊,没有公主的命,却得了公主的病,连分内的事都做不好,季家养你究竟有什么用?” 一连串的指桑骂槐,让时初隐隐恼火,想要开口替老佣人呛几句,话到口边,却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时初小脸涨红,坐在床边,不断的咳嗽,白皙细长的脖颈微微前倾,细细的青筋紧绷着,眼眶里,艳红的血丝不断蔓延,延至眼角。 老佣人见状,又是一脸关心,手中紧紧的攥着纸巾,却只好在夫人眼神的威压之下低头,“我这就去洗衣服。” 说罢,叹息一声,离开了时初的房间。 房间中仅剩下妇人和时初两个人。 妇人凝着不屑的神色,上下打量时初,好似看不到时初苍白的肤色,冷冷的掀着唇角,“时小姐,你今天,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时初抿紧了唇角,细微的阳光顺着白色的纱窗打在她的侧脸上,有一根头发翘起在额前,黑的发亮。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每隔半个月,她都要去献血——专门由医护人员做成血包保存起来,准备在危急情况时给她的“弟弟”用。 她的“弟弟”,季夫人的儿子,今年3岁,同样也是熊猫血。 见时初没有回应,妇人又站在时初的床边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季家最多也就是抽你点血,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受着恩惠留在季家?” 时初低垂下眼帘,不管佣人的声音,艰难的下床,小巧的足弓弯成一弯,脚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 嘶。 有点凉。 两天来的不适让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面上,她单手撑墙,撑住自己全身的重量,不管妇人的话,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 妇人拧起眉头,盯着时初颤抖的背脊,蓦然叫住人,厉声询问,“干什么去?我的说话你没听见?” 时初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却又停了下来,也不回头。 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唇瓣中溢出来,磕磕绊绊。 “不、不是要去献、献血?” 时初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让快要冒烟的喉咙迸出一句话,“放、放心,我会、会去的。” 说罢,扶着墙面,忍者腿间的不适,一步步的离开房间,走下楼。 停在了楼梯间的最后一层楼梯上。 门厅中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季夫人,而另外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季凉焰。 第3章 不配走楼梯 季凉焰与那天晚上截然不同。 只见他单手支颊,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下撇,淡淡的落于桌面上的报纸。 指节之间捏着一枚棕色的半截拇指大小的佛珠,那东西肆意的从他的中指间转到无名指间,卡在无名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上。 与那天晚上的迷醉火热判若两人。 但时初知道,今天的季凉焰才是他认识的季凉焰。 季夫人站在季凉焰的身边,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普洱,小心翼翼的靠近季凉焰,唇角上提,小声骄唤。 “凉焰,喝点茶,这是咱妈的朋友专门送来的,尝一尝。” 季凉焰淡淡一瞥季夫人,“放下。” 季夫人坐在沙发旁边,两条双手勾在季凉焰脖颈上,状似撒娇,“你还在生气嘛,我也是看到你难受,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 季凉焰淡定的推开季夫人,随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袅袅茶香顺着茶杯溢出来,钻入季凉焰的鼻翼之间,热气连成一线,在空气中上升,蒸腾,在初秋时节里凝成一滴水花,沾染在他的指甲上。 有点凉。 季凉焰敛着眸子,缓慢的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优雅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沉声质询。 “那天晚上的女人,是谁?” 没有语调的问题,却带着难以反抗的压制力,时初身体一僵,葱白的手指扣紧楼梯的透明扶手,指腹隐隐发青却毫无察觉。 季夫人的面色也不是太好看。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来,“嗨呀,只是一个花钱就能上的小玩意儿,找来让你开心一下而已,别想这么多,你要是喜欢,下次咱们还能找。” 言语之间,尽是不屑与轻蔑。 很快她听到季凉焰——那天晚上将她按在门框上的男人淡声回应,“是么,这样最好。” 神情晦暗不明。 每句每词,都像是坚硬的石块,严丝合缝的堵在了时初的心口,胸口处骤然发闷,压的她动弹不得,滞怔着跌坐在原地,时初半长的指甲划在楼梯柱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声音。 响彻大厅的刺耳声。 季凉焰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漫不经心的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往时初的方向睨过来,还未开口,那厢,女管家便风风火火的跑下来,一把拉住时初的胳膊,将她从楼梯口拉起来。 时初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幸而用单手撑住了身体。 女管家全然没有注意到客厅中的两个身影,眯着眼睛,叉着腰,指着时初的鼻尖,“不是告诉过你了,这个楼梯是季先生、夫人和小少爷才能走的。”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走专属楼梯?” 时初的面色由红转青,又因为生病而隐隐透出几分憔悴的白。 今天的她似乎有些疲惫,心中却藏着某些火气,嘶哑着开口,“这、这家里,什、什么时候有、有这样的规定?” 越是着急,越是无法连贯的说出一句话来,急的她秀气的鼻尖上溢出点点汗渍来。 女管家站在一边,冷冷的嘲笑她,“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敢质问季夫人定下来的家规?也不够嫌丢人的。” 时初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同时,大厅中传来另外一道娇柔的轻咳,“咳。” “赵姐,算了,时初还不懂规矩,多教教就好了。” 季夫人的声音。 时初蓦然抬头。 红着眼眶,坚定的看向季夫人,哪怕艰难,却还是用颤抖的牙关一字一顿的迸出一句话来,“我没、没有不懂、懂规矩。” “这、这个楼梯是公、公用的。” “如果不想让我走,以后就贴、贴个通知。” “我绝、绝对不会再踏、踏上一步。” 铿锵有力的说完,她一把推开女管家的手,一瘸一拐的拖着虚软的步迈,挺直了纤细的腰杆,直接穿过大厅里面的两个人,直愣愣的往门外走。 气的女管家青了脸色,当着季凉焰和季夫人两个人的面子上絮叨,“这个时初,真是要无法无天了,都敢当面顶撞您了,您二位也别生气,等她回来,看不好好收拾……” 女管家声音一顿。 倒是季夫人露出一脸好说话的样子。 “这不是成人了,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我看啊,还是从小到大被人管的少了,本来就是一个结巴,还没有礼数,走出门去,都不敢说是我季家培养出来的孩子。” “你说是吧,凉焰?” 却没有得到季凉焰的回应。 季夫人转过头去,只见季凉焰原本清冷没有情绪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时初的背脊,黑洞洞的瞳眸中只剩下一个人的影子。 这样深沉。 季夫人心中一惊。 想要开口,却听见身边的男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对时初。 “站住。” 第4章 别想拿到骨灰 声音不大,威压却极大,让身边的人一声也不敢多出。 快要走出门的时初陡然僵立在原地。 纤细瘦弱的一个小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门槛上,连站都站不利索,却倨傲的不肯回头。 这样子,到底像谁呢? 季凉焰眸色更深,隐隐压抑着某种情绪,微微眯眼,“怎么,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我都使唤不动了。” “我没有教会你,和人说话要正脸相迎?” 时初的肩膀在颤抖,气的,放在两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盖掐在手心一层嫩皮上,留下一个个月牙状的指甲印。 她的唇瓣紧紧贴合在一起,抿成一个弧度,唇角紧绷,像是一根拉紧的弦,往上蔓延。 那里本该有个小梨涡。 她转过身来。 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仰着细瘦白皙的脖颈,用明亮洇墨的眼眸与他对视,毫不畏惧。 那里明明还藏着一层泪花,在杏仁大小的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一滴都没有落下来,就这样晶莹剔透的长在了瞳仁上。 连声音,也是喑哑而颤抖的。 “季……季先生,您到底,有什么要、要求,不、不走主楼梯,我都已经答应了,还要怎、怎么样?” 声音还是一样的磕绊难听。 人也是出乎意料的倔强,简直算是胆大包天。 季凉焰向下俯视着这个女人,隐隐眯了眯眼睛,内里精光乍现,声音中尽是冰凉,“看来你还得学学规矩,不如……” 他的瞳眸骤缩。 连说话的势头也停了下来。 目光中,出现了一样眼熟的挂饰,碧绿发白的东西里面,藏着一些棉絮状的东西,大小正好合适套入一个女人的无名指。 翡翠戒指。 此刻被用细绳串着,挂在时初纤细的脖颈上,小小的戒指也悬在她小小的浑圆中央。 季凉焰上前两步,大手一把抓住了时初胸前挂着的翡翠戒指,往前一拉,连带着把人提溜着往前一步。 他的神情紧绷,语气更是跌入幽谷里,透着一丝冷嘲,“这东西,谁给你的?” 时初的脖颈被揪的难受,她单手扯着细绳,拼命的往后拽,越是惊慌,就越是磕绊。 “这,这是我,我的东,东西。” “还,还给我!” 因为气恼,她的小脸胀的通红,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扯,去拽。 放在季凉焰的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季凉焰却不松手,盯着时初,高深难测,“谁告诉你这东西是你的?” 时初见拽不动季凉焰,两只手捏在他的大手上,整个人濒临失控的边缘,难听声音自喉咙中喊出来,尖锐到沙哑,像是一只被人扒了皮的小鸟,努力的抖动着身上仅剩的几根嫩毛。 “这是我,我母亲的遗,遗物,说,说好的我,我成年就给,给我的。” 时初一闭上眼睛,浮现在眼前的又是那个暴雨的夜晚,季凉焰火热的视线,滚烫的碰触…… 顿时抿紧了唇角,“是,是我应,应得的……” 季凉焰的神情骤然阴沉,手指一松,时初顿时因为没有了拉扯的力道而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在了门厅前。 她艰难的爬起来,慌张的去检查胸前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的藏起来,生怕季凉焰又过来拿。 可她想错了,季凉焰不会了。 他连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睨着艰难站起来的时初,“这东西是你母亲的遗物,给你,可以。” 季夫人在旁边惊呼,“凉焰?” 季凉焰理都不理身边人,只盯着时初,眸中寒气森森,“既然东西给了你,就要负责保护好它,出了差错,你母亲的骨灰,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了。” 时初一惊,抬眼去看季凉焰。 可惜季凉焰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中,顺手端起茶杯,连一个余光都不再给她。 时初蓦然深吸了一口冷气,背脊挺的直直的。 头一次说话这样顺畅,“季先生,不用您操,操心。” 第5章 强迫 “遗物,我比你们还,还要重视。” 也迫切的想要拿到。 关于她母亲遗物的处理权,协定于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季凉焰时。 那时季凉焰就坐在书房主位上,抬着眼皮,捏着她的下颌仔细观察半晌,像是在打量手边的物品,风轻云淡的开口,“血型匹配的,就是她?” 得到肯定后,当场便从若干孩子中选中了她。 并对她提出了条件。 季家出资提供住所,让她上学,但前提是,扣留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翡翠戒指,和她母亲的骨灰盒。 起初时初是不同意的。 她张着嘴,咬着那些想要从她脖颈上拿走翡翠戒指的季家佣人,像一条恶犬,瞪着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父母亲人,从小流落是非之地。 唯一让她有活着希望的,只有母亲的遗物。 最终是季凉焰说服了她。 他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睨她,像是在看着一条小流浪狗,然后蹲下身去,与她平视时,眼底冰霜一片。 “你只有两种选择。” 季凉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对她说,“要么答应我的条件,留在季家,我可以答应你,等你18岁时把翡翠戒指还给你,20岁把你母亲的骨灰还给你。” 他声音中不掺杂感情,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要么,你回到原来的地方,权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只不过……” 季凉焰技巧性的停顿了一下,恶意开口,“今后你要张开你这双腿服务多少人,在外面是生是死,都与我季家无关。” 小小的时初脸色惨白。 再怎么胡闹撒泼,她终归只是一个孩子,遇到了季凉焰,力气都砸进了棉花里。 季凉焰第二次问她做出的选择时,她妥协了。 那时她还没有结巴,哽咽着问季凉焰,“那……你能保证,到我20岁,就把我母亲的东西还给我么?” 季凉焰隐隐勾唇,“我季家不是慈善机构,从不养闲人,也不说假话。” 算是间接保证。 如今她18岁了。 还有两年。 拿到了东西,她就能够彻底离开季家,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现场气氛一时凝滞。 季凉焰不开口,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寻常最擅长调节气氛的季夫人,此刻也只是神情复杂的站在季凉焰的身后。 客厅的大门骤然被推开。 有个人穿着一身佣人服,背着光,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听到季凉焰和季夫人两个人的面前,喘着气,满头大汗。 “季先生,季夫人!”只见她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企图让自己的话说的更顺畅一些,“快,快去看看吧,小少爷,小少爷他……”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季夫人从季凉焰的背后冲出来,一把抓住保姆的衣袖,甚是急切,“圈圈怎么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面。” “而且……”保姆是小少爷的奶娘,算是从小将孩子带大的,此刻眼眶中有了些湿意,“小少爷他需要输血,又是稀有血型,所以……” 季夫人身形一软,人差点当场跌坐在地面上,靠身边佣人扶着,才勉强站好,“需要……多少毫升?” “还差600毫升,因为本地血库里面,这种血型,都是时初小姐献的。” 一瞬间,除了季凉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时初的身上。 几秒钟的僵持之后,跟在季夫人身后的女管家站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补血库好了。” “600毫升,只比人体每日最大献血量多200毫升,只要能救小少爷一命,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时初抿着唇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都知道献血的感觉,因为每个月都要经历两次。 冰冷的针头插|入血管,体内奔腾炙热的东西,被一滴滴的抽走,过程很快,事后恶心到吃不下饭,最严重时,眼睛明明睁着,却连过往行人都看不清。 仿若被隔离在了整个世界以外。 季夫人踉跄了几步,缓慢走到季凉焰的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心,低着头,软下声音,尽是娇柔,“凉焰,救救圈圈吧,他……” 哽咽道,“他才这么小,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才能接受的了,凉焰……” 季凉焰淡淡的眯眼,低头凝视抓住她手腕的女人,旋即转向站在一边的时初,应允,“好。” 转头点时初,“带她去医院。” 在季夫人近乎欣喜的神情中,时初的心沉了底。 第6章 献血量不足 有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她徒劳的张了张唇,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底水汽氤氲。 平常只需要200毫升,这一次却需要600毫升。 季凉焰连征求她的意见都不曾,便直接替她做下了决定。 在场人都欢天喜地。 没有人在意她愿不愿意去。 他们在意的只有季家的小少爷这一次能不能平安脱险,哪怕用时初的性命去交换。 时间转眼来到了中午,日头大盛,顺着敞开的大门爬到时初半侧身体上,半是明媚半是昏暗。 哪怕站在阳光下,也难以缓解她那颗冰冷到震颤的心。 医院人山人海。 这是跟老天爷打交道的地方,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能有人抱着家人喜极而泣,也能有人跪在急救室外哭天抢地。 时初跟在季家保镖身后,穿过一走廊病患,经vip通道来到了急救室的门外。 红灯亮着,说明季夫人的儿子还没能脱离危险。 时初跟着面无表情的护士走入输血室前,在余光中看到了季凉焰和季夫人,后者哭的花了妆,靠在季凉焰的肩膀上,季凉焰单手拍着季夫人的肩膀安慰。 鹣鲽情深的模样。 时初喉头一动,收回看向两个人的视线,反瞄向窗外。 有一只麻雀自树顶细尖上跌下来,叽叽喳喳的挣扎在枝桠之间,灰色羽毛落了一地,其中一根飘到纱窗前。 时初看的入了神,下意识去够,尚未够到,忽而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哪位是时初?” 时初的手指悬在空气中,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入她的衣袖中,凉的她打了个牙战,“我,我是。” 一个年龄不大的姑娘。 护士小姐这样见惯生死的人,见到献血者时,也有了几分迟疑,“确定是你么?” 时初没有回答,瞥向季凉焰。 对方的视线集中在季夫人身上,声音清冷低沉,“不会有事的。” 连看她一眼都不曾,态度昭然若揭。 时初垂下眸光,盯着自己的小白鞋,“确,确定。” 她跟着护士小姐走进了一个小房间,时隔半月,针管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血管里,带走她身体的一部分。 有点疼。 时初咬着下唇,连看也不看,闭着眼睛,她经常来抽血,所以知晓,通常情况下,一管是200或者400毫升,护士身边放着三个小包,大抵是200毫升的。 抽满一管后,护士忽而拔掉了针头,让冰凉的针管钻出她的皮肉。 时初尚未来得及出声,便听到护士小姐开始在旁边念注意事项,紧着将棉签的一头递给她,“好了,你可以走了。” 时初诧异,“完,完事了么?” 护士很忙,忙着处理血包,对她爱搭不理,“对,你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共需要600毫升,三个血包,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她的,另外两个袋子空着,也就是,只拿走了她200毫升,正常剂量。 那另外的400毫升怎么办? 谁来补上? 一瞬间,时初想到了一个人。 瞳仁骤然收缩。 原本死气沉沉的心,像是被某种东西填满,砰砰的跳动起来,在胸膛中乱撞,撞的连她的呼吸都在加快。 头晕目眩,时初扶着墙面,一步步的走出门外,碰到了季凉焰。 季凉焰的目光都不曾往她身上落,像是两个陌生人,带起她身边一阵小风,皮鞋踏在瓷砖上,发出啪嗒一声。 鬼迷心窍了般,时初骤然停步,然后转过身去,拉住季凉焰的衣袖。 因为着急,她的鼻尖隐隐冒出些细汗,指腹也润湿了些,声音依旧沙哑,“季,季先生!” 他们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在场拥有稀有血型的人不止时初,还有季凉焰。 季凉焰停了脚步,淡淡的转过身来,视线下垂,落实在抓住他衣袖的那只手上。 三根手指拢在一起,蜷成三角,捏在他的外套上,指尖轻颤,没什么力气。 “季,季先生要去补,补上那……那……” 血腥气堵在了时初的嗓子眼,时初抬头,仰视季凉焰,两分震惊,八分不愿。 季凉焰是何等矜贵的人,小时候是她母亲,大了是她,人形血包从来没有断过,如今却因为…… 时初的眼眸中蒙上一层迷雾,磕磕绊绊的询问,“是因、因为我?” “您根本不、不需要因为我而、而……” 季凉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眸色深沉,语气冷淡,“你在误会什么?” 旋即勾起一抹讥讽,“如果我是你,会格外珍惜体内的熊猫血,没有它,你连看一眼季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时初红着眼眶,不再言语。 季凉焰说罢,长手捏上了时初的手,一根根的掰开了时初抓在他外套上的手指,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房间。 门在时初的眼前关闭,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也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第7章 养你有什么用 时初葱白的手指悬亘在空气中,久久的,才缩回到自己的衣兜中,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半是怅然若失。 病房之外的走廊瓷砖锃亮晃眼,一双高跟鞋在其上来回踱步,咯噔咯噔,伴随佣人在旁边的劝解声。 “夫人,您先别着急,小少爷肯定是会没事的。” “我怎么能不着急,圈圈他还这么小,怎么就……”季夫人声音一顿,注意到时初走了出来,连忙上前两步,打量时初略显苍白的面庞。 “你怎么出来了,血献完了?圈圈情况怎么样了?” 不待时初张口,季夫人忽而眉头一拢,目光犀利,“不对,凉焰呢?凉焰在你身后进去,你都出来了,他人呢?” “他……”时初敛下眉眼,百无聊赖中盯着自己的小白鞋,不大不小的鞋码,踩在瓷砖地上,一里白中一点青,青白分明。 她的手指扯紧了衣兜内衬,声音干涩,“季先生他,代、代替我去抽、抽血了。” 饶是季夫人这样一贯精明惯了的女人,也在听到时初的话时骇然后退,瞪着眼珠,“凉焰他?替你?” 下一秒,凌空而来的巴掌糊在了她白皙的脸蛋上。 啪! 时初反应还算是快,但是还是没能完全躲去,人晃晃悠悠,侧脸被打的翻过去,留下了一个浅红色的巴掌印。 “小贱货!”季夫人再也隐忍不住,指着时初的鼻尖,难听的话从口中蹦出来,“关键时刻,还需要凉焰献血?那季家养你有什么用?” 季夫人气的面色涨红,胸膛起伏,“你知道凉焰是多精贵的人?今天能替你献血,明天岂不是要替你去死?” 时初咬的下唇上均是牙印,她捂着被季夫人打过的半张脸,缩在墙角,不动声色的想,她怎么会不知道季凉焰是多么精贵的人。 季家二公子,整个季氏的掌权者,位高权重,又是熊猫血,哪里容得一点磕碰闪失? 可也正是如此,季凉焰做下的决定,岂是她一个季家的被资助人能够动摇的? 许是时初不回应的态度惹恼了季夫人,她还想再训斥几句,却听见手术室的门忽而被拉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护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季程的家长?” 季夫人听见这话,立刻回过神去,快步走到护士身边,激动的连声音都微微哽咽,“我是季程的母亲,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穿着白色大褂的护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现在出血状况已经止住了,不过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季夫人着急的拉住护士的衣袖,“我儿子醒了?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护士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不过估计再等四五个小时,人就能醒过来了。” 季夫人这才算是放了心,完全忘记了站在一边的时初,倒是佣人,走过时初时,掀着眼皮,用只有她和时初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轻蔑道。 “扫把星。” 时初的双手手指蜷在一起,按住手腕上的针眼,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数次。 指骨上泛的青白色蔓延开来,比淤青更青,比眼白更白。 第8章 拱火 她抿唇抬头,眸光里藏着一泓泉水,清澈犀亮,可惜声音沙哑了些,“如、如果我是扫把星,那你们这、这些没有看好孩子的人,又、又是什么?” 明明是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结巴,脾气倒是真不小。 佣人被拱起火来,还想教训几句,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要从手术室侧室中走出来,立刻退后一步,恭谨道,“季先生。” 与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初惊诧回头,只见季凉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输血室走了出来,斜倚在门框上,面容依旧俊美,不见输血带来的丝毫影响。 饶是如此,时初还是小心翼翼询问,“你、你没事吧。” 她只是被抽走了200毫升,都觉得头脑隐隐发晕,季凉焰整整献了400毫升,怕是今天一整天都不好过。 可惜时初想错了,季凉焰只是下潜视线,唇角边淡淡勾起一抹嘲弄,“你觉得我像是有事的样子?” 时初呼吸一窒。 一边佣人见机添油加醋,“真不知道你有这样恶毒的心肠,是不是巴不得季先生有事才好呢?” 季凉焰淡瞥一眼佣人,对方立刻偃旗息鼓,恭谨的对着季凉焰低头,额角处挂上了一颗晶莹的汗珠,因为紧张,竟有些磕绊。“我……去看看季夫人怎么样了。” 末了还不忘回头白一眼时初。 时初权当看不见佣人的小动作,别过视线,想要说出来的话在口中转了又转,却只憋出来一句,“没、没事就好。” 季凉焰低头看时初。 单薄的肩头之上,是流畅分明的锁骨线条,层层段段向上蔓延,汇到天鹅般白皙细长的脖颈沟壑处。 他的目光顺势而上,扫过她莹润的唇,秀挺的鼻梁,扫到她的脸庞时,视线骤然一顿。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五指印,透过她薄薄一层皮,泛起些许红,像是白雪皑皑中的红梅点子。 季凉焰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了时初尤然滚烫的脸颊上,“怎么回事?” 时初意识到季凉焰可能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那里着实还有些余热氤氲在脸颊之上,带着零星刺痛。 她慌张别过脸去,“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撞、撞上了。” 季凉焰手指一顿,隐隐眯起眼睛。 视线的人早已经低下头去,仅剩满眼乌黑的秀发和一个小小的发旋,过穿堂风时,还能瞥到藏在刘海之下,浓密卷翘的睫扉。 季凉焰漫不经心的放下手,睨了眼低到仅剩下一个发顶的时初,“哦,是么。” 时初咬着牙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真的是我不、不小心,撞、撞上了。” 季凉焰仿若失去了所有耐心,转身即走,走到时初身边,冷淡道,“下次见我,用敬称。” 时初猝然抬头,由于动作太快,两边的碎发急遽后坠,露出一张像是刚刚从鸡蛋壳中剥出来的,白皙剔透的脸。 她上下唇瓣磕碰摩挲许久,才对着季凉焰的背影,挤出破碎的一句话,“谢谢您的教、教导,我记、记住了,季先生。” 话音刚落,时初好像看到他藏在墙体阴面的身形顿了顿。 大概是错觉。 她自嘲的想,季凉焰怎么会受到她的影响呢。 第9章 如果不是结巴 季程不醒,谁也不敢提前走。等待的三四个小时,短暂又漫长。 中午12点,佣人买了饭送到医院,算着人头数的,数来数去,漏了时初。 季程昏迷不足三个小时就醒过来了,睁着眼睛,对着季夫人大哭,嗓子极亮,嚎的整个楼道都听得一清二楚。 身为献血者之一,时初连去探视的资格都没有。 她待在另外一个医护室里面等消息,得知季程醒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终于能去吃饭了。 她怯生生的询问穿着白色大褂正在给病人打针的护士,“附、附近有什么吃、吃饭的地方,便、便宜点的?” 护士回头看她,似是诧异。 “你怎么还在这里?跟你一起来的先生女士都回去了啊。” “刚刚看来了好几辆黑车,把人都接走了,你没跟着回去?” 时初一怔。 她撑着饥饿和头晕,缓慢走到了病房之外的走廊上。 走廊中依旧熙熙攘攘,一眼看去,摩肩接踵的都是陌生人。 季凉焰,季夫人,和那些忙碌的佣人们都走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她也跟过来了。 时初低下头,落寞的神情藏在扑闪的羽睫阴影中,叹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的从医院中走出来时,又犯了难。 她是跟着季家的车过来的,没带什么钱,扫了一眼账户余额,走向公交车站。 站在公交车上,她默默的发着呆,窗外人潮涌动,有人上车,有人下来,有人让座也有人争执,每个人都是她的过客,她也是每个人的过客。 公交车东拐西绕,一个小时后,停在了终点站。 时初撑着站的酸麻的小腿,走到了季家的门口。 季家的门口停着几辆黑车。 保镖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几个佣人在花园中站成一排,各个低着头,面色颇为难看。 仔细看来,正是今天陪着季凉焰和季夫人一同去往医院的那几个。 这又是什么阵仗? 时初心中嘀咕,顺着花园的侧门往内走,迈了两步,被人拦住。 拦住她的人名字叫做小琴,是一名大二在读学生,长头发小眼睛,偶尔会通过到季家帮工的方式赚取零用钱,在季家没有同龄人,也就跟时初还能搭上一两句。 她神神秘秘的扯过时初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时初垂眸,扫了一眼自己酸胀的小腿,压下喉咙中的异样,“为、为什么?” 小琴左右环顾,确定周围没有人在监工,小心凑到时初的耳边,“老夫人回来了,她看你最为不顺,肯定又会各种挑刺。” 时初轻声应和,“没、没关系。” 别说老夫人,整个季家待见她的,也没有几个。 时初敛去心中的涩意,对着小琴露出浅浅的笑容,“不、不用担心我。” 这一笑,竟像是骨朵绽了花苞,蚌壳开了敞口,看的小琴微微怔楞。 “时初,”几秒钟后,小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耳朵,眼神乱瞄,“那什么,你长的,真挺漂亮的。” 说着,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一个结巴就好了……” 第10章 谁担待的起 小琴骤然噤声。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看向时初的神情有些紧张。 时初的面上笑意不减,像是全然不在意小琴的口无遮拦,“我没事,都、都习惯了。” 说着,她有礼的向小琴告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她并非天生的结巴。 如果不是过去那件事,现在的她大概也能像是正常人一样说话和交流。 时初站在季家庭院中的一棵小树苗旁边,为自己的理想化摇了摇头。 过去不容假设,如果再来一次同样的事情,她可能还会那样做,同样义无反顾。 天色黯淡了些。 季家的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几个佣人在庭院中罚站,还有几个低着头,行色匆匆的穿梭在季家的走廊中,一个个脸色紧绷,严阵以待,好像大厅中藏着什么怪物。 时初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季老夫人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气势如虹的训斥佣人,“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凉焰和圈圈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当时没有人通知我?” 季家的管家站在老妇人身边,面无表情的帮助老夫人顺了顺气,不偏不允的指责了几个佣人没能恪尽职守,扣半个月工资以示警告,随即又跟在老夫人耳边说道。 “您先消消气,出事的时候您正在飞机上,联系不到您也是正常。” 季家的老夫人和老先生,也就是季凉焰的父母,自季凉焰接下季家大任后,都在国外度假。 季老夫人向来最惦念自己的儿子,时不时坐飞机飞回来看一看,季老先生则是个老神仙,出了国门就撒了欢,一年到头不见回来一次。 季家的管家万没想到,平日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老夫人今日却犯了拧,手中的拐杖猛一点地,“消气?还想让我怎么消气?” “我这才离开了多久,你们这么多大人,看不好一个孩子也就罢了,献血何时需要凉焰去了?” “凉焰是什么身份,体内流的是什么血?因献血献出了什么闪失,你们谁担待的起?!” 老夫人颐指气使惯了,今天是真的憋了一把火,皱着眉头,胸膛起伏着,环视下方一圈人。 空气死了一般的寂静。 这样高压的气氛之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跟着老夫人时日最长的管家,也在此刻别开了视线,大字不出一句。 时初更是挪动脚尖,往角落里站了站,低下头。 许是气氛着实太紧张,时初这一动,拖鞋鞋底摩挲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平时聊胜于无,今天却正好撞进了季夫人的耳中。 她站在季老夫人的身边,怀中搂着人事不知的圈圈,视线在众人身上环绕一圈,最后落在了企图减少存在感的时初身上,隐隐勾了勾唇角。 紧着上前一步,靠近老夫人。 “老夫人,您今天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季夫人率先发出声音来,略带几分歉疚。 “如果当时圈圈出事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边,或者凉焰跟着时初进入献血室时我一并跟进去,也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了。” “说来说去,都该怪我。” “老夫人您要是生气,就全往我一个人身上撒吧,今天这事与时初等佣人没有关系。” 现场人听的一清二楚,老夫人也不例外。 她拧着眉头,威压极重的环视一圈,沉声询问,“原本该是时初献血,为何中间变成了凉焰?” 时初闻言,心中当下一咯噔。 第11章 对她不是一般的狠 她蓦然一抬眼,视线恰好与将季夫人撞在一起。 对方勾着唇角,对她摆出一个淡不及眼底的微笑,随即不紧不慢在老夫人耳边搬弄。 “这事也怪我。” 季夫人的声音放的越发轻柔,“凉焰心肠软,看不惯那丫头受罪,只要那丫头稍加暗示……” 她技巧性的停了停,“可他哪里知道,这丫头是稀有血型,从小到大都会定时存血以备万一,抽血对她来说早已经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当下季凉焰不在,仅凭季夫人一张嘴,话里话外,用每个字将时初推向风口浪尖。 果不其然,老夫人当场震怒,她猛然从主位上起身,手指凌空一指,“去把时初叫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所遁形。 不知道那个佣人从她的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个踉跄,磕绊着从佣人堆中挤出来。 蓦然一抬头,正好对上老夫人冰冷不屑的目光。 若是寻常,这老夫人是连看她一眼都嫌浪费的人,今天大抵是第一次这样打量她。 时初在心中疯狂打鼓,她端正神情,敛下眉眼,做出恭敬的样子来,“老夫人,您叫、叫我……” 老夫人兀自截断她的话,“今天应当去给圈圈献血的人是不是你?” 时初哑声,“是我。” “最后给圈圈献血的人是不是你?” 她咬了咬下唇,“不是我。” 话音落下时,周围传来自家中佣人的非议声,越来越大,像是平静湖水中掷下的一个石子,涟漪蔓延处,尽是嘈杂。 老夫人冷抽一口气,“为何本该献血的人是你,最后献血的人却是凉焰?” 时初沉默不答。 沉默像一张网,悄无声息的将每个人包裹其中,她垂眸,盯着地面上暗红色的地毯。 繁冗的沉木色雕花,栩栩如生的浮于地面,衬着翱翔于天的龙腾祥凤,二物直扑主位上老夫人,恭迎之意溢于言表。 这是季家权贵之人才有的待遇。 时初的沉默让季夫人心急了,抬着眼皮扫了一眼关键时刻变成哑巴的时初,暗自冷笑一声,随即摆出一副体贴的样子来,凑到老夫人的身边。 “母亲,您也看到了,这孩子从小就是这幅倔强样子,今天能让凉焰献血,他日指不定让凉焰做什么?” 老夫人颇有气势的甩眼,那样子,与季凉焰睥睨的神态别无二致,“那你来说,这时初应当怎么处理?” 季夫人擒着一抹微笑,“我记得,时初今年是参加高考的,听说成绩还不错,想要学经济,连志愿都已经报上去了。” 她看向时初,笑容像是淬着毒药,“一个女孩子,念这么好的大学有什么用?” “我看不如把她的志愿追回来,让她改报一个家政类的专科,未来照顾季家人也更方便,或者让她沉淀一年,学学规矩,历练一年,再考一次大学,怎么样?” 时初蓦然抬头,眸光炯炯的盯着站在主位上的两个人。 季夫人这话里的用心,很是险恶。 前者直接扭转她的人生方向,后者看起来给了她商量的余地,实则让她自己亲手葬送自己的前途。 这位季夫人对她还是一样阴狠。 第12章 尽是寒气 时初第一次见到季夫人时,才刚刚来到季家不久,还不是一个小结巴。 那时季夫人也还不是季夫人,她是夏家小姐,名叫夏挽之,是季家匆匆忙忙为季凉焰定下的未婚妻。 当天是一场慈善晚宴,夏小姐作为季凉焰的未婚妻,盛装出席是理所应当。 时初见到她时,她正穿着一身全身镶满碎钻的白色晚礼服坐在季家的贵重沙发上,头发规规矩矩的挽起。 “凉焰,这是哪家的小丫头,长的还算水灵。” 时初刚被季凉焰名人打扮了一番,见到生人,小手指攥紧了季凉焰的大拇指,人躲在季凉焰身后不敢出来。 倒是季凉焰回头,漫不经心的玩着她低垂到肩膀之上的羊角辫,将她推向夏挽之,“时初,这是夏姐姐。” 哪怕多少年之后的今天,时初也弄不明白,为何夏挽之在听到她姓氏的那瞬,露出震惊、厌恶和许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夏挽之假模假样去跟时初打招呼,实则早就盯上时初脑后那两个被季凉焰格外喜欢的小辫子,当场便伸手去揪,想要扯散她的头发。 “早就听说过凉焰带回来一个被资助的小女孩,原来就是你啊。” 时初的反应还算快,在第一根头发被她揪痛时下意识的后退,捏着桌角边削铅笔的小刀片划了上去…… “啊!” 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夏挽之面色大变,捂着流血的手指,不敢置信的盯着时初,“你,你居然敢划我?” 说罢,似是找到了机会,捂着受伤的手指,委屈的靠向季凉焰。 “凉焰,我只是想要跟这孩子打个招呼,谁知道这孩子戾气这么重,竟然用刀片划我,反社会人格这么重,他日养大,是要出事的。” 季凉焰站在一边,淡淡的扫过夏挽之受伤的手指,随即叫佣人送来急救箱,给夏挽之包扎好伤口后,又转去看时初。 时初被扯过一边的头发有几根零散的披在肩膀上,微微凌乱,她慌里慌张的扔掉手中的小刀片,低下头不知所措。 季凉焰勾了勾唇,“真是个小脾气的小玩意儿。” 说着又招呼时初,“你过来。” 时初听话的走到季凉焰的身边,心想一顿教训怕是少不了,幸而她还算抗打,没有来到季家之前,什么苦没吃过,还不是熬过来了。 真与他相隔一拳之距时,时初才发现季凉焰并非想苛责她。 他单手按住她的肩头,取下她小辫上亮黄色的头绳,又拢了拢她的碎发,重新给她扎了扎。 季凉焰靠的太近,温热的气息抚蹭在她的小耳垂上,时初的双手搅在一起,动都不敢动。 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 夏挽之不敢置信的站在季凉焰的身边,瞪大了眼睛,面色再也挂不住,沉了几分,“凉焰,这丫头划伤了我,你这是要包庇她?” 季凉焰端看时初两边的小辫子,见与原样差不离,满意了,将人推到一边去,兀自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外走。 夏挽之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凉焰,你就这样走了么?” 季凉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时,睨了眼夏挽之,瞳眸墨黑幽深,细细看来,尽是寒气。 夏挽之顿时噤声,不敢多话。 很快,季凉焰淡声开口,“放心。” 他说着,视线从夏挽之的身上又转移到时初身上,“这小东西撼动不了你未来季家主母的位置,该吃到的教训,她也不会少。” 话虽是这么说,夏挽之心中总是堵着些气,连带去往慈善晚宴会场的路上脸色都没有放晴。 她提前到场,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有侍者靠近她,告诉她,一个自称季二少资助人的女孩在正等在会场门口,没有邀请函,问她如何处理。 夏挽之思忖片刻,“这场宴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既然没有邀请函,就慢点打发了吧。” 侍者领命而去。 一场轰动全城的慈善晚宴,迎来送往,皆是贵客。 时初被保镖拦在门口进不去,“对不起,没有邀请函的人,我们不能轻易放进去。” 她那时大抵是真的年龄小,一心只想讲道理,“叔叔,今天是季先生让我过来的,麻烦您进去问问。” 保镖再没有耐心搭理她,兀自赶人,“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赶紧滚!” 说罢,冲着身边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到时初面前,腰一弯,便将时初连人带裙子凌空架起—— 时初瞳眸骤缩,原本红润的嘴唇也褪了色泽,像是被人掐住了声带,“你,你们放我下来!” 保镖得了夏挽之的命令,不管不顾的扯着时初往门外走,要将她带出宴会举办的庄园。 时初不断挣扎,尖叫,用腿勾住外门栏杆,都被保镖用力扯下来,情急之下,她狠狠的抓住保镖的一根手指,牙齿碰血肉,狠狠的咬上去。 抓着她的保镖一时吃痛,一松手,时初就这样从黑衣保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碾着绿色的草坪滚了几圈,腰眼抵上某样硬物。 是一双皮鞋。 皮鞋黑的发亮,款式是目前市面上见不到的,却让时初有几分熟悉。 她的视线顺着修长的裤腿看上去,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又清冷好看的眸子。 季凉焰的眼睛。 他睨了眼倒在他鞋面上的人,没有去扶,淡声质询,“怎么回事?” 时初小小的手紧了紧,低耸着眼皮,晃晃悠悠的在季凉焰的面前起身。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藏在了季凉焰的身后,“他说,我没有邀请函,要把我赶出去。” 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像是口中含了一口水。 季凉焰轻一抿唇,转过身去,用手捏住了时初的下颌,命令道,“张嘴。” 时初先是摇头,见季凉焰眸色冰冷,只好乖乖听话张嘴。 有一口红色的浑浊液体顺着她的唇角淌下来,带着些血腥气,仔细看去,时初旁边的侧牙缺了一颗,说起话来,还有些漏风。 季凉焰的神情阴沉骇人,眸光深深的盯着她缺了牙的位置,指腹摩挲她的嘴唇,扳开,“第几颗了?” 时初说的含糊不清。 她从约莫7岁左右开始换牙,掉了又长,如果她记得的没有错,这该是除了后槽牙以外的最后一颗。 保镖几乎看的呆愣,“季先生,您认识她?” 季凉焰的目光顺着门口蔓延到时初脚下,在炎炎夏日中眯了眼,话说的云淡风轻。 “找。” “今天找不出来,就用你家小姐一颗牙来换。” 几个保镖脸色瞬变,不光他们,连时初都怔住。 慈善晚宴圈的场地是几百平的大型中央别墅区,屋外有上千平的花园亭台,他们就这么几个保镖,顶着大太阳,在几千平中找一颗乳牙,找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够找出来。 其中一名保镖甚至还想说话圆场,“季先生……” 却被季凉焰身边的几个保镖拦下来。 季凉焰连理会都不曾,兀自踩着红色的景观地毯往前走。 时初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身后,抬头去看,整个视线中仅剩下季凉焰一个人的背影,高大又宽阔,仿若可以永远坚挺不会倒下。 这个背影,时初一记就是将近十年。 第13章 你对得起谁 后来那些保镖像是一只只狗,匍匐在偌大的草丛群中,沿着拉扯过时初的方向,一寸寸的搜寻,只为找到她的一颗乳牙。 他们整整找了一天,才从某棵大树的石头缝里扒拉出来。 佣人端着那颗牙齿送到季凉焰眼前时,慈善晚宴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环节,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季凉焰作为整场宴会的主人,轻懒的眸光淡淡扫过那颗带着血腥气和血渍的白色牙齿,勾了勾唇角。 一挥手,叫来负责正常宴会的策划把控人员,耳语几句。 当场宴会便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多了一道流程,季凉焰以慈善救助的名义,亲手带着时初走到了所有上层人物的眼皮地下。 那也是时初第一次站在那样多人的舞台之上。 她怯生生的抬着眼皮,身体僵硬的听着季凉焰在台上谈笑风生,与白天那个让人找牙的季凉焰判若两人。 灯光一闪,她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睑,恰好对上了暗处夏挽之的视线。 嫌弃、嫉恨、怨毒,层层恶意,浪潮一般的朝着她的身上席卷而来,比今天白天见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此之后,夏挽之越发的厌恶她,处处看她不顺眼。 哪怕已经成为了季太太,仍然变着法的想要让她不痛快,小惩大诫从来不断。 到了今天此刻,又想到了打她学业的主意,铆足了劲不让她好过。 老夫人完全不管时初的想法。 她托着下颌,听了季夫人的话,点了点头。 “挽之这个主意不错。” 言辞之中,半分含糊都没有,“时初年级轻轻,心眼就这样多,不吃点教训,以后岂不是要搅乱我整个季家?” 夏挽之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擒着一抹笑意,明明意见是她提出来的,此刻却温顺异常,像是迫不得已才做下这个决定。 “对不起了,时初。” 时初站在众人的中央。 在场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嘲讽的,不屑的,她一一看过去,然后低下头,闭了闭眼睛,睫扉轻颤,像蝴蝶的翅膀。 “您没有对、对不起我。” 由于结巴,时初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连贯不成句,她依旧一字一顿的开口。 “今年,我18岁,成年了,我想去学经、经济学,你们不能阻、阻止。” 季夫人笑了,摇摇头,“母亲,你瞧瞧,这孩子现在已经无法无天到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季老夫人听着时初的话,眯了眼睛,威严的声线如黑云压境。 “你说我们不能管你,你以为你离开了季家,还会是什么玩意儿?” 时初暗自咬牙,梗着脖子,身体隐隐颤抖。 季老夫人是季家的权威,向来说一不二,今天她在这里得罪了人,后面的日子只会更为艰难。 可再艰难,今天这一步,她退不得。 时初的声线极低,嗓子中像是藏着砂砾,摩挲着喉咙口,有点痒又有点疼。 “我知道、我离开了季、季家,什么都不是。” 她抬着眼皮,炯炯的盯着站在主位上的两个女人。 旋即转移视线,落于躺在季夫人身边,睡着的孩子身上。 猛一咬牙,“但如果追、追回了我的志愿,从今、今往后,我也不会再去献、献血了。” 季夫人的儿子圈圈,患有先天性凝血不足,又是稀有血型,从小到大,凡是有一点磕碰,都可能危及生命。 多少次危难之际,都是用时初的血才换回一条性命,如今她不同意献血,那就是将圈圈的生命高挂在悬崖边上。 砰! 季夫人猛然伸手,狠狠拍在了桌面的茶几上,茶几摇晃了几下,茶杯当场滚落下来,砸在了老夫人脚下的地毯上。 她看也不看,眯着眼睛,胸膛起伏,“你这样做,对的起用心栽培你的凉焰,还是对得起从小养你到大的季家?” 时初低下头,避开季夫人的视线,声音喑哑,“这件事,我说到做、做到。” 第14章 让她改报 季夫人被时初堵的说不出话来。 圈圈是她儿子,也是她最重要的人,时初以圈圈的生命安全来说事,就是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她咬了咬唇角,转而去看老夫人,委屈兮兮,“母亲,我也是为了她好,没想到她这样恩将仇报,真是个小白眼狼。” 季老夫人并不像寻常主母,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放在口边抿了抿。 面对时初坚定的神情,老夫人心下犹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亘古以来如此。 限制一个时初的大学志愿是小事,若因此影响了圈圈的病情,那对于季家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丧事。 老夫人思来想去,百般不愿意,还是松了口,“挽之,罢了。” 时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论季夫人如何对她心生不满,但只要老夫人开了口,这事就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季夫人显然惊愕于老夫人的决定,转过身去,甚少不礼的抬高声音,“母亲!时初她,可是伤害了凉焰啊。” 老夫人眯了眯眼睛,放声开口,“不急于此时。” 季夫人骤然明白了。 时初忽悠季凉焰献血,这事在老夫人的这边自然是过不去的,今天不过暂时放过时初一马。 以后整治时初的法子多了去了,哪怕不在志愿上动手脚,别的地方照样有猫腻可动。 她又恢复了笑脸迎人,“母亲说的极是,就算时初是个白眼狼,咱们也不能跟她一个小姑娘一般计较不是。” 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垂下眸子。 正在这时,忽而从门厅之外传来一个低沉却清朗的声音,“母亲在说谁是白眼狼?” 时初骤然转身,只见季凉焰踏着门厅处的落日余晖,稳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 扑通。 她下意识的想要朝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才迈出一步,又定住。 季夫人比她反应更快,更欣喜,“凉焰!你回来了。” 说着,不顾老夫人在场,整个人都快要贴到季凉焰身上去。 时初站在二人身后,被二人近乎相拥的阴影笼着,微末的,别开了头,假装没看到。 季凉焰就着刚刚的话题又问了一遍。 结果不言而喻。 季夫人有说不完的话,倒不完的口水,将时初如何威胁老夫人,如何恩将仇报讲的一清二楚。 反而时初站在一边,低着头,盯着地面,不为自己抗辩一句。 季凉焰抬手让季夫人噤声,视线定在了时初,寒气逼人,“时初,刚刚挽之说过的话,可是真的?” 时初身体一震,然后在心中苦笑一声。 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豁出去的开口,“是、是真的。” 季夫人面露喜色,在旁边添上一句,“你看看,这时初,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季凉焰沉吟片刻,并未理会季夫人,“前因后果,我知道了。” 时初闭了闭眼睛,等着季凉焰做下最后的决定。 季凉焰环视一圈,淡定沉声,“老刘,现在给招生办打电话,追回她的志愿。” 时初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沉底的声音,咬着牙关,口腔中血腥气近乎熏红了眼睛。 季老夫人眉头一拢,“这样的话……” 季凉焰径自做下决定,“让她改报新闻。” 时初错愕。 不光如此,就连老夫人也颇为意外,“从经济转成新闻,这是为何?” 季凉焰兀自窝进沙发,不语。 反倒是季夫人轻笑了一声,凑近老夫人。 “老夫人,您忘记了,学新闻的那都是什么人?都是人精,都是要扛着摄像机上镜头的。” “你看看时初,一个结巴,去学了新闻,能学出什么名堂来,还是凉焰整治人有手段啊。” 几分钟,负责打电话的老刘回来了,“季先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时初小姐的第一志愿从经济类改成了新闻。” 时初的腿脚软了软。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淡淡应道,“改了专业,这事就此作罢。” 对于他代替时初献血一事,只字不提。 季夫人蠕动唇角,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 老夫人用拐杖戳了戳地面,摇着手,“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那一瞬间,时初好像明白了什么。 季凉焰,似乎在维护她。 第15章 季叔叔 一天的闹剧,到了晚上才收场。 今天是老夫人回来的第一天,家里一派喜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连寻常上不了餐桌的时初也在季凉焰的首肯之下有一个自己的位置。 晚饭过后,季夫人,老夫人带着圈圈出去遛弯,留下时初跟着佣人一同打扫餐桌。 越是知道了季凉焰在维护她,时初越是心不在焉,连连出神,佣人催了几次收拾碗筷,她才反应过来。 夜色深了些,时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抓着自己的床单,思来想去,坐立难安。 她心中着实烦躁,有些东西弄不清楚,便堵在心口。 最终时初还是端着茶杯,出现在了季凉焰房间的门口,手指几次在空中举起,又放下。 敲不敲门? 夜色有些深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在房间门口纠结了将近十分钟,她心一横,用颤抖的手指轻轻的磕了一下门,却又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收回。 要不,还是白天再来吧。 时初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而听见在她的背后,厚重的门发出去轻微的吱扭的一声。 时初脚步一顿,站定在原地,回头看去。 季凉焰站在门口,大手紧扣着门把手。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漆黑如墨,此刻微微润湿,水珠成股流下,顺着俊削的脸颊,砸在锁骨尖上,溅出下半颗水渍,没入厚实的胸肌曲线中去。 时初看的直了眼睛。 他才刚刚沐浴完? “半夜来敲男人的门,就是为了对着男人的胸膛发呆?” 似是看出了时初的心思,季凉焰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低下头,凑近时初,雄浑低哑的声音拂在她的鼓膜上。 “还是,这么晚来找我,有其他的心思?” 某些滚烫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像是一幕幕黑白电影,去了声,却留了影。 时初幡然反应。 她惊喘一声,仓促后退,慌张之下,额角冒出些细汗粒。 “这、这个,今天晚上送、送给您,季先生。” 说着,时初双手捧着早已经泡好的茶水,怼到了季凉焰的眼前,憋着一口气。 “今天,谢谢您帮、帮我解围。” 季凉焰视线下移,微妙的定在了她乌黑柔软的头发上,“这就是你的谢礼?一杯凉茶?” 时初‘啊’了一声,真的用手指去碰触杯壁,发现确实已经失了温度。 她在季凉焰门外逗留的时间着实太久了。 她隐隐苦恼,低着头,涨红了一张脸,“我、我这就去换、换。” 说罢,转身就要往下跑,拖鞋踩在走廊间的地毯上,笨拙了些,踢踏着下楼,又泡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送到他手边。 季凉焰没接,凝视着时初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静默三秒,“不必感谢我。” 顿了顿,“季家资助的孩子,最后连大学都考不上,传出去,丢的季家的脸。” 季凉焰淡扫过时初的面容,漫不经心问,“几号开学,我送你去报道。” 时初讶异的抬头,近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季凉焰要送她去上学?像是其他家长那样? 欣喜涌入脑海,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连带说话都在颠三倒四,“一号开学……要感、感谢的……” 得到了答案,季凉焰未再多言,也没碰时初手上端着的茶杯,转身往回走。 对着季凉焰回房的背影,时初笑的眼角快要眯成一条细线,“谢谢您,季叔叔。” 季凉焰脚步一顿。 下一刻,他转过身来,手上一挥,挥开了时初的手,茶杯随即落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时初的手背上。 季凉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中打造出来的刀刃。 锋利无比,又寒气逼人,“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16章 长腿叔叔 时初被吓到了。 她徒劳的张了张口,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手上柔嫩白皙的皮肤被烫的通红通红,时初都顾不得上管,胆颤的与季凉焰明显有些怒气的眸子相对,磕磕绊绊的道歉。 “对、对不起,季先生,我逾、逾距了。” 季凉焰却全然不听她的话,更不理睬她被烫伤的手背,冷冰冰的说道,“你若再叫错一次,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时初低下头,连连答应。 再抬头时,视线中仅剩下一片棕红,颜色太浓,混杂在一起,抹不开。 那是季凉焰的门板。 她静静的盯了门板,久到眼眶胀涩,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有些酸痛。 季凉焰大她不过十岁有余,哪里是够得上叫叔叔的年龄。 时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许多都受到了季凉焰的影响。 季凉焰带着她成长,教会她成熟,悄无声息的钻进她心中那处名为“长腿叔叔”位置处,一钻就是许多年。 她曾经想过,倘若有一天,她真能明目张胆的像是其他女孩一样,长兄疼爱,父亲威严。 想什么呢。 时初轻呵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季凉焰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变成她的“长腿叔叔”。 因为她已经跟季凉焰两个人,已经在昏暗的酒店里,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 日子转进最炎热难耐的酷暑,又转凉。 时初考进了本市有名的大学,新闻系。 录取通知书是跟在季夫人身边的一个心腹佣人拿回来,那名年纪超过五十岁的大妈板着一张脸,大摇大摆的走进时初的房间里,将录取通知书扔到了她的床面上。 “看不出来,平时闷不吭气的,还能考进这么好的学校,高考的时候作弊了吧。” 时初敛下眉眼,从床上捡起来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小心谨慎的收拾好。 “你家女儿,要是高、高考的时候,能通过作、作弊考进来,也是本、本事。” 季夫人的心腹佣人瞪了一眼时初。 但是不得不说,时初说到了她的心尖上。 她有一个女儿,生的比较晚,今年高二,从小不怎么听话,成绩别说能上时初考上的学校,就是一个正常的大学,都有些困难。 佣人为此找了许多补课老师,都无济于事,该不及格的课程,还是不及格。 面对时初的回怼,佣人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瞪着眼睛,像是一只丧家之犬,撂下一句,“不就是考进了一个好一点大学,别嚣张,以后有你好受的。” 时初不表态度。 反正最多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去上学了。 吃住都在学校里,也算是半只脚踏出了季家的大门。 时初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又在心中抵触。 临着她去报道的前一天,季家整个家庭都像是在过年。 许久不见踪影的季老爷子从国外飞了回来。 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在庆祝季家被资助的孩子终于考进了大学,门口的临时工小妹为此特地拦住时初,“哇,你真有排面,考上大学,这么多人都来为你庆祝了。” 时初苦笑一声。 这些人哪里是为她庆祝,明明是为了季夫人的儿子圈圈。 因为明天,不光光是她去大学报道的日子,也是圈圈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 幼儿园开班提前了一天。 第17章 这世界上的得不到 早晨第一抹光刚刚钻进来,时初就已经清醒了,她迅速起床。 行李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她东西不算多,装了一个箱子一个背包。 季家上到老夫人,下到佣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今天要去报道了,只有一个老佣人想起来这茬,在头一天晚上敲开了她房间的门。 “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时初点了点头。 她在这间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中呆了十几年,却没有几样东西是她自己的,仔细数来,也就脖颈那枚戒指勉强算是。 老佣人静静看着时初这点东西,摇了摇头,随即从自己房间中拿出来一袋药物塞进了时初的箱子里。 “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当心,不要随便与陌生人搭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碰,晚上社团聚会不要出去喝酒……” 老佣人像是一个老妈子,念叨着时初的吃串住行,许久后才发现,房间中仅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缓慢的抬头,恰好与时初微微泛红的眼眶相对,手指一顿,然后轻轻拨开时初额头上的碎发。 “傻孩子,去上大学是件好事,哭什么。” 时初摇了摇头,用指尖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我、我没事。” 她没有母亲,没有父亲。 这么多年生活在季家,她羡慕却得不到的东西太多。 哪怕是老佣人这样零星细碎的关怀,她都倍感珍惜。 时初连连点头,喉咙仍然有几分哽咽,“我会记得的。” 早晨,她吃力的拎着自己的大箱子从二楼走下来时,撞到了季夫人的贴身佣人。 对方手中也拎着一个箱子,急迫的往门外走去。 那是半个人大小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小孩刚上幼儿园需要用的东西,奶粉奶瓶,一样不缺。 时初默默的跟在佣人的身后,听着整个季家忙活的动静。 季夫人的儿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季家中人无比重视。 圈圈喜欢的糖随身带着,小玩具随身背着,老夫人更像是宠爱着自己的宝贝一样,不肯离开圈圈一步,生怕他哭闹了没人哄。 贴身佣人走到门口,才发现跟在身后同样拎着大箱子的时初,挑了挑眉眼。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忙活了,原来是有人清闲啊。” “小少爷去上幼儿园,你不跟着张罗,自己偷偷摸摸的拎着箱子干什么去?” 时初手下动作没停,兀自掠过季夫人的贴身佣人。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时初脚步停下,背对着贴身佣人,咬了咬下唇,“阿姨您、您也挺爱忘事了。” “今、今天,是我去报、报道的日子。” 贴身佣人面色一沉,太阳穴处偷偷的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见时初磕磕绊绊的嘲讽道,“如、如果您也有送女儿去报、报道的经历,您就不会记、记不住了。” 贴身佣人没占到半分便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后槽牙狠狠的咬着。 憋了半响,才憋出一句,“去大学报道,你怎么去啊,可别说用季家的车,季家今天没车送你去上学。” 时初继续拉着箱子,背着大背包往前走,“这事就、就不用您操、操心了。” 第18章 明明说好的 9月初的早晨,空气中流窜着新叶的味道,阳光中藏着初生的明媚。 时初拖着行李,在早晨微热的光芒下,一路穿过季家的花园,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还记得季凉焰那天晚上在房间门口的话,说要亲自送她去报道。 他说话,该是算话的……吧? 季家大门口人影重重,规规矩矩的站成两排,各自低头敛眉,以恭迎的态度迎接中间人。 时初的脚步也跟着停下来。 顺着人流的方向看过去,她很快辨识出来季夫人,季老夫人,甚至还有季老先生,至于季夫人的儿子,此刻正拿着一个模型,一脸欢欣雀跃的坐在季老先生的肩头上。 像是一家人去郊游。 时初叹笑一声。 她摇了摇头,走在所有人背后的一个小角落里,想要就此绕过这些人。 她的脚步挪动了半步,忽而听见有一道欣喜的声音,“凉焰,你来了。” 时初背脊一僵。 季凉焰回来了? 自从那天晚上的不愉快后,季凉焰再也没有回过季家。 他工作之余就住在公司附近的别馆里,季夫人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都没能成功将人催回来。 甚至在佣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季先生和季夫人感情出现了裂痕。 但只有她心中清楚,季凉焰究竟在气些什么,终归是不愿意跟她拉进关系的。 时初这一两个月的日子也不算消停。 在季夫人的默认之下,与她为难的人越来越多,幸而她虽然是个小结巴,却从来不会真的隐忍。 佣人在她这里没能讨得几分便宜,一来二去,也就收敛了些。 她下意识的回头,目之所及,是季凉焰的身影。 他才刚到季家,稳步从车上走下来,身边的助理极为聪明的将手掌垫在他的头顶上。 随着他的步迈,两边的佣人也迅速站整齐,敛眉、微倾身体,为迎接他让开一条道路。 时初挤在佣人群中,隐隐低头,盯着脚背,心中却有几分忐忑。 今天实在是太赶巧了。 她要去报道,圈圈要去上幼儿园,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为了圈圈而回来的。 那天晚上,季凉焰明明说过要送她走的。 带着一丝期待,时初松开了拉杆箱,在人群中钻了钻,钻到距离季凉焰最近处,用手去够季凉焰的黑色衣服。 摸到一角后,又稍微用了点力,拽了拽。 季凉焰霎时回头,恰好跟时初视线相撞。 时初小心翼翼的收回手指,有些期待的直视季凉焰的双眸。 神情、视线如往日一般平静,像一望无尽、波澜不惊的海平面,熟稔不会多一点,疏离亦不会少一分。 饶是如此,时初还是咬着下唇,心下一拧,对季凉焰轻轻蠕动唇角。 “今天,我、我要去大学报、报道了。” 季凉焰低头与她凝视,瞳眸不动。 时初以为他没有听清,又清了清喉咙,尽量咬字清晰,“我,今天要去大学报、道了。” 他依旧没有回应。 时初的心思沉了沉,想着,可能今天的事情要吹了,但就算是如此,她也希望能得到一句报到前的叮嘱。 就想寻常家长对自己孩子那样。 想着,她的唇角勉强的提了提,慌张询问,“那,您有什么话,对、对我说么?” 距离季凉焰半米的远方,传来季夫人的声音,“凉焰。” 第19章 受宠之人 季凉焰的薄唇微末的动了动,视线从时初的身上漫不经心的划过,人转过身,朝季夫人的方向缓步而去。 时初的手中的布料,一寸寸的从她细嫩的指腹中滑出去,她动也不动,直到手中空空如也。 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掌,低下头。 刚刚季凉焰斩钉截铁的跟她说,没有。 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对她没有一句话。 季夫人那边,闹腾的不停。 原本季夫人的儿子圈圈是跟着季夫人做一辆车的,但看到了季凉焰开过来的车,又生出来小孩子脾气来,非要换一辆大一点的车。 “这车不宽敞,放不下我的模型,我要坐能放下我的模型的车。” 季夫人跟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劝哄着,“宝贝,咱们去上幼儿园,就不用带你的模型了吧。” 谁知道这话一出,竟像是点燃了小孩子的炮仗,圈圈不管不顾的靠在季老先生的肩膀上面哭起来,鼻涕眼泪沾了满脸,“我不管,我就做大车去幼儿园!” “我想带着我的模型!” 孩子哭起来的时候,小脸拧在一起,长着大嘴,哭的坐在季老先生的肩膀上咳嗽,像是要断了气。 季夫人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她站在一边,不断的用手去拍着圈圈的后背,一边抿着唇对着季凉焰犹豫着开口,“凉焰,要不,你送一趟圈圈吧。” 时初蓦然抬头,眸光炯炯的盯着季凉焰。 没等季凉焰开口,季老先生和老夫人就受不住了。 他们是最见不得孩子哭的人,眼见这孩子怎么哄都哄不好,季老夫人也失去了原本的威严,急的团团转。 “凉焰,今天就让孩子坐你的车去幼儿园吧,你的车还算宽敞。” “孩子毕竟也是跟着你长大的,喜欢你也是正常的。” 季家人都在看季凉焰。 他不紧不慢的瞥了眼圈圈。 圈圈还在哭,但明显是怕季凉焰的。 仅仅是一眼,圈圈立刻改成小声啜泣,将头埋进自己妈妈怀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却不敢真的抬头与季凉焰对视。 季凉焰开口道,“我送他过去。” 他明明说,今天要送她去报道的。 时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要送圈圈去幼儿园,今天整个季家都没有多余的车,她也只能孤身一个人托着行李走到公交车站倒车过去。 但圈圈是特殊的,他能得到季凉焰的特殊照顾。 只有受宠爱的人才有任性的资格。 从听见季凉焰的答案开始,她开始往季家人相反的方向走,直到退到人群边缘,停下来。 像是一个蚕蛹,外界的锣鼓声天都与她无关。 伸手一摸,便是自己的拉杆箱,金属的凉度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快要蔓延到心尖。 所以她没有看到。 季凉焰的视线在话音落下后淡淡的穿过一众季家人,扫向某个方向,见那抹素色没了踪影,又深沉下来。 季夫人的脸上露出笑容,人靠近季凉焰,拉着他手,忍不住的扬起声音,“谢谢你,凉焰。” 声音尖亮,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只有时初假装听不见。 季家人的车在她的余光中倒退,一辆接着一辆。 时初拖着自己的行李,直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远离她的视野,她下意识的回头。 最后那辆车,果不其然是季凉焰的。 载着季夫人的儿子圈圈和他的模型。 时初盯着季凉焰越来越远的车尾,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第20章 小奶音 季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时初耷拉下脑袋,才走一步,忽而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时初小姐。” 时初回身。 季家的管家站在她的身后,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这管家原本就是季凉焰的助理,听说是从老先生身边下去的,论资历,算是季家深厚的,按理说该跟着季凉焰离开的。 为何…… 时初稍一思索。 该是季凉焰的车上上去了一个圈圈,所以他下来了。 管家看着时初,说道,“听闻时初小姐今天去大学报道。” “季家目前暂时没有车能够送时初小姐了,要么我派几个人帮你拎行李,你看如何?” 时初的手抓紧了行李箱的把手,“是季先生,让你、你来的么?” 管家面不改色,好似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不是。” 时初的眸光黯淡了些。 紧着说道,“是么,没关系,我东、东西不多,自己过、过去就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关、关心。” 不管管家怎么说,一路往公交车站走去。 她考上的大学不光本市闻名,也是全国闻名,多少学子慕名而来,到了报道的时节,朝大学方向而去的公共交通都挤满了人。 时初在人群动摇西晃,足足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到达目的地。 大学门口更是人满为患,许多学校里请的保安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引流车辆。 时初没有着急走,站在大学的牌匾之下,停了停。 b城大学,新闻系。 不论如何,这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新生报到,都是家长大包小包的跟在新生的身后,新生们风风火火的走在前面,一脸青春洋溢。 唯独时初一个人,拎着行李,缓慢的往前走着,乍一眼看过去,偌大的校园中,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容。 学校太大,她顺着人群的方向转了几圈,才找到自己的系别。 在一排临时搭建起来的蓝黄色帐篷之下,坐着几个学生,负责帮助新生盖章的,负责收票据的,负责发校园一卡通的,每一个小桌前都站着一排人。 时初慢吞吞的跟在所有人的背后,交了学费的票据,又去排领卡的队。 领卡的人之多,足足排了三个纵队,时初在后面的拥挤之下,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在她左边靠前的地方,站着一名女生,穿着半身裙,长长的头发在头顶上挽起,两边的碎发打着小旋,垂到耳根处。 那女生低下头时,露出一截纤白的脖颈。 该是个漂亮的。 不光时初这样想,就连她身后的男生也这样认为。 他没有什么顾虑的拍了拍时初的肩膀,“同学,你看到那个女生没有?” 时初转过身,“哪……个?” 她的声音很轻,说话时贝齿轻咬内唇,再加上长期说话不流畅,听起来竟像是带了些奶音,绵绵不清。 听到时初的声音,男生还想调侃几句,直到看到本人的样貌—— ——素色的过膝裙和未施粉黛的面容。 她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有几根细微的睫毛在阳光下颤着,卷翘的尾端有些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怪了。” “今年这届,漂亮的真多。” 第21章 无父无母 听的时初直乐,进而跟身后的男生有些磕绊的聊起来。 从男生的口中,她也得知了一些事。 比如—— “你知道为什么交票据,领被褥的人都不多,偏偏领卡这边的人这么多么?” 时初摇了摇头。 只见男生左右晃了晃脑袋,神神秘秘的凑到时初的跟前,小声说道,“因为啊,咱们系里有一位人气极高的大二学长,今天亲自来给新生发卡。” 只是这样? 时初有些疑惑,盯着男生。 尽管一字不发,但男生好像依然知道了时初想要问什么,按着她的肩膀,往左前方指了指。 “呶,看到那个女生没有?” 时初点了点头。 “她算是很有来头的,是b城有名的地产公司老板的女儿,姓叶,叫做叶惟语,长的很漂亮。” “她本来是想要出国深造的,听说这个学长转到了国内读大学,立刻放弃了国外的机会,报考了国内。” 两人唠嗑之间,站在时初左前方的女生早已经走到了桌前,此刻她手中空空如也,即没有拿卡又没有签字,而是微倾前身,跟桌前的人说了些话。 像是在印证男生的说法,她说了几句话之后,重新回到了队尾,开始第n次排队。 时初默默的注视着这位叶小姐的背影。 至少人家活的肆意,崇拜一个男生,可以无休止的在艳阳下排队。 她不行的。 队伍很快行进到了最前方。 时初的面前出现了一名男生,她一眼就辨认出,此人就是她身后人口中的人气学长。 此刻人斜靠在椅子中,椅子腿翘起,双手扣在后脑勺上,口中叼着一根钢笔,眼睛微微眯起,一脸闲适惬意。 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样子如时初背后的男生所言,俊朗又阳光。 身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猛然靠近桌面,单手支颊,从桌面中抽出来一张纸放在了时初的面前。 “签个字,充100块钱,卡就可以领走了。” 时初凝视着面前的签字表,拽着腰间的书包袋,手指紧了紧。 她手里现钱不够。 见时初半晌没有动静,学长掀了掀眼皮,好似习以为常,“右拐500米处有个atm机,可以先取了钱再过来。” “行李先让家人看着,等会儿你来了,我让你插队。” 时初低着头,匆匆忙忙的在自己的背包中翻找,翻出来一个卡包,捏在手心中,边缘处嵌进手心的褶皱里。 听见学长的话,她下意识就要迈开腿脚,左脚转了半个弧度,又小心翼翼的收回来,尝试跟面前的男生沟通。 “还、还有别的充、充卡方法么?” 声音有些磕绊,却极为干净,像是有初学者在拨动琴弦,连不成曲,却也不嘈杂难听。 学长闻声抬头,与时初的视线相对,似乎能从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停顿了三秒钟,“你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及时止住,迅速转变话题,“你来报道,没带银行卡?” 时初敛下眉眼,默默的将手中的银行卡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学长这才注意到,时初的背后没有跟着人。 父母也好,兄弟姐妹也罢,唯独她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缓慢问到,“你父母没有跟来?” 时初捏紧了桌面上放着的银行卡,开口的声音有些苦涩,“我没有父、父母。” 第22章 何以生济 学长一愣。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问出来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骤然噤声。 一个花季少女,没有父母,独自一个人拖着行李来报道…… 那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在眼前的时初身上逡巡片刻,学长又起身,叫了身边一个女同学过来,“盯会儿我手边的活,我去带她办手续。” 时初惊讶,抬头,凝视着面前这个高大学长的侧脸,又往自己的身后看了看。 自从学长换到这排发卡以来,来这排排队的女生瞬间增多。 那位大小姐临时换了阵地,明显是冲着这位学长而来的,如今若是学长再跟着她走的话,不出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知道她的名字。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时初咬了咬下唇,“不用、在意我,我可以拎着行李过去,再回来。” 学长却早已经下定了主意,将胸牌摘下来,抬腕看了眼手表,随口叮嘱,“给他们领卡,记得让他们签字。” 被要求的女生同样是时初的学姐,本来今天是负责后勤方面工作的,临时委任,颇为惊讶。 直到她看清时初的面容。 “哦,”学姐暧昧的拖长声音,“原来是个漂亮的学妹,怪不得连我们油盐不进的……” 学长并未多跟她解释,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微微一笑,“好好干活,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人从长桌之后绕出来,不管时初如何拒绝,大手在时初的背脊上轻轻一推,“来,带你去办手续。” 时初的脸颊有些涨红,晒的。 她掀着眼皮,悄悄打量身边人。 长手长脚,个子极高,足足超过她半个头去,理着不长不短的头发,俊朗的面容尽数展露在外。 这位学长拉过时初的行李箱,走在她的面前,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时初有一肚子话想问,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学长随口应道,“别紧张,接下来还要带你去领班级通知,领宿舍钥匙和被褥,距离有点远,你一个人来报道,这些东西搬不过来。” 时初点了点头。 这位学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受欢迎。 他们走过来的一路,有无数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有疑惑,有慕羡,有打量也有探询,林林总总,像是一道道闪光灯,将她钉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 走到一个超市的门口,她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 “你说的是新闻系那个程学长?他不是没有女朋友,这个大一新生是什么情况?” 见时初回头去看,她们的声音小了一些,有一搭没一搭的瞄时初,与时初的视线撞上,又若无其事的转换话题。 “别在意。” 从头顶传来青年学长的声音,好像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一句不提自己,反而去问时初,“学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时初上下两片薄唇黏在一起,缓慢分离,话中带着些黏糊,“我叫时、时初。” 说着,又反问学长,“你、你呢?” 学长满意了,故作高深的犹豫片刻,眼珠转了转,“程羡。” 顿了顿,不经意的问,“你没有父母,这么多年,上学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时初脚步一顿。 第23章 逗弄 学校很大,附近有一处著名的景点,叫做不名湖。 9月初旬,不名湖上碧波荡漾,几只鸭子在其中嬉戏玩闹,掀起阵阵涟漪,小风刮过,贴着时初的脸颊。 时初恰好停在了不名湖中央架起的白石桥梁上,拨开自己的刘海。 “怎么了?”程羡走到一半,发现原本亦步亦趋跟在身边的人没了踪影,回神去找,“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么?” 时初低着头,盯着湖水中的层层涟漪,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实在难以启齿。 从小到大,有数不清的同学过来,口无遮拦的问她,“你爸爸呢?妈妈呢?为什么没有人来开家长会?” 时初回答不上来,只好说自己是孤儿,寄宿在‘亲戚’家。 再被人问起‘亲戚’是谁,她则缄口沉默。 从小的时候,她就被季老夫人教育过,到了外面,万不能提及她与季家的关系。 因为她不属于季家。 犹豫片刻,时初断断续续开口,“有、有个有钱人资、资助我,我在他家做帮、佣,能赚取零、零用钱。” 在季家最大的好处,就能够通过做佣人的活赚钱。 除此之外,季凉焰每个人都会往她的某张固定银行卡上打一笔钱,但时初从来没有用过,原封不动的锁在自己的抽屉里。 等拿回了她母亲的骨灰,她离开季家前,会将这笔钱还给季凉焰,这样才能不拖不欠的,干干净净的离开季家。 程羡听到她的话,隐隐蹙眉,“帮佣?” 时初点头,“工资,挺高的。” 虽然还有一部分会进入其他佣人的口袋里,但足以让时初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程羡这样爽朗的人,罕见的沉默了,带着时初办完手续,走到宿舍的门口。 时初的宿舍楼是今年新盖的,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她的宿舍在四层,按照道理,男生是不能踏进女生宿舍楼的,幸而今天特殊。 今天是开学季。 无数家长扛着自己女儿的被褥,一路唠唠叨叨的爬到顶层,汗如雨下。 程羡和时初也不例外。 他们到达宿舍门口时,都已经到饭点了,她掏出钥匙开门,在房间中逡巡一圈。 屋里暂时没人,四人一间,时初是四号床位,下铺。 她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搬来房间中的凳子,招呼了程羡坐下。 程羡也是真的不客气。 人直接做到时初宿舍的凳子上,伸着手掌,调侃一般,对着时初眨眨眼睛,“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多,给我什么奖励?” 时初反应慢了一拍,想了想,“那,我请你吃、吃饭?” 程羡摇头,“请我吃饭的小姑娘都能排满不名湖,没意思,要我看,干脆就……” 他刻意拉长声音,勾着唇角,人靠近时初身体,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给我倒杯水吧。” 男性的气息瞬间笼住时初周围,是好闻的沐浴液的味道,带有淡淡的柠檬香。 时初的手指僵了僵,直到程羡的话飘进她的耳中。 她退后一大步,揉了揉耳根,揉到通红,面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红的,埋怨的白了眼程羡。 逗她做什么。 程羡看着她的反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伸手比个v字,哈哈大笑。 声音之大,甚至让房间中的两人没有听见走廊上骤然而来的,许多人的脚步声。 第24章 跟你什么关系 时初宿舍的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门前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保镖,美人手中拎着一件行李,陆续走进来。 这样的情景,她不少见,在季家。 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每一个拎着行李进来的,都会规规矩矩的站成两排,守在宿舍的门口,看起来,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嚯,”最先出声是程羡,“阵仗够大的。” 他的手中端着时初给他的那杯水,斜倚在桌角,单手支颊,视线放在进进出出的黑衣人身上,“这是哪家小姐来了?” 其中一名保镖显然与其他人穿的不同,西装黑皮鞋,一身行头打理的整整齐齐,见到程羡,似乎有些惊讶,“羡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时初闻言疑惑,“少、少爷?” 程羡懒洋洋的开口,“别听他们瞎说,我一个人连学费都掏不起的人算作什么少爷,你见过这么穷酸的?” 为首的保镖大抵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接不上茬。 空气中足足安静了一秒钟。 直到宿舍中走进来一个女生。 穿着几厘米的矮跟凉鞋,头发盘好,原本不算很大的小脸被墨镜遮住了半张,露出盈润粉红的嘴唇。 仅一眼,时初就认出了来人。 恰巧是今天为了程羡多次排队的叶家小姐。 叶家小姐大抵也没有想到能够在自己的宿舍中见到程羡,她站在门口,摘掉墨镜,一脸欣喜。 “羡哥?” 程羡稍一勾唇,然后淡淡的对着叶家小姐挥了挥手,权当是打招呼,紧着又转向时初,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时初倒了满杯的水,到了程羡的手中,只剩下不足一半,完全透明的铺陈在杯底,随着他的动作而规律起伏。 “给我倒的水,谢谢了。” 他忽而压低声音,全然不管现场还有外人在场,盯着时初莹润而亮的眸子,兀自开口。 “不过这样感谢的话,还是诚意不够,要不,下次请你吃饭吧。” 套路十八弯,总能弯到他想要的方向。 未等时初反应,叶家小姐惊呼一声,“羡哥?” 程羡并未过多理会,注意力依旧放在时初的身上,“如何?” 时初的视线在程羡和叶家小姐两个人的身上转悠,再是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寻常,微妙的气氛几近蔓延到宿舍的每个人的身上。 她犹豫了一瞬,眼珠一转,点下了头。 “该感、感谢的人,不是你,是我。” “不过今天,不太方便,时间可以、改天再定。” 程羡满意了,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为定,你不要毁约哦。” 时初点头,“放、放心。” 程羡跟一屋子告别,包括时初,也包括叶小姐,在时初这边的调侃,到了叶小姐那边,就变成了风轻云淡。 等他完全离开了时初的房间,时初才移回视线,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拿出来洗漱用具,想要放在洗漱台上,走了两步,忽而被人挡住去路。 时初抬头。 叶小姐的保镖,在宿舍里拦住了她。 时初脚步一定,回头去看叶小姐,之间她蹙着眉头,神情微妙,“羡哥,程羡……跟你是什么关系?” 第25章 到底什么家世 时初谨慎的没有多做回应。 她从容的绕开挡在面前的保镖,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具。 很显然,这位叶小姐跟程羡早就认识。 按照常理,这两个人,怎么也比程羡跟她初相识的关系更近。 但就看刚刚程羡在宿舍中的反应,好像她才是跟程羡相识已久的人。 所以时初只能得出一个答案,程羡刚刚在做戏,装作亲疏有别的模样。 目的为何,她不知晓。 越是这样,越不能轻易揭穿程羡,毕竟刚刚那个人才帮过她的忙。 将全套用具收拾好,时初又绕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拉出来学校发的床垫被褥,开始铺床。 身后的声音有些尖杂,“问你话呢,没听见?” 时初低着头,缓慢的用手压展床单,顺着褶皱的方向一遍遍的捋,捋到边角时,忽而手腕被人握住。 她抬头,莹润的瞳眸中出现了叶小姐保镖的身影,在心中轻轻叹气。 看来装傻充楞不算太好用。 有的人就是依依不饶。 床对面,叶小姐人已经坐在了宿舍中的凳子上,不紧不慢的喝着一口刚刚保镖端过去的温水,看着被阻止收拾东西的时初。 “你不想说,我也我不会强迫你。” 在她的示意下,保镖松开了钳制时初的手。 “我不管你跟羡哥是什么关系,但是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你这样漂亮的女孩羡哥见的太多了。” “以羡哥那样的家世,是绝对不可能跟你有些什么的。” 时初的心中只剩下问号。 等确定叶小姐的话说完了,她才慢吞吞的接茬,“所以,程羡、到底、什么家世?” 叶小姐骤然一顿。 实在是眼前的女生眼神太清澈,像毫无杂质的一眼泉水。 水上还有一尾黑色游鱼,该是在其中翻腾跳跃,此刻却定定的停在中央,通体晶莹炯炯。 叶小姐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程羡向来低调,不会喜欢她在学校中生事,叶小姐转了转眼珠,索性阴阳怪气,“这,就不该是你应当知道的事情了。” 若是寻常女生,定然不会满意她的回答,吵嚷争执也并无可能。 叶小姐是在大家庭中长大,见过的伎俩太多。 她偷偷在包中按住手机的录音快捷键,等着把时初反驳的话录下来,假以时日放给程羡,还能卖一卖惨。 时初观察到她原本放在外的手钻进了身边的小包中,似是在翻找些什么,视线却完全不忘包内落。 隐隐猜到了些叶小姐的想法,时初敛下眉眼,磕磕绊绊的应她,“哦,那就、不问了。” 说罢,将自己的行李尽数推到柜子中上锁,转身就往宿舍外走。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好像自己的劲道砸进了棉花里。 叶小姐按住录音键的手蓦然一松,从凳子上起身,盯看时初转身的动作,声音急促了些,“你要去哪?” 时初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指了指门外,“吃饭,我有点、饿了,”说着,困惑到,“你也要、要一起?” 叶小姐紧紧抿着唇角。 踩着高跟鞋的她比时初还要高一点点,恰好能够看到时初的发顶,愣神当中,听见耳边轻轻细细的声音,“不去的话,我就自、自己去了。” 等叶小姐再反应过来,时初人已经走出了宿舍门,房间中只剩她和保镖,而她想问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 叶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她可能被时初避重就轻的忽悠过去了…… 第26章 明星学长 新的食堂位于宿舍楼前面不远处,里面大多是新生,时初去时正赶上饭点,每个窗口基本都有排队的学生。 时初选择了一个队排着,过程中,自己的微信中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阿程]请求加你为好友,验证消息:程羡。 时初通过好友申请。 [阿程:时初?] 时初指尖轻动,回了一个嗯。 中午十二点半,时初重回宿舍。 屋子中有多了两个女生,一个高,一个矮。 高一点的那个见到时初进门,热情的打招呼,“呀,这就是咱们屋最后一位成员吧,那咱们屋的人可都到齐了。” “来,时初是吧,你好啊,我叫做宋绵,这是刚刚宿管人员放下了一张报道签到纸,来这里签个字吧。” 时初点了点头,从宋绵的手中接过来东西。 一张纸上一共只有四个空位,其他三个都占满了签名,宋绵位于第一个名,字如其人,写得一手标准大气的正楷字,横平竖直,甚是好看。 她忍不住赞扬,“字,写得好、好看。” 见宋绵在看她,时初又低下头,连声解释,“我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觉得……” 这样好看的字,她最多就是从季凉焰的笔下见到过。 季凉焰写字极为潦草,但一撇一捺都舒展有形,笔锋凌厉却不过度,像是开在墙角枝头处的娇艳红花,业内对季凉焰的字更是欣赏,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换不来季凉焰一手真迹。 在他的潜移默化下,看人看字已经变成了时初的习惯。 正在这时,从她对面的上铺处传来一个冷哼,“字写的好看有什么用?现在都是打字的时代了。” 室内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被夸赞的宋绵也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时初轻声询问宋绵,“除了签、签字外,还、还有其他东西要填、填写么?” 宋绵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面向时初,“没有了,签好名就可以了。” 时初点了点头,拿过笔,秀气的在自己的空格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边写,一边随口说道,“字写的好看,确、确实用处、不大。” “但可以,与更多的朋、朋友交流。” 二床上的叶小姐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跟谁有‘交流’?可别是什么穷酸吧唧的人哦。” 时初将签好字的递给宋绵,缓慢的合上笔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 他们的宿舍是阳面,到了午间时分,阳光顺着宿舍的大窗户晒进来,微末的打在时初绵密的睫毛尖上。 二十几平的房间,一时落针可闻。 宋绵沉默了几秒钟,出来拉架,“好了,我没关系的时初……”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这个瘦弱纤细的女生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程、程羡学长,算不算?” 见叶小姐一时间没有回复,时初垂下眼睑,“应该是……不算的,因为他自己、都说他是穷、穷酸的人了。” 不管叶惟语难看的脸色,时初清晰说道,“叶小姐说、说的对。” 第27章 后天性结巴 这样明晃晃的嘲讽,气的叶惟语身体僵硬,口不择言,“你算是什么狗东西,羡哥给你送行李,那是可怜你。” “你真以为他想跟你有什么交流?” 时初不置一词。 叶惟语又想到什么,咬着牙关瞪时初,“羡哥加了你的微信,是不是?” 时初点头。 “跟你说什么了?拿给我看看。” 时初轻抿唇角,将手机递上去。 对方压根不管手机是谁,权当是自己的东西,蹭的一下从时初的手中抢走。 硅胶手机壳划过她的手指根处,有点温热的触感,却不算疼,她轻呼一声,端看自己的手掌。 头顶上方的二床上,叶惟语已经看到了程羡跟时初两个人的对话。 对话是时初吃饭的时候发生的,除了日常的寒暄外,还有刻意的问候。 【阿程:看你朋友圈中说,你想练字?】 【阿程:爱好一致啊学妹,软笔硬笔?给你推荐。】 往下是钢笔图片。 叶惟语拨弄着手指不断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短短几秒钟,又接到一条程羡发来的消息。 【阿程:[钢笔.jpg]刚开始用这个比较好。】 叶惟语瞳眸骤缩,带着一枚戒指的手指攥紧时初的手机,顿时恼火。 她举起时初的手机,“今天才刚认识的人,有什么可聊的,还能聊出花来?” 眼看就要往地面上砸去。 他们宿舍的地面材质是瓷砖,在阳光下亮的刺眼,手机摔上去,大概率屏幕保不住。 时初自诩不算急脾气的人,也在此刻眯起了眼睛,声音依旧磕绊,却带着些凉意。 “你砸,砸了我的手机,其他人就都、都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包括程、程学长。” 见叶小姐手臂滞空,时初又补充一句,“我手机若是坏了,还会让你赔、赔个新的。” 叶小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金汤匙含着,身边佣人恭迎着,从没被时初这样怼过,一时间气不过,胸膛徒然起伏,咬着后槽牙,蓦然将手机扔给时初。 “给你给你,一个破手机。” 说着,她拉开自己床上的毛巾被,倒头翻身,“关灯!我要午睡了。” 时初小心翼翼的接住自己的手机,从行李中翻出纸巾来,在屏幕上擦了擦,然后用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处。 不偏不倚,按到了自己的翡翠戒指,随即狠吸了一口气。 那里咚咚的响着,一声一声的,像是快要从体内跳出来。 时初的手机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这是当年那场意外之后,季凉焰送给她的,里面的紧急联系人填的也是季凉焰的名字和手机号。 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换过。 天知道当看到叶小姐举起来她的手机砸向地面时,她是如何的慌张。 在叶小姐的要求下,他们的宿舍中关上了灯,拉上了窗帘,室内昏暗了些。 仅剩下手机的亮光,在昏暗中聚在一起,发着幽茫又零星的光芒,一个个的亮起来,又一个个的黯淡下去。 时初将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的放在枕头底下,在宿舍的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她们这些刚刚步入大学的学生会有一场军训。 所有的男女生按照性别分开,为期约莫一周的时间,到了最后还会有一场汇演。 大学的军训计算学分,谁也逃不了,叶小姐索性从家里开出来一张病例证明,参训一两天,休憩五六天。 这段时间,时初跟宿舍中的另外两个姑娘越走越近。 她鲜少有与其他人交朋友的经历,总是微笑着跟在两个人的身边,听着两个人的叽叽喳喳。 汇演前一天,全体学生解散去吃饭,在学校的饭桌上,宋绵盯着时初,忽而开口问到,“时初,你是不是有点结巴?” 说话时,时初一筷子下去,从氤氲的热气中夹起一颗黄豆,放进自己的饭碗里。 啪。 黄色圆滚的东西砸上了乳白色的米粒,在其中一颗上砸出了一出凹陷。 时初盯着那粒小黄豆,放下筷子。 “是不是还挺、挺明显的?”说话时,她的视线始终放在自己的米饭中,似乎没有勇气去面对其他人的视线,或是悲悯,或是嫌弃。 “我的确是、是个结巴。” 耳边仿若仅剩下其他饭桌上的动静,嬉笑打闹的,近乎与他们这桌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短暂的无声后,还是宋绵率先打破了沉默,“是天生的么?” 时初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初双手搅在一起,低着头,从另外两个人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头顶,显然人,已经快要躲进餐桌以下了。 “不方便说?” 时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不、不太方便。” 宋绵也没有进一步再逼她,而是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惋惜。 “你有些结巴,却来学新闻,有些专业课,不会太好过啊。” 新闻类专业与寻常专业不同,除了枯燥的专业知识之外,还需要一些实践课程,这些课程往往涉及到口才的培养与锻炼。 时初这样的情况,相当于给自己的课程加上了一道枷锁。 这个学校要求非常严格,如果专业课几次过不起的话,连毕业都困难。 说话间,时初露出一个笑容,淡淡的,“没关系。” 她对着两个室友说道,眼眸明亮,“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始终坚信这、这一点。” 从小到大的每一天,时初始终坚信这一点。 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 …… 几天之后,军训完成,时初与其他新生一起迎来了第一堂专业课。 第28章 搭伙人是她 课程名称叫做《新闻采访与写作基础》,是新闻类专业课必学的一门课程。 教课的教授是个老头子,姓彭,学校中的‘四大名捕’之一,平日上课以出奇闻名。 这学期他一共带两个年级四个班的大课,区别不同的是,大二为实践课,大一是理论。 老教授极其任性的在第一周将两个年级的课程弄到了一起,美其名曰新人带旧人。 时初一行人来到教室中时,本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早了,却发现教室中早已经人满为患。 时初无奈,坐到倒数第二排。 课堂上喧闹成一片。 教授今天又想出了新的花样。 他按照大一大二年级的人数准备了一百多个签,通过抽签匹配,匹配成功的人,在这一周时间内,这位新生需要在学长/姐的指导下完成一个学习任务。 轮到时初时,她从签筒中抽出来一个,打开来看,白纸黑字,明晃晃的行者一个数字,45。 她张罗了几次,声音不够大,且断断续续,几次张口,都很快埋没在了‘找对子’的氛围中无人应答。 她索性坐在角落的座椅中,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教室中的动静。 不知道谁在教室中兴奋的唤了一声,“程羡!程羡上台了!” 一时间,教室中的氛围,就像是煮沸的水,星星点点,四处乱溅,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小小的讲台。 时初也随着众人的视线去看。 程羡一身浅色蓝白衬衫,下摆半侧掖在裤缝里,站在半明半暗的人群阴影之下。 偶有低头,额前的碎发遮至睫扉,挺直的鼻梁线条格外秀长。 他稳步上台,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随性从签筒中勾出一张纸条。 讲台之下的声音小了许多,喧闹变成了嗡鸣,有人在台下大声询问,“抽到了几号啊,说说呗。” 程羡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打开纸条。 上面明晃晃的,白纸黑字,写着45号。 与时初号码相同。 时初没有敢动,号码纸攥紧在手心中,揉成一团。 教室中的喧闹声大了一些,所有同学都在左顾右盼,在教室中寻找那个同样的45号。 时初身边的室友也纷纷重新打开自己的纸条,发现对不上后又沮丧摇头。 程羡并未从讲台上走下来,而是站到一边,背脊靠墙,轻笑着与老教授打趣,视线却有意无意的扫过台下每一张同学的脸,看起来,像是在等。 “诶,”突然宋绵猛一抬头,看向时初,“我怎么记得,你是45号?” 说着,“你抽签的纸条呢?拿出来看看。” 纸条早已经揉成一团,此刻皱皱巴巴的被展开。 前后桌旁人早就听见了宋绵的话,好奇的凑上前去,发现的确是45号,欢天喜地,“找到人了!45号是她!” 时初被整个人推出去,踉跄了一下,一低头,与讲台之上的视线碰个正着。 那双眼眸在他头顶上白色灯光的照映下,闪着光,发着亮,藏着点点笑意。 第29章 感谢学长 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在教室中响起来。 “这妹子手气真不错,今天出门买个彩票吧,保不齐就中了。” “这个不就是新生报到那天被程学长送回宿舍的女生嘛。” “又是她?这中间不会又什么猫腻吧?” …… 忽而从讲台的前方传来更为巨大的喧闹声,声声阵阵,无数学生自发起身,人潮一样堵在时初下台阶的路上。 程羡在往她的方向走。 时初被夹在人群的中央,两边都在推搡,她动弹不得,张了张口,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她咬了咬下唇。 正在这时,教室中的扩音器发出试音的声音。 “咳,听得见么?” 下边人的动静比扩音器声音还要大,“听得见!” “好,”程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退了回去,握着教授用话筒,环视一圈,无奈说道,“学弟学妹今天可真热情啊。” 讲台之外尽是哄堂大笑。 面对台下新生们的热情,程羡并不惊慌,“今天之所以随机抽签,是彭教授希望老生带新生,帮助新生更快的融入大学环境。” 他说话时低着头,话筒压在他的薄唇边,额前微长的刘海垂下来,恰好遮住他的眼。 “45号同学别慌张,站在原地别动,我上去找你。” 他顿了顿,“所以,可以请各位同学暂时坐回原位,让开过道么?” 大一大二的学生听见程羡的话,竟安静了许多,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空出过道。 时初一个人还站在过道上。 教室中的每个人都在看她,或是好奇,或是窥探。 站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之下,时初低下了头,手中捏着那张皱皱巴巴的45号纸条,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这声音太小,连她周围的室友都没有听清,反倒是程羡,好似依然知道时初的回应一般,勾了勾唇。 眼前的视线暗沉了些,时初抬起头来。 程羡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声腔的震动,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 “学妹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做程羡。” 时初视线下潜,盯着那只手。 手指细长,能隐隐看到皮肉之下浮动的青筋,指腹处长了些硬茧,却不粗糙。 怎么看,都像是弹钢琴人才有的手。 时初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与程羡单手和握,“我叫……” “时初,我知道,开学第一天见过。” 程羡对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小心靠近她,贴近她的耳边悄声道,“放心,别紧张。” 热气氤氲在她的耳根处,有些发痒。 课堂中的议论气氛发生了些变化。 觉得内有猫腻的学生闭口不言,多数学生都倾向于相信这就是一次巧合。 唯有跟着时初舍友一同前来的叶小姐冷哼一声,别过视线。 所有人的反馈都停在时初的耳中。 她抬起脖颈,看向这个足足比她高上半头去的程羡,然后轻轻的点头,“谢、谢学长。” 胸膛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绵密的在其中滚动,时初仔细想来才发觉,那可能是热流。 第30章 务必把人找出来 本堂课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写作,二是交谈,教授将讲义做成了ppt,灌输了整堂课的理论。 下课后,彭教授给每个组的学生分配了采访任务,临走之前,微笑着宣布,“下周的测验成绩,要计入平时成绩。” 教师中哀嚎一片。 第二天早晨六点,时初准时来到了不名湖前。 她跟程羡约好,每天早晨来这里碰面联系。 不名湖边的长椅上,早已经坐满了人,背英语,吊嗓子的,凉风习习,很是热闹。 程羡给了她一份演讲稿。 时初捏着手中的薄纸愁眉苦脸。 她是个结巴,话都说不通顺,小学初中还有过演讲的经历,但打自高中之后,便再也没有站上过讲台,连话都说的很少。 演讲稿不长,也就不过300来字,但越是短小,越是考验这个人的文字理解力,如何能够张弛有力,抑扬顿挫,让台下人轻轻松松的听下去,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程羡带着时初在不名湖周边转了一圈,找到一处清净地,让她通读一遍。 “各位老师和同、同学,大家、好,今天我演、演讲的题目是、是……” 时初念稿时,额头浮上层层细汗,声音自干涩的喉咙中跳出来,她连着试了三遍,都没有办法正常的念完一个开头。 她抬了抬眼皮,不说话了,在程羡的眼光低下头,“对、不起。” 程羡勾了勾唇,忽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发,权当是接受了她的道歉,“没关系。” 说着,大手并未完全离开她的头发,而是缓慢往下,顺着她的侧脸,抚上了她的脖颈。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场景,另外一个男人抓住她的手腕…… 时初的身体却骤然僵硬。 “程、程学长……” 程羡的手不动了,停留在了她的脖颈边缘的声带处,微微用力,低头看她,“嗯?再念一遍。” 时初的眼球缓慢往下探看,半晌才弄明白程羡的意思,又拿起来演讲纸,“各位老、老师和同……” 程羡及时叫停她,“不对。” 说着,程羡的手指继续往下游离,顺着她胸膛的中央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覆上她的肚脐。 “单靠喉咙用力,永远干涩而吃劲,真正应当使力的地方,是腹部。” “先调整呼吸。” 时初的呼吸起伏,与程羡的放力收力步调一致。 在程羡的鼓励下,时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重新念刚刚的演讲稿,“各位老师和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 时初声音一顿。 这样长一串句子不打磕,是时初结巴之后第一次做到。 她看向程羡的侧脸,轻轻掩住嘴唇,即是惊喜,又是意外,“我……成、成功了?” 程羡笑意浅浅,继续按住时初的肚子,帮助她调整呼吸,温和说道,“说话还是会打结,不过没有关系,记住这种感觉,专业课问题不大。” 咔。 憧憧树影间,在两个人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并在当天之内传到了某人的手机上。 这人姓陈,是季凉焰新来的特别助理。 收到照片时,他才刚刚汇报完工作,眉头一敛。 这样细微的变化也被季凉焰看在眼中。 他的座椅往后一靠,指尖不断旋转的钢笔骤然停下,稳稳的落于拇指和食指中间。 “怎么,让你找的人有信了?” 这段时日以来,季凉焰一直在让他找一个女人。 听说那个女人曾在季夫人的安排之下,陪了季凉焰一晚上。 当天晚上酒店的监控全部被人撤换,他查遍了周围所有的监控记录,唯有一个偏僻的路边监控中找到了一抹白影。 但也在大雨中模糊不清。 剩下的只有一枚玫瑰耳钉。 这样少的证据下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助理甚至派人盯着季夫人的来往人员,监察季夫人明面上的账户,也一无所获。 他张了张口,对着季凉焰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 那一瞬间,他看到季凉焰的眸子沉了又沉,内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滚,“继续找,务必要把人找出来。” 又闭了闭眼睛,“现在来了什么消息?” 陈助理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将手机中刚刚收到的照片放到季凉焰的面前,“这是时初小姐的大学日常,这段时间她好像与这个名叫程羡的青年走的很近。” 季凉焰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微微眯起眼睛。 照片中的时初跟程羡贴在一起,笑的格外开心。 他的手顺着照片中时初的头发细细摩挲。 陈助理看不明白季凉焰的意思,惴惴询问,“需要我去提醒一下时小姐么?” 季凉焰的手指一顿,恰好停在了照片时初咧开的唇角上,又推开手机,厌弃一般。 神情阴沉道,“不必,人继续盯,”声音一顿,“通知下去,今年的家宴提前。” 他食指蜷起,敲了敲桌板,“直接提前到年底。” 第31章 哪有温情 每天早晨6点,时初都会准时出现在不名湖边。 一般情况下,程羡会比她到的更早,见到她来,微笑着招招手,从兜中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她的手心里。 “这、个……” 程羡勾唇,“早晨起床,没有一点糖分的滋养,容易低血糖。” 话说的有道理,时初拆开包装,先是含着,又怕耽误功夫,直接咔咔嚼掉。 “嚯,”程羡站在一边,看着她着急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调侃,“牙口不错。” 时初的脸热了热,清清嗓子,“今、今天咱们做、做什么?” 今天已经是跟着程羡训练的第四天了。 按照程羡给的方法发声时,时初能够做到说话不磕绊,但毕竟类播音腔,若平时说话也这样,难免有些拿腔拿调,听着不伦不类。 所以平日说话时,还是免不了的结巴。 程羡也没有刻意纠正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练一练就好了,今天开始,咱们就要上采访实践了。” 采访实践,顾名思义,即是两个人一问一答,不断模拟真实情况,直到采访基本功扎实。 时初话说的不怎么流畅,但胜在反应还算快,程羡问了好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过去。 “最后一个问题,”程羡人靠在湖边的长椅上,手臂挂上椅背,懒洋洋的发问,“从小到大,喜欢过哪位异性?” 时初闻言一顿。 手指蜷进手心,紧了紧。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高大、不容接近、清冷的背影。 咬了咬下唇,犹豫回答,“我……” 程羡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问出了真东西,原本调侃的神情也正经了些,“真有啊?” 时初点点头,又摇了摇。 严格来说,不算喜欢。 不过这么多年,终归还是习惯了去追逐一个人的眼光,穿他可能喜欢的衣服,变成他可能的性格,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点来自于‘他’的温情。 时初心中暗忖。 太傻了。 那人哪有什么温情,有的不过是怜悯。 程羡见时初摇头,眸光又亮了亮,心中依然猜到了几分时初的心思,但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到底有是没有?” 时初抬着眼皮,抿了抿唇角,“喜欢没、没有,崇拜有。” 感觉到自己被套了话,她有些恼火,“这不、不重要。” 程羡隐隐勾唇,坐在长椅上的他,显然比时初矮上一截,他抬眼时,恰好能看到时初尖俏白皙的下颌。 “真巧,”他凑近时初,“崇拜没有,喜欢嘛……” 顿了顿,眨着微卷的睫毛,故意在时初跟前说,“目前真的有一个。” 下意识的,时初接茬,“是、是谁?” 程羡神秘一笑,“你猜?” 时初才不想猜,背过身去,从程羡的手中接过来采访稿,作势要准备第二轮采访素材,耳根却有些发热。 她忍不住的用手揉了揉。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整整一周。 一周之后,所有的学生回到了课上,到了成果检验的时候。 第32章 挑衅 检验内容是两两组队,进行随机模拟采访现场。 为了节省时间,组队队员从新生中挑选。 抽签的过程中,时初的运气不算太好,抽到了叶小姐,采访者。 对于叶小姐的情况,她也算是略知一二。 这一周以来,叶小姐所谓的帮助人是一名大二的学长,多次约叶小姐出门练习,连都被以子虚乌有的原因拒绝,直到现在,时初也没有看到叶小姐有过任何一次练习。 这样就上采访实践,时初心里有些打鼓。 她硬着头皮,一步步的走到众人视线的中央,低下头,做好听题的准备。 她们这组的题目是战地采访,假设叶小姐是一名战地医护人员,而时初是一名战地记者,后方迫切需要时初带来最新的战况,但时间不够,需要在三个问题内引出结果。 每一个问题都至关重要。 她抬起头时,叶小姐也低着头,手中拿着手机,来来回回的划着屏幕,似是极为不耐烦。 “这是我第一次上实践课,拍着点,”说着,她随手将一个手机递给宋绵,“摄像功能,总会吧。” 宋绵接过手机,抿了抿唇角。 采访开始,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了两个人的对话。 经过上次选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时初是程羡带着的人,现在时初到了什么水平,教室内所有人的学生都在好奇。 连见惯市面的彭教授也站在一边,皱着眉头。 只有程羡一个人,仍旧靠在背椅上,视线有一搭没有一搭的扫着手机屏幕,眼皮都不抬。 “诶,”他的旁边坐着几个同年级的同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时初,抿着唇角,“那个白裙子的,是你的‘学生’吧,一点不在意?” 程羡单手支颊,懒洋洋的扫着坐在众人目光之下有些拘谨的时初,勾了勾唇。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带了她一周,该是有些成果。” 话音刚落,忽而听见整个教室的学生传来极大的抽吸声。 模拟采访出现了意外。 时初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姓名,一个工作。 叶小姐轻慢回复,“咱们两个,可是室友呢,我叫做什么名字,你不知道?” “至于我的工作内容,你看我像是干什么的?那就是干什么的好喽?” 以叶小姐这样的态度,采访已经办法再进行下去了。 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停。 宋绵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时初受到的关注度太大了。 她是明星学长程羡带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她的身上,偏偏只有她们宿舍内部才知道,时初是个结巴…… 站在旁边的彭老师的眉头拧巴在一起,一双豆大的眼睛紧俏的盯着讲台上面的两个人,紧抿唇皮,却不吭声。 讲台之上,时初骤顿。 在所有人目光的压力之下,她微微低头,颊边的头发滑落了一些,遮住她的半边侧脸,有几根碎发微末的搭在她的睫扉之上,在空气中发着亮,轻轻颤动。 叶小姐坐在她的对面,环胸抱臂,“你还有问题没有,没有问题的话,我可就……” 话音未落,忽而被时初打断。 只听到她用清晰的声音继续提问,不疾不徐。 第33章 出现在某人桌面上的成绩单 “我们刚刚得知,有份来自您远方母亲的包裹,已经送到了前线。” “据工作人员检查发现,里面是具有极大安定成分的安眠药,请问是什么理由,让您要求母亲把安眠药寄往前线?” 叶小姐被时初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时初的眼眸。 那里分明幽深如湖,一眼不见底,却又雪亮如剑,藏在碎发之中,直晃晃的盯着她,看的叶小姐心中发悸。 “因为……”这次轮到叶小姐说话磕绊,“我最怕枪炮声,每天晚上听到,都会以为又有重伤患者被送进来。” 话音落下后,叶小姐一惊。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完全顺着时初的思路,说出来了时初最想要的答案。 教室猝然安静。 尽管说话的是叶小姐,但所有的视线目标,都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像是不敢置信。 这个黑头发,瘦弱甚至面色苍白的女生,在如何仅剩最后一个提问权的情况下,冷静的问出这种引导向极强的问题的? 就连一向专业性极强的彭教授,也有些惊讶。 打破安静的是一声轻咳,来自程羡。 “咳。” 彭教授这才反应过来,率先鼓掌,“好,好,这个问题问的好!好极了!” 无数巴掌声随着他的夸奖声响起来,教室中一时掌声轰鸣。 因为激动,彭教授的肤色越发的暗沉,“这真的是教科书一般的提问。” “后面的同学,不管还没有轮到你,都要学一学。” 激动的氛围,近乎蔓延到了整个教室中,乃至时初。 等她从座椅上起身时才发现,她的手早已经在自己的肚子上按了许久。 “时初!” 她走下讲台,蓦然一抬头,只见宋绵在叫她。 “你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时初抿着唇角,摇了摇头,“没、没想法。”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行,只要能让叶小姐正常回答。 话音一落,再去看时,发现宋绵正盯着她,有些呆。 时初不解。 “时初你不是,不结巴了?” 时初动作一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羡坐在前排,同样回头看过来,唇角蠕动,用口型对她,无声的开口。 “恭喜。” 时初微笑着对那人点头,聊表谢意。 相接的视线断开后,她缓慢的回答宋绵的问题,“我说话还是不、不流畅的。” “只、只不过,”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因为程羡,她多了一种顺畅与他人交流的可能性。 宋绵疑惑的追问,“只不过什么?” 时初摇了摇头,“没、什么。” “总之,谢、谢你们。” 这堂课过的很快。 彭教授算是性情中人,当场下了成绩。 全班最高分果不其然是时初。 这份成绩单,同样被陈助理规规矩矩的送到了季凉焰的桌面上。 那时他正在开视频会议。 一场关于全球供应商选择及供应链续接问题的战略会议,许多高层齐齐整整的出现在会议视频中,全程英文交流。 散会之后,季凉焰才看到放在桌面上的成绩单。 是一段小视频,里面的时初格外的沉着冷静,平日中的磕绊都不复存在。 第34章 家没什么可回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问助理,“这是跟那小子在一起训练的成果?” 助理点头。 季凉焰背过手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遥遥俯瞰高楼林宇,车水马龙。 他说,“继续盯。” 陈助理闻言,后退一步,低敛眉眼。 “好,先生。” 待陈助理从办公室离开之后,季凉焰又扫了眼传到他手机上的小视频,随手一按。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删除?” 他按下“是”。 没有一丝犹豫。 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季凉焰要找的女人,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但时初和程羡二人的照片,却源源不断的传到他的手机上。 时初每天早晨与程羡一起晨读,晚上一起跑步,有时间还能够看到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时初如第一张照片一样笑的开心。 这样的照片,季凉焰删了一张又一张,没有任何一张占据过他手机哪怕1kb的空间。 日子临近十月初。 天气转凉的时节。 几天后又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大学放三天假。 时初宿舍中的临床姑娘由于离家偏远,买票困难,却又格外想家,索性请了半天假。 节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一堂大课,教师中只稀稀落落剩下几个学生,跟时初坐在一起的只有宋绵。 由于要回家,宋绵将行李放在了教室背后,上课时随口说道,“我家就住在市里,等下课后让我爸接我回家,你呢,怎么回家?” 那时时初正在记笔记,原本在指间翻飞的黑笔骤然一停,笔尖点在了白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蜿蜒印记。 “我不回家。” 宋绵等了很久,才等到时初答复,声音轻轻细细,像是呢喃,却又格外坚定。 她讶异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中秋节,你不回家么?” 时初摇了摇头。 盛午的教室格外明亮,阳光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无声无息的落在时初的浓密黑发上,于几万根黑发中挑出几缕,染上金棕。 有些晃眼。 宋绵抬手挡了挡光,连带听见时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家……” “没、没什么可回的。” 宋绵一怔。 时初的侧脸紧绷,青筋攀在时初额头一层薄皮上,像要破茧而出,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盖住了她的眼睑,也盖住了她的神情。 下课后,学生们第一时间从教室中鱼贯而出,堵住了学校的侧门。 时初帮着宋绵拎着一个塑料袋,跟着她一同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 b城大学坐立于b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偌大的校园门口早已经被来往车辆堵死,幸而宋绵的父母聪明,早早就将车泊在了学校内部的停车场。 停车场上车辆极多,时初跟宋绵两个人一辆辆的顺着颜色逡巡,这才从中间的停车位上找到了一辆。 “那辆,那辆就是。” 宋绵拎着箱子跑在前面,时初跟在身后缓步走着,走到距离目标车辆不足3米处停下来。 只见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先是打开后备箱,搬着宋绵的行李放进去,随即在宋绵的指挥下走到时初的面前。 “你就是宋绵的舍友时初吧,我是宋绵的爸爸,今天还要多谢你啊。” 宋绵的父亲显然年岁大了些,两边鬓角处隐隐能看到几根白,他说话时,从时初的手上接过行李袋,掂了掂。 第35章 季先生 旋即转过身去,看向宋绵。 “绵绵,我说什么来着,你怎么能让你室友帮你拎这么沉的东西?” 话音刚落,宋绵一反平日时初认识的模样,撇着唇角,“我这不是东西太多了,拿不动了,才让时初来帮帮我的。” 宋绵这话不假,她回趟家,拉着一个,背着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分给时初的这兜已经是最轻的了。 “再说了,”宋绵整个人钻进后备箱里,摆好行李又出来,“时初才不会介意这些,等开学我请她吃饭。” 宋绵的父亲面色缓和下来,跟在宋绵的身后却还没忘记跟时初唠嗑。 “时初啊,我这个女儿平日脾气不太好,容易生气,但是人还是不坏的,你多担待她一点啊。” 宋绵听见这话,一瞪眼睛,似嗔似怒,“哎呀爸爸,你跟时初瞎掰扯什么呢,走了走了,回家了。” 宋绵的父亲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想要再跟时初多聊几句,又被宋绵拉走,“时初,我们回去了啊,再见啦。” 时初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话。 她站在停车场一边,静静的看着黑车启动,从停车位中倒出来。 途径她时,宋绵打开车窗对着她摇手。 时初犹豫一下,也缓慢的伸出单手,举到头发旁边,晃了晃。 黑车拐了一个弯,离开了她的视野。 时初摇手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时钟的钟摆,最终停在了中间位置;又像是她唇角僵硬的微笑,从一个深弯渐渐恢复成浅滩。 最终抿成了一个“一”字,也放下手。 这是不对的。 时初想。 别人有父母,所以才能够无所顾忌的享受父母的宠爱,她没有。 她本该习惯的。 可嫉妒像是一颗早就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种子,在其中生根,今日破土而出,发了嫩芽,让她差点抑制不住情绪。 时初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发呆片刻。 等到停车场里陆续又有几辆车开走,她这才慢吞吞的起身,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的路边时,时初脚步一顿。 有个男人拦住了她。 男人穿着黑皮鞋,黑西装,腕上带着一块手表,奢侈又闪亮。 “时小姐,”时初听到男人对她说道,“中秋节快到了,先生再等您回家。” 说着,整个人微微后退一步,让开路。 时初一抬眼。 只见男人的身后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宾利,从外面看去,极为低调,与寻常人家开的别无二致。 仅一眼,时初就认出来了,这是季凉焰的车,通常情况下,都是身边助理在开。 助理恭敬的站在一边,高大的脊背微微弯曲,伸手对着时初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动作,“请您上车。” 时初没动。 “中秋、节,我不回去了,劳烦您跟、跟季先生说、说一声。” 语闭,时初低着头,想要绕开季凉焰的助理,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才走了两步,又被助理拦住。 长臂横在她的面前,让她一步也都走不了,索性站在原地,转身抬头。 第36章 冷笑 季凉焰的助理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时小姐,请您上车。” 话语间,没有丝毫能够商量的余地。 时初抿了抿嘴唇,“这、这是强迫我回、回去么?” 季凉焰的助理微微一笑,“时小姐,您误会了,我完全没有强迫您的意思,只是……” 技巧性的顿了顿,“这是季先生的意思,希望您不要与我为难。” 时初脚步本来是不动的,直到余光中闪过一个人影。 是一个穿着蓝色秋衣,浑身汗涔涔的大二学长。 这名学长时初见过,是程羡的舍友。 下意识的,时初想要躲开这个人。 她蓦然背过身去,垂下视线,“好,我跟、跟你去,现、现在就走。” 说着,人直接穿过助理站着的街边,快速走到车边,眼看着要拉开副驾驶席的车门,却被人按住把手。 时初不解的看向季凉焰的助理,“不、不是让我上车?” 季凉焰的助理微微一笑,公式化回答,“是的,只不过不过坐在前排,而是要坐在后排。” 说着,他亲自走上前去,帮助时初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时小姐,请进。” 时初疑惑的扫了眼季凉焰的助理,却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索性按照助理的吩咐,从后排位置钻进车门。 助理贴心的帮她带上门。 钻进车门的一瞬间,时初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像是被扼住了呼吸般,在车内逼仄的空间中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热气,黑亮的眼球缓慢上提,聚焦到车内另外一个人的侧脸上。 面部线条依旧冷峻,薄唇微抿,眼窝极深,此刻端坐于还算宽敞的座椅上,视线落于面前的小型平板之上,仿佛全然不在意空间中多了一个人。 时初万万没有想到,季凉焰会亲自来学校接她。 “季、季先生。” 季凉焰正在回复邮件,手指快速翻飞,在键盘之上敲下了几个字后,扣上平板。 啪。 时初不敢说话了。 空气静默的像是结了霜。 不久后,季凉焰的助理上车,熟练的踩下油门,平稳的启动车子在路中央倒了一圈,往学校正门口开去。 一边开车,一边随意的扫一眼后视镜,“先生直接回家么?” 季凉焰回答,“先去北边的别馆。” 助理应了声,调整导航,随即变换车道,直接朝着目的地而去。 从头到尾,时初都没有再开口,直到季凉焰开口,淡声问到,“这一个月,在学校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时初张了张口,有许多想要说的话,比如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比如她上过的一节实践课,这些话在她的唇齿间绕过一圈,最终只剩下零星的话。 “还、还可以。” 时初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指,“同、同学们还挺、挺好的。” “哦?”忽而从身边传来一声质疑声,时初转头去看,只见季凉焰微微眯着眼睛,半边神情藏在车内昏暗的阴影之下,看不太清。 “只是还可以?” 不带情绪的话,让时初咬了咬唇角,点了点头,“嗯。” 季凉焰冷笑一声,“让你连家都不肯回?” 时初呼吸一窒。 两根手指紧紧的揪在一起,她低头,在车内有些昏暗的光线之下看到自己脖颈间挂着的翡翠戒指。 泛着翠绿色的光。 她磕磕绊绊回应到,“最近有点忙,等到了合、合适的时间,我自然会回、回家的。” 季凉焰的视线极暗,“顶嘴?” “我只是在陈、陈述实情。” “上了个大学,反倒牙尖嘴利了。” 季凉焰缓慢的转过头来,凉的像是淬了冰沙,挂在她的身上,“忙着什么,谈恋爱?” 第37章 既然我养了你…… 时初不说话了,转过头去。 车子飞驰在高速之上,朝着季凉焰所在的一处别墅区而去,四周的绿意快速的倒退,在视线中连成一条直线。 对于季凉焰的问题,时初甚至不想回答。 “自己看看吧。” 压抑的气氛之下,季凉焰随手抽出来一叠东西,甩在了时初的头顶上。 那东西很轻,片片张张,有些分量,散落在时初身上和车内,她震惊的转过身来,很是不解,“季先生?” 季凉焰尚未出声,只是神色嘲弄。 时初随手捡起来季凉焰撒在她身上的东西,看了看。 瞳眸骤缩。 季凉焰扔在她身上的都是照片。 照片里面的对象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另外一个,正是程羡。 这些照片像是连续剧一般,记录下来她跟程羡在一起的种种。 两个人在教室之间默契的对视,在早晨一同组合练声,甚至连夜晚之间跑步的背影都有,亲密的样子,状似情侣。 耳边传来季凉焰冰冷的质询,“我送你上大学,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时初盯着那些照片,食指捏着其中一张,指尖泛着青白。 “不是……这样的。” “程羡,学长他,”时初的话说的有些艰难,“我跟学长,只是普、普通的同学关系,没、没有其他。” 季凉焰冷嗤一声,指尖一勾,随手从散落的照片中勾出来一张,立在时初的眼前。 那张照片是某天晚上拍的。 镜头中只拍到了两个人,她跟程羡,在女生宿舍楼底下。 她侧过身去,半边藏在阴影中,露出半个微笑,有些碎发飘在空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程羡站在她的身后,伸着手,像是想要去够她的衣角,只碰到了她的发丝,却不敢真的用力,任由发丝从他的手掌心中划过去。 那天晚上她走的匆忙,完全不知道,程羡看着她时,视线竟温柔至此。 时初哑然,从季凉焰的手中拿过来照片,别开视线,心跳如鼓,却又强装镇定,“这张照片能、能说明什么?” “学长他,是个温柔的人,对所有的女生都这、这么好,没有其、其他意思。” 忽而她的下颌被人扣住,下一刻,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覆上来。 时初身体一僵,尚未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季凉焰扣压在了座椅上。 她的头枕靠座椅上,脚还在座椅下,头发更是胡乱的挂上车内把手,一抬头,季凉焰的面庞在她的视野中无限放大。 “季、季先生!” 时初有些慌张,大喘一口气,胸膛起伏。 季凉焰的气息格外滚烫,烧蹭在柔嫩的耳垂上,喑哑的声音自她的耳边响起来,带着些蛮拧的切齿,“没有其他意思?” “你以为男人这样接近你,还需要什么意思?” “既然是我养了你这样白蠢的性子,那今天就教教你何为社会法则。” 季凉焰手劲极大,很凉,一寸寸的扯开她的衣领,覆上她的脖颈,顺着她凸起的锁骨线条缓慢往下…… 第38章 第一天上架,感谢支持 轰。 时初的脑海一片空白,像是刚刚发生过爆炸,万千情绪从她的脑海中飘过去。 某些记忆回笼,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屋外狂风暴雨,敲打在玻璃纱窗上,她像是被套进了名为季凉焰的容器中,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事件发生却无能为力。 “季先生……季先生……” 眼看着季凉焰开始解她的腰带,时初的瞳眸中凝起一抹惶恐,细直的小腿蹬着,努力将自己蜷进车内一个角落里。 她颤抖着尖细如鸟鸣的声音,不断唤季凉焰的名字,“季先生,求求你,别这样,我错、错了,真的错了!” 季凉焰却好似听不见一般,按住了她挣扎的手腕,瞳眸暗而深沉,那样子,今天像是真的动了真格。 时初怕了,真的怕了,手指抓紧身下坐垫,指骨上泛起青白色,她的眼眶红着,内里早已经润湿成一片。 “我不找学长了,真的,再、再也不找了……” 时初在挣扎中,听见了季凉焰助理的声音。 那样冷静的说道,“先生,您要找的那个女人,有信了,刚刚老刘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当天晚上见过她的环卫工人。” 话语之间,对车后座两个人的行为没有任何一丝反应,一边平稳的开车一边询问,“先生,您看这件事情……” 波澜不惊的样子。 真像是季凉焰手底下人的作风。 季凉焰动作停了。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漫不经心的从衣不蔽体的时初身上掠过,缓慢起身。 时初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她慌张起身,用白皙纤细的双臂环抱住自己,缩进车右边一个车把手之下,埋首于膝怀中,像一颗球,颤抖不知所措。 眼前一暗。 身上落了一样东西,铺天盖地的遮盖过来,混杂着烟草的沐浴露味冲进她的鼻翼之间,奇迹般的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是季凉焰的外套。 时初小心翼翼的抬头,手指颤抖着抓紧了季凉焰外套的袖子,遮住自己身上被季凉焰掐出来的红印子,仅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跟季凉焰视线对视上时,又瑟缩回外套里。 季凉焰神情复杂。 他蓦然扯开自己胸前的领带,露出微微精装的胸肌曲线,伸着手缓慢的朝着时初而去,触及到外套,沉默片刻。 时初躲在里面不出来。 她隐约感觉到有东西压上了她的头顶,轻轻的摩挲,像是在抚蹭幼鸟的羽翼。 短暂一秒不到,头顶上的压力感消失。 季凉焰的车在高速路口的休息区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大量的光亮晃进来,有些刺到了时初的眼睛,她藏在外套之下,抬起手臂挡了挡。 旋即听到助理的声音,“现在已经到了秋冬时节,先生不穿外套的话可能会着凉,先把我的披上吧?” “无碍。” 车门之外,季凉焰淡声交代下去,“把老刘的定位给我,你先送她回家。” 说罢,他又重新钻回车内,看着缩成一团小鼓包的人,沉声道,“记住你说过的话,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这种程度这么简单了。” 时初不敢吭声。 直到听见车门一响。 咚。 季凉焰走了。 时初扯开季凉焰的外套,从中钻出来,手心贴上自己的胸膛。 那里好像藏着一只小鸟。 从季凉焰贴上她的身体开始就在疯狂的跳动,像是快要从她的胸口跳出来。 时初松了一口气,静默着低头,慌乱的穿好自己的衣服。 一摸脸颊,发现泪渍早已经干涸在脸颊上,有点咸。 助理送走季凉焰,又上车,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中窥视时初,面无表情。 “小姐要回哪个家?” “本家,还是季先生的别馆?” 时初抿了抿唇角。 由于刚刚挣扎的太激烈,此刻嗓子是喑哑的,“他、他想让我去哪?” “先生并没有明确指明,只建议小姐去别馆呆一呆。” 时初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季凉焰为何让她去别馆。 季家这些人中,看的惯她的没有几个,中秋佳节这样的好日子,大抵谁也不想见到一个“扫把星”。 时初咬着下唇,“那就去、去别馆吧。” 眼见车驶过一个高速口,又掉转方向,时初磕绊着询问,“你们刚刚说要、要找一个女人,是、是谁?” 助理不回答。 多年以来的助理生涯,让他心中门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后座上的时初,熟练的打太极,“您还不知道?” “那可能先生还没有告诉你,等时候到了,自然会与您说。” 时初不多问了。 纵观季凉焰这些助理,各个嘴巴上挂着一把锁,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撬出一分。 今天季凉焰的反常,是时初从来没有见过的。 听见助理汇报的信息之后,他却罕见的从高速口下车换车,执着去找人。 季凉焰人如其名,天性凉薄,身边的女人来去如风,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让他这样上心过,连季夫人也不曾。 时初本以为他一贯如此,以后也不会有多少变数,直到今日。 看过了他执着寻找一个女人的样子后就会明白,季凉焰那些冷淡与薄情都是假象。 他只在乎他在乎的。 正在时初出神时,听见了来自前方助理的声音,“到了,小姐。” 时初收回心思,抱着季凉焰遗留在车内的外套,下车。 站定片刻。 季凉焰这处别馆,位于东北方向别墅区域中的中央位置,风景这边独好,空落的街道之上见不到几个人影,偶尔走出来的,也是身披名贵大衣的富家太太。 这里不属于她。 助理去停车的功夫中,时初静静的盯着眼前的独栋,却不往内走。 “时小姐?” 时初后退一步,垂下视线,喉咙发紧。 “我、我要在这里呆、呆上三天?” 一个人呆在这个所谓的家中,倒不如让她回学校。 本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何必强求? 助理面带微笑,站在时初的面前,微微鞠躬,弯腰下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来,“小姐请往这边走。” 并不正面回答时初的问题。 时初咬了咬下唇,踌躇迈出两步,脚尖刚刚沾地,又缩回去。 “让、让我回学校吧,季、季先生不在,你放我回去,他也不、不会知道的。” 助理讶异的看着她,本来缄口不答的人,忽而开口,“您就这样确定,季先生不会回来这边么?” 时初不吭声,雪亮的眸子盯着助理的下颌,像是雾中孤灯,明晃晃的透露了她的心思。 助理轻叹一口气,又回到了刀枪不入的模样,“不论如何,我需要看着你安全进屋。” 时初无奈,只得随着助理说的去做。 明显这房子季凉焰并不经常来,门把手上落着些雾湿的痕迹,门前有个二十几平的小庭院,上面支起一层白色小棚,种起整片的玫瑰花。 红的艳,黄的俏,在反季节里,只有这里小一片姹紫嫣红。 娇翠欲滴的样子。 明显有专门派人维护过。 时初一步步的踩着台阶往上走,走到门前,忽而转身,视线横扫过那一片玫瑰花田,不卑不亢的味道,“季先生,现在去、去哪里了?” 助理的眼珠转了转,微笑应道。 “等他回来了,您可以亲自问问他。” 时初错落下视线,低着头。 她踏进屋子的同时,还有一个人同样走进屋子。 这屋子与时初的屋子不同,是一个小屋子,十平左右,用塑料合金搭建成的简易房,冬不保暖,夏不避热。 门卫大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十余年。 他佝偻着背脊,觑着眼睛,举着水杯走进来时,见到房间中等着他的几个人,手腕一颤,水花溅在了桌面上。 站在房间中内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季凉焰,他环胸抱臂,斜倚在古旧的桌面旁边,瞥了眼走进来的门卫大爷。 身边人顿时几步跨过去,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门卫大爷的胳膊,“您慢点,桌子上这点事,我们帮您收拾了。” 门卫大爷辛辛苦苦在基层干了十余年,虽然没有见过季凉焰本人,但终归还是从电视上见过,知道这是大老板,心中嘀咕,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季总。” 季凉焰掀了掀眼皮,尚未出声,身边自有人替他说话。 “大爷,您别紧张,我们季总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来问问您。” 门卫大爷反应有些迟滞的点了点头,看向季凉焰,“不知季总专门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肯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季凉焰深思,由身边的刘管事发问,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6月20日左右的晚上,你原本应当在门卫室值班,但是却在凌晨12点钟左右跑到了相距这里约半个小时车程的帝都酒店,为什么?” 门卫大爷上了些年岁,眼睛昏花,耳朵也不算好用,他侧过身去,将耳朵对准了刘管事,大声询问到,“6月20号?” 随即自己私底下嘀咕,“6月20?那是个什么日子?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刘管事也不着急,神态平静,“我提醒您一下,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门卫大爷沉默了。 他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破旧的桌面前,小心翼翼的拉开桌斗,从里面掏出来一本小小的,甚至烦这些黄的老式记事本。 在上面翻了几页,从若干凌乱难看的字体中找到了一些端倪,“哦,6月20日,阴历五月初五。” 说着,抬起头来,隔着一层眼镜看向来人,缓慢说道,“那天是我值班来着,我跟老赵换班了。” “然后当天晚上去了帝都酒店?大晚上的,你到哪里去做什么?” 门卫大爷抿着干裂的唇皮。 每个字,都像是从口腔中蹦出来,砸在白色有裂痕的瓷砖地上,粒粒有声。 “我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但我还是得去,因为那个酒店建址,是我亡妇的老家。” 刘管事一怔。 “如今我家老婆子得病去了,孩子工作在外,每到五月初六的时候,我都会那边转转。” 十平的小房间中一片静默。 门卫大爷专注于回忆当中,几个下属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些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季凉焰。 他依靠在桌边,随便找了个把椅子坐下,视脏乱于不顾,视线炯炯,只盯门卫大爷一人。 缓慢发声,“那天晚上,你去帝都酒店吊唁,可曾看见过什么人?” 门卫大爷敲着脑门,绞尽脑汁的想,“什么人?这个……” 想来想去,摇摇头,“那天雨下的很大,连个车灯都看不清,哪还会有什么人在外面晃悠?我也就是急匆匆的回家了。” 季凉焰眯起眼睛,刚想开口,忽见门卫大爷蓦然一拍手。 啪。 “哦,对!” “那天晚上,确实有人来着,有个没打伞的从酒店里走出来。” 季凉焰威压骤沉,自桌角起身,逼近门卫大爷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切齿,“没打伞的?” 门卫大爷看不懂季凉焰脾气的门道,点了点头,“可不是没打伞的,好像是个小姑娘,个子挺高,挺瘦,大晚上的,穿个白裙子在外面晃悠。” “也得亏是下雨天,街上没人,这要是被小混混盯上……”门卫大爷语气一顿,紧着嘟囔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丫头,父母都不带心疼的。” 季凉焰敏锐的抓到了重点,“丫头?” 门卫大爷点头,“我这眼睛,看近处东西花,看远处的东西却好用的很,那肯定是个丫头,估摸着也就20多岁,年龄不大。” 季凉焰敛下眉眼,收起浑身的锐气。 “看清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门卫大爷摇头,“这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她一个人走,然后上了周围那个叫什么,什么桥来着?” “文慧桥。” “对,文慧桥,就是文慧桥。” 门卫大爷碎碎念,“下这么大的雨,没带伞,也不知道打个车,就这么走回去,回去还不得烧几天。” 季凉焰手中捏着一样东西,始终捏在自己的指腹中,听见这话,手指一顿,东西落进自己的手心里。 当天晚上,冒着大雨回家,第二天指不定要生什么病。 他蹙着眉头,低声命令。 “去查6月20日、21日、22日三天本市医院的入院、门诊记录,查一下当天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看病,优先查发热门诊。” 刘管事手底下带着一助理,年级轻轻,却为人稳重,听见季凉焰的话,立刻低眉顺目,连连应声。 “我这就去办。”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卫大爷的房间。 门卫大爷从没见过季凉焰这样的架势,一时间被唬住,呐呐道,“那,那丫头是不是,犯了啥事?” 刘管事不同于沉脸的季凉焰,安抚道,“没事,我们过来就是来问问,没有大事,大爷,谢谢您今天的配合,我们也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着,看向季凉焰,“先生,要不咱这就……” 季凉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起身,踩着瓷砖,拉着椅子坐到桌边。 “季先生?” 季凉焰完全身边的管事,手指一松,顿时有一样小东西从他的指腹间掉在了桌面上。 细细小小一枚,银色的,头上雕着一朵半盛开的花朵,内里点着一抹红。 像一颗朱砂痣点进了玫瑰形状的银色沟堑里,还镶着一圈金色边儿。 一枚耳钉。 季凉焰掀着眼皮询问,“这东西,见过么?” 门卫大爷从桌面上拿起来东西,仔仔细细的放在手心中钻研半晌,摇了摇头。 “我哪里见过这样精贵的东西?这么小,要是真丢了,就算是把瓷砖都掀了也找不出来。” 季凉焰呼吸一顿。 随即不动声色的将桌面上的玫瑰耳钉拿出来,用眼镜布擦了擦,放进了钻戒盒里,起身。 “今天有劳。” 临走之前,他环视一圈门卫大爷房间中的环境,威严有力,“这室内东西旧了些,找个时间,翻个新。” 说着,转身往门外走去。 门卫大爷虽然说耳朵不太好用,但这话听的真真的,面露喜色,连连在两个人的身后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季凉焰走在最前方,一路走出这片园区。 临上车前,叫来刘管事,“她到地方了?” 就算是不跟刘管事解释,他也能瞬间想明白季凉焰说的人是谁,马上应声,“到了到,咱们进屋时他们就已经到别馆了。” “先生问时小姐的意思,今天晚上要去别馆坐坐?” “我这就去让小周安排,时小姐还没有过经验,身子也年轻,教一教,保证是个听话可人的。” 季凉焰不深不浅的睨他一眼,转回视线来。 “时初……”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时初在车内瑟瑟发抖的模样,整个人躲进他的外套里,缩成一团,只小心翼翼的露出两颗眼珠,黑玛瑙一般幽亮。 幽亮又抗拒。 季凉焰想,凭时初那点小力气,若他真的想做什么,哪里是她抗拒的了的。 他神色灼亮的惊人,“先让她去别馆,明天接回本家,不论如何,也让她呆足一天。” 刘管事小心翼翼的在旁边询问,“时小姐自从上了大学以来,从未给家里来过一通电话,也未曾回家,怕是家里呆不住的。” 季凉焰缓声回应,“真要呆不住,就打发了去学校。” 声音一顿,“今天明天这两天,看住她。” “另外,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刘管事连连点头同意。 另外一边,时初人已经住进了季凉焰提供的别馆。 偌大一个独栋里,没有什么烟火气,窗明几净,连个手印都见不到。 时初也搞不明白季凉焰将她放到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当她有想要出去的意图时,又会被季凉焰的助理拦住,“时小姐,您想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陪您去。” 明里暗里,就是不让她出了这个范围。 时初气的脸色涨红,低声质问,“季先生将、将我关在这里,有什么意、意思?” “怎么能是关呢?”助理好似听不见时初恼火的质问,慢悠悠的回应,“只是为了确保先生在来之前您的安全。”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时初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她抿了抿唇角,重新回到房间的阳台上,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这处别馆与季凉焰寻常房间截然不同,不似季家惯有暗红色的风格,反倒多了一分活泼。 二楼的卧室刷成一面亮黄色,阳台处更是直接跳空,墙面之下采用透明材料,看起来,像是空中楼阁。 时初看的腻了,伸了个懒腰,起身在房间中转了转。 在二楼的尽头,有一个小房间,上方的玻璃被用黑色的幕布遮挡住,夹在两个卧室的中间,小小一扇门,看起来不像是卧室,倒像是储藏间。 时初本来注意不到这样的小房间的,但着实无聊,想了想,还是推开房间的门。 这是一间暗室,内里没有窗户。 灯的开关挂在墙面上,恩一下,暖黄色一片。 时初用手臂挡了挡光,再放下来时,惊的大退一步。 浑身僵硬,脚像是被黏在了门口,进退不能。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些什么。 在这间小小的房间内,林林总总的挂着画作和照片,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或是摆成某种形状,或者零散的挂在墙壁一隅。 每一张画面里,都有一个季凉焰。 年轻时坐着思考的样子、拿着笔蹙着眉头的样子、甚至第一次开会时处变不惊站在众人面前指点的模样,都栩栩如生的出现在时初的面前。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处无人走动的别馆里,竟藏着一间照片墙。 时初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黏在了墙壁上。 年轻时候的季凉焰,还不似现在这般冷漠强势,更像是自制力极强的“别人家的孩子”。 出身于最显赫的家庭,拥有最亮眼的成绩,得到父母家族的宠爱,甚至连外貌也异常出众,年级轻轻便已经是季家掌权人。 怎么看都是起点即巅峰的人,遥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会私藏一屋子自己的照片。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39章 养娇贵了 这是时初从来不知道的另一面。 她顺着房间内的照片一张张的看过去,有些是拍的,有些是画的,看起来都是季凉焰不经意间留存下来的东西。 其中一张,季凉焰站在季家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穿着睡衣,手中拎着花洒,随性的浇着阳台中的花花草草,似是听见有人叫他,蓦然转身,水洒在了反光的瓷砖上,闪闪发亮。 照片捕捉下来了他转身的一瞬间。 也不知道谁这样有耐心,拍下了这么多季先生年轻的样子。 时初放下手中的一张,又转而去摸下一张。 下一张并不是照片,而是一个笔记本。 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了一句话,“献给你的十四行情书”。 文绉绉的。 时初撇了撇唇角,随手翻开,才发现,这是一本日记,里面用娟秀的字体记载着日常的零零碎碎。 没有意思。 时初想要日记本放回去,却注意到其中一页的纸质有些硬。 与白纸完全不同。 时初翻开来。 又是一张照片。 但这张照片与其他照片不同,泛着些陈旧的书页气,里面的对象也不再是季凉焰。 而是一个女人。 穿着绿色微透明的连衣裙,中长的黑发散落在肩头两边,人靠在一棵大树前,阳光顺着树荫照下来,斑斑点点落在她的姣好的脸庞上,看起来格外甜蜜。 时初却看的手指颤抖。 心中猛然打起鼓来,咚咚咚咚。 节奏不断的加快,像是有人在可以敲着鼓点,一下又一下。 照片中的这个女人,时初格外眼熟。 只是一眼,她便认了出来。 时初暗暗沉目,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手指根根收紧,捏着照片一角,越来越紧,直到…… 砰。 房间的门骤然被推开。 时初手指一震。 没有留意到的地方,照片自她的手心中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转,稳稳落于地面上。 时初惊呼一声,“那个……” 来人是季凉焰的助理,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还装着散装月饼。 他晃了晃袋子,白色的塑料袋在空气中响动,刺啦刺啦。 “时小姐?我来给您送月饼了。”说着,助理环视一圈,似是疑惑,“吓到您了?” “原来您在这个屋子里,我说刚刚怎么在室内见不到您的踪影。”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月饼准备往外走,迈了一步,余光扫过地面上的某张东西,蹲下身就要去捡。 时初眼皮一跳。 下一刻,她慌张的蹲下身去,用比助理还要快的速度摸到了那张照片,抢在助理之前捡起来。 助理的手落了一个空,困惑的看向时初,“时小姐?” 时初深吸一口气,背对助理,垂下眼睑。 手中的照片像小小的刀刃,刚刚贴过烧开的热水炉子,滚烫又扎手。 她拿着照片,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塞进了刚刚那本日记本里面,抿着微微干裂的薄唇,“不知道谁的日记本,我刚刚、不小心碰、碰掉了。” 助理哦了一声,不动声色。 “时小姐对这间屋子感到好奇也正常,这间屋子里面所有的照片都是先生年轻的时候。” “先生本身不喜欢拍照,这些绝大多数都是抓拍,老夫人深感难得,便挑一个地方摆一摆。” 时初连连点头,用瘦弱的肩膀挡住身后的日记本,视线在房间内慌乱的逡巡。 “这、这房间里面的照、照片我都已经看、完了。” 她抓到助理一个空当,缓慢说着,那样子,似乎对季凉焰年轻时候的照片一点兴趣都没有。 “咱、咱们出去吧。” 助理点头应允,“也好。” 随着二人的离开,助理带上了房间的门把手。 沉重的木门缓慢闭合,昏暗的房间变成了一层层扇叶,自时初的视线内缓慢变小,缩成一个小小黑点。 她偷偷瞄着完全闭合的门,手指放在身体两侧,紧了紧。 刚刚那张照片里面的女人,是她年轻时候的母亲。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她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会出现在季凉焰的别馆里。 时初边走边想,走到楼梯口时,撞到了柱子,蓦然停步,一抬头。 这才发现,助理早已经站在楼梯底下,语气温和的唤了她很久。 “时小姐?” 时初恍惚间回,“你刚刚说、说了什么?” 助理衣装笔挺的站在楼梯口,长身下探,拘谨的弯出一个弓形,“季先生来了。” 时初幡然回神。 季凉焰不知站在门口多久了。 天色已经黯淡,黑浓的夜色爬上了他的西装与发丝,半身暴露在敞亮的灯光之下,抬眼时,瞳孔凝上了一抹冷嘲。 “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认真的时候。” 时初一惊。 那一瞬间,她竟想到了自己母亲的那张照片,妥善收藏在某个人的日记本内页中,与满屋季凉焰的照片格格不入。 她咬了咬下唇。 季凉焰带上门,锃亮的皮鞋踩在瓷砖上,他缓步走进客厅,倨傲的身躯窝进沙发中,长长的臂膀随性的搭在沙发背脊上。 “下来。” 她的脚步黏在了二层楼板上,前进不得,反倒后退,背脊撞上墙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浅薄的衣物传至四肢,她惊呼一声,“唔……” 像是猫咪的呻吟。 季凉焰的眸光沉了沉。 “别让我说第二遍。” 季凉焰略带严厉的话,像是被时初的腿脚拧上了发条,她心中再不愿意,却还是一步步的顺着楼梯走下来。 走到楼梯口时,迎面碰到季凉焰的助理,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笑眯眯的对时初摆出一个口型来,“先生在等您。” 时初哦了一声,呆板的走到季凉焰的面前,却不敢贸贸然坐下,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轻声唤到。 “季、季先生?” 季凉焰拍了下自己身边的沙发。 那架势,是要让她坐到身边去了。 时初犹豫了片刻,蓦然一咬牙关,走了两步,按照季凉焰指示的地方,一弯膝盖,坐在了季凉焰的身边。 她的背脊挺的直直的,身体格外僵硬,像是一棵木桩坐在原地,视线直视前方,丝毫不敢回头去看身边人。 似是察觉到她的反应,季凉焰靠近她,单手搭在她的半边肩膀上,热气氤氲白嫩的耳垂上,凝成颗颗细小的雾珠。 仔细一看,那是汗粒。 “你在怕我?”季凉焰察觉到时初的反应,凑近她,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为什么?” 时初紧张吞咽,口水经过喉咙,咕咚一声。 再开口,磕绊的声音带着一些轻颤,睫毛不受控制的扑闪,像是蝴蝶轻薄的翅膀,“我、我没有。” 热气萦绕在她的耳边。 鼻翼之间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伴随着淡淡的烟味,在周身环绕不止。 她的手上覆上了一只大手,温热的包裹紧她的整个手掌,食指搭上她的手背,轻轻一点。 无名指上的婚戒剐蹭着她泛白发青的手指骨,有些疼。 时初的身体骤然僵硬。 明明那天晚上比现在要炙热的多。 她哑然张口,连不成句,“季……先生……” 不敢转身看人,支棱脖颈,艰难接茬,“您已经结、结婚了,不应当……” “所以?” 季凉焰盯着她僵立的侧颜,一寸寸展开她的手心,像是拨开一朵闭合的白色花骨朵。 时初紧张的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她忽而抽手,“季先生!” 手心一沉。 声音倏尔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心中多了个月饼礼盒,亮黄色的袋子,内里装着一个包装华贵的铁盒子,细长的红绳挂在指弯处,压的指节泛青外张。 时初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月饼礼盒,似惊怕又失落,“您,就是为、为了给我这个,所以才……” 季凉焰修长的背脊靠上沙发背,卸去了白天精英主义的他多了一丝慵懒,掀了掀眼皮,“不然?” 顿了顿,眯眼睨她,“还是你在幻想什么?” 看来是她自己多想了。 时初蓦然起身,垂下眼眸,水煮蛋一般的脸蛋上此刻涨的通红,原本就不怎么顺畅的嗓音此时越发的喑哑磕绊。 “没有幻、幻想什么,我知道、知道了,明天我会把东西送、送到老夫人的手中的。” 说着,慌慌张张的弯下腰,对着季凉焰深深鞠躬,“今天是我考虑不、不周到,多谢先生提、提携。” 时初忙着鞠躬感谢,完全没有注意到季凉焰看他的视线,从她低头开始,芒刺一样逡巡她周身,越发的深沉难解。 说完,她提着月饼礼盒,转身就要往房间内部走,才走了两步,又被季凉焰冷声叫住,“你去哪?” 时初脚步一顿,“我、我去礼盒放、放好,现在天色有些深了,该、该休息了,季先生您也晚、晚安。” 说这话时,浑然没有想起来,她自己这一晚上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季凉焰打断她的话,神色变化,又是漫不经心,“听佣人说经常偷偷去厨房给自己下面吃。” 时初低下头,呐呐说道,“并、并没有经常。” 季凉焰不在的时候,她甚至有时候连桌都上不了,只能等季夫人等人吃完再吃饭,有时食材所剩无几也做不了什么时,她才会就着青菜鸡蛋给自己下一碗面条。 没想到这样微末的事情也被佣人告状告到了季凉焰这里。 季凉焰微抿薄唇,懒得多听她解释,随口说道,“我饿了,去下碗面条。” 时初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 她睁着眼睛,看向季凉焰,“您在外面没、没有吃、晚饭?助理也没有提、提醒您?”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早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就算是季凉焰自己不垫巴,他身边的助理也不可能不提醒。 季凉焰对于时初的疑惑充耳不闻,淡声说道,好似习以为常,“多加一个鸡蛋,要煎的。” 时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周助理拦住,“时小姐,正好这屋子里还有些素材,您就将就着做做。” 说着,周助理推着时初的后背,将时初往屋子厨房的方向推去,推进厨房,带上门,独独留下时初一个人站在厨房中莫名其妙。 确定时初人已经进了厨房,周助理这才重新走出来,深呼一口气,重新站回到季凉焰的身边,笑眯眯开口。 “看来先生很喜欢时小姐。” “时小姐现在还年轻,对情事一无所知,若是先生真的喜欢,不妨由我去暗示一下时小姐。” 季凉焰不冷不热的睨了眼助理,“你今天话真多。” 助理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季凉焰沉声开口,“她还小,何况……” 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还没找到。 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什么话来,季凉焰恹恹挥手,“今天晚上没你事了。” …… 时初端着面条从厨房中走出来时,偌大的客厅中仅剩下季凉焰一个人了。 季凉焰斜靠在沙发背椅上,面容映于屏幕光芒之下,明暗相接,线条格外清俊。 小小的白色耳机挂上耳廓,他薄唇快速翻动,似乎在用英文交流些什么。 一口纯正的牛津腔。 这是时初的第一感觉。 她的英文水平不能说顶尖水平,但也远远超出同龄学生,听季凉焰讲话,还是有些吃力,将将听懂几个字眼,比如土地项目,再比如国外资金。 终归是些时初听不懂的话。 似是察觉到时初人已经从厨房中走出来,季凉焰早早的收线,合上平板,长手一推,便推到茶几一边去。 他下垂眼睑,让时初过来。 时初的脚步在客厅冰凉的瓷砖上粘了半秒钟,小心翼翼的将面条端到季凉焰的面前,左顾右看,没话找话,“周、周助理走了?” 季凉焰浑然不理会她的胡茬,用筷子加起来一口面条,皱了皱眉头,“淡了。” “不可能,”时初一时间忘记了面对季凉焰时应该有的紧张和尴尬,凑上前去,从季凉焰的手心中抽出筷子沾了点汤料尝了尝。 “很、很咸啊。” 说话时,人坐在他的旁边,细嫩的胳膊挨着他,氤氲的热气源源不断的传递到他的身上来。 今天天气还算不得太凉。 季凉焰稍一低头,单薄衣服下少女的起伏映入眼帘。 他的眼眸眯了眯,不动声色的挪开一截手臂。 偏偏时初还在这个时候抬头。 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是湿漉漉的眼睛,裹挟着沾染湿气的水雾,薄薄一层朦胧。 她的手中捧着自己做出来的面条,浅浅一笑,两边露出小小梨涡,“要不、您再尝尝?” 季凉焰凝视她脸颊旁边的碎发。 小小一个卷,散落于脸颊旁边,衬的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像是刚刚从鸡蛋壳中剥出来的。 话锋一转,“跟那小子说话时,也用这种软绵绵的口气?” 时初一怔。 那小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想到了今天季凉焰在车内的所作所为,一时间笑容淡了些,悻悻的放下端给季凉焰的面条,咯噔一声。 “您觉得咸也、也好,淡了也罢,厨房里面的面、面条就只有这么多了。” “您不吃,我吃,正好,我今天晚上也还没、没有吃饭。” 说着,她垂下视线,似是有些恼火坐在沙发边缘,踩着拖鞋拿出来一个小碗,想要将季凉焰面前的面条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她自己。 却被季凉焰扣住手腕。 她抬头,四目相对。 季凉焰的眸光幽深极了,盯着她时,整个瞳仁中都是她一个人的影子,懊恼的咬着下唇的模样。 “您到底要……” 一分钟后,季凉焰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从她的面前拿过来碗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她。 “把你养娇贵了,本事不大,声音不小。” 时初下唇被自己咬的鲜嫩红肿。 她想开口反驳,却见季凉焰脱掉外套,随手从抽屉里找出来一个围兜,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时初亦步亦趋的跟着季凉焰的身后,“您、您要做什么?做饭?” 他还会做饭?这她从来不知道的。 季凉焰走进厨房,在冰箱中搜刮一圈,熟练的找出来几样菜品了,熟练的摘菜、切丁,那样子,与老手无异。 回头睨她,冷嘲道,“做出来的东西,总得人能吃吧。” 时初:“……” 不是不生气的。 时初甚至有些气鼓鼓。 但真当季凉焰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时,时初又是惊讶。 桌上菜色不多,两菜一汤,一道是醋溜白菜,兑得浓浓的芡汁儿浇在鲜嫩的白菜叶上,还有几颗丸子打了青菜泥,像碧绿碧绿的翡翠球。 看的晚上本身没怎么吃饭的时初食欲大增,操着筷子往汤汁里搅,夹出一颗丸子往嘴里夹。 那东西小小一颗,入口即化,青菜混杂在荤香的肉泥里,格外爽口。 季凉焰做饭竟然这样好吃。 这是时初万万没有想到的。 本身饭量不大的人,今天却像是开了戒,连连将鲜美的汤汁往自己的饭碗里哙,舍不得放过其中任何一勺。 她举着勺子,看向季凉焰,似是兴奋,黑洞洞的眼眶中布满亮光,“季先生,您、您做的饭……” 时初的声音骤停,喉咙一紧。 她刚刚光顾着吃,甚至没能注意到季凉焰,正慢条斯理的夹着她的面条。 满满一碗热乎的面条,如今就只剩下一个汤底,绿菜叶子孤零零的飘在汤面上,像一叶扁舟。 时初脸上一热,眼见季凉焰准备去拿勺子,她眼疾手快的捏住了汤碗的边缘。 “别、别吃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季凉焰汁稠味浓的饭菜比起来,她做的面条便格外蹩脚,味道寡淡难以下咽。 时初也不知道季凉焰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吃掉她这一整碗的。 她手上用足了力气,却始终没能撼动饭碗分毫。 抬头看季凉焰,只见他单手扣住饭碗的另外一边,百无聊赖的瞥她,嘴角隐隐弯起。 “不让吃?” 时初摇摇头,“不、不好吃。” 季凉焰神情莫测,低头凑近她,似是欺负上这个小结巴上了瘾,“你也知道不好吃,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时初无言以对,有些气恼,“我……” 一点理由都掰扯不出来,她抿了抿唇角,“饭、饭菜还有些,您赶紧吃,我要、洗碗了。” 这样没有力道的小脾气,季凉焰自然是不怕的。 他放下碗筷,整个人慵懒的靠进沙发中,“那就收拾了。” 这样一句不算命令的命令,若是寻常,时初定然是听的,今天却好似有了自己的心思,坐在小饭桌前,又拿起筷子来。 “先生您不、不吃了?我还可以吃、吃点,不能、浪费。” 一边说着,她一边端起来自己的饭碗,将原本留给季凉焰的饭菜弄进了自己的饭碗里,在丸子上咬下一口。 说起来可笑,时初分明是季家的被资助人,从小生活在多少人慕羡的家庭中,但实际上却也不过是一个主人冷漠、佣人苛责、多吃一口饭菜都可能会被扣上不合规矩的环境里。 季凉焰的视线下移,堪堪凝在时初的牙印上。 齐齐整整一排,浅浅的印在翠绿小球的边缘,看的季凉焰某处发紧。 那一瞬间,脑海中骤然窜过某个念想,比他今天在车上对时初做过的事情更为疯狂。 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老夫人还没走,明天把东西送到。” 说着,兀自起身,淡声撇下一句,“早点休息。” 留下一桌小半份饭菜和一个饭桌前的时初转身上楼,走进主卧室。 时初从咀嚼中抬起头来,看着季凉焰的背影,似是惊讶于季凉焰如此之快的态度转变。 有点生气? 理由呢? 时初搞不明白,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初便蓦然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洗漱完毕,一出门,房间内早已经空空如也,隔壁季凉焰住过的房间没有了任何气息,周助理等候在门前,恭恭敬敬的对着她鞠躬。 “时小姐,早安。” 周助理说着,上前一步,探到她跟前,拎起她脚边的月饼礼盒。 “跟我走吧,老夫人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时初蠕动唇角,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季老夫人会等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0章 昨晚在你房里 中秋月圆夜,家人团聚时。 时初搭乘周助理的车,一路开往季家。 又回到了熟悉的街道。 宽阔发亮的柏油马路两边,别墅林立,高高的红墙将整片小区与喧闹的人群一隔两地,墙外沸反盈天,墙内静寂如斯。 这片区域都是季家的开发区。 季家的本家位于别墅区最深处,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占地几千平的豪华别墅园。 季家向来兴传统节日,中秋春节这种,理论上要求所有成员归家庆贺,但由于特殊原因游离在外的成员,哪怕是不能及时归家,在外地也要有所表示。 今年尤其特殊,不光季家老夫人、老爷子在,常年在国外休养生息的大太太也要回来了,带着季家的长孙—— ——那个这么多年,时初都没有见过的人。 车子开往地下停车场时,她听见周助理告诫,“一会儿回了家,说话要万般谨慎。” 时初苦笑一声。 这么多年,她始终谨小慎微,尤其这几年,随着她逐渐长大成人,更是一只脚站在了钢丝上。 涩意顺着喉管缓慢往下滑落,她缓慢吞咽,垂下眼睑,“是……季先生让、让您来告诫我的么?” 周助理不答反问,“为何这样认为?” “不难猜测……” 车停下来之后,时初低头去够月饼礼盒,有几缕头发顺着光洁的脸颊散落,有一根挂在了纤长的睫毛上,被她拨开。 “季先生他,从来不都是……最、最关心老夫人的情绪的吗?” 周助理打方向盘,将车稳稳的开进停车位中,车轮贴合停车线,丝毫不差,他下车,绕到后座,给时初开门。 “时小姐,先生也非常关心您。” 时初不置一词。 她跟着周助理穿过季家的花园,站了正门口的红色地毯前,想要推门。 季家的大门虚掩着,半是苍老半是遒劲的声音从门缝中飘出来,“澜之到了么?” 接茬的是季家的老管家,慢悠应道,“大太太现在还在飞机上,约莫晚上才能到。” 门内的老夫人一身光鲜,手中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厅堂深处,拐杖敲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仍然咯噔作响。 “这要不是当年那档子事,我那大孙子也不至于常年住在国外……” 老夫人声音一顿,“说起来,我那大孙子,年龄也该是和时初差不离的。” 老管家在旁边温和的笑,“怎么会,大少爷他还是比时小姐大上几岁的。” 老夫人欣慰的笑了,“要是待在我身边的不是时初那个丫头,而是我大孙子该有多好。” 说着,轻叹一口气,“凉焰也是,母亲不是什么好东西,生下来的女儿又能够怎么样?”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道理终归是没错的。” 老管家在旁边应和,“老夫人说的极是,只是以季先生的脾气,怕是……” 时初静静的敛下眉眼,想要推门的手悬滞在空中,距离冰凉的门把手仅差一根食指的宽度。 一厘米不足的距离。 她愣是没有勇气去推开这扇门。 另外一只手中拎着月饼礼盒,红色的细线勒在指弯处,重量有三分。 “时小姐,”正当时初站在门前纠结犹豫时,忽而听到周助理的声音,温和有礼,“为什么站在门前不进去?” 时初一惊。 门内似乎是同样听见了来自门外的动静,骤然消声,取而代之的,是老夫人堂而皇之的质询,“谁站在外面?” 时初脸上的血色褪了些,原地停留片刻,一咬牙,局促的推开门,走进去。 季家的门厅格外宽敞,屋顶上方做出挑高涉及,光线顺着玻璃窗户洒进来,一时明亮。 自老夫人归家时候,季凉焰派人在偌大的门厅中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样子,图案都是按照老夫人喜欢的模样来,生怕这位年岁算高的老夫人不小心摔出个什么来。 时初进门时,老夫人人坐在主位正对门的雕花椅子上,手中端着一口清茶,褶皱的眼皮垂下来,视线黏在茶杯中央的波纹上。 那里正立着一个茶叶梗。 那一瞬间,时初骤然想到,季家人尤其喜欢喝茶,老夫人喜欢,季凉焰更不用说,从来都是茶水不离口,身上永远泛着些淡淡的茶香。 大抵是一脉相承的。 老夫人缓慢的饮下一口,放于桌旁,声音冷硬,“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怯生生的躲在门口像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季家遭了贼惦记。” 时初抿着唇角,低下头,停下脚步。 手中拎着的月饼礼盒格外沉重,压在她的手心中,像一杆早已经被压弯的了秤。 “对……”这么多年的卑躬屈膝,让道歉的话下意识的就要从她的口中冲出去,幸而被她扼住萌芽。 时初咬住下唇,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手臂,半举起中秋节月饼礼盒,“老夫人,节、节日快乐,这是中秋节礼、礼物。” 门厅内部极为安静。 自时初磕磕绊绊的声音之后,房间中仅剩下茶盖碰茶杯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索索。 没有人过来接礼物。 平日最会看眼色行事的老管家同样笑眯眯的站在老夫人的身边,像是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 这可以算是老夫人的授意了。 时初的手指根根收紧,指骨处泛起淡淡的青白色,攥紧了手中的月饼礼盒,缓慢抬起头来。 若是老夫人再没有反应,她便自己放到礼物收纳处。 季家家大业大,大抵也是不缺她这一件。 跟老夫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老夫人动了。 扶着身边老管家的手,单手拄着立于旁边的拐杖,从主位上起身迈步下地,朝着时初的方向走过来,一步步的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声息。 老夫人神采欣慰。 “真是有劳你了,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 时初眸光一亮。 那一瞬间,仿若屋内的阳光汇聚于她的瞳眸中,瞳仁在其中隐隐颤动着。 这些年来,这是老夫人第一次对她这样和颜悦色的说话。 她抿着唇角,往前迈出去一大步,有些激动,“这、这是我应该的,毕竟这么多年……” 时初的声音骤顿。 老夫人经过她时,没有停步。 而是走向了她的身后,像一阵风。 脚步和拐杖摩挲在地毯上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从背后传入她的鼓膜,阵阵不停。 时初转过身去。 门厅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亮的小皮鞋,几厘米的跟,臂弯中的包耷拉腰窝处,画着精致的妆容,饱满的红唇在眼光下微微发亮。 季夫人。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佣人,大包小包的在身后拎着,气喘吁吁的跟在季夫人的身后,而本人则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微微一笑。 “母亲这是哪里话,难得一个团圆的日子,怎么能够不送点东西孝敬孝敬呢?” 哄的老夫人眉开眼笑,弯着唇角,“当初让凉焰娶你没有娶错,就属你会说话。” 时初抿着唇角,转过身去。 拎着手中的东西缓慢的走到角落,将礼盒放入季家一群礼盒堆中。 原本亮眼的红色礼盒,被扔进礼盒堆中后,泯然如常,甚至连礼物的时初本人也一眼难辨。 安静的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听着老夫人针对季夫人的寒暄,她了无生趣,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要会自己的房间,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时初。” 时初脚步微顿,转过身来,恭敬询问,“您有什么……事情?” 提问的是季夫人。 她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时初,神情中满是不耐烦,“凉焰在哪里?” “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没有回家,跟你在一起?” “你们两个,在外面干什么?在一张床上?” 时初一怔。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老夫人的视线缓慢的从季夫人的身上,游离到了她的身上,带着通彻的犀利。 她在心里打鼓。 季家家规甚多,自老夫人当家以来,又增加了几条,其中一条便是禁止佣人与季家少爷有染。 时初尚且年幼时,便被季老夫人提溜起来,再三强调,“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若是发现你有这样的迹象,就给我滚出季家。” 如若不是她母亲的遗物还被季家人扣着,她宁可不要这个身份。 时初神色晦暗,状似无言可辩。 怎么说? 说昨天晚上,季凉焰确实与她住在一起,同栋不同屋? 老夫人冷哼一声,神情中尽是厌弃,“小小年纪,好的没有学会,这些勾引男人歪门邪道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这样包藏祸心的人,我季家……” 话尚未说完,忽而听见始终跟在时初身后却站在一边打电话的周助理出声,“老夫人。” 彬彬有礼的对着老夫人颔首鞠躬,“季先生今天有几个会,晚些时候会回家。” 声音是不卑不亢的,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痛痒的公事,却间接撇清了季凉焰与时初之间的关系。 下意识的,站在一边的时初看向周助理,心中想的最多的却是,难不成,季凉焰早就有预判,知道季夫人会提起这件事情,所以才安排周助理跟着她自己回来? 果不其然,老夫人听见周助理的话,神色缓和下来,知晓季凉焰只是在工作,也就不过多追问。 “你既然身为凉焰的贴身助理,就该多提醒,不要把注意力全部扎进工作。” 周助理退后一步,微微颔首,“老夫人教训的是,回头我一定会把老夫人的话如数转达给季先生。” 老夫人这才算满意。 紧着便听到周助理继续开口,“不好意思,老夫人,季夫人,时小姐,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将时小姐平安送到,现在任务完成,暂时容我先行离开。” 老夫人听见此话,随手一挥,“行了,走吧。” 周助理又是对着在场的几个人微微鞠躬,人缓缓后退,即将走到门厅口时,又被人叫住。 还是季夫人。 她面向周助理时微微眯着眼睛,视线转向周助理,那架势,像是不依不饶,“你们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昨天晚上,凉焰在哪?” 时初后退一步,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人支棱着,眼观鼻鼻观心。 季凉焰不回家过夜的天数海了去了,但是唯独昨天晚上被季夫人如此揪着问,还在老夫人的面前,除了季夫人得到了昨天晚上的风声,时初不做她想。 她看到周助理同样停步。 转过身来,似乎在犹豫如何回答季夫人的这个问题。 厅堂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直到时初开口。 却不是对季夫人。 “周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干涩,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之下,声音的每一分瑕疵都被放大。 “昨、昨天晚上,谢谢您、的照顾了。” 说着,时初的背脊贴墙壁,微微弯曲,对着周助理隐隐颔首,像是在鞠躬。 周助理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扶住时初的身体,深怕她真的鞠下躬来,“时小姐,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您不用这样。” 季夫人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动作,像是在看戏,她的神情古怪,“昨天晚上,你们两个……” 似乎是发现有些话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下说出去,她骤然噤声,转向老夫人。 老夫人对此事意兴阑珊。 季夫人斟酌片刻,随即挥了挥手,唇角处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意,“母亲,我这也是在关心时初。” “时初是一个女孩子,有些事情还不懂,在外面难免吃亏。” 时初静静的听着季夫人的话,面无表情。 这话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合情合理,但是现在…… 季夫人怕是已经忘记了,是谁让她彻底弄明白了这些事。 终归不是她自己。 她抬头,眸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发着亮,像是内里的水汽结了冰,蔓延出细长冰丝,直指季夫人,一动不动。 季夫人心中一惊。 她如今是季家人,最清楚季家人的规矩,倘若让老夫人知道了那天晚上她让时初做出来的事情,怕是她们两个人谁也呆不住。 听见时初站在一边,缓声道,“季夫人,谢谢您的提、提醒,我会记、记住的。” 那声音,半是嘶哑半是干涩,大抵是刚刚从喉咙中挤兑出来,气流太小,磕磕绊绊。 听在季夫人的耳中,却是铿锵有力的。 下意识的,她沉下眸色,看向时初。 时初却不再多言语,默默的收拾好脚边的礼物,上楼去了。 中午吃饭,季凉焰不在,就连原本计划回来的大夫人也不在。 饭桌上围了季家几个人,中午吃饭时,没有人叫时初,季凉焰不在,她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约莫中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才听见一个佣人板着上来,敲了敲时初房间的门。 “今天忙,没有你的饭了,自己去厨房寻摸点吧。” 那时时初正站在窗台前,带着耳机,一遍遍的练习读书发音,听见声音,这才摘下耳机,敛下眉眼。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 季凉焰不在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 时初下楼的时候,季家的门厅很热闹,有些附近别墅区的大户到了茶余饭后,专门登门拜访,月饼林林总总的送,快要堆满了一个半个门厅。 季夫人的儿子圈圈喜欢吃甜食,整个人躺在月饼堆上打滚,饭也不好好吃,留着口水,一个个的将月饼盒子拆开,却只是咬一口,便皱皱眉头,扔到一边去。 老夫人站在旁边,想要抱起圈圈,“这些先不着急吃,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咱们先去吃饭。” 圈圈不干,伸着懒腰,闹着要去吃月饼。 老夫人无奈,又将小孩子放进了月饼堆中。 季夫人跟在老夫人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孩子,实则注意力都在老夫人的身上,讨好行搭腔,“母亲,最近几年都没看您怎么吃月饼,您喜欢什么馅的,我给您找找?” 老夫人摇摇手,“这些送来的月饼里,约莫是找不到我喜欢的口味了。” “我这个老婆子年龄大了,嘴巴挑,一般的口味都不太喜欢。” 季夫人在旁边笑着,“母亲倒是说说,究竟喜欢什么味道的,我让佣人给您挑挑?” 老夫人一转身,优雅的坐在了沙发之上,唇角隐隐勾起,“咖啡绿茶。” 季夫人的笑容一僵,“咖啡……绿茶?这个口味,母亲的品味,果然独树一帜。” 话是这样说,私下里却犯了难,单找咖啡或者绿茶,都能够找得到,但唯独咖啡绿茶,她连听都没有听过。 让佣人去月饼礼包中找,也都摇头。 “夫人,没有这个味道的月饼啊。” 季夫人踌躇片刻,又吩咐倒,“联系几个月饼师傅,若是没有这个口味,可以给老夫人临时定制几个。” 命令刚刚传下去,便听到老夫人声音淡淡的响起,“这个口味的月饼若是没有就算了,现做出来的,也不会怎么好吃。” 时初站在一边,将经过都看在眼中。 老夫人现在这个样子,着实有些眼熟。 仔细想来,倒是跟昨天晚上的季凉焰有些像,尤其是挑剔皱眉的模样。 倒真是一对母子。 时初转过身去,唇角弯了一弯,肩膀忍不住的轻颤,整个人躲在墙角,偷偷的笑,却还要尽量隐忍,憋的原本白皙的脸庞涨红了半边。 约莫找了十分钟,也没有找出来老夫人喜欢的味道,季夫人着急的不行,一边安抚着老夫人,一边又催促自己手底下的人,“这么多月饼,连个绿茶咖啡口味的都找不到?” 其中一个佣人被季夫人训斥了后,心有不满,又瞧见站在墙角的时初,趁着季夫人不注意,气都往时初一个人的身上抛,“你在干什么?别人都在找月饼,就你游手好闲?站在墙角,就能把东西找到了?” 那时时初才刚刚停下笑意,低下头,轻咳一声,视线轻轻的掠过堆成小山一样的月饼礼盒,轻轻说道,“因为我、我能找到老夫人喜欢的口味。” 佣人一愣,随即恶言相向,“这么多人,找了十几分钟都找不到的东西,你能找到?” 时初点了点头。 “好,”那个佣人,一向看时初不顺眼,一拍手,从月饼礼盒中走出来。 站在季夫人的身边,半是挑衅的看向时初,“季夫人,刚刚时小姐说,她能找到老夫人喜欢的口味,不让我们再插手找呢?” 时初隐隐蹙眉。 佣人的告状,很快吸引了季夫人和老夫人两个人的注意力。 季夫人抬头,盯着时初,眸光中闪着点点光芒。 那么多佣人都找不到的东西,她就能够找得到?何况就算是她真的能够找得到,又怎么知道会是老夫人喜欢的味道? 倘若老夫人不喜欢,对于时初的厌恶,只增不减,若是以后时初跟老夫人搬弄是非,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季夫人在表面之上,言笑晏晏,“既然时初说能够找到,不妨就去找找如何?” “若真能找到老夫人喜欢的口味,今天这一遭,也没算是白回来。” 时初轻抿唇角。 她的视线缓慢的看向季夫人,又转向老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这样说着,她看着地面上成堆的月饼礼盒,却并不着急去找,而是观察片刻。 “怎么还不去找?”站在停留的片刻,时初听见了季夫人的催促声,“若是找不到东西,也就罢了,只是以后做不到的事情,切勿再夸下海口就是了,今天这件事情……” 时初动了。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几个月饼礼盒的楞尖,整个人站进去,弯下单薄的背脊,在礼盒中摩挲一阵,拎出来其中一个,面带微笑。 “夫人,老夫人,这个,咖啡绿茶口味的。” 季夫人一怔。 转而看向老夫人,却见老夫人微微眯眼,“拿过来看看。” 红色的月饼礼盒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6个左右,每一个,都在包装袋上写着咖啡绿茶四个显眼的烫金字样。 还真的让这丫头找到了。 老夫人看向时初的眸光变了变。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1章 让我去的,不就是您么? 向来绷紧的视线柔和了些。 老夫人阅人无数,知道想要巴结的人早已经排成长队,但无心的谄媚居多,有心的示好少之又少。 今天时初是一个。 她这样稀缺偏僻的口味,连自家儿媳妇都不知道,为何一个小丫头就能知晓的这么清楚? 只有专门了解过,才能投她所好。 大抵今天时初带来的,就是咖啡绿茶陷的。 她从佣人的手中接过月饼,带着手套,拨开薄薄一层袋子,咬上一口,口齿留香。 的确是她最常喜欢的味道。 目光从时初的身上晃过去,随手指挥佣人,“给这丫头挑一盒月饼送到房间中去吧。” 顿了顿,淡声对时初,“今天晚上季家人都会到场,你虽是凉焰的被资助人,但也算是在季家长大的,别迟到或者缺席。” 时初一怔。 站在老夫人身边的季夫人反应极大,震惊的看向老夫人,紧张的语无伦次。 “母亲,这样,不太妥当吧,时初只是咱们家的被资助人,今天晚上表姐会回来,陆续也会有其他宾客到场,若是让他们看了笑话……” 老夫人冷静的瞥一眼季夫人,“挽之,晚上的事情,劳你去准备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了,我累了,扶我回房间休息吧。” 一句话,完全不给季夫人机会,直接定了下来。 待老夫人一步步的上了二楼之后,季夫人神色复杂,看向时初,“恭喜你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时初靠在墙角,两面墙挡在她的周围,将她的神情藏进阴影中,只隐隐有一道光顺着旁边的窗户透进来,打在她的睫扉上。 衬的睫毛格外黑长浓密。 此刻正轻轻的颤着,盖住她的眼睛。 她对季夫人说着,“能、能否现在就把月饼给、给我?” 季夫人呼吸一堵,长长的抽进一口气去,郁结在胸口位置,半晌也抒不出来,她的眸光尽是犀利的狠厉。 “放心,既然是老夫人指派的,少不了你,回去等着吧。” 时初却好像感觉不到季夫人此刻视线中藏着的铺天盖地的恶意一般,静静的点了点头,“谢、谢夫人,那我先、先上去了。” 说着,她低下头,单薄瘦小的肩膀微微侧过身去,想要从季夫人的身边走过去。 人走到楼梯拐角,紧绷的情绪这才稍稍纾解了一些,时初长长舒出一口气,偷偷探着小脑袋,想看看季夫人有没有跟上来或者离开。 刚刚将视线探出去,却恰好跟一双凛意重重的双眸的对个正着,吓得时初连忙缩回拐角,摸着胸口顺了顺气,人转身往楼梯之上走。 脚步才刚刚才上台阶一层,却再次被叫住。 时初背对着季夫人,一脸懊恼,无声的动唇抱怨为什么没有早点走,再转过身来,又恢复平静。 “您还有什么事、情么?”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唱戏。 “今天你提的月饼,是凉焰给你的,是不是?” 突然而来的冷喝,吓住了季夫人身边的圈圈。 那个还在月饼盒里玩的高兴的小东西被自己母亲的声音吓住,愣愣的抓住一个月饼礼盒,动也不敢动,然后开始哇哇大哭。 “妈妈……” 季夫人却连理会都不肯,眸光直勾勾的盯着时初,“什么时候给你的?昨天晚上?” “你们果然在一起。” “时初啊时初,我没有想到,让你有机会拿回自己母亲的遗物,也相当于给了个机会抱上凉焰的大腿,是不是?” 时初静静的听着,一声不吭,等季夫人停声,这才缓缓开口,“夫人这是在责、责怪我抢了您的季、季先生?” “可是,当、当初以我母亲的遗、遗物作为要挟,让我去……”时初一顿,闭了闭眼睛,“不就是您么?” 季夫人眯起来眼睛。 时初却不想在过多的纠缠这件事情,微微的对着季夫人点头,“对不起,我真的要回、回屋了。” 说着,她头也不会的往自己的房间走,独独留下季夫人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季夫人面色阴沉的盯着时初的背影,眸光带着某些疯狂的恨意,上下牙关狠狠咬合,视线一转,看到还抱在她小腿肚子哭的泪流满面的圈圈,忽而生出一个主意来。 她低下头去,将圈圈抱在怀里,“来,告诉妈妈,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月饼?” 圈圈年龄太小,还分不出什么味道,但听到自己母亲的询问,便挣扎着从母亲的怀抱中下来,拉着母亲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种口味,拿起来,送到季夫人的面前。 “这个,最好吃。” 季夫人从圈圈的手中接过月饼,看了半晌,神色不明的摸了摸圈圈的头,“真乖。” 中午时初在自己的房间中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3点,被敲门声吵醒。 时初在床上伸了伸懒腰,打开门。 站在时初面前的是个面生的佣人,手中提着一个月饼礼盒对着时初微笑,“时小姐,这是老夫人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时初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从佣人的手中接过东西。 佣人临走前,她疑惑的问到,“我怎么没、没有在季家见你?” 看起来尚年轻,与季家一派中年人的作风格格不入。 那人穿着得体的女性职业装,对着时初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因为我是新来的,时小姐,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时初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谢过了人,将东西提进了自己的房间中。 月饼是奶黄馅的,时初比较喜欢的味道。 在季家送出去一盒,又收到一盒,这样的经历很新奇,至少是她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 时初想了想,拎着月饼,下楼,穿过门厅下方的一个通道,朝着佣人所在的宿舍小楼走去。 季家很大,主要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主楼部分,一般为季家少爷小姐住的地方,单单季凉焰的房间,便占了整整一层,一部分是留给佣人住的,位于整栋别墅的后侧边。 一栋小矮楼。 这样大的房子里,若非刻意,甚至很难做到同一天遇见同一个人。 时初下楼的时候,客厅中的月饼礼盒都已经被办到了季家的仓库里,但圈圈还在。 他仰躺在客厅的小沙发里面,头靠在奶娘的身上,抱着奶瓶,叼的开心。 看见时初拎着月饼走过去,也没有反应,反倒是奶娘盯了时初很久,冷笑一声,“呦,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么,这是干什么去啊?” 时初连理都不理。 她穿过季家长长的走廊,走到季家佣人所居住的宿舍楼二楼第一个房间的门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不在? 时初微微蹙眉。 回家了?不可能啊。 老佣人的情况,时初是知道的。 老佣人的年岁比老夫人还要大,举目无亲,逢年过节,别的佣人均平安回家,偌大的季家大院里面,只有老佣人一个人还在留守。 小时候时初不明白,还曾经问过老佣人这个问题。 “秀姨,大家都回家,为什么你不回呢?” 老佣人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抚蹭着她的头,慈和的笑笑,“我的家人,早已经死的死,走的走,没有了。” 那是时初还年轻,不明白老佣人话里面的落幕,只是看不过她难过,主动凑上前去,嘻嘻笑着,“那秀姨,从今天开始,我当你家人好不好?” 时初本以为老佣人会同意的。 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时小姐,这样不行,您是季先生选中的被资助人,跟我是不能胡乱认亲的。” 这样一晃就是十年。 时初在楼道里面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到,这才沮丧的低下头,往回走。 她才刚刚走到拐角处,却站定脚步,只见在窗边处,停着一个佝偻的影子。 佝偻的影子手中抱着一大盆衣服,摇摇晃晃的穿过走廊,时不时往上垫一垫,朝着她的方向走。 时初放下手中的月饼,伸手朝着那身影挥了挥,“秀姨!” 老佣人回身,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前倾身体,朝着时初这边探看。 看见时初正等在她房间的门前,因微微褶皱而扯不开的眼角向外扩散,弯了弯。 几分钟后,老佣人跟时初一同进到她的屋内。 老佣人随手走到热水壶前,拿出来一个玻璃杯,给时初到了一杯水。 “干净的,喝吧。” 时初在老佣人这间屋子里留有一套生活用具,杯子,牙刷一应俱全,只是她上大学去时候,家里的东西很少再有人动,该是落了灰的。 没想到依旧干净透亮。 时初点了点头,微笑着,从脚边拎起来月饼包装袋,塞到老佣人的手中,“月饼,我专门带、带回来的,尝尝,好吃么?” “你上大学就上大学,回来还带什么月饼?”老佣人说是这样说,但还是用苍老的手撕开包装袋,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咬了一口。 她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才喜欢吃甜食,瞧我都不爱吃。” 说是不爱吃,嘴也没有真的停下来。 时初在旁边看穿,却不揭穿。 “秀姨,”时初坐在一边,静静的盯着老佣人吃东西,偶尔从桌面上扯下一张纸来,铺在桌面上,“我不、不在的时间里,是不是很想、想我?” 老佣人拿着月饼的手轻轻一颤。 “你也知道呀,一上大学,怕是要把我都忘在脑后了。” 时初听见这话,着急起身解释,“我、我没有的,我只、只是不太想会……” 她声音一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秀姨,下、下次回来,我会给您带、带一部手机的,这样咱们就能够联、联系了。” 老佣人静静的盯着时初。 这孩子可以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看着从一个瘦小的豆丁变成现在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也看着她在季家受尽排挤冷漠,连一个佣人都能够拿她不当回事。 更是明了,时初为何不想回到这个家庭。 “傻孩子,”老佣人说着,“我哪里是真的责备你。” “答应我,手机就不要买了,我也老了,玩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东西。” 时初却抿着嘴唇,犯起拗来,不肯应承。 老佣人是她目前为止的在季家唯一的安慰。 也是她上了大学后,真正能够算得上惦念的人。 老佣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也知道她说话时初很可能听不进去,动作缓慢的从自己的座椅上起身,一步步的走到窗前的抽屉旁边,拿出来一把剪刀,放在时初的手上。 “你回来的正好,我头发里白头发又长了些,帮我剪剪。” 一把小小的旧式剪刀,却比月饼礼盒要沉重的多。 时初从老佣人的手中接过来剪刀,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走到老佣人的身后,熟练的从床头柜中拿出来一块塑料布。 她偶尔也会给老佣人剪头发,技术不算好,但胜在手还算平稳,最近几次,已经有模有样了。 时初一手拿着剪刀,一手在老佣人的头发中拨弄着,露出其中泛白的头发。 有些从根里长出来,已经带上了银色;有些长出来还是黑的,半途变了白。 随手一拨,就是一把,比上一次她拨弄时,要多了许多。 时初下不去剪刀。 “怎么了?”见时初半天没有动静,老佣人温和的询问,“是白头发太多,不好剪了么?” 时初摇了摇头。 “跟上、上次比起来,也没有多、多上很多,好剪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压住表面一层,开始挑里层的白头发,有些短的留下来,长一些的剪去半截,外面一层则是将银丝完全剪干净。 从表面看起来,至少还是一头黑的。 时初拿来一个镜子,放在老佣人的面前,人靠在她背后,“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的技术好多了?” “要不我以后学、学学剪发?” 老佣人原本是欣慰的,单手捏着时初葱嫩的手指,听见这话,却忽而扳了脸,扣下桌面上的镜子。 啪。 时初吓了一跳。 老佣人神情严肃,转过身来,静静地盯着她,豆大的眼睛,瞳眸极黑。 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时初,你现在季家,但是以后的你,不应该再呆在季家。” 时初一怔。 “你还年轻,还可以飞的更高,站在更大的平台之上,当理发师,不行。” 这样的老佣人是时初几乎没有见过的,与平时的温和不同,带着几分强硬,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期望。 这话一出,反倒是时初紧张了一些。 她局促的低下头,再开口,已经有了几分讨巧的意味,“秀姨……” 后续的话还未说出,便忽而听见有人在门口敲门。 哐哐哐! 声音极大,靠近门前的桌子被震的颤抖,还剩下半杯的水在杯中不断旋转着,一圈又一圈。 有一滴洒了出来,溅在了桌面上。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个佣人的大叫声,“张秀,你在里面么?要是在里面,就开一下门。” “张秀?张秀?” 时初微微皱起眉头,在外面的佣人准备叫第三声时,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张秀!”外面的佣人不是别人,是平日带着季夫人儿子的乳娘之一,门一开,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前站着的人是谁,站在门口便开始大吵大嚷。 “张秀,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偷小少爷最喜欢的月饼?” 这话喊完,好似才注意站在门前的是时初,眸光一转,“哦,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时初‘大小姐’么?你说说你上大学不回家也就罢了,怎么这一回家,就开始跟小少爷抢月饼呢?” 时初拧起眉头,三道淡淡的沟堑出现在额间,形成了小小的一个山字。 她挡在门前,不让佣人进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凉意,“偷、偷月饼是什么意思,把、把话说明白。” 面前的佣人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干了些什么?你们不知道?” 她这样说着,转过身去,弯下腰,把圈圈抱过来,放在了时初和老佣人的面前。 圈圈在哭。 小小的一个人,哭的快要断了气,脸蛋儿红着,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的往地面上砸,砸的衣服边角濡湿了一片。 连佣人楼过道的瓷砖上面都晶莹一片。 时初微微抿唇,只听见圈圈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指着时初和老佣人,“就是她,她拿走了我的小月饼,还我月饼!还我月饼!” 圈圈见到时初,似乎还不解气,整个人在乳娘的怀里胡乱的扭动着自己的小身子,伸着小拳头的身上打,“还我小月饼!” 那样子,好像时初是其中的恶人。 时初只觉的疑惑,看向圈圈和佣人,“我什、什么时候,拿了你们的月饼?” “你还不肯承认是么?” 佣人咬牙切齿,那样子,今天一定要为家里的小少爷讨回一个公道,视线黏在时初的身上,语气激动,“刚刚我在门厅中时,明明看到你拎着月饼往这边来。” “投了月饼想要送给别人,时初小姐,你这一手,可玩的真是妙啊。” 话音刚落,忽而听见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动静。 是高跟鞋的动静,踩在瓷砖上,一声又一声,踢踏踢踏。 短短一分钟之内,时初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季夫人,人还是今天早晨的装扮,高跟鞋踩着,此刻见到圈圈哭,更是着急的上前一步,将圈圈抱起来。 “呀,圈圈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谁惹他了?” 佣人站在一边帮腔,“还能有谁,还不是这个时初?偷了小少爷的月饼,送到了张秀的房间里面,小少爷今天找了一下午自己的月饼,着急的连水都不喝了。” 似乎是想要印证佣人的话,圈圈哭一声,嗓子中隐隐透出了一份沙哑,像是干嚎了半个下午的模样,看的季夫人很是心疼,将人抱起来亲自哄着。 “什么月饼啊,今天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个月饼,没有了咱们再买一个?” 圈圈靠在季夫人的怀抱里面摇头,“我不买,我不买,我就要那个月饼,我还要在那个月饼上面画画呢,那个人抢走了我的月饼!” 他这样说着,胖乎乎的小手遥遥一指,指向了时初。 时初隐隐皱眉。 她当下没有吭声。 因为在视线中,又多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穿着黑色的皮鞋,整齐的衣服,人高大又俊朗,此刻正浅浅的垂下视线,环视一圈人,威压极重的询问,“在闹什么?” 季凉焰来了。 此刻本该在办公室里面的人,却出现在了这么多年可能都没有踏足的地方上。 时初猜都能够猜出来,是季夫人和圈圈的乳娘带过来的。 孩子原本还在季夫人的怀中大哭,听见季凉焰的询问,吓的停了声音,一顿一顿的打嗝,泣音依旧顺着他的喉咙中窜出来,却再也不敢大喊大嚎。 “凉焰,”率先开口的人是季夫人,她环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时初的身上,“本来这事不该在麻烦你过来的,实在是圈圈闹的厉害。” “他年龄还小,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却是执着一些,如今时初拿走了他喜欢的月饼,再让时初还回来就是了,大不了再给时初多买几盒。” 明里暗里,早已经认定了时初拿走了圈圈的月饼。 时初喉咙发紧,暗暗压制住藏在其中的涩意,看向在场的几个人,缓声问到,“从刚刚开始,你们口、口口声声说,我偷、偷走了圈圈的月、月饼。” “证据在、在哪里?” 佣人跳出来,“我在门厅都看见了,小孩子也看见,你还想要狡辩?” 越是此刻,时初反倒越是冷静,“你怎么证、证明,我今天拿给秀姨的月、月饼就是偷的圈、圈圈的,而不是今天老、老夫人送给我的?” 佣人一怔,似乎没想到时初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没有了主意,转而看向季夫人。 季夫人神情一变,唇角依旧勾着,“我记得,圈圈最喜欢的月饼,是奶黄馅的,他自己在上面咬过,既然佣人都已经看见了,说明时初却是有拿月饼给张秀。” “既然如此,把张秀房间里面的月饼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老佣人面色一变,反倒时初神色如常。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2章 这孩子的声音有点哑 季凉焰站在走廊上,观察时初的神情。 这样笃定又波澜不惊,沉思片刻,轻启薄唇,“好,去查。” 乳娘得到了季凉焰的许可,反倒更加得意洋洋,走到老佣人房间的门口,猛然一扭,上手推了一把站在门口的老佣人。 老佣人被推的踉跄了一步,迟钝又佝偻的身体往后趔趄,幸而时初站在老佣人的背后,用纤细瘦弱的手扶住了老佣人的背脊,小心的拍了拍。 “没、事吧?” 老佣人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的房间里面,月饼就放在桌面上,有一个小盒子放在地下,进门一眼就能够看得到。 乳娘气势汹汹的进去,从桌面之下拿了月饼,对着咬了一口的月饼冷笑着,“季夫人,季先生,进来看看,这不就是圈圈咬过的月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不承认么?” 这样说着,随手扯了一张桌面上的卫生纸,小心翼翼的将月饼包裹起来,送到季夫人和季先生的面前。 季夫人甚至连看也没有多看,随口说道,“既然物证也在,也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凉焰,按照季家的规矩,佣人偷主人的礼物,是要……”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 下一半直接被时初打断。 “人证、物证俱在?”她跟在基于献好的乳娘之后,咬着薄唇,整个人挡在了老佣人的面前,却不问乳娘,转而蹲下身去,看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圈圈。 在季夫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圈圈一向不怎么喜欢时初。 面对这个骤然无限靠近的姐姐,他向后退了一小步,藏在了佣人的大腿之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时初浑然不理会圈圈的退意,尽量压低声音,用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询问圈圈,“圈圈弟弟,别怕。” “姐姐想问你,你最喜欢什么月饼馅的呀?” 圈圈只是一个孩子,脑海中没有大人这般复杂,他不喜欢时初,此刻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我喜欢黄馅,反正是你吃不起的。” 他并不能够正确的辨别出来月饼各个馅料,今天能够叫出名字来,纯粹是下午季夫人教的好。 一遍遍的告诉他,那个月饼是什么陷的,让等会儿有人问起时,就这样说。 圈圈说完后,人又缩进了季夫人的怀里,小脸上充满了笑意,得意洋洋的模样。 时初并不气恼,随手从地面上的月饼礼盒中拿出来一个,拆开上面一层薄薄的塑料袋,掰下来一小块,送到圈圈的手里。 “那这个味、味味道,是什么馅的?” 时初递过来的东西,圈圈有些犹豫,甚至季夫人想要第一时间阻止,却被季凉焰拉住了手腕。 “让他吃。” 季夫人隐隐眯眼。 紧着便见到刚刚还趴在她怀里的小东西一步步的走到时初的面前,从手里的手中抢过来月饼,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又皱起眉头,吐了出来。 “为、为什么吐、吐出来?” 时初话音刚落,便听到圈圈皱着眉头,指着时初的鼻尖骂,“结巴怪!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好难吃。” 那一瞬间,乳娘和季夫人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时初起身,光芒打在她的背脊上,瘦小的背影映上墙面。 她并不在意圈圈对她的不敬,喑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说我们偷、偷了圈圈喜欢的月、月饼。” “可这个月、月饼,他并不喜欢。” 后面的话她已经完全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事实摆在眼前。 季夫人慌张起来,她挽住季凉焰的手臂,眯着眼睛随口安慰时初,“那可能是乳娘见到圈圈丢了月饼,心中着急,所以误会了你跟张秀,让乳娘道个歉就是了。” 见现场无人迎合,她又转向季凉焰,“凉焰,你觉得呢?这样的处理方式如何?” 时初摇了摇头,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影子,昏暗的颜色钻入她的视野中,连声音都浑浊了些。 “不、不不对,”时初轻咬舌尖,尽可能让自己将话说清楚,“圈圈弟弟,刚刚,我给你的月、月饼是什么馅的?” 圈圈犹豫了。 “是……是……” 时初继续说话激他,“你不知道,是不是?” “我知道!”忽而圈圈对着时初大喊一声,似乎颇为不满意还能够他不知道而这个结巴怪知道的,“还是奶黄馅的!没错,奶黄馅的。” 时初抿着唇角,揭晓答案,“这是豆沙馅的。” “很、很明显了。”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不能分辨出来月、月饼每种馅料的名字,但、但是却能够非、非非常准确的叫出奶黄馅来,为什么?” 她见无人应答,又垂下眸子,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埋入墙角的阴影中,“因为,从今天下、下午开始,就有一个人在、在教他。” “小孩子喜、喜欢的味道是骗、骗不了人的。” 这话一出,季夫人的面上的红润褪了些,藏在妆容的掩饰之下,只隐隐透出几分苍白,唯有唇角依旧红艳。 那是她刚刚在见季凉焰之前特地补上的。 季凉焰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眯了眼睛,推开季夫人挽住她胳膊的手,“你怎么说?” 眼眸幽深如墨,神色中已经藏了些冰碴子。 看的季夫人心中一惊,口不择言的指向乳娘。 “你看看你都教了圈圈些什么东西?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被你利用来陷害时初,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突然而来的反转,让乳娘瞪大了眼睛,肥硕的身体在颤抖,布料翻飞在空气中,声音磕绊了起来。 “夫……夫人,这不是您说……” 季夫人厉言打断了乳娘即将说出口的话。 “平时我都是怎么告诉你们的,时初年龄也不大,不要总是针对她,再怎么说,她也算是季家的被资助人。” “现在你倒好,幺蛾子一茬又一茬的出,你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乳娘似乎还想要求情,瞳仁一颤,咬咬牙,“夫人……”想说什么,复又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季凉焰站在一边,淡淡的掀唇,“明天不用来了。” 乳娘骤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季凉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在季家呆的时间不算短了,季家小少爷更是她一手带大的,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说让她走就让她走? 为了这个时初? 季夫人的面上挂不住,失了笑容,难看的站在季凉焰的旁边,讪讪的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乳娘也算是圈圈最熟悉的人了,要是贸贸然换了乳娘的话,我怕圈圈他不习惯……” 季凉焰抿着唇角,视线在在场人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去,最终落在时初的身上。 此刻她低着头,明明是局内人,却置身事外。 他勾唇,笑了,沉声嘲弄。 “习惯了教他构陷的乳娘?” 季夫人不说话了。 季凉焰决定的事情,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今天她专门为了时初做出来的局,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时初化解掉了。 明明是她已经让人将圈圈喜欢的月饼送进了时初的房间中,圈圈的月饼也确实不见了。 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季夫人眸色很沉,很浓,静静的盯着时初,久久的。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西斜,赤红色的一轮低旋于天空之上,映的的整片庄园染上一片红。 乳娘丢了工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不断的用袖子抹着眼泪,有些滴落到了她的行李中,有些凉。 忽而感觉到有人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整个房间黯淡一片,她找东西的手隐隐一颤,她抿着唇角,对着门边的人咒骂。 “谁啊没素质的,还不赶紧让开路?” 一回头,却见时初站在门口,挡住了半片阳光。 乳娘用手挡了挡视线,冷冷的问,“你这个狗杂种,来干什么?” 时初抿着唇角,走进来,“我有、有个问题。” 乳娘冷笑一声,“怎么,来看笑话来了?当初你妈就不是个好东西,生出来的狗杂种也是个狐媚子,跟你那个下贱的母亲一个德行。” 时初板着脸,污言秽语传进她的耳道,她用手扶住激荡的胸口,顺了顺。 季家的佣人曾经经过一批大换血。 她曾经旁敲侧击的去询问用人关于她母亲过去的情况,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老管家知道,但常年跟在老夫人的身边,她连见也见不到,老佣人也知道,但是不肯说。 乳娘是她能够想到的第二人选。 因为她不光带过如今的圈圈,还带过现在在国外发展的,季家大少爷。 季家大少爷比她年长几岁,若是老佣人带过他,那说明,在她母亲还没有死亡之前,老佣人就已经生活在季家了。 “我的母亲……”时初犹豫了一下,“当初是跟、跟谁怀了孕?为、为什么会、会死?” 过去医疗技术不发达,孕妇致死率高,这些都是能够想得到,但死亡之后,她为什么会变成孤儿? 她的父亲呢?父亲那边的家人呢? 这些都是时初这么多年藏在心中难以弄明的结。 乳娘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看向时初。 “你的母亲?”她眯着眼睛,盯着时初片刻,“你想问的是,是你的父亲吧?” “可惜啊可惜,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你的母亲当年这么浪荡,勾搭这个,玩弄那个,谁知道她从哪找来了野男人,生下了你呢?” 时初沉下眸子,“是、是这样么?” 乳娘笑着,“还能是怎样?” 时初不问了,又是无疾而终的一场对话。 她静静的撂下一句,“好好保重,”转身就要走。 却忽而被乳娘叫住。 “我也有一个问题,”说着,乳娘挣扎着起身,缓慢的朝着时初的方向走过去,“今天下午,明明看见你拎着奶黄馅的月饼去了那个老家伙的房间,为什么最后换成了豆沙馅的?” 时初回过头去,眸光干净纯粹,“因为我中途去、去了一趟仓库。” “秀姨她不、不喜欢奶黄馅,喜欢豆沙馅,我换、换过来了。” 乳娘的眸光淡了些,“只是这样?” 时初点头。 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出来,她喜欢奶黄,今天季夫人派那个不认识的人来送月饼时,她就发现月饼已经是被人咬过得了。 但这些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乳娘一撇唇角,“看来都是天意。” “既然天意如此,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向时初,肥胖的身躯,让她的眼睛几乎挤在一起,紧紧露出一条缝,钻出些光来,带着些恶意,“原本你一出生,原本的季二少爷就打算收养你的。” “可惜你的亲生母亲恨毒了你,多少次打胎都没能成功,反倒搭进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她说着,声音一顿,“这样看来,你还真是一个扫把星,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喜欢。” 时初面色一白。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了乳娘门口台阶上,幸而用手撑住了门框,这才堪堪扶住了自己的身体。 浑身冰凉,无数说不清楚的情绪在身体中乱窜,她费劲全身的力气,才对着乳娘问出问题来,犀利又急促,“什么……什么意思?你把话说、说明白点!” “为什么我母亲会、会恨我?” 乳娘似乎乐于看到时初现在的模样,得意的勾唇,刚想继续开口,忽而眼光一闪,看到了有门口有其他人影在逼近她。 是老管家,还带着季家的几个保镖。 他们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围住了乳娘的房间,其中老管家对着时初冷漠的说道,“我们接到了季先生的吩咐,过来乳娘的个人东西,从明天开始,她将不再为季家供职。” “先请时小姐回避一下。” 时初不愿意回避,她站定在原地,不断的推搡着保镖的手,声音喑哑,“你把、把话说清楚,我母亲恨我是、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皱着眉头,“把时小姐带到前厅!”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像是架一只小鸟一样的架住时初的肩膀,强行带着她往门厅中走,时初不肯走,扯着佣人房间中的门框,也被人生生的掰开。 整个人被带往门厅时,时初是沮丧的,气压很低,沉着面容,一句话都不肯说。 季凉焰在门厅等着她。 人悠闲的靠在沙发上,微微斜过身子,对着身边的助手交代些什么,身边围了一圈人,其中有一个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断的在纸面上写写画画。 听见时初的动静,他抬起头来,遣散身边几个助理。 季夫人和圈圈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她来的时候,还听见佣人说季夫人想要出去透透气,带着圈圈两个人去接机场接大夫人和大少爷了。 时初精神头不足,人恹恹的对着季凉焰打了声招呼,便想往房间里面走。 走了两步,听见季凉焰问她,“让你送的月饼送到了么?” 时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谢、谢谢您,先生,老夫人她好像很、很喜欢。” 本以为季凉焰还想要说些什么,再抬头时,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动静,时初敛下眉眼,“快、快吃饭了,我先、先去我的房间里面收拾、一下,一会儿再、下来。” “那个乳娘跟你说了什么?” 时初低着头,本想加快脚步上楼,听见季凉焰的声音,人僵硬在原地,手指紧紧的抓住楼梯的栏杆,指甲盖戳中了栏杆把。 又凉又硬。 她闭了闭眼睛。 “您说、说错了吧,那个乳娘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这样的态度连时初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疑了,她抿着唇角,有些苍白的解释到,“是、是我自己觉得她已经要走了,应该去送、送一送。” 季凉焰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整个人比时初的身体要高上半头多。 他走到时初的面前,手指一勾,抬起时初的下颌,静静的盯着她的脸,热气近乎抚蹭在她的脸面上,“你在说谎。” 季凉焰弯下高大的身躯,威压极重的凑到她的耳边。 “小骗子,你这样的功力,谁都骗不过。” 时初一怔,瞳眸轻轻的颤着,她沉默着,好似能够听见周围空气的流动声。 仔细想来,貌似是自己的心跳徒然极快的动静。 连声音都开始带着些颤音,“我没、没有。” 他说着,从时初的身边起身,盯着时初,瞳眸极黑,像是内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她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时初身体一震,然后默默的低下头去,脑海中已然轰鸣一片,像是无数的礼花在耳边轰然绽放。 但饶是如此,她依旧艰难的守口如瓶,“她真的、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季凉焰眯起来眼睛,沉了眸子,寒气缓缓上升,铺满了时初周围的每一分空气中,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忽而开口,“不论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你听到的所有话,都要守口如瓶。” 时初看着季凉焰,怔怔的,半晌后,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知、知道了。” 时初低下头,又将原话重复了一遍。 当天晚上,季家的小型宴会。 因为季家大夫人回来了。 时初从来没有见过季家的老夫人,从她出生开始,季家的大夫人就在国外生活,带着季家的大少爷一起。 如今回家,季老夫人激动坏了,车还没有到,早早的便等在了房间的门口,就怕人回来了之后,找不到家门耽误了时间。 老管家收拾完了乳娘那边的事情之后,早早的就跟在了季老夫人的身边,手中举着外套,跟在季老夫人的身上,“老夫人,车快到了,您先穿上点衣服吧,外面冷。” 季老夫人就守在门口,不断的念着,“我的大孙子到了没有,怎么还没到。”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这才看到一辆黑色低调的大奔缓慢的开过来,车头灯极亮,拐弯时,不断的闪烁着,映的周边一片明亮。 还没有到开路灯的时间,宽敞的过道中仅有这一辆车。 时初跟在老夫人的身后,被挤在佣人堆中,整整一下午,她的脑海中都在不断的重复着乳娘的话,直到身后的佣人催她,这才哦了一声,去准备东西。 她端着一壶泡好的茶水和几个小杯子从厨房中走出来时,房间中多了几个陌生的人影。 主位上依旧坐着老夫人和老爷子,一边分别依次坐着季凉焰,季夫人,和几个外戚家的人,而另外一边,则是坐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 女人穿的传统又不失气度,几朵暗花雕大衣之上,黑色的头发隐隐向上盘起,露出耳边两个小小的珍珠吊坠。 在门厅的大灯之下格外晃眼。 这应该就是大夫人。 老夫人看到了在旁边默默倒水的时初,赶紧对着大夫人说道,“来,念之,你许久没有回来,还没有见过这个丫头吧。” “她叫做时初,是凉焰资助上学的女孩。” 时初很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郑重介绍,一时间有些怯场,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一双细长莹润的眸子。 这眸子有些眼熟。 时初怔怔的想着。 被成为念之的大夫人对着时初缓缓微笑,“这就是凉焰收养的小丫头,长的还真是水灵。” “叫做时初?”女人的声音极为好听,像是早晨的露水敲上荷叶,轻盈又沉稳。 忽而想到了什么,时初面前的女人隐隐的蹙起眉头,“你姓时?” 紧着转向季凉焰,似是惊讶,“凉焰,你收养了时浅盈的女儿?” 那一瞬间,时初原本没有情绪的眸子中,似是被什么火苗点燃,胸口中藏着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闹着,她的视线放在了女人的身上,听着女人的唇角一张,念出她母亲的名字。 时浅盈。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下一刻,她不管身边季凉焰的眼光,执着的锁视面前的大夫人一个人,“夫、夫人,您认、认识我母亲?” 乍一听见时初的声音时,大夫人微微皱眉,“这孩子的声音……怎么好像有点哑?”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3章 不希望她生下来 大太太看着时初的目光,柔和的像是一滩水。 “天生的……口吃?” 时初怯生生的抬头,跟大太太的目光相继对视,唇红齿白的模样,摇了摇,“因为某、某些原因。” 大太太盯着时初的脸面半晌,轻叹一口气,“可惜了,这样漂亮的人。” 气氛一时凝滞。 时初听见这个问题,敛下眉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没有人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季夫人出来圆场,“呀,今天可是表姐回来的好日子,就不要聊这些丧气的话题了。” 说着,“刚刚母亲还在念叨着,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诚诚呢?” 诚诚是季家的大少爷,圈圈的兄长,常年在跟着大太太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过家,时初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大太太无奈说道,“诚诚他啊,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是玩性太重,今天回国之后,又不知道找什么发小玩去了,估摸明天晚上能回家一趟。” 这话一出,最受影响的还是老夫人,想念自己孙子极重,孙子却不愿意回家,她分明是想念的,表面上却还是做出强硬的态势。 “我看他压根就没有季家放在眼里,好不容易有回家的机会,却家门不如,这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了,还不知道别的家族如何笑话我季家?” “跟他打电话,让他回家!” 老夫人的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大太太没法,当场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公放。 两声之后,电话被挂断。 大太太无奈叹气,“母亲……” 老夫人气的差点撂了筷子,整整一顿饭,气压都格外低,脸色黑着,谁劝也不见好,唯独季凉焰夹了一筷子菜扔进她的碗里,她的面色才缓和了些。 “你们这些年轻一辈,就是没有点家族观念,挽之、念之都是,都好好的管教管教小辈,这样下去,像话么?” 被提到名的两位相互对视,各自低下头去,恭敬的听着,从不多插嘴问一句。 晚饭之后,时初难得没有跟着佣人一同进厨房洗碗,而是说通了其中一名跟在大太太身边的佣人,自己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 听说大太太晚上有出门遛弯的习惯。 时初低着头,裹紧了自己的衣服,低着头,默默的走着。 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沿着墙角往上蔓延,半头钻进别人家的窗棂中,失了昏暗。 走到某个拐角处时,大太太忽而扬声对身边的保镖说道,“你们先回家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好久没有回家了,想随便逛逛。” 保镖有些犹豫,“可是,季先生说,我们今天晚上要……” 大太太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冷却的白开水,但是却多了一分毋庸置疑,“放心,凉焰那边,等我回去会亲自跟他说,你们先回去。” 几名保镖面面厮觑,不知道是走还是不走,直到领头人一咬牙,一挥手,“咱们走,大太太,夜晚太暗,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太太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光芒照在她的面庞上,露出一张姣好的侧脸曲线,下颌微微上挑,很是精致好看。 退潮之后,裸泳的人仅剩下时初一个人。 她不舍得走,脚步转了半边,迈出去的步迈又收回来,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直到前面身材纤细姣好的女人温和的开口,“时初,没事的话,陪我走走吧。” 时初抬着面颊,灯光钻入她的眼睛中,衬的眼眸格外明亮。 她看着大太太,点了点头。 然后快走几步,走到了大太太的身边,生怕脚步慢了,会被人抛下。 时初第一次跟季家的人这样和谐的走在一起,难免心中紧张,她有很多话想要问大太太,话语堵在她的喉咙口,有些难受,却问不出来,只佯装性的清请嗓子。 大太太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接她的话茬,“你今天晚上专门跟着我出来,是想到问,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时初抿着唇角,随即点了点头。 看向大太太的眸光中,带着些湿润的光亮,瞳仁圆而黑,几乎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您、知道我妈妈的情、情况吗?” 大太太点了点头。 随即微微皱起,“有些事情,凉焰没有告诉你么?” 时初低头,摇了摇,“季先生他……不肯告诉我。” 忽而头上多了一双手,温和的摸着,探着,时初一怔,抬起头来,只见面这个高个子瘦削的女人,正用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头发。 “看来这么多年,难为你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待在这个家庭中,很痛苦吧?” 时初抿唇不吭声。 “你的母亲,叫做时浅盈,是季家某个佣人的女儿。” “佣、佣人?” 大太太点了点头,“那个佣人,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距离我离开季家,也没有再见到她。” “你的母亲,当初在季家的地位,跟你有点像,都是在季家生存,也给季家少爷供血,”大太太忽而声音一顿,“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给圈圈供血?” 时初抿着唇角,不吭声。 大太太却好似早已经了然一般,淡淡的叹息一声,“季家人就是这点不好,将自己的命看做大于一切,生怕除了什么闪失,绝了后代。” “但季家这些家主中,只有凉焰是特殊的。” “他怜悯你的母亲,本来你母亲需要每个月取血作为库存的,都被他强硬的拒绝了。” 时初一怔,“季、季先生么?” 大太太点头,“后来你的母亲成为了凉焰的家教,你母亲长的很漂亮,擅长唱歌跳舞,钢琴也非常精通,越来教授艺术课程绰绰有余。” 时初静静的听着。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季凉焰那一屋子的照片。 读书时的样子,靠在阳台之上思考的样子,甚至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上学的模样,每张中的他,都被相机捕捉在一张相框里。 忽而一个想法冲出脑海,再说话是,她的声音显然喑哑了些,与夜晚凉风掠过枝桠的动静融为一体。 “我妈妈她是、是不是喜、喜欢季先生?” 大太太脚步一顿。 时初也跟着停步,蓦然一抬头,才发现,她们两个人已经沿着季家庄园通往外面的主干路上走了半途。 一抬头,是一家咖啡厅。 大太太言笑晏晏,“原来这家的咖啡,还在啊,想尝尝么,我请你。” 见时初没有动,她又缓慢开口,“这家咖啡厅,几乎每个季家人都喜欢,你母亲喜欢,凉焰喜欢,我也觉得味道不错。” 时初跟着大太太走进咖啡厅时,视线执拗了些,似乎硬要得到一个答案,“我母亲她……是不是……” 大太太找到了咖啡厅的某个角落中,两人小桌上做好,随手打开菜单,给时初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小孩子都喜欢喝这个,我觉得你可能你喜欢。” 时初不吭声,视线炯炯。 那眸光太亮,亮过咖啡厅吧台之上的灯光,看的大太太又是轻轻叹息一声,“小孩子才喜欢追究过往,大人都会看向未来。” 话说的似是而非。 时初却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心脏,那手很大,整个包裹住她胸膛那个温热的东西。 她所有的心情,都提到了自己的嗓子眼处,声音哑过分,“所、所以我母亲她当初真、真的是喜、喜欢过季先生的?” 大太太定定的看着时初,“是啊。” 时初的脑海一片空白。 好像一切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她的母亲,过去喜欢季凉焰,比她还要小几岁的孩子。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季凉焰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样子,像是一个偷窥狂,执着的跟在季先生的身后,一张张的拍下他生活的各种样子。 那么季凉焰,又是怎么看待她母亲的? 一个称职的家庭教师?还是一个恶心的偷窥狂? 时初不知道。 但是她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乳娘告诉她的没有错,她母亲厌恶她,多次想要打胎,只可惜没有打掉。 她的母亲怎么会喜欢她呢? 明明喜欢的是季凉焰。 时初的心思一沉再沉,似乎再也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口中的咖啡也没有了味道,咬到自己的手指没有了痛感,直到口中传来点点的腥气。 她这才发现,食指面上,已经被她啃掉了一小块皮,连带着一点点血肉。 血液流到了桌面上,有几滴滴到了咖啡中,染上了棕色,没有了影。 “时初!”大太太惊讶的叫着她的名字,连忙起身,从侍者手中拿来了创可贴,“你在干什么?” “你的手流血了。” 时初垂下眸子,静静的盯着自己的手指,任由大太太给她包扎,忽而想到了什么,抬眼问到。 “念之阿姨,我母亲她,是不是不希、希希望我生下来?” 大太太一顿,有几分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挂在了她自己的脸面上,“怎么会,哪里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也是期待你生下来的,只不过当初情势所迫……” 时初听明白了。 命运这东西,真是太搞笑了。 她母亲穷尽一生都没有追到的人,却跟她上了床。 回去的路上,她一个问题都没有再问,全程沉默。 像是一个小影子,跟在大太太的身后,失魂落魄的走上楼去,中间碰到了季凉焰,也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转身要走。 季凉焰微微皱眉,捏住了她后领的衣服,扯过来,“你的屋子在那边。” 嘲弄一般,对着时初,“连路都找不到了?” 时初轻轻的嗯了一声,也不反驳,拉下季凉焰抓住她后颈的手,转而往自己房间的走。 “对、对不起,晚安。” 季凉焰盯着她瘦弱的背脊。 一顿一顿的走着,脚下虚浮,像是随手都要倒地,目中无物。 那样子,好像是……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季凉焰沉了眸子。 失恋了?被某个小子拒绝了? 昨天才刚刚提点完她,今天就这么失落? 那一瞬间,季凉焰甚至在思考,是不是他逼的那小东西太紧了。 时初辗转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时初便再也在季家呆不住了,顶着黑眼圈,早早的起床,求着助理把她送回学校。 “拜、拜托了,今、今天上午我还得上课。” 助理也不能够擅自做主,问过了季凉焰的意思之后,这才将时初带上了车。 三天小长假之后的第一天,学校中的人稀稀拉拉的,有些今天没有课的,都选择下午或者晚上才返校,时初他们专业正是这样。 她回到宿舍时,整个房间中除了一个没有回家的,都没有人。 “时初,”那人看到时初时,甚至有些惊讶,“你不是回家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时初低下头,将自己的情绪掩入眼睑中,低低的应声,“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回、回来了。” 说是这样说,她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架,纤细的手指从每本书的书脊上掠过去,最终停在了其中一本之上。 时初视线一顿。 《播音发声规则》。 这本是程羡推荐给她的,甚至专门从图书馆借出来给她,因为她是新生,借书证还没有下来,书中的签名处,整整齐齐的签着程羡的名字。 她带着程羡的书,整整上了一天自习,甚至晚上最后一节课后,所有教学楼的学生都往外走。 只有她还站在教室的一隅,一遍遍的念绕口令,从最简单的开始。 这是程羡推荐的方法,按照他的说法,若是哪天时初能够流畅的将难度最高的绕口令背下来,那么结巴的问题也能够不治而愈了。 时初真的信了。 守门大爷开始上楼轰人了。 她合上,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踩着星光,缓慢的往教室门外走。 走过一个昏暗的转角,脚步一停。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斜靠在墙壁上,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蔓延至台阶二层,憧憧叠叠。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女生,短头发,挎着一个背包,背影一样硕长。 “学长。” 轻柔的声音,从女生的口中发出,带着些胆怯。 “从我一入学开始,就喜欢你了,你能……考虑一下我么?” 有人在告白? 时初呼吸一顿。 她不想惹事,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要往前走,身后的背包不小心磕碰在了墙角上,发出叮当一声。 这声音惊动了站在墙角的两个人。 女声在她的耳边炸起,“谁在那里?”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光,从阴暗的角落中走出来,站在时初的面前。 是程羡,他还在学校中?没有回家? 与寻常的他不同,今天的他面无表情,甚至眉目中带着些不耐烦。 这样的程羡是难得一见的。 见到程羡的表情时,时初却忽而想到了她跟季凉焰在车内时答应季凉焰的话。 她顿时脚步一僵,别过头去,徒劳的张了张口,“我、我不是故意偷、偷听的,我这就走……” 说罢,她一扯肩带,就要往两个人的相反方向走。 才迈了两步,又被一双大手按住肩膀。 程羡早已经恢复了她知道的模样,唇角隐隐上挑,眉眼都是弯着的,“时初,这么晚了,才回去?” 时初倍感尴尬,不动声色的拨开抓住她肩膀的手,扫了一眼被程羡晾在一边的女生,轻轻应声,“嗯,我背、背书来着。” “背书?” 时初躲开程羡的视线,“绕口令。” “多背绕口令的话,结、结巴的毛病会,会好。” 她声音一顿。 这是程羡告诉她的原话,如今却被她如数返还,她不知道程羡怎么样,她自己已经感到了有一丝丝的尴尬。 程羡的视线轻轻下瞥,神情中藏着一丝微妙。 他沉声道,“这是我告诉你的。我说,你就信了?” 时初下意识反问,“不应当、相信么?” 问的一向伶牙俐齿的程羡哑口无言。 他凝视着面前的姑娘。 眉眼是格外舒服漂亮的,说话时,仿若千万光芒藏在她的瞳眸里,炯炯发亮。 程羡轻笑,再也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唇角上提。 “应该。” 说罢,扳着时初的身体转过身去,面向靠在墙角的女生,“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女生很紧张,咽下一口口水,视线犹疑的在程羡与时初两个人的身上逡巡,“为什么,因为她?” 程羡靠时初很近。 说话时,温热的小风从他唇齿缝隙中溢出,缠上她的耳垂。 耳边他的声音低而醇厚,看似无奈,“谁让我,有些喜欢她呢?” 时初一惊,蓦然回头。 程羡对着她眨了下眼睛。 两人身边的女生受不了。 她错愕的看着程羡,又打量时初,咬了咬牙根,猛然一转身,快速的对着程羡低头,“对不起!” 然后逃之夭夭,连头也不敢回。 时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旋即推开程羡还搭在他肩头上的手,“学长。” 憋了一会儿,她说道,“你这样,过、过分了。” 等到明天,学生们都返校之后,半个学校的人都会知道,大二的男神学长程羡,在夜晚时刻对一个大一新生告白了。 程羡不置可否,送时初回宿舍。 半路上,时初又忍不住说道,“你能用我挡、挡住一个求好者,却挡不住那么多喜、喜欢你的女生。” “以后不、不要这样了。” 说完,时初又絮叨了些其他,走了两步,骤顿。 身边已经没有了程羡的人影。 她回身,才发现程羡不知道何时停了步迈,站在她的背后。 “学长?”时初疑惑的唤他。 程羡站在昏暗中的树荫下,灯光浑浊的打在他的头发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久,程羡回道,“如果说,我刚刚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呢?” 可惜他的距离远了些,时初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短短几秒之间,程羡跟上她的步迈,嬉戏一笑,“刚刚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说着,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快到门口了,今天早点睡。” 时初点头告别。 宿舍中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她回去后,她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每个人都沉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若是往常,至少宋绵会跟她打招呼。 “嚯,”一声讥讽打破了宿舍中的沉默,“咱们时大小姐约会一天回来了?” 开口说话的人是叶惟语,她倏尔下床,坐在下方的凳子上,掏出来一把修指甲刀,阴阳怪气道,“羡哥他,很吸引人吧。” 时初蹙眉不语,转身要去洗漱,却被按住肩膀。 这一次按住她的,是女性。 叶惟语站在她的背后,凑近她的耳边,“别看羡哥他平时吊儿郎当,其实可是个富家公子哥呢。家里背影之深厚,怕是你连想也不敢想。” “只不过母亲在国外,他也是大二才从国外交换回来的,所以才这么低调。” 时初肩膀一动,甩下叶惟语按在她肩头上的手,换好拖鞋,兀自往前走,“你说的,跟我有什、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叶惟语的力气还是小了些,抓不住时初,跟在她身后踏进洗漱间的瓷砖地。 “现在整个新生宿舍楼无人不知,羡哥为了你,拒绝了一个女生的告白。” 她从背后抓紧时初的手臂,冷言嘲讽,“呵,时初,恭喜你,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时初闻言,并不动怒,放下手中的刷牙杯。 这些年待在季家,说话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过,听见嘲讽便脸红脖子粗,只会让人嗤笑不已。 她转过身来,正对叶惟语,平静询问,“以叶、叶小姐的家、家世,难道不、不算‘凤凰’?” 叶惟语反被质问,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我身家背景远超于你,我不是,难道你是?” “这、这就奇怪了……”时初敛下眉眼,轻声说道。 “你既、既然自诩‘凤凰’,却看见别人往、上飞,难不成,是你现在的枝头不、不够高?” 叶惟语面色一僵,厉声斥责,“你在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初敛下眉眼,碎发遮挡住了她的半边睫扉,“叶小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4章 绯闻 叶惟语面色铁青。 时初是个结巴,叶惟语知道。 但她万没想到,一个结巴,竟然也能如此伶牙俐齿。 叶惟语胸膛起伏,红眼咬牙,显然是气到了极致,拳头在身旁放着,攥的紧紧的,越发想要撕烂时初这白嫩漂亮的脸蛋,气恼之下,蓦然摔了洗漱间的推拉门。 啪。 声音大的几乎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时初却忽然不受影响,重新走向洗漱池,从头到尾,神情平静至极,仿佛刚刚把叶惟语气到发抖摔门的那个人不是她。 四个人的宿舍,四张床,两两挨着。 时初是最后一个上床的,打着手机,摸着黑,拉起薄被。 刚刚躺下,忽而听见从临床传来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像蟋蟀的底喃,“时初,时初。” 时初睁着眼睛,静静的盯着上铺床底。 “今天晚上,”临床的姑娘像是在顾忌叶惟语,压低了声音,“有个女生哭着跑回来了,就咱们斜对面宿舍的,动静挺大。” 后面的事情无需多言,时初也能接个七七八八。 她听到临床姑娘继续询问,“所以今天晚上程学长他,真的跟……跟你告白了?” 咔。 时初按上了手机关机键,塞进枕头底下。 黑暗如同一块幕布,横亘在她的身体上方,一寸寸的压下来,她深陷其中,在这样密不透气的环境中听见并不平缓的呼吸声。 那声音浓重了些,来自临床,也来自斜上铺。。 时初在黑暗中抿了抿唇角,声音喑哑了些,“假的。” “学长他,只是将、将我当成挡、箭牌罢了。” 这话说完,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只是掖住被角时,手指轻微的颤了颤。 幸而一夜无梦。 从第二天开始,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她跟程羡两个人的谣言开始漫天乱飞了。 她去吃饭时,去上课时,总能收到异样的眼光,无数人在她的身后指指点点,甚至在学校的论坛里面也开始有了她的名字。 一篇名为《哇塞!这就是程学长放弃富家女转而喜欢她的原因么?》发表在了学校的匿名树洞里。 里面绘声绘色的讲述了程羡当天晚上是如何抛弃了跟他告白的学妹,还冷言冷语的弄哭别人,只是为了护着一个时初。 楼主在帖子的下方,甚至还说道,“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如果我的女朋友有这样一双大长腿,我也抛弃富家女。” 下面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只有一个背影,背影中的时初站在停车场,高举着手。 照片明显是从特殊角度拍的,异常着重的拍到了她细长而直的腿,一前一后,站的稳稳当当。 当天帖子便被顶到了热门。 无数学校里面的学生披着马甲,藏在网线的后面,对着里面的时初评头论足。 “看不出来啊,程羡原来喜欢这样的,啧啧,腿玩年。” “不就是背影好看一点?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背影杀手?” “你还真别说,我见过她的正脸,素颜,确实是漂亮的,程学长眼光不错。” 最后一个帖子的发表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天新生领东西时站在时初身后的男生。 匿名树洞的回复没有姓名,但是却能够查到发帖人的ip地址,只是一个学校中的ip地址大同小异,分辨起来,也没有那么清晰。 但同一个宿舍的人终归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 在男生发表完为时初说话的帖子之后,便听到了来自身边舍友的声音,“呦,兄弟,你这话说的,好像见过这个同学似的。” 男生涨红了脸,随即点了点头,“见过,开学第一天就见过了。” 几个舍友闻言眼睛一亮,凑到男生的身边来,“真的?见过这个时初?诶,我问你,长的怎么样?漂亮不?跟咱们年级的叶惟语比怎么样?” 男生慢吞吞的说着,“这个嘛,漂亮自然漂亮的。” “可要是跟叶惟语比,那自然是……”他卖着关子。 “比叶惟语漂亮多了。” 这话不胫而走,用最快的传播速速度,传到了叶惟语和她身边一众人的耳朵里。 像是一阵风。 时初知道这件事的当天,人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教室中背书。 今天是她背诵的第三遍中级绕口令了,尽管依旧吐字不够清晰,但至少不摸自己的喉咙时,还是能够做到流畅的背下来的。 只是语速不够快,还达不到书本上要求的标准。 今天自习室中的比往常要多上许多。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原本小猫两三只的教室中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尤其是她的周围。 她是跟着宋绵两个人一同来到的教室,见到周围人越来越多,有些不好意思再出声,索性扯了扯宋绵的衣袖。 “要、要不今天咱们换、换个地方上自、自习吧?” 宋绵正在跟大学英语试卷做斗争。 按照他们学校中的规定,大一年级上半学期期末开始若是英语成绩能够过85分,就可以在大一参加四六级考试。 否则就要等到大二。 她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对于阅读题的选项始终拿捏不定,对于时初的话更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啊?时初,你刚刚说什么?”迟钝了三分钟,她才从自己的试卷中抬起头来,眉峰处依旧拢着,抹不平。 时初无奈的说道,“我说,这、这道题选d。” “是么?”宋绵翻了一下后面的答案,“真的选d啊,来来来,给我讲讲,为什么啊,我觉得b也是对的。” 时初左右环顾一圈。 今天教室中人格外的多,原本比较安静的氛围今天也有了小声的嘀咕,但每当时初转过头去时,教室中又恢复了安静。 好像刚刚时初听见的叽喳声都是错觉。 这样莫名其妙的目光,让她心中着实烦闷,随手用铅笔在宋绵的书上画了画,“定、定位到这里。” “b是明显的偷、偷换概念。” 当天晚上,这段就被再次放到了网上。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有时初的侧脸,有她的声音,甚至有她弯下腰用铅笔点题的样子。 帖子当天就被套上了红,无数的学渣在下面欢呼,“天,漂亮的学霸妹妹!” 更有人在下方直接站队,“我不管,今天我是程式(程时)cp脑残粉,学霸配学霸,天生一对!” 无数人的回复变成了弹幕,高高的飘在每个登上论坛人的屏幕之上,只有一句话,加着粗大的红色和高亮黄飘在最中央。 “不就是做个英语题?谁还没有做英语题的时候,这就是学霸,那这世界上的所有的大学生都足以称为学霸了。” 这句话明显被买了置顶,高高的悬挂在每个人的屏幕之上,久居不下。 自然也出现在了宋绵的手机屏幕上。 晚上下课回去的途中,宋绵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屏幕,走到不名湖旁边时,停下了脚步,半晌没有动。 时初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影,站定脚步,转过身去,神色中充满了疑惑,“绵、绵绵?” “你在看、看什么?” 宋绵瞬而想起来,事件中心的女主角时初,还站在她的身边。 “没、没什么?”宋绵连忙慌张的收起来自己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中,“哎呀好饿啊,我想去小卖部买烤肠了!” 说着,咧着唇角,兀自大大咧咧的走到时初的身边,想要往学校深处的某个林荫小道走去。 准备从时初的身边迈开步子,又被时初抓住了手腕。 时初站在桥面,背对路灯和两边的树干,神情藏在树荫之下,令人瞧不清楚。 尽管眼眸依旧透亮。 她摊开手掌,放到宋绵的面前,“你刚刚在看什么,也让、让我看看?” 宋绵顿时紧张,“这不是什么大事。” “给我看看。” 这是时初第一次对人这样强硬。 宋绵惊讶于时初今天的态度,但也还是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手机,点亮屏幕,放在了时初的面前。 跟她随口说道,“别生气啊,咱们学校里面的学生,就是无聊闲的。” 时初不吭声。 桥头处起了一阵小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有些遮挡住了眼睛,被她一一用手拨开,神情严肃又认真,一条条的看着帖子里面人说的话。 见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发言之后,她又熄灭屏幕,重新放进了宋绵的手中。 “这个东西,能、能够联系论坛管理员删、删掉么?” 宋绵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不,找咱们的学长学姐们打听打听?” “或者……”宋绵看着时初认真的神色,“你不是有程学长的联系方式?他是学校中的明星学长,说话肯定管用,问问他怎么样?” 问程羡? 时初微微闭了闭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联系程羡了。 自从被季凉焰提点了之后,程羡就这样被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剜了去,生生的。 早晨程羡约她继续出去训练,她装作看不到;晚上约她跑步,她说有点累,不太想去,甚至询问她绕口令背了多少,她也不敢多说。 只告诉程羡还在努力背。 生怕再和程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久而久之,程羡跟她的联系也少了起来,原本每天热络的对话,变成今天冰冷的问候。 她犹豫了片刻,“学长他就、算了吧,我再、再去问问其他学姐们。” 宋绵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时初?跟程学长吵架了?” 时初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 “没、没有。” 程羡学长人非常好,也很热情,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她确实跟程羡走的太近了,这会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不论季凉焰跟她说的对不对,程羡对她有没有其他的心思,从她自己这边,也应当暂时杜绝这个念头。 回到宿舍中后,时初找到了联系到了论坛的管理员,同样是个大三的学长,理工科的。 那人收到时初的信息之后,沉默了片刻。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们管理员审查不严格,才让泄露个人身份信息的消息流传到论坛上。” 时初连忙打字询问,“那……能不能把那个帖子删掉?” 论坛管理员又是沉默,片刻后,回答她,“学妹,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谁联系你们删的?” “是事件的另外一个当事人。这个帖子被他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过来联系我们删帖了。” 时初一怔。 呆呆的坐在电脑面前,手指摸在黑色的键盘之上许久,也没有想到应当说些什么。 最终也只是苍白又土里土气的跟对方发了一个“谢谢”。 现实生活中,时初还是没敢去联系程羡。 多少次点开这个名字,想要在对话框里面写些什么,但都因为她自己的犹豫不决而删掉。 接连一周,她都没有跟程羡说过一句话,不论是从线上还是线下。 学校中的谣言却始终没有断过。 在那个帖子被删除之后,管理员出来发了一个声明,直接表示,以后不管是匿名贴还是非匿名帖,都禁止上传没有经过本人允许的照片小视频。 这个规则一出,又在论坛中引起了一波高潮。 无数人发帖质询管理,只有一个人出来点破真相。 “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要求删帖了,还不是因为要护着漂亮小学妹?” “6666,来自大佬的爱护。” “握草!真的?程羡学长好样的,潜藏在大学校园中的霸道总裁!” 还有一部分人,励志于成为时初和程羡两个人的cp黑,看不得网络上有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有关于两个人好的话。 只要看见,就会追着那个人私信辱骂,追着人身攻击,始终不消停。 …… 日子一晃,来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转凉。 北方的天气,秋脖子短,一晃又要上大衣。 时初从小在北方长大,早早的便将自己的大衣找了出来,穿在了身上,恨不能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每每被自己的舍友宋绵看到时,都会被嘲讽,“时初你上辈子怕不是被冻死的。” 那时时初身上已经穿上了薄毛衫,点了点头,“我、我也觉得可能是,真的有、有点冷。”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彩排。 晚上有一场新生文艺联合演出,本来计划是安排十月初的,但那时学校没有给批场地,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拖到了十月中旬。 一晚上整整十二个节目,基本上每个班级都需要出一个。 时初长的漂亮,一眼就被班长看中当嘉宾。 “时初,没有关系,不会唱歌不会跳舞都没有关系,咱们演的是抖音上面那个特别火的网红舞,网红舞你知道么?” “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手中拿着荧光棒准备好,等我们叫你的时候,你从后面走出来,亮个相就行了。” 时初想着,整个班级的节目,她不会的东西多,但既然别人叫上了她,该答应才是。 当天下午,便是这个舞蹈的彩排。 节目现场早早就被布置好了,无数的气球和彩花,作为新闻系学生会的,程羡自然也在现场,此刻正站在话筒前面,一边试音,一边井井有条的安排工作。 猝不及防的两个人的视线对视上,时初也低下头去,佯装自己看不到。 他们的舞蹈彩排在中间,一共两遍,第一遍就练走位,每个人应当走到什么位置上,需要记住自己的位置。 到了第二遍时,程羡站在台下,双手环胸,“你们这个节目,很有创意,但是存在一个问题,咱们晚上的时间一共只有两个小时不到,节目很多,你们的时间有些长。” “有些地方,比如……”程羡上台一步,走到时初的面前,却不看她,堪堪从她的身边掠过去,拉住另外一个女孩的胳膊,“你后退,她往前走,应当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个她,指的正是时初。 但程羡并不当面对时初说。 时初静静的盯着程羡的侧脸,有些话从自己的喉咙中冲出来,却被她硬生生的憋回去,回到了喉咙中,变成了一股气。 她轻轻喘息着,声音有些大。 听在程羡的耳中,明明白白,但是他却始终视而不见,好似在赌气。 彩排结束之后,班里的男班长神神秘秘的拉住了时初,“是这样的,这个节目原本是准备给你准备戏服的,但是涉及到最后的造型问题。” “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找到适合的衣服,所以这边找你商量一下。” “你那边有没有夏天穿的,紧身一点的连衣裙?最好短一些,能够露出大腿的?” 时初有些意外,“需、需要这样的裙子?” 她咬着嘴唇,似乎有些苦恼。 现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屋内又没有空调,他们的节目在中间,意味着可能要等前面几个节目才能上场,穿的这么少,着实冷。 男班长点了点头,“放心,在你上台之前,会提前让你披上外套,不会让你冻着的。” 见时初犹豫,他又说到,“拜托了,这个是代表咱们整个班级的演出,今天晚上你就委屈一下吧。” “如果你冻生病了,我帮你掏医药费。” 时初闭了闭眼睛,还是答应了,“好、好吧,如果只是演出那十几分钟的话,可以试、试一试。” 约莫晚上8点钟,节目正式开始。 时初内里穿上了夏天的衣服,但是外面还是裹上了外套大衣,严严实实的来到了场地。 没有轮到他们的节目之前,所有人都只能够坐在观众席的前排等待着。 后台与观众席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后台的门有人专门守着,需要班级里面的班级亲自带人才能够进去。 约莫演到中间几个节目时,时初收到了班长的短信。 “出来吧,快要到咱们了,记得不要带衣服。” 时初抿了抿唇角,盯着自己的椅子上的大衣半晌,还是默默的将东西放下了。 大衣落在了椅子上,被身边宋绵紧紧地抱着,室内的寒意裹挟着凉风,朝着时初的方向袭来。 她双手环臂,颤颤巍巍的往外面走去。 这样的天气着实很冷,时初才刚刚走到走廊中,身上便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打着寒战。 她不断用自己的手心搓着自己的胳膊,企图让身体更加暖和一点,就这样颤抖着身体走到后台的门口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哪个班级的?” 时初微微蹙眉,报上了自己的班级,“不、不是我们班的节、节目要开始了,我们的班长让、让我过来的?” 那人奇怪的看着时初,上下扫着时初仍然穿着夏装的模样,开始查自己的节目单。 “一般来说会提前两个节目左右通知班级,你们班的节目还在后面,现在还没到。” 时初微微蹙眉,“稍、稍等,我问、问问我们班级的负、负责人。” 几乎一秒钟不到,他便收到了班长的回复,“没有错,就是现在啊,你到后台没有?我现在这边还有点事,可能一会儿才能到后台。” 夜晚很冷。 凉意层层叠叠的席卷上来,顺着她穿着跟鞋的脚底,到大腿,在她的血管中肆意蔓延,仿若要冲淡她体内的温度。 “是不是……”时初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现在那两个人的面前,“有什么地、地方出错了?你、你们看。” 其中一个守门人看着时初的手机屏幕,然后皱眉,“这不对,今天你们班级负责接洽的人,不是他啊。” 两个人面面厮觑,然后开始翻自己手上的花名册,“不是这个叫做叶惟语的人?” “她好像刚刚已经走进后台了,要不把她叫出来问问?” 时初微微眯眼。 叶惟语?今天他们班级的节目负责人,什么时候变成的叶惟语?她怎么不知道?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走出来了,穿着亮丽的戏服,踩着水晶模样的细跟鞋,头发明显是可以做过的,慵懒的放在身体的一边,在光芒之下发着亮。 “叶同学,这位同学,是你们表演队的么?” 叶惟语不屑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外冻的发抖的时初,一挑下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我们班的表演队里面,没有她。”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5章 谢幕 天气转凉。 北方的天气,秋脖子短,一晃又要上大衣。 时初从小在北方长大,早早的便将自己的大衣找了出来,穿在了身上,恨不能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每每被自己的舍友宋绵看到时,都会被嘲讽,“时初你上辈子怕不是被冻死的。” 那时时初身上已经穿上了薄毛衫,点了点头,“我、我也觉得可能是,真的有、有点冷。”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彩排。 晚上有一场新生文艺联合演出,本来计划是安排十月初的,但那时学校没有给批场地,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拖到了十月中旬。 一晚上整整十二个节目,基本上每个班级都需要出一个。 时初长的漂亮,一眼就被班长看中当嘉宾。 “时初,没有关系,不会唱歌不会跳舞都没有关系,咱们演的是抖音上面那个特别火的网红舞,网红舞你知道么?” “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手中拿着荧光棒准备好,等我们叫你的时候,你从后面走出来,亮个相就行了。” 时初想着,整个班级的节目,她不会的东西多,但既然别人叫上了她,该答应才是。 当天下午,便是这个舞蹈的彩排。 节目现场早早就被布置好了,无数的气球和彩花,作为新闻系学生会的,程羡自然也在现场,此刻正站在话筒前面,一边试音,一边井井有条的安排工作。 猝不及防的两个人的视线对视上,时初也低下头去,佯装自己看不到。 他们的舞蹈彩排在中间,一共两遍,第一遍就练走位,每个人应当走到什么位置上,需要记住自己的位置。 到了第二遍时,程羡站在台下,双手环胸,“你们这个节目,很有创意,但是存在一个问题,咱们晚上的时间一共只有两个小时不到,节目很多,你们的时间有些长。” “有些地方,比如……”程羡上台一步,走到时初的面前,却不看她,堪堪从她的身边掠过去,拉住另外一个女孩的胳膊,“你后退,她往前走,应当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个她,指的正是时初。 但程羡并不当面对时初说。 时初静静的盯着程羡的侧脸,有些话从自己的喉咙中冲出来,却被她硬生生的憋回去,回到了喉咙中,变成了一股气。 她轻轻喘息着,声音有些大。 听在程羡的耳中,明明白白,但是他却始终视而不见,好似在赌气。 彩排结束之后,班里的男班长神神秘秘的拉住了时初,“是这样的,这个节目原本是准备给你准备戏服的,但是涉及到最后的造型问题。” “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找到适合的衣服,所以这边找你商量一下。” “你那边有没有夏天穿的,紧身一点的连衣裙?最好短一些,能够露出大腿的?” 时初有些意外,“需、需要这样的裙子?” 她咬着嘴唇,似乎有些苦恼。 现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屋内又没有空调,他们的节目在中间,意味着可能要等前面几个节目才能上场,穿的这么少,着实冷。 男班长点了点头,“放心,在你上台之前,会提前让你披上外套,不会让你冻着的。” 见时初犹豫,他又说到,“拜托了,这个是代表咱们整个班级的演出,今天晚上你就委屈一下吧。” “如果你冻生病了,我帮你掏医药费。” 时初闭了闭眼睛,还是答应了,“好、好吧,如果只是演出那十几分钟的话,可以试、试一试。” 约莫晚上8点钟,节目正式开始。 时初内里穿上了夏天的衣服,但是外面还是裹上了外套大衣,严严实实的来到了场地。 没有轮到他们的节目之前,所有人都只能够坐在观众席的前排等待着。 后台与观众席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后台的门有人专门守着,需要班级里面的班级亲自带人才能够进去。 约莫演到中间几个节目时,时初收到了班长的短信。 “出来吧,快要到咱们了,记得不要带衣服。” 时初抿了抿唇角,盯着自己的椅子上的大衣半晌,还是默默的将东西放下了。 大衣落在了椅子上,被身边宋绵紧紧地抱着,室内的寒意裹挟着凉风,朝着时初的方向袭来。 她双手环臂,颤颤巍巍的往外面走去。 这样的天气着实很冷,时初才刚刚走到走廊中,身上便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打着寒战。 她不断用自己的手心搓着自己的胳膊,企图让身体更加暖和一点,就这样颤抖着身体走到后台的门口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哪个班级的?” 时初微微蹙眉,报上了自己的班级,“不、不是我们班的节、节目要开始了,我们的班长让、让我过来的?” 那人奇怪的看着时初,上下扫着时初仍然穿着夏装的模样,开始查自己的节目单。 “一般来说会提前两个节目左右通知班级,你们班的节目还在后面,现在还没到。” 时初微微蹙眉,“稍、稍等,我问、问问我们班级的负、负责人。” 几乎一秒钟不到,他便收到了班长的回复,“没有错,就是现在啊,你到后台没有?我现在这边还有点事,可能一会儿才能到后台。” 夜晚很冷。 凉意层层叠叠的席卷上来,顺着她穿着跟鞋的脚底,到大腿,在她的血管中肆意蔓延,仿若要冲淡她体内的温度。 “是不是……”时初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现在那两个人的面前,“有什么地、地方出错了?你、你们看。” 其中一个守门人看着时初的手机屏幕,然后皱眉,“这不对,今天你们班级负责接洽的人,不是他啊。” 两个人面面厮觑,然后开始翻自己手上的花名册,“不是这个叫做叶惟语的人?” “她好像刚刚已经走进后台了,要不把她叫出来问问?” 时初微微眯眼。 叶惟语?今天他们班级的节目负责人,什么时候变成的叶惟语?她怎么不知道?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走出来了,穿着亮丽的戏服,踩着水晶模样的细跟鞋,头发明显是可以做过的,慵懒的放在身体的一边,在光芒之下发着亮。 “叶同学,这位同学,是你们表演队的么?” 叶惟语不屑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外冻的发抖的时初,一挑下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我们班的表演队里面,没有她。” 门口的守门人有些为难。 叶惟语是早就已经等在候场室的人,名单上也却是有她的名字,所以他们才早早的让她进去了。 如今一个班级中有两个人站在门口,同样盛装打扮,衣服同样凉薄,甚至连妆容都有几分相似,但明显叶惟语的妆容更浓烈一些,粉底覆盖住她的每一分毛孔,在灯光之下一照,白的吓人。 相反时初就正常的多。 但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位置的表演者。 “你……是时初?” 时初没有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够被人认出来,颇为意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您认、认识我?” 守门的两个同学面面厮觑。 守门的其中一个人是新闻学院的学长,对于叶惟语的印象模糊不清,但是却早就已经知道了时初,在帖子上,甚至在同学的口口相传中,听过她的名字。 见到时初的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漂亮的轮廓永远有相似之处。 身边一同守门的是他的学弟,此刻困惑的看向他,“学长,现在这件事情,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时同学,现在情况是这样,我们这边收到的消息,你们班里负责联系的人是这位叶同学,要不,你在找联系你的人问问情况?” “如果情况问清楚了,确定了你也是今天的演员之一,那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时初微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刷上一点点睫毛膏的睫毛微微上翘,在亮光之下根根分明。 趁着她一双眼睛亮而幽深。 看的守门同学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视线。 但是他们的规矩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时初隐忍住从脚心窜上来的寒战,转过身去,“我去问、问问。” 她压根不需要问,刚刚点亮屏幕,便收到了来自自己班长的消息。 “时初啊,实在是对不起,本来舞台之上最后亮相的角色定下来是你的。” “但是刚刚我们收到了导员的消息,说觉得你最后那一下还是有些疲软,所以今天表演,还是决定用叶惟语。” “不好意思,你来之前,没有跟你说明白。” 时初的视线锁在屏幕上,半晌后,缓慢的抬头。 白色的光芒打在了她的眼睑上,昏黑的东西盖住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眼前半是黯淡。 再抬头,对上叶惟语得意的神情,“让我猜猜,是不是班长他,告诉你今天换人的事情了?” “都跟你说过了,今天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死乞白赖的贴上来?” “哦,让我想想,是不是之前班长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哎呀,这个可就怨不到我的身上了,怪呀,就怪你自己彩排的时候,让导员不满意了吧。” 这样嚣张,这样得意。 看的守门的同学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去阻止叶惟语,“叶同学,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我想你也可以进去了,毕竟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你。” 叶惟语冷笑一声。 “进去?放心,表演的时间还没有到呢,正好今天我也好好的跟她唠唠。” 房间很冷。 时初不像是叶惟语,她按照班长的吩咐已经脱掉了身上唯一能够保暖的衣物,如今站在靠近窗户的走廊中,小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穿过她打理好的头发。 后脖颈处早已经冰凉一片。 饶是如此,时初的视线始终平静,像是幽深的一口古井,一眼看不到底。 “既然今、今天是你上台,那就拜、拜托你认、认真一点。” 叶惟语脸上尽是不耐烦,“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 “你还是想想一会儿回去,如何像你身边的几个好‘朋友’解释这个问题吧,”叶惟语说着,声音一顿,浓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毕竟他们对你的期望好像还很高呢。” 时初轻抿唇角,那里依旧有个小小的弯,像是完全没有将叶惟语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她的声音,“等、等你的好消息。” 对于对方的挑衅,全然不理会,转身便重新往会场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白色的瓷砖上,咔嗒咔嗒。 快要走进会场大门时,时初忽而顿住了脚步,并不转身,“叶、叶小姐。” 叶惟语人还没有完全走进去大门,翻着白眼,“有完没完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最后……还是要走、走快一点才行。” 叶惟语冷笑一声,“不需要你提醒。” 时初微微耸了下肩膀,“那、祝你好、好运。” 这个模样,正是叶惟语最讨厌的模样。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伤心,眼波不晃,心绪不动摇,没有事情能够成为影响她的因素。 叶惟语眯着眼睛,盯着时初印在瓷砖上被拉长的影子,“放心,我会像所有人证明,我比你好的多。” 时初完全不理会,她静静的走到会场的门口,拉开会场的大门。 现在舞台上面播放的是他们前面两个班级的节目,用戏剧的形式演了一出手游,加上一些舞蹈。 彩排的时候,时初曾经看过这场戏所有的部分,很是生动好看。 但是当下她却无心观赏。 她刚刚踏进去一步,手腕便被人扣住。 那人手劲很大,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然后困在了墙面和某个温热起伏的胸膛之间。 胸膛之上甚至还有些硬。 时初瞳眸骤缩。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 会场之内,一片昏暗,没有人注意到门背后发生了一些什么。 时初的长腿微微曲起,顶在了那人的小腿上,“放、放开我!” 那人似是担心时初挣扎,用手压住了她的嘴唇,低下头去,两个人的视线对撞,嘘声说道,“嘘,别叫,是我,是我!” 当时初的眼睛开始适应骤然而来的昏暗之后,也看清了的身上扣住她手腕人的身影。 程羡? 时初从来没有见过程羡这一面,人靠的她极近,温热的气息抚蹭在她的脸颊上,鼻翼间,像是一根无形的羽毛。 下意识的,她停止了挣扎,看着面前这个靠近她的学长,“你……” 她的声音骤停。 程羡的眸光很深,很亮。 像是藏在喧闹欢腾会场之中的一条卧龙,骤然惊醒,炯炯的怒视来人,可出口的声音,却隐隐带着些嘶哑。 “时初,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这话一出,忽而全场传来一阵掌声,轰鸣在偌大的会场中,看不清面容的人看着台上的节目效果哈哈大笑。 只有程羡笑不出来,他表情严肃。 时初更是连故作轻松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视野中仅剩下程羡一个人。 “你应当来找我的,为什么不来?” 程羡的声音太过喑哑,甚至发出微微沙沙的声音,他说着,别过身去,甚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角,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那声音贴在时初的耳边,时初微微闭了闭眼睛。 “你是指……什么方、方面?” 程羡的眼睛贴在时初的身上,直勾勾的,“网上的帖子。” 原来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于时初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 她抿了抿唇角,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小心翼翼的开口,“帖子我已经联、联系到负、负责人了,所以也没、没必要非得麻烦学长。” “何况……”时初声音一顿,敛下眉眼,说不出口。 程羡的神情忽而激动了一些,“那……今天呢……咳咳……” 时初沉默。 今天着实是特殊情况。 连时初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在临近上场的时候,被人撸掉换人,换成了叶惟语。 按照班长那边的回复,是因为导员看到彩排不满意,所以才决定换人。 可真相为何,时初心知肚明。 他们年级的导员,今天彩排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出现在现场,又哪里来的意见,无外乎有人在她的面前吹了风,至于怎么吹,用什么东西吹,那从来不是时初能够想象到的范畴。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那么一会儿站在台上表演的人,就应该是你了。” 程羡许是明了时初的态度,松开了压制住时初手腕的手,转了个人,背脊撞在墙面上,环胸抱臂,斜着视线看向时初。 声音依旧是沉谙的。 “今天叶家人给你们导员打了一个电话……” 后续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程羡再过多的赘述,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 时初低下头去,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你不难受么?明明该是属于你的东西,如今却到了别人的手中?明明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却走在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时初,我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在乎还是……”时初越是淡定,程羡便越是激动,已经完全失去了她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时初却在此时骤然抬头,眸光静静的看向程羡,“我在、在乎的。” “只不过……”她的声音一顿。 舞台中再次传来欢呼声。 他们班的节目上了。 舆论这东西,不论好坏,总会第一时间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比如现在。 整个新闻系的新生都知道,目前两个长的漂亮都聚集他们这几个班级中。 多少人翘首以盼,就等着今天这场同台演出,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期待的其中一个女主角,此刻只能够穿的凉薄可怜,静静的站人群的最后方,跟程羡站在一起。 时初打了一个寒战,明明挨着程羡很紧,也明明能够从程羡的身上汲取一点点体温。 程羡微微眯着自己的眼睛,随即解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时初的身上。 “你……”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你好、好像也有点感冒,这样不、不冷么?” 时初甚至不知道程羡是什么时候感冒的,明明今天彩排的时候,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程羡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炯炯的盯着她,直接跳过了自己身体的问题,“只不过什么?你刚刚话还没有说完。” 只不过在她的个人判断中,这并非是需要刻意争取的东西。 但眼下,这句话并不合适说给程羡听。 时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眸中带着些许水润,炯炯的看向舞台的方向,“你、你看吧。” 舞台之上,正是他们班上的几个学生。 时初班级的舞蹈是融合了网红和节奏古典的一种混搭式舞蹈,在最后一秒钟,会熄灭每个人身上的荧光棒,造成一个变脸的效果。 而那个效果的达成人,本就该是时初。 如今舞蹈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每个人都解下了自己身上的荧光棒,往天上一抛……啪! 会场断电,所有的声音,光芒都变成了黑暗中人群的惊慌失措,甚至有人在大声询问,“怎么回事?断电了?” 这才是他们原本想要达到的舞台效果。 断电会持续两秒,两秒钟后,将会是叶惟语一个人的舞台,像是大变活人一样,从最阴暗的角落中钻出来。 两秒钟后,灯光再亮。 但是舞台之上,却出现了一些小状况。 本该是男生站在叶惟语的前面,最终由男同学变成女同学,但是灯光亮起时,男同学已经早早的退场,叶惟语却还没有上场。 舞台中央没有了人。 一秒钟后,叶惟语才慌慌张张的顺着原本的路线跑上台来,在台上停顿了整整一秒钟,似乎是没有反应,随即才接着刚刚的戏份继续往下演。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眼砸了。 几个评委老师在下面不断摇头,甚至连时初前面的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一轮,“他们这个,是要干什么呀?” “哎呀,你没看出来,是最后上场那个女生跑位跑慢了。” “唉,可惜了,前面都还挺好的,估计最后那一下,能扣掉不少分。” 时初就跟在两个人的身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叶惟语走的,她明明提醒过她的。 白天彩排时,程羡提醒了他们一句,所以缩减了一些舞蹈的时间,有些动作加快,为了能够让悬念更快,原本准备的断电三秒也变成了断电两秒。 但是叶惟语并没有参加他们的彩排,自然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 第46章 最后的告别 时初低下头去,叶惟语也在看着她。 只是与平时的不屑或者骄傲不同,今天的叶惟语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盯着时初—— ——她身上的外套。 叶惟语扯着时初身上外套的一只袖子,整个人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走近时初。 “你身上衣服,穿的是谁的?” 时初微微眯眼。 叶惟语依旧咬牙,好似怒气集中在了眼球里,看上去内部布满另了无数的红血丝,“是程羡的,对不对?” 在现场的静寂中,她的声音格外明显,响彻整个房间,“你刚刚一直跟程羡呆在一起,是不是?他在干什么?在等你?在哪等你?” 时初皱眉,“你先、先放开我。” “程羡在哪?” 化妆间中的人,一个个都非常自觉,似乎知道这件事情不该是他们自己应当插手的事情,都充耳不闻,甚至在班长的组织下一个个的从房间中溜出去。 很快房间中仅剩下时初和叶惟语两个人。 “时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未婚妻,还继续勾引?” 时初一怔。 再出口的话,问的艰难了些,“你刚刚说、说什么?” 叶惟语恨恨的看着时初,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我说,程、羡、是、我、的、未、婚、夫。” “大学一毕业,就会结婚。” 时初拿衣服的手悬滞在空中,手指一松,钥匙徒然掉落在了地面上。 啪。 于此同时,房间中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低沉的从门口传过来。 “我有了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46、 叶惟语所言不假。 婚约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程羡整整比她大一岁,当初叶惟语还在她母亲肚子里面的时候,她母亲便跟程羡的父亲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那是他们叶家不过是b城一个暴发户家庭,钱财有一些,但终归入不了上流社会的门槛,而程羡的家庭早已经显赫门面之一了。 若不是她母亲当初运气爆棚,阴差阳错救了程羡的父亲,大抵还攀不上这门亲。 只不过这些年来,随着程羡父亲的早逝,这件事情也就变成了当年的一句空谈。叶惟语的母亲腆着老脸多次去程羡家拜访,换得程羡的母亲同意婚约继续。 从小到大,叶惟语均在程羡未婚妻的光环中长大,也一路追随这着程羡的脚步,从国内到国外,又回到国内,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 她的人生轨迹中尽是程羡,可惜程羡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她。 面对程羡时,叶惟语依旧慌张,说话比时初这个小结巴还磕绊了些,“程……程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刚刚还底气十足。 “我?”程羡的白衬衫贴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歪斜着,神情在泛白的灯光之下看的不清晰,他莞尔一笑,眸光转向还披着他外套的时初,“当然是在等她。” “拿外套的时间,可有点久了啊。”程羡说着,举步往内走,矮下身去,拍着时初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这个小迷糊蛋找不到自己东西了呢。” 话说的不多,但尽是宠溺。 时初淡淡拧眉,小小的褶皱聚集在她的眉峰处,那里淡淡的印着一个小山的形状。 她静静的脱下程羡的外套,换上自己的,将程羡的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递给程羡。 “穿上吧,外、外面冷。” 当着叶惟语的面,程羡轻咳一声,懒洋洋的笑问时初,“这是在关心我么?” 见时初不吭声,程羡又喃喃自语,“那我就当做是了。” 时初:“……” 无语仅持续了一瞬间,时初并不像跟程羡过多掰扯,“那我、我走了。” 说着,脚下也是真的没有停下,往前迈开了步子,脚尖点在了瓷砖上,刚刚一步,被程羡叫住。 “不等我?” 叶惟语还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今天晚上临时化的妆容晕了些,眼圈处黑浓一片,像是实打实的熬了几个大夜之后的模样。 她盯着快走几步想要追上时初的程羡,神情切切。 “程羡!” 不是羡少爷,也不是程学长,而是他的名字。 程羡没有停步,反倒时初停了脚步,侧过身去,暗示身边的程羡,“她、她在叫你。” 程羡一脸无所谓,无情无义的模样,“随她叫,咱们走。” 叶惟语跟着两个人走了几步,急切的狞笑,“程羡,不论你肯不肯承认,咱们两个之间的婚约,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知道不喜欢我,但是程羡,现实就是这样,你注定要喜欢一个人,却要跟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更何况,你这样喜欢她,如果你母亲知道了,会对她怎么样?” 程羡脚步骤停,转过身去,森森然看向叶惟语,话语中寒气真真,“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威胁还是实话,你还不知道么?” 叶惟语的声音刺耳,像是一根针努力往程羡的耳中戳的同时,也戳向时初,“她无父无母,又是个结巴,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孩,你的母亲能够忍得了?” 话语里面藏着的刺,着实尖锐了些,戳的时初停了步,站在门口,低下头,将自己完全置于门框的阴影之中。 听见说道时初的事情时,程羡的面色阴沉下来。 “我和我们家庭的事情,恐怕还轮不到叶小姐置喙,什么时候你真的嫁入我们家,再来说话也不迟。” “前提是你真能嫁的进来。” 叶惟语红了眼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委屈的小公主,今天一次性撞壁撞了个够,她追着程羡跟时初两个人走了几步,追到门口。 对着仅剩下程羡的背影大吼大叫,风度和面子均抛到了脑后。 “程羡!今天你跟着她踏出了这扇大门,我保证,从今天开始的每一次活动项目,她都没有机会再碰到一下!” 时初闻言脚步一停。 程羡还扯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步子往前走,她却不论如何都不动了,人站在走廊的明暗交界处,一半身子在门外,一半身子在门内。 转过身来,看向叶惟语,眸光复杂。 “叶小姐,”时初语气冷淡了些,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手机,在叶惟语的面前晃了晃。 “您今天晚上说、说过的话,我录下来了。” “您可一定要做、做到,千万别反、反悔,别让我这样身份的人瞧、瞧不起你。” 叶惟语一惊,手指紧紧扣合,再张开时,发现面前早已经没有了时初和程羡两个人的影子,反而手心中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被叶惟语的指甲盖掐的。 程羡跟时初回去时,同走一路。 路灯浊浊,许是快到了门禁时间,整条大道上也看不到几个人的影子。 时初回去的路上,始终低着头。 “她的话,你不用太在意。” 时初听着身边程羡的声音,淡淡应着,不表悲喜。 程羡是学长,宿舍楼位于时初宿舍楼之前,比时初更早到达目的地。 楼下依旧是热闹的。 程羡还想要再送时初回去时,却被时初阻止,“学长送、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早点回、回去吧。” 程羡瞄了眼时间,“还有点时间,送你楼底下。” 时初眸色一惊,忽而想到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她被季凉焰摁在车上时,被他甩了一身的照片,顿时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季凉焰哪个眼线藏在什么地方,拍下什么照片。 “不、不用了,学长早点休息吧,我这边,也没有多少路走、走了。” 程羡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时初。 人已经还是他最一开始在新生报到会上看到的模样。 小巧的脸庞,说话轻软,带着些磕绊,低下头时,会露出纤长而细的脖颈,虽然只有小小一片,但却滑腻如润玉。 程羡扯了扯今天为了晚会专门戴上的领带,松开半截。 他忽而不经意之间,随性问到,“时初,这段日子,你是不是在躲我?” 时初面色一僵。 慌张的情绪在全身上下四处乱窜,快要淹没了她的意愿,明明程羡对她样样都好,她却不识好歹,处处冷落对方。 “没、没有,”时初咽下一口口水,很少说谎的她,面对程羡的炯炯视线,下意识的别开了眸光,“只是最近有、有点忙,所以可能没顾、顾上。” 程羡忽而严肃,“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时初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缩进大衣附带的薄围巾中。 她心虚,所以不敢看,低下头去,视线在周围不断游移,定在了男生宿舍楼底下的一亮自行车上。 明明是一辆废弃的车,通体磕碰掉漆,惨兮兮的躺在一处无人经过的草丛里,偶尔有人经过,被绊一下,气急败坏的回踹一脚。 时初却看津津有味。 “时初?” 直到听到程羡叫她,她这才回神,“我……” 下一刻,她听见了程羡的叹息,淡淡的,震动在她的鼓膜里,“时初,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发现了,我真的对你好感。” 时初一震。 怕什么来什么。 从被季凉焰提点过后,她原本一窍不懂的感情观忽而通了六窍,程羡对她所有的好都被她想到另外一个方向上。 明明心知肚明,却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对不起对她这样好的程羡,也对不起她自己。 时初的动作迟滞的半秒中,闭了闭眼睛,默然对着程羡开口,“对不起,程、程学长……我真的不、不能在这个时候……”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 好像被情绪噎住了喉咙,她的声音嘶哑了些,拒绝的话,这么多天以来都在她的脑海中天旋地转,她原本想着,不就是拒绝一个对自己有点好感的异性,有什么难的? 现实摆在她的眼前。 真的难。 程羡却理解的点了点头,依旧如时初第一眼见到的那样,温和的对她微笑,“我知道了,时初。”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无关。” 程羡说着,脚步一动,继续带着时初往她宿舍楼的方向挪动了几步,两个人踩过黑暗中平坦干枯的羊肠小道,走到一个黑暗到连路灯都照不到的地方。 “但是时初,就算是这样,我仍然喜欢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情。” 程羡的眼眸太亮,幽黑的瞳仁在其中转着,静静的盯着她时,看的她哑然无语,“不要再躲着我了,算我拜托你。” 时初半晌说不出话来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处,来势汹汹的样子,快要跟自己的心跳同步成一个频率。 一声,两声,三声。 咚。 某个教学楼上挂着的大钟叩响了今天晚上最后一声,不多不少,整整十一下。 程羡停下了步子,对着她说到,“往前就是你的宿舍楼了,我就送你到这里,路上小心。” 说着,他擅自停下了脚步。 时初一步步的往前走,穿过黑暗无人的小路,走到大路上,一回头,程羡还站在原地,冲着她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时初觉得自己的胸口处隐隐钝痛。 憋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在今晚一夜之间将话挑明,失落感却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她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 时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两条小腿回到宿舍的。 她到的时候,宿舍中已经仅剩下卫生间一盏小小的灯,而她对面上铺的位置,叶惟语不在。 宿舍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叶惟语去了哪里。 甚至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时初也没有再在宿舍中见到叶惟语的身影。 年底时,有几个强壮的女人走进她们的宿舍,强行拉走了叶惟语的行李。 后续的小半年时间,时初回过一次家。 偷偷摸摸回去的,甚至都没有进季家主宅的门,反倒溜到了佣人的房间中,给她的手中塞了一个手机。 老佣人很意外,“你这是哪来的钱买手机?”说着,忽而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找季先生要钱了?” 时初摇了摇头,扒着老佣人的手,小心翼翼的按住她的手指,让她扣在手机上,“秀姨,您放、放心,这是我自己赚、赚来的。” “这样的话,咱们就能够随时联、联系了。” 老佣人本是不想接的,看对上时初的双眸,只得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在学校的日子,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不要太辛苦了。” 时初盯着老佣人泛着褶皱的眼眸,点了点头,“我知、知道了,您放、放心。” 她只是在季家逗留了半个下午,又重新回到了学校中。 她们有一堂课专业必修课,只有短短几周的课程,即将结课了。 结课当天,那个戴着眼镜,矮胖温和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对着台下每个人说道,结课的方式很简单,写论文,字数要求五千字,最后以论文成绩作为期末考试的成绩。 对于这些刚刚入学的学生而言,还不太明白五千字论文的含义,一个个在下方哀嚎。 “但是……”老教授似乎异常享受这样的课堂氛围,笑眯眯的说道,“我比较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在学校中出现了,所以论文务必请班里的代表统一收齐,交到我的手上。” “单独交也可以,只要你们能够找得到我。” 也算是巧了。 时初班上的课代表不是别人,正是副班长,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女生,平时跟叶惟语走的最近,玩得最好,形影不离。 听说也是哪家的小姐。 论文时限是一周,时初在图书馆里面泡了整整一个星期,到了下周周四的时候,才算是切切实实的完成了。 她联系了负责管理论文的课内代表,一位叫做小妍的女同学。 “你在那个宿、宿舍,方便我过去找、找你么?” “我的论文还、还没有交。” “你看什么时间有、有空?” 手机中的声音顿了顿,格外冷静,“你是谁?” 时初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自报家门,“我叫做时、时初。” 很快那边露出明了的样子来,“哦,原来你就是时初。” “我知道你。” 那一瞬间,时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紧着便听见这名叫做小妍的女同学在手机中声音缓慢的说道,“但是时同学,你不知道么,咱们班里的论文都已经交上去了。” 时初一怔。 “论文交、交上去了?可是我的还……” 那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不耐烦,“当然已经交上去了,从上次下课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班里说过,提前两天交论文,过期不候了,现在咱们班的都交了,你自己去交吧。” “可、可是……” 那边的女生压根没有给时初任何解释的机会,兀自挂断了手机。 时初静静的盯着自己的手机,开始往前回想,上次上课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听见有什么学生说过,需要提前两天交论文。 她咬着唇角,小心翼翼的将论文放回到自己的床面之上,在宿舍中走来走去。 正巧宋绵回来,看见时初,“时初?不去吃饭?” 时初这才抬眼,“论、论文,你交了么?新闻采访小课的?” 宋绵彼时才刚刚回来,带回来一屋子寒凉的小风,她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摘下口罩之后,露出一双被冻的红通通的颧骨。 “论文?”说着,她的视线朝着时初的方向一扫,扫到了时初放在床边的东西,骇然问到,“你没有交?” 时初无奈的摇了摇头,“咱们班收、收论文的女生,不是叫做方、方小妍?” “我刚刚打电话询、询问她来着,她说提、提前两天,大家的论文就都已经交、交上去了。” 时初说着,有些沮丧,“唯独拉、拉下了我的。” 宋绵若有所思,“怪不得,那天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你不知道,咱们交论文的时间改了。” “提前两天这件事情,原本是没有的,是方小妍一个人某天私戳我说,交论文的时间改了,让我早点写。” 时初一怔,“私聊?” 宋绵你点了点头,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她没有私聊你?” 时初茫然摇头。 这件事情她是全然不知道的,他们班里有一个大的班级群,每个人都在群里面,方小妍自然也在,如果真的是私戳的话,那么她不知道是正常的。 因为她没有收到任何人的通知。 时初看着放在床面上的论文,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跑一趟方小妍的宿舍,找一趟她。 “你知道她、她的宿舍在多少号么?” 宋绵想了想,“好像是4746?” 时初一咬牙,抄起来论文,开始往4746走去。 已经到了快要吃午饭的时间了,女生楼里学生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些拎着水壶,还有一些则是带着饭盒。 时初一路沿着宿舍号,从一面走到了另外一面,这才找到了方小妍的宿舍,轻轻的敲了敲门。 “您好,请问是方、方小妍的宿舍么?” 房间同样是个四人间,但是仅剩下两个女生,叫了外卖,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 听见声音,其中一个转过身来,看见时初站在门口,忽而兴奋,“呀,你是时初吧?来来来,快进来。” 时初一怔。 “我知道你。” 那女生的神情中染上了一抹雀跃,探究性的问她,“听说你跟程羡学长认识,而且走的很近,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时初拿着论文的手指一顿,论文就被她捏在自己的手心中,微微用力,搓开了一页纸。 原来是为了程羡。 时初的心思反倒放的轻松了些。 “我有的,”时初咧唇,笑了,“要不,你加、加我一下微信吧,我把学长他推、推给你。” 女生格外兴奋。 直到身边的女生提醒她,“你可不要太兴奋了,也不看看人家是过来干什么的,终归不是来找你加微信的吧?” 说着,看向时初,随口问道,“同学你找方小妍,是不是来交论文的?” 时初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在么?” 她的两个舍友讳莫如深。 第47章 执念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看了今天这场的时初觉得,两个女人也未必不能。 她很是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微微的笑着,攥紧了手中论文,不太好意思的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那个……” “那她现、现在在哪?” “方、小妍?” 方小妍的室友不耐烦,撇着唇角,似是嫌弃,“还能在哪?现在肯定是在导员办公室啊,她不献殷勤,也就不是她了。” 时初浅浅的笑,“谢……谢你们告、告诉我。” “那我就先、先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缓步往宿舍门外走,走到半途,忽而听到方小妍其中一个室友的声音,“咱们的论文都已经交上去了,你别找她了。” 那声音,不粗不细,静静的敲在她的鼓膜上。 “她当初改论文时间,是私戳的,既然没有戳你,那就说明她是故意的。” 时初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久久的。 冰凉的合金黏上指腹,握的时间久了,才感觉到有部分温度不那么刺凉。 她没有回头,听着方小妍的室友在她身边缓慢的说,放弃吧,论文交不上去了。 时初敛下眉眼,拉开了4746房间的。 另外一只手还拿着论文,写的时候,觉得费劲又费心,可真的拿到了自己的手中,才发现不过就是几张没有重量的纸。 关于她期末成绩的纸。 这堂课是必修课,不像是选修,如果没有过,还可以另外选一门。 必修课,如果期末挂科了,就算是再补考,那么在她的成绩上,也会标注一个补字,延续一年,直接影响的就是下一个学年度的奖助学金的评选。 时初回到宿舍,匆匆忙忙的收拾自己的包裹,饭没有吃,话也来不及跟宋绵绵交代,兀自走到了宿舍楼之外。 年底的天气,又冷又燥,风卷上她的面容,发丝,凉意顺着她脖颈的缝隙往内灌,时初裹紧大衣,拉紧围巾,捂到下颌。 中午的教学楼,空无一人。 导员办公室位于某栋教学楼的一楼,整整一排,时初走的实在太难,放了车子,走到门口。 其他教师的房间都是大门紧闭,只有时初他们班的导员办公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露出一条小的门缝。 时初抿了抿唇瓣,伸手要去推门—— ——“让你做的事情,完成了么?” 她胳膊一顿,手指悬在了空中。 房间内有人说话,声音清脆,又有些尖嗲,仅一声,她便听出来,那是叶惟语的声音。 叶惟语在导员屋里?做什么? 接着叶惟语声音的,是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轻小而薄,带着一丝怯懦,“完成了。” “教授要的论文,已经交上去了,没有通知时初。” “惟语……”那女生又想到了什么,“就在刚刚,时初跟我打电话了。” “打电话?”伴随着两个人谈话声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动静,咯哧咯哧的响着,听在时初的耳中,像是在剪指甲,“说什么?” “问我论文有没有交上去,我说论文已经交上去了,让她自己去找教授吧。” 时初缩回了停留在空气中的手。 “做的好,”分明是导员的办公室,里面的两个人却旁若无人的聊的欢畅,像是忘记了场合。 就算是没有直面叶惟语的表情,时初也的大概能够猜到叶惟语大概什么模样。 失了程羡,好不容易能够从折腾她中找到一丝快感,叶惟语怎能不得意。 “小妍,你放心,”里面声音不断,像波浪,陆陆续续的传出来,落入时初的耳中,“那个教授,可是业界著名的新闻评论家,鼎鼎有名。” “只要她举荐你去实习,我保证你能去。” 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格外雀跃,“真的么?一定能去么?” 时初听见的最后一声,是叶惟语的保证,“相信我,我可以让导员在那位教授面前给你说说好话,一定能让你去。” 接下来的话,时初听不清了。 她脚尖一转,人背对着导员办公室,缓慢的往外走,重回到屋外的天寒地冻中去。 原本来到这里,也只是想要从方小妍这边争取一下,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没有了必要性。 她可给不了方小妍任何承诺。 回到宿舍之后,时初反倒放下心来,倒床上好好睡了一觉,下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程羡打电话。 程羡给了她一份他们年级的课表和他日常的生活表,很忙是真的,但总有闲下来的时间,比如今天下午。 时初咬着唇角,拨通了那个号码。 “嚯,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容易。” 程羡此刻确实不忙,却也没有在学校内。 今天他答应了自己的母亲,去参加家里的新品发布会。 说是新品发布会,无外乎找几个明星,几个记者走走过长,将做好的视频往网上一放了事。 过去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来操心的,自会有人走在他的前列,他就当一个闲散少爷,做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 偏偏他的母亲不情愿,嫌弃他不争气,耳提面命的将他提溜过来。 可提溜过来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跟个无聊一样,坐在某个小茶桌前,点了一杯可乐默默的喝着,玩一玩吸管。 时初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听他小叔说教。 “你母亲跟我说过了,希望你能跟叶家的女儿走近些。” 程羡懒洋洋的靠在背椅里,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直到看到时初的来电显示。 “小叔,小叔,先不说了,我这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着,也不管背后男人的异样眼光,程羡飞也一般的跑到了另外一个角落,扯松领带,扭开了衬衫之上的几枚扣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去。 人趴在窗前,问手机里的人,“怎么了?” 时初听出来了程羡那边的嘈杂,小心翼翼的询问,“你现在是、是不是在忙?” “没有没有,”程羡嘻嘻一笑,从大厅内侍者的手中端过来一杯橙汁一饮而尽,随便一扫,便见远处有几个正穿着花枝招展的,一脸魅惑的靠进他小叔的胸膛。 “我这边没事,都是闲的。”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事?” 时初支支吾吾,组织了半天语言,“你认、认认不认识咱们系一个教授,姓、姓姓冯?” 一听见时初提到的这个姓氏,程羡便想到了,“冯源山?认识,教新闻素养概论的那位是不是?” 时初在手机那头疑惑,“新闻素养……概论?” 声音软绵绵的,有些迷茫,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森林里迷了路。 程羡隐隐勾唇。 “忘记了,你们大一不叫这个名字,他怎么了?” 时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但唯独省略了叶惟语跟方小妍两个人的部分,只说结果,“所以,如果能、能联系到这、这这这位教授的话,就好、好了。” 期末论文没有交上去啊。 程羡慢悠悠的想着,也就是对于大一新生来说,算是个大事,对他们这种老油条来说,这可不叫事。 他懒洋洋的靠在窗边的横梁上,勾着唇角,“这件事情,还真是有些难办,这位教授,可是出了名的死脑筋,论文说是什么时候,就得是什么时候。” 手机那头的时初,听见她的吓唬,立刻就更加结巴了,“那那那、那怎么办才才、才好?” “要、要不我去找他说、说情?” 哪怕看不到时初对面的表情,程羡也能够想到她此刻的样子,定然是惊慌失措的,许是面对墙壁,许是面对什么别的墙角,来来回回的踱步。 光是想一想,程羡便忍不住想笑。 他克制片刻,“我给你指条明路。” “我给你发一个地址,你连续两天,每天早晨他家敲门,我保证,第三天之后,冯教授能接下你交上去的东西。” 这边的时初,在宿舍中停下来了脚步,一抬头,顺着四楼的玻璃看过去,有几个男学生在篮球场打球。 她的声音迟滞片刻,随后带着一丝惊喜,“真、真的?” 程羡懒洋洋的笑,“不骗你。” 挂断手机后,他盯着手机前面显示的时初的名字。 他当然没有骗时初,只是也没有告诉她,亲自去找冯教授,还会有一个,她可能意想不到的好处。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她人亲自去到了才能知道了。 程羡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甚至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伸着懒腰,小声的吹起口哨来。 忽而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他这才转身,神色正经了些,“小叔?” 他这位小叔,实际上也比他大不了一辈,但在家族中地位非凡,导致他从小就有些惧怕,站在对方面前时,忍不住会严肃起来。 连声音都会忍不住刻板,“找我……有事情?” 他的小叔神情缓慢的从他的脸庞上游移过去,眸子一瞥,“叶小姐刚来,还不熟悉环境,你去招待招待。” 程羡自然是百般不情愿的,伸手揉乱后面的头发,小声嘀咕,“婚约这事,还真的算数啊?” “没有解除之前,自然算数,”他小叔说着,话锋一转,“还是,你在大学里面,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程羡一顿,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裙子,在人群中静静排队等着领卡的模样。 不慌不忙,不悲不喜。 还有那双笑起来时,幽黑发亮的瞳眸,像琥珀,淬了流光。 他敷衍的笑,“小叔,想多了,哪有这样的人?” 程羡的小叔点头,“这样最好。” 程羡并不多说什么,又是装傻,又是讪笑,还真给蒙混过了关。 等长辈一走,他立刻掏出来手机,给时初发了那名教授的地址,这才溜达着,往叶小姐的方向走过去。 第二天一早,时初便拿好收拾好的东西,带着自己的论文,去拜访教授家。 冯教授家就住在学校的旁边,大学给分的房子,老小区旧房子,随处可见的都是张贴的租房广告,但也能够看到几个带着眼镜,学术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里生活节奏很慢。 门口有几个买豆浆油条的,时初早晨没吃饭,上去一问价钱,再这样的一线城市里算是便宜的。 她买了几根,挨家挨户的看,这才找到了冯教授家的楼盘。 位于小区的中央,旁边就是一个小公园。 冯教授已经没课了,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是按照程羡的说话,几天之后,他就会出门参加什么某个大型新闻界高峰论坛。 那可就真的想找也找不到了。 时初鼓足了勇气,找到了地方,敲了敲门。 约莫几分钟之后,有人开了门。 是冯教授没有错,还穿着男性的睡衣,眼镜都没有带,眯着小眼睛,定定的看了时初许久,清了清嗓子,“你是谁?来做什么?” 时初有些紧张,她稳定情绪,同时也稳住自己的嗓音,“教授,您好,我的名字叫、叫做时初,是、是您专业课的一名学生,现在带……” 老教授并没有耐心听时初讲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哦?没交论文?” 这样一针见血。 堵得时初接不住话茬。 她的胸膛起伏着,尽量保持平静,耐心的解释,“是这样的,冯、冯教授……” 老教授压根不听她说话,直接打断,“我记得在课上都已经告诉过你们,论文是逾期不候的,你不听,现在来送论文,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他声音一顿,视线犀利的在时初全身上下逡巡,随即落在了她微微颤动的喉咙处,淡淡瞥了一眼,说道,“你是个结巴?” 时初没有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反应的慢了一些,“是、是。” 老教授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当着时初的面前关上了门,“你走吧。” 临着关门之前,还对着时初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不适合学新闻,大二还能转专业,趁早转了吧。” 时初一怔。 这样直接而来的否认,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过去从季凉焰那边,从季夫人那边,甚至从佣人那边受到的,远远比这个来的要多。 但没有那个比现在这个让她难过。 无心的评判远比有心的责备更令人难堪。 门在她面前关上之后,时初低下头,静静的盯着那扇被关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的门,许久后,才垂头丧气的走出楼道。 屋外依旧很冷,非常冷,一踏出门去,时初直打哆嗦。 第二天早晨,她又再一次出现在了冯教授的家门前,只不过这一次与昨天有些不同,她带了早餐,门外的油条还有豆腐脑。 她知道,都是冯教授喜欢吃的东西。 时初言笑晏晏,“冯教授,您要不,看、看我的论文?” 老教授一脸不耐烦,“又是你啊,小姑娘。” “但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你送几顿早餐就能够破坏的,东西你拿回去吧,你的论文,我也收不了。” 时初一脸沮丧,站在老教授的门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知道门还没被关严实,她站在门口,随口说道,“冯、冯教授,我人可、可可以走,但是东西您趁热吃、吃了吧。” “凉了就不、不好吃了。” 她扬着声音,“豆腐脑是刚、刚做好的,我这个是最、最后一碗,很、很好吃的,我给您放、放放信箱上面了。” 说罢,见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她低着头,叹了一口气,默默往门外走。 屋外依旧大寒。 只是时初不知道的是,等她走远之后,原本紧紧关闭的大门忽而打开,从里面探出个头来,长着一头浓密的头发,美滋滋的走到门口的信箱前面,拿下来时初送过来的早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家做的最香啊。” 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女人,中年人,头发浓密而长,同样穿着睡衣。 “我说,你把人家学生的论文收了不就得了,我看那可是个乖丫头,比咱们女儿小几个几岁,你就这样折腾人家,让人家大早晨的,一趟一趟的跑?” 老教授面带愠色,扫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你懂什么,这就是规矩,不可破。” 说着,拎着早餐,摇头晃脑的回去了。 他身后的中年女人无奈,替他关上门,摇了摇头,“真是冥顽不灵,固执!” 第三天早晨,时初第三次来到了冯教授所在的小区门口。 这一次与寻常不同。 小区的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有些低调,牌照上面连续上了一连串顺号,都是六。 时初微微蹙眉,一时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钻进她的脑海中。 买完早餐,她继续往冯教授家的方向走,却不料半路被人拦截了一个正着。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对着她浅笑微微。 “季先生在车上等您,小姐。” 又来? 时初抿着唇角,抬起头来,戒备的看着前面这个面熟的周助理,“季先生他,是有、有什么事情么?” 周助理还是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您上车就知道了。” 时初咬着唇瓣,手中还拎着买给老教授一家人的早餐,原本干裂的嘴唇微微湿润。 在周助理的引导之上,她还是朝着老教授家的相反方向走去,走到了车前,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宾利车,内部空间很大,但季凉焰独自一个人坐在里面还稍显宽敞,时初一进去,好像整个空间都拥挤了些。 或许是季凉焰的压迫感太重。 “季、季先生您找我,”时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谨慎的,却又有些胆怯,“是、是有什么事情么?” 季凉焰在喝早茶,温热的一杯端到他的手心中,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支架,架着今天早晨最新的英文报纸,新闻应有尽有。 听见她的声音,换了一个面,也不看时初,“这两天早晨你不断来这个小区,来干什么?” 仅仅这一个人问题,时初就知道,季凉焰可能又在派人跟踪她了。 她抿着唇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挂着买完油条豆腐脑的塑料小盒子,“找、找一名老教授做、做学术讨论……” 时初知道她不该说谎,但是面对季凉焰时,始终不敢说出真话,视线躲躲闪闪。 “学术研究?”季凉焰冷呵一声,垂下眼睑,抿下一口茶,“找冯源山?” 时初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她惊诧的看向季凉焰,“您、您怎么会知、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难不成您已经知道了……”差点说出某些不该说的话,时初咬了下舌头,即使止住话茬,声音中却仍然有一丝丝的慌张。 几秒钟之后,时初听见季凉焰淡淡的询问,“知道什么?” 时初低下头去。 “知道你论文没有按时间交,即将挂掉一门必修课?” 时初蓦然抬头,“我、我是因为……因为……”她犹豫着,正当理由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有些颓丧,“总、总之不是您想象中的那、那样子?” “哦?”季凉焰放下手中的报纸,单手支颊,慵懒的靠在车内的小沙发垫上,抬眼睨她,“我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时初抿着唇角不吭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几秒钟后,季凉焰稍显冷淡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导员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带着些凉薄和嘲弄,他冷笑,“冯源山告了你的状。” “时初,你真行,”季凉焰声音一顿,“都敢去直接敲人家家门了。” 逼仄的空间中,时初被季凉焰凶的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黑色的鞋面,一声不吭。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48章 耳洞 小区的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有些低调,牌照上面连续上了一连串顺号,都是六。 时初微微蹙眉,一时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钻进她的脑海中。 买完早餐,她继续往冯教授家的方向走,却不料半路被人拦截了一个正着。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对着她浅笑微微。 “季先生在车上等您,小姐。” 又来? 时初抿着唇角,抬起头来,戒备的看着前面这个面熟的周助理,“季先生他,是有、有什么事情么?” 周助理还是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您上车就知道了。” 时初咬着唇瓣,手中还拎着买给老教授一家人的早餐,原本干裂的嘴唇微微湿润。 在周助理的引导之上,她还是朝着老教授家的相反方向走去,走到了车前,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宾利车,内部空间很大,但季凉焰独自一个人坐在里面还稍显宽敞,时初一进去,好像整个空间都拥挤了些。 或许是季凉焰的压迫感太重。 “季、季先生您找我,”时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谨慎的,却又有些胆怯,“是、是有什么事情么?” 季凉焰在喝早茶,温热的一杯端到他的手心中,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支架,架着今天早晨最新的英文报纸,新闻应有尽有。 听见她的声音,换了一个面,也不看时初,“这两天早晨你不断来这个小区,来干什么?” 仅仅这一个人问题,时初就知道,季凉焰可能又在派人跟踪她了。 她抿着唇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挂着买完油条豆腐脑的塑料小盒子,“找、找一名老教授做、做学术讨论……” 时初知道她不该说谎,但是面对季凉焰时,始终不敢说出真话,视线躲躲闪闪。 “学术研究?”季凉焰冷呵一声,垂下眼睑,抿下一口茶,“找冯源山?” 时初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她惊诧的看向季凉焰,“您、您怎么会知、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难不成您已经知道了……”差点说出某些不该说的话,时初咬了下舌头,即使止住话茬,声音中却仍然有一丝丝的慌张。 几秒钟之后,时初听见季凉焰淡淡的询问,“知道什么?” 时初低下头去。 “知道你论文没有按时间交,即将挂掉一门必修课?” 时初蓦然抬头,“我、我是因为……因为……”她犹豫着,正当理由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有些颓丧,“总、总之不是您想象中的那、那样子?” “哦?”季凉焰放下手中的报纸,单手支颊,慵懒的靠在车内的小沙发垫上,抬眼睨她,“我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时初抿着唇角不吭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几秒钟后,季凉焰稍显冷淡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导员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带着些凉薄和嘲弄,他冷笑,“冯源山告了你的状。” “时初,你真行,”季凉焰声音一顿,“都敢去直接敲人家家门了。” 逼仄的空间中,时初被季凉焰凶的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黑色的鞋面,一声不吭。 48、 季凉焰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头黑发。 发质光亮顺滑,根根分明的贴合在头发上,顺着小小的发旋延展、垂落,有些散落在前额,不偏不倚的盖在时初的睫扉之上,遮挡住她的神情。 视线再往下时,是时初的后脖颈,白皙奶滑。 季凉焰微微眯着眼睛,转过头去,视线隐隐下潜,落于杯中的茶水上。 茶叶梗沉到了杯底,茶水也凉了一半。 车内的气氛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仿若凝滞在这里。 前排的周助理转过身来,扫了一眼低头沉思的时初,恭敬的对季凉焰打报告,“先生,咱们该走了。” 季凉焰抬头,“几点了?” “已经快8点了,先生。” 季凉焰抽回落于时初身上的余光,打开车内。 时初忽而感觉到身边窜来一股凉风,吹的她脸颊旁边的碎发贴在了脸颊上,她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却只在手指的缝隙中看到季凉焰的背影。 此刻季凉焰人半打开车门,站在车内外先接触,肩头探出去,一条长腿还在车内。 他在穿衣服。 黑色的长款大衣裹上他精壮的身体,头发微微倒竖固定成型,半边侧脸曲线像是雕塑,每分线条都完美至极,唇角轻轻抿着,脸色微沉。 他看也不看留在车内的时初,转身即走。 刚刚往前迈出一步,时初幡然从迷糊的状态中醒来,想也不想的横趴后车座上,食指捏住了季凉焰的衣角,借用力量拉住自己往季凉焰的身边凑。 “季先生!” 季凉焰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此刻瞪的极大,眼黑上下成圆,像是一颗透明的琉璃球藏匿其中。 明明还被她的黑发盖的一丝不漏。 季凉焰面无表情,站定了脚步,却没有拨开拉扯的手指,“什么事?” 时初轻轻咬着舌头,声音显的混沌了些,“先生您要去哪?” 就在季凉焰准备下车的一瞬间,时初的脑海中蹦出来不好的预感。 她骤然想起来,这两天在宿舍中无聊时翻新闻,曾经翻到一条与季凉焰有关的新闻,无外乎他想要推进新闻评论界方向的变革,把控某个著名高峰论坛的舆论趋势。 新闻中的季凉焰依旧如常,不动声色的从外走,保镖跟在身后,挡住了那些胡乱拍摄的记者。 在那条新闻的下方,就是冯源山的评论,洋洋洒洒一大篇,口诛笔伐,完全将季凉焰放在了文娱界的对立面。 时初到现在为止都还记得冯源山对着季凉焰的评价。 说他是艺术界中的政治家,也是政治家中的奸商,无利不起早,用手段愚弄某些人的情怀,还能让那些人恨不能掏出自己所有口袋里的钱为情怀付费。 言辞堪称犀利,态度堪称不屑。 甚至高调宣布,他作为最大的主办方,拒绝季凉焰以及其背后的资本干预新闻评论高峰论坛,扰乱舆论市场法则。 那一瞬间,时初便想着。 冯源山的职务大抵是留不住了。 如冯源山所说,季凉焰无利不起早,今天来到了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教训一个寻常并不在意的被资助少女。 还有可能是来亲自敲打冯源山,先礼后兵,礼先到位。 季凉焰视线下移,移到时初捏着他衣角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一看就是遗传自她的母亲,此刻食指上的指甲盖紧扣皮肉,头梢处泛着点点青,似是将全身的力气用上。 全身的力气也不过如此。 “怎么?” 时初很紧张。 直觉告诉她季凉焰是要去找冯源山,她的老师,却是却又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正确与否,小心翼翼的说道,“冯、冯教授他从、从从来都是刀子嘴。” 这话还是前两天程羡告诉她的,如今尽数转达给季凉焰。 “不是真、真心想要跟您对着来,您别动他。” 季凉焰忽而觉得这小东西挺有趣。 他转过身来,矮下身,半探近车内,逼近时初,视线炯炯,“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时初哑然,跟季凉焰的视线对视片刻,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有人……” “我自己猜、猜的。” 季凉焰观察着时初的神情,视线微晃,却不像是说谎,更像是慌乱,在她的锁视之下转过了头,一脸局促,“季先生?” 他勾着嘴唇,轻懒的笑了。 “既然是猜的,那就再猜猜,我这次过去,让他改变主意的概率有几成?” 时初抿着唇角,不吱声。 在季凉焰威压极重的视线逡巡之下,这才不太情愿的说道,“也就只有四、四四成。” 实际上说四成都是高估了季凉焰。 这两天跟冯源山的接触,让时初深深刻感受到,这位老头子是多么不懂变通,亘古不化,更是吃软不吃硬,活脱脱一个臭石头。 时初甚至怀疑,但凡季凉焰不能收掉他的房子,打压在他学校中的职位,他都不会对季凉焰服软一步。 季凉焰盯着时初,忽而隐隐勾唇,笑了。 “错了,是十成。” 时初一怔,下意识说道,“不可能。”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又企图挽回,谁知道季凉焰正从车内起身,居高临下睥睨她,“不光是十成,甚至连你交不上去的论文,今天也能一并给你递上去。” 时初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您要怎、怎么说服他?他爱人正在评、评职称,女儿也在申请留、留学。” “您不会要断、断掉他爱人的职称申请,卡住他女儿的留学申请吧?” 季凉焰不答。 时初却在下一刻红了眼,整个人从车内钻出来,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腕,“您不能这样,冯教授他专、专业水平还是很高的,在这个圈内也算、算是德高望重了!” 季凉焰瞳眸微动,盯着时初抓在他手腕上的手。 时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差点将人送进季凉焰的怀抱中,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燥的低下头,却依旧不死心的劝季凉焰。 “总、总之……” 眼前的时初,一脸的严肃认真,明明冯教授只是她半个学期的老师,她却格外护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 季凉焰兀自打断时初的话,淡声询问她。 “如果我递上了你的论文,你怎么感谢我?” 时初一怔。 低下头去,“我……我……” 季凉焰扫了眼手腕上的表,他已经跟时初两个人站在寒风中掰扯了快十分钟,着实不符合他的作风,转过身去,背对时初往冯教授的家门方向走去。 临走前,对着时初撂下一句话。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季凉焰走了之后,周助理亦步亦趋的跟在季凉焰的身后。 时初下车,静静的盯着季凉焰高大的背影,随即敛下眉眼,默默的上车,关上门。 今天着实冷,但时初更加害怕季凉焰真的对冯教授做些什么,她待在车内忐忑不安,想要下车去看看情况,却又不敢去。 就在这忧虑和担心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她在车内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手表的时间超过九点,又过了几分钟之后,时初在车内的后视镜中看到了季凉焰和周助理两个人的身影。 季凉焰依旧走在最前方,步子沉稳淡定,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也不知道他们谈过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 时初却在心中焦急,甚至在周助理还没有打开后座门请季凉焰上车时便从里面打开了车门,急迫的探出头去。 “结、结果怎么样了?” 季凉焰微微眯眼,盯着时初的脸。 小半张从车窗中探出来,映入视线的还是时初松散的头发,有几根飘散在风中,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车内等着主人回家。 他面无表情,反倒是周助理笑了。 “时小姐,”他恭恭敬敬的走到季凉焰的面前,拉开车内,贴心的等着季凉焰进来再关上。 自己回到驾驶席之后,这才接上后半句话茬,“您放心吧,论文已经给您交上去了。” 这样的结果,倒是时初没有想到的。 她呆了呆,揉着自己的头发,“交、交上去了?我的论文冯教授他收、收了?” 不知道该是愤懑还是其他什么情绪,时初的眉心处多了一道褶痕。 心中默默的想着,她连续跑了两天冯教授的家中,这事都一点影子都没有,怎么季凉焰一去,她的论文递上去了? 这不合常理。 周助理报告完结果,又问季凉焰,“先生,接下来去哪?” 季凉焰薄唇一启,“回公司。” “那……时小姐……” 季凉焰淡淡的瞥时初。 “也一并带回去,正好找她有事。” 周助理在驾驶席上点头,一脚踩下油门,倒车往回走,“好,咱们这就走。”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大道上,车窗之外,无数原本该是青绿的大树均掉了叶子,徒留干枯的树干,在视野中连成一条线。 一条黄色的干枯线。 知道自己的论文递了上去,时初却依旧忐忑不安,是不是的瞥着眼睛看身边仍然忙活的季凉焰,小心翼翼的询问,“您、您是怎么说、说服冯教授的?” 季凉焰骤然放下手中的电子笔。 吓的时初不敢说话了,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可惜这动作放在季凉焰的眼中,还是太生硬了一些,他轻抿薄唇,余光中是时初的侧脸。 “怎么感谢我,想好了么?” 当然没有。 时初压根就没有想这个问题。 也是真的想不出来,还能够如何感谢季凉焰。 总不能像是中那样,以身相许吧? 没有答案的问题,时初索性回避,咬着下唇,整个声音小了几度,与刚刚上前扒季凉焰手腕的人判若两人,“我、我可能还得再想、想想。” 时初的声音很轻,听在季凉焰的耳中,像是温热气体的嗡鸣,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像是喘息。 季凉焰的眸色深了些。 他转头去看时初,却见时初人早已经将头扭到一边去。 季凉焰只对上时初的侧脸,还有几根头发挡住,连她的人看不清。 时初原本是短头发,现在也长的长了一些,披在肩膀之上,柔顺的黑色随着走路而摇曳。 季凉焰眯着眼睛,忽而上手,抓了一把时初耳边的碎发,将其别到了耳后,直到视野中露出了时初姣好的面容才作罢。 语气淡定,“从明天开始,把头发扎起来。” 时初错愕,转过头来,看向季凉焰。 “您……您刚刚说什、什么?” 季凉焰自然不会对着时初重复第二遍,微微闭眼,“感谢方法。” 时初失语。 她从到大,唯一一个遇到可能会胡乱出主意的人,只有一个季凉焰。 她轻轻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兜中翻了翻,翻出来一根皮筋,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您看看,这样,可以么?” 季凉焰转过头去看时初。 时初长的很漂亮,与那些平时喜欢散头发遮脸的人不同,她压根不需要遮,小小一张,皮肤的质地非常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只消轻轻一捏,就能够在上面留下一道印子。 哪怕是素颜朝天,也格外好看。 季凉焰眼光一停,固定在时初的脸面上,却不是在欣赏,而是聚焦在某一处,眯起了眼睛,眸光中迸出一丝寒意。 再说话时,声音中早已经没有了哪怕一点点的情绪。 淡淡的,像是沉浸在深海中的冰山,仅仅露出一个小角,所有的内容都蕴含平静的海面之下。 “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时初一惊。 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的声音急促了一些,那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胸膛急遽起伏,有些气体顺着她的喉咙翻腾上涌。 尽管如此,时初还是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 用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对着季凉焰说话,“我、我是毕业之后,打、打的,毕竟是、是女孩子。” “好、好看么?” 季凉焰不予置评。 从小到大,时初就像是最乖巧的女孩子,身边有其他的女孩子,早就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打了好几个耳洞,带着漂亮的首饰到学校来,然后被老师提溜出去。 只有时初从来没有过,规规矩矩的走到了高三毕业。 耳洞却是是在高三毕业打的。 在季夫人的建议之下。 在那天晚上之前,季夫人曾经提出条件,希望她能够戴上准备好的耳钉去,但是她没有耳洞。 季夫人当场便找了师傅,捏着她的小耳垂摸了摸,直接将耳钉扎了进去。 那一瞬间,有一点点疼,但疼痛毕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自从季夫人给的耳钉丢了一颗之后,时初便再也没有拿出来戴过,甚至有段时间想要还给季夫人,却遭到了季夫人的白眼不屑。 “难为你生活在季家这么多年,却还是这么寒颤。” “这东西不要了,留给你自己吧。” 虽然说是留给了时初,但是她也没有戴过,而是收在了某个戒指盒子里,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 现在被季凉焰发现了这件事情,时初却丝毫不见紧张,视线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不、不好看么?” 季凉焰眯了眼睛,下意识的用手去摸时初的耳洞。 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这孩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手下的触感凹凸不平,像是一个小鼓包,时初的耳垂是格外软,唯独耳洞的地方,像是硬生生的长了一颗硬痣。 洁白的地方,突然多了一点小小的凹陷,泛着黑青色。 碍眼,咯手。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戴。 季凉焰冰凉的手指在她的耳垂细细的游移,又收了回去,声音清冷了些,“戴东西戴了多长时间?” 时初不明白季凉焰为什么会这样问,敛下眉眼,“也、也就一个多月。” 虽然没有戴耳钉,但终归还是放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防敏棍。 打都打了,倒不如留下来,日后打扮起来,也算是好看的。 显然季凉焰不这样认为。 他眯着眼睛,视线有几分危险的盯着时初的耳洞,冷冷开口,“不好看,让它长死。” 说着,脸色微沉,“下次再胡乱在自己身上穿孔,我不介意让你多穿几个,玩玩情趣。” 时初骇然。 然后低下头去,像是霜打的茄子,“我,我知道了,不会再、再穿了。” “这个,也会让她长、长死。” 季凉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人却好像并没有那么满意,依旧拧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同样戴着耳钉,还掉了一颗。 可惜那天晚上他情况不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也看不到她带着耳钉的样子。 那枚耳钉此刻就藏在他胸前的口袋中,随身携带,像是一颗固定在衣服上没有人能够看的见的胸针。 季凉焰把时初叫到办公室,却只是将她放在一边,让她看着自己干活。 第49章 求好 突如其来的惊喜,像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不真实。 时初不敢相信,这种事情落到了她的头上,连连对着教授确认,“确、确定是我么?” 老教授从若干书堆中起身,扶了扶鼻梁之上的眼镜,“我确定。” 说着,从桌斗中抽出来一份论文,放在她的面前,“你这份论文我看了,讨论的是弹幕的舆情控制,角度非常新颖,而且目前来说针对于这部分的讨论还没有现成的案例。” 他像是一个古怪的老先生,眸中带着光,“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就已经有这么多个人思考,的确是个好人选,季凉焰没有看错人。” 一连串的夸赞,又是被这样的老教授,若是寻常人早已经飘飘然,但时初只是蹙着眉头,想到了另外一方面。 “是季先生昨天跟、跟您说论、论论文的事情,所以您才把这么珍贵的名额留给我、我的么?” 冯老教授皱了皱眉头,褶痕印在了眉心上,短短三道。 “季凉焰……”他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看向时初,“他也曾是我的学生,甚至是我最杰出的学生。” 时初蓦然抬头,看向老教授。 这不对。 季凉焰曾是这位冯老教授的学生,怎么可能,他简历上的学校,从大学开始,都是国外的学校了。 冯老教授似乎看出来了时初的困惑,缓慢开口,“早年我是在国外教学,后来被国内知名大学找到,这才重新回国,但这么多年,带出来的学生无数,却再也碰不到像是季凉焰那样的。” 说着,他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他不是生在季家,而是寻常人家,大抵也会是我们这个领域的大腕了,而不是现在,站在了所有新闻学者的对立面……” 老教授声音一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些,谨慎抿唇,转而看向时初,“既然你是他资助的人,也应该也知道,我们跟他之前,目前尚有一场争执。” 时初此刻很是谨慎,不知道该是点头,还是摇头,站在原地看着冯老教授。 紧着听到他开口,“昨天他来找我,我想了想,新闻界从来不该有资本的过多干预,否则如何还能够保证它求真行和及时性?”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求真,而不是沦为宣传渲染的的造势工具。” 老教授说着,声音一顿,缓慢的落于时初身上,淡淡的,“我说服不了他,所以决定用案例证明,时初是吧,的确是个好苗子。” “从今天开始,我会竭尽心力培养你,直到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新闻工作者。” 这结果倒是时初没有想到。 怪不得季凉焰昨天对她说有十成把握,的确是十成,抓住了冯教授的七寸,判断他目前的主张后继无人,青黄不接,所以才故意把她推到冯教授的面前。 心思之深沉,可见一斑。 时初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她本以为季凉焰昨天对老教授让步了,现在一想,怎么可能,他是个利己主义者,只会考虑自己的效益最大化,怎么会让呢。 本是值得庆幸的好事,时初确莫名有些沮丧,低着头,看向窗外,光秃秃枯枝林立,冬天又深了几分。 冯教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皱眉,视线隐隐落在她的身上,“你不愿意么?” 时初摇了摇头,“不,我、我我愿意的,非常愿意。” 说着,抬起来头来,与老教授对视,眸光炯炯,“希望我们以后能、能够合作愉快。” 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大一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有个学生叫做时初,她因为论文优秀获得了著名新闻学者冯源山的推荐,寒假去光华通讯社实习。 这样的名额别说大一,就连大四的学生也格外眼红羡慕。 程羡的消息比所有人都更快更早,早在老教授告诉时初的当天晚上,就给时初打电话恭喜了。 “恭喜啊学妹,获得一个好机会。” 时初那时在吃饭,一边吃饭一边发呆,一次性筷子咬在她自己的口中,上面布满了整齐的牙印。 她是跟着自己的室友来的,接到电话之后,她室友各个露出暧昧的神情,“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剩下她一个人还靠在餐桌上。 “你……”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米饭,问着对面的程羡,“你是不是早、早就已经知道了冯、冯冯教授他会把这个名额给……给我?” 程羡躺在某个摇摇椅上手中举着手机,笑眯眯的问到,“算是惊喜么?” 算惊喜。 如果没有季凉焰那部分的话。 时初默默地想着,季凉焰参与的那部分,对她来说,都可以算的是惊吓了。 “谢谢你,”时初左思右想,还是感谢程羡,毕竟是它告诉她的方法,“你怎么知道,冯教授他……” 程羡的声音微微低沉,浸泡在手机的那一头,仿若整个空间中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格外空旷,“大概是某天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告诉我的。” 糊弄谁呢。 时初显然不信,但也不想强制拆穿,“那你梦里那个人,有没有告诉你……跟我一起去、去搭档的学生是、是谁?” 程羡装模作样的摇头,“这个可就得等我睡着才能知道了。” 这次的实习名额,大一整个年级一共就只有一个,剩下的名额都分配给了高年级,但不论如何,时初也不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去。 幸好是这样。 约莫几天之后,时初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 时初犹豫了片刻要不要接起来,可能是推销,但归属地还是本地,想了片刻,她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的那头是个女声。 “是时同学么?” 直接叫出她的名字?认识她?时初直接反问对方是谁。 对方在手机中沉默少许,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到,“我是方小妍。” 时初恍然。 怪不得没有认出来,那天中午她给方小妍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个语气,而且冷淡又着急,那样子,好像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多说。 “方同学是有……什么事情么?” 听筒中的声音短促,一顿一顿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大喘气,沙沙的说着信号线传到时初的耳中,她没有听清方小妍回了什么,又重复问了一遍。 “时同学,”不知道是基于对于时初的羞赧还是其他的原因,方小妍的声音格外小,“明天学校里面的咖啡厅搞活动,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么?” “对不起,明天……” 时初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紧着听方小妍示软,“就一天,明天下午三点,咱们班没有课。” 再怎么说,方小妍也算是她的同班同学,又是班级的副班长,可以不予理会,但是犯不上交恶。 虽然论文这件事,让她依旧耿耿于怀。 时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当天下午,阳光明媚,冬日里少见的出现了暖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之上,却不刺眼。 时初在学校的图书馆中泡了小半天,看了看时间,转而去往跟方小妍约好的咖啡店,位于图书馆的负一层。 这个时间,学生们大多都在上课,或者泡在图书馆里面看书,咖啡店里人迹寂寥。 一进门,偌大的店内风铃摆放在时初的面前,随着她推门的动作叮铃作响。 店员是为小姐姐,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微笑询问时初,“同学,想要来点什么?” “我……”话音未落,忽而听到一道女生从角落中响起来,“时初,这里。” 个子不高,人带着黑框眼镜,头发短短的搭在后脖颈上,口中叼着一根吸管。 声音跟时初今天在手机听筒听见的声音一样。 方小妍无疑了。 她选择了一个墙角的位置,靠着窗户,手中捧着一本书,在时初没有来之前,提前点好了一杯咖啡。 “这家咖啡非常好喝的,而且可以无限续杯。” 方小妍很热情,拉着时初的手,急切的介绍店内每种咖啡的味道,“这家咖啡点里面的拿铁是招牌哦,你要不要尝一尝?” 像是贴心的小姐妹。 许久未见。 再见分外亲切。 时初的视线缓慢下移,挪到方小妍拉住她手腕的指甲盖,长约几厘米,头端被修成了一个小小的尖,顶在她薄薄的皮肤上,一戳就是一段小小的不起眼的掐痕。 明明素昧平生。 方小妍注意到了时初的视线,美滋滋的抬起来自己的手背,摆放在时初的面前,“看,指甲做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看?我给你推荐一家美甲机构,他们家做出来的特别好看,叫做……” 时初对这些没有兴趣。 她发声艰难,但还是努力打断了方小妍的话,“你今天叫我过、过过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么?” “要是没有的话……” 方小妍的笑容凝结在了她的脸面上,放下了展示在时初面前的指甲,语调都变了,去掉了谄媚与讨巧,面色骤沉。 “有的,”她抬头,静静的看向时初,手指根根蜷紧,放在了桌面上。 时初的视线从方小妍的手上挪开。 紧着便听到了方小妍的声音,“我听说冯教授已经把去光华通讯社的实习名额给了你,是不是真的?” 时初点头。 “实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咱们放假开始……到寒、寒假结束。” 方小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而站起身来,走到时初的面前。 “你能不能把这次去实习的机会让给我?” 方小妍的话里面摸上了蜜糖,人更是在时初的面前矮下了身子,蹲在了时初的面前,“拜托了,求求你,把这次机会让给我吧,我真的非常需要这次机会。” “时初,你长的这么漂亮,还跟程羡学长关系这么好,以后根本不用发愁工作上面的事情,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我等了很久才等到这次机会的。” 时初静静的看着蹲在面前的人,如果不知道那天听见了她跟叶惟语两个人的对话,可能时初还不知道她自己的论文为什么交不上去。 声音轻轻,“对不起,这个机会对我来说也、也很重要,我不能让。” 方小妍面色一变,“一点机会都没有?” 时初静静低头,“只能说对、对不起了。” 图穷而匕现。 方小妍蓦然起身,站离时初两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双膝一沉。 咚。 就这样硬生生的跪在了时初的面前。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布满了的泪痕,纵横交错,每一根,都货真价实的从她的脸面上淌下来,变成一道小小的溪流。 “时初,我真的不是故意漏掉你的论文的,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 “这次实习的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老师都已经说完把机会给我了,求求你了,能不能去跟程羡学长说说情,别再更改了。” “要不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说着你说做什么都行。” 真是可怜兮兮。 泪水成股,一道道的滴在了瓷砖上,很快瓷砖上便润湿了一片。 时初自己都不知道,眼泪还可以掉这么多。 她静静的抬头,刚想开口,忽而听见从身边传来店员的声音。 “两位同学,欢迎光临。” 风铃响动。 有两个同学正缓慢的从外面走进来,一前一后,一男一女。 男生穿着普通的校服,身材高瘦,女主则是笑的甜美,长长的头发烫成小卷,披散在后背上。 单手挽着男生的手臂,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如胶似漆。 “羡哥,咱们今天要点什么比较好?” 是程羡叶惟语两个人。 这一瞬间,时初忽而明白了今天方小妍是在唱那处戏。 时初轻轻敛下眉眼,声音轻轻的说道,“你起来吧。” 这个方小妍见到程羡和叶惟语两个人走进来后,更是变本加厉,膝盖摩挲在白色的瓷砖上,人跪着往时初的方向挪了几步,“时初,求求你了,别再记仇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不肯起来。” 时初看笑了。 不收论文的人明明是方小妍,此刻却扮成受害者的模样,跪着她的面前求她不要迫害她。 很快,戏中的第二个重要角色登场了。 叶惟语走到她们的身边落座,然后故作惊讶。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副班长和时初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叶惟语这样说着,不顾程羡的神色,几步跑到了方小妍的身边,“快起来,你为什么要给她跪下啊?” 方小妍见到有人扶她,更是痛哭流涕,恨不能将今天眼球中积攒的水分尽数流在此地。 “惟语,你不用拉我,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好,如果我没有忘记通知时初交论文的时间,她也不会恼火于我,然后抢我的实习名额。” 白莲如此。 时初不动。 没有惊慌失措的下去扶方小妍,也没有说一句好话,而是默默的转过身去,跟程羡打招呼。 “程学长。” 程羡见到时初也在,唇角一弯,微微一笑,像是春风掠过,“呦,真巧啊,学妹,又在这里碰上了。” 叶惟语站在旁边,沉了脸色,随即转向时初,哼笑一声,“时初,我本来你以为你长的还算是漂亮,心地也该不错,没想到你今天如此。”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同学跪在你的面前,却不为所动么?” 指责的口气,像是一座山,狠狠地往她的身上压。 可惜叶惟语不是季凉焰,不是说话不可反驳。 她掀了掀眼皮,扫了眼仍然跪在自己面前,仿若上瘾的副班长方小妍,“不是我让、让她跪下的,她自己……” 叶惟语冷笑一声,“平白无故,她怎么会跪在你的面前?还不是你抢了她的名额,却不肯还给她?” 问她,她也不知道为何好好一个人为何跪在了她的面前。 “惟语,是我自愿求她的,你不用再为我出头了,都是我的错,我跪在这里都是应该的。” 在叶惟语说话的空挡之间,方小妍咬着自己的下唇,哽咽着说话,肩膀在以较为低的频率抽动着,索性将手掌搭在了时初的腿上,像是在示好。 但是时初门清,这都是做戏。 今年不给这位同学搬个什么国际奖项,都对不起这位同学的演技。 一个角落,聚集了四个人,一个跪着的,另外三个,时初静静的坐着,不为所动,叶惟语环胸抱臂,拉扯程羡的臂膀。 “真是不知道,原来你就喜欢这样很心肠的女生,今天她能够对她同班同学这样,他日还指不定怎么对你。” “程羡,你醒醒吧。” 时初坐在一边,听着叶惟语的话,唇角一弯,笑了。 还没有等到她开口,那边程羡便蓦然甩开了叶惟语的手,缓慢走了几步,走到了方小妍的身边。 “这位同学,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能如实回答么?” 方小妍才刚刚意识到是谁在跟她说话,从桌面上扯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自己挂在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学长,您要问什么,就问吧。” 程羡的眸光在方小妍和时初两个人的神上逡巡,挪到时初的身上,定在她脱掉大衣后露出的白皙脖颈上。 那里挂了一根黑色的绳子,大概下面还挂着些什么东西,顺着她的锁骨往下,藏进她胸前的起伏中。 程羡挪开视线,“同学,你口口声声说,时初抢走了你实习的机会,我想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方小妍大抵是没有想到程羡会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怔楞了些,看向叶惟语。 叶惟语站在程羡旁边帮腔,“放心,小妍,有什么情况,你就说什么情况。” 方小妍点头。 “本来,去光华通讯社实习,定下来是我的,导员都已经通知我了。” “但是今天,导员却过来跟我说,临时换成了时初,因为是冯教授亲自推荐的人。” 她声音一顿,看向程羡,随即又好似鼓起勇气,“程学长,我不知道时初是如何对你说的,能够让你去帮忙联系冯教授,甚至给了她这个机会。” “但是最开始,这个机会确实是给我的。” 叶惟语站在一边,静静的点头,“这件事情我能作证,导员的确把机会给了她。” “导员通知她时,我在场。” 程羡陷入沉思,看向时初,眸光深沉了些。 他知道时初的论文没有及时交上去,却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他对着时初,面无表情,“这些事情,你当时该告诉我的。” 时初抬头,眸光盈盈,随即又别过视线,“对、对不起。” 叶惟语站在两个人的身边,偷偷的笑着。 看来今天这出息没有白唱,至少程羡对时初的态度有所改变了,只要加以时日…… 小小的房间中,再次想起来程羡一个人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疑惑,“你刚刚说,时初找到了我,我帮她联系了冯教授。” “是认真的么?” 方小妍点头,“难道不是?” 程羡的视线落在了方小妍的身上,轻轻的笑了,摇了摇头,“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帮她联系,只是给了她一个地址。”他的声音淡淡,“各位教授的地址,都能够从学校中的内网查到,查到教授们分的房子,但是他们会不会在那里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方小妍一怔,呆呆的看向程羡和时初两个人,“难不成……” 程羡对着方小妍默默点头,“是你想象的那样。” “时初能够得到这次机会,并非我举荐或者帮忙联系,我只是提供了大众都知道的地址给她,而真正让她得到机会的是她的论文。” “冯教授十分欣赏他论文的切入角度,这才改了原本定下来的人选。” 方小妍错愕、惊诧,无数情绪表现在她的神情中,她看向时初,从最初的恳求,变成了空茫,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这、这不可能……冯教授他怎么会这么认真的看一个大一新生的论文?” 程羡看着方小妍,勾了勾唇角,“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冯教授呢?相信他会给你更为全面的答案。”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0章 我瞧着也心疼 方小妍哑然,双手扶在桌面上,一寸寸的起身,臀部微沉,重新坐在了时初对面的沙发上,一脸失魂落魄。 她真的以为时初是这里面的关系户,凭借着跟程羡的关系,说通了冯教授也抢走了她的名额。 可真相如泰山压顶,压垮了她仅存的最后一份理智和尊严。 “惟语……”方小妍刚刚哭过,哀求过也挣扎过,发现无济于事后,她又将目标转向了叶惟语,“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叶惟语的脸上摆出一丝嫌弃来,见到方小妍走进,人夸张了后退了两大步,“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抬头,发现不论是程羡还是时初,两个人的视线均落于她一个人的身。 程羡沉声问道,“这就是你今天一定要拉着我来看的?” 叶惟语心中顿时慌张,慌张如藤蔓,层层攀上她的身体,捉紧她的心头血肉,那里迸出腥气来,钻入脑海。 她一把甩开了方小妍的手腕,转而去挽程羡的臂膀,“怎、怎么会呢,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还是想要……” 叶惟语编不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时初,静静的站在一边,神色黑而幽静,没有悲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闹剧。 叶惟语暗自咬牙,神情中却像要笑出花来。 “羡哥,算了,”她微微的勾着唇角,“这些毕竟是时初和方小妍两个人的事情,跟咱们也没有关系,咱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喝点咖啡了,我请你,怎么样?” 每字每句中,都藏着心虚,放高了声音,拉着程羡的手便想要朝着咖啡厅另外一边走去,却不曾想怎么也扯不动。 程羡没动,方小妍却有了心思,猛然拉住想要走的叶惟语,“你要去哪?惟语,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在此刻丢下我不管。” 程羡敛下眉眼,目光从刚刚开始便一言不发的时初身上逡巡到方小妍身上,似笑非笑,“今天这咖啡,怕是要喝不成了,改日吧。” 说着,转向时初,笑意融融,“学妹,借给你的书,看完了没有?看完了的话,给你介绍新的。” 时初站在一边,连连点头,“正好,我今天带、着书,可以今天还。” 程羡静静的看时初。 唇瓣粉红,视线平静,像是一滩水。缓慢的流淌着,内里能够映出每一个自己,明朗又清晰。 来龙去脉,程羡弄明白了。 怪不得时初那天给他打电话时,支支吾吾,无外乎被人摆了一道,如今那人正哭闹着将自己变成一个受害者。 “好,”盯了时初片刻,程羡点头,完全不提今天的事情,“正好带你去上面看看,我这边借书证上的书还没借满。” 二人一拍即合,跟着不同的人来到这个咖啡厅,却一同走出去。 “程羡!”见到程羡要走,叶惟语咬着下唇,讪讪问到,“咖啡,今天真的不准备喝了么?今天可是有特别优惠的。” 程羡脚步一定,并不转身,随和说道,“你可以跟那位……”视线下瞥,扫了一眼此刻恨不得将自己挂在叶惟语身上的方小妍,“跟那位同学一起。” “她看起来更想要跟你一起。” 说罢,从背后轻轻推了时初的背脊。 时初也不多言,随着一同往前走,两个人走出咖啡厅。 叶惟语站在两个人的身后,瞪着两个人一同走出去的背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身材却又几分相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情侣。 她恨恨的咬着下唇,忽而转过身来,对着还在纠缠她的方小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啪! “没用的东西!” 方小妍的眼眶中,有湿润的水汽在转悠,与刚刚的大哭不同,此刻半掉半停,悬在睫扉上,她捂着自己的脸颊,看向叶惟语。 “惟语……” 叶惟语居高临下,甩过一巴掌之后,声音平静了许多,“你不是就想要这次实习机会?” “我可以想办法给你。” 方小妍转过身去,看向叶惟语,也不管刚刚脸上是不是才挨了这个人一巴掌,人凑到了叶惟语的身边,似是惊喜,“叶小姐?” 叶惟语沉下声音,有一搭没有一搭的扫着方小妍,“但是相应的,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若是成功了,我能保证你大学接下来的每一次寒暑假都有机会去实习甚至直接工作。” “若是失败了……”她声音一顿,“这就是最后一次。” * 接下来的今天,时初的日子过的格外舒坦。 方小妍是班里面的副班长,管着收论文的事情,但是自从上次漏掉了时初的论文之后,所有的教授好像都达成了共识,凡是论文,都需要班长带头去交。 哪怕交不上,也可以学生自己去交。 很快迎来考试周,教学区的自习室里到处人满为患,无数学生挤在小教室里面,搓着自己的手掌,一边狠狠的背书。 时初他们专业尤其如此。 有些学生高中是艺术生,相对就会轻松一些,她则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宿舍里面的人,甚至晚上闭眼睡觉前,嘴里都默默念叨着考试重点。 考试周结束的第二天,寒假开始。 时初没有真的回家,而是继续在学校逗留一星期后去实习单位报道。 实习单位是在b城中央的一处有名的媒体大厦中,与著名的金融街毗邻而居。 周围高楼临立,玻璃做成幕墙,站在天桥上看,反光反的刺眼。 新人报道室位于大厦的19层。 他们学校从大一到大四一共10个学生,时初是里面最小的,默默的等在电梯前,听着几个学长学姐聚在一起说话。 出了电梯门,自然会有人迎接他们的到来。 有一位职业女性等手中拿着话筒,等在门口,见到电梯门被打开,随口问道,“你们就是这批即将来实习的学生?” 一众人点头,时初悄悄的跟在所有人的身后,忽而从人群的缝隙中探出半个头去。 单位很大,引导人带着这群人绕了半圈,才绕到了他们主要负责人的办公室。 蒋成正。 新闻界耳熟能详的人物。 他们进门时,蒋成正正在打电话,人停着个看起来像是啤酒肚的大肚子,衣服都快要兜不住,带着眼镜,站在自己的转椅旁边,举着手机大呼小叫。 “撤回来?新闻都发出去了哪里还有撤回来的道理,这样也好,让那几个所谓的流量明星老实点,别一点到晚光想着靠炒作上位。” 说是光华通讯社,实际上分成许多个板块,正经的新闻不可能分配到这几个实习生的身上,他们都被分配到了对于这个单位来说冷门的部门。 比如娱乐新闻。 引导员见到蒋成正的情况后带着几个学生出来,一字排开,等在走廊门前,“蒋老师现在有点忙,一会儿再进去。” 引导员跟着他们一同等在门口,拨弄着自己的手机,一分钟后,又从发亮的屏幕中抬起头来,“说起来,有个女生,提前就到了,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还有人? 为首的学生是个大四学长,皱着眉头将等在走廊里面的人都清点了一个遍,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们学校一共就十个名额,现在人都已经到齐了。” 引导员疑惑的看着他们几个,“可能是外校学生。”并未多说什么,此事就此翻篇。 他们一群人整整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娱乐板块的副总编办公室门终于打开了。 刚刚还在打电话的男人端坐于自己的位置上,笑的温和,“这就是本次过来实习的学生?” “蒋老师,您看看,就是这十个人。” 蒋成正一一从在场的学生脸上扫过去,摇头,“不对,应当是十一个,还少了一个。” 还少了一个,少了个谁? 时初上面几个学生面面厮觑,数来数去,只听到带着他们过去的学生轻声说道,“蒋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学校历来的名额都是十个。” 蒋成正眉头一皱,还想要说些什么,忽而从门外冒出来一个身影。 在寒凉的冬天里穿着半短裙、长丝袜和小皮鞋,脸上惨白惨白,像是被墙泥糊过,唯有嘴唇上有些色泽,莹润而粉嫩。 “不好意思,蒋老师,我刚刚去了一趟卫生间,来晚了。” 众人陆续回头,为首的男生小声嘀咕,“她是谁,也是在咱们的名单里面?我怎么不知道她?哪个年级的?” 下面几个女生均摇头。 只有时初敛下了眉眼,盯着地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小妍。 她又来到了这里。 今天的方小妍花了些妆容,去掉了眼镜变成了隐形,甚至脸上还画上了浓重的妆容,时初差点没有认出来。 蒋成正笑眯眯的从自己座位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碍事,不碍事,里面也还没有开始。” 说着,他迈着虚浮的步迈,走到每个人的面前,一个个的掠过这些年轻的面容,似是格外欣慰。 “未来都会是你们年轻人的一代,我们这些老一辈的,现在也就是做个指引,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们年轻人去亲力亲为。” “今天学校给你们提供这个机会,你们就要好好珍惜。” 话语间,人已经从第一个人的位置,走到了时初的面前。 时初缓慢抬头。 鼻翼间弥漫着烟草和酒水的气息,很臭,像是一个瘾君子站在了她的面前,一开腔,藏在深色喉咙口中的味道迎面而来。 时初的小鼻子微微微缩。 这位蒋老师依然是业界赫赫有名的新闻界名人之一了,不光光担任娱乐板块的策划总编,偶尔也会参与业界几个大型新闻发布会的特别嘉宾。 时初曾经在电视上面见到过他,人模人样,从来都是穿的仪表堂堂,看着文质彬彬,在外界不论是人气还是名声,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蒋成正还在继续讲话,人却站在了时初的面前,不动了。 豆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时初白嫩的面容,唇角咧着,伸手上前,探向时初的肩膀。 “各位都将是未来站在镜头前的人,希望各位能够好好学会打扮自己,保持自己的好身材……” 说到一半,忽而压低了声音,看着时初,“这个孩子有点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这个单位实习吧?叫做什么名字?” 时初微微蹙眉,不应,几个学生学姐也都还没有完全认清人,各个像是被噎住了喉咙。 只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时初,蒋老师,她叫做时初。” 时初拧眉。 说话的人是方小妍。 今天的她与开始前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同,颇为不卑不亢,人打扮的最明艳,却站在队伍的两边,偶尔会补上蒋成正的一两句话。 明明是谄媚,却又不刻意。 像是有人可以教过。 方小妍的发言引得了蒋成正的注意,他扫了一眼发言人,又重新聚焦在了时初的身上,温和的笑着,拍着时初的肩膀。 “时初……时初,真是个好名字。” 蒋成正那双粗糙的大手上还带着烟酒气,搭在时初的肩膀上,用手背去抚蹭时初的脸。 时初面色一沉,歪了下头,让蒋成正的手背落了空。 “蒋老师,”赶在蒋成正说话之前,时初微微踉跄一步,人朝着其他学长的身边挪动脚步。 人却抬起头来,眸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不卑不亢,“感、感谢您的赞誉。” “我经常……在网上还有新闻里见、见见到您的名、名字,今天能够见到您本人,我、我我我感到十分……荣幸。” 蒋成正眯眼,静静的盯着面前的女孩子。 青毛脆皮,长的是真的漂亮,显然还没有收到过社会的洗礼,一身的学生气,唇红齿白,小脸蛋嫩的,像是刚刚从鸡蛋壳中剥出来的。 他身居中高位多年,又主要负责娱乐版权,各路漂亮的女人见的多了,那些整过容的,靠着打针吊着一口气的,每天活在自拍里的,永远比不上眼前这样来的清纯自然。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像时初这样皮骨兼具的,看的蒋成正眼前一亮。 也正好是蒋成正最喜欢的模样。 听到时初的话后,蒋成正受用的笑,变本加厉的去抚蹭时初的头发,大手按在她的发丝上,抓住几根来回摩挲,“小丫头,别紧张,咱们这里也不是吃人的地方。” “果真是年级小,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行,以后你呀,可是要上镜头采访的人,还是得多学学才好。” 话里话外,满是深意。 说完之后,人还站在时初的面前,低头时初,故意往她的耳根上吹气,“你说是不是,小丫头?” 在场加上时初,一共十一个学生,那些学生学姐们,有些都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单位了,但部门终归是不同的,那些打足了十二万分精神的,真正想要留下来的,每当蒋成正说什么话,都会在旁边小声的应和。 巴不得让蒋成正也像是注意时初那样注意他们的存在。 对于时初的处境,也权当看不见。 小小的见面会后,蒋成正让负责引导的人员带着其他人出去转转,唯独留下了时初。 引导员露出了并不意外的神情,带着几个学生从房间中走出去,“蒋老师,那您忙着,我先带这几个孩子出去转转。” 蒋成正点点头。 办公室中很快仅剩下时初和蒋成正两个人。 时初微微敛下眉眼,人站的离蒋成正远一些,细白的手指伸进口袋里,点亮手机。 “蒋老师,”她轻轻咬着粉嫩的唇,垂下眼睑,“您现在留下来是还、还还有什么吩咐么?” 蒋成正盯着时初的面容,细细的笑起来,随口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在烟雾缭绕之间缓缓开口。 “时初,是吧?” 他重新走到了时初的面前,近距离凝视时初的面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要看不清。 “别说,长的还真倒是漂亮,我本以为你刚刚说话只是紧张,没想到,还真是个结巴啊。” 时初脚下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撞上后背的饮水机角,再抬头时,蒋成正人已经逼近到了她的面前。 “您这是……”她隐隐蹙眉,心中想的却是,不论如何,今天都要从他的办公室中走出去。 “别紧张,小心摔倒,这么柔软的腰肢,要是真的磕碰一下,我瞧着也心疼。” 时初不说话。 仅着便听到他继续问到,“今年才刚刚大一吧?还真是年轻啊。” “蒋老师,”蒋成正靠的她越来越近,时初微微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人绕过背后的饮水机,连连后退,眼看着蒋成正伸着手,就要抓到她的手腕,她又往左边一挪,人堪堪从蒋成正的手底下躲过去。 “您这样留我一个人在、在在您的房间中,若是让人传出去了闲话,怕、怕是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您也算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蒋成正笑着,也不真的去追时初,而是慢悠悠的背着手,一步步的靠近她,“有什么不好,业内最喜欢听见这种故事,老师带得意门生,能带出去一个,都是我面上有光。” “你呀,还是太年轻,人活在社会上,就是要依附社会关系生存。” “但凡是你以后还要新闻这个领域混,那还是要讲这一行业的规矩,现在才大一,还有几年就要走出校门了,不如提前……” 说着,人忽而快走几步去抓时初的手腕,想要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 时初面色沉着。 幸好她今天没有高跟鞋,不像是那天晚上在季凉焰面前时一样局促狼狈。 眼看着对方的大手即将触及她的手腕,时初忽而一转身,眼疾手快的扣上了蒋成正放在办公桌前的电话。 “蒋老师,”经过刚刚一番逃脱,时初的气息在胸腔中翻滚着,腥气一层有一层的冒上来,快要铺满了她的整个喉咙,火辣辣的。 饶是如此,她还是坚定的说道,“我相信您不、不会不在意您自己的名声。” “也……也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您现在在、在做些什么。” 她一边努力跟蒋成正交涉,一边按下了报警电话的前两位。 蒋成正的电话有报号音,一个女声依次报出前两位,到了第三位时,时初的手下一停,拇指按在拨号盘大大的0上。 “撕破脸皮,对您、对我,都、都不算是好,好事情。” “您说,是不是?” 蒋成正眯了眼睛。 见过桀骜不驯的,但多教育教育,终于还是能上道,像是时初这样,从一开始,目标便是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的倒是罕见。 至少人思维转换够快,人也足够敏锐。 蒋成正想到此,微微一笑,“这是哪里的话,既然你来到我这单位,我自然是希望你有所收获。” “今天是初次见面,可能有些误会,但是都好说,毕竟你还在这里呆上小一个月,什么误会都能够化解。” 时初跟着一同点头。 “您、您说的没、没有错。” “既然你今天暂时不想深入了解,那我也不会勉强,”蒋成正盯着面前女孩子漂亮的眼眸,勾起来唇角,“这样吧,今天你先随着那些学生一同去咱们社里参观参观,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说着,他亲自走到门前,给时初打开了门。 时初抿着唇角,谨慎的走到门前,直到整个身体完全站在了门外,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蒋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忽而耳边响起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是个女声,却微微有些低,还有些沙哑。 时初一惊,抬起头来一看,却不偏不倚的对上另外一双眸子,黑而深沉,眸光中带着一些难解的复杂。 方小妍并没有跟着那些实习生走,而是站在了她的面前,对着她冷冷一笑,“真羡慕你,时初。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走到哪里都好用。” 说着,并不理会时初,人重新走到了蒋成正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不疾不徐,规律鲜明。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1章 故人之女 方小妍敲门时在笑。 单边唇角微微勾起,快要弯到耳根上去,黑长的睫毛嫁接在原本的睫毛之上,在余光中打着曲,黏成捆。 那一瞬间,时初再是迟钝,也明白了方小妍想要干什么。 她很想回头拽住这个关系不算好,但是也算是自己同学的年轻姑娘。 别犯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上前一步,对上了方小妍冰凉坚定的视线,紧着听见她的声音,淡淡,像是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件寻常无奇的事情。 方小妍说,时初我真高兴你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让我有了这个机会。 “人本来就是给一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生物,你也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 时初萌生了退意,垂下眼睑。 她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别人的选择和别人的人生?连她自己的都一塌糊涂,看不到前景。 主编室的门拉开时,时初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经过眸光拐角时,在余光中正好看到了门内的风景。 穿着暴露的年轻姑娘欢欣鼓舞的往前迈步,然后褪下了自己的肩带大衣,与这个年龄完全可以当他父亲、甚至连女儿都比她大的男人搂成一团。 当天时初重新回到引导员所在的队伍中时,引导员还十分诧异,“你……跟主编,这么快就说完话了?” 时初骤然抬头。 眸光里藏着一些波澜,微微闪着,像是地震来临时的电灯泡,忽明忽暗,最后才归于平静。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难免的带上了些轻轻的嘲讽,“小姐姐您觉得我、我应当在主编室中呆多、多久比较好?” 话语一出,连时初自己都怔忪。 再抬头时,她发现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像是钩子一样,黏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反倒是呼吸声此起彼伏,声声作响。 时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匆匆后退一步,对着引导员低头认错,“对不起,我……没有别、别的意思?” 引导员小姐姐对于时初这样的见怪不怪了,摇摇头。 “跟我倒什么歉,你又没有做错,只不过……”她话语一顿,“你还年轻,又这样漂亮,未来可期啊。” 明明是褒奖的话。 听在时初的耳中,却听出森森寒意来。 时初抿唇,没有接茬,而是选择裹紧了自己身上的一层衣服。 第一天,他们这些实习生,都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无外乎被分到了各个部门和环节,去熟悉一下未来即将一同工作的同事。 每每到一个地方,引导员都会把他们都介绍一个遍,那些在社里忙活的人,有些耐心不足,有些会停下来就打声招呼。 但林林总总,都会第一时间记住时初的名字。 中间午休时,引导员对着他们言笑晏晏,“看来我们的时初妹妹还真是受欢迎,那些同事平常见到的实习生多了,也没见到真的记住谁。” 这话一出,生生将时初推向了这次实习生群体的对立面,大二大三甚至大四的学长学姐们,一个个都转向时初,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跳出来说道,“还是我们的学妹长的漂亮,让人有记忆点。” 时初摇头,“我猜可……可能是我、我我我的名字,有些特、特特殊,所以才让人印象……深刻。” 声音依旧磕绊喑哑,像是喉咙中比所有人多了一道卡槽,出气永远不够顺畅。 几个比她年级大一点的学生们相互对视,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个结巴。 再关注也没有用,说话不流畅乃这个行业的大忌,一个结巴,就算是侥幸得到了这次实习的机会,也不可能走长远的。 时初圆了场子,却不断注意身边人的动静。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在实习生的队伍中看到方小妍的身影。 他们学校里面的老油条,也都好像心中有了谱一样,对于消失了一个学妹的事情不闻不问。 第二天,按照惯常,是要分配工作的时候了。 他们这些实习生,自然干不了真正编辑的,多数都是打发出去当小记者或者采编。 主编依旧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笑意融融的看着这些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的人。 时初就站在最边角的位置,却还是被迫对上了主编的视线。 饶有深意的,在她的身上足足停留了半分钟之多,这才别开视线,点燃一根烟。 “昨天找人带你们去熟悉了一下工作环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 “新闻行业与其他不同,没有昼夜,若是凌晨三点发生大事件,那就需要你们凌晨三点从被窝中爬起来,第一时间写出报道发出去。” 几个学生受用点头。 主编满意的笑了,一勾手,昨天那个负责引导的小姐姐递上来一张纸,放在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你们在这里一个月的职业分工,有几个分到摄影室,有几个分到编校……”主编声音一顿,视线在在场每个人实习生身上逡巡,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大一新生,名字叫做时初?” 时初蓦然抬头,心思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随即看到这位大年纪主编微微笑着,将烟头按进了旁边花盆的泥土里,泥泞沾染了他满手,又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在手上擦拭。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目前社里也没有适合她的工作。” “正好最近临近年底,季家家宴要开始了,你就去跟着采访家宴的事情吧。” 季家? 时初微微蹙眉。 声音还没定,便听到身边有人替她询问,“是b城那个出名的季家么?” 主编的视线完全放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懒懒的掀了掀自己的眼皮,“除了这个季家,还能有几个季家?” 说着,又继续,“对了,可能昨天引导员忘记跟你们说了,正好今天告诉你们,你们虽然是实习生,但是所有人都是有指标任务的,若是指标任务完不成,可能你们没有办法在这里待到寒假结束。” 时初拧眉。 “所有人的指标任务,都写在了你们面前的这张白纸上。” 几个实习生闻言,立刻抢着去看,时初的视线也不由的让纸面上扫去,却所有人的名字下面均写着一行小小的注释,只有她自己的空空如也。 主编好似看出来了她的想法,“时初由于是采访任务,指标的话,就定为……给季家大少爷做一个独家采访,如何?” 这话一出,几个学生纷纷倒抽一口气。 他们所有分配的任务中,这是最难、也最辛苦的。 采访任务属于外派任务,但凡是外派任务,都会涉及到人员的调动,定点蹲守,至少要比被采访对象来的早。 再这样寒凉的天气里面,让一个小姑娘早早起床,顶着寒风守在季家家宴的现场门口,只为了等一个季家大少爷的独家专访? 更何况,他们这些学新闻的学生,就算是还没有踏入社会,有些也已经一只脚迈出了校门。 对于这位季家大少爷的习性,还是略有耳闻的。 听说他常年在国外,国内没有他一丝一毫的消息,甚至社里这样大的机构多次派人去家宴蹲守,也蹲不到他的一字半信。 好像他活在了所有人口中的“季家大少爷”头衔里。 国内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甚至那些厉害的娱记绞尽脑汁,也没能成功的将他的面容相貌曝光在众人眼前。 这样难缠的人物,让区区一个时初去找约专访,难免有些欺负人。 率先跳出来的是他们学校中的大四学长,一步迈出来,扫了一眼时初,说话义正词严,“蒋老师,我认为,这个任务分配的不妥当。” “时初她……才刚上大学,恐怕难以……” 蒋成正连看也不看男生一眼,随手将手中的纸巾扔向垃圾,正中圆心。 他缓缓抬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够轻易完成,还需要你们干什么?” “可是老师……” “好了,小伙子就是血气方刚,容易冲动,”他说着,视线落在了时初身上,微微眯起眼睛,半是暗示性的说道,“任务就是这样,你不去做,总要有人去做。” “如果我们的时同学觉得有些勉强的话,我可以主张给你换方向。” 时初蓦然抬头,只见这个昨天不断逼近她的老男人此刻勾起来了唇角,半是微笑,“我昨天就已经跟时同学说过,女孩子不用这样拼,想要舒舒服服的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我手头还有另外一方面的事项,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 真是老滑头。 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逼着她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时初在所有人的注意中低下了头,盯着放在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那张薄薄的纸片上,上面还画着所有人的工作内容。 而与她同为大一新生的方小妍,下面正正的写着“主编助理”四个字,分配在秘书室。 “对不起,我恐怕要辜、辜负了您的信、信任了。” “昨天的工作内容,很好,只是我不、不适合。” “今天的内容,虽然辛苦但、但但是我认为,可以尝、尝试一下的。” 说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对着将成长微微颔首,“感、感谢您的期待。” 蒋成正面色骤沉。 头发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之上,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发着油光。 “好,”蒋成正忽而起身,身体联动胳膊,带的桌面一晃一晃,差点要倒。 幸而站在他最近的方小妍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了他桌面上的水杯。 “你敬酒不吃,那就跟采访组去吧,拿不到季家大少爷的独家专访,我看你也不用回来了。” 早会不欢而散。 中午社里的一楼有一个食堂,在这里吃饭的人不算多,几个实习生刚来,新鲜,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起。 时初饭碗里面的饭菜越来越少,汤里也剩下几篇菜叶子。 忽而感觉到头上多了一道阴影,她抬头,与方小妍对视。 方小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妆容还是时初那天见到的那样,穿着白色小裙子,浓妆,连脖颈上都刷着粉,生怕别人看出来她本来的面容。 时初还在咀嚼,菜叶子粘在她的白色牙齿上,混沌着跟方小妍打招呼,“中、中午好。” 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方小妍微微一笑,拉开旁边的座椅,“我不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 时初咽下口中的饭菜,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她唇角勾着,被眼线液笔勾勒过的眼角还藏着些青春洋溢,有几笔画歪了,往下倾斜。 时初盯着那画歪的几笔,不动。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方小妍靠近时初,身上弥散着难闻的香水味道,像是小孩子偷偷摸了大人的香水,却不小心打翻了香水瓶,格外刺鼻。 “你知道季家,那是什么家庭?” 时初手中拿着的筷子定在原地。 紧着便听到方小妍说道,“那是位于上层社会的家庭,不是咱们这种人能够肖想的,哪怕是他们那个没有实权的大少爷,只要他们想要,就能够让他待在国外,一点消息都不放出来。” “放弃吧,时初,这个任务你完不成的,蒋老师很好说话的,只要你服个软。” 时初骤然将筷子按在了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不小,不足以惊扰旁人,却足以让方小妍停声。 “是蒋成正让你来游、游说我的么?” 方小妍不答,却默认。 时初这么多年来,始终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活在别人的屋檐之下,怕这个,恐那个,不想给任何一个人添麻烦,也注定活在别人的眼色里。 今天算是少数的硬气,她蓦然起身,盯着方小妍的身影,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来。 “我跟你想、想要的东西不、不同。” 方小妍也不恼火,淡淡抬头,“那你想要什么?得罪了蒋老师,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在顺从了,以后自然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 时初紧抿唇角,一双粉嫩的唇瓣贴合在一起,像是被一条细线缝合,上下一体。 相比较方小妍刻意抹上口红的嘴唇,她的唇色明显黯淡了些。 时初忽而问方小妍,“你吃、吃饭的时候,会擦掉,口红么?” 方小妍一怔。 时初却了然一般,继续说道,“你中午没有吃、吃饭,对不对,怕、怕怕口红掉了,当、当场不好……看。”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连吃饭不吃饭,都要看别人的心、情。” 方小妍面色一变,蓦然起身,临走前,撂下一句,“太天真了,你会后悔的。” 时初低下头,“等我、后悔再说吧,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 季家家宴,是季家每年组织的最大的一场晚宴,会邀请各界著名的大佬们前来参加庆新。 一般来说,宴会分成两个环节,下午和晚上,下午纯粹是一帮大佬们聊天的时间,多少想要高攀季家的人会在下午这个节点到来,带着自己的项目。 下午也是记者们能够进驻的唯一的时间。 按照道理说,这场宴会需要每一个季家人到场,不单单包括以季凉焰为首的直系亲属,还有沾有季家血缘关系的所有旁系亲属。 话是这样说,但季家的大少爷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年,每年的季家家宴,都是在国外度过,顶多录一段声音传回国内,连声音都是处理过得。 媒体捉不到这个人的消息,情有可原,时初在季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念之夫人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今年也算是她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参加季家家宴。 若是寻常,她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被季夫人甩在家里,整整一天,只有老佣人会从房间里面出来,给她做一碗饭菜。 然后看到每个人寻常在生活中能够接触到或者能够见到的人出现在电视上。 人跟着光华社内一帮记者,挤在人堆里面,汗液的味道稀释了冬天的寒凉,哈气变成了阵阵白烟,顺着空气往上升,直到消失不见。 今年的季家家宴,季凉焰非常豪气了订下了一整栋酒店式别墅作为庆祝,上下几百平的空间,足足让每个人在其中享受。 昨天晚上她还接到了老佣人的电话,今年的佣人参加宴会的佣人名单中,也有老佣人的名字。 时初和其他社里的人就守在别墅门口的铁门旁边的一颗树后。 她身上挂着光华通讯社的牌子,挂在脖颈上的衣服外围,一个完全不会影响她身上翡翠戒指的地方。 在她的身边早已经蹲了不同的媒体十几家了,有些在寒冬腊月中随时端着话筒,生怕一会儿季凉焰从里面走出来他们采访不到,还有一些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条,不断重复一会儿采访时准备提出来的问题。 只有时初是特例。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人就藏在树后,心中想着,要是今天能够见到所谓的季家大少爷还好,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若是见不到呢? 时初蹲在原地摇头。 昨天晚上她问过老佣人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据说大少爷今天也会回家。 难得一次。 正在她思绪万千时,忽而从身边传来了一阵躁动。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季……季凉焰出来了!” 从身后传来一阵推力。 无数蹲伏在此的媒体人像是醍醐灌顶,眼睛里发着光,推着蹲在最前方的时初往前冲。 只见在他们的前方,有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缓慢的停靠在门口,司机下车,随即走到后门,恭敬的对着后面人弯腰,请人下车。 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只手,带着黑色的皮手套,抓紧了车门,仅仅迈出一条腿,时初便认了出来。 是季凉焰没错。 他依旧如每天在新闻中看到的那样,西装革履,定制皮鞋,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将他俊朗的面容完全展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无数的闪光灯再此亮起,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季先生,请问您对今年的季家家宴有什么想说的么?” “季先生,请问季家大少爷今年会不会到场?” “季先生……” 无数的问题波涛一般的朝着季凉焰涌过去,人群跟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后,生怕漏掉了季凉焰任何一个镜头。 保镖反应很快,三五成群,各个带着黑色墨镜,魁梧的挡在了季凉焰的面前,为他开路。 “让一让,让一让,先让我们先生过去。” 时初站在所有记者的最前列,带着帽子和记者证,静静的看着季凉焰从她面前走过,视线都没有往这边留下任何一瞬。 一切本该是井井有条的。 直到意外发生。 不知道什么人从时初的背后挤了一把。 时初是女生,人偏瘦,在背后的推力之下,竟愣生生突破了保镖的防线,朝着季凉焰的方向栽了出去。 她心中暗道不好。 天寒地冻,地面又这样硬,这样摔一下,怕是皮肉要疼上好几天。 时初心一狠,眼看人要栽到地面上去,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预料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讶异的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面容。 季凉焰。 他眉头微拢,单手扶住她的背脊,视线冷淡如冰河,在她的面容之上逡巡,忽而长手一伸,摘掉了她压低帽檐的帽子。 神色微沉。 “你在这做什么?” 声音很快便被身后记者的声音盖过去。 保镖的防线因为时初而出现了一个豁口,无数的记者往前拥挤,问题杂七杂八的砸在了时初的身上。 挤到了最靠近季凉焰地方,是个小报记者,为了新闻最喜欢夸张生事,胡乱报道。 此刻他吊着大嗓门,用其他盖过所有人声音的动静对着季凉焰大喊。 “季先生,听说您家里养大了某个故人的女儿当小情人,请问是不是面前这位小姐?” 时初心中一惊。 转而去看季凉焰,之见他冷淡的眸间像是糊上了一层冰霜,一眼望不到底,黑沉如深渊。 记者们闻声喧哗。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2章 却也有了后遗症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关于季凉焰的传言,坊间有无数的版本,说他跟自己的妻子貌合神离的,说他其实是个工作狂满足不了自己老婆的,还有说他实际上不喜欢女人喜欢男儿的。 最后一个传言,便是今天记者问出来的这个。 说他身边养了一个小玩意儿,这么多年带在身边,娇惯着,像是养着一朵小花,藏在温室里,只为了有朝一日供自己摘取。 时初听见这个传言的时候,真想敲开那些传谣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她若真是季凉焰养在身边的一朵小花,这么多年也就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了。 今天此刻,季凉焰的大手托在她的背脊上,温热顺着她的背脊缓慢的传到她的心脏。 周围记者惊喜若狂。 他们闻到了头条的味道。 所有关于季凉焰的传闻,都只是传闻,没有人抓到切实的证据,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却是有个年轻的姑娘颇得照顾,年级轻轻,长的这样水灵,怎么样,都像是所有人脑补出来的那回事。 陆续有问题跟上来,不光光是问季凉焰,更是问时初,“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你跟季凉焰是什么关系?知道他已经有妻子和孩子了么?” “你是不是这么多年都被季凉焰养在季家?” 时初晕红着脸,从季凉焰的怀里起身,隐隐低头。 她似乎给季凉焰闯祸了。 季凉焰神情冷淡,见她起身,薄唇一动,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被时初抢了话茬。 时初眼疾手快,从身边一同来的摄影小哥的身边抢了一个话筒,怼到了季凉焰的嘴边,扬了扬胸前带着的记者证,按住了自己的肚子,尽量放高声音。 “季先生!” “我是……光华通讯社的实习、记者,请问今天您的侄子,也就是季家大少爷会从国外……回来参加宴、宴会吗?” 她已经可以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但还是免不了的磕绊,好像那天的人前不紧张只是灵光一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时。 她距离季凉焰最近,声音被季凉焰听在耳中,也被周围的记者们听在耳中。 季凉焰脚步停下、低头,看向时初。 带着个小帽子,脖颈上挂着长长的绳子,下方垂着一张长方形的卡片,眸光圆润而灵动,像是内里藏着一汪湖泊,无风时平静无痕,有少许波动便漩涡滚滚。 他拢着眉头,寒凉的视线淡淡的从她的面容之上扫过去。 她在紧张。 明明是寒冬腊月,额角处却多了一粒汗滴,晶莹剔透。 季凉焰抿唇成一条直线,“这个问题,一会儿记者会上自然会有人回答。” 说着,声音一顿,上下打量了下时初今天的装扮,拧眉。 “光华社用人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派一个小结巴来采访?” 时初面色一僵。 缓缓抬头,跟季凉焰对视。 周围的记者有些失落。 什么嘛,原来只是一个实习记者冒失撞上去了。 他们还以为这姑娘传闻中季凉焰的小情人呢。 没劲。 有几个甚至无聊的后退一步,开始看自己的稿子,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她身边的摄影大哥听见了季凉焰的话,一愣,然后苍白的替时初解释,“季先生,是这样,这个姑娘不是我们社里的特派记者,她只不过是今天过来实习。” 季凉焰的目光始终放在时初的身上,从来没有挪开过。 声音依旧冷淡没有情绪,“这是你们的事情。” 说着,微整衣领,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别墅内走去,好像真的不认识时初,连见也没有见过。 有些保镖从季家门口冲出来,越来越多,堵在记者的面前,努力的维持秩序。 “对不起,各位先生女士们,现在还不到采访的时候,天气太凉,请各位不要在寒风中受冻,稍后我会将大家引到咱们后方的记者采访厅稍作休息。” 现场却没有人肯走。 一般来说,如果能够在记者厅里便能够截获大新闻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守在这里了。 守在这里也只是为了第一手新闻。 他们本以为刚刚时初那波,就是今天的头条的。 不论是年龄,还是相貌,都跟传闻中的相似。 可惜了。 季凉焰进屋去之后,别墅的门前又恢复了冷清。 随后又有季家邀请的各路大佬进门,政商大腕,陆续集中在此,记者们一拥而上,也没能从那些人精口中问出什么爆炸的新闻。 直到温菁登场。 像是一个公主,左右保镖站在周围,将她整个人保护的严严实实。 温菁是季夫人娘家那边的人,是季夫人的表妹,在季夫人的帮助之下,扶摇直上,赫赫有名。 如今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的大明星了。 尤其是近几年以来,更是站在了浪口峰尖上。 世人评判她光有外表没有演技,演什么都像是演她自己,但是也赞誉她的捞金能力,堪称如今的一线大花,流量代言人。 这个女人时初小时候见过,所以印象深刻,几乎在看到对方背影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是温菁肯定不会认识她。 当年她跟温菁见面的时候,温菁直接把她当成了佣人,还因此受到了季先生的苛责。 温菁的出现是记者们的第二波高潮,多少人眼眸亮着,走到了她的面前,询问她最近谈恋爱的事情,“温小姐,请问最近您跟演员阿曾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数人涌上去,但是却又被她手底下的保镖打回来。 那些保镖甚至季凉焰的还要不通人情,对着记者大吼,“对不起,我们温小姐不接受采访,您改天再来吧,让一让,让我们温小姐过去。” 温菁走过时初的面前,她低下了头,人退缩到了所有记者的最后一排,默默的。 摄影大哥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了时初,气喘吁吁的问到,“温菁啊,这可是历来大绯闻的产生人,你不去采访,在这里偷懒什么?” 时初撇了撇唇角,说道,“她……她身上,没有什么新闻的。” 摄像老师诧异,“你不去采访怎么知道?” 时初低下头,盯着脚底下的地面,随口说道,“我就是知、知道啊。” 温菁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御姐,但实际上非常小心眼。 时初曾经不小心偷偷听到过她跟季夫人的通话,像是一个小姑娘一样,在电话中抱怨着与她演对手戏的演员,只是因为那个演员被导演多夸了一句好。 此后的许多天里,时初都没有再见过那个演员的任何一场戏,甚至跟温菁的同台表演也被删减的差不多,仅剩下一个背影。 很多人都在谣传,说那个演员得罪了人,可能导演,也可能是带资进组的某个小演员。 没有人知道是温菁。 她一箭双雕。 “咱们的牌子这……这么响亮,要是一不小心得、得罪了她,今后的采访可能会……成、成成问题。” “她会记仇。” 摄像大哥想的是现在,她想到的却是以后。 如今温菁如日中天,隐隐有坐稳第一大花的趋势,再加上又有季夫人这才表姐关系,开罪不得。 摄像大哥听着时初磕磕绊绊的分析,他算是半个圈内人,但也一知半解,好像时初说的也对,索性叹息一声,“这个也采访不到,那个也采访不到,还不知道季家那位神出鬼没的大少爷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可怎么办呦?” “不、不用担心。”相比较那些疯狂的记者媒体们,时初与摄像大哥越发的边缘化,人重新回到了树后。 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刚刚季先生……”话语一顿,“季凉焰他已、已经说出了重、重点信息了。” “今天,季、季季家的大少爷会回家,现在就可以发、发现场消息回去。” “标题就叫、叫‘经季氏负责人确认,神隐十几年的大、大大大少爷终得露面’” “这个标题……怎么样?” 时初话音一顿。 只见摄像小哥和周边几个一同跟着的工作人员均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时初啊,就算是咱们没有新闻,也不能胡编乱造啊。” “刚刚季凉焰,可没有这层意思。他什么时候说了季家大少爷今天会出场的?要是季家大少爷今天又不出场可怎么办?” 时初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神情笃定,瞳眸中带着一丝光亮。 “他会出现的,今天,一定会、会的。” 因为刚刚她已经从季凉焰的口中确认了这个事实。 时初坚信自己对于季凉焰的判断。 如她所说。 诸多记者聚集在季家家宴别墅的门口,却一无所获,各自被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 唯一根据关键信息发出新闻消息的只有时初和她目前所在的通讯社,她身后的摄像大哥一字不漏的将相关报道远程传给了时初直属的负责人。 下午时初就吃了点便饭,下午一到便重新赶赴记者招待会。 所谓的招待会,实际上只是一个茶话会,他们这些小记者,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还是进不去门,只能守在门口等结果。 时初百无聊赖的守在门口。 屋内座无虚席,灼亮的灯光打在舞台主人的身上,偌大一个舞台,季凉焰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手中拿着话筒,声音低沉的做开场致辞。 他的身边站着夏挽之。 她拉着小圈圈,在人前笑靥如花。 摄像大哥站在时初的身边,举着摄像机咔嚓咔嚓的对着台上拍照,一边拍,一边对着时初感慨。 “别的有钱人不说,但是这个季凉焰确实会找,这么看来,他跟他的妻子简直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说是不是啊,时初。” 时初不吭声,视线默默的从两个穿着光鲜的人身上挪到别处。 胸膛涌现处某种一样的情绪,在其中酸胀,翻滚,一圈又一圈。 时初缓缓伸出手去,按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枚翡翠戒指,被她的小手按压的滚烫。 摄像大哥说的一点没错,她也承认。 他们是所有媒体人面前的金童玉女。 早年刚刚结婚时,甚至还有人对着他们致贺词,说他们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天赐一对。 也真是天赐一对。 家世、相貌,均有匹配之处,最关键的是老夫人喜欢夏挽之。 从时初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便格外的喜欢,偶尔便会在家中念叨着,等着有一天夏挽之嫁进家门。 季夫人拉着夏挽之的手,言笑晏晏,语气中尽是对于小辈的宠溺,“挽之,你放心,你嫁今天那天,想邀请几个小姐妹,就邀请几个小姐妹。” 那时时初的喉咙刚刚受伤,脖颈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话都说不出来,喝水都会疼,一连向学校请了好几天假。 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点,便得到了季凉焰要结婚的消息。 而且婚礼要迅速举办。 因为夏挽之怀孕了。 “老夫人,”夏挽之微微笑着,恰好看到了刚刚从房间中走出来准备去医院换药的时初,“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和讲究,伴娘我看……” 她说着,眸光便定在了时初的身上,“就时初就挺好。” 老夫人还在犹豫,“这时初,不知道去哪里疯玩,弄伤了喉咙,让她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不吉利。” 那时时初近乎被钉在了地面上,牢牢的。 她说不出话,也不会手语,自己的心思连传达出去的方式都没有,只能等着受夏挽之的指示。 然后在婚礼现场上,万众瞩目之下,亲自牵着夏挽之的手,将起送到季凉焰的手心中。 送到季凉焰手中时,季凉焰大手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背冰凉,季凉焰却温热,一凉一热,中间隔着夏挽之。 她就是那场婚礼的旁观者,默默的站在新人的身后,看着季凉焰沉稳的拉住夏挽之的手,看着两个人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交杯。 那时她还不满16岁,刚刚踏上高中的校门,不懂情爱,却也心中藏着一个超级英雄。 藏了这么多年,只一天,所有的感情便被她掐灭在了摇篮里。 季凉焰只是她名义上的资助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时初?” 时初蓦然回神。 只见摄像大哥神色怪异的看着她,“你刚刚在想什么,第一个环节已经结束了。” 时初啊了一声,“结、结束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即将表露出来的情绪,心中实际上有些慌张,还有一些心虚,“那接下来是什……什么环节。” 摄像大哥站在一边看她,默默说道,“按照惯例,可能是季家大少爷上台致辞,不过前提是他在,如果他不在的话……” 时初低下头,沉默片刻。 每一个环节过后,都会有一次采访的机会。 采访本就短暂,她还愣了神,相当于错过了一个机会。 “下、下次努力……”憋了片刻,时初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反正,采访季家夫妻,也什么都问、问不出来。” 这倒是事实。 季凉焰是何等精明的人,从来不显山不漏水,刚刚跟季夫人在台上时,下面的记者团团围在两个人的身边,很是兴奋也问了许多问题,都被季凉焰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去。 场内约莫休息了十几分钟,舞台上方才再次泛起光亮来。 但是这一次没有任何真人,只有屏幕之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准确的说,是一个背影。 看不清模样。 于此同时,主持人上台,为下面颇有微词的人介绍,“不好意思,这位就是我们季家的大少爷,他也才刚刚回国不久,还想要认真完成自己的学业,所以不太方便跟大家见面。” “不过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他会当场给大家答复。” 好像能够听见场上主持人的声音,荧幕中的人举了举手,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可以叫我季大或者阿季。” 好像哪里不对。 时初微微蹙眉。 她前面的记者媒体们开始疯了一般抢问话的话筒,被其中以为老牌女记者抢到,上来直接问,“请问季大少爷,这么多年待在国外是为什么?是因为不想回家。” 荧幕中人的声音顺着外扩器缓慢倾泻出来。 “不想回家,怎么可能,我每天都想回家,只不过我离家之前曾经发誓,一定要把国外的课程学完才回国,还有,叫我阿季就好。” 下一个问题,话筒转到了另外一名年长的男记者身上,“那个阿季,请问你这次回国,还会再去国外么?” 声音透过扩音器时,有些沙沙的声响,低沉却不太清晰,“革命尚未成功,麻雀仍需努力。” 现场一派欢腾。 直到第三个拿到话筒。 那个人懒洋洋的坐在前台的嘉宾桌子上,在室内带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拿着话筒,却不说话,而是将话筒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接问上面的人,“请问季大少爷,你在国外学的是什么专业?需要这么久?” 屏幕上的背影不慌不忙,“学医。” 下面记者一派喧闹,似是不敢置信,这样堂堂一个大少爷,竟然跑到国外去学医,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第三个人并没有让出话筒,而是随便张了张口,“哦?看来我们的季少爷也是一个有伟大理想与抱负的人儿啊。” “正好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如果一个人患了口吃,可能会有什么原因呢?” 站在台下的时初微微紧了紧手心。 然后听到荧幕中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口吃是天生的,除了慢慢矫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天生的?”台下戴着帽子的人冷笑一声,“难道就没有后天性的口吃么?” 荧幕中的人不说话了,似是在谨慎,“应该……有吧。” “怎么你一个学医的,比我还要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学医的?” 一个人一旦起了疑心,将会引起无数人的群起怀疑,一时间,室内开始嘈杂了起来,有些反应过来情况的记者开始小声嘀咕。 “说起来,今天真的有些可疑啊,就一个人影,站在荧幕的身后,谁知道他是谁,是不是季家的大少爷?” “而且这么多年,季家的大少爷都没有回来过,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出席了季家家宴?” 无数的质疑声,波涛一般的卷向台上。 戴着帽子的青年似乎非常乐见现在这种发展,唇角隐隐勾起一抹嘲讽,见情况达成,随手将手中的话筒扔给了身边一个人。 人吹着口哨,开始往人群中钻。 时初站在人群的末尾,门口位置。 此刻却浑身冰凉,手上像是失去了血色,早已经忘记了她今天的任务什么,脚步像是黏在了地面上。 许久之后,感觉到有从她的身上走过去,这才最轻微的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抬起来她黏腻的头。 没有错。 那个声音,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忘记。 秦昌的声音。 这么多年以来,时初每每听到秦这个字,总会想到16岁那年,秦昌将她绑在仓库的柱子上面,用刀刃划过她的喉咙口时的情景。 血水布满了她的脖颈,腥气顺着她的喉咙口不断往外冒,鼻翼之间仿佛再也闻不到其他的味道。 视野中一片血红。 偏偏那个人还站在她的身边,一边笑着,一片凑近她说道,“你猜猜,你这么漂亮的脖子,再划几道会断气?” “知道断气是什么滋味么?头脑呼吸不上来,你这张漂亮的小脸会胀成紫红色,肺部会火急火燎的疼,你连话都说不出来,几分钟之内承受着这样痛苦。” “啧,对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不舍得还能怎么办?” “谁让你不告诉我,到底把季凉焰放到哪去了?” 那是时初第一次感受到距离死亡的距离。 甚至警察再来晚一步,她可能就要丧命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人的确是被救了出来,但是也有了后遗症,原本能说能笑的人,却因此患上了后遗症。 ptsd。 这是医生给出的最专业的答复。 并遗憾的告诉她,如果以后心里上的困难克服不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通顺流畅的与人说话了。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3章 难登大雅之堂 那时她还不满16岁,刚刚踏上高中的校门,不懂情爱,却也心中藏着一个超级英雄。 藏了这么多年,只一天,所有的感情便被她掐灭在了摇篮里。 季凉焰只是她名义上的资助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时初?” 时初蓦然回神。 只见摄像大哥神色怪异的看着她,“你刚刚在想什么,第一个环节已经结束了。” 时初啊了一声,“结、结束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即将表露出来的情绪,心中实际上有些慌张,还有一些心虚,“那接下来是什……什么环节。” 摄像大哥站在一边看她,默默说道,“按照惯例,可能是季家大少爷上台致辞,不过前提是他在,如果他不在的话……” 时初低下头,沉默片刻。 每一个环节过后,都会有一次采访的机会。 采访本就短暂,她还愣了神,相当于错过了一个机会。 “下、下次努力……”憋了片刻,时初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反正,采访季家夫妻,也什么都问、问不出来。” 这倒是事实。 季凉焰是何等精明的人,从来不显山不漏水,刚刚跟季夫人在台上时,下面的记者团团围在两个人的身边,很是兴奋也问了许多问题,都被季凉焰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去。 场内约莫休息了十几分钟,舞台上方才再次泛起光亮来。 但是这一次没有任何真人,只有屏幕之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准确的说,是一个背影。 看不清模样。 于此同时,主持人上台,为下面颇有微词的人介绍,“不好意思,这位就是我们季家的大少爷,他也才刚刚回国不久,还想要认真完成自己的学业,所以不太方便跟大家见面。” “不过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他会当场给大家答复。” 好像能够听见场上主持人的声音,荧幕中的人举了举手,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可以叫我季大或者阿季。” 好像哪里不对。 时初微微蹙眉。 她前面的记者媒体们开始疯了一般抢问话的话筒,被其中以为老牌女记者抢到,上来直接问,“请问季大少爷,这么多年待在国外是为什么?是因为不想回家。” 荧幕中人的声音顺着外扩器缓慢倾泻出来。 “不想回家,怎么可能,我每天都想回家,只不过我离家之前曾经发誓,一定要把国外的课程学完才回国,还有,叫我阿季就好。” 下一个问题,话筒转到了另外一名年长的男记者身上,“那个阿季,请问你这次回国,还会再去国外么?” 声音透过扩音器时,有些沙沙的声响,低沉却不太清晰,“革命尚未成功,麻雀仍需努力。” 现场一派欢腾。 直到第三个拿到话筒。 那个人懒洋洋的坐在前台的嘉宾桌子上,在室内带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拿着话筒,却不说话,而是将话筒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接问上面的人,“请问季大少爷,你在国外学的是什么专业?需要这么久?” 屏幕上的背影不慌不忙,“学医。” 下面记者一派喧闹,似是不敢置信,这样堂堂一个大少爷,竟然跑到国外去学医,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第三个人并没有让出话筒,而是随便张了张口,“哦?看来我们的季少爷也是一个有伟大理想与抱负的人儿啊。” “正好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如果一个人患了口吃,可能会有什么原因呢?” 站在台下的时初微微紧了紧手心。 然后听到荧幕中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口吃是天生的,除了慢慢矫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天生的?”台下戴着帽子的人冷笑一声,“难道就没有后天性的口吃么?” 荧幕中的人不说话了,似是在谨慎,“应该……有吧。” “怎么你一个学医的,比我还要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学医的?” 一个人一旦起了疑心,将会引起无数人的群起怀疑,一时间,室内开始嘈杂了起来,有些反应过来情况的记者开始小声嘀咕。 “说起来,今天真的有些可疑啊,就一个人影,站在荧幕的身后,谁知道他是谁,是不是季家的大少爷?” “而且这么多年,季家的大少爷都没有回来过,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出席了季家家宴?” 无数的质疑声,波涛一般的卷向台上。 戴着帽子的青年似乎非常乐见现在这种发展,唇角隐隐勾起一抹嘲讽,见情况达成,随手将手中的话筒扔给了身边一个人。 人吹着口哨,开始往人群中钻。 时初站在人群的末尾,门口位置。 此刻却浑身冰凉,手上像是失去了血色,早已经忘记了她今天的任务什么,脚步像是黏在了地面上。 许久之后,感觉到有从她的身上走过去,这才最轻微的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抬起来她黏腻的头。 没有错。 那个声音,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忘记。 秦昌的声音。 这么多年以来,时初每每听到秦这个字,总会想到16岁那年,秦昌将她绑在仓库的柱子上面,用刀刃划过她的喉咙口时的情景。 血水布满了她的脖颈,腥气顺着她的喉咙口不断往外冒,鼻翼之间仿佛再也闻不到其他的味道。 视野中一片血红。 偏偏那个人还站在她的身边,一边笑着,一片凑近她说道,“你猜猜,你这么漂亮的脖子,再划几道会断气?” “知道断气是什么滋味么?头脑呼吸不上来,你这张漂亮的小脸会胀成紫红色,肺部会火急火燎的疼,你连话都说不出来,几分钟之内承受着这样痛苦。” “啧,对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不舍得还能怎么办?” “谁让你不告诉我,到底把季凉焰放到哪去了?” 那是时初第一次感受到距离死亡的距离。 甚至警察再来晚一步,她可能就要丧命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人的确是被救了出来,但是也有了后遗症,原本能说能笑的人,却因此患上了后遗症。 ptsd。 这是医生给出的最专业的答复。 并遗憾的告诉她,如果以后心里上的困难克服不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通顺流畅的与人说话了。 53、 一晃眼,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事情却历历在目。 刚刚从医院中出来的那段时间,时初连觉都睡不下去,每天黑着眼圈,蹲在床边的某个小角落里,一蹲就是整夜。 她害怕坠入梦魇。 梦里那个看不清身影的人手握利刃,划向她的脖颈,人明明醒着,却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溺毙在无边无尽的深水中,她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拼命挣扎,另一半看着自己拼命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这个名字叫做秦昌的男人。 幸好他入狱了。 是季凉焰亲手送他进去的。 有期徒刑,七年。 算上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四年不到。 秦昌并没有发现站在一边的时初,人轻轻松松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场内扔下了什么轩然大波。 场内的记者一个个眸光亮着,问题去炸弹一样的砸向荧幕中的人,不断的询问他是不是原本的季家大少爷,如果不是,季家大少爷又在什么地方。 摄像小哥在旁边嘿嘿笑,“这下有意思了,真假季少爷,听起来,又是一个大新闻,今天果然没有白来,时初运气不错。” 自顾自的说了一通,发现并没有人迎合他,他微微蹙眉,转过身去,只见时初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默默的发呆。 今天第二次了。 “时初?” 时初这才有所反应,将所有的心思压进了自己的心里,“您刚刚说……什么?” 摄像小哥围着她转了半圈,“你今天,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来,跟哥哥说说,是不是最近失恋了。” 时初:“……” “还是被渣男劈腿了?哥哥都是过来人,告诉你,你现在还年轻,遇到渣男是正常的,但是还是要有走出阴影的勇气才行,未来还有更好的等着你,比如我当年那可是……” “我没有恋、恋爱。” “忠心耿耿的喜欢一个女生,可惜……你说什么?”摄像小哥的声音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本来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听见时初的声音,语调都变了,看着时初的神色怪异了些。 “长的这么漂亮,居然没有恋爱,看来是眼光高啊,一般人入不了眼,没事,那天哥哥给你寻摸寻摸。” 时初:“…………” 现场已经乱作一团,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连原本站在台上控场的主持人也临时下场,回到了幕后。 幕后有几个人同样急的团团转。 季夫人穿着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踩在木板上,来回转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见到主持人下台,急切去问,“前面情况怎么样了?” “夏女士,对不起,”主持人也格外着急,额角上尽是汗珠,一颗颗的顺着往下留,擦都来不及,肩膀的衣服上润湿一片。 “他们问的问题都太犀利了,女士您倒是想个办法,到底怎么办才好?” 夏挽之能有什么办法,出现这种情况,是她始料不及的,今天她的侄子,也就是季家大公子再一次跳掉了家宴,但偏偏她为了能够让更多媒体关注到,专门放出了季家大公子会到场互动的风声。 中间都计划的很好,若是真人请不来,便请来一个替身,坐在幕后回答回答问题就好。 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问题个顶个的犀利,三两句话的功夫,便拆穿了他们的伪装。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要不,这件事情去请示一下季先生?” 主持人也算是季家雇佣过来的老员工,这么多年以来在季家的羽翼之下,鲜少遇到这种情况,外面的记者一个个举着话筒,快要冲破保镖的防线,恨不能冲到后台来,将荧幕中的背影揪出来,问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荧幕中的背影也不过是季家一个员工,此刻坐在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人家问他的问题,他心中有虚,答不上来,却又不敢动,僵硬的坐在原地。 夏挽之眼见主持人要去找季凉焰,一个眼神过去,立刻身边有两个人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主持人。 主持人面露诧色,似是不敢置信,看向夏挽之,“季夫人?您这是?” 夏挽之的眸光坚定,“这件事情,凉焰不知道,不能告诉他。”说着,从主持人的手中拽出来通讯器,放在嘴边,“关掉荧幕。” 通讯器那头,是本场的导播,听见不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吩咐他,还有些懵,“请问您是……” 夏挽之不跟他废话,“我说,把荧幕关掉。” 现场顿时昏暗。 这场报告厅里,分成前厅和后厅,后厅是夏挽之的所在地,外接落地大窗,自然通透无比,前厅却不尽然,连个窗户都没有,熄了灯,也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摄像小哥的屏幕一片漆黑。 他盯着自己黑漆漆的,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在晃动的屏幕,静静的叹了一口气,“本以为今天这场肯定能造一个大新闻的,这是要凉啊,拍不到最关键性的证据,所有的新闻笔法都是白扯。” “时初,”长吁短叹之后,摄像小哥去拍时初的肩膀,“时初啊,看来今天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打电话跟社里说吧。” “就说季家大公子的专访,今天肯定是约不到了。” 说着,他自己拿出来手机,就要去往社里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拨动几下,看到了某个电话号码,想要按下去。 时初眼疾手快,拿走了摄像小哥的手机,然后熄灭了屏幕。 “时初?”摄像小哥皱眉。 “再、再等等,”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一定会、会有机会的。” 熄灯黑屏也不过是一时的事情,能够管得了当前,却安抚不了外面躁动的记者们,“黑屏?为什么黑屏了?为什么熄灯了,不会真的有鬼吧?” “负责人呢?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 摄像小哥站在时初的旁边,摇了摇头,“在等也没有用的,这种主办方出现意外的情况我见过太多了,多半是要跳票了。” 时初咬着唇角,不应。 因为今天她有军令状在身,不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个未曾谋面的季家大公子的专访拿回去。 “就再、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现场状况还没有恢复的话……” 她甚至话音未落,场内的灯光再一次亮起来。 无数盏大灯齐明,顿时照亮了偌大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顶端吊着一个繁杂的灯具,层层叠叠之中藏着一枚灯芯,颜色也从原本的昏黄色变成了亮白色。 一时间,厅内竟比午后的窗外还要亮堂。 原本放着季家大少爷剪影的荧幕被撤了下去,一个穿着古典妆容,划着淡妆的优雅女人站在讲台之上,手中拿着话筒,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对着下面人微微颔首。 “大家下午好。” 身边摄像大哥在旁边嘟囔,“今天这场是怎么回事?刚刚不还是季家大公子?换人了?现在这个女人是谁?” 时初微微咬住下唇,“是……念之夫人。” “季凉焰的嫂子,季家的大……大夫人。” 摄像大哥一怔,然后转过头去,盯着时初姣好的侧脸,“你好像对季家人很熟悉啊?” 时初心中一惊,“怎……怎么会,我只、只只只是一个追、追星追多了的girl罢了,对这些八卦自然会有所了解。” 摄像大哥转过头去,似乎接受了时初的解释。 时初松了一口气。 台上调试好话筒之后,念之夫人的视线在下面的记者身上逡巡一圈,然后淡淡的微笑,开始自我介绍。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像是一颗定心丸,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之上,一瞬间,场内由原本的喧哗变成了安静。 “我在这里像大家说一声对不起,我的儿子诚诚,就想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顽劣,也向往国外的教学方式,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希望他能够国外接受到最好的教育。” “今天他也来到了现场,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面对过镜头,所以时间难以适应,请各位见谅。” “如果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自作主张,代替诚诚从各位中选出来一家媒体,单独为我家诚诚做一次专访。” 这可以算是对于现场媒体最大的一次补偿了。 季家人向来神秘,这位季家的大太太,更是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出现过,今天却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场哪里是有人不应的。 记者们各个举手,等着被念之夫人点名。 念之夫人的视线缓慢的略过现场每一位记者们的脸,雀跃的,欣喜,一张张都是陌生的面容。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站在人群的最后,带着个帽子,此刻侧过脸去跟身边人说话,露出半张白皙的皮肤。 她隐隐勾唇,“我看,就是站在最后一排靠在门边的那位小姐吧。” 摄像大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时初,“选上你了,说点什么,大家正看着你呢。” “?”时初一怔,回过头去,果然发现站在台上的女人此刻正微微的笑着,对着她眨了下眼睛。 装模作样的问到,“还是个年轻的丫头啊,哪家媒体的?” 时初还想着怎么样才能够约到一个专访,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就被念之夫人扔在了她的头顶上。 她照实回答,“是……光华通讯社的。” “哦,也是不错的单位呢,一会儿等所有报告结束之后,先别走,可以约一个专访。” “不过前提是,你们也愿意做一个专访。” 时初还没有回答,她旁边的摄像大哥立刻对着报告台上面的人连连点头,“愿意,愿意的,我们家非常乐意。” 念之夫人站在讲台之上,缓慢的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像是细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涟漪。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尽数集中在了时初一个人的身上。 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绪,混杂在一起。 “那个年轻女孩?从来没有见过啊,哪家的?” “不知道啊,看着那个衣服像是光华社的。” “光华社的?新人吧,运气真的好啊,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就被抽中了专访。” 议论声此起彼伏。 只有时初知道,这不是意外,而是念之夫人的有意为之。 念之夫人在给她机会。 那一瞬间,时初微微低头,视线藏在了自己的睫扉之下,让人看不出。 她也着实不明白,念之夫人怎么会知道她需要一个专访,又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呢? * 专访同样是两边隔离的情况之下完成的。 时初见不到季大少爷本人,却能够通过两边的电话进行通话。 念之夫人就站在一边,无奈的对时初说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儿子就是这样的性情,我也没有办法擅自做主让他出来见你一面。” 时初人规规矩矩的坐在房间的另外一头,对着念之夫人的抱歉摇了摇头,“没、没关系的,我很感……感谢您能够那样帮……帮助我。” 念之夫人眸光一闪。 然后大手放在了时初的头顶上,轻轻的抚蹭,淡淡的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浅盈走的早,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女儿,再怎么说,我还是能帮衬尽量帮衬的。” 提到了自己母亲,时初低下头,垂下眼眸,不吭声。 视线骤然放在了自己脖颈处的项链上。 小小的一枚戒指,被挂在胸前,藏在时初的衣物之间,仅仅露出一个边缘。 时初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胸前的那枚项链,回到,“谢谢……夫人您,真是一个好人。” 念之夫人一怔。 然后暗自感慨,“好人么?” “有时候我真想变成一个坏人。” 时初不吭声。 对于念之夫人的感慨,她说不出话来。 第54章 踏进季家门是祖上积德 温菁掩口,眼珠在眼眶中转一圈,故作惊讶,“原来不是领养大家族家的女儿?” 提到这里,夏挽之的神情中难免带上了些轻蔑,“大家族的女儿,就凭她?” “生在阴沟长在阴沟里的,能踏进季家的门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尾音像是一颗颗钢铁做成的珠子,砸在二人的瓷砖地面上,叮哐作响。 夏挽之停声,便见温菁笑的身体轻颤,“挽之姐说话真幽默。” 这茬看似翻过。 中间温菁又与夏挽之聊了许多,聊到兴头上,一个侍者打扮的男人靠近二人,忌惮的看了眼夏挽之一眼,然后凑上前去耳语几句。 夏挽之当下沉了脸色。 “你说保镖从侧门截住了偷摸进来的时初,她没有邀请函?” 保镖摇了摇头。 温菁的神情中露出了一丝讶异,看向夏挽之,“挽之姐,这个时初,还真是有些意思,你看看这事……” 夏挽之低头,在眼底凝起一抹冷意,别有意味,“这些年以来,凉焰明里暗里资助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一个佣人,在季家呆了的久了,怕是要失了本分。” 温菁眸光一闪,又是笑,“还是挽之姐想的周全,如果挽之相信我,这件事情不如让我去办,如何。” 夏挽之的视线在温菁的身上停留片刻。 “也好。” “早去早回,这一场子人,多少你的粉,都在场内等着你。” 温菁灿烂一笑,“放心。” 约莫半个小时之前,时初从周助理的车上下来,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宴会的门口。 她到场时,夜色已经半深了。 冬天黑的早,幽幽的小径通往别墅的门口,白天还热闹非凡的门口到了晚上便冷清了许多,隐隐有小风在耳边吹拂,树杈沙沙作响。 重要的嘉宾都会提前半个小时提前到场,在嘉宾签名册签上自己的名字。 但时初不同。 她可有可无。 溜达着走到门口,攒紧了口袋中的邀请函,刚刚想上前两步时,却感觉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时初微微抿唇,“周助……” 瞳眸骤缩。 她对上了一双灵动的黑眸,今天头发与寻常别无二致,依旧随意的搭在额头之上,人懒洋洋的靠在某棵大树旁边,对着她轻笑,“呦,学妹,真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是程羡。 人同样穿的随性,大衣牛仔裤,上半身的胸口之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在黑暗中看的不算太清楚,只勉强辨识出来是某个直播平台的标识。 时初的身体隐隐僵硬,板着脸,语气都不太顺畅,好像有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程、程……学长?您怎么还、在这里?” 甚至不小心说错了话,带上了敬称。 她暗自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偷偷责怪它的不够灵巧。 程羡轻轻一笑,低下头,凝视时初的脸,不答反问,“你呢,在这里干什么?今天的采访应该已经结束了。” 说着,稍稍低下头去,人靠近时初。 “程……学长?” “别动。”程羡温热的气息抚蹭在她的耳边旁边,轻轻的吸了半口气,说道,“你身上是不是抹了香水?味道还不错。” 气氛有些暧昧。 时初便在这样的接触中红了脸,像是春天里开出的桃花瓣,幸而是在夜晚,在加上脸上的妆容遮掩,程羡看不出来。 她别过头去,几根卷曲的发丝垂到了肩膀的位置,恰好盖住了她的神情。 然后推了一下程羡的肩膀。 “你别……左右顾而言他。” 程羡笑了,眸光中藏着某些晶亮的东西,看向时初,语出惊人,“你不会也是今天晚上被邀请的嘉宾之一吧?” 说着,歪了歪头,“难不成是哪家的大小姐,从小被自己的父亲遗弃,所以艰苦长大,现在得知自己的父亲要来参加这场晚宴,所以准备亲自前来。” 时初:“……学长你、想多了,我只是……” 但是不得不承认,程羡的猜测却是切中了小一部分事实。 她低下头去,礼物没有兜,冰凉的手指揣在了大衣兜中,捏紧了里面的邀请函。 邀请函实际上是一张二维码通行证,不能折叠,但是为了能够塞进自己的衣服兜中,完全不管注意事项,胡乱的塞进了里面。 如今更是被她按进了兜底,薄薄一张卡片,快要跟衣物布料融为一体。 程羡视线太亮,探究一般的眸光打在她的身上,好像能够看出来她所隐藏任何一个秘密。 那一刻,时初做了一个决定。 她对着程羡撒了谎。 “今天场内确实还、还还有一个我想要找的人,不过我不是被邀请的、嘉宾,所以可能今天晚上、进不去了。” 忽略了她跟季家的关系,也忽略了季凉焰特别让周助理在送邀请函的事实,她垂下眼眸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就是,试试看能、能不能混进去,一会儿就走了,你、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程羡盯着她的面容,眼睁睁的看着她地下头,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每一根头发都柔顺妥帖。 他笑着,扬了扬手中某个直播平台的记者证,“我们自己弄的小视频网站,需要一点素材,我合伙人不在,所以我留下了。” 时初蓦然抬眸,“小视频……网站?” 程羡点头,“就是直播,目前正在尝试。” 说着,用自己的大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今天看来是没有戏了,这种场合,要是把素材传播出去了反倒麻烦。” “不过,”程羡声音一顿,看向时初,饶有深意的继续,“小结巴,没看出来,你今天化了妆以后这样好看啊,找的专业的吧?” 他是见过时初自己的化妆效果的,舞台妆,远远没有今天来的惊艳。 红润的唇,白皙奶滑的皮肤,看不出一丝黯淡,眼睛大睁着,灵动的眼黑像是藏匿在了一汪泉水里,很是动人。 程羡的眸光深沉了些,“为了不浪费你今天的妆容,我也要带你进去。” 时初一怔,“带我……进去?” 程羡点头微笑,板着时初的肩膀转过身去,面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勾起唇角。 “别看这个别墅区被布控的严严实实,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它一个侧门,是专门给别墅区服务人员走的,而一个别墅的服务人员一般只有一个,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进不进?” 时初半信半疑,想问程羡,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话语滚动到了唇角边,最终还是没能问出来。 她拿出插在衣兜中的手,按紧了策兜,生怕里面的邀请函掉出来,对着程羡点头,“好。” 她跟着程羡二人离开了这片别墅区,而是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上。 绕到了整片别墅的背面。 这片区域属于季家的下属产业之一,寻常季家家宴都会在这片区域进行,若是没有重大宴会的时候,则会放开游览和居住。 在别墅区旁边的小花园里面,隐蔽的藏着一个小房子。 上方布满藤蔓,严严实实的将其包括在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个藤蔓支架,高高的支起一片。 冬天的藤蔓仅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却仍然粗壮有力,近乎缠绕在了整间屋子上,做成了一个小小的屋顶,只有到了才能够看出来,你来还透过窗户闪着微弱的光。 程羡叫停时初。 “就是那里,那个小屋子就是服务人员住的房间,里面就有通往别墅内部的侧门。” “服务人员不是一直都在,基本上是三班倒,倒班之后新人会去别墅区中转一圈。” 程羡说话时,压低了声音,细小的气流抚蹭在时初的耳垂之上,微微有些痒,她下意识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程羡笑了。 “做这行的,就是要有敏锐的直觉。” 说着,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多一点,一般来说是8点交接,但是今天是特殊情况,可能会提前。” 话音刚落,便见到一个中年女人踩着稀薄的路灯,手中拎着一个小包,缓慢的走近小屋。 程羡和时初两个人就站在路灯之后。 眼前人快要走过她们的身边,程羡忽而揽住了时初的腰,往后一扯,两个人路灯之下叠成了一个人,背靠灯杆。 “奇怪?”那名妇人走到一般,又停了下来,“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看错了?” “可能是看错了。”她暗暗嘀咕着,走到小屋门前,打开了房间的门。 时初和程羡两个人在灯杆之后靠了约莫十分钟。 对于程羡来说煎熬的十分钟。 时初身上的香味缓缓钻入他的鼻翼,与寻常她身上沐浴露或者护肤品的味道不同,是女人的香气,她的腰围格外纤细柔软,盈盈不足一握,撞进程羡的怀里。 他似乎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两声,扑通扑通,像是快要从里面跳出来。 十分钟后,刚刚进屋交换工作的女人动了。 她拿着钥匙,锁上门了,屋内身影攒动,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走进透明却不透风的走廊里,缓缓往别墅区走去,直到人的身形完全消失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 “就是现在。” 程羡带着时初从灯柱后面走出来,两个人走到小屋门前。 “她不会,再回来么?” 程羡摇了摇头,“放心,我观察过她们很久了,基本上需要在别墅区里面转一大圈,至少半个小时之内是回不来的。” 时初微微抬头,静静地看着面前学长的侧脸,心中默默地想着,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才跑来观察这些事情啊? 许是源于这里相对隐蔽,没有什么记者真的发现过这里还有一个小门能够直接通往会场,也没有人试着进入过,时初和程羡两个人推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如程羡所说,这里的确有一条暗道,说着玻璃长廊过去,很快便是宴会开场前的准备。 这是别墅的后门。 宴会在别墅的一楼进行,届时所有名人都会到场齐聚在一楼的大厅里,等着季家今年最大的这场盛会开始。 说是盛会,不过是上流社会人群最聪明的人际关系交流池,发现他们横纵相错,拓宽自己的渠道脉络。 季凉焰是主导者,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时初跟程羡两个人走在别墅外围的走廊里,还没有进入主会场。 他们已经见到了好几个身着礼服的小明星在走廊中晃悠,有些画着浓重的妆容,穿的光鲜亮丽,却举着手机不断卑躬屈膝,恨不能将自己的身子骨埋入地底。 其中一个更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您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您。” 两个人临走到侧门前时,程羡却忽而按住的时初的手。 “推开这个门就是主会场了。你想找谁就尽管去找吧。” 时初疑惑的看着他,“你,不进去?” 程羡微笑着摇了摇头,微妙的叹了一口气,“我就不进去了,里面实有几个眼熟的人,看见他们我就脑壳疼。” 脑壳疼…… 时初默默的点头,“那,回、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程羡嘻笑着,对着时初摆了手表示再见,随即人重新返回到那个玻璃长廊,原路退回。 见程羡人已经走的快要看不见了影,时初这才推开会场的大门。 这是她这也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所有人都人模人样,男人穿着衣服领带,将自己的衣装打理的整整齐齐,女人变着花样的收拾自己,生怕不能博人眼球,其效果,堪比走红毯。 也确实是红毯。 偌大的会场大厅里面,一眼望去,无数只能在网上,电视上甚至杂志封面上才能见到的人物依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比如面前那个小生,是著名房地产富二代,因为跟明星秀恩爱而出名,多次参加夫妻档综艺节目,但实际上,在这场宴会里面,他搂着一个身着暴露的小网红,端着酒杯与隔壁的男人相互敬酒,大笑。 小网红红着脸,软着声音撒娇。 幸好她未来并不想成为一个娱乐记者。 时初想着,不然单单是这会场里面看到的场景,就足够她洋洋洒洒写上整整一篇的八卦。 保准各个跌破民众眼球。 她默默的,开始在会场中找寻季凉焰的踪影,人才刚刚往前走了一步,却忽而被人拦住。 “这位小姐。” 时初默默回头,微笑。 拦住她的是会场里面的侍者,穿着侍者的衣服,同样白衬衫,黑西裤,“请问您能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么?” 时初人还现在别墅的窗边,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凉风顺势而入,剐蹭在她的画好妆容的脸颊上,头发丝里,半边碎发微微扬起,露出她皎好的下颌曲线。 “对不起,这位小姐,实在的非常冒昧问您这个问题,因为您有些面生,我是刚刚在门口负责检查邀请函的人员,不记得看见过您有进来,所以才想问一下。” “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您多多包涵。” 时初微微蹙眉。 季凉焰手底下这个侍者不一般,来往宾客这么多,居然能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反应出她的几分眼生。 时初的眸光微微黯淡,低下头去,手伸进自己的兜中,准备掏邀请函。 东西才了掏出一半,她的手指忽而停住。 余光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刚刚经过她旁边的窗户,正在快步往前走,人处于黑暗中,时初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能够通过身高判断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程羡。 跟她相隔一扇窗户,一个在屋内可以,一个在屋外。 时初忽而想起来之前跟程羡的说的话,说她没有邀请函。 她的手指根根收紧,随即在兜中捏紧的那张仅有一层的,薄薄的卡片,揉成团,在手心中折叠。 她抬头,看向侍者,说到,“我没有……邀请函。” 侍者皱眉,“小姐,我们这场宴会,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所有人都是需要邀请函才能进的来,您没有的话……” 时初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打断侍者的话。 “我是季先生的被资助人。这场宴会,是季、季家家宴,我也是,季先生说让来、才来的,要不,您问、问问上面的意思。” 侍者仍然在皱眉,盯着时初的面容半晌,然后拿起来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他没有打给季凉焰,也没有打给季凉焰的资格,而是直接打给了今天负责宴会统筹的季夫人,说明了这件事。 “是的,夫人,她没有邀请函,叫什么……” “时初。” “哦,她叫做时初,说是季先生让她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您看……”侍者声音微微一顿,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好的。那我让她先在这里等着。” 但时初并没有等来季夫人。 反而等到了温菁,今天早晨准备采访时,还在门口看到了这个女人,大明星。 时初万万没有想到,季夫人会派出温菁来接她。 温菁着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如果只看外表的话,长相格外妖艳,曾经有媒体无聊的弄了一个“妖艳贱货”女明星的榜单,高居榜首的第一名就是她。 虽然榜单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但是内容本身却不是,温菁就是这样一个,第一眼看上去以为看到了狐媚子的人。 此刻她身穿高层露背装,露出自己的胸前的鸿沟,头发做好披在了肩膀的一边,挑着眼皮,静静地跟时初对视。 侍者也没有想到给季夫人打电话。却叫来了温菁,一时间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季夫人让您过来的么?” 温菁的身上还披着一件衣服,对着时初微微勾唇,点点头,“是表姐让我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本人,别是什么小猫小狗的,也能假冒季先生的养女了。” “这样吧,我问她几个问题,等会儿给你结果,你先去忙。” 打发走了侍者,温菁上下扫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别害怕,我是温菁,初次见面,你叫做时初是吧。” 时初身体绷直,心里却想着,温菁以为的初次见面,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的初次见面。 在她年龄还不大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见过了。 这位温小姐也真是贵人多忘事。 “时小姐,我听表姐说,你一般不会来参加本次宴会,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温菁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稠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打着转,一圈又是一圈,在酒杯壁上缓缓蔓延,每每快要滴出杯口,又落回杯中。 反复多次。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 时初的视线从温菁手中的酒杯中移开,声音不卑不亢,“是季先生说……我应该过来。” “哦,季先生,是季凉焰?可是你手中并没有邀请函,既然是季先生邀请来,为何没有给你做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呢?” 这点质询不算质询。 时初的眸光落在的窗沿上。 前前后后又耽搁了快十几分钟,已经有主持人现在舞台上试音了,程羡也该是走了才对。 这样想着,时初低下头,一摸兜,想要把邀请函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 正在这时,时初忽而感觉到有一道人影在快速接近她,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鼻翼之间充满了红酒的甜香味。 时初骤然警觉,像是某种小动物特有的直觉,她后退了一大步,蓦然抓住了温菁细细的手腕。 温菁的手腕正在倾斜,杯中的红酒一滴滴的洒落在地面上,大半快白色的彩纹瓷砖被染上了红。 幸好她反应及时,不然温菁手中那杯酒,就该要是落到她的头顶上了。 时初的余光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的朝着这边走来,脚步沉稳而规律,走到了距离地面上的红酒不足一步之处,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时初听见那个被她抓住手腕的女人抽噎了一下,“时初,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杯酒的味道,你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倒了它?” 时初猛一抬头,季凉焰就站在她们两个人的身边。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5章 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这位温小姐也真是贵人多忘事。 “时小姐,我听表姐说,你一般不会来参加本次宴会,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温菁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稠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打着转,一圈又是一圈,在酒杯壁上缓缓蔓延,每每快要滴出杯口,又落回杯中。 反复多次。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 时初的视线从温菁手中的酒杯中移开,声音不卑不亢,“是季先生说……我应该过来。” “哦,季先生,是季凉焰?可是你手中并没有邀请函,既然是季先生邀请来,为何没有给你做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呢?” 这点质询不算质询。 时初的眸光落在的窗沿上。 前前后后又耽搁了快十几分钟,已经有主持人现在舞台上试音了,程羡也该是走了才对。 这样想着,时初低下头,一摸兜,想要把邀请函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 正在这时,时初忽而感觉到有一道人影在快速接近她,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鼻翼之间充满了红酒的甜香味。 时初骤然警觉,像是某种小动物特有的直觉,她后退了一大步,蓦然抓住了温菁细细的手腕。 温菁的手腕正在倾斜,杯中的红酒一滴滴的洒落在地面上,大半快白色的彩纹瓷砖被染上了红。 幸好她反应及时,不然温菁手中那杯酒,就该要是落到她的头顶上了。 时初的余光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的朝着这边走来,脚步沉稳而规律,走到了距离地面上的红酒不足一步之处,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时初听见那个被她抓住手腕的女人抽噎了一下,“时初,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杯酒的味道,你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倒了它?” 时初猛一抬头,季凉焰就站在她们两个人的身边。 55、 地面上仍然有一滩红,水痕顺着时初的目光蔓延到她的脚底下,下意识的,她后退一步,然后微微咬着唇角,叫来了侍者。 侍者不偏不倚,又是刚刚发现时初的那个,此刻热情的过来,“温小姐是已经有了答案了么?” 见到季凉焰在场,声音一停,目光下潜,注意到了地面上这一摊,小声嘟囔,“好端端的酒,怎么就洒了,先生,小姐们别急,我就让人过来清理。” “瓷砖地,大家都后靠一点,别滑倒。” 随着侍者叫来保洁人员一一清理地面上的脏污,时初的眸光也缓慢落于温菁的身上。 此时他们三个人分站成一个三角形,气氛微妙。 温菁从季凉焰到场开始,视线便黏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周围都变成了空影,刚刚还有理有据质问时初的人,此刻软了声音,“呀,姐夫。” 季凉焰淡淡应声,“小菁。” 说罢,又转向时初,语气浑然不像是面对温菁时那般平和,“你怎么在这里?” 问的时初哑口无言。 她低头,别开季凉焰探究的视线,兜中的邀请函已经被揉成了一团,再拿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索性将一个谎言说到底,“邀请函、丢了,我是从侧门进、进来的。” 季凉焰不比旁人,她这样的瞎话能骗得过程羡,甚至骗得过守门侍者,唯独骗不过他。 季凉焰的眼眸中带着些冰霜,视线全然集中在了时初一个人的身上,声音却依旧漫不经心,“整栋别墅都被保镖守的严严实实,只有一个服务员通道。” “谁带你进来的?” 一言切到了重点。 时初心中波澜起伏,那一瞬间,她差点对着季凉焰念出来了程羡的名字,但是骤然想起来季凉焰在中秋节时对于程羡的态度,支支吾吾。 “没、没有谁,是我、我自己。” 季凉焰慢条斯理的说道,“在学校跟你关系很好的那个小子带你进来的?他现在叫什么?” 时初却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的嘴唇上早已经涂上了口红,此时晶亮柔软,一口咬上去,口中尽是口红的香味。 这东西是不能吃的。 时初转过身去,连忙要了一张卫生纸,小吐一口,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真、真的不怪他。” 季凉焰的手段,时初最是明了不过,真要是想要查一个,哪里还需要问她,别墅周边都是监控,找人一看,自然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现在不过就是来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时初抿着唇角,将神情藏进了自己的阴影里,“是我自己,想进来,找不到路,跟他也只是在、路上撞到了……” 谎言这东西,往往撒下了一个,自然会想要无数个去圆回来,时初在季凉焰面前一句谎话都说不通,更不必说再去编造其他。 但想到程羡,她还是一字一顿的接了下去,“今天也不是、跟他约好这种……” 只有最贴近事实真相的话语才不容易被揭穿。 她隐瞒了可以藏邀请函这件事,将原委如数告诉了季凉焰。 季凉焰审视的眸光在时初周身逡巡,不挪开半分,反倒将温菁这个艳丽的大明星晾在了一边。 温菁站在二人旁边,没插上话,暗自观察片刻,眼珠转了转,又在唇畔浮起笑意,“原来这个丫头,真的姐夫给了邀请函的,刚刚这个丫头还跟我说,她没有邀请函。” “她差点因为这件事情被侍者赶出了会场。” “既然她现在主要是姐夫你在管,那就多管教管教。” 温菁在季凉焰的面前抬起来了自己的手腕,只见那里厚厚一层粉底上骤然多了一个手印,乍一看,跟时初的手型大小差不离。 温菁委委屈屈,“我刚刚让她拿邀请函,她竟然还倒掉了我的酒,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手劲还真是不小,捏的我真是要疼死了。” “我这个手腕,可不像是小丫头那样没有分寸,真要是红了,明天的杂志封面可就不好拍了啊。” 温菁不管时初,一个人对着季凉焰说话,声音像是掺了水,与她在外界的高贵娇艳的人设截然不同。 若不是时初今天亲眼所见,还以为这世界上有两个温菁。 时初知道温菁今日是冲着她而来,毕竟是季夫人支唤过来的人。 季夫人向来看她不顺眼,温菁也不会对她有几分好脸色,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堂堂一个准一线明星,竟然还在会场之上玩起来这种上不来台面的小女生手段,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话。 季凉焰不表态度,转向时初,“你怎么说?”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下唇,“我……不想说什么,总、总之我没有去倒她、她的酒。” 温菁笑眯眯的回应,“小妹妹,敢做就要敢承认呀,这么多人看到你捏了我的手腕,你自己不想承认这件事情就掀过了么?” 时初堪堪蹙眉。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猜错了。 温菁着实是冲着她而来,若是刚刚的问话还带有几分假模假样,此刻就完全是图穷而匕现了,恨不能就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情咬她咬到死。 连温菁自己都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既然如此,对她又何来这么大的敌意呢? 面对温菁的挑衅,时初不信,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见到温菁时她的所作所为,却茫茫然找不出线索来。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今天这样来找茬,断然不是季夫人的主意。 如果是季夫人,只会来的更强硬,直接让侍者把她拖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温菁的切切声讨,让终于赢得了季凉焰的注意力。他冷淡如霜的眸光从时初的身上转向了温菁,淡声道,“既然今天她冒犯了你,让她给你赔礼道歉就是。” 时初骤然抬头,看向季凉焰,像是不敢置信他说了些什么。 可仔细一想,季凉焰从来都是这样,她不该有惊讶才是。 谁知温菁好像还不满意,微微抿着唇角,继续像是一个小女孩一样去拉季凉焰的胳膊,“姐夫,这个小姑娘今天这样捏我,明天可就不知道要去捏别的什么人了。” “我失去一个代言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她这样的性情,这一次吃不了教训,下次还是会闯祸的。” 季凉焰的唇角半弯起,视线饶有兴味,“那你说,应当怎么办才好呢?” 温菁隐隐勾唇,眸光定在了时初的身上,浅浅一笑,“依我看啊,要不就,让她赔偿我一些损失吧。” 时初骤然抬眸。 “我明天的那个代言呢,也算不上天价,但好歹也算是奢侈品,人家也是很挑的。” “当然我真的不是缺这些钱,只是想让她早点吃到一些社会的教训,以后走上社会才知道人际关系要怎么处。” 听见这个回答,最先有反应的并非时初,而是季凉焰。 他低低的笑了,声音自己从胸膛中震出来,像是佛堂中的一口古钟,沉闷又深沉。 “姐夫?” 看不明白季凉焰此刻的反应,温菁试探性的问到,“你这是答应了么?要是答应了,我就让助理带着她去计算损失。” 季凉焰却在此刻抬头,一挥手,“不急,小菁,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说刚刚她拽着你的手,倒掉了那杯酒,是怎么捏你手腕的?” 温菁闻言,立刻用自己的左手去捏自己的右手,“当然是……” 可当左手搭上右手的一瞬间,她的声音骤停,然后看向季凉焰。 外人去抓别人的手腕,往往是从旁边动手,拇指对准虎口,而温菁手腕上的抓痕,却是拇指对准小臂。 以这样的姿势,是不可能掰着一个人的手腕强迫她倒掉手中的酒水的。 温菁手腕上的抓痕形成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自己抓的,然后栽到了时初的身上。 季凉焰早就看了出来,所以从最早开始便不理会这茬。 他对着温菁,似笑非笑,“小菁,先去找一趟挽之吧。”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段,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么快便成为了泡影,温菁心中不爽,但她毕竟还是一个演员,演技终归是不缺的,被当场拆穿了把戏,却还能对着季凉焰言笑晏晏。 “真是抱歉呀,姐夫,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冤枉了这个小姑娘。” 说罢,又转向时初,“真是不好意思呀,时初。” 她的大手冲着时初伸过来,似乎想要揉一把时初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人又后退了几步,直到背脊再次抵住床沿。 温菁的手悬在空中,落了单,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季凉焰的声音,半分凉薄,半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你去陪陪挽之,这边不用管了。” 温菁一惊,心中一沉。 人尴尬的对着两个人小心的道别,转而往后退去,在远处盯着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的背影,暗自用力,狠咬自己的口腔内侧。 直到她的视线闪过了一个人影。 …… 温菁走了。 时初听见了她高跟鞋渐离渐远的声音,一抬眸,恰好跟季凉焰的视线两相对视。 季凉焰的视线依旧如他寻常那般,没有任何的波动,像是万年冰封的雪山顶,寒凉却稳固,不会因为任何事项而有丝毫崩塌溃败之意。 连带时初对他,总是带上了些敬而远之。 他对着时初伸出手,“过来,宴会开始了。” 时初敛下眉眼,手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搭在了季凉焰的手掌里。 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跟着季凉焰两个人一同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 季家家宴就是如此。 说是家宴,实际上是一场交际会,主导人自然是当今季家的掌管人,他不说开始,谁也不敢开始。 就算是季凉焰的亲生母亲,老夫人也不能,这就是季家规矩。 此刻,老夫人也在场,打扮的高端洋气,典雅至极,上流社会混惯了的人,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说话像是命令。 她询问身边侍者,“现在几点了?” 侍者规规矩矩的回复她,已经八点过一刻了,按照道理说,已经过了宴会开始的时刻。 她微微拧紧眉头,“凉焰还没到场?” 挽之夫人和念之夫人两个人一左一右陪伴在老夫人的身边。 念之夫人在一边率先搭话,“凉焰工作一向忙,事情多,可能此刻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反正也不着急,可以再等等。” 话都已经被念之夫人说了去,夏挽之本来想要趁机将自己表妹温菁的事情提一嘴,但是发现完全没有余地,也就作罢,站在一边微微的笑着,想着,总会有机会的。 三个人念叨的功夫,季凉焰总算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季凉焰一出现,便成为了众人视线中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不论是对头公司的大鳄,还是下游产业的二代公子。 很快,便有眼睛尖的人发现,今天的他与寻常不同。 他的手边还牵着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丫头。 那个丫头看起来便很年轻,长着一张柔嫩的脸庞,似乎还没有张开,秀气的鼻子之上,是霍亮的双眸,黑洞洞的,此刻像是有些紧张,不断的在周围人的身边来回乱窜。 近乎在场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姑娘是谁。 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有一个男人在场内眯起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台上的时初。 别人没有见过这个丫头,那是因为他们记忆力还是不够好,实际上,时初早年某次慈善晚会上的时候,就已经被季凉焰带出来过一次了。 只是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天真的小辫子,人怯生生的跟在季凉焰的腿后,连有人跟她握手都不好意思,两只手微微蜷紧,捏住季凉焰的衣角不肯放松。 长大了啊。 也张开了些,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男人的目光贪婪至极,目不转睛的盯着站在舞台之上却有些局促的时初,忽而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一杯酒,猛然一仰头,尽数喝光。 “呦,瞧瞧我碰到了谁?” 正在男人眼眸中的深意越发浓重时,忽而听见了身边柔弱无骨的声音。 他转过身去,便见到了温菁。 此刻温菁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杯红酒,画着粗眼线的眸子透过红酒更加的弯曲拧斜。 “这不是秦老板么,真是难得一见啊,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见到了,别来无恙啊。” 温菁的神情中带着一丝丝的娇媚,人缓慢的往男人的身上攀着,“您不是从来,不参加季家家宴的,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秦征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向来跟季凉焰所在的季家水火不容,季家家宴这种事情,季凉焰从来不会邀请他,他也不会来参与。 商场之上,他跟季家就是冰火不容,可毕竟也算是当地有名的两个巨头,再是挣个你死我活,表面之上还是维持。 自从几年前一件事,两家的关系更加跌破到了冰点。 季凉焰把他唯一的儿子弄进了监狱。 还动用了一些上面的关系,愣是压的那帮公家人把原本可以轻判的事情变成了刑事案件,直接重判了到了七年。 到现在为止,他的儿子甚至都还没有获得保释的机会。 秦征想着,又是独自饮下了一口红酒。 温菁,季凉焰夫人的表妹,她自然是认识的。 目前已经是一个当红明星了,此刻用涂抹到艳红的唇凑近他,似是要在他的脖颈上印下一个吻。 秦征笑着,也不推开怀中的女人,视线却还是盯在舞台之上那个清纯的小丫头。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经过风波的白纸,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得,隐隐散出一丝媚气来,看的他很是舒坦,甚至想到一个故人。 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让他同样感觉到如此舒坦。 只是后来那个女人再也没有了音讯,他也就不再惦记。 温菁像是早就发现了他的视线轨迹,微微的笑着,靠近秦征的怀里,“你们男人啊,就是没有意思,明明怀里还抱着一个,脑海里面却总是想着别人。” 秦征只觉得有趣,看向怀里的人,“哦,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谁,你这样的大美人在我怀里,我还能想着谁?” 温菁掀着唇角,微微一笑,伸出手来,遥遥的往台上一指,不偏不倚,手指的方向上的人正好就是时初。 她娇娇的笑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上窝进了秦征的怀里,眨了眨眼睛,“秦总,你说说,我指的对不对?” 秦征眸光一闪,随即按住了温菁,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了一起,“小妖精,你这双眼睛还真是贼。” 温菁也不过是笑,一双眼球在视线里面胡乱的转着,“哎呀,你们男人呀,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你们脑海里面都在想着些什么。” 说着,她的声音一顿,然后说道,“秦总呀,只不过呢,她现在是季凉焰格外呵护的人,你想要她,还是有些难度的。” 秦征一怔,然后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还能有我得不到的人?” 温菁跟着附和,“那自然是这样了,咱们秦总,那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比的了,毕竟季凉焰到了您这边,也还是差了一些辈分的。” “秦总啊,要不这样,我呢,想办法把她带到你的面前见一见,你也帮我一个小忙,你看看怎么样?” 秦总眸光一闪,然后盯着怀中的女人,咧着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我就听听,你想要什么?” * 舞台之上,时初很紧张。 季凉焰作为本场家宴的主导人,自然承担了宴会开场的演讲和一些介绍。 今天来的宾客很多,至少季家的各种亲戚都在场,但是无一例外都在看台之下支着小桌子坐着,真正跟着季凉焰站在舞台之上的,除季夫人和圈圈,就只剩下一个她了。 时初的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快要听不见季凉焰讲了些什么,只听见台下掌声雷动,无数的灯光打在了她的脸面上,映的她的妆容一片花白,像是糊上了一层墙灰。 她的身边就是季夫人。 今天的季夫人与寻常不同,寻常的她从来都是对时初爱答不理,今天的她却热情了些,甚至低声提醒时初,“别紧张。”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时初却又说不上来。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6章 尤其这双眼睛…… 台下一片哄笑。 别人的面子暂且不提,季夫人的面子终归还是要给,有几个吊儿郎当过来的,直接在下面附和,“看夫人您把人宝贝的,难不成还怕我们欺负了她?” 季夫人在台上能言善辩,对答如流,“我还真的怕。” 话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有这么一回儿事。 时初的眸光堪堪往旁边瞥,瞥到了季夫人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戒指,在室内灼亮的灯光之下反着光。 微微刺眼。 时初听见季夫人对季凉焰低声说道,“凉焰,今天就暂时让时初跟着我,我带着她去见一见人怎么样?” “我会照顾好她的。” 她很惊讶。 今天的季夫人非常不对劲。 时初看向季凉焰,真正有拍板决定权的人是他。 两个人视线相撞,季凉焰的眸子幽深而浓,裹挟着其他复杂的心思,却只是淡淡的从她的脸面上滑过。 季凉焰同意了。 “去吧。” 那一刻,时初似乎听见了从自己胸口中传来的心脏狂跳的声音,像海啸,明明还没有抵达岸边,却已经有了预警。 时初直觉很准。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得到了季凉焰的首肯之后,季夫人勾起来了她那涂抹了精致口红的嘴唇,转身去后,态度便冷淡下来,直接吩咐时初。 “有一个人想要见见你,跟上来。” 56、 上层社会的宴会也是如此。 觥筹交错,人头攒动,穿着规矩在人流之间来回穿梭,像是脚下踩着滑板,从一头到另外一头,唯一不变的仅有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整齐摆放的酒杯。 昏暗是喧闹人群的天堂。 光线明亮时他们还能够保持最基本的风度礼数,你来我往,克制为主;光线黯淡时,有些早已经蠢蠢欲动的人便像是困兽被放出了牢笼,左拥右抱,三个人黏成一个人。 时初谨慎的跟在夏挽之的身后,从明亮的前厅走到昏暗的后堂,人却再也不动了,站在门口,往内探望。 夏挽之身着鲜亮的礼服,此刻走在走廊之中,暖气不足的地,肩上多了一件披肩,见时初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她,神态中注满了复杂。 “怎么不动了?” 让夏挽之带她去参加宴会,是季凉焰首肯的。 季凉焰向来话语权重,说出来的话从来无人能辩驳。 时初跟着夏挽之两个人,一路卖着笑容,从一桌认识到了另外一桌,颔首不知道多少次,走到最后一桌时,她甚至感受到了自己酸涩的唇角肌肉。 “这里面,有特别需要我去认、认识的人么?” 实际上夏挽之带着她介绍的,都是一些无关同样的商业小户,一个个夏挽之时比时初还要客气,个个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恨不能将自己的名片塞到夏挽之的手中。 一轮过去,时初手中拿着的名片盒里快要装满了别人的名片盒。 与季家有关系的亲戚们反而一个都没有碰到。 时初站在门口,余光中一个满脸红胀的客人正揽着一个小网红,两个人所在晦暗的墙角动手动脚。 就算是不必走进,时初也能够听见两个人贴在一起时发出的黏腻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完全没有顾忌这里不过是一个走廊。 时初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她不是在一场晚宴中,而是来到了某个欢场。 夏挽之斜倚在后堂舞厅的门口,在昏暗中看不清晰,她长长的双臂裸露在外,此刻交缠在胸前,看着停在门前的时初。 轻蔑一笑,单手在紧身礼服上摸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根细直的女士烟来,叼在了口中。 她却没有火,干干叼着,红色的口红有一半沾染上了她的烟管。 时初静静的盯着烟管上那一抹红,听见夏挽之站在一边奚落她,“时初,再怎么说,你也算是从季家养大的孩子吧,怎么到现在为止还能够这么天真可笑?” 时初在夏挽之的奚落中抬起来视线。 眼眸中的这个女人,像是在此刻摆脱了她身为季夫人的身份,人懒洋洋的靠着,再也难以掩盖自己唇畔对于时初的嫌弃,“说起来,你真应当你的血型,如果不是因为能够救圈圈一命,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进季家一步。” 时初的眸光依旧纯净,完全不接夏挽之的话茬,转到别的话题,“季夫人……您今天还、还要带我去认人么?” 夏挽之声音一顿。 好像所有人的气焰都郁结在了自己的胸口,长时间以来的隐忍终于在今天晚上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趁着这里没有季凉焰,她狞笑,靠近时初,“你怎么来的季家,我不知情。” “但是听说,你来之前,可是在欢场里面做过的。” 她说着,语气暧昧,“那里面,可是有很多变态的男人,专门喜欢漂亮一些的小孩子,五岁之前的,你在里面,难道没有……” 时初的面色终于变了。 这么多年在季家,永远是听的教训多,季夫人不必说,甚至一个小小的佣人都能随随便便给她脸色,她活的谨小慎微,可终归是在活着,有鲜活的心跳,有自我追求,是一个人真正的人。 她从来不否认,这些都是季凉焰带给她的,更是没有否认过她自己的过去,来到季家之前,那段连记也记不住的过去。 因为都是在生活着的。 远远比没有了呼吸躺在一个小盒子里面来的好。 她沉下眸色,静静的盯着自己的鞋。 鞋子同样是今天刚刚换上的,跟细,高约5厘米,刚刚开始走时,整个人都在晃荡,像是踩在了钢丝上。 幸而有周助理在旁边板着,扶着她的手臂,不让她有任何弯下膝盖的动作。 这才能够勉强在今天站在众人眼前。 论艰难,谁跟谁也比不过。 夏挽之觉得自己似乎戳中了时初的软肋,便想要继续戳上去,“难不成,你早就在五岁之前就被人……” 留下了一个暧昧的话题,夏挽之静静的笑,从笑容中生长出恶之花,她快要抑制不住自周身散发处的恶意。 “这么说来,那天将你送到凉焰的床上,实际上你还是赚的,毕竟那关键的一下,已经经历过了。” “至少不会再疼了吧。” “运气还真是啊。” 时初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够静静的对上夏挽之的眸子,“季夫人,您单单抽、抽女士烟,就够、够用了么?” 话题骤然被打断,甚至被带到了时初所在的方向,夏挽之一皱眉头,“什么意思?” 时初缓慢的敛下眉眼,将自己的神情完全的藏进了阴影中,“我个人是、是觉得,女士烟还、还是劲道不够,烟管太细,作用也不太明显,倒不如买正、正常的烟来……抽。” 夏挽之盯着时初底下的头,视线中尽是她搭在前额之上的刘海,空气一般稀薄,堪堪遮住她白洁细腻的额头。 她沉了脸色。 “说的好像你抽过一样。” 没有想到这句话,时初反倒大方承认。 “的、的确抽过啊。” 在当年她被划坏了嗓子,季凉焰跟夏挽之结婚的第一年里,时初曾经酗过烟。 她买过女士香烟,但是在是劲道不够,专门去买了正常的,每天躲在高中的女厕所里面,一根有一根的抽,明明嗓子里面像是被堵上了东西,说不出话来,还是不断尼古丁的味道去刺激喉咙口。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半年多。 这半年的时间里,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挽之大着肚子跟季凉焰结了婚,住进了季家,她被挤到了无人理会的角落中,全家眼中都只剩下一个怀着季家孙子金贵的夏挽之。 这才给了她放纵的空间。 戒烟的决定是在季夫人生下圈圈的那一天。 依旧是个冬天。 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在产房外面,连老夫人也被临时从国外叫回来,大晚上在医院的走廊中走来走去,她更是被人从被窝中弄醒,形单影只的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 听着产房内撕心裂肺的大叫。 她从来没有想到向来高傲、不屑甚至骄矜的夏挽之会有一天这样狼狈的躺在一张病床上,然后被气息游离的推出来。 从那开始,她便戒了烟。 说戒就戒,再也没有碰过一根,甚至好像她从来没有沉迷过这个东西,也没有在曾经默默的崇拜过某个人。 夏挽之一脸震惊。 时初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都是缩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中生活,像是一只不见天日的老鼠。 盯着时初的脸庞半晌,似乎确认时初没有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性,她眯着眼睛,忽而吐出来了自己口中的女士香烟,然后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中。 然后黑冷着面容,“这里面有一个你今天不论如何也要见到的人。” 时初默默的跟上。 后堂与前厅不同,通常是专门给那些富家子弟游玩的地方,整体气氛更为颓靡暧昧,灯光从一个人的身上扫到另外一个人脸蛋上,露出一张张享受的面容。 时初跟着夏挽之走到了某个包厢的门口。 这个包厢是整个后堂最大的包厢,一个包厢直接横跨半面墙,门口写着1027这几个数字。 哪怕是站在门外,时初甚至都能够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有人在唱歌的声音。 是一个女生,声音很尖,前半段还可以,但是越到高潮处越唱不上去,吊着嗓子,像是快要喘不出来气。 声音甚至还有耳熟。 时初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都没有找到这个声音。 夏挽之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一步步的走进去,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于坐在主位的人身上,“秦总,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今天身体怎么样,怎么这几年的宴会,也不见你来参加啊。” 秦总? 时初跟在夏挽之的身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包厢中的几个人。 整个包厢中,约莫有十几个人,喝酒的喝酒,玩闹的玩闹,每个人的身边都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伴,而坐在主位之上的,则是一个时初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年龄约莫在四五十岁,鬓角处已经有了银丝,在ktv的散光灯下下反着光,此刻他大幅度的靠在沙发上,怀中还抱着一个。 “呦,这不是挽之吗,既然来了,就坐下喝几杯。” 这个秦总的包厢突然来了人,他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夏挽之,叫停了身边的音乐,随便支唤一个人,“你去把灯打开,今天来的可是贵客,千万不能怠慢了,快去。” 夏挽之不动声色的看着一个小网红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按掉了屋内的散光灯,打开了正常的大灯。 灯光大亮,映出房间原本的面貌,几个人东倒西歪,似乎酒水喝的多了些,人红着脸,摇摇晃晃。 还有镇定如秦总的人,坐在主位之上,口中叼着烟。 在烟雾缭绕之间上下打量夏挽之。 确切的说,是在打量夏挽之身后站着的时初。 随即半勾着唇角,笑了。 “挽之,不介绍一下你身后的这位小朋友么?” 夏挽之轻轻的笑着,掩着自己的唇角,“秦总可真是会说笑,怎么会不介绍呢。” 说着,人让开了步迈,让她身后的时初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时初很少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所有人的视线均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像是众人目光的靶子,她对上了各种各样的神色与态度,忽而脚下虚浮,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背后有一个人推着她的背脊。 正是夏挽之。 此刻夏挽之微微的笑着,引导时初,“来,时初,给你介绍一下,坐在沙发之上的,是秦氏集团的秦总。” 秦氏集团? 听见这个公司名字时,时初默默的敛下了眉眼。 她当然知道这个集团。 秦昌就是这个集团老板的儿子,仗着自己家底深厚,又是独生子,嚣张到无法无天,如果不是因为三年前故意伤人事件,只怕现在时初还要活在胆战心惊中。 她掩盖住了自己的神情和心思,小心翼翼的说道,“秦总。” 秦征哈哈大笑。 “叫我秦叔吧,看起来还是个小娃娃啊,年龄不大。” 时初却没有听言再叫。 紧着听见面前这个秦总继续说道,“这个丫头,就是季凉焰资助这么多年,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的丫头?”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众人神色各异。 上层社会中始终流传着季凉焰在家中藏着一个小金丝雀的说话,据说长的格外鲜嫩好看,只是这么多年这个传言始终没有被证实过。 如今季夫人亲自带着人上来认人,怎么看,都像是大的带着一个小的。 看来关于季家的传言都是真的。 夏挽之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她掩住了自己的唇角,眸光中神采飞扬,勾着唇角,微微微笑,“这可不是,这么多年,一直宝贝着,从来没有带出来,现在也是第一次带着出现在正式场合。” “毕竟这个丫头年龄太小了,再怎么说,也是季家人不是,再不认认人,要是见到了秦总这样的人物还认不出,多给季家掉份儿?” 秦征轻轻的笑着。 紧着听着夏挽之继续说道,“说起来,秦总这么多年没有来参加我季家的家宴,难不成是对我们季家有了什么芥蒂不成?” 秦征听见这话,似乎不太高兴了,面色一沉,冷笑一声。 “谁不知道你们季家出了个有本事的,三年前我们通融多少次,现在我儿子还没有被放出来。” 夏挽之微笑,“毕竟当初贵子年龄不大,人还是任性了一些,凉焰他也是心气高,吃不得亏。” “不过以咱们两家的关系,这么记仇,要记到哪辈子去?要我说啊,有什么怨气,都在今天这晚上解决掉好了,从此咱们两家还像一家人一样。” 秦征装作犹豫。 实际上,他早已经跟温菁谈好了条件,现在也不过是在做做样子,但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他端起来手中的半杯酒,在手中晃荡着,一圈又一圈。 紧着听见夏挽之说道,“要不秦总说说,对我们还有什么要求,能够让您暂时放下这段往前看呢?” 秦征眯了眯眼睛。 刚刚的愤恨,刚刚怨气的,都好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的视线直勾勾的盯住了站在前方的时初,微微笑着,“也好,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么今天晚上,便让季凉焰这个宝贝的养女陪我喝上几杯怎么样,过去的事情,我也权当没有发生过,我那个儿子,就当是让他在体验生活。” “你说怎么样?” 时初的面色骤沉。 她转过身去,去看夏挽之,甚至想要直接走,直到人被夏挽之拦住。 秦征坐在一边,吐出一口烟圈,在烟雾缭绕之间笑着,“怎么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似乎还不太乐意啊。” 夏挽之当着所有人的面上答应了秦征,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走时初,她微微的笑着,扬起下颌,“咱们这个丫头,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见世面,难免有些害羞,让我说说就好了。” 说着,她仗着自己的高跟鞋,终于比时初高了一点点,低下头去,声音就抚蹭在时初的耳边。 有些温热,但是更多的则是滚烫,一字一顿的响在时初的耳边,“季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养到了你成年,你总该有所回报吧。” 时初抬头,完全不听夏挽之的鬼话,人执意往外走。 夏挽之见跟时初说不通,一个眼色扔下来,顿时站在两边秦征的人凑上来,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两个男人,力气很大,按的时初动弹不得,缓慢的带到了秦征的身边。 秦征微微眯起来了眼睛,坐在自己身边,却浑身僵硬的小美人,不知道是怜惜的心情上来还是其他,他微微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好声好气的对着时初说话。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没有看到这只是一个小姑娘,都放开,放开。” 夏挽之站在门前,似乎对眼前这一幕非常满意,人后退了好几步,眸光带着飞扬的笑意,“正好,我这边还有其他几个人需要去拜访,就暂时先走了。” 说着,对着时初轻轻的笑,“至于时初,就暂时在您这里放一放。” “不过她年龄还是太小,很多礼数都还不太懂,秦总可要好好的教一教她。” “但是千万不要太粗暴了,最好能够把她全须全尾的送回来了,毕竟我们家凉焰,还是很看重这个小丫头的。” 夏挽之着重强调了一下全须全尾四个字。 在场的人甚至有人在笑,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说法。 人都已经放到了秦总的身边,哪里还是能够全须全尾的送回去的?现在距离宴会结束还有几个小时,就这么几个小时,足以做许多事情了。 但是秦征却没有反对,微微的笑着,盯着坐在身边的时初,似乎很是欣喜,直接答应了夏挽之。 “放心,我今天留下她,也只是想要跟年轻人说说话,聊聊天,畜生做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秦征这话说完,他怀中的女人忽而发声,甜腻腻的,“表姐,你就放心吧,今天晚上,秦总可是已经跟我约好了时间,哪里还能够有这个小丫头什么事情?” 时初僵硬着身体,觉得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的转身回头,直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温菁柔弱无骨的蜷缩在了秦征的怀里,对着时初微微的笑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有我在呢,我可以帮你好好的盯着秦总。” 夏挽之点了点头,“那秦总,今天晚上,祝你玩的开心,一会儿我再回来。” 说着,她直接走出了包厢房间的门,顺手带上了门,也带走了时初最后一分直接离开的希望。 时初沉着脸色,身体僵硬的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秦征似乎有些怜惜这样的时初,人竟然直接放开了刚刚抱在怀中的温菁,转而伸出长长的胳膊去揽她的肩膀。 “丫头,我可是见过你的,在你小的时候。” “你可真是,从小漂亮到大啊,尤其是这双眼睛……” 这样说着,他单手去抬时初的下颌。 第57章 又这样失望。 秦征用手抚蹭着自己的脸面,视线缓慢落于时初的脸上,好像完全不惧怕时初的巴掌,语气依旧暧昧,“经过刚刚,我越发的确定了一件事情。” “你这双眼睛,是真的漂亮,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57、 秦征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靠近时初,人盯着时初的眼睛看了半晌。 忽而整个人往后一仰,双臂大开大合,就这样毫无顾忌的靠在了沙发上,笑着。 笑是哈哈大笑,咧着自己的唇角,单手依旧从沙发的靠背上拿下来,去抚蹭时初的腰围。 看起来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时初身体僵硬。 “可能是错觉,”秦征随口说道,一字一顿,落在时初的耳中,都是胆战心惊。 “如果在你之前就遇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我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走她呢?” “应当挖掉她的眼睛,变成我永远的收藏品才是,泡在永远不会腐朽的溶液里,让她的视线中永远只能有我一个人。” 时初的脸庞在这样逼仄的空间憋的通红,气息上不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脸颊之上的每一寸细微的毛孔,她磕磕绊绊片刻,才从口中蹦出一句。 “你真、真是个变态。” “嚯,”这次轮到秦征惊讶,眯着眼睛打量了时初片刻,忽而有动手强硬的抬起她的下颌,掀开她的衣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时初拇指发青,泛红,死命的抓住自己的衣领,人完全处于炸毛状态,眼睛瞪着,那里黑洞洞的,藏着一点温热的泪花。 时初却是楞生不让她落下来,反而去掐秦征的手。 但毕竟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姑娘,跟秦征的手劲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她礼服衣领上方的扣子被颗颗扯开,胡乱蹦跳,有一颗崩到了时初的唇角之上,露出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那里有一圈疤痕,细细一条,环绕在时初的脖颈之上,像是一条毛虫长了腿脚,攀附其上,有些难看。 寻常时候,时初总会找来一条肉色的胶带,连皮带疤的贴上去,让外人看不出来,她喉咙那处,曾经受过多么致命的伤害。 但是今天不行。 今天的礼服太紧身,只能将就包裹住她年轻的身体曲线,再也留不下其他。 秦征停了动作,静静的看着她脖颈上一圈,神情忽而古怪起来,没有再继续去扯时初的衣服。 温菁人靠在秦征的身边,今天像是看戏一样的在看着秦征。 她对于秦征最是了解不过,从来都喜欢漂亮年轻的小姑娘,尤其是他们鲜活的肉体,时初这样的,最是对他的口味。 她甚至不惜跟她的表姐联合,将时初引到了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时初堕沉。 让她不再是季凉焰宝贝的资助女,而只是一个下贱的小婊_子。 温菁真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了。 却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秦征停了手。 “秦总,”温菁坐在一边,娇媚的笑着,像是一朵迎春花,唔咛着靠在了秦征的肩头之上,“秦总今天晚上,想要三个人一起么?” “只是时初妹妹她啊,经验不太足,还需要您好好教一教呢。” 秦征却忽而转过头去,看向温菁,“你刚刚说,她叫做什么?” “时初啊。” 秦征笑了。 原本环抱着时初腰围的手也缩了回去。 因为笑容,他眼角处带上了些皱纹,此刻挤在一起,一条条的蔓延开来,像是一尾尾游鱼。 话是这样说,笑容却不达眼底,反倒寒气凛凛,直冲时初,比苦寒之地的寒气更凉。 “你说她叫做时初?” 那一瞬间时初只觉得汗毛倒竖,她见人已经被秦征放开,人仓促的从沙发上起身,但是由于太多着急,脚后跟一歪,崴了一下,半边腰围撞到了撞角上。 人的重力,外加上高跟鞋下落的速度,撞的她泪花氤氲,但还是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也不管吃掉了自己多少口红。 秦征跟着时初起身,半是笑着,“果真是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明明眸光单纯可怜,却让人越发的有摧毁的心思。” 时初小心翼翼的拖着自己一条不太灵便的腿往后退,她退一步,秦征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秦征依旧在笑,“怪不得那小子,人都已经到了监狱中,还在找你,时初啊时初,你瞧瞧你,到底是做了多少孽,你怎么还的请?” 时初的面色惨白惨白,再也容不下一滴血色,反倒是眼眶中越发的湿润,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在灯光之下闪闪发亮。 她警惕的看着靠近的秦征,手下意识的往后摸着,直到摸到了摆放在门口的一个酒瓶。 “别、别过来!” 秦征这样子,让时初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秦昌。 当初那个把她绑在柱子之上的年轻人,有着尖细的下颌,喜欢待帽子。 威胁时初时,带着黑色的鸭舌帽,手中攥着一把锋利的刀刃。 但第一时间对准的却不是时初的脖颈,而是他的眼睛。 像是电影中演过的那样,他一边靠近时初,一边用刀刃在时初的眼角之前比划着,“你跟季凉焰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你用自己的一条性命去换他?” “我不得不承认,季凉焰的确有些本事,能够在这么年龄的时候玩得这一手好手段,全面压我的我父亲家的产业近乎破产。” “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我秦家是做什么起家的?房地产?外贸?哈……”他说着,人疯了一般的靠近时初,盯着她的眼球,刀刃贴在她的睫毛上,跟她聊着天。 “跟你这个小丫头,还能说些什么,不如来聊聊正题,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这样舍命救他?” “总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他吧?” 时初哪怕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时候的反应。 并非被揭穿心事的恼火,而是平静的盯着秦昌,看着他削去她的几根睫毛,“今天你就算是抓了我,又能有什么用?” “商场如战场,你们扳不倒季先生,就要轮到你们倒霉。。” 这瞬间,时初脑海中秦昌和秦征两个人的脸缓慢重合,一个恼羞成怒,一个冷静的笑。 前者是儿子,后者是父亲。 秦征半勾着唇角,“我那个傻儿子呦,哪怕到了监狱里面,还在惦记着有没有对你造成致命的伤害,有没有弄哑你。” “你想让他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永远不得翻身,他却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时初,你瞧瞧你,小小年纪,竟已经学会了这样勾人。” 说着,秦征的表情忽而狰狞起来,似乎是知道时初的身后握着一个酒瓶,猛然按住了她的墙角,把她堵在了墙角,声音一字一顿的落于她的脖颈之间。 “时初,多么心狠的丫头!” 时初的背脊蓦然撞在了墙面上,有些吃痛,冷硬顺着她背脊的每一寸神经传到了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头脑昏暗之间,她甚至快要看不清人,却还是生硬又沙哑的说道,“因为您的儿子惦、惦记我,所以我就应、应应当对他伤害我的事情感、感恩戴德么?” 秦征眸光冷硬。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打开。 只见季夫人站在门口。 人明明已经走远了,此刻却又重新站在了包厢的门口,一双花了浓重眼线的眸子淡淡的扫过房间中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角落中秦征和时初两个人的身上,微微一笑。 “秦总,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这个丫头,是长的漂亮些,但是也不能一天吃个胖子不是?”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我季家的家宴,要是真的闹大了事情,凉焰追究起来,咱们两家都不太好看。” 秦征手劲很大,直愣愣的压住时初的肩膀。时初也不甘示弱,明明很疼,却楞生不喊一个痛字,将所有的心思都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在场无人应答。 他们只不过是今天过来参加宴会的客人,恰好跟秦总有些生意上面的交集,也能够玩小姑娘,有些相同的兴趣爱好,今天这才聚在这个场子里面,像是一群老鼠的天堂。 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闹成了现在这样。 秦征跟时初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怨念,他们不管,也管不了,但他们终归还是害怕的,过去季家的规模不及秦家时,他们害怕秦家。 但是现在季家一手遮天,谁见到不得上去巴结,哪里还敢真的留在这里惹的一身的腥臊? 此刻夏挽之的出现,让他们好像找到了救星,一个个连忙起身,干掉了酒杯中的酒水,然后客客气气的对着秦征道别。 “秦总,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正好我还有点事情,所以咱们还是改天再一起玩。” 一个起头,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分钟之间,人走的走,散的散,仅剩下几个不知什么情况的小网红和坐在一边神情复杂的温菁。 温菁很聪明。 如果不聪明,她也不可能这么快从一个演侍女的小明星在短短几年之内爬到现在如日中天的地步。 刚刚那一幕,她看明白了个大概,本以为能够借着秦征的爱好,好好折腾一下这个小丫头,却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本事通天,不光招惹到父亲,甚至还跟儿子也有一段过节。 此刻见到夏挽之进来,她第一时间起身,视线放在了夏挽之的身上,“表姐,你这又是担心什么呢,我还在旁边看着,秦总对时初呀,只是开开玩笑,哪里是较真?” 夏挽之隐隐沉着面容,但还是要装出笑靥如花的模样。 她刚刚走出包厢的门不久,就碰到了季凉焰。 季凉焰见到她的第一句,不是问她如何,而是在问时初。 人冷着一张脸,眼睛微微眯着,用看穿了一切的眸光炯炯的盯着她,视线中满是精光。 “挽之,今天晚上记得把时初带回来,毕竟季家亲戚们都还等着见她。” 说起话来,神情淡淡,好似什么东西都能够左右他的心思。 但是夏挽之却听出来了他话语中的寒气森森来。 当下便不做多想,转身朝着包厢而走。 她盯着秦征和握在墙角有些狼狈的时初,抿着唇角,却还是尽量平缓口气,“秦总,既然是玩笑,那么开一开也就罢了,毕竟这个丫头接下来还要去见我们家里的其他人呢,要是太狼狈了,有失体面。” 秦征显然今天并不像放走时初,将人堵在了墙角,却什么都没有做成,他不爽的眯起来了眼睛,盯了夏挽之片刻,随后冷笑一声。 “罢了,把她带走吧。” 放在时初肩膀的一瞬间,时初人下意识的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面上。 幸而她用手撑住了墙角。 视线复杂的看向秦征,像是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人颤抖着走过秦征,转而走向夏挽之。 时初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一天,夏挽之变成了来救她的人,风水轮流转,但不论怎么转,也再也转不到她曾经想要等来的人。 所以她才不等了。 走到夏挽之背后的那一瞬间,时初想到了程羡。 程羡阳光的笑容,还有他偷偷摸摸带着她来到的这个别墅内。 如果程羡知道将她送进来,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还会将她送进来么? 时初闭上了眼睛,一头昏黑,直到完全走到了夏挽之的身后和远离秦征的门口,这才颤抖着,用手扶住了门口。 夏挽之回头看时初,明明是嫌弃的,此刻却还是要装成关心的模样,“你先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还得去见见家里的亲戚。” 若是昨天,前天甚至半个小时之前的时初,都可能是乖顺听话的,能够不理会夏挽之的冷嘲热讽,默默的跟着她完成今天季凉焰让他们完成的事宜。 但是现在,她却人靠在了墙面之上,撇着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嘲弄,“所以、我今天的行程,还没有完么,还、还有什么人,让我一并见、见了吧。” 夏挽之眯眼,看向站在身后的时初。 头发凌乱,脖颈之间有两颗扣子开着,隐隐约约从里面露出来一条细长的疤痕。 她的睫毛轻微颤抖着,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向了夏挽之,像是蝴蝶的翅膀,“让我去见一见人,这个是季、季先生的主意,是不是?” 一句话切到了重点。 夏挽之沉默,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某个主意,然后沉默。 默认一般的沉默。 时初静静的想着,她早就应当想到的,季凉焰何等精明的人,寻常都不可能将她和夏挽之放在一起的,偏偏今天这样巧合。 时初不想再说话了,专门边往包厢的门外走去,人静静的走在漫长的长廊中,漫长的灯光和不计其数的喧闹声钻入到她的鼓膜中,在其中疯狂的震动着。 她几乎听见了脑海中即将传来的分崩离析的声音,却还是要佯装镇定的往前走。 走到半路,回过头去,去看夏挽之,“不是要、要去见人?不走么?” 这样轻松,又这样失望。 夏挽之眯着眼睛,但很快跟上了时初的步迈,高跟鞋蒂塔蒂塔的踩着,人缓慢往前走。 秦征就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忽而叫住了时初。 “时初。” 时初头也不回,权当没有听见。 秦征也不在意时初的态度,人轻轻的笑着,“你可要好好的保重你自己,毕竟你还要,等着我儿子回来呢。” 时初脚步一顿,然后像是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往前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看夏挽之或者秦征两个人任何一眼。 温菁被留在了秦征的身边。 她小心翼翼的贴上了秦征的胸膛,用手心去抚蹭他起伏的心跳,“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瞧把你给气的。” “下次见到了,好好教训一顿就是了,何必气成这样?” 秦征兴致缺缺的扫了一眼温菁,忽而从衣架上抽出来自己的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甩下一句,“今天你自己玩,好好玩,一会儿直接报我的名字。” 说着,人同样开始往外头。 刚刚还热闹的包厢,如今只剩下温菁一个人,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半晌不吭声,然后拿起来自己的手机,给夏挽之发了一个短信。 “挽之姐,你们在哪啊,等等我呀。” “你怎么能光顾着时初,把我都忘了呢?” 夏挽之脚步一顿。 今天晚上带着时初去见秦征,完全是顺着温菁的意思,她从小就格外袒护这个漂亮的表妹,不论是温菁在外面捅出来什么篓子,都是她在身后负责摆平。 不论是在借用季凉焰的能力还是他们家原本的能力。 但今天晚上,实际上时初是另有安排的。 季家家宴是季家最大的一场盛世,将会有无数人的亲戚前来庆祝,他们都在另外一个场合里面,与这些商贾大佬截然不同的地方。 位于别墅的顶层。 夏挽之跟时初两个人在电梯之上。 时初见到夏挽之又在看手机,心中却已经明白了几分,临着电梯门打开之前,忽而按下了关闭键,挡住了夏挽之的去路。 夏挽之拧起眉头,“你干什么?” 时初微微蹙着眉头,眉眼之间带着一丝丝的清冷和媚气,清纯的媚气,像是一个学生抹上了浓妆。 “别、别紧张,季夫人。” “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夏挽之皱眉,紧着听着时初盯住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她,“季夫人,您明明知、知道,季先生他、跟我,在那天晚上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厌、厌恶我?” 夏挽之想要扒开时初贴在电梯门口之上的手,人早已经眯起来了眼睛,静静的看着时初。 “厌恶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你这样走在凉焰的身边,看起来青春无害,实际上却像你那个母亲一样,费尽心思的想要去勾引凉焰。” 她说着,似乎是提到了什么让自己格外不喜欢的话题,人皱起来了眉头,看向时初。 声音骤顿。 时初却听明白了,好像这么多年疑惑的事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路,不再是摇摇晃晃的堵在脑子的结口。 这也算是困扰了她许多年的问题。 “因为、我的母亲喜、喜欢季先生?” 听见时初的回答,夏挽之越发的嫌弃与厌恶,声音冷冰冰的,“你母亲,还真是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季家的一个血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是季夫人,我母亲和你,你们两个人之前,又有什么多大的区别呢?” “本质上,还、还不是一样,都喜欢一个男人,所以才相互争、争斗,相互嫌弃,恨屋及乌,你怨、怨恨了我母亲这么多年。” “为、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到过,我母亲,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呢?” 夏挽之微微蹙起眉头。 没有吭声。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时初拉开了电梯的门。 在顶楼之上,还有无数的人在等着他们,都是季家的亲有些还是季凉焰父亲的表兄弟,大大小小一家人,欢声笑语的聚集在一起。 小孩子们也好像有了心思,一个个玩闹在一起。 老夫人抱着圈圈,跟着季家的老爷子,两个人站在众人的中央,跟着一帮亲戚们在都着逗着圈圈。 第一个发现自己母亲刚刚从电梯门中走出来的,也是圈圈,他挣扎着从老夫人的怀抱中下来,走出来,然后跳到了地面上,完全不怕摔倒,颤颤悠悠的季夫人的身边走。 “妈妈!” 夏挽之一扫刚刚在时初身边受到了气,脸上带上了笑容,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蹲下身去,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宝贝,在奶奶的身边有没有很乖?” “我今天一天都有很乖的哦,没有哭,也没有闹,很小伙伴们都相处的很愉快。”说着,小孩子还朝着夏挽之的身后看着,“小姨来了么?” 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温菁的身影,反倒看到了时初,小小的孩子,立刻露出嫌弃的神情,“结巴怪!”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8章 可是,你为什么哭了呢? 情节完善了一下,看过可以不看了。 圈圈只是一个三岁多,刚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若问他最喜欢谁,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说最喜欢父亲。 尽管这个父亲常年待在公司,甚至没有什么时间陪他。 若是问他最不喜欢谁,他同样有答案。 他最不喜欢时初。 从小夏挽之就告诉他,这个名字叫做时初的“结巴怪”,是抢走他父亲的罪魁祸首。 夏挽之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的儿子,甚至觉得没有阻止的必要性。 她上前两步,亲了亲自己儿子的小脸蛋,“好了,宝贝,你父亲来了没有,咱们该去聚会了。” 圈圈举着自己的小手,在夏挽之的面前蹦来跳去,环住夏挽之的脖颈笑,“爸爸已经到场啦!” 季凉焰到了? 时初看着夏挽之从她的身边走过去,默默的沉下了眸光,不吭声,静静的跟在了她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个小跟班。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季家家宴。 顶楼的宴会厅只有季家人才能够进得去,每个人都有一张身份卡,保镖刷过了夏挽之的身份卡之后却拦住了时初,“这位小姐,请出示您的身份卡。” 时初一僵。 夏挽之怀中的圈圈见状立刻哈哈大笑,“哈哈哈,结巴怪没有身份卡,结巴怪进不来了!终于要看不见结巴怪了!” 夏挽之拍着圈圈的背脊,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的指甲盖很长,透明的指甲壳上涂满了荧光蓝色的星星点点,遍布于她的每一层指甲盖上,扣住圈圈的背脊时,恰好能够戳到他发尾短短的头发。 “宝贝,”生怕圈圈真的笑到仰过去,用指甲顺了顺圈圈的头发,“你头发长长了,该剪了。” 圈圈用手按住自己后颈处的毛寸,狠狠摇头,一脸不乐意。 两个人你说我笑,完全没有顾及到了他们还站着的时初,一路走进了过机闸口后,夏挽之才眯着眼睛,看向进不去的时初,微微掩唇。 “诶呀,瞧我怎么能这么马虎,居然忘记了你没有季家身份卡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夏挽之微微眯起来,迷离的视线落于时初的脸面之上,从自己腰间的小包中掏出来一张卡片,金色的,在灯光之下有些反亮。 她举着金色的卡片,在时初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像是丢弃到小狗面前一样,丢到了时初的脚底下,那架势,说是丢给时初也行,说是丢给一只路边的小狗也没有什么不妥当。 “万能通行卡,送给你了。” 到了圈圈的面前,夏挽之又恢复成为了那个强势的母亲,好像忘记了刚刚是谁在电梯里面被问到失语。 时初视线下潜,缓慢放在了地面上那张金色的卡片上面,她不捡,人默默的站到一边去,“圈圈说的对。” 人站到墙角时,两边的阴影压下来,快要压倒她的眼睑,她在这样阴影中闭了闭眼睛,“我,不、不是季家人,自然也没有必要参、参加季家的宴会了。” “正好,”时初转过身去,“今天晚上,我也想要早点回、回去睡……” 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时初身体一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季凉焰就站在她的身后,隐隐沉眸。 时初心中一惊,却又别过头去,不肯说话。 季凉焰盯着她的头顶之上的黑色发丝,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弯下那高大优雅的身躯,用自己的两根指头,从地面上捻起来那张金色的卡片,然后送到了时初的面前。 时初不接,敛下眉眼。 “这、这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季凉焰低头,眸光中透出森森凉意来,又有轻慢半分,“这张身份卡是专门为了你做的,你不要,那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时初瞳眸一颤。 她转身去看季凉焰,却只见那张金色的身份卡像是季凉焰手中的一张纸卡片,他的手指捏住两端,稍一用力。 啪。 断成两截,落于地面之上,衬着大理石的地面金光闪闪。 季凉焰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人径自越过楼顶之上的门禁,往内走。 夏挽之和圈圈两个人,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在季凉焰走了之后也不肯吭声,跟在季凉焰的身后走进去,“凉焰,等等我。” 仅剩下时初一个人站在门外。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 看着季凉焰和夏挽之两个人的背影,直到对方一同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她这才蹲下身来,颤抖着手指,去捡地面上的那张金色的卡片。 卡片是镀金的,边缘位置格外锋利,此刻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一时间捡不起来。 她一不小心,外边缘划到了她的手指,划出一个小小的口子,渗出血丝来,有些疼。 时初却不肯起身,执意蹲着,直到将东西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拼了拼,却不论如何都拼不成一张完整的身份卡片。 守在门口的保安是季凉焰从外面请来的安保公司的人,看到了这场闹剧的全过程,静静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姐,”他上前两步,拍了拍时初的肩膀,“我们也明白了,您定然也跟季家有些关系,进去吧,放你进去了,不需要身份卡了。” 时初低着头,盯着手心中那张身份卡,左右两个,一手拿着半张,“我已经不、不想进去了。” 保镖靠近时初,确认一般,继续问到,“真的么?” 时初点了点头。 “你确定,你真的不想进去了么?” 时初又点了点头,又狠又深,好像下颌快要磕到了自己的胸口。 保安就是静静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时初的面容,“可是,你为什么哭了呢?” 时初拿着金色卡片的手指在颤抖。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泪花就这样从眼角中冲出来,砸在了卡片之上,像是一颗玻璃球砸在了瓷砖地上,滚动一圈,然后晶莹的归于无声。 叮。 她用赤裸在外面的胳膊狠狠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声音早已经被泪水糊住而喑哑,“我没、没有哭,你看、看错了。”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9章 季家用人还能用一个结巴? 保安是一位大叔,年过40岁,却还是坚守在一线岗位上看到时初这样,默默叹气,然后翻开了自己腰间的小包,从中拿出来一张创可贴,蹲下身去,递给时初。 他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位保安,年轻人,见到大叔蹲下身去,有些错愕,“衍叔?” 保安大叔连听都不听,他蹙着眉头,撕开创可贴。 地面上,时初细嫩的胳膊上,都是她自己的血迹,她好像不知道痛了一边,低着头,默默的将两张卡片叠放在一起。 那样子,好像对自己的伤口不管不顾,卡片的一头戳进她的伤口,血肉被细细翻开,她也不管。 保安大叔狠狠的落下一口气去,“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才十几岁。” “小姑娘,你的人生还很长,何必这样想不开,伤害你自己。” “千万别再冲动了。” 他的声音一顿,再说话时,明显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汹涌而出,低沉的像是嗓子藏了一块磨砂布。 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带有皱纹的眼角轻轻的颤着。 时初听见身为这位大叔轻轻开口,对着她劝解。 “千万别学我女儿。” 时初一怔。 抬起头来时,身边这位保安大叔早已经站起身来,可仍然能够从那张充满细纹的眼角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光亮。 也可能是泪花。 时初好像喉咙中哽住了什么东西,心中骤然发慌。 她忽而起身,随手将卡片丢在了地面上,然后捡起来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在了自己的指尖上,然后从电梯旁边的开门小姐处拿了一张卫生纸。 擦拭过她自己的手心后,时初重新整理过自己的礼服,头发,然后通过门禁,推开季家宴会九点场的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长桌对准了房间门口,用食物和红酒摆成了漂亮的样子,季老夫人和季老先生两位坐在正在门口的位置,旁边依次有季家两位儿媳,老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老爷子的表兄弟们。 仔细看过去,小三十口子人聚在一起,各个打扮的光鲜亮丽,很是热闹。 时初进门时,门口的提醒器响了。 因为她不是季家人,没有通过季家的身份检验,却被保镖放进来了。 有一个老夫人家里的兄弟生下来的儿子守在门口,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看见时初,上下打量着。 “呦,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比他小一点点,但是年龄还是大过时初的姑娘,此刻戴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时初,语气温和。 “这个女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我们季家人才能进来的地方,你是哪家的姑娘,我让保安把你送回去。” 时初人已经进来了,人挺着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的,停留在季凉焰的身上。 此刻他静静的靠在窗边的栏杆上,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低着头,单手扣住自己的耳机,在跟谁交代些什么。 时初隐隐别开放在季凉焰身上的视线。 “我不、不是……” 这时候,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似乎来探看情况。 “你们两个,好好的会场不参加,在跟谁说话呢,聊天聊的这么起劲?” 时初面前带着眼镜的女生是季家的旁亲,也是温菁的粉丝,一听到声音,眸光都亮了,转过身去,惊喜的唤到,“温菁姐,好久不见。” 这般说着,从身边的小包中掏出来一张卡片来,笑嘻嘻的,“给我签个名吧,我们单位的同时都特别喜欢你。” 人前温菁的样子,时初早已经在电视上,网络上,甚至传统媒体上见了个一清二楚,一个永远活在自己美艳人设里面,对着女生勾唇微笑时,也忍不住摆出大姐姐一般温和的样子来。 可分明人后的模样时初才刚刚见过,在昏暗的包厢中,和秦征。 这里不适合她呆。 时初缓缓后退。 温菁是个明星,寻常时候,自然是注意不到时初的,但当时初转身时,忽而转身,“这不是时初,真巧,又在这里见到了。” 带着眼镜的女生心中疑惑,“温菁姐,你认识这个女生?她不是季家人吧,是不是走错了?” 温菁盯着时初,眼球沿着她细黑的眼线缓缓转圈,“这个嘛,确实是认识的,只不过……” “她也勉强算是季家人了,从某种意义上。” 带着眼镜的女生继续刨根问底,“从某种意义上?” “当然是……” “小姨,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他们的对话忽而被某个幼稚的声音打断。 带着眼镜的女生回头,看到自己才几岁的小侄子,立刻抱上去,“圈圈,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萝卜头呢,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会走路说话了。” 圈圈正在轮番打招呼。 论跟季家的关系,场内目前只有他一个算是季家亲生子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多少人都在旁边阿谀奉承,见不到夏挽之的情况下,也要跟小孩子套套近乎,搏一搏孩子的好感。 可惜圈圈向来眼光高,对旁边的亲戚不理不睬的躲,年幼时变活成了一副季家继承人的模样,对着带着眼镜的人也不过是撇了撇唇角。 然后他就看到了时初。 “你这个结巴怪!怎么又碰到你了。” 戴眼镜的女生对于小孩子的态度,没有多想,“圈圈,你见过这个漂亮的小姐姐?” 圈圈撇着唇角,“什么漂亮的小姐姐……她不是我们家的佣人嘛。” 时初指尖一凉。 刚刚她进门时,还受到了部分人的关注,长相漂亮,一身衣服都是经过定制的,刚好合身,看起来价值不菲。 圈圈话音刚落,忽而在门边第一个跟时初搭话的人哦了一声,指着时初,“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你是时初,对不对,季二哥收养的那个小女孩!” “刚刚季二哥还把她带到舞台上去了,”男生捂着肚子,笑着,“还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人物呢,原来这么多年,只是个季家佣人啊。” …… 饭点已经过去了很久。 季家所有人都是这样宴会的主人,自然是要留到最后上桌的,轮到能够小桌时,小辈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盯着桌面上的食物。 时初默默的站在所有人的身后,看着那一桌食色鲜亮的饭菜。 季家人向来讲究长次有序,每个人坐的位置都已经是定好的,论坐一圈下来,只剩一个空位和一个没有落座的时初。 那原本是给季家大夫人的儿子留下的。 可惜他今天没来。 念之夫人的眸光兀自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对着时初招了招手,微笑着让她过来。 “坐这里吧。” 她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对,“大太太,这样不和常理吧,先不说这个姑娘是什么人,可那个位置,不是专门给您儿子留下的,若是让一个陌生坐了,一个您儿子若是回来……” 念之夫人温和一笑,“我儿子他呀,今天生病,有些发烧,恐怕今天晚上已经来不,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就让她来坐。” “这哪行啊,”这次说话的是季凉焰的二表姨,人打扮的光鲜,说话却是处处带刺,“念之啊,哪里能这么不懂规矩的,她就是季家的一个佣人,哪里让佣人上桌的道理?” 时初低下头,盯着自己亮晶晶的鞋面。 “那个丫头,叫做什么来着?” “妈妈,她叫时初。” “哦,时初是吧,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这么多人的杯子里面还空着呢,还不给大家都倒好酒水?真是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没有眼色的丫头了。” 时初抿着唇角。 她没有直接动,而是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季凉焰。 可惜季凉焰一言不发,沉着眸色,冷着脸,像是刚刚从墨水中捞出来的色泽,也不看这边的发展。 时初的心中半是冰凉,她闭了闭眼睛,挪动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挪到二表姨身边,硬着头皮,端起来一壶茶,往二表姨的杯子中倒上了一些。 才倒到一半,便听到二表姨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你这个佣人当的,可也太不称职了一点,倒个茶水,手抖个什么劲啊?” “该不会,是个天生残疾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女人都在大笑。 “哎呀,二表姨,话也不能这么说呀,”夏挽之虽然坐在主位上,但是人却格外的顺着二表姨的话,沿着唇角,明面上帮时初解围,但是实际上恨不得将她踩到地心里去。 “她的确是个结巴没错,但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 “嗯?原来她真的有隐疾啊,结巴?谁找来的这个佣人,什么时候季家用人还能用一个结巴了?” 时初捏着茶罐的手指根根收紧,上面还有一块创可贴,此刻被湿了半个边角。 圈圈人坐在季夫人的腿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起笑话时初,人格外激动,“我知道,她是个天生的结巴怪!” “她就是天生残疾人!她妈妈当初被人强奸才生下了她,所以她天生就有病!” “强奸会遗传的,她妈妈被强奸,她也会被强奸!”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0章 你让他们先放人 圈圈人坐在季夫人的腿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起笑话时初,人格外激动,“我知道,她是个天生的结巴怪!” “她就是天生残疾人!她妈妈当初被人强奸才生下了她,所以她天生就有病!” “强奸会遗传的,她妈妈被强奸,她也会被强奸!” 60、 空气死了寂静,仿若一切都凝滞在这一刻。 时初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的脑海中放起来了烟花,轰隆两声,炸空了她的所有想法和理智。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冷下脸面来,上前两步,古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像是一口闷钟。 她盯着此刻还像是没有人一样靠在母亲的怀抱中的圈圈,“你刚刚,说、说什么?” 神情阴沉的骇人。 连夏挽之都吓了一跳,甚至来不及阻止的孩子,又是一声嘲弄从三岁孩子的口中迸出来。 “哈哈哈哈哈,结巴怪生气了!结巴怪生气了!” “结巴怪的妈妈是个随便给钱就能上的臭婊~子,结巴怪也是!” 时初沉着眸色,上前两步,伸出手去揪孩子的衣领—— 啪。 有一道更为巨大的力量从旁边冲出来,像是一头蛮牛,撞开时初,然后一把抓住圈圈的衣领,用力一拉。 狠狠的将三岁大点的孩子从母亲的怀抱中拉出来,掼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圈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栽了一身的灰尘。 他的手脚擦蹭在了地面上,汗渍一同在瓷砖面上滑行,整个人滑出去小半截,然后撞到墙角,停了下来。 后知后觉一般,他摸了摸自己被磕到的头,然后踉跄的起身,泪珠断了线般的从大眼睛中涌出来。 他尖着嗓子哇哇大哭。 “妈妈!” 从小到大,圈圈身为季家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父母惯着,奶奶宠着,想要欺负哪个佣人就欺负哪个佣人,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时初暗自心惊。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妇人,头发短至脖颈,甚至是时初亲手剪出来的,在后脑勺处呈现处一个小小的弧形。 她穿着佣人标准的制服,人却凶悍至极,指着地面上哇哇大哭的孩子质问夏挽之,嘶声道。 “季夫人,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孩子?当场诅咒别人被强奸?” “要是我们小时候,这样的孩子早就被打死了。” 老妇人完全不惧身边站着的都是什么人,怒目而视,看向在场的每个人,却唯独不看时初。 “小小年纪,什么生活技能都还没有学会,话也说不清楚,就已经有了这样恶毒的心思,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你们季家。” “瞧瞧你们培养出来了什么样的人,连寻常人家孩子的一半乖巧都比不上!” 老妇人这席话,像是钢炮一样,连绵不断,甚至没有给在场的季家人任何一丝辩驳的机会,一个个沉默着,甚至连哇哇大哭的圈圈都被训斥的红了脸,坐在地面不知所措,小声唤着自己母亲的名字。 “妈妈……” “够了!” 另外一道声音,中气十足的从主位之上飘下来,砸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头上。 只见老夫人蓦然从自己的座位是那个起身,眯着眼睛,神情冷冷的盯着桌面上吃饭的几个人,随即看向老佣人。 “这是我季家的子孙,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插手教育?” 这话如拨开夏挽之脑海中迷雾的探照灯。 在刚刚老佣人冲出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 听见老夫人的话,此刻刚醒,人连忙跑过去,抱起来刚刚被老佣人摔倒地面上的圈圈,心疼的说道,“宝贝,摔哪了,疼不疼?” 圈圈红着眼眶,鼻涕眼泪刷刷的往下落,砸在地面上,他自己的衣领上和夏挽之的手背上,顿时在夏挽之的手背之上晕开一片,露出她手背原本的肤色。 有些发暗的淡黄色。 夏挽之的肤色本身就依靠粉妆撑起来的。 寻常时刻,她甚至能够忘记了在一边玩的开心的圈圈,却只顾着自己的妆容,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人环抱住自己的孩子,长长的指甲盖在圈圈的后颈上剐蹭着,蹭疼了怀中的孩子,孩子弄不明白是那里疼,只大哭着喊,“疼!妈妈我好疼!” 老夫人一发话,季家人亲戚门见风使舵转的极快。 有几个季家的青年冲上来,一左一右从旁边架住了老佣人,其中一个人还在阴阳怪气的说道,“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计较,到底是谁的心思更加恶毒一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时初在门口遇见的青年。 他的眸光闪烁着兴奋,刺激和其他一些情绪,人上前一步,对着老佣人举起手掌,眼看着就要往老佣人充满皱纹的脸庞上落。 “秀姨!” 时初被老佣人护在身后,此刻心急如焚,上前两步,一把扯住了老佣人背脊的衣领。 两个人一同往旁边闪去。 顶楼的空间很大,架不住顶梁柱更多,一个圆形的场地中,一共错落有致的架了四根顶梁柱,那东西上面雕着老夫人最喜欢的金花和龙凤的模样,方方正正的立于四周的方向之上。 时初拉着秀姨两个人,堪堪躲过了青年的巴掌,却是愣生生没能躲过旁边的柱子,老佣人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膀和手指上。 刚刚被卡片划开血肉的伤口在开裂,红浓的血色透过一层创可贴,在上面渗出一层大红色的圆点。 “时初!” 老佣人发觉自己人压在了时初的身体之上,连忙回头去看人,“你没事吧?” 时初人踉跄着,然后咬着自己的下唇,摇了摇头,“我、我没事。”摇头时,瞬间将自己的手藏在了身体的背后,生怕被秀姨看到。 她们两个人已经被季家人逼到了柱子的一端,此刻许许多多的季家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本以为这个小丫头只是个佣人,没想到是个这么强势不规矩的佣人,竟然联合别的佣人欺负到咱们自家人头上了。” “圈圈还这么小,这样摔一下,还怎么得了?” 季凉焰的二表姨站在一边,手中拿着手机,此刻用手指漫不经心的在上面来来回回的拨弄着,“老姐姐呀,不是我说,这个丫头,和这个佣人,都不是规矩的东西,干脆一并赶出去就算了。” 这话一出,众位季家的人纷纷赞同的点头。 只有夏挽之摇头。 她抱着脸面上还挂着泪痕的圈圈,人更是盯着时初,眸光中带着冰冷,“赶出去,只是赶出去怎么行呢?这个老女人伤了我的圈圈。” “季家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圈圈是熊猫血,真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们能够那什么赔偿,要我看,不光光要赶出去,还要去起诉她们……” 夏挽之说着声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的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半是冰冷,半是恶意。 “就起诉她们,故意伤害好了。” 夏挽之的话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甚至还有人当着时初和老佣人两个人的面子上面给夏挽之出主意,“故意伤害,这样的罪名太低了,量刑最多能判多少,要我说,还应当是故意杀害,明明知道圈圈是稀有血型,却还是对他下手。” 时初紧紧的咬着下唇,面色一片苍白,像是褪去了色彩。 但是饶是如此,她还是挡在了老佣人的面前,眸光炯炯的环视周围的每个叽叽喳喳的季家人,不肯吭声。 老佣人与她不同。 她还年轻,哪怕是从季家出去,还有手有脚,还有更加遥远的未来,但是老佣人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龄,这样年级的人,哪里还能够经得起吃官司。 就算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但中间的折磨也并非一般人能够受得起。 众人争执不休,似乎都在讨论着,如何才能够直接让老佣人进监狱呆一呆。 夏挽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等着声音没落的差不多,这才站出来,转向从刚刚开始,始终眯着眼睛不吭声的季凉焰,委屈道。 “凉焰,这件事情,你看看该怎么办才好?” “圈圈这个孩子,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被人这样欺负,看见的人这么多,要是被人传出闲话去,外人还指不定怎么指摘咱们季家。” 她的声音委屈至极,好似将泪水含在了自己的喉咙中,人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圈圈,缓慢靠近季凉焰。 时初也看向季凉焰。 现场的嘈杂声顿时销声匿迹。 身为季家人,人人都怕季凉焰。 他年轻时,便已经是季家后代中的佼佼者,身边一种兄弟姐妹中,只有他最聪明,得到老师的一致肯定,甚至连季家的老爷子也多少次的当众叹息,若是自家的儿子能够像是小儿子一般聪明就好了。 到了季家的大儿子死亡,季凉焰接手季家的产业以后,更是如此,他玩弄人心,玩弄商场之上的手段,初初上任,便一句清掉了季氏集团中存在的几个毒瘤,让那些原本如日中天的老家伙门回家养老。 季家的几个分家更是对他胆战心惊,生怕那天权利的大棒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来,对于季凉焰更是尊敬三分,不敢出言冒犯。 在季家,可以说他说出来的话就是权威,是比老夫人甚至老爷子还要算数。 此刻他沉着眸色,眸光中藏着一丝暗沉,不理夏挽之那边的委屈,反倒去问时初,“如果刚刚老佣人没有动手,你会做什么?” 时初一怔。 漫天的冰凉感变成冰雪,一点点的淹没她原本跳动热烈的心,她垂下眼眸,牙关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季凉焰该是看到了。 如果刚刚老佣人没有冲上去将圈圈掼过去,可能就是她上前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一巴掌了。 那种情况之下,她头脑一片空白。 时初沉默。 她这边的沉默,变成夏挽之那边得意的工具,只见夏挽之红着眼眶,人继续靠近季凉焰,甚至抱着怀中的孩子去靠近他。 “凉焰,你看看圈圈,这是你的儿子,你难道能够看着你的儿子这样任人欺负么?” 圈圈原本已经止住了哭闹,小小的人,被季凉焰接过去的一瞬间,像是打开了泪阀,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眼珠滚下来。 “爸爸!刚刚那个坏女人她打我!” “爸爸,她打得我好疼啊!你看看。” 说着,小孩子伸着脖颈,将自己微微涨红的脸蛋凑向季凉焰,人又埋在了季凉焰的肩头之上,哽咽着说道,“你一定要把他们都赶出去!” 说着这话时,夏挽之就站在一边,眼梢中难以抑制的扬起一抹笑意,好像过去对于时初的意难平都有了宣泄口,说话时,依旧声音戚戚。 “凉焰……她们这样的,不论如何,都不能够轻易放过啊。” 季凉焰的眸光时初的脸蛋上停留了片刻,三分冷沉,三分复杂,好似视线中藏着一个旋涡,那里暗沉幽黑,快要把时初卷起来。 时初的后槽牙贴合在一起,紧紧的,在季凉焰这种大的压力之下,愣是一声不吭的别过头去。 季凉焰骤然挪开视线,环视屋内一圈人。 “这件事情,”他威压十足,说话时,连平时最喜欢说人闲话的二表姨,都不敢做声,只静静的听。 “就交给挽之来处理吧。” 夏挽之蓦然抬头。 眸光中一片光亮,她看向季凉焰,眼梢中早已经从悲切变成了言笑晏晏,“凉焰,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让我处理么?” “我怎么样对她们都可以么?” 季凉焰的眸光淡淡的扫过窝在一边的时初跟佣人,“方法随你。” 这样说着,微妙的顿了顿,“别折腾的太过分。” 这般说完了之后,季凉焰甚至没有再管这边的事情,他接了一个电话,人便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这群人。 从头到尾,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在跟时初和夏挽之这边再搭腔。 约莫几分钟后,时初见到季凉焰缓缓的走向房间的门口,似是要离开这个宴会厅。 离开时,人就从她的身边擦过去,带起来一阵小小的,带着凉意的风,半是撩起她的发丝,也露出她空空的耳垂。 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耳洞,连一点装饰物都没有。 季凉焰走到门口,时初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霜,眼睁睁的看着夏挽之站在一边,冷笑一声,然后给下面的保安打电话,“你们上来一趟,这里有一个犯了规矩的老佣人。” “多上来几个,先把她抓住,带到……就带到季家的地窖里面去,怎么样。” 时初忽而挡在了老佣人的面前。 地窖那种地方,她知道的。 那是常年存放酒水的地方,里面又潮湿又阴冷,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面,寻常人衣服穿的少了一点都会冻的受不了。 老佣人又怎么能够受得了,她本身就是有老寒腿的毛病的,今天一晚上送进去,只怕会病症加重。 时初蓦然一咬牙,人挡在了老佣人的面前,嘶声说道,“这件事情,是、是我一个人做的。” “是我让她去针对圈圈的。” “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我,跟秀姨没有关系!” 保安门的动作很快,前脚夏挽之打电话,后脚就已经有几个保安走了上来,一步步的靠近站在角落中的时初。 可惜夏挽之连听也不停,人冷笑一声,见到保安上楼,连忙往老佣人的身上指,“看到了没有,就是靠在柱子上那个老女人,先把她关进去!” 时初只觉得喉咙中一片腥甜,好像有什么东西咸涩的东西狠狠的涌上喉咙口,她想要吐,却又吐不出来。 几个保安都是真正的年轻人,不像是在宴会厅门口的那几个,都算是真正从季家训练出来的,手劲极大。 时初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狠狠的扯着,从背后抱住了秀姨的腰围,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往后拖,生怕老佣人被他们带走。 几个保安见到时初这样,也有些为难,转向夏挽之,“季夫人……这……” 夏挽之蹲下身去,用自己那长长的指甲一寸寸的掐进了时初的皮肉中,掐的时初变了脸色,手指上面贴着的创可贴早已经因为用力而脱落,此刻有涓涓血丝顺着她的手指根上往下流淌。 淌到了她的手心之上。 她的手心一片血红,像是在上方黏上了一颗大大的朱砂痣,不论如何都洗不掉。 那一瞬间,时初忽而抓起来桌面上的叉子,抵到了夏挽之白嫩的手腕血管之上,冰凉的金属贴近夏挽之的皮肤,只消她稍稍的用力,就能够直接插进夏挽之的血管。 她似乎能够感受到夏挽之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比此刻的她还要快。 “让、让他们放开她!” 夏挽之害怕了,“时初,你想要干什么?今天只是老佣人推了一下圈圈,要是你伤害了我,那你和老佣人你们两个都跑不了,就等着进监狱吧!” 时初此刻早已经红了眼睛,视线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色,她的眸光看向夏挽之,对着她嘶声,“你让他、他们先放、放人!” 老佣人回头,眼眸中带着一丝丝的隐忍。 这么多年以来,她看着时初长大,看着她在季家受尽委屈,却始终没有办法帮她什么,今天算是唯一的一次,她隐隐红着眼眶,对着时初说道。 “孩子,松手吧,今天的事情,不怪你。” “你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不能因为我这样一个老家伙而落下什么,我已经年级一把了,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放心,孩子,我没事的。” 时初始终坚持着,似乎一点不想放,直到听到老佣人在耳边淡淡的安慰,“没有关系的。” “放开她吧。” 时初这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撒手,脱力。 那把叉子在一瞬间从她的手心中掉落出去,砸在了瓷砖之上,发出发出来不轻不重的叮的一声。 那声音,像是对老佣人的催促声。 两边的保安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老佣人的肩膀,将人整个人连人带起来,转而带着人往电梯中走去。 时初无力的垂下肩膀,垂下眼眸。 周围一片欢呼声,是来自季家的欢呼声,他们似乎都在高兴,终于带走了最碍眼的人,甚至有一个年轻小一点的,有意无意的在时初的眼前晃悠着。 她均视而不见,人也不管是不是听见了夏挽之和其他人的吩咐,看着电梯上面的数字一层层的往下,然后停留在了一楼。 她跟着站在电梯之前,但是却连楼层都没有按,而是又转身,失魂落魄的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底下穿着的高跟鞋,还是季凉焰的助理带着她买来的。 时初穿着终归是不方便的,她走到楼层之前,脱下了脚下的脚跟写,一步步的往下走。 今天此刻,她真的不想再看见季家哪怕任何一个人的一张嘴脸,他们就像是时初清醒时做的噩梦,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眼前闪回,徘徊。 时初快要忘记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两层,也可能早已经十几层,直到走到一个窗边,忽而抿起来唇角,打开窗户。 然后将手中的鞋子朝着黑不见底的夜色中狠狠的扔了出去。 好像这样才稍稍痛快一些。 明明屋外的凉风冻的她脸面都疼。 走到一楼时,她又一次碰到了季凉焰的助理,姓周。 时初见到这个人时,连问都懒得问,直接说道,“是季凉焰,让你来、来接我的么?” 周助理看着时初的眼眸,微微的笑着,“时小姐误会了,这一次不是季先生的意思,而是季夫人的意思,她希望能够单独跟你说说话。” 时初嗤笑一声。 “季夫人?夏、夏挽之么?她还、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不、不能直接告诉我么?” “还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1章 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女儿 时初压根不理会周助理。 她转身,光着脚,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别墅深处走去。 季家的宴会结束了。 但是门厅处还远远没有,时初单单站着,便能够听见了内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一声又一声,在里面闹腾的欢实。 在里面笑着的人,是真的敞怀,外面等着的人,也是真的煎熬。 周助理默默的跟在时初的身后,盯着她的背脊,一路上跟她说,“时小姐,您先穿上鞋吧,外面天寒地冻,小心冻伤。” “北方的天气,现在都已经零下了。” 时初站定脚步。 别墅内自然是不凉的。 屋内的地面干干净净,不知道被佣人打扫过多少遍,乳白色棉絮花纹的瓷砖上浮起一朵又一朵的白色雕花,地热管线埋藏在下面。 偌大一个房间内,时初怀着崇敬与欣喜心情而来,却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只是仅此而已。 她闭了闭眼睛。 周助理人已经蹲了她的面前,从鞋盒中拿出来一双鞋,室内棉拖,完全能够包裹住她细瘦的脚踝。 “时小姐,季先生担心您穿不惯高跟鞋,所以专门为您准备了第二双,您今天穿着这双鞋回去吧。” 时初低头,人静静的盯着周助理手心中的棉拖,忽而问到,“你到底是季、季凉焰的人,还是夏、夏挽之的人?” 从前对于这两个人,她还知道唤一声季先生跟季夫人,大抵今天所有恭敬的心思都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通透,有些结成了冰,有些化成水。 “还是说,你,两、两边都……” 周助理大抵没有想到时初问出来这个问题,怔忪片刻,敛下眉眼,“我是季先生的助理,自然一切都秉着以季先生的意志为优先考虑。” “包括自作主张?” “包括自作主张。” 时初不吭声了。 她的眸光静静的放在了周助理的身上,想要说的话在此刻都变成了黏在喉咙深处的棉絮,堵着,她说不出,??的挥了挥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周助理错愕,连忙跟时初的步迈。 “时小姐,您去哪?” 时初站定在门前,停步,“不是你说,夏挽之在找、找我?”她嘲弄的笑了笑,“真巧,我也想找、找她呢。” 在独栋别墅的后方,有一处高大的豪华酒店,今天所有的客人都在季凉焰的安排之下有了住处,季凉焰也不例外,听说人就住在顶层的某个房间里。 被保镖团团围住,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夏挽之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跟圈圈一起,是一个套间。 时初进门时,圈圈也已经闹够了,自己躺在小房间里面睡着。夏挽之人还静静的坐在梳妆镜前,用化妆水一点点的卸掉脸上的妆容。 对着镜子。 夏挽之天生肤色偏暗,没有粉底,站在镜头前从来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她长着一张细长的脸,眼睛不够大,嘴唇也不够饱满,到了径自中,泯然众人。 她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时初,难得的语气平静。 “现在的我,很难看么?” 时初压根不接话茬,只听到夏挽之声音继续,“我知道你今天格外的厌恶我,真巧,我也讨厌你,每天看见你这张脸,我都恨不能将它撕成碎片,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夏挽之的恶言恶语,时初早已经习以为常,此刻她压根不为所动,“你专、专门把我叫过来,只、只是因为这样?” “不止吧。” 夏挽之自说自话。 “时初,你在电梯里面的时候,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还记得是什么?” 时初拧起眉头,“你要是真、真没有话,我就走、走了。” 说着,人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忽而有两个大汉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左一右,横起手臂,将她困的严严实实,在这个小房间里面。 “对不起,这位小姐,请您回去,夫人暂时还没有让您离开。” 时初微微眯起眼睛。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穿上周助理给她的那双棉拖鞋,脚面光着,白皙的脚踝一同裸露在外,细瘦的脚后跟处竖着一根长长的筋,微微凸起,两边一同凹陷。 小小一个足弓,只有脚掌贴在地面上,像是弯成一拱小小的虹桥。 夏挽之忽而起身,从自己的梳妆台之前,然后盯着时初的脸庞。 “你瞧瞧,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 时初出不去,值得随便应和着夏挽之,只得点头。 听着耳边的声音,“有的人天生丽质,不用化妆,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而有的人却只能装扮装扮自己的表面,却也只是个平凡人。” 时初忍不住打断夏挽之的话,“夫人要是真、真的有兴致,可以考虑一下医、医美,听、听说产业链还、还是挺繁荣的。” “有些项目风险也、不高。” 夏挽之的声音一顿,视线浅浅的落于时初的脸面上,然后看向她的眼睛。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你么?” 时初敛下眉眼,脚尖蹭在地面上,地毯摩挲着她的脚底,有些发痒。 “现在我已经、不、不想知道了。” 夏挽之卸掉了自己的所有妆容,忽而浅浅一笑,打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一张房卡,放在了她旁边的桌面上。 “也好,你不是想让那个老佣人从地窖里面出来么?” “这是一张房卡,你拿着进去,再陪里面的人一晚上,我就让人把那个老佣人带出来。” 时初一震。 然后身上所有的力气便成了无力,她咬牙切齿,每一声都像是从自己的齿缝中挤出来的,“总、总玩的戏码,你、不会觉、觉得腻么?” 夏挽之轻轻的笑着,从容不迫的摘下自己的婚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面上的某一个戒指盒子里面。 “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腻。” “时初,说实话,你真的跟你母亲长的挺像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跟你母亲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同样水灵,也同样勾人。” 季家自然没有人会跟时初说她母亲的事情,夏挽之这是第一次。 此刻她轻轻的笑着,“怪不得凉焰这么喜欢你,护着你。” “你说说,凉焰那天晚上上你的时候,脑海中想着的究竟是面前的你,还是另一个跟你相似人的面容呢?” 时初一怔。 那天晚上是时初的一场噩梦。 她尽量的不去想,好像这样才能够将已经发生的事完全的从自己的过去中挖去。 可哪里是这样容易的? 只消季夫人稍稍一提醒,她便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季凉焰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桌面上,桌面上的凉水壶倒了,她几乎被一滩凉水呛的难以呼吸。 可事情还是这样发生了。 那天晚上的季凉焰,红着眼睛看着她时,俨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与寻常不同。 像是在看着一个情人。 忽而脑海中浮现出来某种想法,时初站定在原地,然后身体忍不住的颤栗起来,声音在喉间转悠着,艰难的颤抖着。 “季先生他难、难道曾经喜、喜欢过……” 夏挽之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补充着,“不是喜欢,是爱。” “季凉焰爱过你的母亲,从过去到现在,始终都是。” “这些年以来,我尝试过送很多女人到他的床上,没有一个人成功,只有你……时初,只有你成功了。” 时初一顿,然后狠狠的摇头,“不、不对,这不对。”她不断的念叨着,“这不对。” 季凉焰喜欢她的母亲? 不应当是她母亲曾经喜欢过季凉焰,那些在季凉焰的别馆中发现的情书,还有那些看起来绵绵密密的,写给季凉焰的无数封新,季凉焰年轻时候拍的照片。 怎么看,都像是…… 时初抬起眉眼,睫毛藏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映的她的面色一片苍白,像是珍珠蚌壳褪去了一层厚厚的蚌壳。 她看向夏挽之,“你、你在骗我是不是?”她失笑,“编造这样的谎、谎话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 “值得你这样、这样……” 夏挽之骤然打断时初的话,嘲弄的笑,“都是真的,这件事情,当年每一个在季家的人都知道,年少的季家二少爷喜欢上自家的艺术老师。” “甚至不惜去私奔,直到他发现这个艺术老师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单纯,甚至那个老师的肚子里面还怀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 时初听不下去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 夏挽之神情得意,有些得意,又有些疯狂,“跟我结婚这么年,他什么时候碰过我?别说是碰,甚至连呆在一个房间中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 “因为他的心里藏着一个人啊,这个人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不可及侵犯与触碰,甚至连提及都不行。” “但是时初,唯独你是不同的,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女儿。” 夏挽之一边笑,一边走到时初的面前。 时初一步步的后退,她一步步的往前,甚至从桌面上拿起来房卡,塞进了时初发凉的手心里。 “凉焰还不知道你就是那天晚上的女人吧。” “来,告诉他。” “这么多年以来独守空归的痛苦,怎么能只让我一个人体会?” “我真想亲眼看看,当他知道他上了自己心爱的人的女儿时,会是什么表情,还会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呢?” 夏挽之一边说着,一边从推着时初的背脊转过身去,带着她往门边走,打开了房间的门,让她出门。 时初狠狠的咬紧自己的后槽牙,唇角处因为用力而抿的没有了血色,脸色微微发白,视线全然放在了夏挽之的脸上,一字一顿的说。 “夫人,你真是心、心理扭曲。” “我扭曲?”夏挽之忽而神情狰狞了起来,“我跟季凉焰从小便认识,所有人都知道我未来会成为他的妻子,可他哪里肯正眼瞧我一眼?连你母亲那个婊子货都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手顺着自己的胸膛,再看向时初时,重新恢复了自己的笑靥如花。 “时初,你想想,老佣人对你这么好,你忍心放她一个人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面,孤独一个人待在地窖里面么?” 时初抿着唇角,不吭声。 “东西我已经给了你,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但是时限只有今天晚上,过了今天晚上,就算是你想要反悔,一切也都来不及了。” “老佣人命运的决定权在你,时初,只要你去,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让人把老佣人放出来。” 时初低下了,手指狠狠的捏着夏挽之给她的房卡,指骨处越发的用力,泛着点点的青色,在走廊浑浊的灯光之下,近乎褪去了最后的的色泽。 柔嫩白皙的小手上,骨节根根分明。 夏挽之像是失了耐性,转身就要走,将时初放在了门外,然后准备关门。 关门之前,她看到了一只手,也不怕自己被夹,伸着胳膊进到了房间里面,一把拉住了她的睡衣。 “今天晚上,我去了,能把秀姨放、放出来么?” 夏挽之闻言,又是勾起来唇角,“当然,我说话算数,只要你进到那个房间里面,我就放人。” 时初的眸光,直勾勾的盯着夏挽之的脸,坚定的说道,“我不信。” “我可以去,但是我要亲眼看到你们把秀姨放出来。” 夏挽之对着时初成交,“没问题。” …… 兜兜转转,时初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心境。 季凉焰喜欢她的母亲。 时初拖着自己沉重的步迈,一步步的走向季凉焰的房间门口,头脑中像是多了一口闷钟,一顿一顿的敲着,明明一切都是刚刚得知,但是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季凉焰喜欢她母亲啊。 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呢。 季凉焰偶尔对着她温和的样子,是不是凝视她的眼眸甚至能够容忍她的部分小毛病,都是因为他喜欢她母亲。 那么那天晚上,他又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她母亲的影子? 时初缓慢走到了季凉焰房间的门口。 显然房间还没有人,季凉焰还没有回来。 门口早已经有两个保镖在守门,见到时初是个陌生的面容,立刻伸手挡住了时初的去路。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里您不能过去,请您绕路。”、 时初抬头,露出来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上面还镶嵌着一双明晃晃,又黑洞洞的眸子,眸光炯炯,却又有神,看的两个保镖神情一变,难免温和了下来。 “这里真的不能,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可以让前台的人送你……” 时初缓慢的从兜中掏出来一样东西,放在了保镖的面前。 保镖一怔,“这个……” “季、季夫人的房卡,是、是她让我来的。” “所以我可、可以进去了么?” 两个保镖面面厮觑。 从他们自己得到的消息,若是别人过来,肯定是不能放行的,但是时初的手中拿着的是季夫人的门卡,货真价实,与其他的门卡不同,上面用软胶小心的贴上了一个角,写着夏挽之的名字。 确定是夏挽之无误了。 只是季夫人为什么会送别的女人来到自己丈夫的房间? 这是保镖们想不通的。 他们有些迟疑,“您稍等……我帮您去问问。” 时初点头,人缓慢的走到某一个墙面处,头靠在了墙面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眼前闪过了许多影子。 每个影子都生动而鲜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程羡。 第一次见到程羡时的模样,他在台上偷偷给她使小眼神的模样,甚至是程羡笑起来的样子,这些变成了她脑海中的卡片,一张张的映在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胶片里面。 牢牢的。 时初的眼角微微酸涩。 那一瞬间,她想着,倘若今天没有来到这个别墅,或者没有一同跟着程羡进来,会不会一切会有不同。 时初想到了那天程羡对她说过的话。 那样言之凿凿,情深切切的告诉她,会等着她,等着她一个结果。 可她如今却站在这里,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门前。 几分钟后,保镖回来了,跟时初说道,“刚刚跟季夫人确认了,的确是季夫人让您进去的。” “所以时小姐,您进去吧。” 时初依旧没有穿鞋,光着脚,一步步的走进季凉焰的房间。 季凉焰的房间一片昏暗,没有光,偶尔能看到一处光芒,那是白色的,从窗外飘进来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地面上。 屋内也是明亮的。 房间中的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时初的一颗心也彻底沉了底,浸泡在了冰水里,再也听不见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转移到了耳根鼓膜处,砰砰砰砰,一下一下的撞击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根理智。 每走一步,都很沉重,她拿着房卡,将房卡插进了取电卡槽中,等着一室光明。 灯光亮起的那瞬间,时初拿起来自己的手机,对着季凉焰的房拍下了一张照片,然后面无表情的点亮微信,找到夏挽之的联系方式,将照片发了过去。 “季凉焰的房间,我到了,人放出来了么?” 约莫几分钟后,她才接到了来自夏挽之的小视频,视频中,几个男人熟练的打开地窖的门,然后从里面拎出来一个头花花白的佣人。 佣人浑身都在发颤,牙关上下磕绊着,走出来时,脚下似乎都在发软,一点点的往前走,直到人差点跌倒在地。 时初看的心都快要揪了起来。 视频戛然而止。 再往下,就是夏挽之的话了,“今天晚上,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时初这次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往床面上一扔,然后人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走向浴室。 然后静静的看着自己在浴室中的那张脸。 依旧漂亮,就像是外人说过的那样,清纯中带着点媚气。 跟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时初默默的垂下眼眸。 她没有洗漱,人依旧穿着白天在宴会时的那件礼服,然后静静的坐在了沙发之上,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今天晚上,季凉焰应当是会回来的,她不用着急,就这样想着,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在沙发睡着了。 …… 约莫晚上快12点的时候,季凉焰这才从楼顶的办公区走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两个保镖神采奕奕,似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视线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欲言又止。 “季先生,您回来了。” 季凉焰淡淡的点了点头,随手松了下自己的领带,然后拿出来房卡,准备开门。 开门前,忽而他门前的其中一个保镖出声,“那个,季先生。” 季凉焰拿着门卡的声音一顿,然后静静的看向保镖,只见保镖似乎在犹疑,唇角摩挲半晌,最终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的打开了房间的门。 “没什么,您进去吧。” 季凉焰的视线这才从保镖的身上转回来,也不详细追究,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带上门。 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浴室里面有灯,昏黄的一片小小的洗漱灯,微微亮着,洗手池上有水,似乎有什么人在这里用过。 季凉焰眉头紧锁,他不动声色,人站在走廊中,打开了房间的灯。 他的房间是最好的房间,大灯是样式繁华的吊顶,水晶灯一层有一层,亮起来的,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有一个女人躺在她的沙发上,穿着紧身的礼服,原本头发盘在脑后,此刻因为侧卧而又一部分头发挡在自己的脸面之上。 有致的身体窝在小小的沙发中,随意的露出她那长而细直的小腿。 时初? 冷着脸来,走上前去,想要将人叫起来,却见人好像对光线有了感觉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在看见季凉焰面容的一瞬间,幡然从沙发上起身,正襟危坐。 季凉焰拧起来了眉头,看向沙发中的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2章 季凉焰,你就这样厌恶我么 时初的神情迷蒙。 原本清亮的神色中染上了些雾气,白皙的长腿从蜷缩状态舒展,像是孔雀开了屏,枝条抽出新芽,高巧的足弓蹬进酒店提供的粉色按摩拖鞋,柔嫩的脚面上微微印上些红痕。 但再红,也比不及她红润的唇色和绯红的脸颊。 两边染上了绯,一路从颧骨蔓延至下颌、嘴唇,哪怕不用走近,也能够听见时初若有若无的细喘。 一声,两声,声声入耳。 时初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她寻常的模样,反倒像是…… 季凉焰站定在原地,不动了,眸光静静的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实际上他猜测的与真相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夏挽之曾经在时初的手心中塞了一瓶药,告诉她这是为了保险,并要亲自盯着她吃下去。 起初时初是抗拒的。 “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帮你完成,但是这种东西根本就……” 夏挽之压根就不容她拒绝。 她叫了门外的两个保镖进来。 两个保镖左右拉住时初,然后捏开她的唇角,用凉水灌进去。 夏挽之更是亲自看着药丸确实入她的了喉咙这才作罢,环胸抱臂的站在一边,视线中满是轻视。 时初一个人扶住桌角,对着地毯狠狠的咳嗽,咳到脸面潮红。 夏挽之静静的目睹这一切,然后笑着蹲下身去,像是在关心时初一样拍了拍她的背脊,手上微微用力,按的手指甲隐隐泛起青来。 可越是用力,她越是高兴,人凑在了时初的耳边,得意的说道。 “放心,这东西对你的身体没有坏处。” “只是一点致幻剂,带有兴奋的因素,也不会让你立刻发作……” 她顿了顿,吹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药效发作的话,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之后了,不过这对你而言,可是一个好东西。” 说着,又眯起来细长的眼睛,视线放在时初的身上,弯下背脊去,对着时初言笑晏晏,“对了,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让你进凉焰的房间,并非让你毫发无损的出来。” “既然让你去,有些事情自然需要你做到底,不然的话,今天的条件交换也不能够算作成功,比如……” 她神情中带着些愉悦,又从桌面上拿起来一样东西,塞进了时初的手心里,跟她手心中的房卡一起。 一盒避孕套。 显然是新的,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夏挽之轻轻的笑着,“相信你会给我带来好结果。” 如夏挽之所说,时初这两个小时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平安无虞的在季凉焰房间的沙发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可刚刚起床的一瞬间,她便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眼前隐隐有些模糊,像是有水气不断的在眼前蒸发、蔓延到了她的虹膜上,薄薄的糊上一层,看人朦朦胧胧,仿若置身在雾里。 身体上缠上了一层桎梏,带着些热量,遍及她全身的每一寸血液。 有人站在她的眼前。 那人足够高大,五官细节有些模糊不清,但仅仅凭着对方站立的体态和刚刚从口中迸出来的话语,时初猜测着,这个人是季凉焰。 她张着猩红的眸子,一步步的穿上鞋,然后小心翼翼的攀上了季凉焰的胳膊肘,轻轻的用自己的脸庞蹭着。 像是一只小鸟的撒娇。 一开口,声音依然沙哑难耐,“今天晚上,您还、还没有人陪、陪着,是不是?” 季凉焰的身上很凉,尤其是手心,像是刚刚从冰雪中抽出来的,带着屋外的天寒地冻。 她颤抖着自己的手心,去抓季凉焰的手,小心翼翼的执起来,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寸寸的蹭,从颧骨,到唇角,含住一根手指,细细的亲吻。 好像这样还是不够,他身上的每一寸气息都变成了此刻最好的诱因,勾着时初环抱住他精壮的腰围,然后靠上她的胸膛,眼睛愉悦微微眯起,快要失去了焦距。 “今天晚上的话,我正好……” 季凉焰身体不动。 他静静的沉下眸色,然后看着此刻在自己怀中的女人,忽而伸手,猛然将怀中的女人蓦然推开。 他的手劲很大,猛然一用力,时初便受不住,人不由自主的往后放跌去,然后摔在了地面上,手指杵在了地面上,手心摩挲着细绒毛的地毯。 时初的神志仿若清醒了些,但是也仅限于看清此刻居高临下的季凉焰。 此刻他的眼眸中无波无澜,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没有,声音越发的轻沉,对着她说话时,没有任何的情绪,无悲无喜的模样。 “你知道你现在干什么?” 时初的眸光中带着一丝困惑,似是不解季凉焰这个问题。 她的头脑在药物的影响之下迟钝了许多,起身时头脑昏胀,但还是记得往季凉焰的方向走,问他。 “我当、当然知道。您今天不、不想要吗?” 她说着,人追在季凉焰的身后,又环上了他的背脊,将自己的脸面靠上去,手指灵巧的抚蹭上他的喉结,感受着那东西在手心中上下移动。 “您还是,想、想要的吧。” “正好就……就今天……就今天一天,不,一晚上就好……” 季凉焰第二次推开了她。 这一次下手重了些,她整个身体甩在了沙发上,身体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身体撞上了坚硬的墙面,她轻呼一声。 身上的火热无法纾解,快要烧遍她的全身,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快速的染上红晕,她隐隐抬头,看向季凉焰。 只见他唇角隐隐撇着,似是嫌弃,又是冷漠,薄唇一启,话语狠狠的砸在了时初的身上。 “时初,你就这么下贱么?” “为了能够放走一个在宴会上蓄意伤人的老佣人,你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时初陡然明白了季凉焰的意思。 身上的火热变成了河流,一股股的朝着脑海中涌去。 她远远没有想到,这药物这样猛烈,此刻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渴求男人的抚蹭,像是极度渴水的人走进了蛮荒之地,举目望去,一片荒漠,只有季凉焰这样唯一的绿洲。 却也是无法靠近的绿洲。 她的额角之处有青筋绷起,在浅浅一层皮肤之下浮动。 时初咬着牙根,看向季凉焰,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漏出来,又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字字掷地有声。 神情慌张,理智仅剩三分。 她便是用这三分理智跟季凉焰对话。 “您、您不想要我?” “您不能这样对我……” “季凉焰,算、算我求求您了,今、今天是最后一次,以、以后再、再也不会有什么瓜、瓜葛了!” 季凉焰的眸光依旧冷沉。 视线淡淡的从时初的身上掠过去,此刻他环胸抱臂,居高临下的睨着时初,像是在睨着一个陌生人,丝毫没有因为时初的话而有任何一丝动摇。 他忽而拿起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拧着眉眼开始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进来一趟,把时初从我房间里面……” 时初忽而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撑起来自己的身体,然后上前两步,走到季凉焰的面前,狠狠的,用自己的手呼上去。 一把拍掉了季凉焰手中拿着的手机。 上面甚至还在显示在通话中。 手机被时初拍到足足一米远,在摩擦阻力极大的地毯上滑动一圈,然后滚落到了桌脚底下,停下来,侧边的关机见碰到了桌脚,终于熄灭了屏幕,黑漆漆一片,如同季凉焰今天此时的神情。 时初的眼眸猩红。 血丝变成网状,布满了她的整个瞳眸,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视线凝在季凉焰的身上,然后后退,后退,退到沙发旁边,直到腰围撞上桌面。 再出声时,酸涩与难看涌上她的喉咙,她的头脑,她的声音早就因为哽咽而喑哑,“季凉焰,你就这样讨、讨厌我么?” 季凉焰不答。 反倒让时初死了心。 “你、你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太、太贱,太无能,才、才会一次次的受到夏、夏挽之的摆布,一次次的靠近你。” “你、你们季家,都是高高在、在在上的人上人,所以才、才能够这样轻松的将人当、当成草芥。” “把我当成你们玩弄于鼓掌中……供你们取、取悦的工具。” “可、可是我又做、做错了什么呢?被你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愚弄,嫌弃?” “只是因为你们扣、扣扣扣住我了母亲的遗物,还是因为你们,是我名义上的资助者,便可以肆无……忌惮了,是、是么?” “我只是想要像、像寻常的女孩那样过活,为什么就这么艰、艰难?” 时初的眼睛红着,内里藏着无数的稠红,最后的声音接近嘶鸣,用尽了她能够用最后一声,尖锐又犀利,再想要说话时,依然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站在距离季凉焰最远的地方,然后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狠狠的用力,口腔被她咬疼,充满腥气。 她拖着并不灵便的一条腿,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中有窗户,高高的挂在时初的头顶之上,她微微踮起来脚尖,打开了上面的窗户,顿时又凉风透进来,冻的浑身发热的她身体蓦然一哆嗦。 然后她将扭开了浴室中的喷头。 用的是最凉的水。 无数的水花瞬间洒下来,打湿了她今天精心做过的头发,也打散了她今天的妆容。 她又凉又冷,身上的礼服全部湿透,粘稠的贴在她的身上,成股成流,顺着她的侧脸流向她的脚面。 饶是这样,也比将她置于火热中要好受许多。 眼前水雾弥漫,水痕钻进她的眼睛中,耳朵中,还有小一部分鼻腔中,灭顶的压力缓慢的冲上来,快要淹没她的整个神志。 她的身体完全站在了冰火的两头,火热在一边,冰凉在另外一边,她不知道去往那边更加绝望难忍,只知道如果能够让她的难受少一点,做什么都是好的。 时初的呼吸急促了些,有些气体鼓囊着想要从她的身体中冲出去,有些想要进来,冷冷热热,热热冷冷,透过一层纤薄的皮肤,交织在她的全身各处,急切的水花拍打着她的发丝。 明明身上寒凉到颤栗,她的心里却稍微好受了许多。 凉水是短暂的避风港。 哪怕她知道今天晚上过后,她可能会因此而感冒,发烧,甚至好几天难以正常上学和生活。 她也不想从这个避风港中走出来。 因为她更不想要面对屋外的一切,包括那个没有心的男人。 浴室的门忽而被人用力拉开,门栓敲在了墙缝里,发出来巨大的一声。 砰! 时初蓦然捂住了耳朵,但还是难免感受到从小小的一个浴室内传出来的震动,沿着地面,一路蔓延到时初淋浴的水龙头,水花分成两股,晃了晃,一股直接砸在了时初的右肩膀上。 她在水雾滚滚中跟季凉焰的眸光对视。 刚刚还满脸清冷好像没有情绪的人,此刻眸光灼灼,也不管冬日中的水花是否会打湿自己的衣袖,人猛然伸出手去,去拉时初细瘦的胳膊。 季凉焰的手心温度出奇的高,滚烫滚烫,触及时初的皮肤时,她隐隐的瑟缩了一下,然后人就被拉出了淋浴喷头。 他盯着时初,一寸视线都不肯挪开,手指根根收紧,捏住时初的手腕,声音切切,仿若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砸在了时初身上,像是刚刚淋在身上的凉水。 “所以,今天勾引我没有成功,你、在、自、残?” “是吗?” 季凉焰震怒。 额角处有根根青筋,浮涌在皮肤之下,他的眸光紧俏的拴紧了时初,一分一毫都不肯错过,声音低而沉,说话时,胸腔处在嗡嗡的震颤着。 停在时初的耳中,便像是从寒潭深处的捞出来的,连眸光也幽深如深海处的旋涡。 水花乱溅,有一些溅到了时初的脸上,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脸上的妆容依然褪了一个七七八八,露出原本那张干净的,像是凝结蛋清一般光滑顺腻的脸。 时初原本是盯着自己胸口的。 她蓦然抬头,没有了凉水的冲击,体内的火热再一次涌上来,像是滔天骇浪,在她的身体盘旋,敲打,咆哮。 时初在忍,忍的身体颤抖。 哪怕是如此,她没有像是刚刚那样直接攀上季凉焰的胸膛,而是继续开口,声音沙哑的开口。 “季凉焰,你心、心疼了吗?” “因为这具身体是、是我母亲——你的白、白月光所给予的,所以,你心、心疼了是吗?” 季凉焰的脸庞如削过,冷硬而尖锐,此刻板着,目光如刀刃,凉薄又锐利,尤其在时初说出她母亲的一瞬间。 也是这样一瞬间。 他的神情骤然变的深沉难解,目光灼人。 时初还在继续,嘴角一开一闭,说出来的话语字字呛人,“这么多年,你都这、这样喜欢我、我母亲。” “那今天晚上,你就把我当成她……当成她……这样你也做、做不到?” “不对吧?” “明明你曾经做、做到过的。” 季凉焰蓦然眯起来了眼睛。 他忽而欺近时初,庞大的身体骤然压在了时初的身上,将她重新推进了淋浴喷头的水花里,两个人一同跌进水幕。 时初的背脊撞在墙面上,狠狠的发疼,发红,她感觉到到自己的背脊快要散架。 季凉焰的全身一同被水幕打透,凉水钻进两个人的鼻翼之间,然后时初听见季凉焰哑声在她的耳边沉声道。 “时初,你如果今天晚上想要让我满足你,就不要再扯你母亲的事情。” 语气太滚烫,烧的她耳根通红。 时初脚下虚浮。 此刻她近距离的看向季凉焰,恰好对上季凉焰的眸光,两个人在水幕对视,忽而季凉焰眸光一变。 瞬间阴鸷起来,然后盯住了时初的脖颈。 时初原本穿着的礼服早已经被水花打的四散八落,隐隐从内部露出她白嫩的肌肤和胸前少女的起伏。 季凉焰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人按住时初的身体,长长的手指却忍不住往前而去,去碰触时初胸前的那枚翡翠戒指。 确切的说,不是翡翠戒指。 而是做成胸针,将翡翠戒指巧妙的别在内衣带上的那枚胸针。 铂金色的,小小一枚,胸针的头上还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玫瑰花,看似这样不起眼的一个小东西,季凉焰却找了如此之久。 他恍然,然后震惊。 震惊的情绪变成了此刻脑海中最大的旋涡,在他的头脑中高飞,盘旋,不断的游移,一寸寸的融入他胸膛的血液中,他似乎能够听见内里有东西在微微的晃。 “那天晚上的人,竟然是你。” 时初惊呼。 然后狠狠的咬住了牙关。 季凉焰的侵犯,强劲而有力。 疼痛与欢愉,变成了她情绪中的两个极端,绵绵密密的疼痛当中,必然会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柔腻。 他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边,变成了热流,一股又是一股,明明喑哑,却又咬牙切齿,似是在恼怒。 恼怒充斥了他的整个身体,对于时初更是没有温柔,直接将人抱起来,按在了沙发上。 时初在不知名的感觉中起起伏伏,多少次神志好不容易清楚了一些,又被拖进了新的旋涡中,又一次又一次。 一直没有停歇。 从浴室,到沙发,再到套间的卧室,她躺过了这间屋子的地方,每一寸都沾染着她的气息,糜烂又旖旎。 时初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一个一晚上。 等她努力拖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时,天已经蒙蒙发亮了。 朝阳从地平线中喷薄而出,缓慢的上升,外面一片凉意,有一份溜出来,钻进她的视线中,微微有些刺眼。 季凉焰的动作骤停。 时初原本咬着枕巾,此刻才微微的卸去了力气,像是抽筋去骨一般,带着她牙印的枕巾一点点的从她的口中滑落,然后掉在了床面之上。 临着昏睡之前,她听见了耳边的一句话,有些低沉,又有些滚烫,像是刚刚变成蒸汽的水,黏在了她的耳根之上。 “时初,那天晚上是你先来撩拨的我,如今你自己先抽身而退,独独留下我一个人疯了一样的满世界找你。” “冷漠无情的人究竟是谁?” 时初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回复,也完全没有力气再去回应季凉焰什么。 她晕了过去,彻底的,像是所有的困意与难堪都变成了今天的一夜放纵。 一觉过去,竟然没有做梦。 时初醒来时,她的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层层叠叠,身上早已经干净清爽,脸上的妆容也早已经卸的干干净净。 只有身体像是被碾压过去的一般,某处隐隐的疼。 时初苍白着面容,扶着床头柜,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屋内一片昏暗,没有拉开窗帘,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时初找不到自己的手机,索性忍着全身的酸爽,一步步的下床,走到卧室的另外一边。 现在还在季凉焰在酒店的套间里。 此刻她房间的门被闭的紧紧的,隐隐约约从外面透出一丝光亮来,顺着门缝形成一条小小的光痕。 屋外有声音,像是男人和女人两个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女人的声音尖锐,伴随着其他东西被撞倒时的动静。 时初忽而屏息,站在门前。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开门,昨天晚上的一切,像是保存在她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一点一滴的涌进来。 她宁可不要响起来。 女人的声音是夏挽之,此刻人就站在季凉焰的套间中,尖着嗓子对着季凉焰大喊。 “我跟你结婚的这么多年,你可曾真正正眼看过我?甚至看过圈圈一眼?” “季凉焰,圈圈可是你的儿子,管你叫着爸爸,甚至把你当成他最喜欢的父亲,可惜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带着那个女人的女儿回到了季家,甚至还跟那个女人的女儿发生了关系?你猜猜,这件事情若是被媒体知道了?将会怎么样、” 时初蓦然离开房间的门。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3章 您的意思是…… 一觉过去,竟然没有做梦。 时初醒来时,她的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层层叠叠,身上早已经干净清爽,脸上的妆容也早已经卸的干干净净。 只有身体像是被碾压过去的一般,某处隐隐的疼。 时初苍白着面容,扶着床头柜,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屋内一片昏暗,没有拉开窗帘,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时初找不到自己的手机,索性忍着全身的酸爽,一步步的下床,走到卧室的另外一边。 现在还在季凉焰在酒店的套间里。 此刻她房间的门被闭的紧紧的,隐隐约约从外面透出一丝光亮来,顺着门缝形成一条小小的光痕。 屋外有声音,像是男人和女人两个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女人的声音尖锐,伴随着其他东西被撞倒时的动静。 时初忽而屏息,站在门前。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开门,昨天晚上的一切,像是保存在她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一点一滴的涌进来。 她宁可不要响起来。 女人的声音是夏挽之,此刻人就站在季凉焰的套间中,尖着嗓子对着季凉焰大喊。 “我跟你结婚的这么多年,你可曾真正正眼看过我?甚至看过圈圈一眼?” “季凉焰,圈圈可是你的儿子,管你叫着爸爸,甚至把你当成他最喜欢的父亲,可惜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带着那个女人的女儿回到了季家,甚至还跟那个女人的女儿发生了关系?你猜猜,这件事情若是被媒体知道了?将会怎么样?” 时初蓦然离开房间的门。 63、 关于季凉焰跟夏挽之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想听见。 昨晚之前她还能够欺骗自己,那天夜晚跟季凉焰只是一个错误,季凉焰神志不清,中了致幻剂,而她则是被季夫人指派。 昨晚之后,所有的理由和借口都变成了一纸空谈。 因为她跟季凉焰再次发生了关系。 在明明知道对方有老婆,有孩子的情况下,还那般不要脸的去做那个勾引人,甚至在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 房间中一片昏暗。 时初昨天累坏了。 今天刚刚起来时,跟不上意识,她拖拉着沉重的脚步后退,脚后跟撞在了床底,人更是从前往后栽到了被褥里。 砰。 被海层层涌上,近乎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屋内的动静似乎大了一些,屋外的声音停了。 刚刚那些激烈的争吵,都好像是她耳边的幻听,此刻屋外雅雀无声。 忽而有人拉开了门。 套间客厅中的灯光顺着门缝的张大,一寸寸的渗进来,从一个小小的影子,越发的延展,扩大,光路也越来越宽,从一指宽,长到她的整个视野暴露在客厅中每个人的眼皮底下。 客厅中只有三个人。 季凉焰随性的斜靠在客厅旁边的飘窗边,穿着室内衣服,环胸抱臂,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的面前站着夏挽之,他的妻子。 此刻已经涨红了脸,人站在桌面之前,因为气恼,整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最后一个人周助理,人依旧像是时初寻常见到过的那样,恭恭敬敬的站在窗户的旁边,身上的衣服近乎与窗帘融为一体,他一声不吭,人微微低头。 一时间,三个人的视线一同聚焦在时初一个人的身上。 她有些无措,人小心翼翼的起身,随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尴尬的说道,“你、你们继续说,我……我听不见的。” 她看见季凉焰的眸光深浓了些,在看见她的一瞬间。 季凉焰从斜靠的栏杆旁起身,穿着室内的拖鞋,往时初的方向走了一步,两步,然后停靠在她的面前。 “既然醒来了,就起床。” 时初微微咬住自己的下唇,那里微微红胀,不光光是她自己抿出来的,还是季凉焰昨天晚上的杰作。 他在某些方面非但不温柔,甚至还需要一些小把戏。 昨天晚上的时初可算是受了好一顿折腾。 时初缓慢从床上起来,被褥一寸寸的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哪怕是在暖气盛足的室内,也隐隐有些发冷,她身上仅有一件睡衣,手脚难掩的冰凉。 她的手臂葱白细直,一点点的在床单上摸索着,似乎在找自己的衣服,从床位摸到床头,却什么也没有都没有摸到。 时初抿着唇角,忍不住想问,却羞于启齿,人快要埋进了自己的胳膊肘弯里,“真、真的不用管、管管我了,你们聊、聊你们的,我收拾完了,这就……走。” 季凉焰的眸光淡淡的自时初的脸面上扫过去。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下来,因为天气寒凉,甚至还能够看到她胳膊肘上隐隐浮起来的小小颗粒,明明昨天晚上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细细的摸过。 那样滑腻,像是牛奶熬成的表皮。 季凉焰的眸光一闪,“你的衣服送洗了,新的在床头柜上,穿好了出来。” 这样暧昧的态度和命令的口吻,还是在夏挽之的面前…… 时初一怔,然后低下头去,点了点。 周助理贴心的上前来,帮助时初带上了门。 她在房间中犹豫了片刻,人不肯从被窝中起身,甚至连房间中的灯都不肯开一个,发呆了足足几分钟后,她咬了咬自己的牙关。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她逃避,又能有什么用。 时初拿起来季凉焰放在床头柜的新衣服,敛下眉眼,小心翼翼的穿好。 季凉焰对于她的身体尺寸掌握的十分到位,近乎不需要去丈量,便能够买到最为合适她的衣服,身上这一套便是如此,肥瘦长短,不偏不倚。 屋外一片静默。 甚至在时初走出来之前,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季凉焰靠在门边,环胸抱臂,眸光隐隐复杂,看不透他的心思,反倒是夏挽之冷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凉焰,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对着我示威么?” 嫁进季家的这些年来,夏挽之对于季凉焰的秉性摸的相当清楚,他从来不碰她和她送过去的女人,哪怕是发泄欲望,也会从助理的渠道找来一些干净可人的。 夏挽之为此细细的观察过那些被季凉焰短暂看上一晚的女人,大多有着清纯的长相和姣好的面容。 甚至各个都跟一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可能是眼睛,可能是嘴唇,也可能只是气质。 那个女人叫做时浅盈,就是时初的母亲。 但饶是如此,季凉焰也从来不会让她们在自己的身边过夜,更不可能碰到这种第二天早晨找过来,人还在屋内睡觉的情况。 卧室内的门再次被打开。 有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来,一双眸子因为昨天哭喊的太多而微微红肿,喉咙更是哑着,头发长长的散落在脸颊的两边,甚至裸露在外面的锁骨都留下些红色的痕迹。 夏挽之眯起来了眼睛,手指根根蜷紧,捏住了她套在自己无名指上面的戒指。 直到那东西在她的手心微微凹陷,印出一个小小的,戒指的痕迹。 季凉焰甚至没有理会她,人已经看向了时初,对着时初招了招手。 “过来。” 时初微微咬着自己的下唇,眸光静静的落于季凉焰的身上,随即抿着自己的唇角,犹豫了片刻,这才推开门,怯生生的从夏挽之的身边走过去,站在了季凉焰的面前。 走路时,她的腿脚甚至还有些不方便,一瘸一拐的。 季凉焰微微蹙眉。 他的眸光静静的放在了时初的身上,随口问道,“还不舒服?” 那一瞬间,时初想到了昨天晚上季凉焰的样子,不光光在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抽出来自己的皮带,强行捆住她乱动推搡的手。 时初的面色瞬间便的通红通红,低下头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没事了。” 明明开口还是沙哑的。 季凉焰眸光下潜,落于时初的头顶之上,然后微微下压手腕,抚蹭了一下她的头发,淡声说道。 “回去好好休息。” 时初不敢抬眼,低着头,轻轻的点了点,算是同意了。 从头到尾,她都不敢抬头跟夏挽之甚至周助理对视。 反倒夏挽之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起身。 季凉焰全然无视了她,不把她刚刚说过的话当成一回事也就罢了,甚至公然在她的面前跟这个小丫头调情。 她眯起来眼睛,撤出来一抹狞笑,声音却越发放的轻柔,一字一顿,都缓慢的落于季凉焰的耳边。 “凉焰,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呶,你也看到了,时初正好刚刚从你的房间里面走出来,有些事情我们也应当掰扯掰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见到对方躲躲闪闪,人恨不得藏都季凉焰的身后去,更是在心中冷笑一声,掩住了自己的唇角。 “凉焰,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吧,要是这件事情曝光出来,不光光是你,甚至包括时初,都将永远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之下。” “所有人一提到她的名字,都会冠上小三的标签。” 季凉焰顺手从桌面上拿了一罐牛奶,放在了时初的面前,顺便勾了勾自己的唇角。 声音低沉。 “一个被妻子送到丈夫床上的小三?” 这句话是面对夏挽之说的,下句话便是对着时初,“用这个垫垫肚子。” 时初抬头,似是不解,“给我的?” 季凉焰将罐装牛奶塞进了时初的手心中,人却压根不看她,轻轻的笑,“不然?” 夏挽之沉下了脸色。 此刻季凉焰对着时初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根银针一样,狠狠地往她心窝中钻,她的脸色褪去了色泽,此刻惨白惨白。 像是刚刚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她心一横,索性继续开口说道,“她到底是不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插足者,这件事情本质是什么都不能够影响舆论。” 夏挽之眸光如炬,盯着时初也盯着季凉焰,像是恨不能再次将时初烧成灰烬,“事情已经发生了。” “何况,昨天晚上,我也已经拿到了你们两个发生关系的视频,就在酒店中的电源插座里面,你在公众面前,已经是我的丈夫,却背地里跟一个小的在一起。” 时初脸色一变。 罐装牛奶在她的手心中被紧紧的握紧,她甚至连打开都没有,便默默的放到了一边桌面上。 昨天晚上,夏挽之在这间房间里面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可是,这间房间在昨天晚上之前都被守护的严严实实,甚至连时初进来都是拿着房卡,经过保镖的亲自确认才进的来。 那么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在季凉焰进来之前? 那更不可能,季凉焰身边的人对他格外重视,生怕他在像是过去一样出现什么闪失,直接派下几个得力保镖全程守护,每到一个落脚地,都会有一个人专门进去排查。 那些都是专业人事,哪里还能够查不出来一个针孔摄像头。 那一瞬间,时初想到了一个人。 她的视线缓慢转移,然后落到了房间中另外一个站在窗帘的而旁边,却始终恭恭敬敬的人身上。 周助理。 季凉焰的贴身助理,如果是他的话,却是有可能在季凉焰不知道的时候放进东西来。 时初放罐装牛奶时,手指微微磕到了桌脚,锐利的疼痛顿时自她的手指往上蔓延,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痛。 然后低下头去。 如果夏挽之说出来的话是真的,那么昨天晚上,她的所有行为都……都落在了另外一个人的眼皮底下? 时初甚至不敢设想,若是真的这样的话,会如何。 直到季凉焰开口。 神情依旧冷冷淡淡的,看向夏挽之时,也没有带什么情绪,只是唇角处有一半勾起来,“哦?既然如此,那你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 夏挽之似乎有些顾忌时初。 说话之前,她扫了一眼还站在季凉焰背后的人,隐隐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季凉焰甚至神情不动,好像在等着夏挽之说话,极按到夏挽之半晌不动,又出声重复询问,“你想要什么?” 夏挽之蓦然一眯眼睛,看向季凉焰,又看向了站在季凉焰背后的时初。 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季凉焰的意思。 为什么故意把时初叫出来,让她跟在一边听,无外乎等着她掀开自己的底牌。 她起身,人随性的靠在了茶几上,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又从茶几旁边摸出来打火机,点上了火,放在了自己的唇角旁边,细细的抽。 烟雾缭绕之间,她的视线似乎也迷蒙了一些,静静的看着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忽而笑了。 “凉焰,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女人?甚至连她留下的女儿都不放过?” “就算是今天我不来追究你们两个的事情,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其他人发现你们两个人之间这段关系。” “今天你们两个人的视频,我可以帮你们先按下来……” 季凉焰笑了。 胸膛隐隐起伏着,一下一下的,笑容从唇角,缓慢到他的眼底。 “你不说你想要的,那就罢了。”他微微够了勾唇角,转过脸去,视线尽数落在了时初的脸面上,肩头上,然后开口,“回去的时候,最好确认一下。” “你口中我们两个人的视频,是否真的存在。” 夏挽之面色一变。 手指中夹着的烟依旧叼在口中,她的面色却骤然变了,沉下面容,“你……你说什么?” “难不成,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在你的房间中……动了手脚的事情?” 这样说着,她的视线在室内逡巡,然后落在周助理的身上,恍然大悟。 指着周助理的鼻尖,匆忙问到,“你……我让你按好的摄像头,你没有做?” 周助理垂下眼眸,对着夏挽之道歉,“对不起。” 季凉焰冷笑。 “你该搞明白我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习性再动手脚的,季夫人。” 夏挽之蔫了。 视线从时初的身上跳到了季凉焰的身上,又重新回到了时初的身上,来来回回的折腾片刻,最终抿着自己的唇角,冷笑一声。 “我终于算是知道了,怪不得外面的人都传你如何心狠手辣,我原本还是不相信的。” “季凉焰,今天算是你厉害,但是时初这个女人,你今天护着她一天,他日反噬就会越厉害,不信我们就走着瞧。” 夏挽之是真的气坏了,猛然将烟头丢在了地面上,人踩着高高的细跟,一路走到门外,拉开季凉焰房间的门,刚刚准备走时,忽而听见季凉焰从身后的声音。 “挽之。” 夏挽之蓦然停住了脚步,紧着便听到季凉焰漫不经心的说道,“昨天晚上,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夏挽之不明所以,冷笑一声,“不必谢我,你喜欢时浅盈,甚至连她的女儿也不放过,这件事情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还是想着,如果和这个狐媚子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舆论压力吧。” 砰。 房间的门骤然被带上。 季凉焰不为所动,人静静的靠在墙面上,然后起身,视线慢悠悠的在时初的身上逡巡片刻。 然后吩咐身边的周助理,“去给她弄点吃的。” 周助理连连点头。 所谓吃的东西,不过就是那种外卖的专用便当,时初曾经无数次尝到过,如今在这个酒店里面,她也找不到其他能够吃的东西,顺便咬了几口之后,又放到了一边去。 实际上,她的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情。 她不知道要不要跟季凉焰开口,想说话,却又放进了自己的心中,咬着自己的下唇,最后从自己的衣服口袋中掏出来手机,背过身去。 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那边的声音甚至还没有来的及听见,手中的手机便被人拿走。 时初不太明白,抬起头来看季凉焰。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说道,“老佣人已经从地窖里面出来了,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声音中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说起话来,怎么看,都平淡无奇。 时初的眼眶却隐隐的红了。 她低下头去,尽量抑制住微微发红的眼眶,然后对着季凉焰点了点头。 “谢……谢谢您,季、季先生。” 季凉焰静静的盯着时初的脸,忽而隐隐眯眼,在听见“季先生”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微沉,然后说道。 “吃完了东西,然后跟我进屋进来一趟。” 时初有些茫然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视线在季凉焰的身上缓慢的逡巡着,发现怎么样也得不出一个结果来,索性作罢。 今天夏挽之跟季凉焰说的话,她也弄不明白。 几分钟后,她重新回到了卧室里面,尽是把助理放在了房间的外面。 哪怕昨天晚上她已经无比熟悉了客房的环境,但是今天进门之前,时初还是先敲了敲门,两声之后,这才随口问道,“我可、可以进来了么?” 然后她从门内听见了应声。 她进门时,季凉焰从就站在卧室的窗户之前,静静的远眺着,刚刚在屋内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瞬间,时初心中却想着,总该是有些区别的才是,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她把她叫到房间里面来。 明明有些话,都是可以从外面的客厅里面一次性说清楚的。 紧着,她便听到了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问到,“在季家,有几个佣人跟你的关系比较好?只有这个老佣人?” 时初缓慢抬头,不明白季凉焰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抿着唇角,“只、只有秀姨。” 季凉焰沉默片刻,然后继续问到,“张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推到了圈圈,这件事情所有的季家人都看到了,不容狡辩。” 时初听见这句话,忽而抬起头来,“不是这样的,秀、秀姨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只不……只不过她是为、为了护着我,所以才……” 季凉焰似乎没有耐心停下来,而是继续开口,“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了挽之处理,但是并不代表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她的身上。” 时初没明白季凉焰的意思。 紧着便听到他说道,“倘若你乖巧一些,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时初一怔。 这句话她听明白了,哑声开口,“您的意思是想、想要我……” 季凉焰转过身来,盯着时初,“做我的情人。”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4章 明码标价,很公平 然后又底下头去,眸光紧俏的贴在地面上,声音一字一顿的挤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勾唇微笑。 “昨天晚上的事情,您不、不用太在意,从明天开始,咱们依旧还、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毕竟昨天晚上的一切,只、只是一场错误。” 季凉焰的眸光骤然冰凉起来。 他转身来,背对窗户,表情在逆光之下看的并不清晰,仿若有无数的光束在他的背后。 然后时初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低沉的,面无表情。 “只是一场错误?” 时初低下头,眸光砸在地面上。 宾馆中的瓷砖条纹分明,横平竖直,一块又一快的色块缓缓融进了时初的视线,仿若她的视野中仅剩下无声的缄默,来自于她自己的。 她徒劳的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吭声。 忽而肩头被人抓住。 那是一双极为有力的双手,两只并用,钳制的时初动弹不得,她拧了拧眉眼,抬起头来,看向季凉焰,“季先生……疼!” 季凉焰却不放开她,而是拖着她的肩膀走到了房间中的床面上,蓦然掀开了床单,对她说道。 “第一天的晚上,很疼吧。” 时初的面色陡然褪去了血色,白如墙面上的一层灰。 第一天跟季凉焰,那个雨夜,时初甚至想也不敢想。 她的牙关隐隐颤栗,上牙关敲打着下面的牙槽,声音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您、您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听不明白?” 季凉焰人坐在床边,将时初揽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抚蹭着时初的头发,薄唇贴在他的耳边,“第一天晚上,你是第一次,处子血落在了桌面上。” 季凉焰一顿,说着这样的荤话时,依旧能够面无表情,仿若在一本正经的念着商业计划书,“是我亲自擦干净的。” 时初的耳根微微发热,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她看向季凉焰,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那、那又能怎么样?” 季凉焰却浑然不理会时初,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你晕了过去,是我将你抱到浴缸里清洗干净,又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时初的脸上发热发躁,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尽量不跟季凉焰靠近,“您……” “昨天晚上只是一场错误?” “你的敏感是假的,还是高~潮是假的?” 时初隐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忽而推开了季凉焰,人踉跄着往后连连退了几步,直到背脊撞在了门框上。 “对……对不起。”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明白季凉焰的意思,无外乎想要让她就此跟着他,像是跟着他其他情人一样。 可她做不到。 时初摇了摇头,“不对、不应当这样的。” 怀中的小鸟飞了,季凉焰眯起来了眼睛,冷峻的面容在昏暗中越发的冰冷。 他逼近时初,封住她的去路,低下头去,与时初的视线相互凝视,“今天你答应了,我能够像你保证……” 热流抚蹭在她的脸面之上,一字一顿,都是蛊惑。 “季家将不会有人再动那个老佣人一根寒毛。” 时初猝然抬头,看向季凉焰,声线怯怯,却又鼓起勇气,“要、要是我今天不、不答应呢?” 季凉焰微微抬头,从时初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睨着她,与他平日的目光别无二致。 她听见季凉焰居高临下,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让时初胆怯的话。 他说,“那个老佣人在季家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样,就看造化了。” 时初沉默。 沉默变成了现今的保护色,季凉焰给了她一条路,却从来不给她选择的机会,逼着她那条小径上走去。 她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睛,睫扉在轻轻的颤抖着,再出声时,声音隐隐有些哽咽,“多、多长时间?” 季凉焰看她,似是不解。 紧着听到她说道,“你玩、玩多长时间才、才会腻?一年、够不够?” 季凉焰的眸光骤沉,像是黑云压惊,风暴在瞳眸缓缓聚集,即将变成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他板着脸,眯着眼睛,再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冷沉又沙哑,“你真会给自己找身份。” 时初不语,圆圆的睁着自己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季凉焰,似是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才肯罢休,异常坚定,又异常迷茫。 “您总、总该厌倦的时刻吧。” 时初似乎感觉到这个男人身形骤停,人影小心翼翼的,影子在窗帘的忽明忽暗的撩动中晃了一下。 大抵还是错觉。 她抬着素净白皙的面容,静静的看着季凉焰,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三年半。” 时初等到了季凉焰的答案,人的声音微微沙哑,吐字却是清晰无比的,“到你大学毕业。” “如你所愿。” 时初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说话时,她的眼角隐隐有些湿润,水痕在她的眼眶中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反倒是染湿了她的睫扉。 交易就此达成。 这是时初从来没有想象到,甚至一天之前,她还是只是一个小实习生,被安排到了一场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采访。 一天之后,她就变成了季凉焰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因为他明面上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夏挽之。 那天晚上,时初依旧是跟着季凉焰两个人一起度过的。 没有在酒店中,重新回到了她看见过无数照片的房间里面。 晚上吃饭时,时初格外沉默。 她低着头,季凉焰坐在她的身边,半是环着她的肩头,随口问她,俨然像是一个温柔的老情人,“饭菜不合口味?”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摇了摇头。 紧着便听到身边这个男人不紧不慢的靠回到自己的主位之上,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等你大学毕业之后,我将这里送给你。” 时初蓦然抬头,看向季凉焰。 似是没有弄明白他在说什么,迟钝的说道,“为、为什么?” 季凉焰的视线隐隐下潜,从她的脸蛋上缓缓挪到她的脖颈之间,那里还能够看到一条项链,上面串着一枚戒指。 他吃饭的姿态极为优雅,几口之后便撂下了筷子,人缓缓后仰,看向时初,言简意赅,“报酬。” 时初眸中的光芒微微熄灭了一些,她低下头去,不断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的饭菜,好像一切都没有了味道,米饭太淡,饭菜太咸。 远远比不上季凉焰自己做出来的好吃。 她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几分钟之后,这才说道,“那我、我的报酬也太、太贵了一点。” 一线城市里面一个独栋,算一算,也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天价了,又是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我想、想要的并不多。” 季凉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眯起来自己的眼睛,语气陡然森寒,睨着时初,“跟过我的女人,都是这个价码。” “明码标价,很公平。” 时初拿着筷子的手指一顿,胸口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爬行着,爬到了她的心脏处,绵绵密密的酸胀着。 她眨了眨眼睛,又继续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饭碗中白色的米粒,却不论如何,都塞不仅自己的口中。 晚上自然又是跟季凉焰一起过的。 他依旧凶狠,身体的重量近乎叠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时初像是跌进了深水两米处,叫不出来,无穷无尽的压力让她说不出话。 欢愉与痛苦从来都是两个极端,时初不论走到其中任何一头,都会导致天平的坍塌。 她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季凉焰的踪影,仿若那个人压根就没有来到过她的房间。 时初咬了咬牙,身上像是要被拆散了一边,骨头缝都隐隐酸痛,下床都觉得艰难。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如此累人。 按照道理,今天应当该去实习的日子了,她没有请假,相当翘班,一打开手机,便接了来自学姐的电话。 “时初,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过来?主编已经在办公室里面发了一通火了,说要扣你的工资呢。” 时初掀了掀眼皮,连忙开始穿自己的衣服,磕磕绊绊的说道,“我马、马上就过去,先、先稳住他。” 她说着,缓慢往门外走,才走了两步,又碰上了某个守在时初门前的助理。 是周助理。 此刻他微微眯起来眼睛,对着时初勾起唇角笑着,“时小姐,您要去哪?可以告诉我,我再给跟先生汇报。” 时初的面色变了,她挂断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静静的看着助理,小心翼翼的问到,“你找、找我是……是有什么事情么?” 周助理微微一笑,紧着从文件夹中拿出来几个文件,在时初的眼前晃了晃,“房产转移凭证,只要您签了字,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就是您的了。” 时初垂下了头,隐隐眯起来自己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周助理手上的东西,半晌不吭声。 [搜索本站:97] 第65章 你知道就好 时初眸中的光芒微微熄灭了一些,她低下头去,不断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的饭菜,好像一切都没有了味道,米饭太淡,饭菜太咸。 远远比不上季凉焰自己做出来的好吃。 她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几分钟之后,这才说道,“那我、我的报酬也太、太贵了一点。” 一线城市里面一个独栋,算一算,也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天价了,又是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我想、想要的并不多。” 季凉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眯起来自己的眼睛,语气陡然森寒,睨着时初,“跟过我的女人,都是这个价码。” “明码标价,很公平。” 时初拿着筷子的手指一顿,胸口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爬行着,爬到了她的心脏处,绵绵密密的酸胀着。 她眨了眨眼睛,又继续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饭碗中白色的米粒,却不论如何,都塞不仅自己的口中。 晚上自然又是跟季凉焰一起过的。 他依旧凶狠,身体的重量近乎叠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时初像是跌进了深水两米处,叫不出来,无穷无尽的压力让她说不出话。 欢愉与痛苦从来都是两个极端,时初不论走到其中任何一头,都会导致天平的坍塌。 她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季凉焰的踪影,仿若那个人压根就没有来到过她的房间。 时初咬了咬牙,身上像是要被拆散了一边,骨头缝都隐隐酸痛,下床都觉得艰难。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如此累人。 按照道理,今天应当该去实习的日子了,她没有请假,相当翘班,一打开手机,便接了来自学姐的电话。 “时初,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过来?主编已经在办公室里面发了一通火了,说要扣你的工资呢。” 时初掀了掀眼皮,连忙开始穿自己的衣服,磕磕绊绊的说道,“我马、马上就过去,先、先稳住他。” 她说着,缓慢往门外走,才走了两步,又碰上了某个守在时初门前的助理。 是周助理。 此刻他微微眯起来眼睛,对着时初勾起唇角笑着,“时小姐,您要去哪?可以告诉我,我再给跟先生汇报。” 时初的面色变了,她挂断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静静的看着助理,小心翼翼的问到,“你找、找我是……是有什么事情么?” 周助理微微一笑,紧着从文件夹中拿出来几个文件,在时初的眼前晃了晃,“房产转移凭证,只要您签了字,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就是您的了。” 时初垂下了头,隐隐眯起来自己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周助理手上的东西,半晌不吭声。 65、 助理的手中握着一根钢笔,磨砂黑,笔杆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空隙,能够看到钢笔中央的墨囊,此刻已经注满了钢笔水,一眼看过去,小小的长条一片暗沉。 钢笔在他的之间上转了一圈,然后笔炳对准了时初。 “签字的地方第一个的右下角,和最后一页的右下角。” 冗杂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时初看不懂的术语,大抵就是房产转移合同,中间是否会有陷阱,这从来不是时初能够考虑清楚的事情。 她盯着那根钢笔的笔炳,忽而开口。 “周助理,”她抬起头来,眸光带着亮光,“看不出来,你还、还使用钢笔写字啊。” 钢笔并非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可贵起来也足以顶上时初大学好几年的学费,从来都是有钱人的玩具。 从小时初也喜欢用钢笔写字,练字的时候尤其认真,一字一顿的照着模板画,可不论怎么样练,都只是照猫画虎学了一个样子,没有精神气,看起来总像是一条龙缺了眼睛。 周助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当初我能够有幸被季先生选中,跟我在笔试时用钢笔写字有莫大的关系。” 时初点了点头。 “不、不知道你觉得,被季先生选中,是走运还、还是不走运。” “你应当也、也是顶尖学府出、出来的学生吧。” “明明有大、大好的前程,可以出国深造,也可以自己出来创业,却偏偏选择了跟在季、季先生的身边。” “最后来照顾一个女、女人。” 时初的声音细微,话却说的格外清楚,盯着周助理的眼眸,眸光很亮,“不觉得……这样很、很可惜么?” 周助理摇头,似乎完全不想要时初的话题所左右,他的视线落在了时初的身上,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合同往时初的面前推了推,“小姐,您该签字了。” 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不吭声。 她的眸光静静的放在周助理的身上,然后??的转过身去,重新推开了周助理放在她面前的合同。 “这个合同,我、我不能签。” “这栋房子,是季凉焰的东西,尽管他说……”这是明码标价。 一句话冲进了时初的脑海中,差一点就从她的口中蹦出来,跳到周助理的面前,却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转而继续回应周助理。 “总之,我不、不能签这个字。” 周助理静静的看着时初。 从时初上大学开始,观察时初每天的动向就变成了她日常的工作,他每天都能够收到时初各样各样的生活日常。 她可能在笑,可以躲在一个角落里面练声音,甚至有可能大学里面那个长的不错的学长走在一起。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觉得快要融入到了时初的生活中,每分每秒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 比如现在,他敛下眉眼,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然后静静的说道。 “小姐,您别为难我,季先生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这件事情完不成,我也没有交差。” 时初蓦然抬头。 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周助理片刻,轻轻的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手指根根蜷成拳头的形状,拉住自己的衣摆将。 “季先生他……他不就是想要送我一、一些东西么?” “正、正好。” 时初磕磕绊绊的说道,“就送、送我一根钢笔吧,就当是……” 后面的话她近乎说不出口,犹犹豫豫在口中吞吐半晌,才缓慢出声,“就当是……昨天晚上和那天晚上的,报酬了。” 说话时,她甚至不想看见她自己,手指一推,一把推开了助理手中的合同。 “至于这个……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收。” 哪怕到现在为止,时初依旧很天真。 她天真的认为,只要能够让季凉焰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两个人依旧能够相安无事的维持现在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表面假象。 只要她不多收季凉焰的东西。 她就依旧能够像是以前那样欺骗她自己。 周助理无言,静静的盯着时初片刻,见时初完全没有转变心意的想法,忽而开口劝说到。 “时小姐,您没有必要这样委屈您自己的。” “以前那些跟着季先生的女人,他们都很会给自己争取东西,如今您在季先生心中的地位与其他人不同,他很喜欢您。” “别人巴巴得不到的东西,您又何必拒绝呢,再说……” 周助理声音一顿。 因为他注意到了时初的眼睛。 此刻大大的一双眼睛里面,微微红胀着,内里似乎藏着些血丝,还藏着湿润。 水露在其中兜兜转转,落不下来,又收不回去,湿漉漉的模样。 他不说话了,沉默片刻后,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您的需求,我会尽量的帮您向季先生转达的。” 时初背过身去,微微底下了头,眸光放在了周护理的身上,睫扉盖住了她原本的神色,仅仅留下一片阴影。 她对着周助理说到,“有劳了。” 这般说着,她又静静的重新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中,没有去往实习单位,也没有出门见人,仿若将自己困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隔壁的房间变成了她的梦魇。 她清楚的知道那里面放这些什么,是季凉焰和她母亲两个人的过往,那些高清的,一张张季凉焰的照片,都好像是在告诉她。 你瞧瞧你做了什么。 你不光光跟一个有妇之夫发生了关系,成为了见不得光的情人,你还明明知道对方喜欢你亲生母亲的情况下跟他上床。 大概这个世界上,在没有比你更加无耻,也更加没脸没皮的女人了。 时初甚至不敢去看镜子中的她自己。 因为每每照镜子的时候,她总是能够想到无数人跟她说过的话,“你跟你的母亲,长的真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 “你母亲要是能够活下来,活到现在,也定然会是一个美人坯子。” “可惜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你,可能也不会年级轻轻的就……” 时初到了中午时刻,也不能够好好的睡上一觉,一闭眼,从小到大的过往经历和每个人的话语声,源源不断的涌上来,涌入她的脑海中。 每个人的嘲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的嘲弄。 从小时初还弄不明白,为何季家那么多人一听见她姓时,便露出那样嫌弃,又那样蔑视的神情。 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她是时浅盈的女儿,而她的母亲,曾经是差点勾引季家二少爷差点跨越伦理的“狐狸精”。 如今这个人变成了她。 时初着实睡不着觉,索性起身,除了这栋房子里面的那间她永远不想进入的房间之外,她又在其他的房间转了转。 其中一件明显像是季凉焰的书房,半开着门,桌面上干干净净,放着几张白色的草稿纸,看起来,像是用来写字的,背面甚至有人用铅笔在上面画着无数的圈圈,旁边写上几串英文。 都是时初看不懂的。 桌面上有一个笔筒,木头做的,柱面上雕着一个个小鹿和一排排树林,圆润一个,里面还装着几根笔。 都是钢笔。 其中一根时初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万宝龙的基本款,放在季凉焰的眼中从来都是不够看的,放在一般人家已经算得上是天价。 她坐在了平时季凉焰喜欢坐的位置上面,从往上找到了一个帖子,开始在纸面上写写画画。 她也已经很久没有练字了,好像这样才能够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横平竖直,每笔每划,都是认真落于纸面上,墨水有些洇纸,原本该是细细一个直线,到了时初的手中,忽而粗黑一条。 但是并不影响她抄。 她抄了些诗句,抄了些名人名言,甚至抄了些过去的古文,一种名为道德经的东西,a4大小的纸张一张张的写满了字,看起来勤奋有加,但其中哪个字都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忽而有人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围。 时初一怔,笔尖微微一颤,不小心戳在了纸面上,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在若干整齐干净的字体里面格外突兀。 时初若无其事的抽掉了那张被她划废了纸,不动。 背后的气息寒冽又温热,抚蹭在她的耳边,声音淡淡,身上弥漫着一点点好闻的烟草的味道和一些其他香气。 季凉焰回来了。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回到这样早,他是一个工作狂,平常时间最喜欢在公司里面呆到深夜,时初在季家生活的时候,能够见到她的时间屈指可数。 可来到了这里,反倒天天能够看见他。 此刻他的大手抚蹭上她的腰间,人埋首在她的白皙的后颈上,静静的亲吻着她洁白的耳垂,声音像是通过她微微颤动的鼓膜直接传递到脑海深处。 “你在干什么?” 屋外的天色已经昏黄。 看起来,快要到晚上了。 时初不知道现在具体的点数,但也知道一下午大概是要过去了,又要到了夜晚,季凉焰在时,最难捱的夜晚。 时初不动,视线敛着,静静的盯着自己用来练字的纸面,不动,半晌之后,才回应,“没、没什么,只、只是用来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这般说着,她蓦然抓起来写了满满的纸张,揉成团,想要直接扔进垃圾箱里。 手腕才刚刚举起,忽而被人抓了一个正着。 季凉焰的手很大,但一只手,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抓住她,桎梏的她动弹不得。 “写了一下午的东西,要扔?” 时初不动。 她微微的垂下自己的眼眸,盯着那东西纸张,眼看着它们被从手心拿出来,摊开,然后呈现在了季凉焰的面前。 前面时初还有心情抄抄别的东西,到了最后,她便仅剩下在纸面抄古诗词,反反复复,也就只有一句话。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事实上,这句话还是程羡教给她的。 当初程羡将这句话写成了小纸条,做成了书签,塞进了她正在研究的专业课书籍里面。 那是她还看不明白,呆呆的去问程羡,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 程羡只是嬉戏一笑,“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念念,这句话有些拗口,等过段时间,我可以整理出来更多的出来,让你读一读。” 时初真的听了程羡的话。 她连着好几天,嘴里都在念叨着这句话,从一开始说一两个字卡壳,到了现在能够完整流畅的念下来,也算是多亏了程羡。 如今纸张上尽是这一句话,从篇头写到篇尾。 此刻它一字不落的出现在了季凉焰的面前。 季凉焰冷笑一声。 “兴致不错,写起情诗来了。”声线依旧没有任何的起伏,好像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甚至淡定的询问她,“这是在给谁写?” 时初的心近乎快要提到了自己的嗓子眼。 她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尽量的压抑住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脉搏,抿着唇角,干裂的唇角皮在的嘴唇之上隐隐摩挲着,一下,两下,无数下。 起皮的更加厉害。 “没、没有谁,”那一瞬间,时初说了一句谎话,“是我用、用来练习发音用的。” 季凉焰静静的看向时初。 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没有愤怒,连视线都是平静无痕的。 “是么?” 敛下眉眼时,长长的睫扉盖住了他冷峻面容上微微沉下的神情。 却仍是看的时初心中忐忑,连忙将事情认了下来,硬着头皮说道。 “是、是的。” 说话时,连她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僵硬,好像全身都被上了麻药,动弹不得的躺上了书房的桌面,任人宰割。 下一刻,她整个人真的被压在了书房的桌面上。 时初甚至不敢置信发生了一些什么。 此刻她瞪圆了自己的眼睛,视线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眼前的视线原本应当是明朗的,此刻却明显昏暗了下来。 她看向季凉焰,声音格外艰难,“季、季先生……您……您在这里么?” 实际上,那天晚上在酒店里面,她跟季凉焰两个人,除了这个名为书房的地方没有使用过,其他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她的声音。 只要她稍稍想一想,便能够想起来。 时初慌了,不断的推搡身上眼看着想要压下来的季凉焰,“去……去卧室里面吧,不,不要在这里。” 桌面上还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白纸,很多白纸上面都那些那句话,时初断然不想要跟程羡两个人写过的古诗词上面跟季凉焰发生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轻柔了些,便是糊弄,半是胆怯,眸光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随口说道,“今天、今天晚上怎么来,都可以,不要在……在这里。” 季凉焰的眸光很深,很沉。 他静静的盯着时初,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挣扎,明明已经将手中的纸揉成了一团要扔,却还是当成宝贝一般的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咱们换……换个地方吧。” 季凉焰的视线下潜,沉着片刻,静静的看着她,忽而问到,“你在怕什么?” 时初摇了摇自己的头,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视线缓慢的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说道,“我……我没有。”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响彻在她的耳边,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点的冷漠和冰凉。 “想要练字,我教你。” 说着,随手从桌面上抽出来一张干净白皙的纸。 时初一怔。 只见季凉焰攥住了她的手腕,右手微微用力,笔走游龙,划在纸面上时,远远不像是她自己一个人那样小心翼翼,潇洒有肆意。 便就是这样在纸面上写下来了那句话。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不多不少,整整占了整张纸面。 时初不敢置信。 呆呆的看着纸面。 她自己写出来的字,便是呆怔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像是一个稻草人,凭空立在那里,风一吹,便偏向风的方向,没有主心骨。 但是到了季凉焰的笔下,便好似有了神采,舒展了,也锐利了一些,好像每平每竖都伸出胳膊腿,放的轻松,收的肆意。 时初眸光一亮,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看季凉焰。 “季、季先生?” 很巧,季凉焰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时初听见季凉焰的声音沉沉的,从喉咙中迸出来。 “这句话应当这样写,那小子没有告诉你?” 时初神色一僵。 好像所有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自己的脸面上。 她的心思从来都是逃不过季凉焰的眼睛,但是却没有想到,今天如此的彻底,好像她心中的每一分心思都被季凉焰猜了一个通透。 时初吱吱呜呜的转过头去,“您,您在说些什么,我怎么……” 季凉焰放下来的手中的笔,人退后两步,环胸抱臂,睨着她,“不是为了学校里面那小子写的?” 时初想要装傻。 紧着听着季凉焰不紧不慢的说道,似是在可以提醒她,“你的学长?” 时初骤然抿着自己的唇角,然后低下头去,缓缓说道,声线藏着一丝苦涩。 “我、我跟他,没有可能的。” “这件事情,我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季凉焰的视线缓慢的顺着她的脸庞往下,盯着她红润发白的嘴唇,淡声道,“你知道就好。”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6章 算是我,求、求求你了 仔细想来,那都是泪水,静静的自她的眼眶中涌出来,然后流在了他的手背上,滴滴答答。 季凉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大手掌抚蹭着时初黑而发软的头发,手指缓慢插进去,一点点的让发丝自他的手心中滑走。 他居高临下,盯着面前这张娇俏到正好的脸。 时初可以算是跟着他长大的。 她的每一分样子,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相貌,身材,穿着甚至喜好,都是按照他的模板一一打造过来。 外界总有人传言他在家中养了一只金丝雀,喜欢听她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又喜欢她明媚温和的音容相貌,好像这个人天生下来,就是为了变成她的人而准备的。 可外界人的都不知道。 时初只是在他的潜移默化下变成了令他喜欢的模样。 怀中的小美人在哭。 鼻头微微红着,眼泪变成了白皙皮肤之上的两条浅浅的水湾,无声的从明亮的瞳眸中涌出来,滴到了两个人相接的唇齿之间。 温热的气息抚蹭在他的脸面之上,呼吸之间,尽是她身上香甜的气息。 季凉焰视线微沉,声线中是难免的沙哑。 他低下头,附在她的耳边,低声威胁。 “你再哭,我真不知道我会对你在这里做什么。” 时初愣是被吓的不敢动作了,缩着头,硬生生的止住眼眶中的泪花,但好像怎么样都止不住,她颤抖着自己的肩膀,尽力跟季凉焰说话。 “只是眼、眼睛疼,我没有再、再哭,真的,不,不骗你。” 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晚饭还是跟季凉焰一起的。 自从发现了时初在练字,他好像也有了练字的兴致,从背后环住时初的腰围,带着她的手腕,两个人一同在白纸上面写字。 时初本身的力道终归是软绵绵的,但有了季凉焰,一切都像是变了样子,她自己的笔下也好像要开出花来,每个字都快要从白纸内跳出来,鲜活生生。 夜晚降临后,又是时初最害怕的环节。 她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却难免跪在床边,季凉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围,忽而覆身上来,滚烫的手指扳过她的下颌。 “不专心,在想什么?” 时初却是有些不专心。 她和季凉焰两个人的样子倒映在床边的落地窗上,她泣喊到崩溃的样子,泪流满面到说不出话的样子,还有看似痛苦,又似享受的样子,全部都倒影在那扇冰冷透明的落地窗上。 上面刻着季凉焰的放纵,还刻着她的难堪与不甘。 她甚至不想再看到上面的她自己。 她听见季凉焰一寸寸的抚蹭她光洁的背脊,沿着她背脊的肌肉线条缓缓往上,按住了她的肩头,然后问她。 “我听说,你想要一根钢笔?” 时初咬住下唇,抑制住自己唇角即将溢出唇角的******,“啊……对,我、我想、想要一根钢笔。” 季凉焰此刻红着眼睛,连发声的气流都滚烫到快要烧到她的耳根上去。 他从背后咬住了她的耳根,低哑着声音,“明天让助理给你送过来。” 说着,猛然发狠。 时初惊叫一声,手指根根攥紧,就着床面上的床单,指骨根根分明,手背隐隐吃力,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之下,越是清晰,像是根根河流,流淌在指尖上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根筋都微微凸起。 她仰着脖颈,细汗顺着她的脸颊缓慢的低下来,与泪水掺杂在地面,一同落在了深色的被单上,让原本就只有暗色的被单更为黯淡。 约莫几十分钟时候,她的手指才像是被剥皮去骨,整个身体没有了季凉焰的力道的支撑,缓慢的软了下来,摊倒了床面上。 哪怕再累,她还是瓮声瓮气的嘟囔着,人靠在季凉焰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我还有一个请求。” 季凉焰低头看她。 只见时初静静的抬头,然后视线落在了落地窗边,那里灯火通明,一眼望过去,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无数的灯光瞬间落入她的视野中。 很是华丽好看。 却也映出了她臣服在欲望之下的丑陋模样。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明、明天给,给落地窗加,加一个窗帘吧。” 说着,似乎是担心季凉焰不肯答应,她又继续说道,“算是我,求、求求你了。” 季凉焰眸光沉沉,盯着她片刻,点头,“好。” 不拉窗帘,是他的情趣,可显然他枕边的这个小东西并不喜欢。 他一边答应着时初,一边对着时初伸出手去,似是要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时初想了想。 然后手心颤抖着,咬着唇,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季凉焰的大手中,由他带着一同走进浴室。 在淋浴喷头之下,她又被按到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 …… 一夜筋疲力尽。 但是第二天,时初还是挣扎着起床,赶往实习的地点。 昨天她已经算是旷工了,一般情况下,旷工是要扣除三倍工资的,她只是一个实习生,本来拿着可怜的薪水,如今再被扣掉一些,压根也剩不下什么了。 她刚刚来到单位,甚至连自己的工位都还没有分配,边再次见到了引导他们落座的那个小姐姐。 今天她唤了一身衣服和妆容,打扮的光鲜亮丽,手中还拿着话筒,似是刚刚从外跑完外场回来,见到时初,微笑着打招呼。 “呀,时初,你回来了,昨天你不在,主编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实习生,不来也不肯请假的。” 两个人一同进了电梯。 时初很是尴尬,眼睛盯着电梯上面的数字,看着数字一次次的变换,最终变成了主编所在的楼层。 她从电梯中走出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站在楼道里面,一个个低着头,不肯说话。 只有一个大三学长见到时初从里面走出来,微笑着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时初,你终于来了,恭喜你呀。”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把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季家大少爷的专访拿到了,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初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去,盯着地面,似乎不太想要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要听见跟季家有关的任何一件事情。 但是显然,单单她一个人在意并没有什么用处,时初听见学长就站在她的身边,眉飞色舞的给她讲述他们在这边的事情。 “你可是不知道,那天你把东西传回来的时候,那个主编的脸色铁青铁青的,好像要把别人吃掉的样子。” “哈哈,现在想一想,可真是笑死人了。” 学长的声音在楼道里大了一些。 忽而主编室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光芒缓慢的渗进去,在昏暗的走廊之上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光路,光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将主编室的门口。 那不是别人。 正是方小妍。 人穿的格外精神,静静的站在门口,早晨的第一缕光芒顺着她的背影缓慢的往内扩散,被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仅剩下几条细细的影子从她的背后钻出来。 然后蔓延到时初和每个人的脚底下。 走廊中的每个人都好像踩住了来自方小妍的光芒。 她面无表情,画着精致的妆容,人踩着细跟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在走廊中走过来,然后视线放在了其中一个学姐的身上,随声说道,“你的扣子歪了。” “学姐,你都已经大三了,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你就打算用这样的工作态度去面对你接下来的工作么?” “那你是在职场上面走不长远的。”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放在每个人的视线,完全没有注意走廊中多了一个时初。 站在她身边的学长立刻偃旗息鼓,刚刚多么嚣张的跟她聊天,现在就有多么小心翼翼的,甚至凑到时初的耳边,小声说道,“时初,你昨天没来,这段时间也一直跑在外面。” “你不知道,这个方小妍简直变成了主编的心上好,每天这样颐指气使的样子,不知道是在给谁看呢。” 这样说着,站在原地翻了一个白眼。 许是走廊中太安静,也许是因为学长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很快他就受到了方小妍的特殊照顾。 “学长,你刚刚在背后说什么话呢,要不说出来听……” 方小妍声音一顿。 然后缓慢的转过身去,视线静静的落在了学长身边的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便是时初。 她微微的眯着自己的眼睛,上下打量这个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的人,冷笑一声,“呦,这是刮了一阵什么风啊,竟然还能够让我们时大小姐专门来上班啊。” 时初不卑不亢,走廊中的光芒打在她秀气的鼻尖上,露出她鼻梁上姣好的线条和水润的肌肤。 她明明没有化妆,甚至连打底都没有,此刻却好像比花了妆的方小妍还要亮丽好看。 她静静的盯着方小妍,声音一顿一顿的说道,“总、总归是要来的,毕竟这个名额来、来之不易。” 方小妍忽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比所有人都知道时初的名额是怎么来的,那是硬生生的挤掉了她的名额才得到的这次机会,如果不是有人在中间穿线搭桥的话,她也没有快就傍上业界有名的媒体人。 但是每每想到自己所付出的代价,方小妍便气的牙痒痒,冷冷的瞪着时初,“除了外派任务之前,昨天你可是翘班了,整整一天。” “这个月的工资,会按照三倍扣除,你有意见么。” 时初的视线依旧静静的放在了方小妍的身上,平静无痕,好像随便她怎么样折腾都无所谓的模样。 方小妍就是讨厌时初的这幅样子。 于是当下她便直接填写了一张绩效扣除表,送到了主编办公室的桌面上。 早晨他们所有人都会去往主编办公室报道,包括时初,也包括其他那些一同过来的实习生。 主编很胖,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见到时初之后,又沉下了脸色,挂断了电话,蓦然将自己手边的书狠狠的摔向时初。 砰。 时初躲开了。 赢着书脊的东西就从她的耳边擦过去,顺着她黑色的头发,砸在了她背后的墙面之上,然后掉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来不大不小的声音。 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一个个的低下头,甚至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时初神情淡淡的,好像对于主编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反应。 看的主编很是恼火。 他蓦然从自己的位置上面起身,甚至自己微微胖乎的手指,指着时初的鼻尖,“呵,我是真的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实习生,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说来,说走就走的?” “别以为你拿到了一个别人拿不到的专访就开始飘,你有什么飘的资本,不就是运气好才能够拿得到。” “我都已经听说了,那天场面上出现了一些问题,然后季家的大夫人出来救场,然后挑中了你去做专访,运气而已。” 运气? 时初隐隐抬头。 如果她真的运气够好,压根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不会成为季凉焰的情人,也不会依旧站在这里挨骂了。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那您认为,什、什么才不算、算是运气呢?如果有需、需要我证明的话……” 主编静静的盯着面前这个女人,眸光如炬。 时初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清纯有可人,长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和一身容易引起人犯罪的气质。 他的眸光轻轻的闪着。 他纵横了媒体界这么多年,并非没有理由的,越是大菜,就越是有拖延的价值,现在得不到的人,也不用太多着急。 毕竟总会有一天,时初会落到她的怀抱中。 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但是现在需要现实教会她做人。 主编在心中寻思,龌龊的眼神盯着时初的身体和小脸,笑的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 “昨天你有旷工,工资肯定是要扣掉了。” “不光光如此,你还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进入观察期,接下来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采访任务,你能够达成,就算是你却是有能力。” “但是如果你完不成,那么立马卷铺盖走人!” 旁边的学长学姐们皆是一惊。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能够严重到这种地步,但凡是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都不会将时初逼到这种地步的。 几个学长更是面面厮觑,想要给时初说说话的,最终都忍了下来。 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甚至靠着人家给发工资,得罪了这个媒体大佬,他们以后的职业生涯,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哪怕明明知道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就站在他们的身边。 相比较而言,时初的视线便平静多了,静静的环视房间中的一圈人,一个个在下面都是各种嘘寒问暖的模样,到了现在这种时刻,谁也不敢抬头。 都好像听不见主编说话的样子。 她并不恼火,神情平静。 然后静静的点头,“好,我接受。” 她看到,方小妍的神情染上了一丝喜色,好像终于能够等着她走了一般,唇角多了一抹笑痕,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时初连理会都没有理会。 紧着便听到主编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巴掌,然后拿出来一张明白纸递给方小妍。 方小妍再转交到时初的手中。 说是明白纸,实际上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企划书的封面,上面明确的写着市里某栋写字楼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眼熟的东西。 “现在除了季家大少爷的专访之外,还需要你去跟一个采访。” “这个采访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季家的掌权人,季凉焰。” 主编盯着时初的脸,似乎在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变化,心中的得意越来越高涨,连带着说话都有些漏风。 “但是这个人的采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完成的,也不像是你采访季家大少爷一样轻松,只要别人能够抽中你就算是完成人物。” 时初听见季凉焰这个人的名字时,低下头,神情复杂的盯着地面上的瓷砖和上面的倒映的她自己的模样,不吭声。 季凉焰的性格,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清楚的多。 “这件事情很着急,三天之内,需要你赶到他的公司门口,预约上去,然后做一个一篇完整的自主报道出来。” “报道里面,当然不能够只是涉及到皮毛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更为深层的,比如他跟他夫人的关系怎么样。” 相敬如宾。 “他在外面还没有其他什么情人,一直以来都有听说他在外面有情人,如果能够知道那个情人是谁就再好不过了。” 真不巧,她前天刚刚成为了情人之一。 “还有他在季家的家中资助了一个少女,那个少女究竟是谁?” 哦,好像又是她自己。 时初在心中默默的回答主编的问题,视线再次转回到了瓷砖地面上,忽而抬头,看向主编,神情中带着一丝丝的探究。 “如、如果这些问题都、都问不出来呢?” 主编一顿。 他当然知道问不出来。 季凉焰哪里寻常受采访者能够比较的,如果这个小实习生真的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把一片合格的报道从季凉焰的身上抠下来。 那么他这个主编也就不用当了。 这么多年,他们媒体试过了无数次,每一次想要跟季凉焰约一个专访,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有些社里的记者甚至连他们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反正军令状都已经下了。 他就等着看着时初吃瘪,然后乖乖的来找他。 主编的算盘在心中打的很响,响到时初似乎都能够听得见他肚子里面的主意。 当天下午,她在这个实习单位依旧没有工位,只要自己带着一个外派摄像老师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话筒的东西,沿着社里给了的路线,一点点的走到了季凉焰的公司门口。 季氏的分公司和产业,几乎遍布全国的每一座城市里面,但是总部却在b城。 位于b城最繁华的市中心,是一栋大楼,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招牌,简简单单的写着季氏集团四个字。 时初硬生生的抬头,才能够看到硕大字体的一点点模样。 摄像老师还是那天跟着她出去外拍的那个,扛着摄像机,走在她的身后,一路上,不断的跟她嘀咕着。 “我说,你拿到了这样的活,也不知道抗议一下么?” “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季凉焰那是什么人,别看咱们也算是国家级别一等一的媒体,但是他的背影关系更硬朗啊。” “那是说能够采访得到就能够采访的到的么?” “你们领导也真是异想天开。” 时初一路沉默,偶尔才会回应摄像老师一两句话,她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摄像老师的问题,也不敢告诉他,实际上从小她就是跟这位低调的季先生生活在一起的。 他们一路走到了季氏公司的前台。 季氏集团与寻常企业不同,有些企业会把自家的楼盘出租出去,用来给别的公司用,但是季氏不同,整栋大楼都是他们家的产业,泾渭分明的部门分别在不同的楼层。 季凉焰的办公室从来都是位于最高层,有一栋专门的楼梯上去。 听说是因为他特别喜欢站在高处眺望的感觉。 时初走到门前时,被门口的两个漂亮小姐姐拦了下来。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谁?是我们集团内部的人么?” “还是说,你们忘记带门禁卡了?” 摄像大哥轻轻的咳嗽一声,这样的场景他比较有经验,粗声粗气的说道,“哦,对,没错,我们也是集团内部的人,忘记带门禁卡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门口的两个小姐姐也算是有经验的,微笑着看着时初和摄像大哥,然后拿起来座机的电话送到了两个人的面前,“先生,小姐,请问你们是那个部门,先给部门的人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接一趟你们吧。” 摄像大哥没有了动静。 看向时初,低声问她,“你看看,大企业就是这么龟毛,这件事情怎么办比较好?” 喜欢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请大家收藏:()豪门春深:季先生的散养甜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67章 随行 时初此刻也不算是有主意。 她是第一次来到季氏集团的楼下,此前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过,今天算是头一遭。 季氏集团的人员录用也着实专业。 前台小姐们一个个都画着精装的精装,面上带着精致化的微笑,看向时初,又转向了摄像大哥,像是早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不是集团内部的人,直接问到,“两位是访客吧,可以现在这边做一个登记,请问又跟我们内部人员有预约么?” 时初和设想大哥面面厮觑。 预约肯定是没有的。 预约不预约,全看采访的对象是谁,如果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大可没有预约的必要,提前打电话只会一声也就罢了。 可若是需要被采访的是季凉焰这种,提前预约是极为重要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能否空出时间来接受采访。 但越是他这样等级的人,越是需要有人来成为中间的引导者,老板也只喜欢跟同样一个层级的人对话,若是没有上面的领导代替他们出面,只怕是给他们一百个面子,在季凉焰的面前也抹不开。 摄像大哥也算是社会人,工作有些年头,比时初更加能够拎的清这个事实,他转头,低声问时初,“你们领导,没有提前给你铺铺路,就这样让你干嘣的来?” 时初微微抿着唇角。 别说是铺路,她现在的领导,不在背后给她使绊子她都要谢天谢地了。 她岂能不知道今天这趟可能没有成果? 但时限也就这么几天,今天不来碰碰运气,怕是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 时初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心中快速的闪过一个主意。 然后走到了前台小姐的面前。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一边在前台小姐的来访客人记录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一半联系方式,一边对着前台小姐说道。 “我们今、今天是有预约的。” 前台小姐微笑着看着她,询问到,“能否请问是一下哪位先生,我好打电话给您确认一下。” 时初的唇角皮隐隐摩挲,源于心虚,她甚至不敢正面去前台小姐的眼睛,视线牢牢的凝结自己写字的手指之上,“是、是季先生。” 前台小姐没有听明白。 “您说谁?” 时初抬起头来,“季、季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季凉焰先生。” “我们今天下午提、提前约好一个杂、杂志专访,关于财经年度企业家人、人物的,今天需、需要他跟周一燕小姐一同拍摄一个封面。” 这就是瞎话了。 摄像大哥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这一连串的瞎话就这样顺理成章的从时初的口中编出来。 他的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在后面扯着时初的袖子,小声嘟囔着,“你这儿编的可太过分了啊。” 时初却坚持。 人一动不动,好像他们真的是这样过来的一样,甚至还对着起那天两个小姐姐说,“要、要不你就打、打电话到总裁办公室确、确认一下。” 前台小姐半信半疑的看着时初。 听来听去,她大概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些,眼前这个长的漂亮的小姑娘是个记者,今天有采访任务,也有提前预约,只是寻常的媒体采访,都会提前嘱咐他们下面人,怎么今天什么话风都没有透,人已经寻过来了? “先生、小姐您稍等,要么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帮您询问一下。” 时初不动。 摄像大哥在后面拉时初的胳膊,很是着急。 失去一次采访不算什么大事情,可要是在季氏集团这里落下一下为了采访胡编乱造的名头,怕是他们这个通讯社都会季氏集团拉入黑名单。 “时初,要不,咱们先回去,跟你领导说说,拿到了预约再过来?” 时初静静的坐在了前台旁边的休息室里,视线静静的落在桌面之上,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的神情,她抿着自己的唇角,神情不慌不忙。 “不、不急,等等他们的结果。” 摄像大哥近乎是绝望的。 这哪里是等结果,分明是在等死期。 正在他心中琢磨一会儿回去了怎么跟自己的领导交代,检讨书上面应当写上点什么内容时,忽而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高跟鞋的声音。 细跟踩在瓷砖地上,踢踏踢踏的走进来,哪怕摄像大哥不出门,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他心中想着,遭了,这怕是要来通知他们走人了。 时初却依旧不动,甚至熟练的拿起来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到了饮水机的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摄像大哥倒了一杯。 摄像大哥很是胆战心惊,端着水的手都算不上稳,手腕晃着,水面在杯内打着转。 他一转头,时初早已经静静的坐在一边,将一杯子水喝光了。 这孩子也真是心大。 他心中嘀咕着,果真是太年轻。 两个前台小姐推开人,视线在会客室中逡巡一圈,然后放在了时初和摄像大哥两个人的身上,上前一步,站在两个人的面前,对着两个人报以微笑。 “对不起,您是b市财经的记者吧,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上面的指示传递有误,今天着实有预约一场采访,刚刚季先生在开会,您先跟我们上来吧,我带着您去往季先生的办公室。” 摄像大哥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发展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们是光华通讯社,但是对方口中念着的却是另外一家媒体,明显今天下午还会有另外一场采访,但是却不是他们。 那么前台小姐,是把他们当成了另外一家媒体? 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初人已经喝完了水,从自己的座位上面起身,润了润唇角,“麻、麻烦您带、带路了。” 说罢,人静静的跟着前台小姐往上走。 摄像那一瞬间便搞明白了时初的意思。 这是要借着另外一家媒体采访的时间差上去见人,见缝插针是一个老记者的专业素养之一,他们为了挖掘新闻,会想尽一切办法靠近当事人,没有机会也会给自己创造机会。 只要能够面对到季凉焰,那么一切的采访都可以有了商量的余地。 摄像大哥站在电梯之上,看着一层层往上跃动的数字,静静的问时初,“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下午除了有咱们的采访之外,还有其他媒体的采访?” 时初隐隐的低下头。 她总不能够告诉摄像大哥,她是在昨天晚上跟季凉焰在一起的时候,无意间撇到了季凉焰存在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小便签条,上面不偏不倚的记录着这件事情。 她说不出口。 犹豫了片刻,时初的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的哼咛,“因、因为前、前几天季先生跟另外一位女明星上、上了热搜。” 摄像大哥皱着眉头,没有弄明白这两件事情之间的逻辑是什么。 紧着便听到时初的声音,“热搜上、上面说,季先生和那个女、明星将会一同合作,拍摄一期杂志的封面,听说是、是时尚杂志和、财经杂志的……联合版面。” “我、我就是试一试。” 怯生生的说完,她又低下了头,盯着电梯中白亮的瓷砖地面,上面有无数条花纹,横平竖值,此刻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闪着些许光亮。 摄像大哥静静的看着时初片刻,然后叹息一声。 “后生可畏啊。” “虽然你现在说话还是不够流畅,但是绝对是最适合成为这一行专业人才的人。” 从一件小事情,联想到现在的场景,这若是没有一些观察力,怕是很难能够做到。 但是时初却做到了。 叮。 电梯到了地方。 他们抬眼往上看过去,不偏不倚,整整36层,专属电梯还是快,一路直达。 一开门,便有人在外面等着他们。 这些人都是季凉焰的助理们,寻常都会在门外一个办公室里面,掌握着一切跟季凉焰有关的情况,分成不同的方面,有上传下达的,还有专门负责接待的。 其中一个见到时初时,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奇怪,“今天的采访,就你们两个人么?是还有人在后面没有过来么?” 时初点了点头,“暂、暂时我们两个人,我、我们问几个问题就、就走,绝对不会多留的。” 助理点了点,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他们微微一笑,对着时初说道,“那好,原本约定的时间是在3点钟,季先生会有中午小憩的时间,可能还需要你们再等一等。” 时初点了点头。 “没、没关系的。” 话是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焦急,她心中也在打鼓,倘若下一个媒体到了,那么他们很快就会被揭穿。 但是眼下,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了。 时初和摄像两个人再一次进入了休息室,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等很长时间,因为外面来了其他人。 时初隔着很远的距离,便听见总裁办公室的几个小秘书着急的跑过去询问,“不好意思,您先暂时别着急,季先生目前还没有醒来。” “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季先生醒过来了在回复。” 时初坐在休息室里面,稍稍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随即看向走廊。 他们的休息室跟走廊就隔着一层玻璃门,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只见到一个穿着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段细条着,此刻戴着墨镜,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容,头发呈现褐色。 她独自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到了季凉焰直升电梯的门禁卡,一路走了上来。 见到被人拦截住,摘下了自己的墨镜,一路微微的笑着。 “你们不知道么,今天我可是跟你们季先生约好了啊,不光光要一起拍摄封面,晚上还会一起吃饭的。” “你们现在这里拦住了我,若是一会儿你们季先生问起来,只怕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哦。” 摄像大哥坐在距离时初很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摇了摇自己的头。 “这个女人,啧啧,不好惹。” 时初静静的看向他,“你……认识她?” 摄像大哥立刻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神情,神神秘秘的凑到了时初的耳边,“何止是认识,曾经我们给她做过一个专题采访,那叫做一个龟毛,事情多的呦,差点搞崩我们的采访老师。” 说着,声音一顿,好像发现了什么疑惑的地方,看向时初,“说起来,你不认识她么?” “她就是周一燕啊,就是那个模特。” “业内早就有传言,她是某个大佬的情人,听说还是养在某个别墅里面细细对待的那种,没看到这几年以来,周一燕的事业扶摇直上?” “以前还只是一个小模特,走走t台的主,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又是接代言,又是去演电影的,这后面没有人捧着她,能爬到这个高度?” 时初静静的听着,不吭声。 严格来说,她不算是娱乐圈中的人,对于内里的规则自然是一概摸不清楚,也弄不明白,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自己的专业上面,一心只想专精一件事情。 “说起来,她今天来到这里,还是对着季凉焰的助理们这样的态度,该不会,她背后的金主,就是季凉焰吧?” 摄像大哥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神情,看向时初,然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来一个小本,想要把发现的事情都记下来,一边在口中念叨着,“这可是大新闻啊,这件事情要是落实了。” “那怕是咱们这份报道又要上热搜了。”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默默的在一边补充着,“虽……虽然,但……但是我觉得可能不、不是……” 的确不是。 因为外面的动静太大,最终还是吵到了季凉焰。 人眯着眼睛,肩膀之上披着一件披风,竟然就穿着办公室室内拖鞋,从休息室内走出来,威压极重的往周围人扫视一圈,“怎么回事?” 季凉焰秘书室的秘书想要说话,却见到周一燕比他们更快一步,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快步走到了季凉焰的面前,挽住了季凉焰的胳膊,嗲声嗲气。 “季先生,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刚刚这么多的助理都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呢。” “你今天该不会是忘记了吧,咱们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约会呢,就在7点钟。” 季凉焰冷沉着脸色,视线在周围人的身上环视一圈,似乎刚刚睡醒,视线还不够专注,缓缓从周围人的身上转到了周一燕的身上,稍稍眯眼,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手从周一燕的手心中抽出来。 “谁让你进来的?” 周一燕面色一僵。 这么多双眼睛都放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刚刚那些被她训过的秘书们此刻都好似在看好戏一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一燕的声音更加柔软,完全不像是早先面对季凉焰助理时候的样子,像是一个人长了两张脸,脸皮朝外是一个样子,对内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季先生您真是会开玩笑,我这不是……” 季凉焰完全没有听周一燕的声音,转而看向他自己的秘书,“怎么回事?” 他点名的是一个实习生,由于自己的堂姐在季氏集团做秘书,所以弄来了一个名额,让她也有实习的机会。 只不过这么多天以来,她始终没有机会跟季凉焰正面说话,此刻突然被叫到,一时间有些心慌,视线放在了自己堂姐的身上。、 见没有人来帮她,索性抿着唇角,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天您有一个采访,是跟这位小姐一起的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进程。” “约在了今天的3点钟,但是没有想到这位小姐早到了。” 说着,忽而想到了什么,转眼去看时初和摄像大哥,“说起来,杂志的媒体工作人员也已经到了,就在休息室内等着您呢。” 摄像大哥忽而意识到什么,心中嘀咕,“坏了。” 他们今天还是冒用别人的名字过来的。 下一刻,周一燕的视线也跟着秘书的指定,转到了时初和摄像大哥两个人的身上,忽而皱了皱眉头,“这不对吧。” “我记得我的随访记者,并不是这两个人啊。” “再说,怎么可能是这两个人?” “再怎么说,也会是一个专业的团队过来的吧?” 季凉焰的视线也一同随着周一燕和自己秘书的话语一同转向,淡淡的,看向摄像大哥和时初两个人。 确切的说,是落在了时初一个人的身上。 隐隐沉下了眸光。 薄唇一张,“随行记者?” 时初低下了头,盯着地面,不说话。 第68章 她很紧张 季凉焰的视线中尽是时初的头顶。 黑而柔软的头发蜷缩在发顶,有一根微微炸着,卷成一个小卷,看起来像是今天早晨没有好好打理头发,脸颊两边散落到肩膀,露出一双黑玛瑙一般明亮的双眸。 气氛仿若凝滞。 季凉焰不说话,时初和他下面的人从来也不敢多说一句,秘书站在一边,很是紧张,用自己的手指拽着自己的袖口,几分钟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破僵局。 “季先生,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说,他们是今天来做联合采访的记者,是……”秘书的视线转向,转到了明星周一燕的身上,“是周小姐带来的人,所以我们才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的。” 季凉焰没有回答,周一燕反倒站在一边,啊了一声。 “这些人怎么可能是我带过来的?我的团队现在还在路上,我只是早到了而已。” 她这般说着,似乎是不太满意季凉焰甩开了她的胳膊,人上前一步,重新站在季凉焰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盯着时初半晌。 时初恰好抬头。 跟她的视线相对。 周一燕抿住了自己的红唇,像是两条涂满了红色色料的条纹,一边蠕动着,一边用手指掩住了自己的下唇,眉眼中飞出些笑意来。 “这个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媒体里面的记者啊,长的这么水灵,该不会是今天过来找你们季总套近乎的吧?” “现在的小姑娘啊,真的是,每天都不想着怎么样才能够是上进,光想着这些歪门邪道,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够一举攀上高枝吧。” 时初尚未开口,便听到身边的摄像大哥忽而从座椅上起身,冷着脸,走了几步,站到了周一燕的面前,然后从自己衣服中掏出来记者证,放在她的面前。 上面蓝底白字,写着光华通讯社五个大字。 “周女士,真是不好意思,”摄像大哥是个大老粗,说话从来都是粗声粗气,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扛摄像机扛的太久了,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玉面小生了。 “我们的确是正经媒体记者,今天来到这边,主要是想要……” 他忽而声音一顿。 从业这么多年,他身上有点无数,扛着摄像机跑过的场子也已经没有办法准确统计了,但是只有一点,是他始终没有办法改掉的坏毛病。 他太过于急躁。 甚至忘记了今天他们是没有预约的。 他刚刚一抬头,便见到站在身后的时初抿了抿唇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很是苦恼。 而他的面前,早已经有几个秘书团团将他围住,一个个看起来想要公事公办的模样,“你们不是b城都市财经杂志的记者么?” “而是光华通讯社的?” 有一个小秘书跟在所有人的身后,带着一个小眼镜,开始在自己的小本上翻着,翻了半天,始终都没有找到跟光华通讯社有关的哪怕一条预约。 她审视着面前的摄像大哥和时初,“你们到底是哪家媒体的?是不是b城都市财经的记者们?” 周一燕站在一边,说着风凉话,“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是啊,尤其是小丫头,看起来就是个脸嫩的,可能是哪个实习生吧?” “啧啧……真的是……” 季凉焰的秘书们有些为难。 这两个人是他们放上来的。 当楼下的前台小姐告诉他们是媒体记者到了的时候,她们甚至专门查过老板的记录,发现的确今天有一场预约,这才让人上来,还专门给他们开了季先生专用的电梯。 可万万没有想到,两个人的胆子大,既然敢谎报身份,下面的人也没有及时核查。 为首的秘书,是个跟在季凉焰身边的老秘书。 她眯了眯眼睛,转向此刻视线凌,人慵懒的靠在一边,自顾自的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的季先生,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季先生,今天是我们的失职,才让这两个人上来的。” “不过鉴于他们也是大媒体的记者,现在距离您即将下一个采访还有一些时间,您看您是否愿意先接受他们的采访?” “如果您觉得不妥当的话,我会立刻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周一燕站在一边,瞪大了眼睛,高跟鞋底一下下的剁在瓷砖地上,“明明是我先约好的时间,怎么能够变成他们?” 说着,她又转向季凉焰,人缓慢的凑上前去,“季先生,您可千万不要被人蒙了眼啊,你们公司的这些秘书,可真是太不敬业了。” 季凉焰这次没有将手臂从周一燕的环抱中抽出来。 他的视线淡淡的,从周一燕浓妆艳抹的脸上掠过去,若是放在从刚刚开始,便沉默不说话的时初身上,微微眯着眼睛。 半晌后,他忽而问身边人。 “光华通讯社的?” 他身边的秘书是个有经验,立刻明了季凉焰的意思,上前重新审查了摄像大哥提供的记者证。 再次管时初要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手指骨攥紧了话筒,半晌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兜中掏出一张,看起来不太像样的记者证。 他们所有的记者都会有一张记者证,按照道理,时初也应当有一张,但是他们的主编以将她只是一个实习生为由,再加上她一直在跑外景,于是将她的扣下了。 其目的,时初不用想都能够猜的出来,就是为了给她制造障碍。 时初拿出来的那张,只是一张小卡片,上面用自己的钢笔墨水,老老实实的画了一个记者证出来。 季凉焰的大秘书用严厉的眼光上下审视时初,“这就是你的证件?” 时初差点就将蹩脚的东西重新揣回到自己的兜中,但是另外一头被大秘书拽着,她一时间扯不回来,隐隐有些慌张。 “我……我的还、还没有发下来,所、所以先、先用这个。” 摄像大哥立刻起身,皱着眉头,站在了时初的面前,从秘书的手中捏住了那张卡片,微微一用力,将卡片从大秘书的手中抢了回来,重新放到了时初的手中。 “这个是我们公司刚刚进来的员工,现在还没有证件。” 周一燕站在一边,继续笑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现在什么人都能够跑来当记者了么?” “可是啊,只是一个刚来的员工,到底是什么勇气让你采访季先生的呢?” 原本季凉焰的秘书是看不惯周一燕的态势的,极力在为他们两个人的说话,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对不起,季先生,刚刚的我说过的话您就当是没有听见。” “我现在就叫保安让他们走。” 大秘书说话时,胸膛隐约起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关季凉焰那边怎么回复,兀自让身边的下属继续去工作,然后对着时初说道,“对不起,现在只要让你们暂时先回去了。” “以后如果需要采访的话,欢迎打我的电话进行预约,我也可以……” 她的声音忽而被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打断。 “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是季凉焰的声音。 他的手中还端着一个咖啡杯,内里的咖啡早已经进了他的口,此刻空着一个杯子。 他随手将空杯放在了桌面上,时初的手边,饶有深意的看着她。 大秘书一怔,然后开始翻找今天的计划,“下一场采访是需要您跟周小姐的,会在至少半个小时之后,但是现在还没有到场,所以也可能有延迟。” “好,”季凉焰的目光缓慢的从时初的身上游移到大秘书的身上,淡声说道,“准备会议室。” 他说着,视线转向时初,唇角隐隐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弧度,但是却不答眼底,“我也很想知道,这个小实习生能够问出些什么话来。” 时初低下了头,又好像变成了禁锢封闭空间中的状态,沉默不语。 反倒是周一燕有些恼火,站在一边,但是却又不敢真的去指摘季凉焰的行为,只在旁边提醒,面色褪去了几分,妆容之下早已经苍白如纸。 “季先生?您怕不是忘记了,一会儿还没有咱们两个人的……” 季凉焰的目光漫不经心的从周一燕的身上掠过,“不急,如果你是在等不了,可以改天……” 说道,从背后一拍时初的背脊,“你跟我来。” 时初从自己的座椅上起身。 他的身后还跟着摄像大哥,完全没有发现时初在见到季凉焰之后所产生的情绪变化,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个人的手中,手中拖着沉重摄像包。 季凉焰忽而站定脚步,淡扫了眼摄像大哥,然后沉声说道,“摄像就不用了。” 摄像大哥被季凉焰的大秘书拦住。 他有些不解,看着时初跟在季凉焰身后的背影,“我跟他们是一起的,哪里有光光采访不摄像的,这算是哪门子采访?” 实际上季凉焰的大秘书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季凉焰的心思,但是表面之上,她还是勉强的对着摄像大哥扯一抹微笑,“很抱歉,这是我们的规定,请您体谅。” “您可以现在这边休息,等屋内的小姐出来,您再跟她一起回去。” 另外一边,周一燕也是这样的待遇。 她黑了脸,直勾勾的盯着时初和季凉焰的背影,冷笑一声,甚至不需要季凉焰的秘书问,人气呼呼的走到了隔壁休息室,开始拿出来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对着电话中的经纪人大发了一顿脾气。 …… 秘书给时初和季凉焰两个人安排的会议室,是位于季凉焰办公室内部的小型会议室。 时初从来没有进来过季凉焰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视线在整个房间中逡巡着。 季凉焰与寻常那些电视里面演的,里面写出来的老板都不一样,他的身后没有一排书架,而是放了一盆花花草草,而在房间的门口则是立了一个巨大的金鱼缸。 里面只有一两条金鱼来回游曳,顺着水波的方向,时不时会跳动一下,有几滴水从中迸溅出来,甩在了金鱼缸的壁上,点点水花。 季凉焰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屋内许久没有使用,有些阴暗,时初跟在他的背后,忽而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背后打开了灯。 灯光大亮,有些闪眼,细小的光粒飞向她的瞳眸,她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手臂挡了挡。 一转身,季凉焰就站在门口忽明忽暗的地方,随手指了指房间中的某个角落。 时初的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这些天以来,她跟季凉焰相处一室的时间很长,本应当习惯的事情,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 身体更像是比她的意识更为敏感,只要感觉到背后有高大的身影靠近,她的心跳便会陡然极快,在胸口快速跳动,一下又一下,似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在她的面前。 时初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近乎忘记了今天过来是来干什么。 季凉焰随手拉开会议室的椅子,当着她的面,“坐。” 时初身体僵硬的坐过去,想要说话,却不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刚一抬头,便发现季凉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沉敛气息,静静的看她。 会议室中有饮水机。 他随手从中拿出来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了她的眼前,手指弯着,规律性的叩击着桌面,咚,咚,咚。 像是叩击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很紧张。 “不是要采访?”紧张中,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带着些凉薄和另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现在开始吧。” 第69章 你喜欢他? 灯光大亮,有些闪眼,细小的光粒飞向她的瞳眸,她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手臂挡了挡。 一转身,季凉焰就站在门口忽明忽暗的地方,随手指了指房间中的某个角落。 时初的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这些天以来,她跟季凉焰相处一室的时间很长,本应当习惯的事情,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 身体更像是比她的意识更为敏感,只要感觉到背后有高大的身影靠近,她的心跳便会陡然极快,在胸口快速跳动,一下又一下,似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在她的面前。 时初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近乎忘记了今天过来是来干什么。 季凉焰随手拉开会议室的椅子,当着她的面,“坐。” 时初身体僵硬的坐过去,想要说话,却不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刚一抬头,便发现季凉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沉敛气息,静静的看她。 会议室中有饮水机。 他随手从中拿出来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了她的眼前,手指弯着,规律性的叩击着桌面,咚,咚,咚。 像是叩击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很紧张。 “不是要采访?”紧张中,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带着些凉薄和另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现在开始吧。” 69、 时初咽下一口口水。 她听见口水落入喉咙中的声音。 轻轻的,咕咚一声,从震颤的喉咙口往下咽,声音反其道而行之,一股脑的顺着精神线条往脑海中翻涌。 她的视线盯着会议室的桌面上,桌面该是红色的,上面垫了一层白色磨砂样式的桌布,隐隐约约透出一些红晕来,像是女孩陀红色的面容。 她的视线在乱晃。 从深红色的桌面,晃到地面上,再到会议室近乎透明的玻璃门框,可唯独就是不去看身边的人。 身边的气息强烈,抚蹭在她的耳根之后,有些发痒,但是更多的是一阵小风,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温热。 余光中是季凉焰的手指。 白皙而长,一寸寸的沿着桌边移动,攀爬,覆上她的手背,食指一动,在她柔嫩的手背之上轻轻一点。 时初一震。 为了今天的采访,她私底下是有准备些问题的,大大小小,都离不开跟季凉焰的私人,但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脑海中、喉咙中的浆糊,黏在喉咙口,让她问不出来。 时初底下头去,借由找录音笔的功夫躲开了季凉焰的视线。 录音笔就被她放在自己的手包中。 平常稍稍一探就能够摸得到,遇到不太方便的场合也能够快速录下采访过程。 今天是个例外。 身边的人存在感太重,单单是靠近她,便让时初不知所措,她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猛然拉上了自己手包的拉链。 嘶。 她直接打开了手机中的录音功能,“这、这就要开始了。” 幸好问题早就已经被她写进了便签中。 “第、第一个问题,”时初润了润自己的唇角,“我们都知道,您这段时间上、上过热搜,和周、周一燕小姐,请问您对于周小姐有、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么?” 这样的提问,是时初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季凉焰离的她太近,气息近乎抚蹭她在她的后颈上,甚至长臂微微张开,半是惬意的将她揽在怀中,声音去蚊蝇,一点点的蹭上她的耳根。 “特别的想法?”季凉焰勾唇,滚烫的气息环伺在时初的周围,却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说是有,还是没有呢?” 时初很想瞪眼,但是她不敢。 肩膀微微缩了缩,时初沉下眸光,囫囵吞枣一般继续,“第、第二个问题,外界人都、都传言说,周小姐是你秘密保养的情人,请问这件事情是、是否属实?” 明明问题是面对季凉焰的,时初却比季凉焰更加紧张,甚至有些心虚,她盯紧自己捉紧桌布的手指,声音如蚊蝇。 季凉焰的眸光在她身上下扫视,轻松的转移话题,“光华通讯社?我怎么记得是个正经媒体?” “都喜欢关心私人问题?” 时初的脸都快要埋入自己的膝盖中去了,红热涌上脸颊,她的手指在下面不断的摩挲着,一下又一下的。 “我们是、是娱乐板块。”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 明明有几分道理,到了季凉焰的面前都变成了没有道理,时初轻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忽而有些恼火,“你到、到底回回答还是不、不回答?” 呵,这就开始磨爪子了。 看来耐性还是不太够。 季凉焰睨着坐在身边的人,轻松的往后一靠,看了一眼手机手腕上带着的手表,“三分钟。” 时初茫然抬眼看他,便听到他说道,“你已经浪费了三分钟。” “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 季凉焰说着这话时,静静的盯着时初的嘴唇。 那里明显柔嫩而鲜亮,今天似乎专门为了采访而来,还稍微打扮了一些,涂了些口红。 少女的唇色如蜜一般,随着她一张一合,多少次的剐蹭在他的耳边。 他多少次都想毫不犹豫的侵入了那片他早已经侵入了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本该属于他的领域。 单单是想,季凉焰的声音便喑哑了些,“时初,我今天可以配合你的采访,但是是不是应当给我点报酬?” 时初一怔。 她知道季凉焰的性格和秉性,从来不做没有胜算的仗也不做没有赚头的生意。 她一回头,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眸光却深幽,如同黑暗森林有人在窥探,自深处延伸而来,格外深沉晦暗。 这样的眸光时初原本是不熟悉的,但是跟着季凉焰待着的这段时日,也算是熟悉了些。 她蓦然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 “今、今天的采、采访就到、到这里了,感谢您的配、配合,过、过几天我、我会把采、采访稿发给您看、看一下的。” 这般说着,她脚步一迈,人开始往外走。 才刚刚走了一步,又被季凉焰扣住手腕。 时初回头,只对上了季凉焰微微沉谙的神色,“你刚刚问我,周一燕是不是我的情人?”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别过视线,“我不、不想问了。” “你跟外面那个摄像是什么关系?” 时初咬住自己的下唇,不答。 便听见季凉焰声音继续到,“你喜欢他?” 第70章 喑哑的泣声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她?跟外面的那个摄像大哥? 当然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甚至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位摄像大哥的名字叫什么。 刚刚有些紧张的心情,尽数溃败在季凉焰近乎无厘头的问题中。 她放松了下来,人稍稍瘫在了会议室的真皮座椅上,看向季凉焰,“只、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没有其他。” 似乎是害怕季凉焰不相信一般,她又急切的补充一句,“真、真的。” “那个大哥对、对我还算是照顾,所以我们两个这两次采访活动都、都是在一起行动的,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季凉焰更为黑沉的脸色。 时初不说话了。 她好像一不小心又说错了话。 小心翼翼的扫了眼身边人,她润了润唇角,想走,“那、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先走、走了。” 这般说着,眸光又顺着季凉焰冷峻而又线条分明的面部轮廓往下蔓延,直到驻凝在季凉焰握住她手腕的大手之上。 用力拽了拽。 发现没有什么效果。 她抬起头来,看向季凉焰,又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还、还有什么事情么?” 季凉焰盯着时初仰起来的面容。 皮肤依旧白皙,像是刚刚从牛奶中泡过来的,油光水滑的模样,她依旧不是个会化妆的姑娘,到了今天这种场合之下,也不过稍微穿的正式了一些,打上了一层淡粉。 与平时不打也没有什么区别。 更是跟他在外面养过的其他情人均有不同,那些人更会甚是夺利,更知道什么时候应当打扮的花枝招展,应当用漂亮的一面去讨的他的欢欣。 只有时初的心思没有这根弦。 季凉焰的眸光复杂。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时初的手腕,将人一拉,拽扯着按在了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上,居高临下的凑近她的面容,气息阵阵。 “今天的采访,你不要了?” 时初有些纠结。 她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心中一狠,直接将主编那张连抛到了自己的脑后,对着季凉焰说道,“我不、不要了,你放、放开我。” 季凉焰却不依她,手指冰凉如薄珠,一寸寸的抚上她的面容,抚上他从刚刚开始就想要亲吻上的唇角,眸光越发的沉黯,此刻炯炯眸光盯着时初的面容。 “现在放开你,谁来还我那30万美金的损失?” “让你心爱的秀姨出门给季家做苦工,多少年能够赚回来?” 声音是从唇中溢出来的,气息撩蹭在时初的小耳垂边上。 她骤然红了脸,原本想要推搡着季凉焰胸膛的手握成拳头,在对方碰上她背脊上暗扣的一瞬间,颤声说道,“那、那你快点,外、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季凉焰眸光骤然,面容朝向她缓慢压下,用自己近乎冰凉的薄唇按上了她柔嫩如蜜的唇角。 口齿相依间,她听见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在她的耳边想起来,“是快是慢,还要看你表现。” 时初只觉得背脊处一阵冰凉。 那是玻璃的凉意,透过她一层薄薄的衣服传递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视线昏暗了,模糊了,开始没有规则的天旋地转起来,两只原本攀住门把手的手都被一个更大的力道按压中,按到一块。 “季、季凉焰!” 她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眼眸擒着泪珠,将落未落的模样,到了最后,她声音压抑的声音都变成了婉转的低泣,泪滴成珠,滚落而下,滚烫的砸在了季凉焰的手背上。 她对着季凉焰狠狠的摇头,“够、够了,真的够了。” 手腕却被越发按压的紧,连唯一能够说话的唇舌也被堵的严严实实,整个人从玻璃门上瘫软下来,膝盖下弯,跪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 外面的摄像大哥不断在季凉焰办公室的门前走来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表。 从时初进去采访,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这是寻常都不会有的时间,一般来说,会准备几个问题,剩下的问题可能会自由发挥,但林林总总算下来,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那么到底是问到了什么问题,让时初在里面耽搁了这么久? 摄像大哥不解,扛着摄像机走来走去,也找不到答案,人索性靠近季凉焰办公室的门口,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门框。 却什么动静都听不见,没有任何采访的动静,好像屋内根本就没有人。 隔音效果着实是太好了。 摄像大哥有些急躁。 对于他来说,时初只是一个新人,甚至还没能够成长到能够安然无虞的应对季凉焰这样的角色,还需要有人挡在她的前方,如果他跟在身边的话,至少能够凭借自己的经验给时初在旁边提醒。 偏生他没有进去的机会。 他忽而从门口的会客室中起身,叫住了其中一个正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秘书小姐,“能否帮我确认一下,季先生他和我们家的小实习生,是不是还在里面?” 秘书小姐算是这两年才来到季氏集团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着急的摄像大哥,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您放心,目前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只有这一个出口。” 秘书没有说谎。 整整一个高层,分成里外两个套间。 外面是专门给季凉焰的秘书们办公的地方,专门是一个大型的总裁办公室,而办公室门的旁边,则是季凉焰的办公室。 大而敞亮。 秘书们自己没有特别的要求,甚至不敢往季凉焰的办公室里面踏入一步。 季凉焰是个对自己,对他人都要求十分严格的人,尤其在意秘书们报上去的资料,他通常只需要扫一眼便能够抓出来漏洞。 曾经有一个小秘书才刚刚来,在整理财务资料的时候,不小心吧百分之四写成百分四十,但掩藏在密密麻麻的一片数字中,看的并不清晰。 她进入送报表时,季凉焰甚至在打电话。 人靠在转椅上,眸光隐隐顺着硕高的楼层往下,对着电话对面的冷静的命令,对她送上来的资料也就瞄了一眼。 可偏生就是这样一眼,让他看出来了问题。 小实习生甚至都没有捱到实习生涯的结束便被辞退。 从此他的秘书们都视季凉焰的办公室如龙潭虎穴,如果没有特别的必要性,谁也不敢率先进去汇报工作。 摄像大哥却是真的着急,见到秘书压根没有准备帮他进去问一下的意思,索性人贴在了季凉焰办公室的门口,不断抬着自己的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 摄像大哥喝了一肚子的水,连着跑了好几趟卫生间,终于是等的不耐烦了,他猛然起身,趁着季凉焰的秘书没有注意到时,推开了通往季凉焰办公室的门。 有个盯监视器的小秘书注意到了异常。 在摄像大哥进入的一瞬间从自己的工位上起身,朝着摄像大哥的方向跑去,“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 摄像大哥浑然不管身后季凉焰秘书的阻止,执意往前走。 季凉焰的办公室很大,分成几个不同功能的套间,有健身房,还有他日常办公室的房间。 他先推开了健身房的门,发现里面没有人影,转而又去推季凉焰办公室的大门。 事情就发生在推开季凉焰办公室门的一瞬间。 从房间中传出来一声婉转的低泣。 那声音沙哑又暧昧,逸散在偌大的办公室中,但还是被他的敏锐的头脑捕捉一个正着,像是要在他的头脑拉紧一根弦,拨弄者不是别人,正是出声的那个人。 摄像大哥脑海中的那根弦断了,毁了,碎成两段,独独留下发疼的脑壳和轰鸣的意识。 他身体骤然僵硬,面色泛白,手指微微用力,扣紧了从他工作开始便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的摄像器材。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他自然是熟悉的。 时初这个小姑娘,长的清纯可人,声音却不像是寻常小丫头那样甜美,可能是源于常年的结巴,让她的发声结构比常人要磕绊的多,说起话,也很容易得到异性的怜悯。 连他自己本身都非常怜惜这个小姑娘。 才不足20岁的年龄,却要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跟着他们这些早已经工作许多年的大人一同跑来跑去,不辞辛苦。 哪怕许多年之后,摄像大哥也能够今天这一刻他的感受。 愤怒的火焰充斥了他的每一分神经,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季凉焰的办公室内部钻,想要将里面在干些什么人的揪出来。 可他做不到。 别说他压根不知道两个人的情况,是早就认识,还是今天的一场条件兑换,他全然不知。 季凉焰是他们的大客户,眼光也高,他们开罪不得。 更何况,这样的情况,他是个在圈内混的,见到的不要太多,没有道理别人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可以变成耳旁风,偏生时初这个小丫头的不行。 摄像大哥站在季凉焰的办公室门前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内,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经验变成了泡影,耳边一阵阵的回响着时初的声音,那样喑哑,用叫都叫不出的话语哽咽着。 她够了,她不要了。 在她的声音之外,还有一道男人的声音,浑浊又低沉。 “别哭了。” 好像还有点凶。 摄像大哥蓦然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紧着敛下了眉眼,关上了季凉焰办公室的门,人迈开了步子,往回走。 才走了两步,忽而碰到了季凉焰的秘书。 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由于追的着急,此刻甚至有些气喘吁吁,只见她扶着自己的腰,一边喘着气一边对着摄像大哥说道,“先生,很抱歉,在没有季先生允许的情况下,您不能进去。” 刚刚还能够说说笑笑的摄像大哥此刻紧绷着脸面,人静静的从房间中走出来,眸光扫了一眼季凉焰的秘书,粗声粗气的回复。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不就得了。” 说话的态度,完全跟刚刚来时判若两人。 刚刚来的时候,还算是客气,现在就完成变成了不耐烦,人径自将季凉焰的秘书甩在了自己的身后,抿着唇角,直接坐在了会客室的客厅中,翘起了腿,人狠狠的往后方仰去。 动静之大,震得房间中的沙发发出快要折断的一声脆响。 他身边的周一燕还在打电话。 从刚刚开始,就在压着火气,不断地对着自己的团队发火。 直到人真被她说动上来。 还真是专业的一群媒体人,有几个甚至是他的老熟人,此刻灰败着脸,低着头,对于周一燕的训斥一声不吭,各个铁青着脸色。 周一燕训完了,转而去问季凉焰的秘书,“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请问上一位采访的人采访完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 摄像大哥的神情凝重了一些,坐在一边,环胸抱臂,不吭声。 秘书小姐很是着急,季凉焰不出来,他们也不敢真的贸贸然去询问,人只要不断的安抚周一燕和其他的媒体,“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各位先稍作等待,等我们季总出来了……” 话音刚落,忽而季凉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出现在门边。 时初到还是进去之前的那副样子,穿着职业性的装扮,脸上的妆容也轻薄的贴在自己的脸面上,聊胜于无,只是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此刻散落在肩头之上,有几根碎发顺着她的耳根缓慢往下,恰好挡住了她小小的耳根。 哪里早已经红成一片。 在场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发现,时初进来去出去之后,衣服换了一身,虽然风格还是一样,但是倘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 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像是薄雾,淡淡的笼罩在了她的面颊之上。 周一燕连看也不看时初,兀自朝着季凉焰走去,“季先生,今天的采访可别忘了,咱们可是早就已经约好的……” 季凉焰换掉了身上随性的服装,此刻身着正装,视线冷冽的从周一燕的身上扫过去,然后落到了自己秘书的身上。 “他们是几点来的?” 秘书啊了一声,连忙打电话去前台问,“是……是快四点的时候,三点四十左右进的公司的门。” “约定的时间是几点?” 秘书又是查了查自己的计划表,“约定的时间是三点,最晚不能超过……”她顿了顿,吞咽下一口口水,“三点半。” 季凉焰冷笑一声。 眸光缓慢的扫此刻站在门口的一群人,确切的说是一群媒体记者们。 “预定好的时间是三点,快四点才姗姗来迟。” “今天下午的行程,就此取消。” 周一燕带来的媒体们一个人都不敢吭声,各个低着头。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自己迟到了,也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情可能没有戏了,季凉焰的时间可不是他们想约就能够约得到,但是是在他们一群人在路上出了些状况,导致没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周一燕气炸了。 能够跟季凉焰一同上杂志封面的机会,她等了很久,甚至不惜跟资方的人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个晚上,就是为了能够争取到这次代言的机会,跟季凉焰同框。 她本以为能够借着这次机会一并攀上季凉焰这根高枝的,甚至提前就让自己的团队做好了能够炒作的通稿,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万万没有想到,得之不易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的团队毁掉了。 周一燕瞪着眼睛,环视周围的每个人,视线中忽而出现了时初的身影,眼珠一转,忽而说道。 “季先生,您这样不公平,咱们是已经约好的媒体采访,您不肯接受,却接受了这个小丫头的采访。” “这样很难不让人以为,您跟这个小丫头有些什么,所以才让您这样另眼相待。” 时初身体一震,看向季凉焰,眸光干净极了。 她很累,刚刚从里屋走出来时,身体疲惫的好像快要散架,幸好办公室内部就有洗漱装置,她被季凉焰扶到了浴室,半昏半醒之间迷糊了约莫几分钟。 此刻她格外清醒,清醒的对着季凉焰狠狠的摇头。 不要。 求求你了。 季凉焰的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 看着时初的唇角微微张着,似乎在说着这两句话,唇角淡淡的勾着。 唯一一次,他顺着时初的意思。 眸光淡淡的从众人的身上扫过去,看也不看时初,可话语里面,“她准备的很充分。” “难道我们准……”周一燕的问题忽而堵在了自己的喉咙里。 她想要反问季凉焰,难道他们准备的不充分么? 但是她却问不出来。 现在哪里像是准备的充分的模样,迟到的迟到,一个个垂头丧气,完全不像是过来采访和工作的,倒像是今天来一趟就算是完成任务的。 周一燕气的牙痒痒,却无从反驳,抿着唇角,冷着脸。 忽而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往门外走。 这才两步,才发现季凉焰专属电梯的门她打不开,想要回来,却被将秘书拦住。 “周小姐。” 这一次秘书们得到了季凉焰明确的答复,对待周一燕时也不失去自己的礼数,“很抱歉,请您走这边的电梯下去。” 周一燕瞪圆了眼睛,“这个电梯,不是员工电梯?难道让我走员工电梯下楼?” 秘书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应对这样的场合,对着周一燕微微一笑,“真的很抱歉,但是今天只能够暂时请您走员工电梯了。” “因为下去的电梯只有得到季先生的允许,才能够为您开通权限。” 周一燕咬牙切齿。 她盯着秘书们半晌,转而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往员工电梯走去,余光中,有两个人走向了跟她相反的方向。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时初和跟着她的摄像大哥,一前一后,朝着季凉焰的专属电梯走去。 周一燕停下了脚步,等在了电梯之前,恰好看时初和摄像大哥两个人也在等电梯。 等着空无一人的电梯上来。 两边电梯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摄像大哥走在前面,率先上去,时初跟在身后,从头到尾低着头,眸光紧俏的盯着电梯上米色的地毯。 他们的面前站着季凉焰,人高大的身影站在电梯的门前,手中拿着一张卡,替他们刷了一下卡,然后俯身进去,似乎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时初和摄像大哥所在的电梯门缓缓关闭,仅仅剩下一条细小的缝隙,顺着缝隙看进去,恰好能够看到时初苍白的面容好脖颈之间那条红色的,细细的像是项链一样的东西。 周一燕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快要咬破了自己唇角的皮。 那一瞬间,她好像想到了某种不可能。 刚刚季凉焰低头看时初时,那神色完全不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着一个放在手心中疼爱了很久的小情人。 大抵是错觉。 时初再怎么漂亮灵巧,也只是一个小丫头,要真是攀上了这层关系,怎么可能连个光华通讯社里面的正规记者证都拿不到,还需要自己画一张? 她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在笑自己的敏感多疑。 于此同时,另外一部电梯内,从季凉焰的办公室出来开始,时初便低着头,没有吭声。 妆容实际上是后来补上的,用的季凉焰房间内的东西,唇色也找了一些替代色,此刻抹在嘴唇上,只会比她原本的颜色更加鲜艳。 不注意看的人自然看不出来。 但是摄像大哥却看了出来,抿着唇角,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时初,忽而开口,“时初,你跟季凉焰……” 声音一顿。 因为时初蓦然抬头,神色中尽是干净纯粹,好像他之前听见的一切都是幻听。 “没事。”摄像大哥低头,看着电梯门,“电梯门开了,回去吧。” 时初静静的嗯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才刚刚走了几步,忽而脚步一顿,人整个僵硬的站在了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站在前方的人。 第71章 无非就是从结巴变成哑巴 前方的人个人很高。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近乎快要将他的整个面容遮住,露出一个尖细苍白的下颌。 他个子很高,身材又偏瘦,此刻吊儿郎当的蹲在大厅立着的来访客人座椅上,不断的东张西望。 这个人不是别人。 他就算是化成灰,时初都能够认的出来,是刚刚从监狱中出来的秦昌。 时初脚步微顿,脚上好像灌了铅水,努力想要往前走,但是不论如何都能够强迫自己迈出一步。 只消稍稍接近秦昌,她整个身体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率先开始颤抖是拿着话筒的拇指,手指不断的拨弄着话筒的开关键,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系,注意力早已经飞到其他地方去了。 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这才茫茫回头,意识飘向远方,再缓缓的回神,回到现实中来,她听见摄像大哥在一边叫着她的名字,“时初?” 时初抿着唇角,“摄像……大哥?” 摄像大哥的面容之上带着一丝焦急,人凑近时初,盯着她的面容看,伸出手背探向时初的额头,“你没事吧,刚刚看你一直都没有反应,是不是生病了,因为……” 摄像大哥忽而声音一停。 他刚刚差点说出口,因为时初跟季凉焰在那个房间中呆的太久了。 但还是忍了忍,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关切的看着时初。 时初人站定在原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随即低下头去,对着站在身边的摄像大哥说道,“咱、咱们从后门走、走吧。” 摄像大哥自然是不解的。 进门的时候堂堂正正走的正门,怎么出门的时候,反倒准备开始走后门了?哪里有这样的倒立,更何况,季氏集团到底有没有后门,他们也还不知道。 他疑惑的看向时初,却见时初低耸着肩膀,视线放在了地面上,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但是却对于这件事情一声不吭也没有任何的解释。 她怕极了秦昌。 秦昌便是她年少时的那场噩梦,每每她想要正常说话时,只要脑海中闪过秦昌的那张脸,时初总是能够想到他比划着划向她脖颈的刀刃,那样清晰的割开了她的喉管,然后静静的看着她流血多过而死。 医生试过很多种办法,从最简单的心理引导,到恐惧体验,都没有办法将她从对于秦昌的恐惧中拯救出来。 最终他们也只是摇着头,然后对着时初说道。 “抱歉,时小姐,我们真的尽力了,您这个病可能会好,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希望您能够做好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准备。”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人静静的看向地面,然后在摄像大哥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静静的往后走。 “时初?” 摄像大哥人正在往前走,见到时初忽而向后,前后犹豫了片刻,随即往后去追时初,“好好好,走后门就走后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小偷小摸,混进的呢,明明就是正规的媒体。” 时初微微掩唇,偷偷的乐了。 但她并没有来的笑多久,人也就才刚刚迈步迈出去两步,便听见了从前台那边传来的争执声,“先生!这位先生,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是季氏集团那两个前台小姐的声音。 时初忽而又站定了自己的步迈,沉了沉自己的心思,听着前边的动静。 明显是秦昌跟前台小姐起了冲突。 秦昌不顾一切的想要往内走,却被两个小姐拦了下来,一边拦,一边还好心好意的劝着秦昌,“这位先生,很抱歉,这是我们集团内部的规矩,您若是没有预约是不能够进去的。” “没有预约?” 秦昌的声音很怪,有些尖锐,却又有些沙哑,明明听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却又像是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阴森森的。 他从会客室的椅子上跳下来,人微微佝偻着背脊,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前台,人一跳,便坐到了前台之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视线在每个人的脸面上掠过去。 “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季凉焰都已经变成了季氏集团的掌权人人了,当初的他可是一个怕死怕的要命的怂蛋呢。” 前台小姐听不懂他在这里说些什么,再一次对着秦昌说话,“对不起,这位先生,请您离开,您要是还不走的,我可能就要请保安……” “请保安把我拽走,是不是?” 秦昌不屑的冷嗤一声,“今天这话我就放在这里,他季凉焰今天不下来见我,那就是他的损失。” “你们尽管上去给他电话,告诉他,就说我的手里可是有他老情人一些见不得人的视频资料呢。” 前台小姐简直气红了脸,见这个人怎么样哄都轰不走,好像今天是铁了心的准备来闹事,索性打电话去叫保安,刚刚拨通了电话,忽而被秦昌擒住了手,稍稍用了些力。 前台小姐姐的眸光但是变了,因为疼,她的面色骤然便的惨白。 “给季凉焰打电话,就告诉他,我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让他亲自下来拿。” 前台小姐不动。 秦昌低喝一声,“现在立刻打!” 前台小姐被吓住了,面色苍白如纸,只见她抓起来前台的座机,颤抖手指,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按到了季凉焰的秘书室,一边按着,一边对着秦昌解释到,“这位先生,我们没有办法联系季……总本人,所以只能够打通到他的秘书室。” “能不能让季总本人接到这通电话,我们也不能够保证。” “所以……” 前台小姐声音一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刚刚还站在他们的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个人失去了踪影。 两个前台小姐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直接抓起来座机,偷偷摸摸的打通了保安室的电话,然后又开始报警。 没有了前台小姐的阻拦,秦昌是畅通无阻的。 他单手撑着过闸机,猛然起跳,整个人翻过了半个人高的过闸机,眯起来了眼睛,一步步的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 那个人方向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大衣,头发规规矩矩的绑在了自己的脑后,编成了一个小小的马尾辫。 “呵,来瞧瞧,来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的时初大小姐么?” “怎么现在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这里不动啊?” “之前我父亲说季家家宴上见到了你,我还不相信,原来你在季凉焰心理的地位已经上升到这么高了,连季家家宴这样的宴会都能让你一个外人参加了啊。” 时初的身影陡然紧绷。 她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手指根根蜷紧,指尖泛着些青,青白色的青,指关节处的褶痕越发的增加,蔓延到她葱白细直的每一根手指。 她的面色骤然发白。 她怕秦昌。 可怕的是曾经作为梦魇一般的秦昌,那是她心中一块巨大的阴影,这么多年以来,都能够办法从她的心头上抹去。 悬而未决,悬而未决。 可再是怕的终归是一个幻影,一个藏匿在她的梦境中,只敢在她的梦境中逞凶的人。 不是眼前这个真人。 这般想着,时初的身体顿时仿若能够放的轻松一些。 她转过身去,直视秦昌,不断的在心中打着鼓,额角处冒出点点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攀附其上,像是根根藤蔓。 饶是如此,时初还是尽量的忍住自己的心情,视线放在了秦昌的身上。 “是啊,好、好久不见,你从、从监狱里面出来了。” 秦昌眯起来了眼睛。 他微微抬起来自己的下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是他在监狱中想到的最多的女人,想着时初当初被她用绳子捆着,满头大汗,甚至连原本柔顺的头发都一根根的黏在脸面上汗湿的模样。 也想着她看着他是露出的惊恐的神情。 那神情仿若是为他一个人生出来的一般,只因为他一个人而存在。 秦昌不能想。 只要稍稍的想起来,他整个人都会兴奋起来。 到了温暖的室内,他自己连帽子都不肯摘,人静静的低下头去,视线淡淡的落在了时初的脸面上,勾了勾唇角,勾出一抹嘲弄又兴奋的笑容来。 他的视线跟时初平齐,还是那样张狂的,肆意的眸光,紧俏的盯着时初的面容。 这么些年不见,过去那个小丫头终归还是长大了一些,青涩的面容上都知道糊上一层粉,趁着原本就好看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像是天然的黑曜石一般。 当初他最喜欢的就是时初的眼睛,喜欢到恨不能将它挖下来变成自己独一无二的藏品。 时初的呼吸一紧。 耳边听着秦昌的声音,“时初啊时初,你瞧瞧,咱们两个人,你不过是季家一个被众人嫌弃的佣人,而我才是秦家的太子爷。” “于情于理,都该是我风光的站在你的面前,怎么如今是我进了监狱,而你安全无虞的站在这里呢?” “你说说,这世道未免也太不公平。” 时初不吭声。 她抿紧了自己的下唇,似乎并不想要离开秦昌,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走,想要直接绕开秦昌。 忽而肩头被人狠狠的按住。 秦昌手劲很大,手指很长,食指抓进了她的肩胛骨缝的,疼的时初稍一哆嗦。 身边的摄像大哥见到情况不对,立刻上前两步,猛然用力,拍开了秦昌抓住时初肩膀的手,冷着脸,“你是干什么的?” 秦昌的眸光有些阴沉,视线在她的面上和摄像大哥的面前来来回回的逡巡,然后放低了声音,“时初啊,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你到真的跟以前一样,永远喜欢勾引那些老实的男人为你出头。” “这一次这个,又是谁?” 时初身体一震。 似乎想到了某些不想回忆的事实,她闭了闭自己的眼睛,然后转向了摄像大哥,“大哥,不、不好意思,这是我一、一个熟人,刚刚跟、跟我开玩笑呢,要不你先、先回去。” 说着这话,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就跟他、叙叙旧。” 摄像大哥直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面前的这个男人刚刚还在前台小姐争执不休,再加上时初怪异的表情…… 时初蓦然闭上了眼睛,“真、真的只是、叙叙旧,拜托你、你了。” 摄像大哥一震。 时初在他的眼里,从来都像是刚刚走进社会的小妹妹一样。 他抿了抿自己的唇角,然后想了想,从兜中掏出来一张像是名片一样的东西,揉成了一团,塞进了时初的手心里。 “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扛着,哥会帮着你的。” 时初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然后静静的看着摄像大哥率先一步,朝着季氏集团的大门口走去,直到走出了门口,她的视线都没有收回来,似是不想要一个人面对来势汹汹的秦昌。 秦昌也在打量着时初,视线斜歪着,眸光在时初的身上下逡巡,忽而扯住了时初脑后的头发,往他自己的方向揪着,“哥?呵,原来你又认了一个哥哥,还真是不容易。” “说起来,”秦昌的手指微微用力,扯拽着时初的头发,每一根都揪着她的头皮,扯的她有些痛,却又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努力的隐忍着,然后听见了秦昌的声音。 “怎么我一出来,季凉焰便跟那个夏挽之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不怀好意的凑近时初,将口气的烟气呵在了时初白皙的脸颊上,“我还以为,当年你那样拼了命的去救他,他最终会娶你为妻呢,啧啧,你说说,这是在演哪出?” 时初抿紧了唇角,忽而伸出手去狠狠的拍在了秦昌的手背上,趁着他手指一松的功夫,扯回来了自己的头发,人更是踉跄着退后几步,差点摔倒在了地面上。 幸而她用手指扶住了旁边的电梯门。 喉咙好似有一团腥气,在其中盘旋着,不怎么如何都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当年的事情。 她一点都不想再想起来。 偏生这个人还在不断的将话题引向过往。 见到时初不吭声,秦昌又是冷笑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朝着上面吹了一口气。 上面是几根黑发。 都是时初柔软的头发,刚刚他用力时扯下来的,此刻被他毫不在意的丢在了瓷砖地面上。 他的视线也跟着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冷笑一声,“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夏挽之怀了季凉焰的孩子,所以最后才……” 时初抬起头来看他,面无表情。 他自己哈哈大笑,“有意思,你们季家的事情可真是有意思。” “啧啧,时初啊,要我说,你还是没有当夫人的命,不然也不会让一个low穿地心的夏挽之上位不是?” “不过啊,就算是当年季凉焰知道了那个救了她的人是你,他大概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 “谁让你,可是他老情人的女儿呢。” “哦,对了,我忘记了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季凉焰当初跟你母亲的事情,可是闹的我们这些上流社会的圈子人尽皆知。” “你母亲那个老sao~比,勾引谁不好,偏偏去勾引季家的二公子,一个小她那么多岁,刚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子,这得是下贱到什么地步,才能够……” 啪。 秦昌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左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红色的,像是浮雕一样的印在了他的脸上。 打他的人手掌很小,小小一个,但是却四根手指,根根印记分明,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五指山。 秦昌用舌头顶住了自己的下颌,眯起来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 曾经的时初,可不是现在这样,被抓到时,除了哭就是不吭声,哪里还敢真的上来甩他一巴掌。 他冷笑一声,停了声音,人静静的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这个矮他整整半头的,曾经算是一个小丫头的女人。 冷笑一声。 “呵,我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你知道你现在朝着谁甩巴掌?” 时初盯着秦昌,眸光炯炯。 她鲜少视线凌厉,从来都是轻软的多,不喜欢与人争执的她更喜欢藏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但是今天不同。 她同样抿着了唇角,然后看着秦昌,一字一顿的说着,“只、只有失意的人才会怀念过去,正常的人都、都会过好现在。” “你这、这么喜欢怀念过、过去,不如好好的回、回到监狱中去好、好好的怀念。” “我相信,没、没有人会、会打扰你的。” 这样一个小结巴,明明说话并不通顺,甚至磕磕绊绊,听起来难听到刺耳,但是每句话,都像是一根利箭,狠狠的扎进了秦昌的心中,让他红了眼睛,盯着时初。 字字句句,皆是逼问。 “只有失意人才会怀念过去?” 他笑着,看向时初,“你就敢在这里说,你时初从过去到现在,对季凉焰,一个从小领养你,甚至是你名义上的叔父的人,一点其他的念头都没有?!” “你不喜欢他?” “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每句话,都凌厉又直白,像是在刻意掀开了时初过去的一道伤疤,内里的血肉淋漓与秦昌无关。 “你敢承认么?” 时初对于季凉焰的情深义重,他是最清楚明了的,过去为了让时初招出季凉焰的下落,他可以说是用尽了手段,都没能从时初的口中问出来一个字。 那样豁得出命去保护一个人,怎么可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可秦昌想错了。 时初静静的盯着他,对于他的神情激动像是在看着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 她盯着秦昌的眼睛,忽而说道,每句话都清晰可闻,“我当然可、可以说,过去我曾、曾经崇拜过季、季先生。” “但是现在……” 时初蓦然一闭眼。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一副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惬意的躺在摇摇椅晒太阳,像是要一身的懒病栽在那把舒服椅子上无赖模样。 她再睁开眼睛时,视线无比坚定,“我自、自然可以说,我不、不喜欢季先生,那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何必再拿、拿到现在来说、说话,再说……” 时初的话甚至没有说完。 她忽而感觉到从脖颈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往后按在了电梯门口的墙面上。 时初蓦然被扼住呼吸,整张脸微微涨红,不断的用手腕去掰着秦昌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口中溢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秦昌猩红的视线。 “我、不、信!” “你不喜欢季凉焰?你不喜欢季凉焰当初能够为了他差点自杀?你不喜欢季凉焰为什么当初不肯说出他的下落?” “你可知道,当年只要你服软,只要你说出你把季凉焰放到了什么地方,我就会放过你的,可你为什么偏偏不说?” 秦昌的视线近乎疯狂,一双眸子炯炯的定在了时初的面容上,手指的力道越发的用力,紧俏的盯着时初。 “当初你为了季凉焰那样拼命,现在你又来告诉我,你不喜欢季凉焰?” “时初,你可真行,你拼上了你的性命,只是为了去救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他的手腕越发的用力,钳制的时初近乎喘不过气来。 刚刚还在他手底下挣扎的人,像是失去了求生意志一般,忽而停了下来,手也不再动,一双眸子静静的垂下,看向地面,到了这种时刻,甚至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秦昌眸光一闪,然后松手。 时初人蓦然蹲下了身去,栽倒在了地面上,不断的对着墙面咳嗽,小心翼翼的撑住了墙面,视线淡淡的放在了秦昌的身上,不动。 “你刚刚再不挣扎,我可以会掐坏你的嗓子。” 秦昌看着他,眸光复杂的问她,“你为什么不挣扎,就这么白不想活么?” “有……有区别么?”时初涨红了一张脸,一边咳嗽,一边磕绊的说道,“我、我的嗓子已、已经在你的手上毁掉了,无非就是从结、结巴变成一个哑、哑巴,其、其他的有任、任何的区别么?” 秦昌身体一震。 第72章 还她的嗓子 秦昌从过去到现在,始终是一个纨绔子弟。 仗着自己是大名鼎鼎的秦氏集团独生子,外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在他的世界中,没有什么得不到,也从不后悔任何一件事情。 他天真并且想当然的认为,所有他喜欢的,他想要的,那就本该是他的。 哪怕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个人身上的一个器官,甚至只有一双眼睛。 唯一碰了钉子的地方只有时初。 过去的几年里,他无数次的恼火,想要找人将他打捞出去,甚至想着,如果能够出狱,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时初,然后他父亲对待那些不听话的女人一样关起来,直到她服软听话为止。 这样的念头始终回响在他的脑海中,许多天。 直到第二次开庭。 他被强制带离现场,所有的画面都是通过法庭走廊中的小型播放器传出来。 隔着贴门上的一扇小型玻璃,他见到了作为受害者同时也是本场证人的时初。 还像是他第一眼见到的那样,眼眸水灵,人静静的站在围栏保护的区域之内,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卷曲着,轻颤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面对法官的问题知无不言,言却有尽。 法官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时初。” 法官再问她,“4月28日那天,你是否见到了犯罪嫌疑人秦昌?” “是。” “能否描述一下当时的犯罪经过?” 时初沉默了。 她低着头,似乎陷入了自我桎梏,明明因为脸色难看而抹上了一些提亮的粉,说话却还是支支吾吾,好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 “那……那天下午……他把我绑、绑绑绑绑在了仓库里面的柱、柱子上……” 刚开始秦昌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无外乎磕绊了一点,说话慢了一点,直到她继续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断断续续。 “喉咙是被划、划破的。” “很疼。” 法官面无表情的问,“现在的口吃,也是因为当时的伤害么?” 时初沉默了。 接下来的整场,她没有在法庭上多说一个字,没有指责秦昌,也没有再做出类似的证词。 可无声的沉默像是一根巨大的棒槌,顺着杂音满满的喇叭爬到了法庭之外的门边,砸在了他的头顶,砸的头脑晕眩。 他重新被带回法庭之后,听到那边人对他耐心解释到,“由于证人作证要求不能够犯罪嫌疑人在场,所以我们尊重了证人的要求,接下来请第二证人上场……” …… 下庭之后,他无视父亲请来的律师对他口若悬河的说着如何才能够减刑,疯了一般的追问,“时初的口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结巴?” “你们说话啊!” 律师是他父亲身边的亲信,这么多年,都跟在了他父亲的身边,当年他父亲那场轰动的强~奸案,也是靠着这位律师的手,才让对方改变了证词,从强~奸变成了自愿发生~性~关系。 算是他父亲灰色地带的一堵守护墙,帮助他父亲这么多年游离在法律边缘。 这样一位沉稳的老律师,面对他毛毛躁躁的问题,也沉默了许久,最终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个被你伤害了喉咙的少女,得了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秦昌当时便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律师只是面无表情的扶了一下鼻梁的眼镜框,说起话来,还是缓慢的,像是对于此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意思就是,因为你划伤了她的喉咙,所以她一次说话疼,永远说话疼痛。” “因此产生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障碍,以后再也不能像是正常人一样的说话了。” 秦昌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脑海中头一次出现了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空白,好像整个人在原地宕机,然后脚步往后一个趔趄,栽倒在了背后坚硬且冰凉的椅子上。 再出口时,声音也艰难了许多,“治不好了么?” 律师只是耸了下肩膀,“谁知道,不过他们肯定要说治不好,但是这件事情,完全可以说是小姑娘的心理障碍,毕竟这么多喉咙受伤的人,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 秦昌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旋时初那天在证人席上的表情,还有那些不论如何说不出的话,每字每顿,都变成了扎进他血肉的那根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你瞧,她结巴了。 她变成了结巴,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是她活该。 直到现在听见时初的话。 他的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眸光盯着此刻因为失了力气,在蹲在地面上咳嗽的人。 原本白皙的面容涨的通红,咳嗽的声音不断的从她的口中溢出来,她扶着旁边的墙面,用手指掐住了自己的嗓子。 这才勉强的站起身来,身形是摇摇晃晃的,眸光却不是。 无比坚定,却又无比冷漠。 就像是当初在仓库中放走了季凉焰,被她逼问季凉焰的下落时看他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秦昌的心思又硬朗起来,人嗤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想要扶一把时初。 “时初,你还真是……” 他的声音一滞。 眸光忽而看向了时初的脖颈。 确切的说,是定在了她脖颈上一出有些泛着红色的,拇指大小的印记。 浅浅的浮现在她的脖颈与锁骨之间,与周边白皙的肌肤形成两种颜色,乍一看去,像是粉色的蝴蝶停留在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上。 刺眼又夺目。 那一瞬间,秦昌听见了自己血液中的奔腾与咆哮,仿若滔天的海浪,席卷过他周身的每一处血脉,他下意识的伸着手指,将时初逼近角落,然后在公众场合之下,开始撕扯她的衣领。 “这是什么?” 秦昌的眼眸猩红,盯着时初,视线始终没有任何的转移,“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时初不吭声,别过视线去,然后听见秦昌压低了声音,表情狠拧。 “你跟季凉焰上~床了,是不是?” “哈,时初,可真有你的,明明知道他已经有了老婆孩子,却还是倒贴上去,你图他什么?图钱?还是图房子?” “果然是个下贱人生出来的婊~子货,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的……” 秦昌口不择言。 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背后的电梯门开了。 时初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一双大手从她的身后环过来,揽过她的肩头,然后将她整个人揽在了自己的怀中。 时初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眼衣服。 有些厚重,甚至带着一些男人特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她缓缓的抬头。 便见到季凉焰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出现了她的身边,人环着她,带着从秦昌的胁迫下走出来,然后挡在了她的面前。 今天的神情不像是寻常那般淡摸而漫不经心。 此刻他眸中精光大增,面容沉着,与秦昌二人对峙。 高高的眉峰处也拧成了小山,质问她,“你不知道反抗?” 时初低下头,身上还披着季凉焰带有余温的外套,她的手指揪扯在了一起,仿若绳索拧成了一股。 咬着自己的下唇,唇瓣被咬的鲜亮透红,她说道,“对、对不起。” 季凉焰生气了,她知道,能够感觉到出来。 寻常不生气时,眸光是淡摸的,生气时,寒意好像要从周身散发出来,弥散在空气中,让人不敢直视,敬而远之。 许是因为秦昌今天提到了她的母亲。 时初钝钝的猜测着。 毕竟这就是季凉焰的软肋,提不了也摸不得,被季凉焰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心里最宝贵的地方。 …… 秦昌见到面前来了人,不由的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季二公子么,”他刻意的提到了一个‘二’字,眸光上下打量着季凉焰,甚至想要越过季凉焰去看时初。 可惜时初躲在了季凉焰的身后,他的视线一时间捕捉不到,索性收回来,毫无畏惧的跟季凉焰对视。 “恭喜你啊,季二公子,自从你哥哥去世之后,就是你来主持季家的大局了。” “我还听我父亲说,这么多年,你把我们秦家弄的好不憋屈啊,真的不得佩服季二公子的手段。” 季凉焰眯着凛寒的双眸,扫向秦昌,忽而出声问到。 “刑期未满?” “在我的公司里面闹出这么的事情。” “还想要加几年?” 秦昌声音一顿。 这件事情算是他的死穴。 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父亲找了无数的办法,想要在他刑期不满的时候打捞出来。 试了很多中办法,也找了很多人。 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个,那就是没有办法。 他们找到关系赢的,可是总有一个比他们关系更硬的压在他们的上头,铁证石锤一般的告诉他们,不好意思,可以探视,但是人,放不了。 这一次的外出放风,还是在他父亲争取了很久之后,才争取到的一次机会。 秦昌的眸光变了。 季凉焰,至少今天的季凉焰,他惹不起。 他狠狠的瞪着季凉焰,忽而转身就想要走,“今天算你走运,但是以后别再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不会像是过去的那样轻而易举的让你跑了。” “定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般说完之后。 他整个人开始往外面走。 低着头,怎么进来的,就想要怎么出去,他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帽子,穿过季氏集团的人群,开始往人流的中心挤去。 但可惜他甚至没有走几步,很快就被季氏集团的保安扣住。 季凉焰请来的人,一个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各个精明强干,左右两下便将他本人按住了胳膊,扣在了原地。 秦昌的脸贴向了地面,眼珠子却还是不甘心的往上挪动,翻着眼白瞪着眼睛。 “你想要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季凉焰身上的外套还披在时初的身上。 此刻他的大手轻轻的拍在了时初的背脊上,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公司的保安一左一右按在地面上的秦昌面前,视线下潜,看向秦昌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季氏集团什么时候变成了你来去自如的地方?” 秦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冲到了自己的脸面之上,脖颈在那一瞬间粗涨着,青筋盘旋在上面。 他自下而上的盯着季凉焰,声音似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那么,你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季凉焰笑了。 唇角微微的勾起来,却始终不答眼底,擒着一抹冷意,盯着面前狼狈的趴在地面上的秦昌。 “我想要的很简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走动,让开了时初面前的视野,声音冷冽如寒冰。 “当年是你弄坏了她的嗓子。” “只要你今天把她的嗓子还给她,你就可以走了。” 时初一惊。 下意识的抬起眼睛来看向季凉焰,似乎是不敢相信从季凉焰的某种听见了什么。 她长着唇角,想要说话,很多话语却蹩在了自己的喉咙里,唇舌中,发出一声又一声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顺着她脑海中的某个角落,传递到内心的最深处。 她以为季凉焰是不知道。 这么说,当初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么? 知道她的嗓子是毁于秦昌,那是不是意味着,也知道了当年在他蒙着眼睛时放走他的人就是她呢?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 她不知道应当做出什么表情的,该是复杂,还是平静。 几年前,她的确希望季凉焰知道,多少次想要找他确认这件事情,但是碍于季凉焰身份的转变而说不出口,到了现在,她忽而又觉得,有些事情,甚至没有说开的必要了。 季凉焰娶了夏挽之。 而她哪怕现在变成了季凉焰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心中也早已经装了一个程羡。 时初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看着秦昌人被牢牢的按在地面上,却依旧在挣扎着,在地面上努力的往前爬了几步,似乎是朝着时初的方向而去。 说话的声音格外怪异。 “你让我赔她的嗓子?” “她自己产生了心理障碍,这件事情,让我怎么赔?” 季凉焰淡淡的扫了一眼地面上人,像是在扫视着无足轻重的蝼蚁,冷笑一声,“方法自然有。” 这样说着,在自己身上的兜中摸了摸,摸出来了一个打火机,扔到了秦昌的面前。 “你烧了你自己的嗓子,今天的事情便到此为止。” 秦昌瞳眸骤缩。 汗滴顺着他的额头一滴滴的滴在了地面上,晕湿了地面一片,眼球整个往外凸起,内里尽是红色的血丝,成网状,一点点的,缓慢往在延展,扩散。 他的视线也的猩红一片。 仿若只能看到地面上扔着的打火机。 两边的保安牢牢的按住他,他动不了。 甚至还有一个站在季凉焰身边的,是跟着季凉焰一同从电梯上走下来的,从头到尾都跟着季凉焰和时初身后的周助理。 时初甚至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上去到了季凉焰的办公室。 此刻他非常机灵的上前两步,走到了秦昌的身边,蹲下身去,捡起来季凉焰扔在地面上的打火机。 然后凑到了秦昌的面前。 “秦先生,您先别紧张。” “季先生也不是这样狠心的人,更不想犯罪,您若是自己用打火机这点火苗干烧的话,还指不定要烧到什么时候。” 他微微笑着,从自己的大衣兜中掏出来一块粉红色的小型晶体,放在了秦昌的面前,“这是酒精,您也是经常下馆子的人,这东西肯定是认识的吧。” “这东西烧的快,而且非常不容易熄灭,我也不要求什么,一会儿点着了酒精,您就用东西捏着,往您喉咙一按,今天这事情便算是了。” “今天您闹了我们公司的事情,我相信季先生也不会多跟您计较,您看看怎么样?” 秦昌的额头处,脖颈处青筋暴起,盯着时初,狠狠的咬紧牙关,却完全不搭理周助理的话。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我了?” 季凉焰站在一边,眯着眼睛,对于地面上的挣扎视而不见。 周助理也并不生气,他微微的勾起来自己的唇角,眸光放在了秦昌的身上,随即微微的笑着,又从身后人的手中拿起来钎子,夹起来酒精块,点上了火。 “松开他的一只手。” 保安稍稍放开了秦昌的一只手,让秦昌自由的活动一只手。 周助理走上前去,将捏着点燃了酒精块的钳子放进了秦昌的手心中。 “您放心,快的很,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毕竟您当初划伤我们时小姐的喉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秦昌瞪圆了眼睛。 眼看着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抓住了钳子,然后一寸寸的捏着带有火苗的东西,开始朝着火苗处靠近。 额角处的一滴汗滴到了火焰中,火焰闪了闪,发出来兹的一声。 那是蒸汽的声音。 时初站在季凉焰的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视线放在了秦昌的身上,但是却好像不敢看一样,她转过了自己的头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喉咙受伤时的感觉了。 毕竟那里是气管的位置。 可能会死。 火苗的温度越来越热,一寸寸的接近了秦昌,火光微微闪动,甚至有一点点烧到了秦昌身上的汗毛。 秦昌紧张了,咽下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从远方传出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慢着!” 只见有一个人快步走到了前台,人直接看向季氏集团的大厅中这一群聚集着的人,明明是一个老油条,但是比所有人都走的还要快上一些,视线也跟着放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他身后的保安甚至都追不上他。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秦昌的父亲。 那天晚上时初在季家家宴上见到的男人。 时初的瞳眸骤缩,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入她的心脏血液,钻进去,出不来。 她遇见过两个人,一个人的名字叫做秦昌,那个人毁去了喉咙,另外一个人便是秦昌的父亲。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却还是一股脑的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她一个人身上的男人。 时初低下了头,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想要见到这个男人。 秦昌的父亲显然年龄大了一些,跟季凉焰,跟秦昌甚至跟时初比起来正是如此。 他已经失去了那天晚上站在时初面前的镇定与玩闹时的样子,此刻甚至有些着急,因为快步而有些微微的喘气,却连季氏集团的门禁都进不去,人站在了外面。 视线缓慢的从季凉焰的身上转到了此刻在地面上的秦昌的身上。 然后说道,“小季,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现在这样,又是干什么呢?” “我这个儿子,平常有些顽劣不堪,但是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在你季家的地盘上,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传出去,对你公司的声誉也算不上什么好事情,你说是不是?” 季凉焰还没有开口,便听到秦昌靠在地面上,着急的叫着自己的父亲的名字,“爸爸!” 秦昌的父亲冷斥一声,“你跟我闭嘴!都说了让你别过来,谁给你了胆子,让你到季氏集团这边来闹事?你还想吃几年牢饭?!” 秦昌脸色灰败。 火苗还停留在他的脖颈之前。 好像快要烧到了他的脖颈。 季凉焰没有吩咐,谁也不敢把东西从他的面前拿走,直到秦昌的父亲再次开口。 “不管怎么样,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以来,也算是关系不错的了,你来我往,总有些交情,有些事情,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人。” “他日你有什么条件,以后都好说话,你看是不是?” 季凉焰抬了抬自己的下颌,视线淡淡的放在了秦昌的身上,然后又转移秦昌父亲的身上。 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我可以放了他。”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的儿子秦昌,再也不能够出现在她视野范围500米之内。” 秦昌一怔,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大喊,“父亲!你不能答应他!” 秦昌的父亲冷着一张脸,对着秦昌大吼,“你闭嘴!” 第73章 猩红的灾难 秦征放在季凉焰还没有长大的十年前,绝对是b城一手遮天,呼风喝雨的人物。自己说“一”,别人不敢在他的面前念出“二”来。从小宠溺儿子,任由其嚣张放肆、无法无天,以至于娇惯到监狱。风水轮流转。随着这些年天朝打黑的事业的稳步推进,... 八人先是在砖厂里闹。将除砖头之外的所有可用之物,砸得七零八落。 估计她那个精神不大好的爹还没告诉她……竟然指望一个精神病提前铺垫穆程欢觉得自己也是有病。 燕皎皎抿紧了唇,眼神微凉,却没有意外的神色,显然对祁之言的身份早已知晓。 受此刺激,她的泪腺自动运作,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冒了出来。 接连三声,终于让屋门大开,一个身影在暗卫的眼前一晃而过,斜横连忙跟上。 跛足道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叩仙令给了丁公盘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若是给了自己,就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就看那虎孝中自己如何选择了。 “对呀!这里的时间顺序与地球的不一样,反正我也不懂该怎么说,就是有点乱!”她烦躁的挠挠头发!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简墨的唇也很软滑,触及到手上,有一种羽毛触及皮肤的的感觉一般,痒痒的,痒到了她心尖上去一般。 简雍侃侃而谈,调转马头,就看到赵云的调转马头的方向正好相反。 如今的青阳,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眉目清明,相貌俊朗,再加上突破到炼气期之后,身上多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美男子,却也是世间少有的青年俊杰。 殷红色的血液夺口而出,在这一剑之下,整个身子,直接被狠狠地被轰入了那沙砾之中。 “中将和上将?”休息室里一头雾水的士兵们听到这两个头衔纷纷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将胸膛高高挺起,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两个头衔高出自己指挥官几个台阶的老者。 而就在红袍青年准备运功帮助他们疗伤的时候,那五彩的光影又是一闪,而令红袍青年傻眼的是,此时的天空早已经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自己兄弟和族人的影子? 同一时间,齐玉也在闺房内渡步,她眉头深皱,双手绞在一起,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一巴掌拍掉一名九星武皇,这名老者修为最低也是一名巅峰武皇,能够让一名巅峰武皇下跪,那究竟是何方圣上? “好,你们先去忙吧,我和王爷商量一下后再做安排”陈宁答复道。 因为这些高级身份令牌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唯独换取的价格不一样! “什么?被救走了!”紫霄宫中,吴风子坐在正位之上,听了返回山门的弟子的禀报,愤怒的一拍桌面,一下站了起来。 一直以来,皇上对将军府的看重和将军府在朝中的地位,赵青水都是知道的。 吃过中午饭,我和表姐去了一趟希尔顿大酒店,表姐在南京路狂购了不少东西,都得带回昆南市。 此时各地聚集来的江湖豪客济济一堂,见到盟主终于出现,都一窝蜂地拥挤上前。有的询问李亦杰一个月来前往何处,有的向他禀报京城中诸般变故,有的抱怨盟主怎能在紧要关头抛下众人,一走了之。 第74章 生死一瞬 季凉焰人被绑在椅子之上,眼睛用黑布蒙着,显然已经被绑架了很多天,但精神尚可,听音辩位的能力极强,在时初进来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那时候季凉焰的头顺着时初脚步的方向侧偏过去,视线仿若能够透过层层黑布看到时初的身影。 他沉敛气息,低声询问缓步靠近的时初,“你不是秦家人,你是谁?” 何其敏锐。 能够找到季凉焰是时初观察了很多天的结果,她刻意卡在了外面受着的保镖都去吃饭的时间,提着饭盒去送饭。 按照要求,送饭人是不能够跟季凉焰说话和交流的。 时初足尖轻点,一步步的走到了季凉焰的面前,一边假装将饭菜端到了他的面前,一边用手指轻轻的在他的手心里写字。 一笔一划。 “我是来救你的人。” “暂时先委屈你在这边呆一段时间,等消息放出去了,你自然会获救。” 季凉焰失踪了整整半个多月。 季家也同样找了季凉焰很多天。 找遍了城市中的每一个地方,托了许多熟人,唯独没有找到秦家,也没有收到来自季凉焰的任何一条消息或者绑匪的任何一个电话。 所有的季家人都焦头烂额的等在家里,每天都在盼望着,有一天季凉焰能够站在他们的面前,然后告诉他们,并非是真的出事了,只是去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出差。 在此期间,时初无数次的接近过那个仓库。 她生怕暴露了她自己在秦家的这条线索,无数次的给季凉焰送水,用手指在季凉焰的手心中写字。 “今天感觉还好么?现在他们并没有对季家人放出有关你的消息,也没有像是其他绑匪那样威胁到你的家人,他们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 “警方已经开始介入调查了。” “你一定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相信我。” 两个人的交流,更多的是无声的交流,时初写字,季凉焰说话,低着声音,像是呢喃一样的对着身边的搭话。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时初底下头,犹豫片刻,随即继续用手指在她的手心中写到,“这次绑架是秦昌一个人的主义,很多秦家人都不知道。”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 “我在你今天的饭菜里面加入了些菜花,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但是眼下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才有走出去的可能性。” 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季凉焰的问题,像是一口沉默的树洞,只有不断的安慰着季凉焰的情绪,却从来不透露自己的一丝身份。 但季凉焰终归是比时初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人也格外机敏。 他低声对着时初说道,“你认识我,是我季家人?” “你跟我走的很近?你是季家的佣人?还是我的秘书之一?” 时初原本想要在季凉焰手心中写字的食指停顿了半秒钟,这半秒中的时间中,她一度想着,要不要告诉面前的这个人。 但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当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至少在她的眼里,季凉焰的性命比她是谁要重要的多,能够跟季凉焰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她该是要好好利用的。 74、 犹豫只有一瞬间,更多的放在了跟季凉焰的对话之上,她希望能够借助她自己,尽快的让季凉焰明了局面。 “今天秦昌不在,他出国了,两天后才能够回来。” “季家接到绑匪电话了,是秦昌安排的,要求季家大夫人独自一个人去s城里面的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季家已经联系了b城的警方,很有可能是b城的警方跟s城的警方联合追击。” “但是这件事情我认为不太靠谱,因为我在b城警方的人群中看到了秦家人,就是那个经常跟在秦昌身后的,长相不太起眼的小保镖。。” “季凉焰,不论如何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可能只是秦家的一次狮子大开口,他们还是没有打算放了你。” 季凉焰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的拧起自己的眉眼,看起来,像是皱成了一座小山。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内,时初一边假借着当家教的时间,一边偷偷的去看季凉焰。 季家人都快要疯了。 因为他们被绑匪跳了票,绑匪拿走了他们的钱,但是却没有放走他们需要绑匪放走的人。 时初周旋在秦家和季家两家人旁边,多次想要告诉季家人,他们要找的绑匪不是别人,就是秦家的儿子秦昌。 甚至季凉焰就被秦昌绑到在了距离秦家不远处的一个废旧仓库里面。 她甚至想要报警,多少次的游移到了警察局的门口,但是都看到了在警察局门口徘徊的秦家人。 事态便的更为严峻了。 因为秦家人主动找上了季家人,表示能够帮助季家一同找人。 时初甚至见到秦家的当家家主秦征和主使人秦昌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季家的家门,然后询问季家人,“最近听说你们家不太平,好像是儿子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多年的老对手,老对手就是老朋友,凉焰这个小子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他人失踪了,我比你们还要着急。” “不如我秦家也帮忙找找?有什么消息,咱们都能够互通,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个机会。” 只有时初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们不过是想要知道季家人找人的动态。 那时时初躲在二楼的房间里面,隔着一层磨砂窗帘,偷偷摸摸的往下望,小心翼翼的盯着站在花园中浩浩荡荡的秦家中,心中却在谋划着,怎么能够才能毫发无损的将季凉焰带出来。 直到跟楼下人对视。 楼下人有一双格外邪气的眼睛,人撇着眼角往上望去,似是惊喜,又是勾唇微笑。 “话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们的楼上站着一个女孩子,是你们家的佣人?” 声音尖锐分明,透过二层楼的空气,传递到了时初的耳朵中。 时初下意识的躲在了的窗帘的后面。 那一瞬间,她骤然想到,她来到了秦家这么久,秦昌还从来没有见过她,所以她才能够畅通无阻的找到季凉焰,给季凉焰送饭,甚至给季凉焰互通消息。 但是倘若她暴露了呢? 后果不堪设想。 不光光季凉焰的生命堪忧,连她自己可能也会被卷入其中。 这从来不是时初想要看到的场景。 直到秦家人走了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 大厅中死气沉沉。 季家刚刚在年前失去了自己的大儿子,听说是因为车祸,十几辆车子在高速公路之上连环相撞,雪天路滑,在年前后发生了这起特大事故。 非常不巧的是,季凉焰的哥哥也在连环相撞的车子中。 最终也没有被救回来。 季家有两个儿子,季凉焰和季凉焰的哥哥,如今老大走了,老二成为了全家人唯一的指望,偏生出现了这种事情。 老夫人连日来,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每天强打着精神,依靠着浓茶吊着心思,只想着,但凡是还没有听到自家儿子死亡的消息,那就还是有救。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季家人,声音清晰的说道,“我知道季先生他在什么地方?0” “他就在秦家的仓库里面,只要能够派人去检查秦家……”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边的夏挽之打断。 夏挽之那时候已经是季家的准儿媳妇,已经怀了孕,人还没有嫁入季家,但是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怎么可能,别听这孩子胡说,这孩子现在在上高中,压力太大了。” “刚刚秦家人还来到咱们家,想要帮着一起寻找凉焰的下落,若是人真的在他们的手上,他们怎么可能来蹚浑水,难不成还要贼喊捉贼不成。” “老夫人您也别灰心,凉焰早晚会回来的。” 偌大一个家中,甚至一个肯相信时初的人都没有。 时初并未气馁。 她已经开学了,高中的课程非常的紧张,但幸好她是走读生,每天中午或者晚上她都能回家。 她每天都会趁着这个时间跟秦家人约定好补课,并表示一切只是为了孩子更好,她甚至可以不要补课费。 秦昌堂弟的母亲因此对时初感激涕零。 最后一次,便是从那个孩子的口中得知,秦昌准备撕票了。 听见他们说话时,是一个中午。 “堂哥说了,季家二公子非常厉害,留下是一个祸害,反正季家的大公子人也已经死了,若是季家的二公子再出了意外,季家就再也不会一个新的脊梁骨站出来了。” “到时候,季家现在再是繁荣,也只会一颓再颓,兵败如山倒。” 说话的是一个时初不认识也从来没有在季家见到过的人。 紧着便听到她经常见到的孩子说道,“所以堂哥的意思难不成是……” “当然是趁机把他杀了,扔在臭水沟里面,然后伪造成他失足的假象,就像是季家二公子那个哥哥一样,听说警方最后查出来季家二公子当初的车上存在刹车失灵的现象。” “不知道是刹车片过热还是有人动过手脚。” “这件事情靠谱么?那可是季家的二公子,咱们堂哥要是把季家二公子搞死了,人家会不会找上门来?到时候这件事情怎么收场?” “怎么不靠谱?堂哥是什么人,当初玩女人把女人玩死了,也没有见有什么人真的敢出来哔哔什么啊,新闻都爆出来了好几天了,最后不还是说压下去就压下去了?” 他们说话时,时初就躲在孩子室内的卧室中,将外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瞪大了眼睛,人僵硬的站在卧室内,动也不敢动,仿若全身的血液逆流到头顶,在上方聚集。 那一瞬间,她的手指稍稍一动,一不小心碰到了房间中的一个化妆水。 啪。化妆水掉落在了地面上,洒了一地。 房间外面,两个孩子顿时噤声。 其中一个是时初带着的孩子,才刚刚十几岁,上初一,另外一个已经上了大学,同样是秦昌的堂弟,年龄却比时初还要大。 此刻听见屋内的动静之后,严阵以待,视线聚焦在了房间之上,厉声询问到,“是什么人在里面?” 时初垂下眼眸,静静的从房间内部走出来。 看到时初的一瞬间,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均是一怔。 秦昌初一的堂弟非常喜欢时初,见到时初的一瞬间,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对着时初露出一个微笑,“哎呀,小姐姐,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大一点的孩子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时初,上下游移着时初,似乎是对于时初有些不解,“她是谁?” “怎么样,她长的好看吧,我是妈妈最近刚刚给我找的家教,叫做时初,最近我不会做的题都是问她,她讲的可是比我们学校的老师讲的要好多了。” 时初微微的笑着,对着两个孩子打招呼,“看来你们今天似乎有些话要说啊,那我今天就先走啦。” 说着,她转身便离开了孩子的房间,背过身去时,她便做下了一个决定。 秦昌怎么想,那是秦昌的事情,但是目前,她心中明了,不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季凉焰真的死在这里。 再怎么说,季凉焰也是当年带她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她出了孩子的房间门后,同样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关着季凉焰所在的仓库旁边。 仓库旁边的两个保镖已经对于时初熟悉了,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她便放走了她。 时初抿着自己的唇角,这一次,她给季凉焰带了一杯茶水,自己的包裹中藏着一把美工刀。 刀片很小,虽然没有办法瞬间剪断绳子,但是若是有了时间,一定会有办法。 带着这样的念头。 时初来到了仓库。 她小心翼翼的将茶水送到了季凉焰的口边,并继续用手指季凉焰的手心中写字。 “是茶水,很浓,水温正好,应当不会烫嘴。” 季凉焰蹙着眉头,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可能是时初的人的踪影,甚至在口中念出来了一个人名。 无外乎都是季凉焰身边的佣人,助理,秘书甚至季家一些常见的清洁人员。 季凉焰有被迫的强迫症,他看一眼就能够记住那个人的相貌和名字,从小便过目不忘。 猜测了许久,季凉焰忽而从口中迸出来一个字眼。 “难不成,是挽之?” 那一瞬间,时初动作一停。 季凉焰压低了声音,蓦然捏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双手都被绑在背后很久,按照道理说,早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但是今天此刻却好像跟寻常没有什么分别。 至少捏住时初的手腕的时候,时初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时初态度的变化,同样让季凉焰敏锐的感觉到了。 他低声,温热的气焰近乎抚蹭在了时初白洁无暇的耳垂之上,轻轻的,像是一阵小热风。 “我猜对了?” 时初蓦然将自己的手从季凉焰的手心中抽出来,然后紧张的观察门口保镖的样子。 今天与前两天都有不同。 今天的气氛格外紧张。 原本平常喜欢放羊的两个保镖此刻都严阵以待的守在门口,眸光如老鹰钩子一般盯紧了内部的动作,时初更是不敢说话,只好用身体挡住了保安的目光,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季凉焰喂茶水,一边在季凉焰继续在季凉焰的手心中写字。 “刚刚给你喝的是浓茶,我在里面放了一些能够促使你兴奋的东西。” “我这边还有一把小刀,一会儿我同样会给到你的手中,不论如何,你都要跑,在今天之内,你要从这里面跑出去。” 季凉焰蹙起来了眉头似乎是想要说话,却被时初用手指压住了薄唇。 时初似乎是有些着急,眼看着茶水快要见了底,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快速的在季凉焰的手心中剐蹭着。 “十分钟时候,会有一次轮班,我可以在一边帮你盯着,等你松开了自己的绳子,千万不要往正门跑,而是往东北方向去。” “那里是一个男孩子的房间,房间的背后有一堵矮墙。” “矮墙的对面就是马路,那是秦昌的堂弟经常用来翻墙出去玩的地方,你一定能够从那边翻出去。” “记住我的话。” 季凉焰狠狠的蹙眉,气息凝成了声音,滚烫滚烫,“我走了,你怎么办?” 时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放心,他们不会知道是谁放走了人的。” 时初在房间里面呆的时间近乎长了一些。 甚至门口的保镖开始走进来,一把捏住了时初的手腕,带着时初往外走,“时间够了,你怎么磨磨唧唧的,赶紧出去,他也吃完饭了。” 眼看着仓库的门即将在他的面前关闭上锁,时初的视线扫了一眼仓库内的人,然后对着保镖露出一抹微笑。 “小哥哥,里面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长还是蛮俊朗的,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季凉焰听不见他的声音。 时初的声音压的很低,人带着保镖开始往一边走去,刻意接近保镖,然后从他腰间的包中偷走了仓库的钥匙。 从头到尾,小哥都没有察觉。 他似乎对时初更有兴趣,在外面跟时初聊了几句天,然后看了一眼表,“呀,我的去换班了。” “怎么下面的人还没到?” 他很是着急,似乎有什么事情。 时初站在他的旁边,只想着,这真是一个好机会,然后主动跟他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走,我在这里帮你看着,反正也就是看着一个门的事情,等下一个人来了,我再走,怎么样?” 保镖对时初半信半疑。 时初的心中好像藏了一个碰碰兔,疯狂的跳动着,她的视线放在了保镖的身上,随后继续说道,“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啊。” “小哥哥,我是真的觉得里面的人很俊朗,想要跟他多呆一段时间,就当是你成全成全我吧。” 保镖嗤笑一声。 “不就是长的好看一点。” 时初浅笑,却没有再过多的说些什么。 中间的空当那十分钟,时初想了想,然后走到了摄像头的盲区,捡起来一块石头,打歪了摄像头,然后打开了仓库的门,重新走到了季凉焰的面前。 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她自己的声音,也是生怕被人听见。 “我帮你划开绳子,你现在有10分钟的时间,你得走。” 在时初跑到了季凉焰的身后,开始用美工刀和手指一起用力,想要解开季凉焰身后的绳子,却被季凉焰抓了一个正着。 她张了张自己的唇角,看向季凉焰,或者说是季凉焰眼睛上带着的那块黑布,抿着自己的唇角。 然后听见季凉焰的声音。 “我走了,你呢?”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忍住了季凉焰从口中钻出来的声音。 “没时间了,你必须走。” 正在两个人争执不休时,忽而听见了从远方传来的声音,该是有人在往这边靠近。 不光光是一个人,甚至还有更多的人,其中一个,若是时初没有听错,该是秦昌。 此刻他正在跟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唇角。 然后开始往仓库的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着季凉焰开口说话。 “一会儿你自己弄开了身上的绳子,你自己走,我帮你去拖延住时间。” 这般说着,她开始朝着季凉焰相反的方向而去,才刚刚走了两步,又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听见了季凉焰滚烫的声音,像是要烧在了她的心上,短短一句话。 “别去。” 时初敛下眉眼,手指根根蜷紧,然后对着背对着季凉焰,用着刚刚好两个人都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必须去,因为你不能在这里出事。” “季凉焰,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你。” 而她只是一个孤儿,就算是今天没有办法从秦家走出去,也不会有人可惜什么。 这般说着,她甩开了季凉焰抓住她手腕的手。 第75章 热搜女主 走出季氏集团的大门时,时初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气。 好像原本又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现在又骤然放松了下来,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 她的视线依旧看向路边的人。 所有的人都形色匆匆,有些大人为了自己的生机而奔波,还有一些孩子正优哉游哉的拿着一根辣条在街上闲逛。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时初也想。 可可惜她现在她自己想要的到底什么样子。 她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回学校,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光华社的大楼。 光华社的大楼距离季氏集团并不算是很远,车程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时初在颠簸的公交车上小小的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地方。 时初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走进大楼,然后上到了自己的办公区,走进去。 他们这帮实习生现在的关系跟主编的关系闹的很僵硬,这是整个光华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是碍于这批学生都是名校的学生,基本上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批进来的名额,更何况这是一场跟学校联合的合作,只要他们还没有犯原则上的错误,那么实习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她刚刚走进办公室时,全场沉默,每个人都紧俏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一眼都没有往时初的身上放。 只有一个门口的欢迎小姐见到时初对着她微微一笑,“欢迎回来,时初。” 坐在角落中的几个人学姐陆续回头。 电脑屏幕上的光芒打在了他们的脸面之上,照的每个人的面色苍白如纸。 其中一个学姐是个大三,见到时初,第一反应便是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然后朝着时初的面上走了几步。 “你啊你……” 时初顿时沮丧。 当初在主编的面前将话说的很满,可行动起来便又成了矮人,她被外派去采访季凉焰,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到,只有零星的几句话,没有什么重要信息不说,还跟明星团队起了冲突。 “明天,”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低声说道,“反正还有时间,明天我再、再去试试,争取能够拿、拿到一些有更有价值的新、新闻。” 大三的学姐神色怪异的看她。 “你在说什么?” “刚刚咱们上面的大领导收到了来自季氏集团的一封信,里面是他们整理好的采访要点,要求咱们这边可以根据他们的采访要点进行加工,但是却不能曲解。” 时初诧异,“?” “真有你的,时初,居然连季氏集团老板的采访都能够拿到的到?跟着你一起去的摄像大哥已经回来了,也回来跟我们说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你是怎么想到借用别人的身份混进去的,脑子反应也太快了一点吧。” 时初低下头,有些羞愧,“只是想要试一下,没想到反倒……” 冷静下来后,她又想到,当初跟季凉焰在会议室里面事,显然她的套路太青嫩,压根就没有从季凉焰的口中套出什么重要信息来,现在这个学姐又告诉她拿到了一份采访稿。 显然是季凉焰授意给她一份了。 季凉焰。 仔细想来,今天还应当感谢他才是。 但目前截止到目前为止,时初还是不知道应当用什么的态度和面容去面对季凉焰。 她心思重重,连带着面对学姐都是有一搭没有一搭的听着。 直到学姐的声音停下来,叹了一口气,“时初,你是不知道,你下午离开了之后,主编又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那个方小妍啊,自从傍上了主编的大腿,在我们的面前都是横着走的。” 时初静静的点头,“随、随她去吧。” 学姐忽而靠近时初,压低了声音,神秘的笑着,“不过就算是她抱上了主编的大腿又有什么用呢?” “当初还是她提议,不给你这个外派人员工位呢?现在还不是要乖乖给你?” 时初掀了掀自己的眼皮,“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季氏集团的采访一向难做,咱们家跟他们始终找不到关系。” “今天咱们整个板块的领导拿到季氏集团发过来的采访稿后别提别高兴了,一打听,才知道是你去弄来的采访。” “当下便发了一封部门邮件,说等你毕业之后不需要等到校招,可以直接进来工作。” 学姐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欣喜,连带着看向时初的视线中都带着些笑意,“我的天,时初,你这下可算是有了保障了,毕业之后直接能够来光华通讯社的工作,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机会啊!” “这下次,就算是主编在想要难为你,都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这对于时初一个大一新生来说,算是天大的喜讯了,如同学姐所说,的确是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可时初却不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心知肚明,这样的机会不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而是季凉焰赏赐给她的,作为她这两次陪床的代价。 她的眸光隐隐复杂。 随即转移话题,“我、我也有自己的工位了?” 学姐点了点头,“我带你去,就在那边靠窗的地方,这还是咱们部门的领导亲自批下来的,说希望你能够继续努力呢。” 时初点头应声。 工位位于单位中的一个角落中,靠窗,听学姐说是领导专门授意临时清理出来一批位置,专门用来给他们这些实习生。 学姐跟在她的身后念叨着,“说起来,我们都是托了你的福啊时初,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很可能这几天就要走人了。” “按照现在这个形势来看。” 时初站定脚步,“应、应当不会吧,毕、毕竟……” 她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学姐忽而讶异到,“季氏集团上热搜了?” 学姐这话一出,许多正趴在自己的电脑前面努力工作的同事均起身去看,“谁,谁上热搜了?季氏集团?为什么?” 季氏集团从来都是新闻界的天之骄子。 这么多年以来,一时现在的老板季凉焰为人相对低调,哪怕有一些风言风语,也很快都被压了下去,起不了风浪,但是另外一方面,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季凉焰已经结婚,但是仍然有无数的单身女性站在他的身后,甚至为他专门成立了后援会。 那批后援会就活跃在各个公共区域。 “好像是今天下午秦家的儿子,今天去季氏集团闹场了。” “你瞧,这不是还有小视频?” 时初的心顿时被揪到了嗓子眼。 她上前几步,凑到了学姐的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学姐的手机。 手机中的确在播放一段视频,但是视频中只有一个人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昌,他刚刚扔掉了贴在自己脖颈之间的钳口,然后质问什么人。 拍摄视频人抹去了时初在里面的存在,同时也抹掉了时初的名字。 但是还是能够通过这段短视频看出来,秦昌是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天!”时初的学姐瞪大了眼睛,在她的身边尖声到,“这该不会……今天下去他去季氏集团找季凉焰要一个女人吧?” “然后季凉焰不给,可是他为什么要自己伤害他自己?” 八卦之魂变成了此刻这帮实习生们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剂。 “难不成,秦昌喜欢的人跟了季凉焰?可是这不对啊,季凉焰不是已经有老婆了?” 很快就有第三个接上话茬,“你们说,会不会是秦昌喜欢上了季凉焰的老婆?就是夏家小姐,夏……夏什么来着?哦,对夏挽之,夏挽之。” 无数的猜测如滚滚长江水一般汹涌而来,众人围在时初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时初的面色早已经褪去了血色,仅剩下一层白皙的皮。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两根手的手指嵌套在一起,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 “诶,时初,你今天下午不是去季氏集团做采访来着?”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打破了众人的好奇罐。 刚刚还没有人在意到她,现在越来越多的同时围到她的身边,一个个闪着兴奋的眸光看向她。 “你下午去季氏集团采访了啊?”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成功采访到季凉焰的新人就是你啊。” “那你说说呗,今天下午看到了什么?这段视频拍的太含糊了吧,什么都看不出来,秦昌和季凉焰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争女人啊?” “还有秦昌说的那什么‘不会放过你’?这个你指的是谁啊?是不是季凉焰现在的老婆夏挽之?” 时初抿紧了自己的唇角。 她一个办公室里面的人,多数都是采编出身,各个伶牙俐齿,问起问题来刁钻又古怪,时初着实招架不住,想要说话,却又被无数的问题淹没。 直到有人在他们的身后说着,“行了行了,你们也别都问时初了,她没准什么都没看到呢?” “还不赶紧工作去,今天还想不想到点下班了啊?” 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有几个显然很是不舍,站在时初的身边不肯走,小声在她身边嘟囔。 “你今天,真的啥都没有看到啊?这都上了热搜了,你……唉……” 时初缓慢的低下头。 她着实不擅长说谎,但是今天的事情却又说不出口,哽咽在自己的喉咙口,她抿着自己的下唇,轻声说道。 “对、对不起。” “我今天什、什么都没有看到。” 眸光复杂。 晚上下班后,天色已经黯淡了。 空气中雾霾渐起,时初走在过街天桥上,一眼望去,城市中的车灯连成一线。 才刚刚从单位的门口走了几步,便发现有辆车子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的,像是一个随行的影子。 她知道,那是季凉焰助理的车。 她脚步一停,只见周助理下车,在寒凉的天气中对她微微鞠躬,“时小姐,您该回家了。” 时初敛下眉眼,淡淡的点头,“我、我知道了,这、这就走。” 风景在余光中飞速倒退。 周助理抄了小道,一路畅行无阻,直到将车开到了季凉焰别馆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穿着名贵的长款大衣,手中捏着一根烟,有一口没有一口的抽着,红色的火点在夜色中清晰明朗。 见到周助理带着时初过来,她掐熄了手中的烟,冷笑一声。 “我还当凉焰把什么地方划给你。” 说罢,环视别馆一周。 “果然是这栋房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热搜上点进去后无数人猜测的绯闻女主角之一,夏挽之。 第76章 毕竟念着的是我的名字 “还不赶紧工作去,今天还想不想到点下班了啊?” 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有几个显然很是不舍,站在时初的身边不肯走,小声在她身边嘟囔。 “你今天,真的啥都没有看到啊?这都上了热搜了,你……唉……” 时初缓慢的低下头。 她着实不擅长说谎,但是今天的事情却又说不出口,哽咽在自己的喉咙口,她抿着自己的下唇,轻声说道。 “对、对不起。” “我今天什、什么都没有看到。” 眸光复杂。 晚上下班后,天色已经黯淡了。 空气中雾霾渐起,时初走在过街天桥上,一眼望去,城市中的车灯连成一线。 才刚刚从单位的门口走了几步,便发现有辆车子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的,像是一个随行的影子。 她知道,那是季凉焰助理的车。 她脚步一停,只见周助理下车,在寒凉的天气中对她微微鞠躬,“时小姐,您该回家了。” 时初敛下眉眼,淡淡的点头,“我、我知道了,这、这就走。” 风景在余光中飞速倒退。 周助理抄了小道,一路畅行无阻,直到将车开到了季凉焰别馆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穿着名贵的长款大衣,手中捏着一根烟,有一口没有一口的抽着,红色的火点在夜色中清晰明朗。 见到周助理带着时初过来,她掐熄了手中的烟,冷笑一声。 “我还当凉焰把什么地方划给你。” 说罢,环视别馆一周。 “果然是这栋房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热搜上点进去后无数人猜测的绯闻女主角之一,夏挽之。 76、 寒风簌簌。 小半分剐蹭在时初的皮肤之上,刺骨的冰凉顺着她的脊梁骨传到了她身体中的每一寸,骨头缝中都在漏风。 许是今天她穿的少了些。 时初用自己的手腕挡住了风,抬眼去看夏挽之。 夏挽之当着时初的面前弄熄了指尖的火苗,烟头狠狠的别在了整齐的墙面上,留下一块小小的黑色斑点,看起来,像是一个黑色毒瘤。 夏挽之缓缓吐出一口烟气,但是源于技术不够成熟,只吐出半个眼圈,声音刚刚被烟呛过,此刻微微沙哑。 “怎么,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时初敛下眉眼,尚未吭声,周助理便率先站出来,站在了时初的面前,挡住了夏挽之有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夏小姐,”他是季凉焰的助理,但是同时也是时初目前的生活保镖,自然是处处维护时初的,甚至连名称上也改变了原本的叫法,生怕时初听起来别扭。 “很抱歉,这处宅邸目前是时小姐的,季先生已经将处置权划给了季先生,您现在暂时没有进入的权利,请您谅解。” 夏挽之微微眯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看周助理,却又像是在透过面前的周助理看时初。 她轻撇着唇角,“你还是墙头草,哪里有风往哪边倒?” 周助理从流应对,“真是对不起,夏小姐,我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一个上司,他的名字叫做季凉焰,季先生让我做什么,我自然就回去做什么。” “您若是有任何的怨言,完全可以去跟季先生吐露。” 话说的真切又讽刺。 尽管季家的绝大多数亲戚朋友还不知道季凉焰跟夏挽之两个人之间的婚姻状况,但是跟在季凉焰身边的助理早已经把现状摸的分外清楚。 他们都是季凉焰身边最忠诚的狗,自然会讨好目前季凉焰心悦的人。 目前这个人叫做时初。 周助理说着,走上前去,用指纹甩开了别栋的大门,然后规规矩矩的退后一步,对着时初做出来一个邀请的手势,“时小姐,您请进。”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的按照周助理的话往内走。 她的半只脚踏入门边时,忽而听见另外一个声音。 那声音比刚刚清亮了一些,同样沙哑,但是却多了几分急切,好像有些东西不论如何都不能够拖到明天。 今日事自然要今日毕。 “时初!” 时初听见夏挽之顶着寒凉的风,在她身后厉声询问,声音近乎在风中变了声,面对季凉焰时多妩媚,此刻便有多锐利。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初为什么凉焰能够放任你在秦昌的手中十天而不闻不问么?” 时初脚步一顿。 缓慢转过身去。 周助理蹙起了眉头。 …… 这处别栋寻常没有什么人的踪影,不像是季家那般,有专属的家里女佣,固定在季家干活。 二层小楼中,空空如也,桌面整整齐齐,连一盏灯都没有,一进屋子,尽管有暖气,却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寒凉。 房间太大了。 夏挽之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的视线房间内部逡巡,高跟鞋踢踏在瓷砖地面上,很是清亮,杂乱的动静跟在时初的身后。 时初走进来,挂好自己的衣服,一抬眼,便见到夏挽之人已经率先走到了门厅中的沙发前,俨然自己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连带着问起来时初时,都有些盛气凌人。 “这栋房子,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的确在凉焰的名下,甚至属于婚前财产。” 时初缓慢的往房间内走,随手少了一杯水,泡上点简单的茶叶,一边送到夏挽之的手边,一边送给她自己。 周助理原本是不方便跟时初同处在一个房间里面的,但是今天夏挽之不走,他心理着实不安生,索性也就留了下来。 一间客厅里面三个大人,其中一个是刚刚成为大人的时初。 夏挽之在季家便习惯了时初的端茶倒水,面对时初端过来的茶水连想也没有想,兀自灌进了自己的喉咙。 随即又是觉得味道不对,吐了出来。 她板着眉眼训斥时初,“茶水温度这么久高,你想烫死我么?” “重新泡一杯过来。” 时初没有动,人静静的靠在沙发上,视线却缓慢抬起,凝视夏挽之,随口说道,“因为还没有经、经过洗茶,洗茶自然需、需要要水温高一些。” 说的煞有介事。 “何况,夫人也、也算是经常喝、喝茶的人,不、不该连这点常、常识都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茶杯中滚烫的水倒入一边的集水小罐中,又重新倒上了一杯,不喝,放在一边晾着。 夏挽之盯着时初茶杯中杳杳升起来的热气,眯起来了眼睛,声音中藏着一丝丝她自己都没有立刻发现的颤抖。 “呵,我算是看明白了,凉焰将这房子弄到你的名下了?” 时初的手心摩挲着茶杯的把儿,那是唯一不烫手的地方,听见夏挽之的话,她的手指一顿,贴在了茶杯的杯身上。 热量随着陶瓷传到了她的手指皮肤之上。 时初不答。 紧着便听到夏挽之厉声说道,“时初,你要知道,我跟凉焰两个人是夫妻,是经过夫妻程序的,合法合理的夫妻。” “这套房子的确是凉焰的婚前财产,但是也真是巧了,他婚前财产无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请律师和统计检查校对完毕,却唯独剩下了这套。”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目前来看还属于我们婚后财产的范畴之内,他背着我将房子转移给了你,这是不行的。” 茶水终于温和了一些,时初端起来,贴在自己的唇角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夏挽之的话好似打进了棉花里面。 这样的套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 早在季凉焰带着一个小嫩模出去时,她便找过那名小嫩模,嘴皮子依旧犀利,弄的人家近乎痛哭流涕的求夏挽之放过她。 时初比起来那些刚刚步入娱乐圈里面、一心只想傍人上位的女孩子们应当是更为单纯的。 若说真的有什么不同,无外乎她比那些女孩子更早的认识季凉焰。 从此之外,再无区别。 但此刻时初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却远超她见过的那些女孩子。 眸光没有波澜,神色同样没有躲闪,像是这件事情她压根没有听见一遍,静静的喝着端在自己手心中的茶水。 空当之间,夏挽之听见时初难听的嗓音,“今天晚上进门前,您说过得话,该、该记得吧。” 这么多年,这算是时初在季凉焰身上的唯一的一个心结。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在意,依旧忘不掉也甩不脱,就这样郁结在那里,时初不看、不想甚至不去触碰,便以为不会疼。 是她天真了。 心里的那处哪怕早已经结疤,但如同真正的伤疤一般,每逢阴天下雨,便又会疼痒难安。 现在也是一样。 她不提,但是总有人像是翻旧账一般的将过去的事情翻出来。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翻一个干净,有些看起来结痂的东西,也许铲掉之后便会发现,里面早已经长出了新肉,但前提是她有撕掉的勇气。 夏挽之眸光微沉。 她也看到了今天的热搜,甚至看到了热搜之中网友的评论,无外乎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而真正应当处于风口浪尖的人反而销声匿迹。 在季氏集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相信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也不相信从监控摄像中查不到真相。 在她知道的第一时间,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查监控。 但是都没有用。 季凉焰手脚很快,早先一步清空了围观的人,甚至关闭了摄像头,从头到尾没有拍到关于时初的一根汗毛。 反而网上针对她自己本身的恶意揣测没有人去管。 夏挽之第一次看到季凉焰对人这么上心。 她冷笑一声,忽而起身,环视了房间内一圈。 “这房子看起来大,但是明显不是精装修,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摇头,“这、这跟我想要知、知道的事情又、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挽之凝视她。 的确没有关系。 时初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头,逼着她说出当年的事情。 夏挽之微微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盯着时初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 不得不说,时初跟她的母亲,着实长的很像,当年她如何的讨厌时初的母亲,现在就如何厌恶时初。 她冷笑一声。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好了。” “你不就是想要知道凉焰从秦家出来之后的事情?” “可以,现在告诉你。” 时初的手指根根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她的视线放在了夏挽之的身上,唇角紧紧的抿着,微微发紫,也蹭掉了嘴唇上一些红色的唇角的皮,仅仅剩下一些原本的粉白色。 在光晕中并不明显。 她又垂下眼眸,听着夏挽之说道。 “当年凉焰从秦家出来之后,被老爷子和老夫人强制性的送到了国外检查身体,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之内,国内没有他的踪影,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 时初的手指一松。 她当初换了季凉焰出去,季凉焰去国外七天,而她在秦昌的手中呆了10天,倘若算上来回周折的时间,也勉强能够算的清。 原来不是被他忘记了,而是他没有办法,就如同她也没有办法将消息传达出去一样。 尽管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时初还是强行接受了这个说法。 直到听见夏挽之继续说道。 “从秦昌手里离开的第七天,凉焰从国外回来,回到家中后,我亲自去探望的,还带上了一杯浓茶。” 时初蓦然抬眼。 紧着听见夏挽之掀了掀自己的唇角,似乎这是她从过去到现在以来做过最正确,也是最得意的决定。 “时初啊时初,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凉焰用情至此,竟然为了救他牺牲了你自己。” 时初的眸光变了,炯炯的盯着夏挽之,蓦然起身,似是不敢置信,“这、这件事情是、是季先生告、告诉你的?” 当年这件事情,均是她秘密进行,除了她跟季凉焰之外,唯一知道一些皮毛的也就是秦昌了。 可就算是秦昌,也不过抓到了时初,按照道理,应当是不知道她跟季凉焰两个人当初在仓库的细节才是。 那么除了季凉焰告诉了夏挽之,时初也找不出其他的办法能够让夏挽之知晓。 她的唇瓣被抿的苍白生硬。 “既、既然季先生他、他知道当、当年那件事是……是我……”时初说话时,声音隐隐的颤抖,瞳仁也躲避不及,小频率、微微震颤。 直到夏挽之再次开口,人面对时初,冷笑一声,声音几乎贴在了她的鼓膜处,“他怎么会知道呢?” “当初我见到了凉焰从国外回来的第一眼,就是告诉她,不用担心,我已经平安无事的从秦昌手底下出来了。” “毕竟凉焰在跟你呆在那间小仓库中的时候,念着的可是我的名字。” 时初表情一呆。 这么多年郁结在胸口处的桎梏突然开始膨胀,堵住了她同样心肺的气管,时初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狠狠的用手顺着气,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膝盖一软,跌倒在了沙发中。 她又地下头,从茶叶桶中蓦然抓了几把茶叶,放进了自己的茶杯中。 就着越来越浓烈的茶水,喝下去。 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不、不可能,你怎、怎么会知道……” 夏挽之冷笑一声,人逼近时初,贴在她的耳边底喃,“你不知道么?关着凉焰的那间仓库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针型摄像头,平常没有例外的话,是不会有人看的。” “但是它是默认开启的状态。” “凉焰从秦家逃走之后,秦昌为了抓凉焰,这才专门查看了那个摄像头,却万万没有想到,没有查到凉焰的踪影,反倒查到了一些更为有趣的东西。”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狠狠的。 每根牙齿都陷入了牙龈皮肉,只差再稍稍用力,便能够咬上一个洞。 尽管今天她的口腔已经很疼,但她好像不知道,面色惨白惨白。 耳边夏挽之的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时初我真的应当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连我都不知道,原来凉焰是喜欢喝浓茶的,尤其是那种情况下。” 时初转过脸去,对上夏挽之嘲弄的神情,听着她的声音继续说道,“此外,我还应当感谢你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救了凉焰,我也没有办法用此作为条件——” 夏挽之声音一顿,对着时初说出三个字,如毒蛇吐出了信子。 她说。 “——嫁给他。” 说罢,好像很是可惜一般,她叹息一声,看着时初,“季凉焰当初那样喜欢你母亲,对于你倍加关心,实际上你才是最有可能走进他内心的人。” “甚至连我怀了孕,他都不肯娶我过门,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多情,实际上又无情的男人。” “如果不是你在秦昌家表演的那一处,他也不会这么快的接受我。” 时初不想听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今天问了夏挽之真相。 还不如不知道,这样她还能够小心翼翼的蒙蔽他自己,凉焰从秦昌那边走出去时候,便忘记了这回事。 她在心中一遍遍的安慰着她自己,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扣住了自己的手心,额角初有青筋绷紧,在浅薄的皮肤之下游动。 今天比往常更像是一条游龙。 她的唇角又多了一道伤口。 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但时初还是努力撑住了自己的额头,又狠狠的灌入了好几大杯浓茶下肚。 旁边的夏挽之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哎呀,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可得回家了,圈圈一会儿找不到可要着急了。” 像是故意一般,她在时初的面前强调了圈圈这两个人,然后拎着自己的手包往外走,才刚刚走了两步,忽而转过身来,看向时初,“对了,光顾着聊天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说完。” “就像是我刚刚所说的那样,希望你能够有自知之明,两天之内从这栋房子中搬出去。” “虽然当初这栋房子是凉焰准备送给你母亲的,但是现在至少有一半是我的,我也是有一半的决定权,决定你能不能住进来。” “现在我,不、同、意。”夏挽之随便的说道,轻笑一声,“明天这件事情也会尽快的通知凉焰。” 时初对此全无介意,甚至没有在仔细听着夏挽之的话。 她抿着自己的唇角,人有些推搡的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失魂落魄的上楼,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期望。 可头一次感觉到,期望是这样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它之于别人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唯独之于她,那是永远得不到的奢望。 窗外雾气更浓,一眼望去,没有了夜色。 忽而听见有人在敲门。 声音不算是大,一声,两声。 时初起身开门,只见到原本应当跟着夏挽之一同离开的周助理站在她房间的门口,手中端着一杯牛奶,温热的。 他看着时初,静静的说道,“时小姐,刚刚您和夏小姐的对话,我已经听见了。” “并且也已经做了录音准备,到了明天,我将会把录音送到季先生的面前,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时初抬着眼眸,看着周助理,原本想要接过牛奶的手指一顿,然后推开了周助理手中的餐盘。 她垂下眼眸,盯着地面,声音与刚刚比起来,显然淡定了很多,抽离了情绪后,此刻的话冷静的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人。 “别、别去。” 周助理抿着唇角,“这件事情您说的不算,毕竟这是事关季先生当年真相的大问题,我今天上来,只是来通知您一声,到了明天,我就会……” 时初忽而抬起来头来,转过身去,又从茶包中捞起来几根茶叶,泡也不泡,狠狠的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咀嚼着,牙关之间,均是茶叶的味道,苦涩的东西直接冲上了她的脑海深处。 她抬起头来,看向周助理。 “别、别去,算我求、求求你了。” “这件事情就、就当是从来都、都没有发生过,过去就过去了吧。” 第77章 你的一个玩具 时初睡的早。 玩闹的累了,人一头栽进了被窝中,很快陷入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中。 梦境中出现无数人的脸,第一张便是季凉焰的。 季凉焰收养她没有几年的时候,有人对着季凉焰打趣,“怎么,你收了这个小的,只打算以后拿来自己玩玩?” 季凉焰自年轻时候起,说话便有些架势,手中擒的钢笔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他修长的拇指虎口中间,似笑非笑的看着提议人,甚至推着时初的肩膀往前凑,“怎么,你想要?” “给你了。” 那时候时初尚未如现在这般吃了许多生活的哭,也才刚刚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睁着懵懂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有个面容模糊的男人上前拽她的手腕,红着小脸躲到了季凉焰的身后,紧紧露出一张把巴掌大的笑脸。 男人笑着调侃,“看来这个小丫头还不肯跟我走啊,黏你黏的这样紧,怕不是以后要哭闹着嫁给你。” 季凉焰的反应也不过是微皱眉头,冷言冷语的凶她,“作业写完了没有?” 时初被骤然而来的凶狠吓的僵住了,小小的手掌抓着东西,要哭不哭的模样。 小小的手指攥的紧紧的。 这架势让季凉焰看了一个正着,松了松胸口处的领带,不耐烦的问她,“你手里握着什么?” 时初怯生生的摊开手掌,里面掉出来几个小红花,那些学校老师刚刚发,用彩色的纸条剪成,只有形状有些像,但终究还是不够精巧。 那东西散落了一地。 时初甚至不敢去捡。 直到季凉焰弯下腰去,粘起来其中一朵,塞进了她的手心,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她柔嫩的皮肤之上,指腹太凉,凉的时初手心一哆嗦。 脑海中的页面不断变换,很快便从季凉焰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别墅林立的夜晚,弯着唇角对她微微一笑,似乎在叫着她的名字,“时初?” “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我对你,没有一句是谎话。” …… 时初蓦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些朦胧,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皮,睁不开。 灯光浑浊,有几束恰好飘到了时初的眼睑之上,颜色太昏,照的她近乎睁不开眼睛,眯了眯。 身上压了一个身影。 沉沉的呼吸抚蹭在她的脖颈之间,温热的发痒。 时初身体一僵,然后小心翼翼的扯开唇角,问着,“季、季先生?” 尤其刚刚起床,声音着实沙哑,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排斥,倒像是一个女人的求好。 季凉焰的眸光深了。 他的喉咙一紧,随即蜷住自己的声音,低头,跟时初短暂对视。 眸光染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一边压低身体,一边像是剥开一颗鸡蛋一样的剥开时初裹在身上的棉被。 “做噩梦了?” 时初咬着下唇,别过头去。 随即听着季凉焰的声音,“梦见谁了?” 时初没有反抗,却只是单手推着季凉焰的胸膛。 明明刚睡梦中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脸,甚至她差一点就叫出来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最终还是被她忍住,从唇角边溜进了喉咙。 她垂下眼眸,人已经被困在了季凉焰的怀抱中,别过视线。 “我、我有些累了,今天能、能不能不要……” 季凉焰抚蹭上她肩头的大手顿时一停,然后按住了她的后脑,脸颊靠近,接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两唇分开时,时初的眼神微微迷蒙,细细的喘息自齿缝中溢出来,缓慢的逸散在空气中。 笃定的,“你想要了。” 时初的讨饶最终还是没能奏效。 这一次季凉焰更是过火的将她按在了落地大窗上,房间中昏暗一片,眼前却灯火通明,半坐别墅区的风景尽收眼底,时初却无暇欣赏,她哑着声音对着身后的男人请求。 “这里会、会被人看到的。” 身后的声音浓重又低沉,“被人看到又怎样?你不喜欢?” 时初又紧紧的咬住自己的牙根,单手抓住窗帘,紧紧的。 再松开时,浑身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被季凉焰打横抱起清理。 热水浇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藏在氤氲的空间中,时初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 “小周说,你想去见见秦昌?”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唇角。 今天周助理不是跟他这样说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周助理跟她说,是季先生允许她去见一面,但是现在却好像变成了她的主意。 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周助理的意思,随即支支吾吾的点头,帮着周助理圆过了这个谎。 “对,我跟周、周助理说,想见、见他。” 季凉焰的眸光压的很低,像是能够看透她一般,唇角轻启,问出来一句,“理由?” 时初静静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眸光放在了浴室的白色瓷砖上,那里有一些纹理,看在她的视线中微微有些刺眼。 “有、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他。” 说话时,时初的胸口藏着一口大钟,在砰砰的跳动着,她生怕季凉焰在继续往下问。 时初的眸光躲闪。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的声音,缓慢的,带着一丝笃定。 “你可以去,我派人跟着你。” 时初想要拒绝。 但是依着季凉焰的性子,怕是这件事情没法成立,她斟酌自己的词语,小心翼翼的问到,“是周、周助理么?” 季凉焰隐隐眯眼,“你很在意他?” 时初摇了摇头,水花顺着她的发丝一寸寸的往下落,顺着她的锁骨滴落在浴室光滑的地面上,砸出一道又一道波纹。 她低声说道,“只、只是习惯了周助理跟在身边了,换成了别人也、也不算太、太习惯。 季凉焰凝视时初的面容,忽而用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抬起来,逼着她的眼睛跟她对视。 随即微微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 “你在隐瞒我什么?” 时初心中一惊。 季凉焰太敏锐,她说谎的功夫还不够到位,现在根本就瞒不住他。 怎么办? 时初并不想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她的心中百转千回,忽而攀着他的身体往下,直到膝盖碰触到他的脚面。 时初的背脊贴在了冰凉的瓷砖话,热水哗哗的砸在了她的头发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与水声掺和在一起,静静的,临着还能说话时,她对着季凉焰轻声说道。 “您还真、真的是想太多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如愿以偿来到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一家著名的公立医院,却是季凉焰出钱资助的,他能够在里面说的上话。 秦昌受伤的当天便被送到了这家医院中来,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和最精心的护士。 但好景不长,自季凉焰一个电话过去,很快就有人告诉秦家人,特等病房已经满员了,现在只能够将秦昌转移到普通病房中。 听见这个答案的秦家父子又是狠狠的发了一通火,直到秦昌的父亲秦征亲自打电话去求季凉焰,这事才算是办了下来。 时初打开房间的门时,秦昌还是一股子大少爷的模样发火,手中捏这样一个苹果往墙上砸,“妈的这医院里面还没有活人了?就送来这个东西给我吃?” 几年的牢狱生涯并没有让秦昌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暴戾变成了他的生活本质,恨不能所有人都像是一只缩在他的脚下,永远只听他一个人的话才好。 他恼火起来,压根就不看人,指着时初骂道,“没听见我的话,还不赶紧去收拾了!” 时初不动。 秦昌眼眸一抬,直到看清走到她面前的人的模样,顿时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掩住自己的嘴。 现在的秦昌很是狼狈,脖颈上贴了裹了一层纱布,逼的头微微歪着,视线并不算是均匀,半边头上甚至还裹着固定器,动也动不了,人就这样懊恼却又无措的坐在床上。 秦昌见到时初时,眸光隐隐的变了,似是兴奋,眯起眼睛来。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将我害成这样,如今还敢来看我,你不怕我再扣你一次,让你走不出这间病房?” 时初隐隐勾唇,唇角处擒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眸光静静的放在秦昌的身上,没有丝毫厌恶,却也没有丝毫的其他情绪。 “我今天来,”说话时,声音仍然有些怪异。 听的秦昌皱起来了眉头。 “是想要跟你确认一、一件事情。” 周助理跟在时初的身边,人站在病房的门口,支走了守在病房门口原本的保镖,人低着头,却恰好能够听见病房中的对话。 时初声音清浅,秦昌低沉。 她的眸光悠悠的沉下来,忽而问他,面无表情,“秦昌,你父亲说你喜欢我。” 秦昌蓦然抬头,随即又冷笑,“喜欢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信手捻来玩玩的货,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到我这里来问喜欢不喜欢?” 时初眸光不变,完全没有因为秦昌的话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甚至赞同的点头,“真巧,头、头一次跟你有一样的见解。” “如果你这样都、都能够称作是、是喜欢的话,那么全世界所有男孩子的幼稚行、行为都、都能够称称称为是喜欢了。” 时初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的给秦昌定性。 “所以你这不、不过是占有罢了,可、可惜我是人,不是你、你的一个玩具。” 秦昌神情微妙,瞪向时初,似乎是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让他磨着后槽牙,发了狠一般。 第78章 难怪你会跟你妈妈抢男人 “只是占有罢了?” 秦昌的声音赫然低沉,声音沿着被纱布裹缠着脖颈,从喉咙中挤出来,眼睛中血丝蔓延,他睁着,视线中尽是时初的影子,“你再说一遍,只是占有罢了?” 时初冷冷的掀着眼皮,看向此刻在病床上的这个男人,下午的威风浑然不在,此刻越发狼狈不堪。 “有错么?” 秦昌蓦然一咬牙,扯开了自己床边的白色被单,鞋也不穿,侧边脖颈上的伤口也不管,光脚踩在瓷砖上靠近时初,眸光深深,“在你的心里,我对你只是占有欲?” 话是顺利从说了出来,但手上还插着吊瓶的针,此刻扯拽着他的手臂,下针的地方青红一片,顺着他手背上分明的血管蔓延。 也是因为这样,让他没有办法顺利靠近时初。 秦昌不耐烦的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针,忽而一用力,扯掉了手上的针管,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时初。 “如果只是占有欲的话……我又何必……” 他说着,胸膛中凝着一口气,上下起伏。 时初的视线多了一只手。 与季凉焰的修长不同,手背上一片青,手腕关节格外突出,堪堪包裹一层皮,皮下是浮动的青筋和鲜明的手骨。 几年的牢狱生涯带走了秦昌的体重,却没有带走他与之俱来的戾气,反倒越来越重。 针管扯住了秦昌另外一只手,让他堪堪停在了距离时初不超过10厘米的地方,瞪着眼睛,吊瓶在空中歪着,玻璃瓶子打在了吊瓶杆上,被悬在秦昌和输液管中间微弱的晃悠。 时初抬起下颌直视秦昌。 她的背脊靠在冰凉的病房墙面上,眸光不躲不闪,甚至在秦昌想要进一步靠近她是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明明目光中有这个人,但是心里却空空如也。 秦昌蓦然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继续逼近时初,将时初逼近了一个墙角里,伸手想要去碰时初的脸颊—— ——有一个人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拽住了秦昌的病服,带着他整个人扔在了病床上。 秦昌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病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输液和卧床,难免身体憔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身手矫健的人。 他被拉一个措手不及,人昏昏的跌倒在了病床上,眯起来了眼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看清来人之后,他冷笑一声,“我还当是是谁,不就是季凉焰的走狗,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撑场面呢?季凉焰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助理。 他挡在了时初的面前,眸光浅浅,敛下眉眼去,做出恭敬却又强硬的姿态来,“秦先生,很抱歉,我们家季先生现在有点事情,不方便出现在您的面前。”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 秦昌愤愤然从病床上起身,拉了一把自己的病号服,走到了周助理的面前,“季凉焰不在?放她一个人来看我?” 周助理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时初打断。 只见她抬着眼皮,眸光定在秦昌的身上,“今、今天是我要、要过来的。” 说着,轻声凑到了周助理的耳边,状似安抚,“没、没关系,我想要跟他说,说点话,很快就出来。” 周助理的视线在秦昌和时初两个人的身上来回逡巡,似是怀疑,“时小姐……” “几分钟就、就好。” 周助理对上时初的目光,清澈又淡凉,像是春夏时节的冰水初融,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看的周助理愣了愣神,随即轻咳一声。 “我就等在门口,您若是有什么需要,还可以叫我。” 说着,转过身去,重新走出了秦昌的病房,默默的守在门口,与刚刚一样。 病房中很快仅剩下时初和秦昌两个人,与时初刚刚进门并无二致。 许是刚刚吃了周助理的教训,秦昌早已经不是铁打的身体,被摔的疼了,便收敛了一些,随手捻起来一张纸巾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堵住了刚刚因为拔针而血流如注的样子,按了一会儿,人坐在床边,抬头看时初。 “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问题向问我?” “总不能单单是确认一下我喜欢不喜欢这件事情吧?时初,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病房中极为亮堂,阳光顺着窗棂透进来,正是日头正盛的时候,半大的病房上一片金光灿灿,有几缕落在了秦昌的头发丝,看在时初的视线中微微有些反光。 她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了一下。 同样是站在布满阳光的房间中,自己却一丝暖光都照不到。 她看向秦昌,忽而压低了声音,问到,“当初在、在那间小仓库里面,你还记、记不得你说过一件事情?” 秦昌身体一僵,然后不耐烦的转过身去,“我说过什么?我还能够说过什么?我忘记了。” 时初不动,静静的贴在墙根上,看着他,坚定的提醒他,“被、被你抓住的第、第八天,你跟我说,有、有人告诉你我母亲当、当初死亡的真相。” “你说过等、等到第10天的时候会、会告诉我。” 秦昌眸光一闪。 “你母亲,什么你母亲,你想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母亲当年是什么情况。” 他说话时,盯紧了医院白色的被单,眼神不动。 “你妈妈生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初蹙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忽而抬头,眸光大亮,“那你为、为什么这样仇视季、季先生?” 秦昌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他抬头,看时初。 “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时初不语。 “我们秦家,跟季家,那是世世代代的竞争对手,以往我们秦家走黑的,你们季家走红白的,本来是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可惜季凉焰的手伸的太长,这么多年以来,不单单向着自己手中的饼干,还妄想把他的大手穿到我们的奶酪中来,我们怎么可能不仇视他?怎么可能不想除之而后快?” 时初蹙着眉头。 “这、这是你父亲的事情,不是你……你的事情……” 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具体是什么地方,让她说,她也说不出,只隐隐蹙着眉头,继续问到,“所以你,厌恶季、季先生的理由是、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可能没有在那么简单。 秦昌沉默片刻。 随即恢复了原本的神情,咧着唇角,人似乎在笑,静静的抬起来自己的下颌,勾起来唇角,“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这个所谓的季先生,当初做过什么事情?” 时初看他,他却不肯再继续,人撇着自己的下唇,似是不屑,“说起来,季凉焰当初喜欢你妈妈,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你又跟他在一起……哈~” 他冷笑一声,人打了一个滚,从病床爬起来,穿鞋,“睡一个自己母亲睡过的男人,不恶心么?” 时初胸口一热。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内部翻涌而出,腥气蔓延在她的口腔中,带着一点点的苦涩。 她抿着自己的唇角,半晌后,反问到,“那、那你呢?” “明明知道我是、是什么样的人,却还、还是想要,你就不、不觉得恶心么?” 秦昌瞳眸骤缩。 今天这天,怕是聊不下去了。 时初心中想着,恐怕她今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秦昌这样东拐西绕的,绕的她差点祭出更为难听的话来,但还是隐忍住。 空气一时沉默。 两个人的病房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时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她原本以为能够从秦昌这边问出来些什么的,如果他真的跟夏挽之关系这样好的话。 对于当年她母亲的情况,所有可能知道的人都是三缄其口,夏挽之也不过是用来嘲讽,却从来不肯告诉她真相。 好像这件事情变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不知道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时初低敛下眉眼,静静的扫了一眼秦昌,“那你就好、好自为之吧。”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人站在了病房的门前,想要拉开房间的门。 秦昌眼眸一动,跟在时初的身后,急急的去扯时初的手腕,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下一瞬,他骤然停步。 因为时初停步了。 人僵硬的站在病房的门口,手指搭在半开的门把手之上,整个人的身体凝滞在那里,往前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几秒钟后,秦昌听见时初问到,“好、好巧,学长,你怎、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格外艰难,像是从喉咙中滚出来的。 秦昌的眸光下移,顺着时初的目线而去,落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随即眯了眯眼睛。 程羡,还真是巧。 此刻程羡的手中攥着手机,站在秦昌的病房门口,似乎准备敲门的模样,见到时初,笑的眼睛眯起来,勾着唇角问到,“你怎么在这?又被派出来做一手采访了?” 时初听见了自己的口水吞咽的声音,顺着自己的喉咙,流入到腹腔中,咕咚一声。 她不自在的别开自己的视线,点了点头,慌乱的在自己的兜中摩挲着,摸到了真正的记者证,然后攥紧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对、今、今天派、派下来的任务,要来抓一、一手新闻。” 因为紧张,她的胸膛急遽起伏着,细细的喘息顺着她的喉咙不断往外翻涌,一寸寸的,因为慌张,额角处短暂的渗出了一些细汗,密密麻麻的排布在她自己的身体周围。 时初很热。 程羡莞尔,忽而伸出大手,像是磨蹭一个小宠物一般,在时初的头发丝上蹭了蹭,“还真是不容易,怎么的领导还真是会给你使绊子,这么艰难的任务居然都能放给你。” 时初不多解释,转移话题,“那,那你来这里……” 程羡的眸光这才算是彻底挪开,从她的脸面上淡淡的停留了一秒中,然后缓慢的挪动到了秦昌的脸面,似乎着凉意,没有感情的模样。 “今天闲来无事,想见一见我的‘老朋友’。” 时初声音一顿。 在场目前只有三个人,一个她,一个程羡,另外一个就是秦昌。 秦昌是程羡的“老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不对啊,程羡早年一直都在国外,这些年才回到了国内,怎么可能跟秦昌成为了老朋友?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疑惑的眸光在程羡和秦昌的两个人中间转着,却不敢多说话。 秦昌就跟在时初的身后,见到这种情况,忽而冷笑一声,眯着眼睛,声音半是嘲弄。 “呵……我还当是谁,这不是咱们金贵的程家太子爷么,当初被一个野种挤到了国外,喝了着了多年洋人的墨水,如今又肯舍得回来了?” 他说着,似乎是因为脖颈处格外的疼,人靠在桌角边,环胸抱臂的说道,视线若有若无的放时初的身上放了放,唇角一动,想要说些,话却没能从唇角中挤出来。 程家太子爷? 时初一怔。 她在脑海中想过许多程羡的身份,但是楞生没能把程羡的身份跟程家对应上。 程家是南方一个小镇家族,这么多年,在房间也算是有些名气,但毕竟跟b城这种都城世家没有办法比,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往来,时初也不过是听过这么个家族罢了。 程羡也不恼火,微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时初的肩膀,人绕过时初,推开门,走进病房,看向秦昌时,眸光中却藏着一丝凉意。 “哪里哪里,我再怎么金贵,也比不上你和你们的秦家不是。” “谁能知道秦家这样家大业大,竟然还能让自己的儿子进了监狱。” 时初站在一边,暗自观察着两个男人。 程羡怎么认识的秦昌,她不知道,世家关系之间本就十分的错综复杂,这些富二代之间相互知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程羡今天一出口的嘲弄样子,却是时初从来没有见过的。 难不成,他也跟秦昌有什么过节? 时初垂下眼眸,在心中盘算着。 不论两个人又天大的过节,今天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该走了。 说着,时初扫了一眼两个人,随即说道,“学、学长认识他?那我先、先走了。” 话音刚落,忽而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秦昌虽然虚弱无力,但力气终归是比时初大上一些的,此刻他按住了时初的肩膀,让时初动弹不得,转过身去,看向他。 秦昌捏住时初的肩膀,缓缓用力,手指根根收紧,陷入到时初穿着的淡色毛衣中,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肩胛骨,“你去哪?” 时初隐隐有些发疼,紧咬着自己的下唇,转过头去时,恰好跟秦昌幽深幽深的眸光对上。 肩膀之上的力道忽而消失。 时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人退后一步,下意识的退到了程羡的身后,小心翼翼的。 秦昌面色一变。 但他的手腕还被捏在程羡的手中,动弹不得。 只听到程羡笑着,轻松的说道,“这样为难一个过来采访的小姑娘,不好吧,我可是听说,你当初进监狱,正是因为调戏了一个小姑娘啊。”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幅德行呢?” 秦昌冷笑一声,看向时初,“小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她可是……” 他声音一顿。 那一瞬间,他对上了藏在程羡身后的时初的眼睛,明亮又清澈,此刻与刚刚或有不同,若是刚刚还是淡摸没有表情,现在则是带上了一丝丝的清冽。 水光从她湿润的眼眸中淌过,留下一道或者昏暗,或者明亮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是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程羡,此刻就站在秦昌的面前。 他看见时初蠕动着自己微微干裂的薄唇,缓声开口说道,“别告诉他。” 明明只是唇语,秦昌却看懂了。 不光光是看懂了她的唇语,还看懂了另外一些,藏在她唇语之下的,其他的小心思。 秦昌眸光变了,又黑又浓,他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程羡,见对方似乎还在等着他开口,忽而推了一把程羡。 话锋一转。 “今天不接受采访了。” 秦昌的眸光缓缓平静下来,像是海啸即将来临之前的风平浪静,“这个姑娘留下也就留下了,你就算了。” “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堂堂一个程家公子,好好的富二代不当,偏偏喜欢出来到处跑场子。” 程羡并不恼火,视线放在了秦昌的身上,淡淡的勾了勾唇角,“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讽刺我?” “一个刚刚从监狱中出来人的立场上么?” 话语之间,像是吃了枪药。 这是很少见的。 时初站在一边,想要说话,却发现程羡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牙尖嘴利的多,再怎么说,也算是学校中著名的优秀学长了,虽然平时看起来温和,但若真的较真,只怕谁也比不过他。 秦昌面色一黑。 他转过身去,冷言冷语的打电话,让程羡走。 时初也想跟在程羡的身后走。 可才走了两步,又被秦昌守在门口的人拦了下来。 程羡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看时初,似是隐隐诧异,“你的采访还没有结束么?” 时初很想走,她抬了抬头,扫了一眼刚刚明明不在现场,却被秦昌一个人电话叫过来的保镖,抿了抿唇角,然后对着程羡说着,带着些歉意。 “我、我今天的任务还、还没完成,所以你先、先走吧。” 程羡离开时,时初就站在秦昌房间的门前,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目光追到了电梯门口,亲眼看着程羡消失在电梯门口。 好像这样还不够。 她又重新回到了秦昌的病房中,在里面等了三分中,来到了窗边,用余光往窗外看,似乎在捕捉程羡离开的身影。 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走到了她的身后,阴凉的压住了她的背影,声音灌了冰,在她的身后响起。 “呵……原来你喜欢程羡。” 时初慌张转过身来,眸光乱飞。 “他、他是我的学长。” 却不再过多的解释其他。 秦昌的眸子却越发的黑浓,低沉,内里藏着的旋涡在两个人的世界中便的越发的疯狂。 他从背后捏住了时初的肩膀,扳过来,冷笑一声,“哈哈哈哈,时初,你可真是有意思,你跟季凉焰上床,心里却喜欢程羡。” “你在跟他上床的时候,心中想着的是谁?是季凉焰,还是程羡?是不是早就已经把程羡放在了季凉焰的脸上才行?”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涉及到程羡,她的声音顿时寒凉,像是从冰窖中拉出来的,一字一顿的从齿缝中挤出来,“这件事情,跟、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昌笑的癫狂,“跟我没有关系,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 他说着,忽而推着时初的肩膀上往病房床是靠拢,狠狠一推,时初人便摔在了病床上。 秦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光早已经冰凉至极,胸口血气上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里疯狂的涌动着。 “跟我没有关系,你说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季凉焰知道你喜欢程羡么?” “程羡,你的宝贝学长知道你已经下贱的成为了季凉焰的情人么?” “哈哈哈哈,时初,你还真是玩了一手好手段,一边吊着季凉焰,一边还喜欢着另一个男人,biao子当的怎么样?” “也难怪你还会跟你妈妈抢男人了,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一连串的话,恶意浓浓的从秦昌的口中挤出来,机关枪一般的砸在了时初的身上。 但似乎这样还是不够,不足以纾解他胸口中积压着的某些愤懑。 他眼眶红着,恶狠狠的瞪着时初,继续说道,“如果你妈妈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生出来了一个女儿睡了她当初喜欢的男人,你猜猜,她会不会从地底下跳回来后悔当初没有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啪! 空中骤然停滞。 秦昌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火辣辣的,煽在了他的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手掌,又急又狠。 第79章 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秦昌其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小霸王的存在,尤其是在同龄人中。他说东,别人不敢往西,前半程的人生走的太顺利,一头栽进了了阴沟里。 第一次翻船,正是因为遇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用舌尖顶住了自己的口腔内层,整个人被时初打的侧过脸去,身形晃悠了一下,差点跌倒在病床上,半边微长的头发遮盖住他的眼睛。 这个丫头打人还真疼。 秦昌用舌尖舔舐一圈自己苍白而干裂的唇角,转过身来,顶着半张脸上的巴掌印看时初。 “当初把你关在仓库里面,都没有见过你这么生气,如今居然气的敢对我动手,是因为我戳中了你的心事?” 时初的胸膛隐隐起伏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间辗转,涌到了喉咙口,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并不惧怕秦昌,人站在他的面前,说道,“你到底有、有什么资格来指、指责我呢?” 见到秦昌微微狼狈的样子,时初的眸光下潜,黏在了他因为挨过了她的手掌而微微红胀的脸面,笑了。 一边笑着,一边还弯腰靠近秦昌,呼吸近乎抚蹭在秦昌尖俏的下颌边。 “是作为我喜、喜欢的人的身份指责我,还是作、作为包、包养者的身份指责我?” 时初这个丫头,身上有优点无数,但是同样也有缺点无数,但大抵唯一的优势,那边是她有着格外敏锐的直觉,能够在瞬间感受到旁人的情绪变动,然后抓住情绪的一角,狠狠的揪住不放。 比如针对现在的秦昌。 秦昌瞳眸骤缩,大手狠狠的按在了病床上,在时初没有观察到的地方,青筋暴起,眼眸中的血丝越发的深浓,他看着时初,咬牙切齿。 “时初……” 时初又缓慢起身,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都、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来……” 秦昌眸光炯炯,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包养你,你要价多少?或者说,季凉焰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时初一惊。 她原本不过是顺着秦昌的话下坡,却万般没有想到对方祭出这样一招,她轻轻抿着自己的唇角,医院病房的墙面着实有些冰凉,顺着她的背脊缓慢往上爬,身上隐隐哆嗦着,但还是坚持说话。 “你问季、季先生给了我多少?” 时初强装冷静,人在秦昌的面前,笑了,“季先生给、给了我生存的保障,让、让我不用活、活在恐惧和噩梦里,你、你能么?” 秦昌眸光骤沉,上前一步,低头看她,似是想要将时初揽在自己的怀中,“这又有什么难的?” “他不过就是能够保障你的生活安全无虞,这点小时候,我也能够做到,不光光是我,甚至我整个秦家,都能够……” 秦昌越说越兴奋,浑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时初的眸子早已经冷凝在了他喉咙上包裹着的纱布上,缓慢却又有力的打断了秦昌对着他她画的大饼。 “可、可是秦昌,”时隔许久,秦昌似乎第一次听见时初叫他的名字,两个字都从她蜜色一般湿润的唇角中溢出来,带着一些绵绵的清风。 可接下来的每字每顿,都变成了凛冽的冰柱,刺向眼前的人。 她静静的抬起来眼皮,看向秦昌,“我从、从过去到现在所、所受到的所有恐惧都、都是来自于你和在仓库的那、那十天,怎么办?” 秦昌身体一僵。 脑海中突然空白,仿若有什么人在他的身上安装上了停滞键,身边所有的时间尽数放缓,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一声。 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顺着身上细微的神经线钻入他的耳蜗和脑海。 脑海中尽是时初的影子。 胸膛中血气上涌,连说话都变了味道,慌乱的,看着时初,“当初在仓库……” 到了今日此刻,任何的解释都变成了徒劳,他想要说话,却发现无话可说,长着唇角,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脸颊上。 时初敛下眉眼,浑然不管秦昌什么反应,人静静的往回走,“今、今天看来我什么也问、问不出来了,走了。” 才刚刚走了两步,又被背后的男人攥住手腕。 她听见背后这个风光无限又霸道张狂了前半辈子的人沉着声音,对着她低声下气。 “那段经历,就不能忘掉么?”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昌。 或许还是见识太少了。 时初敛下眉眼,用不够流畅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回复,“不、不能了。” 伤害是永久的,恐惧也是,如果能够用一两句话就缓解过来,她今时今日也不会活的这样难堪,变成别人戳着季凉焰或者她自己的脊梁骨指摘的对象。 无数人或者在公众场合,或者在私底下偷偷说道。 “也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潜力啊,还是一个结巴,怎么季先生就这样喜欢她,让她在季家住了这么多年?” “我听说她学的是新闻诶,这个声音这么难听,怎么学新闻啊,怕不是在搞笑吧?” 无数议论,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前两年是重灾区,这两年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或多或少,闲话不断。 这么些年,时初始终在闲言碎语的高压之下生活着,生活不容易,便一心栽在了读书当中,没想到屡做屡顺,在最后的考试中也没有掉下链子来。 这算是对于时初唯一的安慰。 秦昌重重的呼吸,胸膛沉下来的浊气越发的清晰明了,一阵阵的往上翻涌,似乎不论如何都不肯私心。 “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那段经历了?” 时初没有回答,却笑了。 “秦昌,你不觉得人、是一种非常可笑的生、生物么?” “刚刚指、指责我是个贱人,是个biao子的人是说你,现在也是你来、来问我还能够忘记过、过去的事情。” “你明明已经在、在心中认定了我是什、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还、还要贴上来?” 秦昌的眸光骤沉。 原因为何,连秦昌自己都弄不明白。 他再想要跟时初搭话,却见时初人在撂下了这样一句话之后,猛然甩开了他的手,静静的往病房之外走去。 走到秦昌的病房门口,关上门,然后头靠在了门上,呆了呆的盯着走廊中的白光灯。 秦昌说的没有错。 她现在心中惦记着两个人,一边对程羡有着若有若无的情愫,一边又跟季凉焰这个有家室的人纠缠不清。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再有其他的女人,比她还要糟糕了。 真真是应了秦昌的那句话。 当xx还要立xx。 这世界上得不到真爱的人这么多,怎么就能轮到你来得到呢? 她闭了闭眼睛,三秒钟后,听见了有脚步声靠近的声音。 是皮鞋的声音,一顿一顿的踩在瓷砖地面上,缓慢的往这边走,修长的影子洒在了整片走廊中,甚至半遮盖住了她的视野。 “周助理,”时初半闭着眼睛,随便问到,“你说说我、是不是真的坏、坏透了?” 来人没有回复她。 时初苦笑一声,“这里又没、没有季先生,你跟我说、说话也无、无妨。” 周围的空气安静的像是打了结,没有人开口说话,好像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时初眉头一拧,睁开眼睛,心中念叨着,她就这样不讨喜,连一向擅长回话的周助理也不肯回话了。 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时初的身体蓦然一怔。 人连忙从靠立的姿势站好,盯着地面。 声音中因灌注了些惶恐而颤抖,稍稍抬头,从额前刘海的空隙中偷偷看人,“季、季先生?” 季凉焰凝视着她。 目光与寻常没有什么两样,没有起伏,同样也没有温度,只是随口说道,“别紧张,只是过来看看。” 时初的声音梗在了自己的喉咙中,脖颈僵立说着,点了点头。 说是不紧张,但是紧绷的背脊却泄露出来了她的情绪。 季凉焰微微朝她招手,她便像是最贴心的情人一般,脚步僵硬着,直挺挺的走到了季凉焰的怀抱中,将头靠在了季凉焰的胸前。 乖巧的眨着睫毛,唤着季凉焰的名字。 “季、季先生。” 哪怕人在季凉焰的面前已经转变了身份,但是名称却始终改变不过来。 某天晚上季凉焰曾经尝试过,想要让时初改叫“凉焰”,对着时初重重的往敏感处碾,往深里欺负,当场是被欺负的名称,可到了第二天一起床,人迷蒙的睁着眼睛,蜷缩在他的怀中,沉哑着声音唤他。 “季先生。” 仿若昨天的一切都不过是情势逼人之下的卑躬屈膝。 也气的季凉焰多少次都想要抓着时初多来几次。 他单手揽过时初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便带着怀中的人往前走,对于时初跟秦昌两个人在病房中的经过,不闻不问。 却也淡声提到,“坏透了?” 时初心中一堵,这话原本是刚刚询问周助理的,却被季凉焰抓住了话柄,她解释不清,人磕磕绊绊的蜷缩季凉焰的怀抱中,“不、不是这个意思,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靠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时初的脸庞骤然发热,手心根根蜷缩着,微微湿润,明明走廊中温度不算温热,时初的额角处却隐隐的冒出些细汗来,想要跟季凉焰解释,却又解释不通。 干干站在原地着急。 “我、我就是想、想跟周助理开、开个玩笑。” 理由简直蹩脚。 幸而季凉焰并没有过多的追问,视线漫不经心的从她的脸上扫过,忽而上前一步,将她按在了墙面上,唇角微微下压,薄唇压在了她的唇角之上。 短暂又漫长的亲吻过后,时初眸光迷蒙,像是内里灌满了水光,在其中流动。 他听见季凉焰淡声说道,“去吃点饭。” 仿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与动情。 时初人靠在季凉焰的怀中,细细喘息着着,小心翼翼的点头。 两个人一同走过病房中的拐角,上了电梯,却忽然没有注意到,有一抹身影,就躲在电梯旁边的楼梯间中,震惊的看着时初和季凉焰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 …… 医院外面是寒凉的天。 时初刚刚走出来时,还觉得有些凉,缩了下脖颈,便感觉到有一道带着寒雪气息的手指碰触上了她的脖颈。 时初惊的一缩,人像是一个小兔子一边往后一退,差点撞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看向季凉焰,“好凉。” 却见季凉焰的手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条围巾,毛线织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季凉焰带着,显然是这段时间才刚刚拿到手里的。 他沉敛眸光,看向时初,让她过来。 时初想了想,这才缓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季凉焰随手将围巾套在了她的脖颈上,打了一个结。 非常专业的围巾结。 那一瞬间,时初想着,如果跟季凉焰不是这种关系的话,她该是非常喜欢这样的男人,聪明又细致,最关键的是,他像是万能的一样。 会做饭,会打领带,甚至能够单手解开她内衣的扣子。 想到之类,时初的脸色微微涨红,她低敛眉眼,借着围巾的掩盖,遮住了她的视线,轻咳一声。 人上前两步,去扯季凉焰的衣角。 “季先生。” 季凉焰回身,看着面前这个小脸通红的人,微微的蹙了蹙眉头,手从自己的衣兜中拿出来,此刻终于有了些温度,一寸寸的上前,抚蹭上她的脸颊。 时初本是应当躲闪的,却没有,瞳眸下瞥,看向季凉焰抚蹭的手心,微微抿着自己的唇角。 “您……” 又是这样客套的称呼。 季凉焰手指一顿,然后从时初的脸颊上拿开,脸色冷下来,转身往车边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助理人已经开着车过来了,人此刻就站在车边,笔直的等着两个人,见到季凉焰时,甚至微微低头颔首。 “季先生,时小姐。” 季凉焰走在时初的前列,人率先进入车内,目光直视前方。 车门半敞开着。 时初没有第一时间跟进来。 季凉焰隐隐蹙眉,眸光看向车内外。 只见到刚刚还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此刻蹲在了车门外,眸光落在了某个小小的下水道井盖上。 说是下水道井盖,实际上只是暂时用来缓解蓄水压力的地漏,用一个类似铁栅栏的东西当成踩踏板。 里面掉了一只小猫咪。 小小的一只,羸弱的在其中叫着,不知道是怎么样掉进去的,不断在里面跳着,用自己小小的头撞击着井盖,却不论如何都钻不出来。 看起来着急又委屈的模样。 时初站在外面,也有些着急。 这样小的一个东西,在寒冬腊月里面关着出不去,若是在没有人援救,怕是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在里面。 时初心中一动。 车内,司机的窗户靠在路边,他摇下车窗问时初,“时小姐,您不进来么,外面冷。” 时初小声嘟囔着,“这、这是猫被,被关在地漏里面了,把、把它救出来吧。” “不救的话,会、会死的。” 第80章 就叫蠢货 周助理此刻无话可接。 救不救,这件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尤其是在季凉焰还在的时候。 他停顿片刻,转向后座的季凉焰,“季先生,您看这……时小姐觉得猫咪可怜,想救一把,不肯上车,您说是救还是不救?” 问题尽数抛给了车后座的人。 季凉焰端坐于车内的后座中,此刻随手打开了自己pad,短暂的下潜后,掀起眼皮,透过半开的车内看时初,顺便也看到了那只被关在了地漏里面的蠢猫。 明显是一个幼猫。 通体白色,此刻却脏兮兮的,孱弱的小身体不断的往上跳,每跳一次,雪白的皮毛都会撞到漏顶,龇牙咧嘴的凶,又瑟缩回去,圆圆的猫眼中尽是委屈。 委屈到湿润。 眼睛很亮,两只均是灰蓝色,通体白色,唯有脸面上有一团黑,看起来像是杂种的唯一证据, 时初站在一边,似乎也很着急。 她不管不顾的蹲下身去,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手去扯漏顶,想要将漏顶扳开,将猫咪放出来,可惜她力气太多有限,扯拽多少次,也只是挪动分寸,稍微一泄劲,漏顶便会又一次掉下去,扣紧卡槽里。 季凉焰唤她的时候,她这才抬头。 眸光同样亮堂,瞳仁藏匿其中,在一圈清白色水光左右震颤。 像。 一人,一猫。 明明都是无家可归,却不断抖动着浑身雪白的皮毛,挣扎在现实的桎梏中。 季凉焰沉着声音,指示周助理。 “去把那只蠢猫放出来。” 周助理得了令,从车内摸索出来一双手套,戴好,然后下车,走到了时初的面前,递给时初一瓶水。 “时小姐,刚刚碰触到漏顶,手都脏了,这里有一瓶温水,您洗洗,擦干净,这里就交给我来吧,您稍微让开点。” 时初听话照做,人走远一步,扬着身子,眼看着助理戴起来手套,搬起来地漏的顶放在一边。 猫咪喵了一声。 小小的身体挂在了地漏边,后腿一蹬,跳到一半,卡在了地缝间,又是可怜兮兮的喵了一声。 时初很是着急,上前想要抬一把猫咪的后腿,却被周助理拦住。 “时小姐,”周助理面无表情的挡住她,“这是只野猫,尚且不知道身上带什么病,您没有带着手套,还是让我来。” 时初悻悻然点头,声音低了几度,但始终踮起来尖叫,视线越过周助理的肩头黏在猫咪毛茸茸的皮毛上,“它看、看起来还很小,你小心点,别伤到它。” 彻底将猫咪救出来后,周助理摘下来手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像是在扔一件完全没有用处的东西一般,随后走到时初的面前,伸手微笑。 “时小姐,您该上车了,季先生在车内等了您很久了。” 时初咬着下唇。 她回头扫了一眼站在地漏旁边抬着小脑袋看人的猫咪,抿了抿唇角,转身又车内走。 才走了两步,忽而感觉到有东西扯住了她的裤腿下摆。 时初回过身去。 只见刚刚还颓靡的猫咪抖了抖浑身的毛,小声叫着,用前爪揪住了时初的裤腿。 她的裤腿有些宽,此刻被喵咪一揪,无数的凉风顺着瘦弱的裤管钻进来,剐蹭着她瘦长的脚踝,甚至小腿肚子上微微有些发痒。 时初心中一动。 她低头,猫咪抬头,两双晶亮的眼眸碰触在一起。 时初小心翼翼的询问,也不管这小家伙能不能听的懂,“你是不是想、想让我带你走?” “喵……” “可、可是我也……”寄人篱下。 时初咬住了后半句话,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便听到有一道低沉的声音贴在她的背脊上,叫她的名字。 “时初。” 她回头,便见到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走出来,半只皮鞋贴在冷硬的地板上,黑而发亮,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像是最精心整理过的模样。 季凉焰也下来了。 时初有些犹豫。 她每走一步,那只猫咪便像是赖上了她的大腿一般,动也不动的黏上去,见到时初不动,干脆将整个身体抱上时初的小腿肚。 让她走也难走。 她低头看它时,它又露出无辜可怜的神情,小声的喵喵叫。 看的时初喜欢又舍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季凉焰,小心翼翼的问,“要,要不把、把它……”抱回去? 话甚至还没有说完。 季凉焰便好像已经知道了时初后半句想要说些什么一般,直接拒绝,“不行。” “你放下来它,上车。” 时初隐隐沮丧。 “好、好吧。” 垂落下来肩膀,盯着地面上抱住她大腿的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去抚蹭猫咪的头,还未探到,又被周助理拉住了手腕。 这一次,周助理递过来一副手套。 “时小姐带上这个,别被它抓到。” 时初咬住了下唇。 心中的沮丧进一步扩大,无以复加。 她犹豫片刻,又抬头,看向季凉焰,“真、真的不行么,先、现带它去、去打针也不、不行么?” 这一次,季凉焰没有尽快的回复时初的话。 他站在车门前,静静的看着时初。 黑色的头发下,是发亮的双眸,此刻晶莹圆润,原本藏着的光芒都尽数敛去了半截,沮丧快要从其中蔓延出来。 耳边有一缕细长的黑发,微微卷着,在她回头时,一不小心,勾遮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又被她用葱白的手指撩到一边去。 他整整盯了时初三秒钟。 三秒钟后,这才点下了头。 转身上车,“先把它扔后备箱里上,一会儿带去打针。” 这就是同意了。 时初很是欣喜。 欣喜的情绪近乎从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透出来,溢出来,滚出来,像潺潺流水,无边无涯。 她看着周助理重新戴上了新的手套,抱起来她脚边的小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个纸箱子,折叠好,将猫咪装进去,放进后备箱里。 周助理关上后备箱门时,时初还站在一边小心的问,“后备箱,会不会让它难、难受?” 周助理微笑着回应,“放心,一会儿就带去宠物医院了,先让这个小东西委屈一会儿。” 时初欢欣,人抑制不住的勾起来唇角,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往前扑了一步,环住季凉焰的腰,一抬头,人偎在季凉焰的肩头中,温热的呼吸咕哝在他的喉结上。 “谢谢,季、季先生。” 声音太温和。 传到季凉焰的耳中,变成了滚烫的火苗,近乎烧断了他理智的弦。 他的眸色隐隐低沉,声音沙哑了些,单手揽过时初的背脊,轻轻一带,便在时初的惊呼声中带到了后车座上。 周助理原本是想要上车的,甚至半边身子都探进了驾驶席中。 忽而听见车内男人的声音,半是冷漠半是浓情。 “你下车。” 话是对着周助理说的,“抽根烟。” 视线却紧固在时初白净的脸蛋上。 车门紧闭。 车上帖的是最深的膜,外面人看不见里面人的样子,却能够听见里面人的声音。 周助理摸了摸鼻子,从驾驶席的旁边摸了烟盒出去,人靠在车边的栏杆上,一口口的嘬着,之间是烟头的红光点点,烟气一丝丝的蔓延在空气中,在寒风中点点飘散。 吸进去的是白烟,吐出来的是雾气。 透过车身的缝隙,周助理听见了媚软的低吟,刻意压抑,却又情不自禁,沉哑的响在他的耳边,近乎与后备箱中猫咪的低叫声融成一体。 他在凉风中整整站了小四十分钟。 直到车窗敞开了一个缝。 缝隙中是深不见底。 周助理抽光了烟盒中的最后一根烟,吐出来一口白烟,随手将烟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与自己的手套一起,随即重新钻进了车内。 他甚至不用去看身后的人,也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 恭敬的问到。 “季先生,接下来去哪?” 季凉焰揽进了怀中的人,随手抓起来大衣盖在时初的身上,漫不经心的在她的背脊上轻轻梳理着,乍一看,像是在梳理猫咪的皮毛。 漫不经心道,“回家。” 季凉焰在本市的产业这么多,季家本家也是家,季家别馆也是家,哪个家? 若是这个问题都搞不清楚,周助理也不可能打败层层对手走到季凉焰的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了。 他启动车内的发动机,油门一踩,握着方向盘,缓慢往前开去。 冬天的前方雾气漫漫,前景半是清晰半是朦胧,车流走的慢了一些,约莫小几十分钟后,才带着时初跟季凉焰两个人来到别馆中。 确切的说,是季凉焰准备送给时初的这栋独栋。 可惜时初并没有要,甚至没有签字,这件事情也就僵持在了这里,最终压在了周助理的身上。 他从驾驶席中下车,恭敬的走到车后座上,打开门,微微低头,颔首,“季先生。” 季凉焰下车时,是抱着时初下来的。 时初的腿脚近乎软成了一滩,她挣扎着想要自己走,但是走路的姿势着实难看,腿脚隐隐颤抖着,咬紧了牙关,东倒西歪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生患有隐疾。 季凉焰索性从身后将人打横抱起,缓步往内走。 时初惊呼一声,“季先生,我、我能自己走。” 季凉焰睨了怀中人一眼,“用你刚刚的龟速,让我等你一年?” 时初不说话了,咬着下唇,一脸愤愤。 她们两个人吃饭的功夫,助理出去带小猫打针了。 宠物医院在小区里面就有,24小时不关门,离的也很近,甚至一顿饭都还没有吃法,便听到了周助理回来的动静。 伴随着小猫低低的叫声。 时初眸光一亮,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人便登上拖鞋,尽量快步往门前走,打开门。 “打、打完针了,洗干净了没有?” 那样子,像是小孩子得到了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季凉焰在时初的背后,隐隐皱起来了眉头。 他看着时初像是宝贝一样的抱起来怀中的小东西,不断的抚蹭着对方干燥柔软的皮毛。 周助理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医生说刚刚说,这其实是一只纯种布偶呢,可能是谁家养的下了崽子,现在也就才刚刚一个多月大,还是一个小家伙,但是以后会长大的。” “它真的很乖很听话,除了量体温的时候挣扎了一下。” “过几天还有第二针,第三针,时小姐放心,我会提醒您的。” 时初已经完全听不见周助理的话了。 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猫咪身上,怀中抱着,抚蹭着,听见它在怀中喵喵叫,有些忧愁。 “它为、为什么总是在,在叫,是、是不是饿了?可现在也没、没有猫粮啊。” 周助理这才想起来,出门一趟,又拿出来温好的奶。 “猫还太小,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可以先喂口奶。” 时初笑眯眯的。 “看起来还、还是是一只奶喵呢,”这边说着,人早早的转头,看向季凉焰。 “季、季先生觉得,叫、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听一点。” 季凉焰深吸一口气。 饭菜是简单做了一些的,上一次还满心眼中惦记着饭菜的人此刻已经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注意力都放在了猫咪的身上。 猫咪喵一声,便着急的去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人抱着还不够,恨不能整张脸都偎进小东西的身体中去撸。 看到时初甚至想要去亲一口猫毛时,季凉焰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言简意赅,“蠢货。” 时初刚刚没有注意到季凉焰说了什么,抬起头来,继续问到,“嗯?季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季凉焰拧着眉头,半是冷若冰霜,半是不耐烦,“给它起名字,那叫做蠢货。” “真是没有见过比它还蠢的猫了。” 字字犀利。 猫咪似是能够听懂季凉焰语气中的嫌弃一般,喵的一声,张着爪子就要从时初的怀中跳出去挠季凉焰,吓的时初连忙连猫咪的身体抱住,小心安慰着。 “哎,别别,这、这可是季先生,给你供、供猫粮的人,得、得罪不得。” 虽然心中明了一只猫咪也不可能听的懂,但是时初还是小心翼翼的安慰着,“要是真、真的得罪了,哪天再、再把你赶、赶出去。” 小声的嘟囔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季凉焰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人坐在沙发之上,随手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这就是要让她过去了。 周助理甚至走上前来,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时小姐先过去吃饭吧,猫咪的事情我可以帮您照看着。” 时初很是不舍。 她甚至不敢将怀中毛茸茸的东西放给周助理,人抱着,小心翼翼的走到季凉焰的身边,规规矩矩的做好,笑意融融的盯着季凉焰的侧脸。 “它、它很乖的。” 时初为了不让猫咪被起一个让别的猫咪瞧不起的名字,刻意贡献出了猫咪柔软的肚皮诱惑季凉焰。 “要、要不你、你摸摸。” 季凉焰冷睨了一眼时初,将筷子推到了她的碗边,“吃饭。” “哦。” 时初有些闷闷不乐。 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又不肯死心的看向季凉焰。 “它、真的很、很乖的。” “叫、叫做乖乖怎么样?”试探又期待的看向季凉焰。 季凉焰这一次连眼皮都懒的掀,人优雅的吃饭,精确的将餐盘中的东西分成几份,按照不同的比例咀嚼下去。 末了又擦拭过自己的唇角。 “就叫蠢货。” 这就是一点说话的余地都不肯留给时初了。 时初心中沮丧,底下头去,猫咪自从攒住塑料**,便乖乖的躺在她的膝盖上,动也不动,很是乖巧。 就她为猫咪争取名字的时候,猫咪似乎完全不知道,人玩的高兴,吃饱喝足了之后,慵懒的喵了一声,开始往时初的怀中钻。 一边钻,一边叫。 还时不时用尾巴去扫季凉焰的手臂。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起了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想尽了一切办法,但是都没有办法让季凉焰同意将猫咪的名字改过来,反而怀中的小东西像是没心没肺一样,在她争取的过程中睡着了,还小声的打着猫呼撸。 时初撇了唇角。 忽而抓住了季凉焰的手腕,微微强硬的扯过来,搭在了猫咪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 笑的眼角微微弯着。 “您、您瞧,是不是很、很软?” 季凉焰蓦然一抬头,对上的只有时初笑意融融的脸。 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勾着,刚刚被他狠狠亲吻过的唇角此刻微微湿润,在室内的空气中隐隐发红。 他沉沉的眯了眼睛,刚刚才压下来去的躁动好像又涌了上来。 第81章 自求多福 偏生时初还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笑的唇角弯起,一脸讨好的看着季凉焰,视线一寸也不肯挪开,手下捏着猫咪的爪子,一下又一下。 蜜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每一下,都像是在引诱,“要、要不要试一下?” 季凉焰手不动。 一秒钟后,他推开了时初的手,转而拎起来躺在时初的大腿上睡的酣畅的猫咪放到另一边去。 猫咪骤然受到了惊吓,从睡梦中惊醒,整个身体弓起,凶巴巴的喵了一声,瞪圆了晶亮的灰蓝色猫眼,又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继续睡觉。 浑然不管身边人发生了什么。 “猫……” 时初的视线随着雪白色的皮毛而去,却又被季凉焰扳住脸庞。 季凉焰的手心很凉,比她脸庞的温度整整低了几度,刚刚触上来时,还有一点点屋外的寒气。 季凉焰一向威压重,此刻整张脸庞逼近时初,温热的呼吸凑近她的脖颈,在娇嫩的皮肤上呵出一口雾气。 时初很是紧张。 她的视线左右乱喵,声音没有了章法,从颤抖的喉咙中溢出来,似乎在强装镇定,“季、季先生……” 目光一闪,便见到了站在门边的周助理。 周助理人完全不看他们这边,人恭敬的躲闪在阴影中,极有自觉性的呈现会回避的状态。 时初的手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听见季凉焰声音沉哑,如高山寺院中的一口古钟,在她的耳边轰鸣爆炸。 她的呼吸顺着滚烫的气息吹入她的耳道中,背脊被按在了沙发深处,身上覆上一道阴影。 铺天盖地都是季凉焰,遮住她的视线,屏蔽掉她的嗅觉,甚至掌控住了她能够听到的每一个字眼。 他说。 “顾着你的身子,我没有动你。” “你再撩我,我不介意在这里要了你。” 语气发狠,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时初身体一僵,手心抓起来沙发一角,浑身像是被点燃了火苗,却又想到了他某些时候的粗暴,面色白了白。 她摩挲着唇角的皮,轻软着声音,“不……不要在这里。” “周助理在、在看着呢。” 季凉焰静静的凝视被按在沙发深处的人,手指探到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抓了一把她的头发。 她是短头发,长了这么久,也没有留长多少,此刻四散八落的散落肩头上,有几根被肩头的毛衣大弯,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跟她笑起来的弧度类似。 季凉焰手上微微用力,逼着下面的人抬头与他对视,两个人的视线相撞,他的眸光深沉而冰凉,却低下头去,将薄唇贴在了她的唇角上。 轻轻的。 时初听见他遗留在唇齿边的话。 “晚上我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现在,好好吃饭。” 时初面色一红,有什么东西集中在她的脸蛋上,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容上落下一层粉红。 在季凉焰起身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时初抓住的手。 时初垂着眼眸,小小的手指不能够完全攥紧季凉焰的手腕,紧紧是扣住一般,轻若羽毛。 她轻轻咕哝着,声音极小,生怕被人听见一般,人甚至不敢抬眼。 “那晚、晚上能、能不能不要绑、绑住我的手?” 季凉焰呼吸一顿,又沉浓了一些,蓦然甩开了时初的手,冷着声音。 “不能。” “哦。”时初又是失落。 季凉焰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正经不近人情,但是私底下有个人癖好,而且花招极多,崩溃低泣求饶都没有用,就得乖乖的顺着他的意愿做完全套。 所以每每跟季凉焰度过一个大夜晚,时初都会像是被抽干的力气的咸鱼,累的蜷缩在被窝中动也不动。 通常一睡就是一整晚,到了第二天早晨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 时初这次真的开始乖乖吃饭了。 季凉焰做饭很好吃,是她喜欢的味道,刚刚光顾着猫,忘记了她自己,一碗下去这才刚刚差不多,她咬着筷子,转过视线去看同样规矩吃饭的季凉焰。 忽而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 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模样。 “那、那什么……”时初端起来旁边为她专门准备的牛奶,喝上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偷看季凉焰。 “我、我刚刚想了想。”她咬着自己的下唇,见到季凉焰没有回话,又说道,“叫蠢、蠢货还、还是不太好听,要么叫、叫做糖糖吧。” 季凉焰放下了筷子。 筷子与他面前的碗发生碰撞,发出来轻微的叮的一声。 吓的时初不敢多说了,人耸着肩膀。 气氛隐隐微妙,。 她若无其事的夹了几筷子青菜塞进了自己的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偷偷看身边的男人。 直到听到身边的男人睨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随你吧。” 时初眼眸一亮。 于此同时。 周助理原本是站在门前的,忽而接到了某个电话,转过身去,半边身体藏在了门口的阴影中,似乎在其中说了些什么话,随即转过身来看季凉焰。 “季先生?” 季凉焰掀了掀眼皮,平静的问。 周助理扫了一眼端着饭碗乖乖吃饭的时初,微微颔首,然后人靠近季凉焰,小声在季凉焰的耳边低喃了一些什么。 “季先生,您看这件事情需不需要我去干预一下?” 时初好奇的抬头,想要伸着头去听,却什么话都没有听到,反倒听到季凉焰冷笑一声,洋洋洒洒的甩下了犀利的四个字。 “跳梁小丑。” 周助理明白了季凉焰的意思,稍稍后退了几步,人微微颔首,“好的,我会继续派人继续盯着,若是再有其他的情况,会继续跟您汇报,打扰了。” 周助理走了,时初没有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好奇心,恰好被回过神来的季凉焰撞了一个正着,轻咳一声。 “我、我不是故、故意要偷听的,只、只是看你们说的……” 季凉焰打断了时初的解释。 “你的报道写完了?” 时初一怔。 直到季凉焰继续提醒,“昨天的采访。” 时初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昨天针对季凉焰的采访,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出来,最终是季凉焰的秘书给时初撰写的新闻材料,但是那东西是不能够随便发出来的,需要她作为编辑去做系统性的加工。 时初还是一个新人,很多事情都处于懵懂的状态,偏生跟主编的关系相处的还不算是太好,在单位内更是没有人肯帮她,她自己更是一头雾水。 甚至在回家的途中收到了来自单位的消息。 说她的稿子没有过,需要重新改。 不提还好,一提时初又垂下了眼眸,像是猫咪耷拉下来了尾巴。 “还、还没有发、发出去,因为审核的姐说专、专业性不够。” 一边说,她一边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昨天回去,明明有查、查资料润色的。” 季凉焰的眸光平静的落在她的脸面上,淡淡开口。 “把你润色过的和原稿发给我。” 时初,“啊?” 季凉焰神情不变,唇角紧绷成一条细直的线,半张脸旁藏进了阴影中,从时初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骨节分明的手指。 “只带你一次,下不为例。” 时初连连点头。 完全忘记了刚刚季凉焰是怎么样拒绝她的请求的。 人兴奋的快要从沙发中跳出来,踉跄着走了两步,唇角咧着,快要到耳根后面去。 季凉焰的水平那是常人无可比拟的。 他很少接受采访,但是却在同媒体行业中留下了一个名头,叫做一稿过。 但凡是季凉焰亲手写过来的采访重点,到了编辑的手中,几乎不需要怎么样加工,一稿定稿。 时初曾经业内著名的资深评论家点评季凉焰,说他如果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定会是一个犀利的笔尖政治家,点墨之间,指点江山。 这也是多少从业人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时初舔着脸,将原稿发给了季凉焰,人凑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季凉焰的手中握着一根触屏笔。 对方每每蹙眉,时初都会在心里打鼓,“是、是不是水平太糟糕了?” 季凉焰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着实很糟糕。 虽然跟同龄学生来比的话已经好很多了,但毕竟时初将会也会成为一个社会人,需要的是跟社会上那些避风犀利的大记者竞争。 昨天在时初走了之后,他可以叮嘱过身边的秘书,让他们把采访资料准备的多一些,让时初有素材可改。 却忽略了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抓住重点的事实。 季凉焰隐隐眯了眯眼睛,用触屏笔在办公室设备上随便圈了几个要点,然后放到了时初的面前。 “篇幅短,企业竞争才是应当重点突出的东西,此外……” 时初从旁边找出来一根笔,一张纸,像是最认真的学生那样,将季凉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规规矩矩的记了下来,末了还没忘记去看季凉焰的脸问。 “明、明天我写、写好了,您要、要不要再过一眼?” 灯光浑浊。 头顶上的吊顶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到很长,时初的影子从桌角边一路蔓延到旁边的衣柜角,显的身形格外高挑纤长。 她认真的听着的,咬着笔杆,偶一抬头,抿着唇角小声抱怨。 “还、还有这么多门道,好、好难。” 一边说,一边拿着笔在之上疯狂的记录,很快一张白纸便写满了一张。 季凉焰掀了掀眼皮,人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靠,视线看看落在了时初写字的手指上。 “不给我看,明天你过的去稿子?” 时初不甘心被季凉焰嘲弄,小声从鼻腔中出气,“以、以后肯定能我自己就、就过了。” “等有那天再说。” …… 于此同时。 在时初今天待过的医院病房中多了一个人。 秦昌自己扯掉了手上的针管,因此只好重新续上一管,他嫌弃输液管的速度,人直接调到了最快,此刻手背青色一片。 可再是青色红肿,也比不过时初的那一巴掌来的疼。 好像她身上青涩的少女停留在了他的脸面上,五根手指至少留下了四根的印记,秦昌用舌尖舔着自己的口腔内部。 一口血腥味。 这些都是时初留下来的印记,甚至包括他如今脖颈上的这道下不去的伤疤。 秦昌冷笑,人坐在病床上,后背靠在柔软的背垫上,眸光静静的放在了面前女人的身上。 睫扉盖住了眼睑,恰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阴影逐渐蔓延,扩大,最终蔓延到了整个屋内。 房间中哪怕亮着灯,也依旧昏暗。 “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女人神色平静,“我是时初的同学,也是程学长的学妹,没有人比我能够同时靠近他们两个。” “您只要说说您要什么,我就能够帮您办到。” 秦昌上下打量的女人。 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小妍。 知道了时初又拿到了爆炸性的新闻后,主编发了很大的一通火,她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当天晚上便被主编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一通打。 业界所有人都不知道,著名的光华通迅社娱乐板块的主编,是有一个有虐待癖的人,为了将这个安抚好,方小妍的膝盖上早已经跪到青肿,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也早已经青紫一片。 昨天更是夸张的上了穿刺。 如今她胸前的某处还能够隐约感受到被东西打穿的灼烧感,羞耻又疼痛。 她想着,就算是受尽委屈与侮辱又能够怎么样,至少站在了比时初更高的起跑线上,只消借助业界名人这个跳板,她便能够跳到更高更广阔的天空。 直到今天在楼梯口看到了时初跟季凉焰这一幕。 方小妍心中翻江倒海,酸胀顺着食道一涌再涌,心中很不是滋味。 怪不得时初能够这样轻易的拿到季家家宴的独家采访和季先生的专访。 原来时初是季凉焰的小情人,跟她是一路货色。 大抵唯一的不同便是,她目前只能攀到主编级人物,而时初攀到顶级名流。 方小妍冷笑着,脚步虚浮着往前走,走到了时初刚刚离开的病房,在病房的门口徘徊。 这才被秦昌的保镖发现,送进了秦昌的房间。 方小妍自认为自己输时初只是输在相貌,但是胜在聪明会观察。 她结合今天的情况和昨天的wb热搜,很快就编撰出了一套,秦昌受伤是事实,时初来找秦昌也是事实,时初跟季凉焰在病房的走廊间拥吻也是事实。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时初同时跟秦昌,跟季凉焰两个男人都有些不与外人说的秘密? 秦昌问她,“你是谁?”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介绍她自己,而是冷静到,“我是时初的同学。” 并且先发制人。 “我知道你喜欢时初,正巧,我讨厌她现在这样春风得意。” “我们不妨做一个交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时初跟季凉焰,跟程羡决裂,然后将她送到你的床上。” 秦昌并没有当下答应她的条件,尽管方小妍在第一次见面便祭出了自己的底牌,明晃晃的亮在了他的面前,逼着他选择。 他选择或是不选择,方小妍都好似没有损失。 秦昌眯起来眼睛。 “我拿什么相信你?” 方小妍拿出来一张记者证,跟时初所拥有的一模一样,可惜时初的是画的,而她则是真真切切的记者证。 保镖谨慎的将方小妍手中的记者证送到了秦昌的手中。 秦昌扫了一眼,又扔给了方小妍,问到。 “你想要什么?” 方小妍的视线在秦昌的脸上小心的逡巡,眼皮眯成了一条直线,人缓缓的走向秦昌,坐在了秦昌的床边,温热的气息抚蹭在了秦昌的脸上。 “我想要的并不多。”她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大衣,又小心翼翼的脱去了身上的毛衣,剩下一身低衬和隐隐透过透明低衬而露出来的起伏的沟壑。 那里明显有一个东西,挂在尖端,看起来像是一个环上挂着一串铃铛。 秦昌扫了一眼,“玩这么大?” 方小妍对着秦昌微笑,“只要您愿意。” 秦昌露出探究的神情来,“你想要什么呢?想要季凉焰,可惜季凉焰怕是看不上你,除此之外,还想要什么呢?” 方小妍抿唇,不答。 她知道秦昌对时初的心思,进门前还在忐忑的答案,在进门后这几句对话后早已经摸的一清二楚了。 秦昌显然是喜欢时初的。 她看见过时初的资料,分明是那个跟她一样活在蝼蚁世界中的人,明明白白的当一个工匠,在脏污浑浊的泥堆中永远不能翻身就好了。 凭什么时初一副不争不怨的模样,却能够得到所有她拼进全力却得不到的东西? 只是因为时初长了一张会被各路男人喜欢怜惜的脸? 她自然不能告诉秦昌。 她想看到时初跌入泥潭。 在其中挣扎,沉沦,失去自我,然后被同一。 就像是当初的她一样。 方小妍早已经心中为自己规划出了一条道路,人靠近秦昌,双臂小心翼翼的环上秦昌的脖颈,“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啊,我只是想要出人头地而已。” “这个交易,你看可以么?” 秦昌想了想。 他的眸光上下扫视着方小妍。 “你想当我的情人?” 说着,轻轻的叹息一声,上下打量着方小妍,“有些清纯,但还是不够漂亮啊。” 方小妍心中一惊,紧着便听到秦昌继续说道,“但你若是真的能够搅乱时初跟程羡,跟季凉焰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这场交易值得。” 方小妍莞尔,笑意浅浅。 风平浪静的许多天。 秦昌像是从b城中消失了一般,从来没有一次过来骚扰过时初,季夫人自从那天晚上来到了季凉焰给予时初的别馆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但每每时初回到季家时,季夫人的眸色总是不太和善,似乎是有人在季凉焰的旁边吹了风 是谁吹的风,时初用脚指头想也能够想得到。 季家的气氛着实奇怪,时初呆不住,每次都只是去看看老佣人,确定老佣人在季家没有任何问题,这才重新别馆中。 她的工作还算是顺利,上一次被季凉焰改过的内容,果不其然,一稿就过,甚至负责终审的总编对着时初大力赞扬。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的见地,真是不一般啊。” 时初腼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站在一边小声的嘟囔着。 “这不是我、我的功劳呀,是、是季先生的,因为这、这个稿子发、发给他看过了,他同意了,所以才……” 完全没有解释她自己跟季凉焰之间的关系。 总编也不会多问什么,只是站在一边夸赞时初,“能够得到季凉焰这样人物的另眼相待,说明你确实有优秀之处。” 时初闻言也只是苦笑。 她哪里有什么优秀之处。 也就是年轻的身体被季凉焰看上了而已。 外面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若是被扔进去,估计也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颗。 季凉焰的别馆他也不是经常来,来的少,走的多,通常情况偌大一个独栋中只有她一个人在住。 现在不一样了,还多了一个糖糖。 时初最近有了新的爱好。 她喜欢给糖糖拍小视频。 虽然季凉焰总说糖糖是只蠢猫,但是时初可不这样认为,她认为糖糖是她见过的最聪明漂亮的猫咪。 每当镜头对向她的时候,都会在恰当的时初摆出最恰当的姿态来。 比如今天,又是一个不被季凉焰眷顾的周六日。 他出差了。 时初从早晨开始,便叫着糖糖的名字。 “来,糖糖,今天我们表、表演一个凌空翻怎么样?” 时初说话从来都不怎么灵巧,面对糖糖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惜糖糖这个小家伙好像通人性,对于别人的话听不懂,但是却能够听懂时初的话。 小家伙优雅的爬到了给她准备的猫架上,一个灵巧的跳跃,仰着头,贴在杆子上,顺利的滑了下来,优雅的落地,还没有忘记对着江时初的镜头摆一个帅气的pose。 时初的屏幕中都是糖糖灰蓝色圆滚滚的眼睛。 看的时初很是欣喜,以至于在朋友圈中发了一条。 “真想亲亲我家无敌美妞糖糖。” 非常不凑巧的是,季凉焰在国外出差的间隙中,顺嘴问了一句,“她最近有发什么状态?” 周助理连忙拿手机看。 最近的只有一条,里面是一只傻猫的动图。 周助理犹豫片刻,“这个……时小姐她……” 然后手机就被抢了去。 周助理在心中默默念,时小姐,自求多福吧。 第82章 你在叫谁宝贝 那里明显有一个东西,挂在尖端,看起来像是一个环上挂着一串铃铛。 秦昌扫了一眼,“玩这么大?” 方小妍对着秦昌微笑,“只要您愿意。” 秦昌露出探究的神情来,“你想要什么呢?想要季凉焰,可惜季凉焰怕是看不上你,除此之外,还想要什么呢?” 方小妍抿唇,不答。 她知道秦昌对时初的心思,进门前还在忐忑的答案,在进门后这几句对话后早已经摸的一清二楚了。 秦昌显然是喜欢时初的。 她看见过时初的资料,分明是那个跟她一样活在蝼蚁世界中的人,明明白白的当一个工匠,在脏污浑浊的泥堆中永远不能翻身就好了。 凭什么时初一副不争不怨的模样,却能够得到所有她拼进全力却得不到的东西? 只是因为时初长了一张会被各路男人喜欢怜惜的脸? 她自然不能告诉秦昌。 她想看到时初跌入泥潭。 在其中挣扎,沉沦,失去自我,然后被同一。 就像是当初的她一样。 方小妍早已经心中为自己规划出了一条道路,人靠近秦昌,双臂小心翼翼的环上秦昌的脖颈,“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啊,我只是想要出人头地而已。” “这个交易,你看可以么?” 秦昌想了想。 他的眸光上下扫视着方小妍。 “你想当我的情人?” 说着,轻轻的叹息一声,上下打量着方小妍,“有些清纯,但还是不够漂亮啊。” 方小妍心中一惊,紧着便听到秦昌继续说道,“但你若是真的能够搅乱时初跟程羡,跟季凉焰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这场交易值得。” 方小妍莞尔,笑意浅浅。 风平浪静的许多天。 秦昌像是从b城中消失了一般,从来没有一次过来骚扰过时初,季夫人自从那天晚上来到了季凉焰给予时初的别馆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但每每时初回到季家时,季夫人的眸色总是不太和善,似乎是有人在季凉焰的旁边吹了风 是谁吹的风,时初用脚指头想也能够想得到。 季家的气氛着实奇怪,时初呆不住,每次都只是去看看老佣人,确定老佣人在季家没有任何问题,这才重新别馆中。 她的工作还算是顺利,上一次被季凉焰改过的内容,果不其然,一稿就过,甚至负责终审的总编对着时初大力赞扬。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的见地,真是不一般啊。” 时初腼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站在一边小声的嘟囔着。 “这不是我、我的功劳呀,是、是季先生的,因为这、这个稿子发、发给他看过了,他同意了,所以才……” 完全没有解释她自己跟季凉焰之间的关系。 总编也不会多问什么,只是站在一边夸赞时初,“能够得到季凉焰这样人物的另眼相待,说明你确实有优秀之处。” 时初闻言也只是苦笑。 她哪里有什么优秀之处。 也就是年轻的身体被季凉焰看上了而已。 外面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若是被扔进去,估计也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颗。 季凉焰的别馆他也不是经常来,来的少,走的多,通常情况偌大一个独栋中只有她一个人在住。 现在不一样了,还多了一个糖糖。 时初最近有了新的爱好。 她喜欢给糖糖拍小视频。 虽然季凉焰总说糖糖是只蠢猫,但是时初可不这样认为,她认为糖糖是她见过的最聪明漂亮的猫咪。 每当镜头对向她的时候,都会在恰当的时初摆出最恰当的姿态来。 比如今天,又是一个不被季凉焰眷顾的周六日。 他出差了。 时初从早晨开始,便叫着糖糖的名字。 “来,糖糖,今天我们表、表演一个凌空翻怎么样?” 时初说话从来都不怎么灵巧,面对糖糖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惜糖糖这个小家伙好像通人性,对于别人的话听不懂,但是却能够听懂时初的话。 小家伙优雅的爬到了给她准备的猫架上,一个灵巧的跳跃,仰着头,贴在杆子上,顺利的滑了下来,优雅的落地,还没有忘记对着江时初的镜头摆一个帅气的pose。 时初的屏幕中都是糖糖灰蓝色圆滚滚的眼睛。 看的时初很是欣喜,以至于在朋友圈中发了一条。 “真想亲亲我家无敌美妞糖糖。” 非常不凑巧的是,季凉焰在国外出差的间隙中,顺嘴问了一句,“她最近有发什么状态?” 周助理连忙拿手机看。 最近的只有一条,里面是一只傻猫的动图。 周助理犹豫片刻,“这个……时小姐她……” 然后手机就被抢了去。 周助理在心中默默念,时小姐,自求多福吧。 82、 季凉焰的目光聚焦在周助理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点开视频的按钮,看到的便是一只拥有圆脸的蠢猫。 只见那只蠢猫用着自己是猫界体操家的架势在空中翻转,跳跃,最终稳稳的落于地面上,还眯着圆滚滚的眼睛,嘲弄一般的对着时初的镜头。 一镜到底,一气呵成。 中间还夹杂着时初的声音,一边像是传统猫奴一般的伸手鼓掌,一边用磕磕绊绊的声音夸赞这只蠢货。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几分钟后,季凉焰又在助理的朋友圈中刷出来了第二条动态。 人的面容被“蠢货”圆滚滚的眼睛挡了一个正着,仅露出半边蜜色的唇瓣,不偏不倚的,贴在了“蠢货”雪白色的皮毛上。 季凉焰面色沉了些。 一边站着的周助理人已经格外聪明的站远了一些,生怕自己被江怒火蔓延到,直到季凉焰叫他,“下午还有几场会议?” 周助理连忙去查,“季先生,还有三场,分别是跟d纳公司的联合开发策划案、跟r国x市长的座谈会,还有……” 季凉焰隐隐眯眼。 “都推了。” 周助理蓦然抬头。 他印象中的季凉焰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人,尤其还是跟一个小丫头。 “这个……季先生,”周助理开始打开了自己的ipad查票。 在他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边季凉焰的特别助理,跟周助理的兴致不同,是专门管季凉焰商业方向上的,此刻诧异的看向季凉焰。 “可是……季先生今天下午的这三个会议都是无比重要,涉及到……” 季凉焰转过身来,眸光淡淡的睨他一眼,视线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动,仿若这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倘若我需要我事必躬亲,还需要你们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格外威严,响在国外的这间不算是大的办公室中,整间办公室中近乎都是季凉焰一个人的声音。 其他的助理大气不敢出,各个低着头,盯着地板。 时初训斥完自己的下属一通后,又转向周助理,“票定好了么?” 周助理是唯一预料到季凉焰脾气的人,不慌不忙的拿出来自己的平板,放到了季凉焰的面前,“先生,今天下午的飞机票还有一趟,是下午三点的,您看时间合适么?” 季凉焰自然是不会看的。 他一转身,人走出了办公室,淡声撇下一句,“就它了。” 等季凉焰走出去了之后,几个助理面面厮觑,像是不认识了季凉焰一般,跟在周助理的身边询问。 “小周啊,最近你跟在季先生的身边比较多,来说说呗,季先生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参加了?” 周助理口一张,差点要说,因为家中有只金丝雀等着他,话到了口边,又被笑眯眯的吞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梁,话不对心的解释,“季先生他,最近没什么异常啊,可能是最近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够独当一面了吧。” 说罢,冲着另外一个助理低头、矮身、微微颔首,随后追着季凉焰的步迈往外走。 季凉焰回到自己的别馆时,时初已经不在了。 时初今天只有半天班。 因为她的工位被占了,有人借用了她的位置办公,她无处可去,上面的主管同意索性放她半天假,并交给了她一张地址。 “下午3点钟,你到这个地点,这是一场外派任务。” 非常巧合。 外派任务的地点就在季凉焰给她这栋别馆的小区中。 采访对象是一个小明星。 刚刚出道不久,但是比寻常人的事业线都要顺利的多,多少人混了多少年,都没有机会走上大荧幕,演上一个角色,只能够在小众电影中兜兜转转。 这个小明星是个例外。 她出身选秀节目,是国内大火的节目,她在节目中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做,每天可怜兮兮的对着镜头落泪,偏偏人气还可以,始终保持在前二十名左右。 到了最后一次测试中,她毫不意外的被人甩开了很大一截。 但经纪公司自认为发现了一个潜力股,对此洋洋得意,不断的将最好的资源给到她,企图借着节目的红头让她一举成名。 今天的通稿便是其中之一。 时初是采访大队中第一个到场的人,因为她离的最近。 到场时,许多前辈们都还在来的路上。 小明星的经纪人挡在了别墅区的门口,视线在每个人记者的面上逡巡过去,不耐烦的盯住了时初,“小姑娘,你过来。” 时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似乎是诧异。 “是、是在叫我?” 经纪人点了点头,“当然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来问问你,你的同事们呢?怎么这都快两点半了,人还没有到场?” 时初经验不足,处理问题上自然是能躲则躲,不敢过多生事,“咱、咱们约定的采访时间是、是下午3点。” 说着,她亮出来了自己手腕上的表,“您看,时间还、还没有到,所以……” 经纪人很是不耐烦,完全没有再听时初接下来说了些,视线在时初的身上逛了一圈,指着她的鼻梁,“既然如此,你跟我来。” 时初没有多说什么,她有些意外,最终还是跟着经纪人走到小一栋别墅区内。 按理说,这里是不能够让记者进来的,时初进来的时候,被保镖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带着偷听或者偷拍的工具,这才放行。 她的眸光在别墅中环视了一圈。、 这里明显就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起的地方,偌大的厅堂中摆放着一个长款沙发,那个今年所谓的最强新人此刻正穿着一件家居服,斜倚在了沙发上。 她的口中磕着瓜子,听到有人靠近的时候,连头也没有抬,甚至压根就没有去看来人是谁,直接指挥。 “来了啊,我都快要渴死了,快去给我倒杯茶。” 时初疑惑,没有动。 紧着便听到了经纪人的声音,对着“新人”很是谄媚,“怎么一下午连口水都没有喝啊?” 那个新人如选秀节目中的样子差不多,人像是一只树袋熊,连动一下都懒,嘴巴里面不断的嚼着什么东西,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零食袋上,地面上洒满了碎屑。 听到经纪人的声音,很是委屈的靠在一边接茬。 “孙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个保姆,一个个的手脚都好像不怎么干净,我让她们打扫卫生,但是每次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果壳,害的我脚心被扎了一下,明天我还要参加一场走秀活动,这下子,让我怎么去参加啊。” 孙姐闻言,怒火中烧,“是哪个公司过来的家政人员,这么不靠谱,幸好你的脚心只是被扎了一下,这要是明天走不了秀,咱们就打官司让他们赔偿。” 时初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也没有直接按照经纪人的话去端茶倒水,而是小心翼翼的问经纪人,“请、请问您进来让,让我做什么呢?” 经纪人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时初。 名为孙姐的经纪人转过身去,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即说道。 “哦,你来的正好,刚刚让你去倒的水呢?” 时初微微发懵。 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泡了一杯,放到了小明星的面前。 小明星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人端起来时初送过来的茶杯,咕嘟咕嘟的喝下去,喝到一半,忽而变了脸色,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呛咳了一声,“你这是泡的什么东西,就让我喝这些么?没有人告诉你我从来不喝红茶么?” 许是真的渴坏了,水进了喉咙一半后,这才开始说话表达自己的不满。 “去给我重新泡。” 时初不动。 经纪人站在一边见到时初不动,连忙驱使时初,“没有听到小许说话么?先去重新泡一杯茶水,要毛尖,然后把地打扫了,动作勤快点,一会儿记者采访就要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小明星,“许许你也准备一下吧,一会儿记者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今天是大媒体过来的人,指不定给你拍出出去怎么说你。” “许许”人动也不动,身体完全窝在了沙发中,视线更是放在了时初的身上,撇着唇角,“不就是几个记者,来就来,还能够怎么样?还能够吃了我不成?” “再说了,我的粉丝们就喜欢看我这个样子,当初我上选秀节目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出的镜,照样有一群傻子给我砸钱。” 时初站在一边,很是尴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就是媒体那边打先锋阵的人,如今这个小明星和她的经纪人旁若无人的在她的面前说着话,她心理很是尴尬,正想要重新退出站到门外去,却听见了经纪人继续叫她。 “诶,我说你这个小记者是怎么回事,让你打扫卫生没有听见么?” 看来这是来真的? 时初的唇角隐隐抿起,一丝丝不太高兴的情绪顺着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蔓延看来。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面前的经纪人,随即又缓慢的从小明星的身上略过去,声音磕绊而又缓慢。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你们请来的家政人员,我、我今天过来采访的记者。” 前半句有些磕绊,后半句才算是正常。 但是小明星和她的经纪人就抓住了时初的前半句说事。 “哈哈哈哈,”躺在沙发上,手中举着一个袋子咯哧咯哧咀嚼的人哈哈大笑,“现在这年头,什么人都可以去当记者了么?” “一个结巴,连自己的话都说不明白,也可以去当记者了,这个世界未免也魔幻了一些。” 时初的面色变了。 虽然当初新闻这个专业,并非她自己的本愿,但是越来越钻进这个行业之后,时初越来越喜欢自己的专业,甚至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虽然她的嗓子还是依旧沙哑,说话还是依旧磕绊。 她看向小明星和经纪人两个人嘲讽的笑起来的人,清了清嗓子,静静的说道,“对、对不起,今天的活,我、我不接了,稍等一会儿会、会有我的同事过、过来进行采访。” 说着,时初对着小明星和经纪人两个稍稍鞠躬,然后转身往外走。 才刚刚走了一步,便听到了小明星的经纪人在她的背后叫她的名字。 “站住!这是我们许许的房间,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你们媒体就是这样的态度对我们?” 时初的脚步一顿。 然后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口腔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一震酥麻,她这才放了下来,视线同时放在了屋外凉薄的空气中。 庭院中挺立着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许多年没有在开花结果。 时初的目光淡淡的从石榴树上挪开,转移到了屋外冷硬的地面。 凛冬时节,屋外的天气格外寒凉。 站在门前,甚至没有开门,时初便感觉到有一阵小风顺着门缝缓慢的钻进来,剐蹭在她的脸面上,钻进她的衣袖中。 她的牙关打着寒颤,声音却是罕见的不颤抖。 她说,“今天对、对不起了。” “你们找别人吧。” 说着,只给小明星和她的助理留下了一个背影,人则是缓慢的朝着屋外走去,直到走出庭院。 今天的她冲动的。 这是以往的她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走到庭院之外后,她第一时间便是抓起来自己的手机,给即将过来的几个同事发短信,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一一进行道歉。 多数的同事都还没有来的及回复,只有一个还算是体贴的,是时初这次任务的直属上级,格外体谅的告诉她。 “这种事情真的是太常见了,但是你是第一次遇到,心中有脾气也是正常的,今天下午的采访组,你要不要跟了,稍后我会另外派一个人过来,暂时接替你。”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 她自然是不想跟的,更不想站在小明星和经纪人的面前,变成两个人面前的一个笑柄。 那两个人看她的目光,带着些嘲弄,还有其他的,她不想深思的东西。 都是这么多年,时初看惯了的。 怎么今天偏偏就看不惯了呢。 时初咬着下唇,然后给自己的主管发消息。 “对不起。” “今天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 “但是针对今天这件事情,我个人有一个,非常私人的想法,希望能够由我完全这件事情,而不是其他人。” 逃避从来都不是办法,面对才是。 今天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刁钻嘲弄的小明星,他日若是遇到更加过分的,她难不成要继续扔掉话筒走人么? 时初截止到目前为止,还不算是一个好记者,但希望能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她蓦然一咬牙关,然后静静的跟在了几个小记者的身后。 3点到了。 采访开始。 这一次的采访,娱乐板块还算是重视,毕竟是专访,又是最近势头正猛的新人,多少人手中拿着话筒,就等着送到新人的面前,然后拿到一手资料。 他们这边的媒体们也丝毫不例外,早已经准备好了问题,就等着一会儿对着小明星发问。 其中自然不泛有稍微带一些节奏的问题,还有一些正常的,会晤行问题。 时初跟在一群人的身后,作为一个记录者。 记者团队进入别墅中的时候,时初一眼就见到了刚刚躺在沙发上,此刻依旧躺在沙发上的人。 第83章 老是跟、跟糖糖过不去 季凉焰人靠在沙发中,双手环胸,视线浅浅下垂,手指搭在了他自己的胳膊肘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看的时初心惊胆战。 糖糖是一直聪明的猫咪,见到时初进门,立刻立起来自己的猫身,冲着时初甜腻腻的叫了一声。 喵。 时初的内心在崩溃。 寻常这只猫都会毫无顾忌的冲上来,冲进自己的怀抱中,不断的用毛茸茸的雪白色皮毛蹭着她的脖颈,甚至还会在她的臂弯中打滚。 小东西灵巧的很,只喜欢粘着时初,甚至时初有时候去卫生间,糖糖也非常负责的趴在门口蹲守。 活像一个粘人的牛皮糖。 所以时初取名为糖糖,是真的取对了。 今天的糖糖有些怂,好像是知道家里来了人,还不是什么善人,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立在季凉焰的脚边,小心翼翼的叫着,睁着灰蓝色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睛,对着时初。 时初咬了咬后槽牙。 违心的挤出来一句话,“您、您肯定是听、听错了。”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办法从糖糖的身上挪开一寸。 直到季凉焰从沙发上起身。 “哦?” 他的大手缓慢往下伸,状似亲昵的在奶喵的头顶上撸了一把。 糖糖不像是寻常的活泼,今天格外的老实,立刻听话的趴在了地面上,季凉焰的脚边,偶尔抬头,也是盯着时初。 还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小圆眼。 时初的人不由自主的往糖糖的身边挪,想撸毛,想抱着亲,想捏它的小爪子。 她的眸子隐隐泛起淡红。 越是撸不到,越是想要。 在她季凉焰迈出第二步时,又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格外冷静,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她的意志。 她听见了季凉焰声音淡淡的开口,“是么?可我怎么听见,你在管谁叫宝贝?” 时初隐隐局促不安。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切的紧张都来自于直觉,理智告诉她,季凉焰不可能因为一只猫咪对她怎么样,可直觉偏生在她的脑海中拉紧了一根声线,此刻多人齐奏,嗡鸣成一个大大的两个字—— ——危险! 时初鼓着自己的腮帮子,低下头去,心虚的跟季凉焰的炯炯眸光错开,手指卷拧在一起,不断的画着圈圈。 “您肯、肯定听错了。” 面前黑云压境。 时初缩了缩自己的脖颈,直到感觉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顶上的灯光,阴影如浓墨,倾洒下来,她的睫扉之间尽是季凉焰的身影。 延绵不绝的黑色身影变成了眼前唯一的光景。 时初抬头,季凉焰低头,两个人的视线相互对视,她下意识的想要躲闪开,却又被季凉焰捏住了下颌。 “我确实听错了。” 季凉焰的眸色越发的浓重,像是洒了一地墨水,缓慢的流淌入深不可测的谷底,唯有一道光芒在黑暗中炯炯发亮。 仔细看来,那是欲念的光芒。 时初心中一惊。 耳边是季凉焰的绵绵呼气,温热的气息抚蹭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时初的胸膛中多了一张鼓。 有人抡着大锤狠狠的敲着,咚咚咚咚。 一声又是一声,耳边温热的气息变成了传播震动的最佳道具,季凉焰的气息萦绕在她能够呼吸到的每一处角落中。 时初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在身体的微微强硬之间,听见一声浓重的闷声。 鼓皮被敲破了。 她人被季凉焰打横抱起,停也不停,一路顺着浅浅的旋转楼梯往上,直通卧室。 季凉焰砰的一声,甩上了主卧的大门。 她的背脊砸在了柔软的被海中,窗帘一层又一层,层层的遮挡住了屋外的咄咄阳光。 屋外晚霞千里,屋内昏天黑地。 时初蓦然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季凉焰炯炯的视线。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在季凉焰滚烫的手指抚蹭上她的下唇时蓦然开口,咬住了季凉焰的指尖。 颤颤悠悠的说,“现、现在还、还太早,不、不是做这个的事情,晚、晚上。” 时初的口中永远都是这一句话。 不是时候,不要在这里,不要这里,不要绑住她。 简直就是最诚恳,又最违心的小骗子。 身下这个小骗子又有了新的说辞。 “我、我亲戚来了。” 有理有据的模样。 季凉焰低下头,“刚刚就应当跟你说的,宝贝,改叫宝贝的是我才对。” 时初的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痕。 耳边是季凉焰性感又沙哑的低沉劝服,一声声,顺着耳蜗传到脑海中最敏感的那处神经。 她听见季凉焰说,“我每个月来潮的时间,是20号,现在算一算,上上周就该来完了。” 时初呼吸一声,一双大手在解她的扣子,她心里一急,一把扯住了季凉焰的手腕。 眸光微微涨红,她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的问。 “您、您的t呢?是、是不是没带?” “我、我现在是排卵期,要、要是一不小心怀、怀孕了,怎么办?” 时初现在才刚刚大一,且不说季凉焰愿不愿意让她生下来这个孩子,就算是真的生了下来,也会被抱到季家去,以私生子女的身份卑微的活在季家屋檐下。 这是时初远不想看到的。 这样艰辛的生活,她一个人经历过就足够了。 季凉焰动作未停,声音漫不经心的贴在了时初的耳边。 “你还太小,这不该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边说着,他手下一动,蓦然翻过了时初的身体。 时初蓦然咬牙。 季凉焰的手指格外滚烫,像是指尖处多了一簇火苗,按住了她的手背。 时初蓦然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低泣一声。 她甚至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昏天黑地,是真的昏天黑地。 声音沙哑到叫也叫不出来,不断的咬着枕巾的一头,头脑中一片空白。 时初似乎听见了一道声音。 声音很小,很是清脆,自主卧室的门口传过来,一阵又是一阵,似乎不肯停歇。 时初忽而想要去推季凉焰的胸膛,又被季凉焰按住手腕贴在了反剪在了自己的背脊上。 “季、季先生。” 时初咬住了下唇,在气喘吁吁之间努力跟季凉焰对话,声音早已经沙哑到了不成样子,“是、是糖糖……它……它在、在挠门。” 季凉焰眸光一炙,“别管它。” “可……可是……唔……” 可是糖糖只是一直幼猫啊。 爪子还是时初前几天才刚刚剪去。 怕是因为在家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时初的踪影,心中着急,隔着一扇房间的门听见了时初的声音,自己却又进不去,一边挠门,一边用它自己发育的还不算是讨好的猫嗓子叫着。 时初都快要心疼死了。 她捏着季凉焰的手腕,心下却完全走了神,惦念在了一只猫咪的身上。 “糖糖它……” 季凉焰的声音低沉又沙哑,粘上时初的耳垂。 “你不专心。” 时初的眼眸通红。 她再也无暇顾及,糖糖的声音越发的远去,很快躲在了朦胧的雾气之后,听不分明,也看不分明。 ……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时初比季凉焰醒来的还要早,人撑着酸胀的身体下床,打开了房间的门。 只见那只傻猫一晚上没有睡觉,始终趴在主卧室的门口,季凉焰一晚上没有把它放进来,猫咪便一晚上不走,就这样睡着了。 时初蹲下身去,将猫咪抱在了怀里,想要送回它的猫窝,才刚刚起身,猫咪便被时初弄醒,翻了一个身,喵了一声。 时初亲昵的揉了揉糖糖的头。 “饿、饿了吧,我、我去给你弄、弄吃的。” 说着,她抱着糖糖往前走,才走了两步,忽而被身后一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叫住。 “你站住。” 原本该是时初跟糖糖两个共享的早晨,突然变成了两个人和一只猫。 猫趴在自己的猫窝边缘,一只爪子探在时初的膝盖上,不断的舔着稀释过的猫粮,人更是躲到了其中一个角落中去玩的高兴。 季凉焰的面前多了一个溏心蛋。 之所以是溏心蛋,是因为时初的煎蛋技术还是不够成熟,原本想要弄成全熟的,可惜受热不均匀,外表看起来金黄酥脆,内里却还在流汤。 季凉焰一筷子下去,蛋黄流了半盘。 时初低着头,支支吾吾。 “听、听说很、很多人都、都喜欢吃这种鸡蛋,所、所以……” 季凉焰掀着眼皮,凉薄的扫了眼时初。 “别人掌握的是火候,你是想做都做不熟。” 听的时初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一把想要从季凉焰的手下把盘子抢过来。 “我、我自己喜欢吃这种鸡蛋,你不吃我、我吃。” 到了现在,还在死鸭子嘴硬。 季凉焰并未多说什么,大手扣住了自己的餐盘,淡淡的扫了一眼时初餐盘里面的东西。 比起来季凉焰餐盘里面的,时初的更加糟糕。 她煎大了火候,一个鸡蛋的外沿被她弄的微微焦黑,时初为了掩盖事实真相,还掩耳盗铃的弄了一片面包片夹着。 可惜被季凉焰筷子一挑,便原形毕露。 这下时初没有了说辞,低着头。 “这、这种我也……” 季凉焰漫不经心的接时初的话茬,睨她一眼。 “你也喜欢吃?你还真是荤素不忌。” 时初真是恨不能将桌面上两个鸡蛋毁尸灭迹,让他们不要出现在季凉焰的眼皮底下。 在季凉焰的灼灼眸光之下,时初忽而蓦然一咬牙,端起来温热的牛奶,一口饮去了半杯。 然后告诉他,“我、我饱了。” 平常早晨最能吃的人就是时初。 若是今天早晨不是时初做出来,而是季凉焰做出来的,她能够吃掉两个鸡蛋和一个面包片,还加上一杯牛奶,如今半杯牛奶不过就是垫垫胃。 这明显是给自己粗糙的水平找台阶下呢。 季凉焰甚至懒的揭穿她。 人定定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口咬去了溏心蛋的半边。 忽而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视线过去,只见到刚刚还在自己玩闹的糖糖忽而对时初做出来的焦黑鸡蛋有了兴致,人迈着灵巧的步迈跳上了餐桌,趁着时初不注意,就想要叼走时初餐盘里面的鸡蛋。 那个样子,像是盯上餐馆中来回游动的鱼的猫咪。 季凉焰眉眼一动,在猫咪伸着前爪去拨弄时初餐盘里面的东西之前,用筷子按住了时初餐盘里面的鸡蛋,然后随手一划,便将鸡蛋划到了她自己的餐盘中。 薄唇一张,又是一句嘲弄。 “这蠢猫怕是弄不明白,它自己吃不了这东西了。” 一切都该是平静又祥和的。 现在的气氛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在季凉焰撇下这句话之后,时初怀中的猫咪忽而凌空跃起,吱哇乱叫,气势汹汹的伸着刚刚被时初绞完指甲的猫爪子去扑季凉焰。 一边扑,一边还愤愤不平。 似是在告诉季凉焰,它虽然只是一直奶喵,可它也有脾气。 季凉焰自然是不怕的,非但不怕,甚至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睁睁的看着猫咪扑下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猫咪还是太小,才不过时初大腿的半长,才刚刚从时初的腿上挑起来,就被时初抱了一个正着,气势汹汹的睁圆滚滚的小眼睛去瞪季凉焰,可惜被时初抱了一个正着。 “糖糖乖,不、不闹。” 时初连忙抱起来怀中的猫咪,走到了一个距离季凉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他你可惹不起,小心让你变、变成流浪猫哦。” 明知道糖糖听不懂,时初还是一边撸着糖糖背脊上的毛,一边威胁着。 糖糖睁着委屈的小眼睛,乖巧的窝在了时初的怀抱中,一脸委屈,看的时初是在于心不忍,转过身去看季凉焰,抱怨道。 “季先生干、干什么老、老是跟、跟糖糖过不去?” 季凉焰的目光平静如墨,听见时初的声音,朝着时初的方向瞥过去。 时初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缩着脖子,背过身去,然后对着猫咪自言自语。 “对、对不起了糖糖,你麻麻我、我也怂,总、总之那个人,你少惹就,就对了。” 糖糖喵了一声。 时初明明知道它听不懂,却假装跟它达成了共识。 她这边正在教训着自家猫咪,完全不知道,某个著名社交论坛上面,早就已经她而吵翻了天。 昨天晚上,在时初跟季凉焰滚在一起的时候,白天他们采访的小明星的公司的官博上放出来一条声明。 暗指原本下午该有的一场独家专访,却因为一个小记者的态度不恭敬而告吹。 第84章 负面暴力 薄唇一张,又是一句嘲弄。 “这蠢猫怕是弄不明白,它自己吃不了这东西了。” 一切都该是平静又祥和的。 现在的气氛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在季凉焰撇下这句话之后,时初怀中的猫咪忽而凌空跃起,吱哇乱叫,气势汹汹的伸着刚刚被时初绞完指甲的猫爪子去扑季凉焰。 一边扑,一边还愤愤不平。 似是在告诉季凉焰,它虽然只是一直奶喵,可它也有脾气。 季凉焰自然是不怕的,非但不怕,甚至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睁睁的看着猫咪扑下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猫咪还是太小,才不过时初大腿的半长,才刚刚从时初的腿上挑起来,就被时初抱了一个正着,气势汹汹的睁圆滚滚的小眼睛去瞪季凉焰,可惜被时初抱了一个正着。 “糖糖乖,不、不闹。” 时初连忙抱起来怀中的猫咪,走到了一个距离季凉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他你可惹不起,小心让你变、变成流浪猫哦。” 明知道糖糖听不懂,时初还是一边撸着糖糖背脊上的毛,一边威胁着。 糖糖睁着委屈的小眼睛,乖巧的窝在了时初的怀抱中,一脸委屈,看的时初是在于心不忍,转过身去看季凉焰,抱怨道。 “季先生干、干什么老、老是跟、跟糖糖过不去?” 季凉焰的目光平静如墨,听见时初的声音,朝着时初的方向瞥过去。 时初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缩着脖子,背过身去,然后对着猫咪自言自语。 “对、对不起了糖糖,你麻麻我、我也怂,总、总之那个人,你少惹就,就对了。” 糖糖喵了一声。 时初明明知道它听不懂,却假装跟它达成了共识。 她这边正在教训着自家猫咪,完全不知道,某个著名社交论坛上面,早就已经她而吵翻了天。 昨天晚上,在时初跟季凉焰滚在一起的时候,白天他们采访的小明星的公司的官博上放出来一条声明。 暗指原本下午该有的一场独家专访,却因为一个小记者的态度不恭敬而告吹。 84、 官博言之凿凿的说明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小明星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在准备独家专访,约好的时间是3点,却等到了三点多还没有等来记者团队。 只见到了一个站在门口观望的时初。 他们盛情邀请,让时初进屋取暖,给她端茶倒水,不断的询问她采访的情况,怎料她态度傲慢,对小明星不理不睬,甚至口出狂言。 “今、今天的活,我不接了。” 这条微博的下方,有两段剪辑好的音频和两张图片。 音频的前半段里面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时初,音频的后半段,则是放上了时初的领导对着他们说过的话。 而图片则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时初随队离开,回头看他们的样子,另外一张则是一群记者的全家福。 委婉又直接的将情况说的一清二楚。 比如该媒体家大业大,再比如一个小小的实习生都能够踩着当红流量明星上位。 最重要的是,官博圈了光华通讯社娱乐版权的官博。 下面的粉丝疯了。 无数的谩骂涌入光华通讯社娱乐版块的官博,在里面竭尽所能的谩骂,直接人身攻击,上升祖宗十八代。 “nmsl!听见没有nmsl!” “那个小实习生是谁,看那副婊里婊气的样子,怕不是要上位?” “没有人觉得这个小实习生是为了炒热度方便以后混娱乐圈?” “结巴?一个结巴出来当什么记者,还不知道滚回家种地?” …… 林林总总的评论,淹没了整个光华通讯社的娱乐版块。 有人在小明星公司的官博下面圈了时初的微博。 程公子今天依旧这么美:呶,你们要的,小实习的微博,不谢。@时时时时时间 那是时初的微博小号。 她寻常也就偶尔上去溜达一圈,微博里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发的自己拍的风景图和一些转发。 最近关注也都是些评论区的大拿级人物。 当然还关注了季凉焰的大号。 时初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直到吃过了早饭,她想要将季凉焰送出去。 忽而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来自于自己的学长,一同来实习的人,声音格外惶恐,在手机话筒中语焉不详的告诉她,“时初,今天不用来上班了,主编说,今天可以放你一天假。” 时初不明白,“放假?为、为什么?” 对方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随口说道,“对……对,放假你明天再来吧,就当是休息了。” 说罢,快速的挂断了手机。 时初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的屏幕。 今天早晨不光光是跟季凉焰待在这里,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准备要发的评论稿。 人甚至都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了门口,又悻悻然走回来,低着头,回到了沙发坐好。 季凉焰今天也没有走。 人早已经支起来了自己的办公设备,一个小小的屏幕,带着耳机,口中是一连串标准的牛津腔,似乎在跟对面开会。 时初实在是不太方便打扰,索性找了一个小凳子,却不坐,而是蹲下身去,招呼糖糖。 “糖糖……过、过来。”说话时,生怕被季凉焰听见,她压低了声音,人快要贴到了地面上去,只是为了跟家里的布偶猫平视。 布偶猫在吃,口中叼着时初刚刚给的一点点猫粮,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时初的招呼。 时初的声音又大了一些,穿着的棉拖鞋踩在地毯,跺了跺脚。 糖糖是一个格外灵巧的猫咪,经常能够猜到时初的意思,每当时初当着它的面跺脚时,它都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然后飞奔一样扑进时初的怀抱里磨蹭。 可惜今天早晨的糖糖有些不一样。 它只是抬了抬自己圆滚滚的头和亮晶晶的灰蓝色眼睛,小声喵了一声。 然后又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猫窝里趴好。 时初有些诧异。 这不是像是活泼的糖糖。 一抬头,却发现季凉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视频会议,人斜靠在沙发旁边的扶手上,单手支颊,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睨着快要趴在地面上的时初。 薄唇一张。 “柔软的床不喜欢,喜欢地毯?” 时初原本还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听到季凉焰的后半句。 她的连骤然爆红,红粉色一层层的涌上了她的脸颊,她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不是要……” 这个姿势着实暧昧,人蹲跪着,头歪着去看椅子下面的猫咪,膝盖贴在柔软的地毯,甚至连头发都快要接触到了地面。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勾引。 时初尴尬的起身,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没有的灰尘,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沙发的另外一头,“那、那什么……您……您的会议……” “开完了。” 时初小心翼翼的哦了一声。 “那还有别、别的事情要做么?” 季凉焰的眸光沉了,锁视在她的面容上,淡淡的问,“你指什么?”这般说着,视线在时初的全身上下逡巡自如,最终落到了她刚刚因为矮下身子而在衣角上沾染上的灰尘。 “在地毯上试?” 时初的身体骤然僵硬。 人连忙摇头,一下又是一下,抿着自己的唇角,“我……我刚刚想、想起来我还有稿、稿子没有写完,我现、现在就去。” 一边说着,一边倒退,脚步一寸寸的在地毯蹭着,摩挲着,想要趁机跑上二楼的书房。 却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 凉薄不带感情,自然也就没有温度。 “你站住。” 时初脚步一停,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的扯开了一抹笑容,在唇角。 现在的她完全明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在面对季凉焰,不是什么高高在上如夏挽之的季家夫人,也不是曾经那个还能够稍微拿一点乔的季家养女,而是季凉焰的情人。 地下的。 季凉焰是她的金主。 把金主哄高兴了,她的日子才会好过。 虽然时初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她究竟能够从季凉焰的手上得到什么资源。 季凉焰隐隐拧眉,然后视线缓缓的落在了旁边距离他不算太远处的一个沙发上,一抬下颌。 “你坐那儿去。” 时初无奈。 季凉焰都发话了。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沙发的一角,靠近季凉焰的地方,从自己的小背包中掏出来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文档。 头脑中却一片空白。 昨天他们的采访没有成功,今天自然也就没有素材可写,可偏偏他们的单位领导要求,就是因为昨天的采访没能成功,今天才需要挖掘到一个新的热点。 不分老旧,但是需要夺人眼球。 时初刚刚上了自己的账号,便收到了来自自己上司的消息。 把这个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她。 “你不用担心,你就尽管找一些劲爆的话题就行,组织方面,我们都可以帮你想象办法,你收集收集素材,今天晚上之前给我一个方案。” 他们这些媒体人,都是一帮没日没夜的加班狗。 但时初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再加上晚上就算是想要加班,也会被季凉焰拖到卧室中去,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一个表情包就当成是答应了。 人坐在了电脑前,头脑却是一片空白,手指在键盘敲了好几个字,但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主意而又删去了。 季凉焰理她太近,虽然时初明知道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但好像能够感觉到季凉焰身上的温热,昨天贴在她背脊上的厚实胸膛,还有那双昨天非常不老实、折磨了她好一通的修长手指。 此刻正在键盘上起飞。 时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藏了一只小鹿,血液一寸寸的自心脏瓣膜中打开,涌上全身的各个角落。 她一定是疯了。 时初蓦然用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啪。 引得季凉焰侧目。 静静的盯了她片刻。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癖好。” “正好,有个合作伙伴送了我一套道具,哪天试试。” 忽而听见季凉焰搭话,时初还有些不明所以,迷茫的看向季凉焰,直到看到他漫不经心打开手机,搜出来一张图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低温蜡烛! 时初手指一哆嗦,差点弄翻了季凉焰的手机。 季凉焰上下打量时初,也不去捡自己的手机,唇角隐隐挑起,“这么喜欢?” 时初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中都在冒着热气,似乎快要将自己升华在了空气中,变成飘在天顶上的一滴滴水珠。 臊的。 人慌慌张张的别开视线,打开手机,状似又别的事情在忙。 “没、没有的事情,您想、想多的,真、真的。” 咬着下唇,似乎生怕季凉焰真的从他的合作伙伴那里弄一套什么东西过来,又连忙磕磕绊绊的补充到。 “我真、真的不是……不是、不是那、那样子的。” “没、没有特殊的癖好。” 话说的比季凉焰还要多。 急急忙忙辩解的模样,看的季凉焰惬意的眯起来了眼睛,眸光隐隐的沉下,在聚集的瞳眸闪过一丝奇异而昏暗的光芒。 像是欲念。 时初不敢再去看季凉焰,人低下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机小屏幕上,方寸之间,尽是一串串提醒。 时初眉头一敛。 她刚刚不小心点开了微博。 成百上千条提醒,疯了一般跳出来,小红点处早已经装不下来,数字从1变成了999+,看那个样子,似乎还在陆续的上升。 今天是怎么了? 她的微博只是一个小号。 寻常用来刷刷新闻,除了刚刚开始注册的时候送的几个僵尸粉,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粉丝进驻。 时初蹙着眉头,随便点开了一个艾特。 不堪入目的人身攻击,蜂拥一般的充斥在了整个屏幕当中,无数的脏话蔓延在她的视线中。 时初的手指顿时僵硬,似乎忘记了去滑动手机屏幕。 她甚至没有闹明白为什么。 直到切换到了热搜的页面。 那个小明星上热搜了,因为昨天的采访。 这一次,不光光是官博出来带节奏,甚至连小明星自己也发了一条微博,看起来与她平时的风格很是相符。 重要的是,那条微博圈了时初这个小号。 “小姐姐,昨天真的很抱歉啦,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的工作人员什么时间到场,没有恶意的。” 下方是粉丝无数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像是一个个披着陌生面孔在虚拟世界中肆意游走的人,前一秒还在自己的微博,甚至在喜欢明星的下方岁月静好,下一秒就变成了最无敌的键盘侠,无所不用其极的将言语暴力甩在了时初的身上。 脏话、谩骂,甚至人身攻击开始漫天飞。 自从小明星下水了之后,他们的目标转而从光华通讯社的大v转向了时初这个小号。 时初的手指在发抖。 她的面容发白,隐隐的咬住自己的口腔内部,要到了充血发疼,又沉沉的从自己的胸膛中坳出一口气来。 季凉焰在看他。 眸光炯炯。 “你在干什么?” 时初敛下眉眼,下意识的遮盖住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生怕被季凉焰看到一般,随即摇头,背过身去。 “我、我没事,您、您忙、忙吧。” 撂下了这句话,时初忽而拿着自己的手机,从沙发上起身,匆匆忙忙的说道,“我去、去个卫生间。” 说着,人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跑的时候,恰好被糖糖看到,以为时初在跟它玩,屁颠屁颠的跟在了时初的身后,却不小心撞在了浴室的门上。 委屈的“喵”了一声。 攀着浴室的门,不断的用小爪子挠,似乎是想要跟着一起进去。 可惜里面的人完全没有丝毫的回应。 季凉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眯起来了自己的眼睛,随即拨通了一个号码。 …… 时初人坐在了浴室的浴缸上面,咬着下唇,青白着一张小脸,先没有及时发文,而是在自己的手机中找了一圈。 昨天她进入小明星的房间中,甚至在第二次进入时,应当都有录音。 随时录音以方便采访后整理记录已经变成了时初的一个习惯。 她在文件中翻了一圈,终于翻到了源文件,开始从头播放。 手机是揣在兜里的,前期的声音混杂成一片,伴随着布料摩挲的动静。 完全没有听到一丝一毫跟他们的对话有关的事情。 时初微微蹙眉。 这不是应该。 该是到了小明星和她的经纪人说话的时候,手机中忽而又变的格外的嘈杂,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了扩音器中,掩盖掉了时初原本录下来的声音。 时初的眉头紧锁。 采访之后的话,她听到了,可偏生漏掉了最重要的,她第一次进门的时候那部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字。 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还没有写完,便听到了从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一声又是一声,连绵不绝。 门外是一个男人在唤她的名字。 “时小姐?您在里面么?方便出来说话么?” 是季凉焰的助理。 人恭敬的站在门口。 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然后从浴室中的浴缸上起身,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裤腿,再出门时,立刻又带上了笑容。 “怎、怎么了?” 对于她自己看到的画面,只字不提。 但就算是时初不说,季凉焰的助理也不可能不知道。 事情闹的这么大,上了热搜,甚至顺着热搜上点进去,第一张就是时初站在人群中回头时的那张侧脸。 小小的鼻梁骨挺着,角度拍的极其的好,唇红齿白,眉眼之间还带着点点的笑意。 下面的评论自然是不堪入目的。 “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够笑的出来,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光华通讯社实习生,终于有机会给别人甩脸子了吗?” “说她素颜长的漂亮的,你们是不是眼睛都瞎了,不过就是因为她只是一个素人,随便一个娱乐圈的女明星出来都能够吊打她,有问题?” “她这张脸,五官看起来这么精致,不像是天生的啊,还有嘴角,该不会是做了唇角上扬吧?” “医美整容就找刘医生,保证让你变得像是@时时时时时间一样自然美……” 季凉焰就靠在门边。 双臂环胸,人靠在浴室正对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眸光冰凉的放在了她的身上。 一出口,好似几里冰封。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昨天的事情。 但是时初没有说。 此刻她咬住了下唇,低着头,静静的盯着深灰色的地毯,声音如蚊蝇。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季凉焰的声音依旧淡漠,但是此刻却好像带了些一点点其他的因素,有一分恼火,甚至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萦绕。 时初抿了抿下唇,小心翼翼的解释到。 “我……昨天……没事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明星和她的公司都不是这样好惹的,真的将他们挂上了墙头。 时初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聚焦在了地面,面色渐渐的褪去了血色。 她小心嘟囔了一声,对季凉焰,同样也是对她自己。 她说,“对、对不起。” “都、都是没有处理好这个事情。” 明明知道对面是自己的顾客,还是一个势头当红的小明星,是目前时初惹不起的人物,她却在昨天逞一时口快…… 事件显然是昨天从昨天晚上开始发酵的。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整整一个晚上,她的微博底下,甚至她公司的官方微博底下,都充斥着无数的抨击与谩骂,一个个的艾特他们官方出来给小明星道歉。 “怎么,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这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季凉焰的眸光静静的在时初的面上扫过去,淡淡的。 不悲不喜的模样。 随即他沉下眼眸,冷笑一声,再也没有看向时初,反倒身边人。 “联系老刘,让他们撤掉热搜和里面她的照片。” 周助理站在一边,饶有深意的问到,“是所有时小姐的照片么?” 季凉焰睨他一眼。 他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着季凉焰和时初颔首,“我这就去。” 反打的号角,从下午才刚刚吹响。 第85章 你快点,求、求你了。 时初有些为难。 她的手机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种需要用到的时候出了幺蛾子。 时初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沮丧的声音压在了自己的喉咙之间,眸光静静的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又别开,“要、要不我去发一个声、声明,把我进、进屋之间发生的所有经过都发上去。” 季凉焰看着他,眸光微微凉,视线沉着,像是藏着一道幽深的沟壑,一眼望不穿。 他沉思片刻,隐隐勾唇,“不急。” 看了眼屋外的天气。 寒冬凛冽的日子中,天色黯淡的特别早,一眼望去,影影绰绰才能够看到一个人影,缓慢的走着,将自己的手指揣进了衣兜中,戴着帽子,顶着刺骨寒风,颤颤悠悠。 那样子,像极了现在的时初。 网上的明星粉依旧在狂欢,终于在被光华社打脸之后成功推出一个新的目标祭天,他们没有逻辑,没有思维,有的只是之于借由仇视无故人士来发泄内心的阴暗愤懑。 所以他们没有名字,统一称之为键盘侠。 时初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她在逆风而行。 微博已经完全没淹没,时初已经关闭了所有的评论和艾特,每每她颤抖着手指想要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一眼都有人说了些什么,都被季凉焰按住了手背。 她的手机被收走了,是周助理拿走的。 周助理微笑着告诉她,“时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跟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时初的小脸煞白,有些话差一点从自己的唇瓣中溢出来,她盯着周助理,随口说道,“如果,如果能够将我录下来的东西提、提炼出来的话……” “我、我相信这件事情一、一定是有办法实现,我可以找几个……” 她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 季凉焰揽过她的肩头,漫不经心的用自己的手指抚蹭上她的唇瓣。 唇齿柔软,今天没有抹口红,没有任何鲜亮的色泽,在这样干燥的时节中依旧莹润。 季凉焰的声音贴在了时初的周围,声音淡淡的,“你不用操心。” 完全没有给予时初参与的机会。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闷闷的低下头,看向地面。 她从下午到晚上,心情都不算是太美妙,偶尔借用写写稿子来的发泄一下自己的心情。 直到晚上8点中。 又到了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间。 微博上出现了新的热搜标题。 点进去一看,是时初的微博小号,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正是关于昨天下午采访的澄清。 整条微博中,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了一段视频和几句话。 @时时时时时间是非真相,你们可以自己看。 下面则是一段视频。 准确的说,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中正是别墅中的模样,从时初进门,到时初离开,所有人的事情,甚至包括声音,都一应俱全,不仅如此,甚至还进行了特殊化处理,把小明星骂时初结巴的部分完全放大。 这段视频被光华社官博的娱乐版块转发了。 针对时初留下的澄清视,仅仅给予了十二个字予以说明。 “真相,我们澄清;暴力,我们抵制。” 暗指时初今天一来所遭受的所有不公平的污蔑与网络谩骂。 评论在瞬间反水。 有人刻意将小明星谩骂时初是结巴的部分截出来,放大在放大,在下方开始了一场新的骂战。 “光华通讯社也算是老牌的媒体了,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用你在这里哔哔?” “回头看好你们家主子吧,连学都没有上完还来这里攻击别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呵呵,有意思,闹了半天是贼喊捉贼,自己和公司可真是带了一手好节奏,明明自己都不干净,居然还指责别人冲突了你,真不是你是多大脸才能够说出来嘲讽别人是结巴的话。” …… 时初的微博下方又是一派高潮。 这条微博并不是她自己发的。 她的手机都被周助理收走了,还是无意间趁着季凉焰去洗澡,偷偷打开了季凉焰的备用手机上去扫一眼,才看到了热搜和消息。 估计是周助理发的。 季凉焰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点点的热气,水雾凝结在他精壮的身体之上,俊俏的脸庞快要被水汽遮盖住,头发还微微湿润,往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两行水渍顺着他的额角蔓延而下,滴在了他的脖颈之间,叮。 砸在了季凉焰肩窝中,一个小坑。 时初看的快要直了眼睛。 她甚至忘记了季凉焰不让她看手机的约定,人正明晃晃的拿着季凉焰的备用机,呆立在原地。 一秒中后,时初这才轻咳一声,转过身去,“那、那个什么……” 脸上的热气弥漫,聚焦,贴上了她的脸蛋,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跟季凉焰说话。 “季、季先生,你该穿、穿衣服了。” 虽然是独栋,但是也是集中供暖,暖气管道埋在地下,整个屋内都格外暖和,季凉焰仅仅是围了一块浴巾,便从浴室中走出来,上半身赤裸着。 看的时初快要羞赧的栽进了被窝中去。 季凉焰的目光淡淡的放在了时初的背脊上,随手从床上捡了个吹风机,递到了时初的手上。 “过来,给我吹头发。” 时初没有动,内心深处仍然有些纠结。 对于季凉焰,她心中自然是明了不过。 她同样是个女人,一个刚刚年满18岁,刚刚成长为人的女人,前期没有经过感情的冲击,一下子人生大跨步。 她明明知道这样不应该,应当摆出拒绝的态度来,就像是她看的垃圾中的路子,用冷漠的脸去面对跟她上床的季凉焰。 可是时初做不到。 她抗拒不了自己的本能,甚至连成为一个表面抵制的白莲花都做不到。 时初暗自摇了摇头,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默默的在心中说道。 承认吧,时初。 你就是一个贱货,谁拿了骨头冲你招手,你都会屁颠屁颠的倒贴上去。 时初转过身来,接过来季凉焰手中的吹风机。 季凉焰人靠在了沙发上,听着无声的吹风机缓慢的自他深色的头发丝中吹拂过去。 漫不经心的问,“你刚刚在网上看到了什么?” 时初沉默片刻。 “我应当、谢谢您和周助理的,帮我澄清了这件事情。” 季凉焰的手中拿着一本书。 他的眼光缓慢的落在其中一页上,在吹风小声的轰鸣中飞快的翻过一页,然后听见时初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来。 “可、可是我的手机录音功能,已经坏掉了,现场的声音跟、根本没有办法放出来,你、你们是怎么找到那段监控录像的?” 季凉焰隐隐勾唇。 他别过头去,将湿润另外一边对准了时初吹风的方向。 “巧了。” 季凉焰懒洋洋的说道,“这年头好这一口的,还真是不少。” 时初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就听见季凉焰的声音,缓慢的。 “既然是小玩意儿,还是拎清自己身份的好。” 语气之内,嘲讽之意十足。 时初的面色变了。 她敛下眉眼,轻轻的嗯了一声,用手闷闷的呼撸着季凉焰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但是已经算是干的差不多了。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小声的在贴在了季凉焰的耳边说道。 “先生,干的差不多了,吹的太干,对、对头发不太好。” 季凉焰并未多说什么,一摆手,时初便默默的收走了吹风机。 才刚刚走了两步,忽而又听见了季凉焰的话,淡淡的,像是告诫,又像是劝慰。 他说。 “明天会有人到,你请一天假,茶水准备好。” 语气毋庸置疑。 时初的脚步停留在了原地。 她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的点了点头。 甚至没有多问一嘴。 就像是季凉焰口中说到的小玩意儿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晨。 时初依旧是在季凉焰的怀中起来的。 如季凉焰所说,她请了假。 她目前的直属上司是个非常能够体谅人的好领导,一听到她的要求,连忙同意了。 末了还发消息让她好好消息。 “时初,真是抱歉,这种事情本应当是我们主动出来澄清的,没有想到让你受到这么大的牵连。” 时初也只是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她最近的表情包,着实有点多,又不敢发给季凉焰,只好发给她的同学和直属领导。 今天她又没有出门。 如季凉焰所说,约莫到了上午9点左右的人,有人上来敲门了。 时初顺着屋外的摄像头一看,便见到了夏挽之和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才刚刚跟她起争执的小明星。 昨天晚上开始,风向大转,那些所有在时初的下面谩骂过的人开始过来道歉,而小明星和经纪公司的微博下面,则是充满了各种路人的鄙视。 节奏一晚上之间被带的风声水起。 经纪公司的老板连夜起床开会,压着怒气,要求平息下来这件事情。 “为什么我安装在自己房间中的摄像头中的内容会被那个小丫头拿走?谁给的?” 高压之下,必有勇夫。 有一个不怕死的起身,颤颤巍巍的告诉他们的老板。 “是、是季先生。” 他们的老板拧着眉头,声势却明显弱了下来,“季先生是指……那位先生?” 下面的人连连点头。 “就是那位先生。” 老板不敢说话了。 实际上,如果强行算的话,他也算是跟季家沾亲带故的人。 他是夏挽之的表哥,三代之外的。 关系着实太远,数也数不了太清楚,今天还是舔着老脸找上了夏挽之。 “不管怎么样,这小东西最近还挺对我胃口,这一出一闹,我怕是向捧也捧不出什么名头来了,就麻烦你去帮我说说好话,带我去拜见拜见人。” 所以才有了今天早晨这一出。 时初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想到了昨天晚上季凉焰说过的话,放了三个人进来,人还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默默说道。 “您先、先屋里坐坐,季先生他、他还在书房。” 夏挽之身穿正装,视线放在了出门迎接的时初身上,明明这不是她的主要地盘,但是到了这里,便继续摆出来季家当家女主人的模样来。 她下颌一挑,随口问时初。 “你去给我们泡两壶茶水过来,要新茶,不要陈的,不要红茶,毛尖也行,快去。” 这样子,完全把时初当成了家中的佣人在用。 就像是在季家的时候别无二致。 夏挽之身边的两个人却是重重疑惑。 尤其是夏挽之三代开外的堂哥,姓高,叫做高棅。 人是微微有些肥胖的,停着个啤酒肚,人疑惑的看向时初。 他没有怎么过多的关注网上的风言风语,甚至在这件事情出现了转机之后才开始关注,而那个时候,时初被放在网络上的照片早已经被删的一干二净,一点蛛丝马迹都留不下来。 认不出来时初很正常。 他不过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漂亮,漂亮的清纯,清纯的媚气。 混杂着干净又妖媚的无数气质,混合在了漂亮的眉眼中。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时初,笑了。 “季先生的眼光不错,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挺漂亮。”这话才刚刚说完,又被夏挽之白了一眼。 跟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的,正是小明星。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时初。 刚刚接到自己金主电话时,小明星还有些惶恐不安,不明白为什么网络上面反水这样快,直到今天看到时初。 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瞧瞧网络那些人都在说她些什么? 说她背后有人,什么能力都没有,却偏偏靠着一个选秀节目小火一把,长的没有时初漂亮,也没有她这样过着寻常人的小日子,人却比她恶毒。 简直用时初将她踩到了泥土堆里,好像她十恶不赦。 这就是寻常人的小日子? 生活在著名大佬的别馆中小日子? 还不是个小三? 小明星很是不屑。 连带着看着时初的视线都带了几分轻蔑,完全忘记了自己不过才是个三路货色。 小明星跟着自己的金主一同走进去,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 时初随手从端出来提前准备好的茶水,分成三杯,放在了三个人的面前,然后人开始往一边坐。 才刚刚想要坐下,忽而听见了夏挽之的声音,似乎在是在疑惑。 “谁让你坐下了,没有看到客人在场?” 时初敛下眉眼。 她搞不懂季凉焰想要干什么? 季凉焰不出来,她自己站在这里,就像是众人眼中的笑柄。 尤其是在夏挽之的面前。 毕竟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夏挽之才是名正言顺的季家女主人,她不论如何名头都要矮上三分。 时初并没有真的坐下,而是冷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说着,“你们先、先自己慢慢聊、聊聊天,我、我上去看看情况。” 这一上去,就是一个小时。 季凉焰昨天晚上怜惜她,并没有玩闹什么,今天早晨可就不一样了,捉住了她的背脊按在了书房墙壁上,咬住了瘦弱的肩头。 时初狠狠的喘息一声,手指根根攀进了墙壁的缝隙中,小声的哀求着身后人。 “您、您不能这样说话、不算话。” 季凉焰沉沉的笑,震颤的胸膛贴住了她的背脊。 “你来说说,我怎么说话不算话?” “您明明说,让、让我去招待下面的客人的,可您自己却……” 季凉焰的声音沉着,声音喑哑,似是极大的愉悦感让他眯起来了眼睛,人按住了时初想要挣扎的手背,轻轻的往她的耳垂处吹了一口气。 “我让你下楼招待客人,你却跑上来楼来打扰我,现在又来怪我?” 时初咬住唇瓣,快被季凉焰气哭了。 她连声的催促着季凉焰,“您、您的妻子还、还在下面,您不能、不能这样。” 季凉焰勾唇。 “没看出来,你还有在意挽之的时候。” 时初咬着下唇,柔嫩的脸蛋贴在了门框上,咬住自己的下唇,也咬去即将从口中溢出去的声音,沉沉的从自己的胸膛呼出一口浊气,“快、快点。” 季凉焰无动于衷。 轻轻的亲吻时初因为颤栗而微微在他面前晃悠的黑色发丝,滚烫的大手抚蹭她的头顶,“以后都听你的,你就要哭了。” 时初很想瞪身后人,可惜她白不到。 忽而听见有人在敲门。 一声,两声,隔着一道门,时初仿若听见有咚咚的声音敲在了她的鼓膜上。 “凉焰?你在么?凉焰?” 时初猝然惊慌起来,小小的在季凉焰的怀抱中挣扎,一边推着季凉焰的胸膛,哭腔自她的喉管中挤出来。 “季夫人在,找……找你,你快点,求、求你了。” 第86章 敲门 忽而听见有人在敲门。 一声,两声,隔着一道门,时初仿若听见有咚咚的声音敲在了她的鼓膜上。 “凉焰?你在么?凉焰?” 时初猝然惊慌起来,小小的在季凉焰的怀抱中挣扎,一边推着季凉焰的胸膛,哭腔自她的喉管中挤出来。 “季夫人在,找……找你,你快点,求、求你了。” 86、 季凉焰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这是时初从过去到现在都明白的深刻道理。 时初的苦苦哀求变成了压抑在喉咙中的低泣。 用尽了脑筋,手指攀在门板上,门板对面的敲动声清晰可闻,一声又是一声。 空茫如潮水,压入她脑海中的每一道沟壑。 她嘶声叫着压在他身后的人,一次又一次。 她寻常都是叫季先生叫的最多,但是到了今天也不再顾忌什么,什么好听叫什么,她叫季凉焰,叫季叔叔。 只要是季凉焰喜欢的,她都能够叫出来。 用她贫瘠的词汇和磕绊的声音,排列组合出来了无数的形式,在季凉焰的耳边,时而婉转,时而尖锐,清冽可口,却又甜腻丝丝。 像是阵阵火焰,与门外的敲门声交相辉映。 烧断季凉焰最后一根理智的,是时初神色迷蒙的转过身来的一瞬间。 她张着蜜色的唇瓣,紧咬着牙关,像是一只雏鸟露了怯,支吾吾的唤他。 “季哥哥。” 季凉焰按住时初手腕的劲道儿大了一些。 手腕上落下了点点红痕,那是压的。 他缓慢的放开了怀中的时初,后退两步,人眯起来眼睛,揽着时初的肩头,坐在了床边,头埋进了时初的脖颈中,深深呼吸着她身上少女的体香。 绕过巅峰后是沉默。 房间中仅剩下时初低低的细喘,半晌调整不过来,人缩在了季凉焰的怀抱中,捂着胸口顺气。 还有些不情愿的瞥一眼季凉焰。 小声抱怨。 “都让,让、让您停了。” 季凉焰盯着怀中这个,刚刚被他弄哭,此刻脸颊还微微通红的人,心中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的大手抚蹭在时初的发丝上,声线平淡下来。 “从明天开始……” 时初惊讶抬头,便见到季凉焰薄唇一张,压低了声音,覆在了时初的耳边。 “早晨你跟我去跑步。” 时初身体一僵。 女孩子都是不喜欢运动的,她也是一样,在学校中跟着程羡一起运动时,程羡会格外照顾她,可以跟着她的龟速一起。 但季凉焰不同。 她追不上。 时初隐隐苦恼。 甚至苦恼到忘记了她刚刚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她无意间扫到了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距离她上楼去叫季凉焰,已经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季夫人和另外两名客人,已经在下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下子,就算是不让下面人知道她在房间中无耻的干些什么,怕是也不可能了。 时初有些恼火。 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顶撞季凉焰,只是懊恼的从季凉焰身上起身,着急的找自己的衣服,顺便催促漫不经心的季凉焰。 “都、都已经早、早晨10点多了。” 季凉焰的视线下瞥,缓缓落在了时初的头发丝上,似是看出来了时初的心思,“慌什么。” 说着,眸光中凝起一抹深色,“他们愿意等。” 如季凉焰所说。 从时初上楼开始,所有的布茶都成为了高总身边那个小明星的活。 但小明星毕竟还是不会照顾人的,连连出错,甚至差点将茶水到洒在季夫人的手上,又是连连道歉。 那样子,连时初的一分稳重都比不上。 高总这些年以来,尽管事业也算是有些起色,但还是从来不敢往夏挽之这边攀,怕被人骂抱大腿,也怕到了真正有用的时候发不出力道来。 他被家中的老婆管的很死,偶尔在外面养个小情儿,也只是玩玩的程度,不能当真。 只有身边这个算是个例外。 他是真真喜欢,所以才腆着老脸来求夏挽之。 因为他也算是真的走到了绝路。 单单在这个屋子中等着季凉焰下来的功夫中,高总无数次的动摇,想要离开,都被按捺住了心思。 他们在前半个多小时之内,收到了无数来自来自cp方的解约通知。小明星的代言一个个的被扯下来,甚至连原本关系很好的节目方也发消息告诉他。 对不起,人用不了。 高总急的满头是汗。 人甚至有些坐不住,在季凉焰的别馆中走来走去,不断的打电话询问情况。 “这件事情,有信了没有,为什么我们小宋的代言又被撤下来了,不是已经谈好了条件……” 电话那头的人,算是跟高总有些私交的人,讳莫如深的告诉他。 “这事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有人在后面压着,别说是我们,就算是任何一家平台,现在都不敢接你们的片子。” “你们还是自己想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闹到这种地步,也真是都难看的。” 电话被挂断了时候,高总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茫。 他看向夏挽之。 夏挽之蓦然一咬唇,“我上楼去看看。” 那时候,他们已经等了季凉焰一小时。 夏挽之的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在了别墅中的旋转楼梯上,缓慢往上,这地方她没有钥匙,所以几乎没有进来过,中间最大的房间大概是卧室,她连房间的门都打不开。 卧室旁边大概是书房。 夏挽之在书房中听到了一些动静,像是人碰触到桌角,有东西掉落在地面上。 她确定里面有人,这才敲了敲门。 几声都没有应。 她疑惑,做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情,便是贴在了门框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听到里面一声压抑的低泣,还有那一声一声的轻哄。 “别哭了,快完了。” 声音低沉又沙哑,沙哑又性感。 是她从来没有听见过,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的声音。 夏挽之的面色变了,眸光沉着,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而听见楼下有人在叫她。 “挽之姐,怎么样了?这件事情?” 第87章 她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踢踏的脚步声日渐逼近。 像是催着在夏挽之做决定。 在她看来,眼前这扇厚重却不算是完全隔音的门就是时初跟季凉焰两个人的遮羞布。 遮住了季凉焰曾经资助了一个女孩,却把这个女孩带上了床的事实。 可这能有什么用。 该知道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夏挽之神色冰凉,如坠入寒凉的冰川。 曾经的她一心只想针对时初,处处刁难,将时初变成了季家所有人包括用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年时初的母亲如何折磨她,她便想要反其道而行之。 现在想来。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季凉焰失去了一个时初的母亲,可还有一个时初。 是她亲手将那个丫头推到了季凉焰的身份。 可这个世界上的感情痛楚,言而总之可以归为两种,一痛爱而不得,二痛得而不爱。 前者夏挽之尝了一个酣畅淋漓。 多少年的独守空闺,已经暗自在她的心中种下一个名为阴暗的种子,只待她勤加浇水便能够生根发芽,到了今时此刻,正式长成参天大树。 树皮染灰,树叶飘黑。 一个藏在她心中最阴暗处的,名为扭曲的产物。 夏挽之本来还想要敲门的。 她眼光一闪,随即果断转身。 高跟鞋踩在了二楼的瓷砖地上,尖锐又难听。 她微笑着转向了自己姓高的“表弟”。 “凉焰他啊,昨天晚上刚刚从国外飞回来,现在还在倒时差中,人还没有起。” 见姓高的半信半疑,她又是在唇角擒着一抹笑意,温和淡雅,像是一个真正的豪门少夫人那般。 “可能需要你体谅一下,我刚刚已经上去敲他房间的门了。” 这位高老板虽然产业规模远远比不上季家,但也算是一只脚踏入上层社会的人,心中尽管猜忌,却也不过多表示,尽是客气的笑着,掏出一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滴。 “没事、没事,季总是大忙人,忙点是应该的,应该的,今天也确实是我们唐突了。” 这话才刚说完,忽而听见他身边原本不说话的小姑娘忽而开口。 “可是,刚刚那个小记者也说上去找,怎么这么久还没有下来,难不成,也是在倒时差?” 一语中的。 夏挽之的眸光看中高老板身边的小明星。 高老板面色尴尬,“许许,怎么说话呢?”说着,又转向夏挽之,“真是……真是不好意思,许许她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挽之姐别介意。” 明明他长的才更显老,却一口一个挽之姐叫的亲切。 夏挽之不动声色的扫过面前这个小明星,长相还算是清纯漂亮,化上妆,放到屏幕上确实好看,正合适去参加唱跳舞团,可论长相,如同网上那边乱扯的网民说的一样。 的确是不如时初的。 时初更加清纯也更媚气,就像是她那个妈妈一样。 可另外一方面想,时初的长相本就是已经是无可挑剔了,这个世界上再想要复制出来一个谈何容易,不如退而求其次。 面前这个姑娘,如果培养培养,也许能够成为那个次。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你,叫做什么名字?” 小明星骤然被叫到名字,一时间有些懵逼,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只从口中出气,“我叫做许许。” 很好,支吾的样子也有几分相似。 夏挽之的眸光闪过一丝异样。 “可怜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夏挽之踩着高跟鞋,比小明星明显要高上一点点,她稍微低头,恰好能够跟小明星的面容对视。 “被全网黑的滋味,不太好受吧,才这么年轻,却要经历这些无端的是非,而造成这些的原因……” 这话才刚刚说到一半。 便忽而被另外一道冷冽而低沉的声音打断。 “20岁算什么小。” 说这话时,视线像是一片雪花,轻盈的又若无其事的落在了时初黑色的发顶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季凉焰走在前面,时初默默的跟在季凉焰的身后。 甚至在季凉焰骤然停步时,她没有反应过来,一头撞到了季凉焰的背脊上。 额头磕碰在了坚硬的脊柱上,发出小小的‘咚’的一声。 时初有心事,一个没有留意,人连连后退,一边揉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一边跌倒了在了楼梯。 “诶……” 她惊呼。 一抬头,正好对上季凉焰半是复杂半是深沉的眸子。 只见面前的男人唇角一掀,便是一句懒洋洋的嘲弄。 “路都不会走了。” 这么多人的面前面前,话语清晰的响彻客厅中每个人的耳边。 时初揉着额头,想要扶着楼梯旁边的栏杆把自己拉起来,却见到面前多了一只手。 手上还带着黑色手套,轻薄一层,静静的停在她的眉眼上方。 季凉焰眉眼如雪,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变化,只是稍稍低了低手腕。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轻轻抬手,拉住了季凉焰的手——确切的说,是手套。 那东西的手感不算很好,隔着一层绒布,也冲淡了季凉焰手心中的温度。 发生这一幕时,现场诡异的没有人说话。 都静静的看着季家大佬怎么样拉起来身边的少女。 少女正是刚刚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人,看起来像是季家的佣人,但是却穿着家居服装,仔细看来,刚刚的少女和现在的少女,也已经换了一件不同的衣服。 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此刻零散的披落在两边肩头,遮挡住少女精致的眉眼,还有一根恰好搭在了她纤细的胳膊上。 发丝暗暗滑落,露出一点点白皙滑嫩的,牛奶一般的肌肤。 看的高老板直了眼睛,直到身边他自己的小姑娘用胳膊肘撞他。 他轻咳一声,小声嘟囔,“这不就是时初么。” 以往的季家家宴他都会到场,但是恰好今年缺席,但是还是从亲戚的口中得知了季家的一场大戏,女主角正是这个时初。 据说是被季凉焰收养的姑娘。 据说是个结巴。 据说这么多年始终过着跟佣人一样的生活。 可百闻不如一见。 那些季家外戚家的纨绔子弟们,一个个提及时初,都是一脸的嫌弃又猥琐的模样,甚至有一个当众建议。 “话说,那个时初真别说,长的还有那么几分意思,你说说,咱们的二堂叔有没有对她下手啊?” “要是没有的话,不如咱们找个时间,骗出来,玩一玩。” “反正不就是一个季家的佣人。” 久而久之,高老板便对时初形成了既定的影响。 大抵是个漂亮而不受宠的。 但今天这情况,近乎推翻了高老板的认知。 若说不受宠,可刚刚季夫人上楼去叫人,都没能把人叫下来,季凉焰反倒是跟着这个小丫头一起下来,在小丫头摔倒时主动伸手扶,甚至为了这个小丫头不惜封杀在网上带过节奏的他们。 可若说是受宠,季凉焰的态度又确实不冷不热。 百思不得其解。 季凉焰扶住了时初,又松开了手,人率先走到了客厅中,视线睨过在场的三个人,人稳妥的走到了客厅中他寻常喜欢做的位置上,背脊往后靠,单手支颊。 “高老板,难得一见。” 说话之间,他的手指磕在沙发扶手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声音,像是木槌敲在古钟上。 闷沉闷沉。 姓高的轻咳一声。 老板这句话,若是别人说,可能只是正常称呼,但发在季凉焰的口中,便像是抬举,他连忙摇头,“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小高就行了。” 这边说着,余光瞄到了身边跟着的小姑娘,连忙喊着身边的姑娘往旁边站。 “是这样的,季先生。” “我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个小姑娘什么地方得罪了时小姐,我们是过来专程来道歉的。” “您看,能不能就看在,咱们也算沾亲带故的份上,放过我们许许,她还年轻,受不住季先生您这样大范围的封杀令啊。” 姓高的生怕自己一会儿说话再也说不出来,一边恳求,一边推着身边的许许往季凉焰的面前凑。 这个小明星,人前人后都是不同的样子。 在时初面前的是,轻佻又傲慢,到了粉丝的面前,又变的可爱蠢萌,可到了季凉焰的面前时,却又乖巧听话。 “许许,赶紧向季先生问一声好。” 小明星听见这话,视线紧俏的盯紧了季凉焰硬挺的脸部面容,又低下头去,小声怯怯,“季先生,您好。” 跟在季凉焰身后的时初隐隐皱眉。 这样子似乎有些熟悉。 可她一时间又想不到像谁。 明明那天见到这个小明星时,对方也不是这样的态度。 显然季凉焰并不在意一个小名的道歉,淡淡的应了一声,视线漫不经心的姓高的面上滑过去。 声音同样冷淡。 “所以,你带着她来这里道歉?” “她犯了什么错,直到高老板专程前来?” 这话问的,算是堵住了姓高的口。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求救的目光看向夏挽之。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夏挽之说话的余地,她本想着做一个中间搭桥的人便好,却没有想到难题还是被丢到了她这里来。 夏挽之抿了抿自己的唇角,视线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又转向了高老板,两边都淡淡的扫了一眼后。 她说道。 “凉焰。” “网上的事情,我最近也有些明白,我知道,时初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毕竟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舍不得她受点委屈。” 夏挽之明明知道时初跟季凉焰两个人目前是什么关系,甚至还是她一手促成的,此刻她却好像不知道一般,言之切切的模样。 也让姓高的难免往其他的方向去想。 怪不得季凉焰这样重视这个小丫头,看来中间有猫腻。 “但是再怎么说,许许也只是一个新人,刚刚踏上娱乐圈的道路,你这样堵死了她的路,让她以后可怎么在娱乐圈生存下去?” 夏挽之话的不重,帽子却扣的很大,直接把许许的娱乐圈生涯搬了上来。 她心中明了,仅仅是这样,压根是压不住季凉焰的心思。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季凉焰的声音,缓慢的,响在这个空间中。 “视频看过了么?” 夏挽之抿唇,“已经看到了。” 季凉焰的声音凉薄而淡,唇梢隐隐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点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来重复?” 夏挽之咬唇,半边深红色的口红从下唇蹭到了上层,又来回摩挲,交换色泽,一时间竟分不出来哪边更加深浓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复杂的从时初的身上掠过。 季凉焰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若是寻常家里的佣人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大抵不会这样出头,反倒是冷眼旁观的多,唯独时初…… 夏挽之的心思快速翻转。 她沉默了几秒钟,继续开口跟季凉焰说话。 “凉焰,视频我看到了,我也承认,是许许这个小姑娘做错了,但错不至死,你瞧,时初也才18岁,许许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是两个小姑娘之间的恩怨,何必闹这么大呢?” 季凉焰敲着沙发把手的手指停了。 却没有直接回应夏挽之的劝说,而是下瞥视线,扫了一眼面前的茶杯。 时初连忙反应过来。 从刚刚开始,她光光给客人倒上了茶水,却没有给季凉焰泡茶。 季凉焰这个人一向挑剔,从过去开始便是如此,他的所有助理别的不会,但是泡茶是一定会的。 她也不例外,在季凉焰挑剔的口味练出了上号的泡茶技巧。 她重新走到厨房,专门为季凉焰另起一壶,重新端到了客厅中,送到了季凉焰的面前,亲自给他沏好倒好。 见季凉焰要去端茶,时初站在一边按住了季凉焰的手心。 “季先生。” 她犹豫了片刻。 目前这种场合,是不适合她说话的。 有些话在她的口中转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她咽回到了喉咙中。 小声说道,“茶水是刚刚烧好的,有、有些烫,要不您晾、晾一晾。” 季凉焰半晌没有回应。 时初一转眼,便见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搭在季凉焰的手背上,那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刚刚季凉焰如何将她的手按在门框上,眸光一边,又别开视线,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头。 季凉焰的眸光余光扫在时初的手背上,淡淡的。 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用茶杯的盖子轻轻顺着茶杯,瓷杯磕碰的而声音,轻轻的响在偌大的客厅中。 时初的视线不再集中在季凉焰的身上,反倒对方在看她。 “时初,”季凉焰唤着她的名字,随口问道,“面前这位先生和小姐想要跟你道歉,你答应么?” 时初蓦然抬头。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一抬头,便见到隐隐兴奋的高老板也同样抬头看她的许许。 她的视线跟许许的眸光撞在一起。 刚刚想要说话,“我……我其实……” 话甚至还没有说完,又被季凉焰打断。 只见季凉焰的眸光布满冷光,不似刚刚的随性惬意,缓慢开口。 “时初这个小结巴,这话没错。” “可若是拿着说事,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一个个听的异常明白,连时初也是。 季凉焰只是拿她当了一个幌子,真正想要的,无外乎从她这里走一套形式,她原谅或者不原谅,这件事情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季凉焰放过还是不放过。 “季先生……”听见季凉焰的话,姓高的显然有些着急,连忙抢话,“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许许错了,要不,您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您或者时小姐消气,我们都可以去办,只要我们能够办到。” 这话说的诚意十足。 是真的怕。 站在他身边的许许也跟着低头。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淡淡的开口,似乎对于他们的解释无动于衷,“我看可以这样。” 季凉焰的声音骤停。 “从今天开始的三年内,她禁止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如何?” 姓高的面色白了。 这样跟封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明星跟寻常人不同,每一秒时间都是一样宝贵的,没有一个明星能够熬得住岁月流失和容颜老去。 许许这样自然也是不行的。 公众的记忆从来都是有限的,他们都像是鱼一样,只有七秒。 今天大红大紫的明星,或者到了明天变查无此人。 现实便是如此残酷,你不前进,便能够被别人挤下来。 许许的面色也跟着变了。 听见这话,她真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原本面对时初时候的嚣张和面对季凉焰时候的乖巧都变成了此刻的表情。 甚至没有等姓高的说话,她人已经起身,上前两步,然后跪在了季凉焰的面前,狠狠的弓下身去。 夏挽之站在一边,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季先生,”弓下身去一瞬间,许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泣声,身体在颤抖,眼眶中溢满了泪花,红红一片。 “求求您了,不要封杀我三年。” 这话说的是不假的。 她如今事业才刚刚起步,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淌这趟浑水,可直到20岁这年才稍稍有了些气色,也有了些名气。 怎么能够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时候,便折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忽而跪着,后退一大步,随即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的砸在了地毯上。 声音哽咽,像是含了一口水。 “季先生,算是我求求您了,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当嘲讽时小姐是个小结巴,我也不应当目中无人,只要您能够放过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都能够答应。” 夏挽之站在一边,难得的不出声。 非但不出声,反倒心中在暗暗的笑。 越是有所求的女孩,就越容易上道。 就怕是什么都不想要的,那就算是想要出手带一带都带不起来。 显然面前的姑娘很上道。 她隐隐勾了勾自己的唇角。 季凉焰没有发话,许许便不跟起身。 甚至她还往前跪着几步,到了季凉焰的膝盖旁边,用自己的手去碰季凉焰的裤腿。 当着姓高的面上,随即用自己脸面贴上去。 季凉焰冰凉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上响起来,“你能做什么?” 许许心中窃喜,既然季凉焰松了口,她便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连忙说道,“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 “我可以像是……”她说着,手指遥遥一指,指了一下时初的方向,“她能够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够做到,她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够做到。” 时初蓦然抬头。 看向面前这个跪在季凉焰面前的年轻女人。 那一瞬间,原本有些不太明白的事情,也好似明白了一些。 今天这个女孩,哪里是来道歉的,分明就是来…… 时初的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但是却不想说出来。 她只觉得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尤其是某处曾经被季凉焰摩挲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可能是错觉。 酸涩的错觉。 她听见面前这个姑娘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继续说道,一边说,一边笑,笑的格外隐秘,“我听说,季先生似乎有些特殊的癖好,喜欢用一些小道具。” 许许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去,不管不顾的用自己的唇角去碰季凉焰穿着的家居拖鞋,睫扉轻轻的扎着,像是蝴蝶扑闪的翅膀。 “这件事情,如果先生喜欢的话,我也是能够做到的。” 她说着,视线缓慢的扫到了时初的身上,似乎刻意对着她说道。 “所以说,只要先生您这次能够放过我,我保证,她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够做到。” 姓高的面色变了。 许许是今天他带来的,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倒戈的如此之快,明明进门之前还躲在他的怀中抱怨时初,现在却是一副只要季凉焰愿意愿意当牛当马甚至玩特殊癖好也愿意的模样。 简直贱到了骨头缝里。 他蓦然起身,肥胖的肚子隐隐的抖动着,快步走到了许许的面前,一把抓住了许许的头发。 “啊!”许许尖叫了一声,然后去抱季凉焰的膝盖,“季先生,季先生,救我。” 第88章 小玩意儿 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若论长相,大抵最喜欢时初。比传统的妖艳贱货多了一丝单纯,却又比青涩小菜多了一分娇媚,多少青涩青年单单只是凝视时初,便已经在脑海将其扒了个精光。 可若是论性格,最喜欢的还是许许。 许许像是男人心中的红玫瑰,可以泼辣,可以撒娇,求饶也能够求的楚楚可怜。 此刻见到姓高的在她的身后,揪扯她的头发,许许用手指抓住了季凉焰的裤脚,声音从硬到软,牙关咬着,似是极力忍耐来自头发的疼痛,哭的梨花带雨。 “季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点点谎言。” “我是真的很喜欢您的,您帮帮我,帮帮我。” 这样子真的有点像某个人。 可是那个人不怎么喜欢求他,除了在某些时刻。 余光中正是那个人的身影,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在肩头,似乎不太想要见到这一幕,别过头去,视线甚至连看也不看往这边看一眼。 季凉焰隐隐眯眼,忽而开口。 “高先生自己说,只是一个孩子,自然有孩子的心性,何必下这样的狠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均有所怔楞。 姓高的老板甚至因此缓慢的松开了手中抓着许许头发的手,瞪圆了原本的小眼睛,肚腩抖了几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的情绪缠在身上。 反应最快的人莫过于许许。 在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高老板松开之后,许许破涕为笑,因为季凉焰的袒护,她人更是朝着季凉焰的方向走了几步,恨不能将人缩到季凉焰的怀抱中。 声音早已经从刚刚的尖锐变成了甜腻的呢喃。 “我就知道季先生不会舍得我。” 季凉焰勾唇。 他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将自己的腿从许许的手心中抽出来,而是弯下腰,用手指去抬许许的下颌。 时初已经不想看了。 余光中的两个人,构成了一副风景图,商界大佬和选秀流量的剧本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晃悠着,她转过身去,面前是银白色金属做成的桌面。 光芒好巧不巧的反进了她的视野中。 时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一声不吭。 她的黯然完全看在了许许的余光中。 时初越是沮丧,许许便越是兴奋。 她面色红胀成一片,在季凉焰的手指下乖巧的抬头,小声唤着季凉焰的名字,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季先生,您这是同意了我的条件了么?” 季凉焰不置可否。 只是凝视着许许的面容。 看似深情凝视,却又眸光复杂。 他深邃晦暗的眸光扫过栩栩脸面上的每一寸,随即隐隐勾唇,话说的漫不经心。 “的确是张漂亮的脸。” 许许心中欣喜,甚至有些挑衅的看向时初。 看到了没有。 男人都是这样的生物,就算是人人惧怕的商界大佬季凉焰又能够怎么样? 就算是时初长的漂亮又能够怎么样? 没有一张讨巧的嘴,便注定得不到男人的赏识。 她则是恰恰相反,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计划中,充分用自己的身体,她能够轻松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而不是像是时初那般。 明明人已经是季凉焰的小情人,想要什么没有,却偏偏还想要去当什么新闻记者跑什么外景。 许许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但是表面之上,还是强装镇定,“季先生谬赞了,我只是……偶尔需要打扮一下罢了。” 时初彻底别开了视线。 转过身去,似乎连看也想看。 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季凉焰的视线。 他听着许许的话,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随即说道。 “可惜了。” 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高抬起二郎腿,对许许早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暧昧,此刻眸光中,行为里均透露处一丝冷漠与疏离。 就像是冰山露出了一角。 “这样的相貌与反应力着实有培养的价值。” 许许骤然兴奋,抬起头来看季凉焰,眸光闪闪,隐忍不住的高抬声音。 “先生的意思是……” 季凉焰骤然起身。 披在肩头上的外套袖子在空中甩过一个弧度,从许许的面前滑过去,质量自然上好的,滑腻又保暖,像是黑色的丝绸。 许许抬头。 只见到季凉焰的人背过身去,端起来自己桌面上的茶杯,一步步的朝着时初的面前走去。 话是在对着许许说,视线却停在了时初的身上,平淡却又轻沉,完全不像是决定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而是聊着今天的天气。 “三年后,如果你还能继续这般任性妄为,那说明你命中该红。” 话里面的意思时候的清清楚楚。 许许的膝盖还贴在地面上。 此刻像是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所有针对季凉焰的准备都变成了一纸空谈。 她的背脊骤然弯了下来,人瘫倒一般,在季家的地毯上缩成一团。 眸光震颤着,似乎不敢相信季凉焰刚刚说了些什么。 “季先生……” 季凉焰冷漠的打断了许许的话。 “惹得我疲了,倒是不介意再加几年,就当是眼前清净。” 许许不敢说话了。 身为演员,最怕的就是没有曝光率的封杀,然后慢慢的淡化在众人的视线中。 许许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一点点苗头,却没有想到,被她自己几句冷嘲的话毁了个干净。 她蓦然捂住了自己的唇角。 见到季凉焰心思笃定,甚至连视线都不肯在她的身上挪,索性膝盖一转,转向了姓高的老板。 “高先生,高先生,您帮帮我吧,帮我跟季先生说说话,今天这场……” 原本手指是捏在姓高的老板的手指上,一寸寸的摇晃着。 像是姓高的老板第一次见到的那般,活脱一个邻家小姑娘。 他又能够哪里知道,当初他心中的这个邻家小姑娘,实际上只是一个包藏祸心的狐媚子。 他蓦然甩开了许许的手。 面色沉着,甚至连话都不肯跟夏挽之说,也不跟季凉焰告别,人便一甩袖子,转身便朝着季凉焰的庭院中走去。 “从今天开始,你我在没有任何关系,你也别来找我。” 他是真的气了,甚至连自己的外套都没有来得及穿。 快要走到门口时,又被季凉焰叫住。 “老高。” 不是高老板,也不是小高,而是老板。 姓高的停在了自己的门口,皮鞋踩在了门口的门槛线上,半只在门外,半只在门内,保持着开着一点小缝的模样。 冷风呼呼的蹭进来,像是刮在了时初的心里。 她听见季凉焰对着姓高的说。 “只是个闲来无事逗弄玩闹的小玩意儿,何必较真。” 声音依旧轻沉。 第89章 越陷越深 说话时,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无名指上带着银白色的戒指,拿东西撞在瓷器茶杯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轻响。 叮的一声。 时初抬头看季凉焰。 脖颈长长的伸着,细直而长,像是天鹅的长颈,背脊因为绷紧而挺直,与后颈同在一条竖直线上。 时初睁着眼睛,睫扉处的睫毛轻轻晃着,似是在颤抖。 季凉焰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了她的耳中。 浓墨重彩的在她的记忆中增添上新的一笔,让她此刻视野中仅剩下色块。 头脑隐隐发胀。 时初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上下嘴角的皮摩挲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吞下去。 其实她很想问季凉焰。 她算什么呢? 是否也是季凉焰口中的小玩意儿,闲来无事的时候逗弄逗弄,打一棒子赏一颗甜枣,像是在驯养自己的狗。 最终时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缄默变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 毕竟答案呼之欲出。 她脚尖一动,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对于眼前的戏码没有了兴致,她想上楼。 肩膀被人按住。 那人手劲很大,单手便扣住了她整个肩胛骨,虽然对方没有用力,但是手指按到了她的骨缝里,让她暗自挣扎一瞬,“季……季先生。” 眼下季凉焰还不肯让她走。 时初站在原地,沉沉的,压下了一口浊气,转过身来,看季凉焰。 眼波徐徐的模样,像刚刚从门缝中刮进来的凉风。 她看到刚刚还被季凉焰放在桌面上的茶杯此刻正握在他的手中。 他隐隐挑眉,推着手中的瓷制的小东西,送到她的手心中,敛下眉眼,视线皆凝聚在她的脸面上,声音中没有悲喜。 “茶凉了。” 时初原本是不想接的。 她一撇唇,很想当场甩下一句,茶凉就自己烧水泡去。 却发现中余光中还站着一个女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季凉焰的侧脸,甚至在季凉焰说出来这句话时候之后火急火燎的抢着上前。 “季先生,您不用担心,我泡茶技术很好,我可以……” 不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正是许许。 她见挽回而不了高老板,索性也就转而贴近季凉焰,甚至想要从时初的手心抢过季凉焰的茶杯。 她的手指碰到了杯身上。 一个小小的杯子,留下了三个人的手印,时初的,季凉焰的,还有许许的。 季凉焰给时初,时初也只是象征性的去接。 反倒是在场的许许有求于人,很是殷勤,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好不容易能够献一把的机会拱手让人。 可惜季凉焰完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手指一松,顺势捏住了时初的,攥紧在了自己的手心中,见许许欣喜万分的拿着抢过多的茶杯跑向厨房,对时初淡声说道。 “换一套新的茶具来。” 时初的手背上尽是季凉焰的温度。 她想要将季凉焰的手甩开。 现场不光光他一个人,还有高先生,甚至还有季夫人,如今他们两个这样子揪扯不清,相当于当着客人的面上驳了季夫人的面子。 果不其然,时初的余光扫向季夫人时,她的面色已经沉了。 一双不算是很大却很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时初——确切的说是时初被季凉焰拉住的手。 那样子,像是快要渗出血珠来。 时初的心中有几分慌张,不敢再去看季夫人,手狠狠的一拉,猛然从季凉焰的手心中拽出来。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家居拖鞋,小心翼翼的揉搓着自己的手腕,眸光乱瞄,转移话题。 “那现、现在这套茶具怎、怎么办?” 季凉焰的目光尽数黏在了时初的身上。 手中空空落落的,有个小东西刚刚从手心中钻出去,像是一条滑溜的小蛇,吐着蛇信子便跑了一个没影。 对于时初的问题,季凉焰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他随口说道,“旧的扔了。” 正在准备茶水路上的许许忽而停下来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季凉焰,又看时初,一张脸又一张的看过去,忽而明了。 季凉焰说要封杀她三年,不是说假的。 今天她所有的阿谀奉承,放在了季凉焰的面前,都变成了一场笑话,笑她不自量力,愚蠢又自以为是。 那么时初呢。 许许缓慢转身,去看时初。 时初正低着头,将自己的两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身后,人呆呆的站在季凉焰的身边,双手拉着楼梯的扶手,似乎不肯季凉焰,也不肯看季夫人。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是这样的境遇。 原来时初也不过如此。 看似是季凉焰现在正在宠爱的人,可男人的宠爱又能够有几分热度? 无外乎像是季凉焰说过的那样,当成一个小玩物,闲来无事哄一哄,若是没有了哄的兴致,那便扔在一边爱答不理。 至少许许见过的男人都是这般。 季凉焰? 季凉焰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可怜一无所获的她自己,但是更可怜深陷泥潭而无法抽身的时初。 许许狠狠的抽了一口冷空气,大抵是终于看明白了季凉焰的意思,今天不论如何都不行了,她抿着自己的唇角,转过身去,一步步的走到了季家的门口,绕过了姓高的老板。 脚步站定。 声音扬着,不是对季凉焰说话,也不是对季夫人,而是对时初。 她说,“那个小记者。” “不管你跟季先生是什么关系,但是劝你还是今早扯了好。” “再纠缠下去,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着,缓慢往外走,好像因为刚刚跪的太狠,也跪的太长,膝盖有些难耐的疼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初眸光复杂。 她听进去了许许的话。 可告诫的话再多,也比不上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她比任何人都心中明了,跟季凉焰的这一场,只是一条不归路。 她背负骂名,背负众人的指责和背德的压力,能够走到如今,连时初自己都想不明白。 她本以为自己会反抗的激烈一些,却没有想到,反倒平静了下来。 像是一头跳进了温水中的青蛙。 许许说的很对。 她不应当跟季凉焰纠缠下去。 可许许说的也不对。 这趟浑水,就算是再坎坷泥泞,只要她还没有淹死在其中,那么她仍然要继续淌下去。 因为暂停的权利从来不在她自己的手中,而在季凉焰的手中。 见到许许走了,高老板也没有过多的停留,人转过身去,连寒暄一下都没有,只是随便打了一个照面,随即跟上了许许的步迈,似乎还想要把人追回来。 不过那些都不是时初应当考虑的事情了。 现场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直到季凉焰的声音响起来,突兀的,整个空间仅剩下他一个人在说话。 他挑起眉眼,质问时初,“茶杯呢。” 时初这才想起来,讶异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季凉焰还在坚持这件事情,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还是脚步一转,走到了客厅中的某一处柜子中。 季凉焰有严重的收集癖。 这些都是时初过去从来都不知道的,直到在客厅中发现了无数季凉焰用的东西的茶杯,各种样式,各种颜色,大的小的,雕花的素色的。 市面上能够见到的茶杯样式,时初近乎都在这件屋子里面见到过。 他们除了季凉焰经常用的两套以外,剩下的都放在一楼的某个小仓库中,位于季凉焰照片的正下方。 时初也是无意间发现。 可她也只是踏进去过一步,寻常躲着那间房间躲习惯了,连站在那件房间的下方,时初都会觉得心中不安。 她垂下眸子,去那茶具的过程中,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 淡淡的,似乎在对着季夫人说话。 “最好你有重要事。” 季夫人抿着自己的唇角。 今天来见到许许时,她还是很看到许许这个姑娘的。 他们这样一路上,她发现许许的嘴皮子级溜,也非常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活脱一个机灵聪明的丫头,该是个会来事的。 将时初送到了季凉焰的床上,只是季夫人做过的第一步,她原本以为季凉焰对于时初,除了几分对于时初目前的情意之外,不该有其他。 直到她亲自去了一趟秦昌的病房。 秦昌原本能够休息的时间很短,人在病房中躺了许多,直到昨天才刚刚出院。 出院时,身边还跟着一个清秀的小丫头,那模样看起来,又是一个青毛脆皮的嫩角色。 她知道秦昌就好这一口。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明知道时初落在了秦昌的手中,却故意隐瞒事实不去施救,硬生生熬到了季凉焰从国外回来,察觉到了事情不对。 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看到时初说不出话,甚至躲在房间中几天几夜不肯出门的样子,才是她最快意的时刻。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当年耀武扬威的日子,没想到才走到了短短的三年,就走到了分崩离析。 她的丈夫,明晃晃的带着小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季夫人自然不能忍。 她曲意假笑,声音尽是谄媚,“凉焰,你也有一阵没有回家了。” 季凉焰淡淡的应声,“忙。” 他口中的忙,就是忙到了有时初在的屋子中,帮助时初扫清工作中的障碍? 季夫人继续假笑。 “圈圈可想你了,昨天晚上想的睡不着觉,一直在房间中哭闹,怎么劝都没有用。” 季凉焰上没有反应,反倒是时初心中蓦然一揪。 她已经泡好了一壶新茶,倒进了新的茶杯中,小心翼翼的端到季凉焰的面前。 本该是这样的。 可忽而手指一颤,滚烫的水溅在了她的手指上,时初下意识的缩手。 啪。 茶水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热水与茶渍融合在一起,让原本就是神色的地毯染的色泽更浓。 时初隐隐紧张。 她蹲下身去,慌慌张张的去收拾地面上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说道,“对,对不起,我这就去收拾。” 说着,整个人钻到了桌面下面,捡起来掉落在地毯上的茶杯,从餐桌上扯了一张纸,贴在了地毯上,心中明明最是明了不过,茶水洒上地毯,单单用纸巾擦是擦拭不掉的。 但时初还是执意用纸巾。 好像这样,才能够距离季凉焰和季夫人这两个人远哪怕一点点。 这样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季夫人的话。 她看着季凉焰,眼神中是殷切的期盼。 “再怎么说,你也去圈圈的父亲,你该回去看一看了,哪里有不看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季凉焰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季夫人的话,而是视线跟着时初钻到了桌面底下,用脚踩住了时初手上的纸巾。 时初身形一顿。 缓缓的抬头,用蹲下的姿态,睁着湿润而漾有水汽的眸光看季凉焰。 内里波光淼淼。 季凉焰低头睨她,声音轻沉的响起,“这样能擦干净?” 时初地下头去,不语。 人更加往高茶几的下方缩了缩,似乎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跟季凉焰对话,“季、季夫人还在等你。” 声音磕磕绊绊的说出来这样一句,“圈圈的事情也、也还没有着落。” 所以他明明有这么多的事情等着讲处理,怎么就注意到快要缩到茶几下面的她了呢? 季凉焰的面色沉了。 声音似乎始终喉咙挤出来、从齿缝中露出来的,每字每顿中,都藏着咬牙切齿。 “你想让我去找挽之?” 时初别开跟季凉焰对视的视线,抿着唇角。 “毕……毕竟……” 毕竟夏挽之还是季凉焰的正牌夫人。 但时初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的话变成了胸口处的那搓火苗,缓慢的灼烧着她的胸口,如果夏挽之没有来找她之前,时初还能够面不改色的告诉自己。 等时限一到,她跟季凉焰两个人的关系也会烟消云散,不会对她,甚至对季凉焰的家庭有什么影响。 现在想来,都是自欺欺人。 且不说夏挽之能不能放任她跟季凉焰的关系发展下去,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完全无视夏挽之。 毕竟当初,夏挽之是…… 时初不愿再想。 过去是错,现在亦是错,可她偏不能阻止,在一错再错的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搜索本站:97] 第90章 不会让她怀孕 季凉焰居高临下。 家居拖鞋踩在时初手上的白色纸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形状的鞋印,前方深,后方浅,一层灰色,到了时初的手指旁边聊胜于无。 他黝黑的瞳仁浅浅下坠,定睛在始终没有从桌面下面钻出来的时初身上,沉声问她,“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时初抿唇,不吭声,却也不妥协,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了,连她自己也拉不住,总想要说一些酸气冲天的话来,可季凉焰真的让她开口,她却又心中有情绪,一声不发,也不起身。 那样子,像是在蜷缩在茶几下的一颗小蘑菇。 还是紧抿了唇角的。 闹起来脾气的。 腿蹲到的酸麻却假装没有的。 季凉焰暗自叹气。 视线淡淡的从时初的身上落到了夏挽之的身上,人却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时初的肩头,强硬且毋庸置疑的拉着时初起来。 时初惊讶,人骤然被高高提起,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拖着因为酸麻而动弹不得的小腿,一下有以下的去扒季凉焰的手掌。 “季、季先生……腿、腿麻了。” 她轻呼一声,在季凉焰好不容易放开了她之后人踉跄几步,向后跌去,直到腰窝戳到了茶几边缘位置。 又是小小一声哎呦。 季凉焰的眸光隐隐深了。 他转过身去,眯着眼睛,人想往一靠,浅浅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手指一摸,从自己的衣服兜中摸出来一根烟来,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之间,连声音都喑哑了些。 “圈圈那边,我会回去看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夏挽之本身已经平静了。 听见这话,像是被煮沸的了的水,胡乱的四散开花,追着季凉焰就是一连串质问,“季凉焰,你还有没有心?” “这个丫头是你什么人?圈圈又是你什么人?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够这样不管不顾,你还能够对谁留有情面?” 季凉焰静静的听着,指缝中夹着的烟管很快灼烧的少了半根,烟灰点点洒在了地毯上,与时初刚刚留下的茶渍融合在一起,深色又添深色,像是一团团烟圈散尽了地毯缝隙中。 周围尽是烟呛的味道。 很是难闻。 时初听见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冬天里的阵阵滚烟,缥缈又有力。 眉眼中藏着些似笑非笑的嘲弄,“亲生儿子?” 夏挽之一怔。 她听明白了季凉焰的话中话。 人上前两步,高跟鞋跺在地毯上,一步一个深印,将烟灰和时初刚刚的纸巾均踩在脚下,人贴在季凉焰的面前。 “你在怀疑圈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季凉焰,你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虎毒尚且不识子,你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相认了,是么?” “好,你今天有怀疑,我就让你打消这个怀疑。” 这般说着,夏挽之忽而翻出来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一件件的翻着,知道翻出来一截头发。 “这是圈圈今天剪下来的头发,我装进了这个袋子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就去医院,做一趟亲子鉴定。” 说罢,就要去拉季凉焰的手腕。 季凉焰人形不动。 眸光依旧冷淡的落在夏挽之的脸面上,随即又转到时初的身上,随口道,“那可真是亲生儿子。” 夏挽之没明白季凉焰的意思,人看向季凉焰,眯着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索了片刻,忽而脸色便的难看了一些,伸出手指来,颤颤巍巍的指向时初,“难不成,你还想让时初帮你再生下一个孩子?季凉焰?你疯了么?” “你知道世人将会如何看你们?资助了一个女孩,却搞大了她的肚子?” 刺耳的话语,如阵阵尖锐的凸刺,一下下的往时初的心口上剜,她蓦然按住了自己的手腕,转过因为夏挽之的话语稍显苍白的脸,偷偷摸摸的后退两步。 随即听见夏挽之继续说道。 “可是季凉焰,时浅盈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就算是让时初怀了孕,又能够怎么样?那毕竟不是你和时浅盈的孩子!” 季凉焰骤然打断了夏挽之的话,眸光捎带深意的看向夏挽之。,唇梢勾起,似是在笑,扫也不扫时初一眼,“我不会让她怀孕。” 语气淡淡的。 时初一怔,夏挽之也哑口无言。 明明昨天晚上才刚刚在她耳中想过一遍的话,这一次,又一次重新回到了时初的耳边。 此刻她不知道应当作何表情,索性什么不做,低头,视线游移的扫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随即听见季凉焰的声音,对夏挽之说的。 “你可以走了,夫妻一场,不要让我赶你。” 说罢,人径自转身,往楼梯上方而去,踩在了楼梯上,没有什么声音。 走了几步,似乎是发现身边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时初。 冲着时初招手。 “你跟上来。” 语气是风轻云淡的,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两个女人之间扔下了什么重磅炸弹。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 在床上听到季凉焰说话时,她松了一口气,现在听到,却有难堪,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脚底下的拖鞋摩挲在地毯上。 脚步缓慢,缓慢又小心翼翼的,跟上了季凉焰的步迈。 偶尔回头,看到夏挽之就站在楼梯之下,神色复杂,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夏挽之身形没有动,人看着时初和季凉焰的背影,看着他们脊梁消失在视野中,蓦然沉下了眸光。 今天不对。 她原本想要让季凉焰去看圈圈,今天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季凉焰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去看圈圈,但是却也向她保证不会让时初怀孕。 但这样不够。 远远不够。 她才是季凉焰的正牌妻子,圈圈才是季凉焰的亲生儿子,哪里有让自己的原配离开而让外人跟进跟出的道理? 想到这里,夏挽之沉了嗓子,声音拉大,响在整个空间中。 “季凉焰!” 她的声音严肃,可惜季凉焰听不也挺,兀自往上走,攥紧了时初的手腕。 夏挽之眼看着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即将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忽而脑海中微微空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径自对着季凉焰快要消失在楼梯间的衣角喊道。 “季凉焰,这么多年,你恨我怨我当年没能及时通知你们把时浅盈救出来。” “你不就想知道,当年lun女干时浅盈的人,到底有谁么?” 那抹黑色的衣角停了,站在楼梯间,脚步不动。 第91章 你不需要知道 夏挽之暗自得意。 都说打蛇打七寸,如今她抓不到季凉焰的七寸,却能够抓住六点五,哪怕不能够一击毙命,也能够让季凉焰痛一痛。 在她看来,时浅盈就是他的六点五寸。 季凉焰其人,肆意放纵,对一切规矩礼节视若无物,可唯独对时浅盈施以善意,当年甚至为了那个女人不惜放弃季家的继承权。 看似无心,实则有意,且这些年心思不转。 这是夏挽之心中最大的疙瘩。 十多年过去,夏挽之不断从折腾夏挽之的女儿中寻找平衡,可惜均以失败告终。 反倒是不平衡感越发的严重,一头轻,那是她自己;一头沉,那是让她嫌弃嫉妒厌恶的时初。 夏挽之恶意的撇着唇角。 早就知道季凉焰听不得这个,她却偏偏要说。 谁让她长了一颗善妒的心。 “凉焰,说起来,时浅盈当初也是真的惨,围着他的男人不只有一个,到现在为止——”她可以停顿片刻,看向时初,饶有深意的说道,“不还是连时初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时初瞳眸骤缩。 内里被压入暗色的东西,眼前失去了光彩,头脑失去了理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疾步从季凉焰的身边钻出去,快步走到了夏挽之的面前,用跟夏挽之平齐的个头抓住了夏挽之的衣领,狠狠地提起。 “你说、说清楚!” “当年,我、我的母亲到底是、是怎、怎么回事?” 夏挽之动着眼珠子,凝视时初。 面前的女孩已经红了眼睛。 睫扉轻轻颤着,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像是一只出生的牛犊。 她咧着唇角,笑的恶意,手指抓上了时初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 明明是在说同一件事情,但是话却是对着季凉焰,理也不理面前的人,“哎呀,凉焰。” 她故作惊讶,“咱们的小时初还不知道她母亲当年的事情么?” “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没有告诉她?” “既然如此,那今天便到此为止,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什么也都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原本蜜色的唇瓣上,深一层,浅一层,尽是她的牙印,白乎乎的东西,印在了上面。 她的脑海一片空茫。 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让她不要问,不要被夏挽之拐带了方向,那是名为理智的东西,此刻却被另外一道念头燃烧殆尽。 时初见夏挽之不理她,眸光又黯淡了写,一咬后槽牙,人上前一步,磕磕绊绊的对着夏挽之说着。 “你看、看看清楚,现在跟,跟你说、说话的人是我!” “不、不是季先生。” “你说明白,什么、叫做我的母亲是被轮、轮-致死?” 夏挽之扫了一眼时初,轻轻的笑。 “当初呀,还不知道你的母亲……” 夏挽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忽而被一道更为凌冽的声音打断。 “时初。” 是季凉焰。 他人已经快要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此刻又折返回来,站在台阶,沉声命令道。 “这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回屋去。” 语气毋庸置疑。 但时初不肯。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乖巧的姑娘,多少次被人命令支唤,她始终微笑面对,听也就听了,任劳任怨。 可唯独今天不同。 时初站定在原地,不动,好像没有听见季凉焰的话,甚至还继续逼问夏挽之。 “你、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夏挽之想要开口,余光中看到季凉焰阴沉的面色,忽而眼珠一转,嘻嘻一笑。 “这件事情……” 季凉焰再次打断她的话,随意指了指二楼的某个卧室,话自然是对着时初说的,“现在就上楼。” 时初狠狠的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牙缝嵌合在一起,口腔汇弥漫着的血腥气简直要通过每一处细微的神经末梢传到全身到处。 她的头脑昏昏胀胀,眼眶中布满了红血色。 无视季凉焰的话。 甚至因为着急,她的额角发根处微微湿润,渗出点滴细汗。 她执意问夏挽之。 声音在偌大的空间中颤抖着,带着一丝丝的沙哑和其他不明所以的情绪。 “所以,我的母亲当年生、生下我是因为被……被……,是不是?” 她想要从夏挽之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夏挽之轻笑一声。 “显而易见的事实。” 时初脚下一软。 好像突然失了力道,膝盖处被人抽去了筋骨,差点摔倒在地面上。 脑海中一片空茫,听着夏挽之的话。 “而且,还不光光是如此哦,你的母亲当年啊,可算是有一把脾气的……” “时初,”盖过夏挽之声音的,是季凉焰凉薄如水的声音。 好似黏在她的耳边,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愫。 “别忘了,还有一样东西没有从季家拿走。” 时初身体僵硬。 那一瞬间,好像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手指不知所错,脖颈缓慢的转过了小小的一个弧度,僵硬又呆板的,看向季凉焰。 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季家。 最明显不过。 她母亲的遗物有两样,其中一个挂在自己的胸前,另外一样,她母亲的骨灰,还被扣在季家。 季凉焰拿这个来威胁她? 时初忽而呼吸急促,瞳眸骤缩。 夏挽之错了。 大错特错。 时浅盈,她的母亲,从来不是季凉焰的七寸,但是却是她的七寸,那曾经是她继续活下去,留在季家的唯一理由,惦念的久了,早已经超脱了血肉亲情,便成了心中最大的桎梏。 她转向季凉焰的,一字一顿的质问他,“您、您用我母、母亲的骨灰威、威胁我。” 季凉焰神色不变,态度不变。 紧着听到时初嘶声道,“为、为什么?” “这、这是我、我的母亲?” “她当、当初发生了什么,怎、怎么发生的,还、还有她的过往,难道……难道我没有知道的必、必要么?!” 说话时,细细的青筋浮动在她的额角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话说到最后时,因为嘶哑而咬字不清。 季凉焰的视线缓慢的停留在了是时初因为激动而渗出的细汗上,小小一颗水汽,挂在她的额角,甚至还有几分顺着沾染上她的睫扉。 轻轻一眨眼,仿若能够甩下一地湿润。 他静静凝视。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让步。 “没错,”声音低沉,像是从胸口中震出来的,“你不需要知道。” “再多问一句,你想要的东西,也就没必要拿了。” 声音冷硬如铁,犀利如刃,侧脸紧绷,俊朗的半张藏在了阴影中,没有丝毫动容的趋势。 时初心中一堵。 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压了上来,她喘不过起来,狠狠的抽吸几口,随即再也不说话,人咬着唇角,烦躁的穿上了自己的棉拖鞋,快步的朝二楼房间中走去。 砰的一声。 带上了卧室的门。 摔的震天响。 这样的动静,是时初从来没有过的。 甚至连原本待在一楼某个房间中的周助理也跟着出来,探了探身,似有不解,“时小姐她……” 季凉焰压根理会周助理,余光瞥了一眼楼上,随即转过身来看夏挽之。 眸光轻沉。 “说说你知道的事情。” 第92章 可以一一说给你听 一门之隔。 时初与季凉焰。 进门之后,她再也听不见屋外的动静,人瘫靠在门板上,背脊处一片硬朗,稍一抬头,视线中尽是天花板。 吊顶大灯悬于天花板中央处,层层叠叠,细碎的灯珠点缀在两边,没有通电时藏在大型灯管的阴影中,却不冗余,反倒碎光刺眼。 时初怔怔的盯着细小的灯珠片刻,直到眼睛着实不太舒服,这才用手捂住,蹲下身去,转而去凝视暗色的地毯。 她真的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情又太多,细细盘点,件件都跟她母亲有关。 明明是她的亲生母亲,却好像便成了季凉焰手中钳制住她的砝码,让她进退不能,尽数被他拿捏的手掌之间。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她? 时初很是火大。 她骤然起身,视线在房间中逡巡一圈。 这是主卧室,严格来说,是一个套间,是寻常季凉焰住的地方,内屋是一张大床,外屋又是一个小客厅,旁边有衣柜。 通常来说,她的房间每天都会有集团内部的重点工人过来打扫,重点就是清理主卧室。 现在进去,床边定然是干净整洁的。 不论昨天晚上闹的有多凶。 时初知道,季凉焰有强迫症,床单需要干净整洁,屋内的每一件物品都需要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原地,甚至连衣柜里面的衣服颜色,都需要满足他自己的审美。 所以主卧室的衣帽间,只是季凉焰一个人的衣柜。 在衣柜的旁边,还有一个小衣柜,那里才是时初的东西,并不算是多,也就是近期换穿的。 时初骤然起身,拖着因为蹲久而酸麻的小腿,一路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衣帽间,打开柜门,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似乎在抗拒自己的做法。 若是季凉焰回来了,看到她把房间弄成这样,大抵会生气,会抓住她的衣领质问。 另一方面,时初又想。 他生气又怎么样? 今天应当恼火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时初蓦然一咬牙,直接将季凉焰衣柜里面的衣服一件件的捣出来,部分摊开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又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将自己的衣服抽出来几件,放进了季凉焰的衣柜中。 完事后,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等季凉焰回来之后,脸色一定精彩极了。 他的衣服通常只有三个颜色,黑白灰。 可时初不是,有粉色,白色,也有葱绿色和亮黄色,穿插在季凉焰的黑白灰三色中,格外醒目两眼,像是少女误入了成年人的怪圈。 一连串衣服摆完后,时初坐在沙发静静喘息,细细的呼吸顺着她的鼻腔,口齿溢出来,热度抚蹭在她的手心中,哪里似乎微微渗出汗粒来。 她坐立不安。 水喝了几口,不知道如何咽入自己的肚子,冰凉划过温度偏高的喉管,有些顺着她的唇角缓慢往下流淌,滴在了她的衣领上。 衣领边缘的沾上嫩青的粉,一点点,让细线变了色泽。 时初骤然将自己的杯子扣在了小茶几边缘。 这个房子是个独栋,一共又两处楼梯,一处位于客厅中,是透明色半旋转的,另外一处则是位于一楼二楼的后方,是应急楼梯,同样没有人走。 偶尔只有家中的钟点工人会走。 时初抿着唇角,人悄悄的溜出房间,走进了角楼中的楼梯间,说着应急楼梯下去。 季凉焰不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却偏偏想知道。 只要在季凉焰发现之前上楼就好了。 时初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楼的门,人躲在了一楼楼梯底下,偷偷探出头来。 一楼客厅很大,季凉焰和夏挽之两个人谁也没有坐下,相向对峙的模样,只见到唇角上下开合,似乎真的说了些什么,但是到了时初的耳中,便成为了蚊子音,没完没了的嗡鸣。 她就见到夏挽之神色激动。 尖锐的话语穿过整间客厅飘到了时初的耳中。 “季凉焰!这么多年了!已经这么多年了!连时初都已经长大成人,上了大学,即将走向社会了,你为什么还是忘记不了时浅盈呢?!” 在说她的母亲。 时初放在两边的手指紧握成拳,所有的身形藏在楼梯后方的阴影中,紧紧露出两颗黑色玛瑙般的小眼珠和干净白皙的额头。 视线一动不动的看着客厅中的两个人。 夏挽之正对着她,从这个角度,勉强能够看到季凉焰的神情。 唇角弯着,明明是在乎的人,却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好似瞳眸中藏着一眼汪洋,内里暗涌不止。 他也只是淡声安抚,“你可以声音再大点,让楼上的时初也听个清楚明白。” 连她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夏挽之却好像看不明白了一般,胸膛起伏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对着季凉焰,声音有增不减。 “这么多年,也该够了,你不就怪我当初没有来得及将时浅盈的情况报告过来?” “可是季凉焰,人总是有私心的,你喜欢她喜欢的义无反顾,连她怀孕了都能够在身边悉心照料,可我同样也喜欢你呀!” “难道你的喜欢是喜欢,我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么?” 季凉焰环胸抱臂,眸光清冷的睨了她一眼,脚步一动,穿着棉拖鞋在屋内晃动几步,“过去的事情,不用多说了,第三个人是谁?” 一副并不想跟夏挽之多纠缠的模样。 夏挽之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来。 “你也知道,当年时浅盈怀上时初的时候,她死也不肯说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直到时初快要生下来,那个男人知道了时浅盈的消息,派人让找到时浅盈,要求打掉孩子。” “那时候时浅盈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 季凉焰眸光阴鸷。 听着夏挽之声音继续。 “时浅盈誓死不从,结果那个男人便找来了四个世家公子哥,将怀了9个月身孕的时初的母亲,拖到了某个小酒店里面……” “当天晚上,时初出生,时浅盈大出血,死亡。” “那四个世家公子哥,已知的有齐家、姜家,最近还知道的是……” 夏挽之声音一顿,声音陡然急切。 “季凉焰,这么多年以来,齐家,姜家这两家,在全产业链上均被你针对性的打压,甚至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够被你翻出来,一一举发,如今他们两家早已经大不如从前风光,亲戚中也有下了大狱,你还要想要怎么样?” “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我表哥宋家了?” 季凉焰浅笑,平淡又凉薄。 “齐家长子私吞公款,涉嫌窃取商业密集;姜家次子在如今形这样严峻的情况下大批量洗钱,贿赂官员。” “下牢不是应该?” “何时这些事情还需要与我有牵扯?” 夏挽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了自己的眼睛。 胸膛连续起伏,她猛然拔高了自己的声音,“那我表哥呢?你能够就此放过他?” 季凉焰的神情连变都不变,在光影中隐隐模糊,声音中再无任何情绪。 “放过他不放过,不是我说了算。” 他看向夏挽之,似笑非笑。 “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又何必有担心?” 唇角微微上扬,却也让夏挽之冷抽一口气。 两个人的话,时初只听清楚了一半。。 前因后果灌入到了她的耳道中,嗡鸣着,纠缠不止。 她跌坐在了地面上,手指根根抓紧楼梯旁边的墙面,抓住一条条浅白色痕迹来。 脑海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么多年,季凉焰对她始终不冷不热,季家人对她的态度始终嫌弃厌恶。 重重的阴影,如泰山压顶一般,压的时初喘不过气来。 她蓦然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物。 谁会喜欢一个,从出生便害死自己母亲的小孩呢?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惨死。 时初的瞳眸失了焦距,空茫充斥了整个视野中。 眼前一片片慕白色的墙,上面的一道道是她自己刚刚抓起来的,此刻清晰又模糊的在她的眼前晃悠着,晃悠着。 客厅中的声音越发的大。 直到季凉焰伸手,阻止了夏挽之发声。 他听到墙角中,传来小小的,东西砸落在地面上的动静,像是水滴伴随着其他的动静。 季凉焰的眸光沉了。 他扫了夏挽之一眼,随即招呼身边的周助理。 “把夫人送回去,今天到此为止。” 这般说着,长腿一迈,头也不回的朝着楼梯间走过去,一步,两步,步步沉稳有力,却又悄无声息。 等到时初反应过来的时候,位于的楼梯敞口早已经堵上了一道阴影,遮盖住了从窗角透进来的光,仅剩下点点昏暗。 时初抬头。 不偏不倚,恰好对上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季凉焰。 “让你回房间,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初胡乱的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我……” “刚刚的话听到了多少?” 时初转过身去,不吭声,直到衣领被人提溜着从楼梯间提出来,拖行几步,放到了楼梯上。 她扶着楼梯的把手,面前是居高临下的季凉焰。 神色不明的重新问她,话语中没有情绪,“听到了多少?”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张笑脸涨的通红通红,睁着越发晶亮的眼睛看季凉焰,嘶哑道,“所以,我的母亲死、死亡不、不是因为大出血,而、而是因为不想打掉我,然后被,被四个……” 她说不下去了。 别开视线的一瞬间,又被季凉焰扳住了下颌,逼迫她抬头。 “对。”季凉焰滚烫的呼吸尽数黏在了时初的耳边,淡淡的,像是在吹气,声音也只有时初一个人才能够听的清晰分明。 “你的母亲当年经历的,远不只是这些,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一一说给你听。” 时初瞳眸骤缩。 下一刻,她推搡着季凉焰的胸膛,人疯了一般的想要从季凉焰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想要往楼上跑,嘶哑道,“求、求求你了,别、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我错了,我不、不应当偷听的,我下次再、再也不偷听了还不行么?” 人才刚刚从季凉焰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却又被抓住了脚踝,膝盖一个踉跄,差点跪在了楼梯之上。 她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季凉焰冰凉如水的眸子,步步逼近,直到逼的她背脊斜靠在台阶边缘。 眼前的季凉焰仅仅是单膝上抬,压低视线,凑近她,忽而伸出手指来,在她的眼角下轻轻一勾。 抹去了她温热的泪水。 “明明是你想要知道的,你又哭什么?” 时初靠在楼梯间,身形隐隐颤抖,被季凉焰已提醒,这才发现,眼眶中温热的液体早已经不受控制的钻出来,沿着她的脸面,滴滴砸在了她的耳廓上。 耳廓表面微微凉。 第93章 我的妻子是你,始终如此 她的眼底是一团浓重的阴暗。 一层又一层,层峦叠嶂的顺着视网膜攀爬到晶状体上。 那里多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季凉焰压低了头颅,坚挺的鼻梁抚蹭在时初青嫩的面容上,鼻翼之间隐隐约约湿润,稍一抚蹭,便是一手温水。 像是一眼热泉,源源不断的从泉眼中滚出来,冒出来,她颤抖的睫毛上方挂上点点水珠,稍一抖落,便重新落到了她的脸面上。 季凉焰神色晦暗了些。 时初无声的啜泣,就像是无声的勾引,用那泛红的眼眶和蜜色的唇瓣,每一次开合,都是在他心底燃起了某种火苗。 季凉焰靠近身下人,压低了声音,叹息一声,“别哭了。” 说着,他的身形往下,直到完全将时初按在了自己的身体下方,两个人一同爬覆在楼梯的边缘。 他的手心中尽是时初黑色的秀发,顺滑又体贴的贴在他的掌心。 就着这样的姿势,季凉焰稍嫌冰凉的唇角缓慢下压,直到丝毫不差的贴住了身下少女颤抖的双唇。 两唇之间,还是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告诉她,“再哭,可就不只是这样了。” 时初呜咽一声,唇尽是被季凉焰吞没,她红着脸庞,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又被一双大手覆住了视线,人不断的在季凉焰的下方挣扎,却又挣扎不来,双手一同被按压在了楼梯台阶上。 不远方传来高跟鞋的动静。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不大,但是也能够听过贴在地板上的动静听的清晰明了。 夏挽之返回来了。 原本季凉焰让周助理送走夏挽之,然而她心中很是不爽,走到了一般,忽而想到了什么,又一把推开了周助理,原路返回。 “季夫人!” 周助理追着夏挽之的步迈,一路跟在她的身后,“季夫人,您不能够再进去了。” 夏挽之自然是不听的。 她一把推开了客厅的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个小小的坑,视线在客厅中逡巡了一圈,直到落在了后方的楼梯上。 那里有两个人影,隐隐约约的透过楼梯的间隙漏出一点点苗头来。 夏挽之放轻了脚步,直到看到了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的身影。 季凉焰单膝着地,两个人粘在一起,看不清时初的面容,但终归还是能够看明白两个人在干什么。 季凉焰是这样敏锐的人,从来不可能听不见她靠近的声音。 可惜他权当不知道一般,连头也不抬。 态度为何,早已经格外鲜明了。 夏挽之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她对着季凉焰的背影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季凉焰,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意思。” “可是当年,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秦家带出来,拼尽全力救了你一条性命。” “你我结婚之前,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夏挽之声一停,她知道季凉焰定然听得见,“不论如何,你都会尝试一下跟我之间的关系。” ”难道这些,全部都不作数了么?” 夏挽之的话,像是一记长明灯。 季凉焰没有动。 反倒时初动了。 她抓住了季凉焰的胸膛,狠狠用力,将季凉焰推开,眸光中藏着一丝慌张,还有一些其他的复杂情绪,她缩着自己的身体和腿,将自己蜷缩进了一个小世界。 那一瞬间,她想告诉季凉焰的。 夏挽之说是假的,当年的那个人不是不是她。 可时初说不出口。 毕竟她早已经做下决定,将这件事情憋都肚子里面去,夏挽之顶替了她的名义又能够怎么样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放在嘴边口嗨一下罢了。 季凉焰本事神色淡定的,听见夏挽之的话之后,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任由时初推开他,人眯着眼睛,静静的看夏挽之。 莞尔一笑,“没错。” “当初是你救了我,我感谢你。” 说着,眼底凝着一抹高深,他从地面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手掌,脚尖一转,缓步走到了夏挽之的面前,靠近她。 “所以我现在的妻子是你,不是任何人,从现在到以后,始终如此。” “除非……” 季凉焰停声,现在台阶上的时初的身影不见了,仅剩下家居服的衣角和一截细直白皙的小腿,藏在楼梯夹层的缝隙之间,从他的视野中晃过去。 季凉焰并没有去追。 而是照呼来周助理,“你把夫人送回家。” 周助理对着季凉焰,连连点头,紧着听见季凉焰的声音,镇定寡淡,像是此刻人工湖中冻住柳叶青。 “务必,亲自送到家门口。” 话说的风轻云淡,但周助理心中明了,季凉焰这是认真了,他也不敢过多怠慢,正色道。 “对不起,先生,这次一定将人送到。” 房间终于安静的下来。 季凉焰并没有直接回到书房,而是回到的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后,一室暗沉,偌大的卧室之间,一个人影也没有。 看来他预料错了,他本以为时初会在卧室等着他的。 季凉焰打开里屋的门探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时初的身影,想要带上门时,忽而余光中发现衣柜的衣角露出一抹亮黄色。 那明显不是会出现在他衣柜中的颜色。 季凉焰的脚步一顿,随即脚步缓慢的朝着自己房间中走了几步,打开了房间中的衣柜门。 呼吸顿促。 原本整洁的衣柜中,此刻装满了女人的衣物,红色的小礼服,粉色的小波点,甚至还有成套的内衣内裤,用衣架挂着,穿插在他黑白灰三色的西装或者大衣中。 色泽一时鲜艳明亮起来,打破了原本的沉沉瓮气,变成了混搭的世界。 若是按照季凉焰寻常的性子,他定然会大发雷霆,然后找人把里面的东西尽数丢出去。 但是显然他没有。 非但没有,反倒轻轻的靠在了窗台的边缘,看着黑白灰三色中夹杂的一连串亮色,胸膛震颤,随即低低的笑了。 时初啊时初。 那一瞬间,季凉焰想着,这个家伙可真是让人头疼。 时初确实没有回到卧室中,她猜到了季凉焰会无外乎会去两个地方找她,一个地方是书房,另外一个地方就是卧室。 所以她两个地方都没有去,反倒是躲进了靠近边角的一个小屋子中,心中想着。 季凉焰会不会打开了衣柜,会不会发现她的恶作剧。 就算是发现,也应当是晚上才对,毕竟他现在又不需要换衣服。 时初心中隐隐忐忑,思绪万千。 直到从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她浑身一震,视线瞥向窗外,现在正是冬天,一年最严寒的时节,但是也快要转暖了。 屋外的小风拍打着窗户的玻璃,一下又是一下,与屋外的敲门声交相辉映,此起彼伏。 时初屏息静音,一声不吭。 低沉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 季凉焰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一声没发。 时初暗自懊恼,懊恼的不光光是捉迷藏没有成功,还有今天在夏挽之的面前,明明知道人回来了,她却没能够及时抽身而退。 这不应该。 屋外的声音低沉难解。 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听起来,倒不像是在激她从这扇门中走出来,反倒是等着她自己站出去。 她胡乱摸了摸自己脸上因为啜泣而东一道,西一道的脸,小心翼翼的走到的门口,打开了门。 季凉焰站在门口,目光游离片刻,落在时初的脸上,让开了门口。 “你要在房间里面呆多久?” “啊?”突然而来的转移话题,让时初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着看向季凉焰,心中嘀咕着,说好的这是她的屋子,当然是她想要待多久就待多久了。 就算是在屋子里面关上一整天,也不关他事情。 但时初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她自然是没有这个胆量说出来的。 紧着便见季凉焰让开了一个通道,人环胸抱臂,睨着她,“我怎么记得,你今天还有稿子要写?” 时初僵立在原地。 今天她的确可以一整天都不去,因为她请了假,但是请假的理由绝对不是窝在家中写稿子。 这个理由只不过是用来搪塞季凉焰用的。 没有想到如今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开始思索办法,“今天我……我请假了,所以手边……” 季凉焰打断了她的话。 “手边没有要写的稿子?以前都是在骗我?” 状似疑惑的模样。 看的时初暗自咬牙。 “没、没有的,还,还是有很多的,只、只是我觉……觉得可以明、明天再写。” 季凉焰随意的在她的后面接了一个,“今日事,今日毕,带你的人没告诉过你这个道理?” 时初不说话了。 她被季凉焰提溜到了书房。 季凉焰虽然说平日事务繁忙,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决策性的工作,只需要他过目,签字就可以了,至于剩下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季氏集团有无数的能力站在他的身后抢着帮他完成。 所以他看似繁忙,清闲的时候也算是清闲。 今天送走了夏挽之后,似乎对她的稿子来了兴致,手中捏着一根红笔,像是时初见过的高中老师一样,随手就是在她手边的平板电脑上画上一条删除线。 “啰嗦。” 下一段。 “都是废话。” 时初猛然将自己平板电脑从季凉焰的手中抢过来,红着脸,眼眶还因为刚刚哭过一场而隐隐湿润,连嗓子都沙哑的不成样子,连着喝了好几大口水也无济于事。 她抿着唇角,自己跑到了角落中。 “暂、暂时不需要您,我、我先自己来,您要是想、想看,一会儿您、您再看吧。” 季凉焰简直龟毛。 时初心中恶狠狠的想着。 真想知道他看到自己衣柜里面的情形时是什么样子,神情一定精彩极了。 时初气鼓鼓的想,大抵会生气。 说着,她一边在平板上敲字,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季凉焰,“先、先生,您、您今天不、不准备出门了么?也、也不准备换衣服了?” 季凉焰斜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闻言从文件中抬头,睨了她一眼。 “换衣服?换成你那满柜子的粉色?” 时初蓦然从自己的书堆中抬头。 “您、您都已经知道了?知……知道我在您的衣柜中……” 季凉焰轻轻的笑,权当默认。 “那您还……还……”还没有找她算账?这不像是季凉焰。 季凉焰好似已经看透了时初心中的想法,也不过多揭穿,只是单手支颊,面无表情的问她。 “还怎么样?提醒你你亮黄色波点的内衣和天蓝色条纹内裤搭混了?” 时初面上的红晕,原本已经下去了一些,听见了季凉焰的话语之后,又缓慢的涨上来了一些,充斥了她的整个面容。 她蓦然起身,站在书房的小床边。 “你……你胡说!我明明搭配对了!” 季凉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是不是胡说,你自己亲自去看过就知道了。” 时初秉着求真务实的精神,真的走到了季凉焰的衣柜面前,可真的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又沉默了。 季凉焰说的没错,是她错了。 这件事情,变成了时初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污点,也是最大的逆鳞。 一点也碰不得,谁碰她跟谁急。 偶尔家中的猫糖糖不听话,咬着她的内衣跑来跑去,她都会眼前一黑,然后将糖糖捉回来,好生教训一通。 好像这样都不足够缓解她那天晚上面对季凉焰恶作剧不成反被嘲讽的事实。 连带着工作时都会一不小心想到这件事情。 每次想到,都会好生气恼。 幸而网络中的风波已经平息的差不多了。 时初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还受到了来自自己师哥师姐的礼遇。 “时初啊,你真是为了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可不是不知道,有些小明星啊,还不怎么出名,就是一个十八线开外,人可是厉害着呢,动不动就翘班,让我们在寒冬腊月里面一等就等一个上午。” “幸好今天有人在别墅里面装了摄像头,这件事情被顺利爆出来了,不然后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时初也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心中想着。 可不是。 如果没有季凉焰,丢了自己的录音之后,她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把这件事情洗明白了。 正在学姐拉着她夸夸其谈时,时初忽而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转过身去,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总编的身影,站在门口对着她招手。 “时初,来。” 时初放下了自己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口,咽下一口口水。 主编和总编是分管不同领域的人,主编主要负责的是他们下面的娱乐版权,而总编则是分管所有的渠道及相关工作。 寻常情况下总编是不会搭理这些实习生的,他事务繁忙,今天真的不知道是吹了哪门子风。 时初走到门口。 “您,您叫我?” 总编屋子里,坐了一圈人,见到时初进来,各个喜笑颜开。 为首的人更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时初的手,“你就是时初吧,来介绍一些,我们‘岐江’卫视《寻找国民校草》栏目组,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时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点着头,“您、您好。” 手被人攥在手心中,温温热热。 时初听见那人微微一笑。 “我们现在正在寻找新的录制人员,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参与我们的节目录制?” 时初张了张眼睛,瞳眸骤缩。 “您说……说什么?” “我说,你愿意不愿意来参与我们的节目录制?和众多高校的学生,还有明星嘉宾一起做一个月的游戏?” 第94章 她隐隐有些不忍心 这是一个好机会。 “岐江”卫视那是全国著名的娱乐卫视,以顶尖的综艺著称,这几年以来,捧红了无数的综艺明星,多少小演员倒贴钱也希望能够进入“岐江”卫视露一露脸。 这算是难得的机会了。 时初不知道工作人员是如何找上她的,可能是通过最近的热度得知了她的情况,毕竟微博的热度闹的人尽皆知。 全国的娱乐从业人多之又多,但是圈子毕竟还是太小了,之前她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还被人拍到了照片,那么找上她也只是很快的事情。 时初有些犹豫。 她眼睛晶亮如星,出口却是拒绝的话,“对、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不、不能同意。” 总编有些吃惊。 这样好的机会,又是著名的大制作平台,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到了时初这里反倒不想要? 他先是对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客气的笑了笑,随即转向时初,视线放在的她的身上,语重心长的说到,“时初啊,这件事现在还不着急回应,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毕竟是难得的机会。” 时初几乎没有任何的考虑,直接就对着总编摇头。 “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不准、准备考虑了,我不希望现在曝光率好的的地方……”她微微的咬住自己的下唇,视线撇向一边的地面。 那里光洁白净,上面隐隐约约的露出她一个人的倒影,修长的腿和皎好的身材展漏无疑。 时初的眸光静静地放在的地面上,确认一般的说到,“对、对不起。” 总编很是无奈。 这次机会不容易,而且人员还是从他手底下出的人,不论时初能不能够去参加,这件事情都算是他自己的功绩一件,哪天时初真的踏入了那个圈子,他还能够平和的开开玩笑,当初时初还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实习生,一转眼都已经人尽皆知了。 时初这边不同意,他也不能强迫什么,转而去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商量。 “看看,从我手底下换个人怎么样?时初只是一个刚刚上大一的学生,可能还没有什么经验。” 原本这些节目组都是比较好说话的。 他们今天能够找到时初,无外乎应征最近国家的号召,要在综艺节目中多启用素人的决定,选择时初上去和选择其他人员上节目,本质上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但是节目组的人此刻却对着总编摇头。 “对不起,只能是她。” 总编微微着急,可越是着急,越是能够不动声色。 “这么多人选能够供你们选择,这不像是你们节目组的一贯风格啊,之前不都是提前选好无数备选最终选择一个合适的人出来?为何今天就不行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头目,说话赫赫带风,也含糊不清,“这件事情,您问我是没有用的,因为时初是我们领导选上的。” 末了,还没忘记补充一句。 “是我们台里面的领导。” 总编神色暧昧不明。 工作人员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什么意思也已经非常清晰明了了,台里面的领导看到了微博上时初的照片,决定一定要让这个人来参加他们的节目,可是怎么参加,还是内里的关系,就不是他能够完全知晓的了。 他在这个行业里面混的够多了,什么样的囫囵事没有见过?工作人员不说明,他心里的有了些主意。 如果时初只是一个寻常人,他完全没有必要将人这样推到风口浪尖上。 但是从微博那件事情来看,时初的背后可能站着一个他想不到的人,才会用他们还快的危机应对方式利落的解决整件事情。 他对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叹息一声,“这件事情,难办吧,要不你再把她叫出来,你们再想办法劝说劝说?” 工作人员面面厮觑,同意了这个办法。 时初第二次被叫出来的时候,屋子中已经仅剩下哦几个陌生人了,总编甚至都不在房间中。 她下意识的站在门口,警惕的眼光环视着一圈人。紧着听到其中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过来靠近她。 “小姑娘,你别紧张,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希望你能够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毕竟这真的是一次机会,我们的领导也格外看好你的潜力。” 时初摇头,“对、对不起,如果是上节目的事情,我已经拒绝过了……” 节目的姑娘抿了抿唇角,“我们的节目上,不光光有你一个人,还有其他跟你一样大的学生一同参加,其中包括……” 她声音一顿,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看向时初,“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你们学校中同意参加这个节目的不光光有你一个人,还有你们学校的程羡。” 时初神色一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清晰的捕捉到的时初的神态变化,更是直接问到,“小姑娘,你也认识程羡?” 时初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想法,时初徒劳的张了张口,这才声音磕绊的开口,“他是我、我的学长。” “既然认识的话,那就更好办了,接下来会让你跟着你的学长一同参加这个节目,为期一个月,只不过录制时间会在你们开学的时候,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跟你们的学校有合作,可以提前跟你们的学校打招呼。”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口气的说出一连串的话之后,又停下来,笑意融融的看向时初,“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她不敢贸贸然同意,“明、明天我给,给你们答案。” 犹豫通常是同意的前兆,尤其实在她之前斩钉截铁的拒绝的前提下,现在说明她动摇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过多的逼迫时初,只是对着她露出微笑。 “哦,这是我们节目导演的名片,我们等你的消息哦。” 时初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身边的学姐探过身来问她,“什么事情,怎么找你出去了这么半天?” 时初的唇角蠕动片刻,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余音才刚刚从她的唇角边跳过去,便遇到了方小妍。 今天的方小妍依旧妆容艳丽,浓妆艳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学生,倒像是工作了很多年的老油条。 她从时初的身后走过去,听见的时初的声音,冷冷的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不就是被节目组邀请参加了一个节目?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也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的微博里面说自己不会出道,也不会近娱乐圈的?啧啧,这个打脸啊。” 时初转过身去,静静的面对她。 节目组的消息,她也才刚刚听说,为何方小妍知道的这么快? 想来想去,时初只想到了一个理由。 她默默地开口到,“枕、枕边风吹的不错,比、比我这个当、当事人的消息都、都快。” 方小妍脸色一变。 时初在暗示,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在明示,明示方小妍跟主编的关系匪浅。 这一段关系,是方小妍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提及的关系,哪怕是现在她已经跟了秦昌,跟主编的这一段,仍然是她抹不去的心里阴影。 如时初所言,这些事情的确是主编告诉她的。 方小妍对着时初冷嘲热讽道,“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自己当着小三,还反过来嘲讽别人,这个世界上远远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一气之下,方小妍切中事实。 一时间,房间中的人,除了那些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无法自拔的,其他人一概看向时初,似是疑惑。 “时初?当小三?天啊,她居然也是外围女么?” “长的确实很漂亮,但是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富二代啊?” “她不是很学校里面的那个明星校友程羡是一对来着?” “她,当小三,当谁的小三?” 议论纷纷。 每句漫不经心的话,都像是一根刺,说者无意,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刀刃戳向了谁,听着却有心,被戳的再深再浓也要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时初从小到大,都希望能够做一个隐形人,她怕过多关注的目光,就像是小时候那些亲戚一样,各个见到她时,神情异样,明明她也只是一个正常人,却在她们的眼中不正常。 听见的最多无外乎。 “这孩子?一出生母亲就死了,有点晦气吧?” “啧啧,季二公子也真是的,什么样的孩子都敢往家里领,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得到好报啊。” “你还真别说,季二公子,跟这孩子的母亲,听说关系……不一般啊。” 小时候她不明白什么叫做不一般。 现在更是不想明白。 她抬头,眸光晶亮。 看向方小妍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惧怕的意味,“我本、本来以为你、你会刻意隐瞒这段关系。” “看起来是、是我想多了。” “看来你以这种身份为荣。” 时初轻轻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眼皮上浮现的淡淡的阴影,像是在说方小妍,也像是在嘲弄她自己。 “那、那我应当说什么才好呢?” 时初说着,歪了歪头,微微的笑着,却不答眼底,“恭、恭喜你?终于在人生的道、道路又前、前进了一大步。” 方小妍的眼底压着怒火,如黑云压境。 她的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瞳孔中闪动着阴沉和其他的情绪,对着时初这张脸,忽而在空中扬起来了自己的手。 “你这个小biao……” 话才说到一般。 忽而手中的手被人抓住了手腕,固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方小妍的眸光变了。 抓住她手腕的是个大一点的学长,从来见不惯这种事情,手中微微用力,直到将方小妍的手腕抓的通红。 他站在时初的面前,紧俏的盯着人,“方小妍,我不知道时初怎么开罪了你,你三番五次的找她的茬,多少次将她外派去采访也就罢了,现在她被邀请去参加个节目,你也能在这里叽叽歪歪?” “这件事情,到底跟你几毛钱的关系?” 方小妍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学生的手中抽出来,忽而学长一撒力,她人踉跄了一步,差点崴了脚,幸而扶住了椅凳的把手,恶狠狠的瞪着时初。 好像时初才是加害她的罪魁祸首。 实际上,方小妍心中却有着其他的心思,她对于时初的嫉妒已经快要到了顶峰,可还是没有忘记在病房时跟秦昌的承诺 秦昌告诉她,想要攀上他这层关系,可以。 他也能够给她想要的,但是只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尽可能的不要伤害时初。 方小妍答应了。 今天这一场,要是被人传到了秦昌的耳中,她在秦昌面前的日子也不会算太好过,目前,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不能完全的将自己从跟秦昌的关系中抽离。 方小妍对着时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没有忘记对着时初撂话,“时初,别以为总是有人出来帮你,你就能够得意,早晚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 这样的威胁,跟季凉焰,甚至季夫人的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在周围人已经有些恼火的起身想要声援时初时,她却是神态最平静的那一个。 静静的看着方小妍,然后说道,“嗯,真巧,我也等这一天。” 方小妍走了。 还甩了办公室的门。 周围的人,有一些是敢怒不敢言的,只敢躲在时初的身后呛一嗓子方小妍,可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群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人脉的普通人,做不到像是时初这样,明知道方小妍跟主编,甚至背后还有其他人撑腰的情况下,硬是能够面无惧色的怼上去。 还能够这样长时间安然无恙。 只有时初心中门清,她今日的安然无恙,都是季凉焰给了。 他日若是有一天季凉焰收回了陪床的好处,她大抵会一落千丈。 时初静静的,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学姐很是疑惑的看向她,“时初,你刚刚的话说的真是漂亮,瞧,这不是都已经把方小妍气走了,你现在还叹什么气啊?” 时初敛下眉眼,摇了摇头,对着学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来。 “只是困了,没、没事。” 离开季凉焰之后的日子如何,时初猜都能够猜的到。 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关系更加糟糕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初微微抿了抿自己的唇角,一声不吭,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在节目再次找上时初之前,她见到了程羡。 人就等在光华通讯社的门口,静静的站着,转着黑色的大衣,灰白色的围巾,穿着冬天的靴子,像是一个门神。 时初见到人时,还觉得有些诧异。 实际上,自从那天在季家一别,她似乎跟程羡失了联系般,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联系。 一同跟着时初下班的还有几个学姐,他们一个个的站在时初的周围说道,“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的明星校友么?” 说着,还开玩笑的推了一下时初,“不会再等你吧?” 时初抿着唇角,目光却停留在了程羡的身上,动也不能动,僵持在了原地。 久久的,她才说道,“你、你们想多了吧,他没准是……” 可余音未落,便听到了程羡转过身来之后,微笑着对着她招手的模样。 “时初。” 声音很轻,也有一些磁性,像是寻常学过播音的人说出来的强调,转过身来的时候,还能够模模糊糊的看到他脸上的妆容,糊在脸上一层。 很是纤薄。 如果不仔细看,大抵是看不出来的。 时初站定在原地,静静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跟身边的同事们告别,走到了程羡的面前,静静的抬头,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学、学长……今天你的脸,这是谁给你花的妆啊,真、真的好、好别致啊。” 时初不敢说实话。 只含含糊糊的说,一边说,一边是忍不住的笑意。 实在是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程羡今天的样子是在是太滑稽了。 她刚刚站的远,没有注意到程羡今天妆容的真实模样,脸上白白一层,睫毛处仅剩下半截,看起来像是被人画了一层又被人狠狠抹掉的模样,沾上的眼睫毛隐隐不贴切,分成两截,鼻头上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红。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小丑。 时初着实忍俊不禁。 拉住了程羡的衣袖,转而就往光华通讯社的大楼里面钻,钻到了一个角落中后,又探出头去,在两边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松开了程羡的衣袖,在自己的兜中翻翻找找,找出来了一瓶卸妆水和一些化妆棉。 她微微笑。 “真、真巧,”时初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包中的东西来,放在了程羡的手心中,“今天同事……送了我一些,不然你、你大概要挺着这样的面容回、回家了。” 见时初这样嫌弃,程羡也在心理嘀咕,“真的很难看?” 时初默默的从自己的包中掏出来一个小镜子,“你自己……瞧瞧。” 看到自己的面容的那一刻,程羡便垮了肩膀,斜靠在墙面上,默默的嘟囔着,“完了,一世英名,毁掉了。” 时初压根不知道如何去接程羡的话茬,唇角隐隐的动了动。 “你今天过来是……” “专门来找你的。” 程羡顶着自己微红的鼻头,神情严肃起来的样子,让时初看着在心中发笑。 她又不好嘲笑的太过,索性憋在了自己的口中,肩头微微颤抖。 反倒是程羡用怀疑的眼光看时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么好笑?” 时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学、学长你这个眉、眉毛……这个鼻头,还、还有这个腮红,到底是哪、哪个化妆师哦,怎么还把腮红刷、刷到鼻头上去?” “一定要扣、扣掉他的鸡腿才行。” 程羡对着时初,很是懊恼。 话还没有说,便听到时初的声音,非常认真且正经的问他,“学长你刚刚在、在门口等了我多久?” 程羡面色一变。 随口说道,“不久,也就半个小时。” 这话纯粹就是安慰时初的,实际上他心中早已经咒骂化妆师一百遍了。 好不容易今天抽了空闲时间来找时初,却没有想到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表面之上,不断的用自己的化妆棉擦着自己的鼻头,然后问时初,“好一点了么?” 时初抿着唇角,偷偷乐,“鼻头是、是没有了,可你的脸……”更加花了。 东一片西一片的,黑色的睫毛膏细细的贴在了眼睛的下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恶搞。 程羡不管这么多了。 他看向时初,忽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随即问道,“我听说,那个《国民校草》的节目组,来找你了是不是?” 时初静静的停顿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 紧着便听到程羡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紧张。 “你,答应他们了么?” 时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从程羡的手心中抽出来,看向别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我还没有答应他们。” 程羡一怔,然后继续说道,“这个节目,我也会参加,你就算是答应也……” 时初头一次,说话的速度要快过程羡,她静声道,“可、可是我已经……打算拒绝他们了。” 她闭了闭眼睛,对着程羡微笑,“学长,我跟你不同,你以后可能要、要往娱乐圈的方向发展,但是我、我只想做、做不会被任何人关注到的平、平常人。” 程羡呼吸一敛。 鼻翼之间尽是清香,淡淡的,近乎快要涌入他的鼻翼中,满脑子都是时初身上的馨香。 他有些紧张,紧张的看着时初。 “你拒绝他们了?” 时初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准备拒绝了。” 程羡忽而低落。 这样低落的神情,看在了时初的视线中。 她隐隐有些不忍心。 第95章 所以就自作主张 时初自己也很难得到了一个答案,程羡对于她来说究竟是什么。 比普通的学长关系更近一步,但是却又败于爱情,或者说刚刚处于爱情的萌芽状态,就被她扼杀在的摇篮里面。 一切都从她答应季凉焰的条件开始,戛然而止。 她本来应该跟程羡保持距离的,最好躲的远远的,不招惹,不思念,自然也就不喜欢。 直到今天程羡找上了她。 带着三分沮丧和七分期待的程羡。 时初好像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地方柔软了下来,从僵持到柔软,可能也只是一念之间。 她抿着唇角,抬起来头,忽而从自己的包中掏出来新的化妆棉,蹭在了程羡的脸上,手指隔着一层东西,触碰到他的皮肤。 “把、把这里擦干净就、就看不出来了。” 她静静的说到,一顿,然后问他,“你真、真的很、跟想让我去参、参加这个节目么?” 程羡抓着她的手腕,笑的眼眸中生出一丝凉意来,晶莹剔透的模样,眉眼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我被忽悠了啊。”对着时初,他小声的抱怨到,“真的都要怪节目组的人,当初就是他们跟我说,你已经同意了他们来参加这个节目的。” “结果到了昨天才告诉我,这件事情起了变数。” 程羡似乎有些委屈,撇着唇角,默默地补充一句,“合同已经签了。” “反悔的话,要赔偿。” 时初:“……” 她觉得自己有些脑壳疼。 她的确不想现在公众的视野面前,微博那一次,已经算是她能够接受的极限了,幸好季凉焰撤掉了她在公众区域里面的照片。 但是这样完全不够,至少在她的想法中,这样是不够的。 季凉焰能够从媒体的手中撤掉她的照片,但是却不能钻进公民的个人电脑,那是侵犯他人的隐私。 事件刚刚发生时,热度往往是最高的,还尚未落到众人眼中的盲区,现在又要强行将她的热度拔高,这不是她想要的。 时初的心里在纠结,犹豫。 “我……” 紧着听到了程羡的一句话,慢悠悠的说到,“不要为难你自己。” 他低头,用自己的大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到时初的头发,轻轻的揉了揉,低声对她说到,“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没有了解清楚,当初应该问问你的。” “抱歉啊,给你添了些麻烦,你这边的想法,我会跟节目组解释清楚的。” 时初的眼眶微微泛红,酸胀的情绪在她的胸口中堆积,慢慢的,越发的明显与鲜明,似乎在找寻一个出口,然后喷薄而出。 在程羡即将说出自己另外的想法之前,时初蓦然拉住了程羡的手。 然后深吸一口气。 “不、不用道歉。” 她抬头,因为急切,声音越发的磕绊颤抖,眼眶也越发的红,“我、我已经决定,明天就告诉这个节目组,这个节目,我准备去参加了。” 程羡讶异。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不想留下遗憾。 时初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面对程羡时,则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因为,我想了想,这次机会的、的确是、是一个好机会。” “多少人求之不得。” “我就、就这样放弃了,不太好。” 一边说着,一边敛下眉眼,声音静静地响在的大楼的楼梯间。 干净的瓷砖地面上,印下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程羡的,一个是她自己,偌大的空间中,仅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和点点空茫的回声。 程羡盯了她面容几秒钟,说道,“你不用强迫你自己。” 时初着急的接他的话茬,“这不是强迫,是、是我自愿的……” 程羡默然,然后点头,轻轻的叹息一声,又拍了拍她的头,“那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 时初有难言之隐,他看的清楚明白,但是她不说,他也不会多问,她能够自己解决好的事情,他都会默默地支持她。 于此同时,某个昏暗的酒店中,方小妍浓妆艳抹的窝进的秦昌的怀中,从他的手心中叼走了一颗葡萄。 “秦总真是美人遇好啊,前面那个刚走没有多久,现在又怀里又有一个,这个比你之前的貌似还要小一点吧?” 秦昌随意的笑了笑,“女人在精不在多,自然是一个玩腻歪了再换下一个,除非遇到某个怎么也处不腻的。” 身边人暧昧的哄笑,“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么?” 秦昌默默地转了转自己的酒杯,酒水透明,性烈,一口饮尽,喉咙里,口腔中,都是浓郁的辣味。 若是寻常人喝会咳嗽不止,但是他却一如往常,视线静静地落在了众人的身上,喧闹的人群和空落落的杯底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双晶亮湿润的双眼。 嗤笑一声,他笑的肆意邪狞,“当然不会。” 声音依旧沙哑,被毁坏的嗓子也没有好的完全,秦昌冷笑,又是从旁边的酒瓶中倒出来一杯满上,“女人这种生物,怎么会有玩不腻的?来,干杯。” 声音起起落落,方小妍靠在秦昌的怀里,也跟着一群人勉强嘻嘻笑的开怀。 有人晃晃悠悠的走到的方小妍的身边,怕是喝的多的晕晕乎乎了,揽过她的肩头。 “说起来,你还真是运气好啊,这么年轻,就能跟得到我们秦总的青眼。外表嘛,的确还算是清秀,但秦总身边佳人无数,怎么就看上了你呢?” 小的时候,世人对于方小妍的相貌夸赞、倒贴的多,毕竟有所求,等着方小妍年龄大了一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群一个个都板了脸,对着方小妍爱答不理,反倒是开始寻觅新的目标,对于相貌的抨击也就越发的多。 说她可爱,那就是不够精致,说她清秀,那就是不够漂亮,说她顺眼,那就是泯然众人。 说法千变万化,但内涵始终如一。 方小妍心中自然有数,从见到时初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心中明了,人跟人还是比不了的。 也就从来不在这方面下功夫。 对于面前这个醉鬼的调侃,方小妍也是秉承这尽量让人舒服的态度陪着笑容。 “谁知道呢,可能秦总最近就喜欢我这样的。” 那位客人是真的喝了有点多,一口酒气,醉醺醺的问方小妍,并且口无遮拦,“跟着……嗝……跟着秦总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目的,有些女人是为了钱,有些女人是为了资源。” 他说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方小妍,“你呢?你为了什么?” 方小妍神情异样。 她跟秦昌是合作,为了能够得到她想要得到的,前提便是双手将时初送到秦昌的床头。 这位老板这样一问,原本嘻笑着的人都转过的自己的身体,看向方小妍,有些是看戏,有些则是跟风,但方向大同小异。 “我的目标嘛,”方小妍犹豫一瞬。 “怎么,不方便说出来?” “不方便就算了,终归也不可能是没有的。” 抓住方小妍说事的人哈哈大笑,眸光落在的她的身上,紧着听到她慢慢悠悠的说话,“我的目标还真是挺简单的。” “我听说最近岐江电视台有个节目,叫做什么《国民校草》?听说这个节目还跟咱们秦小爷有点关系,所以不知道秦小爷能不能给安排安排?” 这话一出,原本在喝酒看戏的,酒醒了,没有在喝酒看戏的,一杯杯的给自己倒的凶猛。 这些人都是经常跟秦昌混在一起的,在秦昌进监狱之前,那都是天天玩闹在一起的兄弟,还能不知道秦昌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乖巧的,听话的,最好是话的不多,柔柔弱弱,眼睛还漂亮的女人。 这个方小妍,相貌不符合秦昌的要求,性格总该是差不离才对,却没有想到,连性格都有这么大的区别? 实在是让人奇怪。 “秦也小爷,你看看这个,既然她都提出来了,要不就答应了人家?小东西都是这样,你不哄着,人家就不依你,指不定今天晚上怎么折腾你。” 一个个的,说的都好像是亲身经历,边说边笑的暧昧。 秦昌也在笑,一边笑一边将自己的酒杯贴在唇边,慢悠悠的回答着。 “说的在理。” 这边说着,看向了方小妍。 “只是想要参加一个节目?没有别的要求?曝光率之类的,暂时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能够完美达成你对我的承诺。” 方小妍的眸光中尽是光亮,“您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能够帮您达成。” 时间一晃,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节目组再次找上时初的时候,她中午点了头。 “我可、可以同意你们的要求,参、参加节目。”她静静的说着,眸光看向了节目组中唯一的女性。 “但……但是我希望不、不要把过多的镜头给到我,我也没、没什么梗能够贡献出来,也起不到……你们想要的节目效果。” 节目组中工作人员面面厮觑,其中的女性微笑的对时初点头,“你放心,我们的成片都会给你看一下的。” 时初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边多了一辆车,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时初不好上车,只是静静的走在前面,然后给车内的周助理发消息,“要是季先生没有回家的话,就不用来接我了。” 原本来接她的车,用的是更加高调的周助理接人专用版宾利,后来在时初强烈要求下,这才换成了普通的奔驰。 车子仍然缓慢的跟在时初的身后,跟她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时小姐,很抱歉,季先生今天回来了。” 时初在原地站定,低下头,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面敲字,“不可能,今天季先生说他有点事情要出差,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若是附近有过路人,一定能够看到这样一幅神奇的画面,少女站在路边,隔着一扇车窗跟车内人说话,车辆也一同停在路边,内部没有人一个人下车,却也没有开车。 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时初停了几分钟,周助理跟着一同停了几分钟。 在寒冬腊月里构成了一副花。 咔嚓。 装进了某个路人的相框中。 时初尚且不知,她很是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想被人发现她跟季凉焰之间的身份,所以不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上了周助理的车,但是季凉焰的命令又急切,若是发现她回去的晚了,大抵也不会太高兴。 更何况,就算是季凉焰不在,她家中的糖糖还在等着她投喂。 前方就是公交站,地铁站也离的不算是太远。 怎么办? 时初在心中打起来了一个小算盘,还是没有及时上车,反而徒步走到了公交车站的旁边。 左顾右看了半晌,这才掩耳盗铃一般,朝着周助理的车后座走了几步。 才几步,她就被人叫住。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同跟时初过来实习的学姐。 这位学姐的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很是疑惑,“时初……你,有人接?” 好像隐隐对上了这两天方小妍爆出来的料,时初的背后还有一个金主。 瞧,连车都开过来了。 学姐的神色怪异了一些。 时初寻常都不算是个机灵人,也不算是能够很快的看明白别人的心思,可今天却反应极快,连忙磕磕绊绊的对着学姐打了一个招呼。 “下、下班回家啊。” 学姐点了点头,紧着就听到时初说道,“学姐,我运气……怎么样,打滴滴还、还能打到好车,这、这也是头一次。” 学姐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滴滴啊。 她微微一笑,“今天晚上有约?” 时初的身体微微僵硬,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对,和朋友。” 说着,跟自己的学姐道别了之后,她一溜烟的钻进了后车座,关上了门,着急忙慌的拍了拍后车座,“快、快走,别、别让她反应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催促周助理,一副完全忘记了刚刚是谁嫌弃人的模样。 周助理抿了抿自己的唇角,一边稳稳启动自己的车子,一边从后视镜中看时初。 她是真的着急,人坐在后车座上,还在拍着胸膛,趴在车窗上看向窗外,一边看,一边还在口中自言自语。 “吓、吓死我了。” 她不太擅长说谎,刚刚蒙骗学姐,可能再多等一会儿,她自己就要露馅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周助理总是来开车接她的原因,明明公共交通这么发达,地铁,公交车都有直达的,不接她,她还能够正大光明的回家,现在可好,像是在做贼。 时初越想越气。 甚至开始对着驾驶席上稳稳开车的人唠叨,“一、一会儿下了车之后,你跟季先生说、说一声,以后不用来、来接我了,我会、回去的。” 周助理可不敢帮着时初反馈意见。 他随手拿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扔给了坐在后车座上的手机。 “816,这是季先生的固定联系号码,您可以亲自给他打电话。” “这件事情,您可以自己跟他说,只要他能够同意,我保证按照季先生的吩咐做事。” 时初手指一滑,差点将周助理的手机摔倒地面上去。 心中开始犹豫着其他的事情,此刻手中的东西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她甚至不知道是应当拿着,还是应当放下。 时初思来想去,还是静静的抿了抿自己的唇角,小怂包一样的缩在了车子的角落中。 “我、我还是不、不说了。” 她是真的没有这个胆子。 大抵是从小被季凉焰教训惯了,事事顺着,基本上没有违背的时候,除了某些实在是让她难堪的时候。 车子一路滑到了季凉焰的别馆。 她目前住的地方跟工作单位,大概需要40多分钟的车程,公共交通是这样,可若是开车走一段高速,实际上也就短短的20分钟。 时初只觉得自己一眨眼,人已经拐进了小区,到了地方。 临着下车之前,周助理忽而对着时初告诫了一句。 “时小姐,今天您忍着点季先生。” 时初不明所以。 紧着便听到周助理一边下车给他开门,一边凑到了她的身边,低声说道,“季先生今天不太高兴,他已经知道了您要上节目的事情了。” 时初想要下车的身体一僵。 此刻的她已经半个身子从车门内部探了出去,听见了周助理的话语之后,又抿着自己的唇角,缩回了车里面。 “季先生他,晚上不会留、留宿吧,那、那我还是不、不进去了。” 时初重新回到了角落中,“等季先生走、走了,我在吃饭。” 周助理顿时苦笑不得。 人还没有怎么说话,便听到后车座上的人已经完全不肯出来了,甚至还急切的命令他,“快、快点把车开到地、地下停车场去,就、就当我没有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有另外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接了她的话茬。 “让谁当你没有回来?” 时初的身体一僵。 人呆在车内,愣生生的不敢动了。 车内外,周助理已经恭敬的站到了一边去,面对着季凉焰,默默的低下了头,微微的对着季凉焰鞠躬。 季凉焰淡扫了一眼自己的助理,随即打开车内,对着缩在车内不肯动的时初说话。 “你不出来,还指望我把你抱出来?” 时初这次小声嘟囔。 “我、我自己会走。” 正主都已经在她的面前了,时初还能够怎么样?她抿了抿自己的唇角,人穿上大衣,从车内钻出来,低着头,对着季凉焰问好。 “季、季先生。” 看起来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丝的敬畏的模样。 实际上心中想的更多的则是。 明明说好今天晚上不过来呢。 季凉焰的视线淡淡的从她的身上划过,长臂一揽,便将僵硬的人揽在了自己的怀中,往家门口走去。 时初被季凉焰带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身体始终僵硬着,不自然的缩在季凉焰的怀抱中。 助理就跟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手中还拿着时初的东西。 才刚刚进屋,时初便感觉到热气迎面而来,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喵。 “糖糖!” 时初面上带喜,人蹭的一下挣脱开季凉焰的手臂,快步跑过去,一把将糖糖搂在了自己的怀中,蹲下身去,跟糖糖平视。 “糖糖,今天自己家里有、没有调皮?” 糖糖:“喵~” 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再向时初邀功。 时初很是欣慰,捏了捏它的小肉垫。 她一直在怀疑,糖糖根本就不是一只布偶猫。 她问过单位中有养猫的同事,一个两个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布偶是一种极其乖巧的品种,可惜她家糖糖就格外的淘气,每次她一出家门,糖糖便像是脱了绳的野马,在家里闹翻了天。 有时候钟点工来不及的时候,还需要时初回来收拾。 她亲了亲糖糖的小额头,表扬性的拍了拍它,“一会儿给、给你喂好吃的。” 话音才刚落,忽而听见房间中的门落了锁。 啪嗒一声。 时初还没转过身,便觉到从身后贴上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将她圈在怀抱中,有力的手掌捏住她的手掌、攥紧,一寸寸的带着她的手从猫的身上抽离,扶着她起身。 时初神情微动。 热气抚蹭在她的耳根上,低沉的,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你要去参加节目,我怎么不知道?” 时初脑海中一突,好像有一根弦在一瞬间绷的紧紧的。 季凉焰直到消息的速度这般快,快到令她心中胆寒,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住了季凉焰的手,回应到。 “我、我还没有来、来的及跟您说,所以就……” 季凉焰冷静的替她接话。 “所以就自作主张?” 吞下了时初后面的话,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沉默的敛下眉眼,盯着地面。 可惜这样并没有让季凉焰放过她,她的脸被季凉焰的手心攥住,扳过来,唇角贴上了他凉薄的嘴唇,所有的话语都从两唇相碰之间传到她的脑海深处。 “你没有想过,倘若我不准你去呢?” 时初瞳眸骤缩。 第96章 话语还带一丝嫌弃 呼吸如滚水,自季凉焰的鼻腔中溢出来,化成热烫的气息,但远远不及他压在她唇齿间说出来的话要来的灼热。 那东西烧进了她的心窝里,久久不能平息。 时初想着,就算是答应了跟季凉焰的交换条件,但是自己的事情,应该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哪怕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另一个男人。 她别过头去,推开了季凉焰胡乱的亲吻,人缓步走到了客厅中的沙发前,眸光淡淡的落在了糖糖身上,尽可能的平静道。 “季先生,我本以为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 带着一点点的不确定,还有更多的是笃定的执拗,她对着季凉焰力争,“总之我已经……答、答应节目组了,就算是先生您不同意,也不能、反悔了。” 季凉焰怀中的人跑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明明刚刚还在触碰着时初滑腻的脖颈皮肤 眸光沉了沉,他缓步走到了时初的身边,坐好,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这有什么难?我会很节目组打个招呼,这个节目。你不参加了。” 时初的眼眶微微红热,她盯着季凉焰的脸,“季先生!” 季凉焰不说话了,抬眼看她,眸光藏着什么别的东西,至深至切,似乎在等着时初。 时初的语气软下来,跟季凉焰硬碰硬,是碰不出什么好结果的,她自己心中明了,季凉焰就是这样独断的人。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将自己的态度放到最缓和,“只、只是一个节目而已,难不成,这种事情您也一定要干涉么?” 季凉焰低头,静静的喝茶,不语。 时初又走到了他的跟前,一把抢走了他手中的茶杯,“季先生,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人、人家,您再出去跟人家说、说反悔,以后这件事情传、传到外面去,人家怎、怎么看我?” 季凉焰手中没有了东西,他忽而抬头,盯着时初那些自己茶杯的手指。 根根青葱细腻,纤长分明,美人骨漂亮的异常。 这是遗传的好。 当初他没有让时初去学弹钢琴,真是糟践了这双漂亮的手和天生该有的天赋,毕竟她母亲是艺术门类样样精通的。 季凉焰漫不经心的将自己的茶杯从时初的手中拿出来,重新放在了自己的唇角边,抿了抿,好像茶杯口上还遗留着她身上少女的香气,淡淡的。 一饮而尽时,那香气刚好顺着口腔冲入喉咙,阵阵舒服。 季凉焰的心情稍微转好的一点点,随意说到,“记住,好女孩不要抢男人的手中的杯子。” 时初气的面色通红,明明她在跟季凉焰说正经事,他却左右顾而言其他。 时初起身,靠近季凉焰,好像今天一定要从季凉焰的口中得到她满意的答案,“节目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不、不论您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不能不去。” 话说的极为强硬,但也是真的心虚。 季凉焰的眸光平静异常,看向时初,忽而开口问到,“综艺节目这么多,怎么不见你对平常别的节目这样关注?” “偏偏对这个节目如此上心?” “难不成,”他话语一顿,看向时初,“是因为你们学校里面的程羡也要参加?” 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双眼睛如明镜。 时初心中一堵。 被季凉焰戳中了事实,一瞬间,时初人越发的慌乱起来。 她不知道季凉焰到底知道了她多少事情,或者在私底下知道了她多少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跟程羡有什么明面上的联系和交集了,按理说,不应当这么快被猜到事情真相的。 时初的语气磕磕绊绊,人更是从季凉焰面前离开,嘴里的话里更是不承认居多,“这、这这个节目跟、跟学长没、没有关系,你别什么事情都……都往学长的身上猜。” 话一说完,时初就后悔了,她这样,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季凉焰会相信她才是真的有鬼。 时初微微懊恼,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她咬着下唇,不断摩挲自己的牙关,偶尔抬起来眼皮去看季凉焰。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凉焰确实听明白了时初话里面的逻辑,眸光静静的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声音淡然而笃定,“近期之内,他找过你。” 不是问句,而是一句肯定的问话。 时初抬头,扫了一眼季凉焰,又低下头去,“事、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那样子,我跟学长他……” 季凉焰直接打断她的话。 “是,还是不是?” 完全没有想要听她解释的模样。 时初抿了抿自己的唇角,眸光落在了地面上,随即静静的说道,“我……”明明知道季凉焰不想要这样的解释,她又咬了咬自己的牙关,“是。” 季凉焰实在是太敏感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逃脱他的掌控范围。 时初见到程羡,仔细想一想,也不过就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季凉焰就过来询问他。 要么就是有人暗中跟踪她。 时初蓦然抬头,一双眸子水光润润,似是恍然大悟,“你派人……跟、跟踪我?” 季凉焰凉薄的笑了。 “能够猜到的事情,还需要跟踪?” 如季凉焰所说。 想要得到时初的消息,简直太容易不过,就算是他不去刻意打探她最近干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自然会有无数人贴上来,其中也包括了“岐江”电视台台长。 在找上时初的当天晚上,便信誓旦旦的过来找上了他,询问对赞助台里面的节目有没有兴趣。 甚至还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这档节目将会在黄金档期播出,甚至专门请来了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时初。 季凉焰甚至记得他自己是如何回复的。 冷静的笑一笑,也不管台上如何吹捧忽悠,依旧头脑清楚,“是么?” “那你可能不知道,时初是个结巴。” “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变成综艺咖的人。” “捧她,你们怕是选错了人。” 话语格外平静,平静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嫌弃,仿若在质疑节目组选人的目光。 第97章 你想要什么 季凉焰实在是太敏感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逃脱他的掌控范围。 时初见到程羡,仔细想一想,也不过就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季凉焰就过来询问他。 要么就是有人暗中跟踪她。 时初蓦然抬头,一双眸子水光润润,似是恍然大悟,“你派人……跟、跟踪我?” 季凉焰凉薄的笑了。 “能够猜到的事情,还需要跟踪?” 如季凉焰所说。 想要得到时初的消息,简直太容易不过,就算是他不去刻意打探她最近干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自然会有无数人贴上来,其中也包括了“岐江”电视台台长。 在找上时初的当天晚上,便信誓旦旦的过来找上了他,询问对赞助台里面的节目有没有兴趣。 甚至还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这档节目将会在黄金档期播出,甚至专门请来了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时初。 季凉焰甚至记得他自己是如何回复的。 冷静的笑一笑,也不管台上如何吹捧忽悠,依旧头脑清楚,“是么?” “那你可能不知道,时初是个结巴。” “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变成综艺咖的人。” “捧她,你们怕是选错了人。” 话语格外平静,平静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嫌弃,仿若在质疑节目组选人的目光。 97、 这层意思,台长听的清楚明白。 但是他心中知晓,季凉焰并非寻常人,不能够开罪,只能够顺着他话里面的意思连连点头,“这……这个情况倒是我不知道的,要不,干脆就换掉这个时初?反正连合同也没有签。” 季凉焰浅笑尔尔。 掀了掀眼皮,人靠在了自己办公室的沙发靠背上,单手支颊,“换掉?人都已经通知到了吧,此刻说换就换,难免被人诟病。” 这话说的台长一头雾水。 说人选不好的是季凉焰,说不能够换人的也是季凉焰。 他仿若有两套心思,还都是台长琢磨不定的。 “季先生……”台长抿了抿自己干裂的唇角,“您现在的意思是……” 季凉焰淡笑不语。 反倒是周助理站在旁边,随口提醒到,“愿意不愿意赞助您,我们先生现在还没有做下决定,但是您可以先把资料送到我们的秘书手中,等我们进行仔细评估之后再来联系您。” 岐江电视台的台长连连点头。 临走之前,还没有忘记转过身来提醒季凉焰,“希望能够收到先生的好消息。” 这样的话,周助理早已经听过无数遍,均以套话打发了,“放心,等有了消息,我们一定会通知到贵台负责人,您只需要留下联系方式即可。” …… 类似这样的赞助,季凉焰还见过有很多,无数的电视台和节目组都专门派过人过来,只是为了拉季凉焰的赞助,但是他拒绝的多,接受的少。 唯独这档节目…… 季凉焰还没有答应节目那边的人,心中暗暗思忖,看着面前似乎很是疑惑的时初却不吭声。 时初的确很是疑惑,季凉焰若是没有派人跟踪她,能够如此敏锐,将事实情况猜的一丝不差? 正在她想入非非时,忽而见到季凉焰随便的从自己的包中抽出来一份文件,放在了时初的面前。 “这个是……” 季凉焰挑了挑眉眼。 “你可以自己看看。” 时初隐隐困惑,不明白季凉焰此刻的用意,她走上前来,从桌面上拿起来文件,随便的翻了几页。 这是一份赞助协议,在协议的背后约定品牌露出事项的条款中甚至被人用黑笔加上了一句话。 其中明明白白的写着,需要保证时初在镜头中的时长,就算是剪辑,也不能够剪辑都什么镜头没有。 时初目前还只是一个学生,对于法律方面的常识储存远远不够,她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些条款,别的方面并没有看懂多少,唯独就是把自己有关的部分看懂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唇角,将协议重新放在了季凉焰的面前。 看向季凉焰时,越发的不明白。 “您……为、为什么要……” 季凉焰正坐,开口,“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上节目,当明星,你想要的,我一一可以满足你,只要你能够做好你分内的事情。” 话里有话的样子。 后面藏了半截是什么,就算是季凉焰不说,时初也能够猜到个七八分。 她眸光一闪,敛下眉眼。 经过那天季夫人来过之后,客厅中的地毯撤掉了,并且已经由钟点工人清扫的干干净净,现在是一片白净的瓷砖地面,上面隐隐约约的露出了时初的身影。 将她现在的模样照的清清楚楚。 这一瞬间,时初心中也明了应当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支支吾吾片刻,最终还是闭了嘴。 与其多说多错,倒不如少说。 她半是沉静道,“我……我并不需要这份东西。” 见到季凉焰的眸光静静的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声线微微喑哑着,张了张自己的口,咬着自己的下唇,别开了视线,“我不需要保证上、上镜率?” 季凉焰单手放在了桌面上。 胳膊肘支撑着,另外一只手随意的叩击着桌面,一下又是一下,像是要扣在了时初的心中。 她微微慌乱,但是语气还是格外的笃定,“所、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您没有必要特、特意为了我去、去更改节目组的条件,我……我什么都不需要。” 时初这话说的一点没有错。 上节目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她也知道自己想要一些什么,不想要什么,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从季凉焰这边走一趟,那许多事情大抵也不会这样轻松肆意了。 “所以……”时初磕磕绊绊的开口,“唯独这件事情,我希望您、您不要再干涉了。” 季凉焰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视线放在了时初的身上,淡淡的。 “你一口一个不希望我干涉,不希望我保证你的出镜率。” 声音缓慢的说道。 “我给你的,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 时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语,“我……”静静的停顿了片刻之后,她终于抬起来了自己的头来,内里清澈潋滟。 “我……我已经没、没什么特别想、想要的了。” 第98章 叫声哥哥来听听 沉默着实太安静,仿若两个人的时间停滞在了现在。 这样的气氛让时初不知所措,她弄不明白季凉焰的心思,只好小心翼翼的问他,“您是答应了?还、还是……” 后面的话咬住了自己的唇角。 时初的心里早已经想过的千千万万中结果,如果季凉焰同意了,那一切都顺风顺水,她就安心的从节目组走一个过场就可以。 如果季凉焰反对,她还要琢磨着,如果才能够在他和无时不在的周助理的眼皮底下抽出时间参加节目录制。 这件事情本来不该这样纠结。 如果没有季凉焰在中间干预这一层的话。 时初心中的心思千转白回,紧着听到季凉焰漫不经心开口,“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时初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她有些激动,激动到耳根通红,声音颤抖,“您、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季凉焰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并没有直接回应时初的话,而是又重新靠回到客厅中的沙发上去,背脊仰着,惬意又舒适的模样。 好像刚刚的气焰只是时初的错觉。 “时初,我研究告诉过你,你的那位程学长并非一般人。”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接着季凉焰的话茬,“我……我知道,他不就是程、程家的……我对他,没,没有别的特殊的想法。” 只是。 程羡对她的照顾,让她没有办法拒绝。 仅此而已。 她默默的对自己说到,好像这样就能够快速的说服她自己。 季凉焰的声音依旧低沉,笑起来的时候,胸膛都在震,仿若震在的时初的鼓膜附近,她听见季凉焰在听到她的回答时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说道,“既然你自己都已经心知肚明,那以后不论碰到什么样的后果,都需要自己来承担。” 时初敛下眉眼,点了点头。 季凉焰终于算是同意了。 …… 节目组的拍摄进程,是由一个执行导演负责的,在寒假即将结束最后的几天时间里面,这名导演联系上了时初,说希望能够让她跟其他一同参加节目的人见一见面。 参加节目的成员一共有16位,采用淘汰制的选择,人员的选取也是8个素人,8个年轻的明星。 程羡和时初这样的顶级学府,是名额最多的学校,单单是她一个学校就占据了2个名额,剩下的5个名额则是要从其他众多的学校中进行瓜分。 现场签到的时候,时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方小妍。 她本以为自己学校的名额一共只有两个的,当初过来找她的编导也是这样说的,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 时初有些惊讶,看向负责签到的人。 “我……我们学校一、一共有三个人来参加?” 负责签到的算是节目组的新人,神情中带着一丝丝的不麻烦,随意的回应时初,“是啊,原本定的名额就是两个的,谁知道这个方小妍是什么开头的?我们也是突然被通知换人的。” 说着,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多说的话,连忙补救,“但是不管怎么样吧,能够来参加节目的人,都是我们节目组经过精挑细选的,你放心。” 时初哪里是不放心。 她只是觉得奇怪,方小妍跟主编的关系,她是知道的,可是除了这层关系,时初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能够把她塞进节目组里面来。 难不成…… 正当她心里暗自犹豫的时候,听见那边已经在要求集合了。 这档节目,说是一个素人选美的节目,实际上是一个真人秀漂流记,节目组会从现场的几个人中选出一部分来随机分组,每期分组的结果都有不同,任务也大不相同。 胜利的一组全员留下,失败的一组就需要选择一个人出来淘汰,一个人充当留守角色。 按照节目组的说法,时初会在接下来录制节目的时间之内,去往大大小小的景点进行游玩。 执行导演现在最前方,双手背后,视线从面前的年轻人身上一一掠过,顺着视线,落在的时初旁边的旁边。 那里不偏不倚的站着请来专业化妆师花好妆的方小妍。 第一场是淘汰赛,按照执行导演的说法,在场的16个人里面,真正能够参加真人选手节目的只有10个人。 有人隐隐着急,“那我们剩下的6个人怎么办?” 执行导演似乎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继续开口,“当初应该有跟各位签订过一个合同,合同里面相关的事项我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他声音一顿,“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的到最后一关,至于什么时间淘汰,则会给大家付清当期的报酬,感谢各位的配合。” 酬劳,居然还有酬劳。 时初眼睛一亮,透明色的瞳仁上映衬着程羡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转向了程羡,唇角弯起来,眉眼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曲线。 “多、多少钱哦,参加一场?” 时初从来都是一个小财迷。 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在季家生活的时间长了,约会了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东西,所以金钱对她而言并非最重要的东西。 可怎么会不重要呢? 倘若以后真的离开的季家,她总是要有一点点自己的储备,才能够走的更长远。 毕竟别人有家庭,而她只是截然一个人。 时初的声音很小。 从程羡的角度看起来,只能看到一个人微微的弯起来自己的唇瓣,上下嘴唇无声的碰触,似乎在对着他说些什么。 他自认为自己看不懂别人的唇语,可时初的他看懂了,人穿过自己身边的一排,走到了时初的身边,小声在她的耳边回应到。 “嗯,没错,有报酬的。” 目前跟节目组的合同还没到她的手里,直接是从季凉焰身边的周秘书手上走过去的,她对于合同里面的条件一无所知。 “那……”时初小心翼翼的问,“一场,给我多少钱的报、报酬啊?” 程羡轻咳一声,闷声笑一笑,“没有多少,大概也就……”看着时初微微期待的视线,他顿时觉得好笑,来了主意,“大概也就两百块零五毛吧?” 时初真的信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时薪,“一百块的话,一天8、个小时的情、情况下,两百块,似乎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据她所知,很多大公司给实习生的薪资,也就比各个水平多一点点。 时初点点头,“还、还挺多的。” 程羡:“……你还真的信啊。” 时初疑惑的看他,“不是这个数么?不……不会比这、这个数还、还要少吧?” 程羡尚未开口,便听到现在他们对面距离他们很近的执行导演看了两个人一眼,随机说到,“明星自然有明星的价位,目前素人统一报酬是两万元,每完成一期,都会打入各位签订合同时填写的账户中。” 他说着,“只不过有的名气大一点的,价钱略有不同。” 这话说着,意有所指的撇向程羡,“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还希望我们一起好好加油。” 话里有话的模样,可惜时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程羡身上,默默说道,“学长你……你居然撒、撒谎骗我。” 说话时,话语中尽是委屈,眸子湿漉漉,满头的黑发钻入了程羡的视野中,充占的满满当当。 程羡呼吸一滞。 鼻翼间钻进了少女的馨香,混杂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像是一道清冽爽口的小菜,她转头时,秀直的头发刚刚好从他的脖颈之间滑过去,酥麻而发痒。 程羡原本还在愧疚于逗弄时初,但现在完全没有了愧疚的意思,反而想要再逗一逗。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听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时初,直到铺天盖地都是她清冽的淡香,这才咧着唇角,状若无意的说道,“作为赔偿,我可以把我第一期的酬劳都给你。” 时初一呆。 “啥?” 程羡笑眯眯的,“怎么,不想要?有很多哦,一下子你的存款就可以翻倍了,大学的学费也完全够用了,也不用拼命出去打工,一举两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时初深谙这个道理,她轻咳了一声,连声拒绝,“这个我、我就不要了吧。” “这、这是学长你的,怎、怎么能给我?” 程羡勾着唇角,单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扯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神秘兮兮的跟时初说道,“当然不是白给的。” “老叫学长,真的太生疏了,叫声哥哥来听听?” 时初脑海一空。 然后热气翻滚上涌,布满了她整个脸庞,耳根后方一片红,像是寒冬腊月里面的点点红梅花,落在一望无垠的白色雪地上,一片又是一片。 她想到了某个瞬间。 求饶不休,喘息不止,甚至连所有羞于启齿的话都顺理成章的自她的唇中溢出来。 时初呆立在原地,转过身去,背对程羡。 “那……那什么,要、要讲规则了,你好、好好听,要是第一天就、就被淘汰了可就太没意思了。” 耳根依旧红着。 程羡心中默默的想。 这也太容易害羞了。 连害羞都这么可爱。 第99章 大概不能再好一点 如编导之前就跟时初和程羡说过的那样,第一天会直接淘汰掉6个人左右,剩下最后的十个人。 第一天没有分组,每个人都是单打独斗,时初想过了许许多多可能的节目效果,却万万没有想到,节目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简单粗暴。 传说中的撕名牌。 这时候素人和明星嘉宾的特点就体现出来的,撕名牌这种活动,是他们电视台另外一个大热综艺节目的招牌活动,多少明星嘉宾挤破了头脑也要进去,相关的活动多多少少都有提前彩排。 而素人则不同,看的多,玩的少,经验要领一概不懂,纯粹靠的是蛮力。 时初也没有想到,程羡这样一个看起来瘦高白净的年轻人,这样有爆发力,一连扯掉好几个男生后背上的名牌,同时还没忘记跟在时初的附近,让其他的女生够不到她。 “你们这样是在作弊!你们关系好,可是别人不一定跟你们关系一样好,你们等于两个对一个。” 女生们撕不到时初,只好转而去撕别人,其中一个小明星愤愤的指责时初,跑的一身汗的她瞪圆了自己的眼珠子。 然后就见到已经结束战斗的程羡嘴里叼了一根吸管,细细密密的在上面咬出了一连串的牙印,对着那姑娘微微一笑,“这算什么作弊,讲道理,我帮着她去撕你们算作弊,如今我只是保护她的名牌还能算是作弊?” 小明星还是一脸不爽。 在场所有人,尤其明星,基本上都是有点小关系的,不是干爹带来的就是干妈介绍过来的,自然而言对于完全没有关系的素人颇有微词。 在他们看来,最后能不能留,甚至留到什么时候,一切都是在拼关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来不实诚的节目组今天实诚了一回,被撕掉也就是淘汰,没有商量。 节目组的执行导演看了面前的这个情况,静静的说到,“这不算作弊,你们继续,女生已经掉了两个名牌,还差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就是刚刚还在指责时初的小明星。 她愤愤的看着自己被对手抓在手里的名牌,不甘心的用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狠狠地跺脚。 真巧,第一天被淘汰的绝大多数都是素人,明星队伍里面只有小明星一个。 素人里面只剩下了时初,程羡和方小妍。 最后快到结束的时候,执行导演笑眯眯的对着程羡说到,“嚯,是不是只剩下一个学校的同学的?这可是免费帮你们母校宣传啊,要不要帮我们拉点赞助?” 程羡寻常的接住导演的话茬,“怎么,还希望我们学校给你们冠名?不怕上面的人找你们说文化素养不不足?” 执行导演悻悻然的撇了一眼程羡,“你这样瞎说大实话,以后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程羡满不在乎的从自己的饮料瓶中深深的吸了一口饮料,声音闷闷的,“到时候再说。”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认识的样子。 时初好奇的盯着两个人,“你……你们认识啊?” 程羡不说话,反倒是执行导演嘿嘿一笑,“别瞎说,谁认识他。” 那看来就是认识的。 闹了半天,原来关系在这。 第一天甚至连相互都没有认识多少,撕完了名牌,也就结束了。 第二期节目的录制在一个星期之后。 按照执行导演的说法,第二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期节目。 “到时候会有开门礼物送给大家哦。” 时初默默的点头。 反倒是程羡嗤笑一声,“别是什么惊吓礼物就好了。” “你们节目组的套路,啧啧……一个字,脏。” 说是需要录制一天,实际上也就刚刚才半天的功夫就完事了,时初在程羡的盛情邀请下终于答应了一顿晚餐。 晚餐定在了最普通的小饭馆。 “你吃辣么?” 时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微辣还、还是可以的,其他的话就不太行了。” 程羡勾着唇角,细长的眼线逐步加粗,变黑,缓慢的上挑起来一个弯度,被化妆师化过的地方微微卷起,比寻常没有化妆的时候多了一份男性的秀气。 时初的眸光静静的,“我……我发现你、你还长的挺好看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坐在对桌的程羡,“是男人的那种好看,跟、跟那些男明星也……差不多。” 程羡体型修长偏瘦,外加上他向来喜欢锻炼身体,反而比那些若不经风的男明星看着要好看一些。 程羡原本看着菜单的视线一停。 刚刚抬起头来,便撞上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内里仿若藏着星星,一颗又是一颗,光亮点点。 屋外的天色已经黯淡了,昏暗的周围到处有几个孩子在放烟花,小小的呲花拿在自己的手心中。 投过时初身后透明的玻璃层,她黑浓的头发被映衬的格外柔软。 程羡心中一动。 一向反应很快的他终于卡了壳,然后用比平常更慢的回应速度回应时初。 “时初……”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声音假装淡定对着时初调侃到,“你才发现么?” 时初:“……”无语中,听见程羡又默默的对着她补充了一句,“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么?” “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时初大概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一时间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索性底下头去,转移话题。 “还、还没有点饮料。” “学长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打钩?” 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程羡举了举手中的碳素笔,在饮料名字的下面一个个的点过去,还念着名字。 “芒果……优格,草莓冰沙冻,鲜奶……” 程羡按下了时初手中的菜单,然后叫来了服务生,“点单。” 一边说着,一边神神秘秘的告诉时初,“这家店跟寻常的店还是会有些不同的。”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家店里面每天都会有一款饮料是特殊调制,每天跟每天的口味都有不同,甚至根据调配人员的不同,口味上的会有所差异。” 时初听的一愣一愣的。 “但是所有的饮料,都有一个名字,你猜猜是什么?” 时初顺着程羡的话接下去问,“是……是什么?” 程羡靠近时初,炙热的呼吸蔓延到了时初的睫扉处,视野中都是她卷翘颤动的睫毛。 他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意有所指的说到,“名字叫做,至最爱的你。” 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赶来的服务生勾了一个地方,“今天的特配是什么口味的?” 服务生摇了摇头,“这个要等着我们的师傅调制出来才能够知道了。” “哦,”程羡也没有多问,而是转向的时初,带着一点点诱惑,“怎么样?要不要尝一尝?” 时初上套了。 她看了看程羡认真的模样,又扫了一眼站在一边拿着菜单的服务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晚上从小饭馆中走出去的时候,凉风排在了时初的脸上。 她的面色微微晕红,被凉风一吹,眼前尽是繁星的明亮,在她的眼前闪耀着,很是好看。 时初像是刚刚从闷炉中爬出来,有些兴奋,往前跑了一句,随即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程羡。 “有、有人跟我说,你非同一般人。” 她笑着,明显情绪无寻常的她不相同,眼眸亮的像是要弯翘起来。 “你……你是程家的独生子啊,确实身份、非同一般。” 在程羡的心思快要到嗓子眼中时,听见了时初后续的话语,继续胡乱的说到,“可是我、我真的没、没有发现你……你很我们有什么不同。” “说、说好的富二代呢?” “你跟我见、见过的富二代都有不同。” 程羡一怔,然后眉眼盈盈中,沉沉的笑意钻入他的脑海,反馈到他的唇角边。 “你见过很多富二代么?” 时初明显沉默了片刻,然后低耸着自己的肩膀。 “见、见是见过的,我给……给人家当佣人的时候有……有见过。” “还有当、当家教。” “他们都……眼高于顶,不爱理人的。” 时初自己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开始跟程羡说话时,又露出了一抹微笑,“但、但是你好像跟、跟他们都不同。” 夜色深沉。 程羡的眸光依旧沉沉。 夜风中是时初的笑容,仿若连寒凉都升高了几度,他的胸膛中汹涌着自己说不出来的情绪,终于隐忍不住,走上前去,蓦然将时初揽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人埋首在她黑的发亮的发丝中。 他说,“其实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时初,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好。” “但是我可以变的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只要你喜欢。” 程羡的环抱很温暖,热度顺着他的背脊传到她的背脊,每一寸,都是灼热的。 好像冬天即将过去,要开春了。 时初细直的手臂僵硬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应些什么,徒劳的在空中晃悠片刻,随即轻盈的,如蜻蜓点水一般,用小臂拥住了他的背脊,拍了拍。 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你已经很、很好了,大概不、不能再好一点了吧。” 夜色在浓一些时,程羡将时初送回了家门。 时初不敢泄露自己当前的住址,只是让程羡送到地铁站,挥了挥手,然后一头钻进了人来人往的车站,一个人坐着地铁回到了小区的门前。 走到门前时,她忽而脚步一顿。 只见眼前多了一道身影。 斜靠在小别墅门前的墙面上,嘴唇间是一点红色的火光,微弱又明亮,忽明忽暗之间,是男人俊朗的面庞。 此刻他背对门口,沉谙与明亮相对,将万家灯火抛在了自己的身后。 见到时初时,他猝然吐出一口烟圈,随即将烟头随手碾熄。 低头靠近她,然后问她。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 夜晚越是黯淡,他的眸光就越是明亮,像是能够看穿她一般明亮。 第100章 你太凶了 时初是个乖孩子,至少她自己心里是这样认为的,甚至从来不曾晚归,除了要上课之外。 现在明显没有课。 她见到站在门口的季凉焰时,咬了咬自己的唇角,视线默默的放在的别处。 听着面前季凉焰的声音,冷静的,像是要结了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今天的时初跟寻常不同。 头脑昏昏沉沉,好像刚刚跟程羡抱过的温度还停留在身体边缘,带着一点滚烫的热度。 像是一锅尚未烧开的沸水,藏在沸腾之前的细小气泡中,缓慢的滚动,上升。 然后炸开了花。 在季凉焰的面前,她嘻嘻一笑,“几点了?” 这样说着,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手机,看了眼时初,呀了一声。 声音藏在的寒重露浓的夜色里,带这些混淆的模糊,“都、都晚上10点半了呀。” 说着,似乎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时初疑惑的自问,“居然……这么晚了么?” 季凉焰眯着眼睛,睨着她,口中叼着的烟头吐掉之后,还剩下一点一点烟圈在风中蔓延。 烟草的味道飘到了时初的鼻翼之间,她看见季凉焰沉着眸光,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皱眉,“你喝酒了?” 喝酒?怎么可能? 时初狠狠摇头,咬着自己的下唇,唇角的皮上隐隐泛起来一丝丝的白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水光滑润。 季凉焰只觉得自己的下腹处似乎在窜火,从一个小火苗缓慢燃烧,扩张,呈现燎原之势。 他完全可以确定,时初一定是喝酒了,说话时,口中透出一丝香气,那不是正常的饮料味道,而是酒精的香味。 时初在凉风中摇头,“喝、喝酒,怎么可能,没、没有。” 她看着面前眉头蹙的很紧的季凉焰,忽而走上前一步,个子还不够跟季凉焰平视,又踮起来自己的脚尖,眸光隐约晶亮。 “季、季先生?” 热气一丝丝的从她的口中泄出来,抚蹭在季凉焰的唇瓣上,她抬头,睫毛颤抖,笑意融融,“你……站了很久吧?” “不、不冷么?” 季凉焰狠狠的拧眉头,喉头一抬,沉声问她,“你到底是喝了多少?”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疑惑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喝酒啊,我的身上有……有酒味?” 睁着眼睛,迷惑的看向季凉焰,忽而她抬起来了自己的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除了冬天寒凉的味道之外,时初什么都没有闻出来,她抿着唇角,神情不再像是以往那边怯懦,反而胆子大了一些,眼睛瞪的圆圆的,大大的,顺带咬着自己的下唇。 “你骗我。” 她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委屈,“我明明、没、没有喝酒,我只是喝了一点饮料。” 季凉焰的眸光依旧寒凉,站在原地,看向面前的女人,环胸抱臂,不动。 似乎在思量着一些什么。 紧着听到时初继续说道,“我、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季凉焰:“……” 薄唇一掀,底下头,凑近她,灼热的呼吸抚蹭在她的睫扉上,仿若能够数的清楚她到底有多少根睫毛,“好啊。” 灯火明灭之间,是季凉焰忽明忽暗的神色,面容压下来时,恰好也挡住了光芒进驻时初眸间的路线。 就像是所有可恶的拦路虎那样。 “那你来说说,我骗了你什么?” 屋外天寒地冻。 虽然已经立春了,但是料峭寒风依旧无情的往时初和季凉焰两个人的脸上吹。 光线太过于黯淡,如果再浅淡一些,大概还能够看到时初面庞是面庞上的红晕,不偏不倚,就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趁着雪色的皮肤越发的白皙清透。 今天的她化妆了。 甚至用的化妆品不错。 保持了这么久,脸上都没有出现脱妆的情况,眼线细细一条,从眼尾处勾起,像是一条小鱼。 这小鱼儿张开了口,还有些气势汹汹,“我、我今天晚上没有喝酒,只是喝了一点饮料。” “你忽悠我那、那是酒。” “肯定是因为,你觉得这样的话,就能够忽悠我再、再多喝一点,晕乎了,就能任你乱来了。” 时初说的完全是心理话,寻常是从来不可能当着季凉焰说的,今天仿若放开了胆子,还隐隐有些委屈,眼角处挂着一丝水汽,“季先生,为、为什么你那么多情、情人都、都没有抱怨过。” 她的话甚至有些秃噜。 “你真的太、太凶了。” 季凉焰:“……” “还不爱笑。” 季凉焰:“……” “也就圈圈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换、换另外一个小孩儿过来,早就吓哭了。” 今天晚上的时初格外话多,每句话,都是隐藏了许久的‘肺腑之言’,寻常自然是从来不敢当着季凉焰的面上说的,今天晚上不知道谁给了她勇气。 也许是程羡给了她动力。 她抬起头来,笃定的看着季凉焰,“最、最重要的是,你在生活中凶、也就算了,在某……某件事情上也凶、凶的不得了。” 季凉焰来了兴致,低声问她,“哦,那你说,是在什么事情上?” 刚刚还话多的人,现在反倒沉默了,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哼哼唧唧片刻,又搪塞过去,“总之我……没有喝、喝酒。” “晚安,季先生,我要回去洗漱睡、睡觉了。” 说着,堂而皇之的绕开了季凉焰,往自己家小独栋庭院的门前走去,去推庭院外的门。 推了几下,始终没有推动。 “哦,”时初恍然而悟,“钥匙好、好像落下了。” 她又开始苦恼,眉头皱着,想到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有钥匙,转过身去扯季凉焰的衣袖。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心,摊开,明晃晃的摆在了季凉焰的面前。 季凉焰低头看她。 只见她刚刚还抱怨完他凶,此刻的自己就凶巴巴的,板着脸,对着他说道,“给、给我钥匙,困了。” 季凉焰的视线在时初的面庞上游移片刻。 别的事情无法确定,但是能够确定一件事情,今天晚上的时初,的确是喝酒了,而且喝的不少。 他想到这里,眸光又是沉敛下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缓慢的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门禁卡,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哪怕是晕晕乎乎的人,也知道开门找床,时初同样是这样,人径自往自己的房间中走去,才走了两步,忽而被人揪住。 她惊讶,然后转身,“你……” 季凉焰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房间,看向她,面无表情,“去洗澡。” 第101章 不想站在众人视野中 季凉焰的手劲很大,捏住了时初的后颈的衣服强硬的将时初往浴室中拉。 时初惊叫了一声,人在瓷砖地面上踉跄一下,一把抱住了门框 “我、我不去,我要去,睡觉的。” 季凉焰黑着一张脸,他万万没有想到。时初也有这样难说话的时候,怎么说都听不进去,一心就想往卧室里面钻? 他唇角抿着,紧紧的贴合在一起,气焰沉着,粗声粗气的威胁她,“没有别的女孩像你一样邋遢了。” 时初:“……我才没有。” “今天是真的困了,明天再、再说。” 见到季凉焰的手指有一点点松开的迹象,时初立刻使出吃奶一般的力气拉开了季凉焰的手,然后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季凉焰不动,也没有真的去追时初,眸色沉下来,对她说到,“你过来。” 时初对着季凉焰摇头。 “我不要和……和你……” 时初话都没有说完,人一路退到了客厅中吧台的背后,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然后对着季凉焰摇头,“总、总之……” 季凉焰当然知道时初在说什么,眸光暗暗的沉着,“你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现在过来。” 时初气鼓鼓,“我也不傻,才、才不过去,晚安,季先生。” 那样子,好像今天真的长了本事,能够对着季凉焰说气话了。 连拖鞋都不穿了,脱下了自己的平底鞋,放进鞋柜里面,光着脚,想要往卧室里面走。 季凉焰并没有阻止她,而是现在她的背后,环胸抱臂,背脊靠在墙面一角上,褪去了白天精英的皮,此刻的他神色微微,往下蜷缩,冷掀着自己的唇角。 “时初,”他的声音穿过偌大的客厅空间,到了时初的耳边,淡淡的,“你确定就要这样上床睡觉?” “妆容没卸,头发上喷的定型还黏在上面,甚至……” 时初只是觉得自己的头脑有点晕乎,但是还是能够听懂季凉焰的话,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认命了一般,叹息了一声,“我、我去洗澡就……就是了。” “算是我求求你,别……别说了。” 这般说着,她又从楼梯上饶下来,默默的跟在季凉焰的身后,进入浴室后,却不动,而是看向季凉焰。 季凉焰沉眸,内里藏着一些火苗,看向时初时,他暗自压抑了下来,“怎么,还要我来帮你……” 时初摇头,看向了浴室的门口,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知道要不要说,最终还是撇了撇自己的唇角,“你……你出去。” 真的是胆子变大了。 不知道是喝酒壮了她的胆子还是今天晚上碰到的人让她有了勇气。 现在的时初都敢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了。 若是寻常,大抵还是怯生生的。 季凉焰不动,眸光定定的放在的时初的身上。 他不走,时初也不动,人倔强的站在原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看起来,好像还有几分委屈,眸光尽是潋滟的水光,快要淹没了她的神智。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季凉焰率先说话,“今天晚上,我不动你,你动作快点。”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半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等着看到季凉焰彻底的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消失在一门之后,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脚下一软。 时初的背脊蓦然靠在了浴室的门框上。 现在的她也才刚刚清醒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从氤氲着热气的浴室中走出来时,头发甚至都没有吹,也没有擦干净,水珠顺着她的脸颊一寸寸的往下滴落,砸在了白净的瓷砖上,留下一个个水坑。 客厅中没有大灯。 季凉焰只是打开了一个用来看书的灯,手边拿着一本书看的认真,昏黄的看书打在他的脸上,浑浊的发丝依旧规整的梳着,只是衣服微微凌乱了一些,第一个颗扣子被季凉焰扯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和微微凸起的锁骨。 时初的眸光放在了季凉焰的身上。 踩着拖鞋,一寸寸的往她身边走。 时初稍微清醒了一些,也意识到她自己在门前对着季凉焰说了些什么话,无外乎是失礼的,甚至不得体的。 她是季凉焰的什么人,过去是她资助的学生,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情人,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能够叫嚣的资本。 她心中有数。 人站在了季凉焰的面前,声音隐隐压抑着,也想明白了一些,“我我、我不知道那个是酒。” 时初的声音哑着,酒水的后劲让她的脸通红,也可能并非是酒水,而是浴室中的热水太烫,蒸的她小脸通红。 她一步步的走向季凉焰,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季先生,对、对不起,我刚刚……” 咬住了自己的唇角,时初忽而凑上前去,心中一狠,神色迷蒙,手指搭上了自己的浴巾。 只消轻轻一拉,就能够全部扯下来。 内里自然是不着寸缕的。 正在这时,忽而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手心。 时初惊讶的抬头,恰好对上了季凉焰的视线,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威严,就像是时初小时候最害怕的大家长的模样。 季凉焰手上微微用力,便制止住了时初后面的动作,从旁边的桌面上抽出来一根书签放在了书中的一个位置,随即皱眉。 “你洗完澡之后从来不吹头发?” 时初低头,“一会儿我就、就去了。” 季凉焰似乎不太相信时初,直接找她要东西。 “吹风机拿出来。” 时初惊讶,看向他,疑惑的文,“季先生?” 季凉焰压根就不跟时初任何,直接朝着她要东西,“现在就去。” 吹风中到了季凉焰的手上,他通上了电,一手拿着,一手摆弄着时初的头发,温暖的风嗡嗡的从吹风机中鼓动出来,热度打在了时初每一根发丝上,水汽在空中弥散,变成了一缕缕看不见的白色烟气。 季凉焰掌握的距离,力度都是正好的,时初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感,耳边嗡嗡的响着,仿若随着吹风机的声音,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的温暖了起来。 头发半湿半干之间,时初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淡淡的,直接问她,“这里有一个本子,里面有个角色适合你,去不去试镜?” 不是命令,而是询问。 漫不经心的样子。 时初心中一动。 所以季凉焰刚刚看的,是影视剧的原著?他要投拍电影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又听到季凉焰继续说道,“故事不错,可以尝试一下,如果你想……” 时初蓦然打断了季凉焰的话,“这、这也是身为情人能够得、得到的奖励?” 季凉焰沉默。 随即听见时初的声音轻微的,就着吹风机微微的小风继续到,“季先生,我不去。” “我从来就……不想成为什么明星,也不想站在众、众人的视野中。” 第102章 承认吧,你在意的要命 吹风机停在了时初的后颈边,温热的风直飘湿润的发根深处,发丝仅剩一滴水,摇摇欲坠。 啪。 砸在的客厅名贵的沙发上,皮层上方一点湿润。 时初说话时,低着头,眸光盯着自己瓷砖上的倒影。 她不敢说话。 季凉焰长长久久的凝视着时初的发旋和白皙的后颈,忽而关掉了手中的吹风机放在一边。 手指漫不经心的抚蹭上时初的脖颈,随后用手把时初的头发一一梳理整齐。 指腹微微发热。 声音低如沉钟。 “你不想去?” 时初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头往后唯仰,眼睫毛乖巧的颤了颤,随即点头,“嗯,对,对的。” 因为紧张,连最简单的话都说的的磕磕绊绊。 季凉焰也不多质问什么,只沉吟一声,似笑非笑的睨她,“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想好,下次若再想要,别哭着来求我。” 这话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时初心中有一杆秤,跟着季凉焰呆的时间长,多多少少也应该听明白他话里面的意思。 这是在逼她。 逼着她趁着这个机会现在人前,也是逼着她走上闪耀的舞台,因为季凉焰的情人各个光鲜亮丽,只有她,永远是个站在别人身后卑微的低着头的小姑娘。 时初不敢不答应。 可又知道不应该答应,她沉默了片刻,第二次拒绝季凉焰,“对、对不起……季先生,您的好意,我着实不能……” 季凉焰甚至没等时初说完话,径自起身,将自己手中的吹风机放在一边,随即缓慢的的往卧室走去。 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地面上,一踩一个脚印,脚底还沾了些水渍。 走到楼梯口,他转身,眸光微微深沉,“不过来?” 时初点一点头。 起身时,手指胡乱的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发现早已经内里早已经干的彻底。 今夜季凉焰没动她,又是一夜好眠。 几天之内,季凉焰都没有在时初的面前出现过,甚至连家门都没有踏进来,连周助理时初也都见不到影子。 好像她一夜落宠。 甚至跟节目的人走的近一点,还听到的一些风声,某知名古装大ip剧正在选角中,正在收各家公司递过去的艺人资料,目前已经敲定了某个刚刚小火一把的女团队长。 “说起来,”时初听着一同来参加节目录制的小明星现在她的面前碎碎念。 “不就是邵樱琪嘛,以前见她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呢,谁知道摇身一变,就变成大制作的女主角了。” “那可不怎么滴,这个有人捧和没有人捧,可是不一样的,谁不知道她背后就是大名鼎鼎的……” 声音一顿,看见时初默默的蹲在一边的石阶上。手中还拿着外卖的盒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算了,还有素人在场呢,咱们圈内的事情自己知道不怕,要是被素人传出去,反倒说咱们带节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她就运气这么好,攀上了……这层关系?”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时初的耳中,她手中捏着的筷子越发的紧,两根绿油油的菜叶子固定在筷子头。 两个小明星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你了就不知道了吧?” “她可不是一般人,当初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就属她心眼最多,至于怎么傍上的那位先生……” 小明星说着,抬头左右回顾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此刻盯着她说话,这才悄默默地说。 “当初那位先生在内部渠道里找一个小姑娘,许多姑娘们都去的,但是挑来挑去,也没有挑中。她当时是另外一个小明星的经纪人,跟着一起去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位先生一眼看中了。” 小明星的声音越发的小,小到时初快要听不见,“我怀疑啊,她早就知道那位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投其所好去的,真是白瞎的她当初跟着的艺人给他的的这次机会。” 啪。 时初一根筷子掉在的地上。 声音不大,但恰好砸在了两个小明星旁边的台阶上,断了半截,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一时间有些为难。 她手里只有一根筷子,饭才吃了不到一半,一切都是源于她听故事听的入神,现在遭殃了,今天若是连饭都不吃,怎么顶得住整整一天的拍摄流程? 时初心中咬着下唇。 现在她身边的两个小明星瞬间噤声,用奇怪的眼光看向时初和她手中还剩下的一根筷子,“你……筷子掉了……” 时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沮丧,“还、还有多余的的么?”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还有一半的盒饭,“不吃的话……浪费。” 话音才刚落,忽而见到她面前的小明星眯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从她的眼珠看到她的嘴唇,一寸眸光都没有离开过。 看的时初心中发毛,下意识的抚蹭自己的脸庞,“我的脸上是有、有什么东西么?” 小明星正是跟邵樱琪同校的,上下打量一圈之后,忽而开口,“你不是娱乐圈的啊,是素人?” “那你认识邵樱琪么?” 时初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她、她怎么了?” “怪了,”小明星盯着时初的脸,“你和她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却总觉得有点类似,到底是哪里像呢?” 小明星想着,“你和她……有点神似啊。” 时初皱眉,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和、和谁?” “邵樱琪啊。” 时初已经无法准确的回忆起来那一瞬间她究竟想到了些什么,只知道无数的念头涌上她的脑海,所有的线索像是一个环又套上了另一个环,形成了一个连通的闭合回路,将她圈在其中。 邵樱琪她当然知道,最近风头正盛的女明星,因出演了某个电影的高冷女配角而出名,如今接了古装大ip,所有人都说,是她背后的金主捧的好,肯砸资源,若是砸在了别人的身上,就算是不红也能够听个响。 这种话时初听的太多了,她从来都不是八卦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思索。 唯独此刻不同。 古装大ip,邵樱琪,那位先生,还有……跟她神似…… 一切支离破碎的信息,都让她联想到某种过去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 跟她神似。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有可能也很像……她已经去世的母亲。 时初的小脸煞白。 饭也不吃了,少了一根筷子也不去要了,默默的将手中的盒饭打包装好,然后走向垃圾桶附近。 哐当。 饭盒直直的砸进了黑洞洞的垃圾桶中,响声不大,却格外清晰,一声、两声,恰好响在她的耳边。 而她面无表情。 她的身后,那两位小明星好像看出来了时初的异样,有些诧异,“你……没事吧?” 时初敛下眉眼。 长长的眼睑盖住了她的视线,留下一条条阴影,也盖住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 “没、没事,”时初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饭、饭菜已经放的凉了,再吃就要闹、肚子了,晚上再吃饭吧。” 这样说着,像是要打消两个小明星的疑虑似的,她还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 阳光打在了她发丝上,墨色的发丝微微蓬松,内里有几根被映衬的金黄金黄,与她唇角的微笑一起。 她听见了自己的话,有些轻软,却又带着一些笃定,“今天还要一起加油,所以你们还是要多、多吃一点。” “至于邵樱琪,还、还是不要讨论她了。” 你这个小骗子。 话才刚刚说出口,时初就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声音,对着她叫嚣。 你明明如此急迫的想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大明星’的一切,甚至也想看一看,她是不是跟你有几分神似。 承认吧,你在意的要命。 时初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她的瞳眸微微涨红,明明是在乍暖还寒的时节里,脸颊却燥热的难受,像是有一把火,烧遍了她肌肤下层的每一寸毛细血管。 不。 时初蓦然一咬后槽牙。 她不在意的。 她听见了有人叫她的名字,一抬头,恰好看到了节目组的执行导演,正手中拿着一个台本,对着她招手。 “时初,你来一下。” 时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然后狠狠的摇了摇头,好像这样能够将自己心中的杂念尽数摇去。 然后站到了导演的面前。 “您……找我?” 导演从看本子的空隙中抬头扫了她一眼,停顿了片刻,随即说道,“时初啊。”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咱们节目第一期会邀请一个重磅嘉宾过来,需要一个素人跟她做一些配合,我选来选去,还是你最合适。” 时初没有明白导演的意思。 “您……您是需要我做、做什么呢?” 导演微笑着,将自己手中的本子的某一页翻开,放在了时初的面前,“放心,不是为难你的活,就是希望你能够适当的装装傻,毕竟你也知道的,明星跟你们名牌大学的学生不能比,若是做节目做的漏洞百出,看着也不好看。” “如果你还能够再让让她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 后面的话,时初听不清了。 她的目光已经牢牢的黏在了导演提供的台本上,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一期嘉宾。 邵樱琪。 时初瞳眸骤缩。 第103章 空镜 导演从看本子的空隙中抬头扫了她一眼,停顿了片刻,随即说道,“时初啊。”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咱们节目第一期会邀请一个重磅嘉宾过来,需要一个素人跟她做一些配合,我选来选去,还是你最合适。” 时初没有明白导演的意思。 “您……您是需要我做、做什么呢?” 导演微笑着,将自己手中的本子的某一页翻开,放在了时初的面前,“放心,不是为难你的活,就是希望你能够适当的装装傻,毕竟你也知道的,明星跟你们名牌大学的学生不能比,若是做节目做的漏洞百出,看着也不好看。” “如果你还能够再让让她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 后面的话,时初听不清了。 她的目光已经牢牢的黏在了导演提供的台本上,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一期嘉宾。 邵樱琪。 时初瞳眸骤缩。 103、 导演正对着时初微笑,“本子你先看一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拍摄之间我们还会继续对一遍剧本。” 时初没有弄明白导演的逻辑,手中的剧本在隐隐发烫,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好似在反光,“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还需要再加一个人进、进来么?” 导演点头,“邵樱琪是我们的特邀嘉宾,也是本期的补位选手,也就是本期淘汰一个之后,会陆续补进来相同的人数,邵樱琪是其中之一。” 时初懂了。 这哪里是补位选手,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塞人进来,增加曝光。 节目无外乎如此,捧想要捧起来的人,利用几个素人的名字满足官老爷的要求,方便节目过审。 她只是一个素人,又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呢? 时初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说到,“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我会配合,但是……” 她声音一顿,“只要这件事情不、不涉及原则,也不、不要让我太难堪就、就好。” 导演满意了,点了点头。 紧着从一堆文件中抽出来一张纸,放在了时初的面前,“这是第一期的脚本,你可以现在看一看,下午咱们就要开始拍的。” 时初上下扫了一眼。 从小到大,她看书多,看本子从来都不是难事,短短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弄明白了节目组第一期奔着的意思,抬头。 眸光亮的像是冬天里面的暖阳。 “你们希……希望程学长和邵小姐炒、炒cp,为、为什么要摊上、我呢?” 本子里面实际上是一个故事,用综艺的形式展现出来,明确写到,接下来会有一段成员互帮互助的过程,一同去往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划船,但是邵樱琪学不会,差点落水,程羡想要去去救,却被时初拦住。 明里暗里,都是把时初风口浪尖上推。 好像妒忌的那个人是她,不善良的也是她。 邵樱琪是明星,而她只是一个路人,没有庞大的粉丝量,等到节目一播出,会有多少邵樱琪的粉丝涌向她的微博质疑,时初想都不敢想。 诸如此类,剧本中还写了很多。 比如在背地里翻白眼,在比如表面上对姐妹相称,感谢帮助,背地里却让程羡远离邵樱琪。 她敛下眉眼,“这、这不是我能够做、做到的剧本,你们找,找别人比较好。” “再、再说,把撕逼、恶劣本性的故事搬上屏幕表演,热度确实是有了,你们在观众的面前展现出一个什么样的面貌,观众就、就会相信现实中的人是、是什么样的品格。” “观众不会求证,他们只相信亲眼所见。” “节目组真、真的要传递这、这样的价值观么?” 时初有些激动。 甚至因为激动,声音反倒流畅了起来,仿若有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中,不吐不快。 可真当将自己口中的话都说完之后,忽而发现空气安静了下来。 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个在用着或是奇怪,或者为难,或者质疑的眸光看着她。 仿佛在说,你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素人,连娱乐圈一只脚都没有踏进去,有这次机会参加节目是你的荣幸,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哪里给了你勇气让你来质疑节目组的决定? 那样赤裸裸的意思,快要从一双双炯炯的眸光中溢出来。 空气一时安静。 直到有人拍手。 一声,两声,直到稀稀落落的声音自她和导演两个人的身后传过来。 声音不大,却轰鸣一般,响在时初的耳边,甚至还有微微的热风,顺着某个人的唇角飘出来。 不小心蹭在了她的耳根上。 时初顿时觉得有些燥热。 程羡就站在她的身后,勾着唇角笑,一边从时初的手中接过来节目组准备好的剧本,扫了几眼,拍着时初的头顶。 嬉戏一笑。 “我也觉得她说的没有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时初的面前,随口说道,“你们做这个脚本之前,是不是已经断定我一定会按照你们的脚本走?” 导演刚刚被时初说的怔楞了,刚刚回过神来,又被质问,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给出来了一个非常没有底气的答案。 “……一般人都会这样做的吧。” “怎么做?” 程羡并没有因此转移话题,反倒越发的逼近节目组的导演,“等那个叫什么邵樱琪的假装掉进水里,然后我去救?可是如果我不救呢?” “将深水里划船,你们节目组还能够不准备救生衣,眼睁睁的看着人‘故意’往水里掉?” “还有这段。” “邵樱琪喜欢某种菜样,夹不到,我帮她夹菜却被时初用筷子挡住?” “你们是认真的?若是不给她夹呢?” “一个如今响当当的最佳新人,还缺人给她夹菜?”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导演愣了神,支支吾吾片刻,楞生没有办法从口中说出一眼半语来,最终讪讪到。 “今天唐突了,向您和时姑娘说声抱歉,节目组的脚本我们还会继续修改,有些桥段这次也不会再用了,这一次咱们就按照正常流程拍摄就是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 第104章 得到 时初站在程羡的背后,听见声音,循声看过去,便见到了一个女人。 确切的说,是邵樱琪本尊。 内里穿着讲究的裹臀裙,露出一截细直的小腿,个子很高,很瘦,皮肤白皙,眼眸晶亮,乍一看去,从某个角度上真真跟她有些相似。 就像是刚刚那个小明星说过的一样,到底什么地方像,时初也弄不明白。 总之是像的,从侧脸,从神态,或者说,从眼睛。 可也只只是一瞬间,让时初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下一秒,她就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像了。 今天的邵樱琪抹着微微偏紫色的唇膏,脸上的妆容更加立体,将原本就小巧的脸衬托的更为瘦削,骨架临立,鼻翼成峰,山根处重重的描上了一笔,看起来利落极了。 连头发都是短发,与寻常邻家妹妹的形象有些不同。 今天这样的打扮,倒像是来宣传自己的新剧的。 时初这才注意到,今天邵樱琪过来,身后跟着一票人,有专门的化妆师,还有经纪人,甚至还有几个她自己的保镖,两个黑衣壮汉,严严实实的守在他们一群人的身后,生怕被路人蹭了便宜。 邵樱琪见到程羡时,笑了一笑,直接略过了站在程羡身后的时初,人站在了程羡的面前,唇角勾着,“程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咱们还能够出现在一个节目组。” “我还以为……” 邵樱琪人是打扮的利落逼人,可声音依旧是调侃的,手指戳着程羡的胸膛,弯着,细细的轻笑,“当年那件事情以后,你再也不会江搭理我了呢,毕竟这几年以来,你可是处处躲避着我呢,遇到我的节目,你都不出现。” 时初往后一步,观察两个人的神情,邵樱琪主动,程羡面无表情。 这样的程羡是时初少见,甚至几乎没有见到过的。 眼镜不瞎的人,能够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事。 少倾后,她听见身边的程羡说道,“躲开你,怕是邵小姐想多了,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 程羡声音一顿,这才终于弯了唇角,却没有一丝笑意到达眼底,“谁还能够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邵樱琪面色一僵,但是反应极快,对着程羡捂住了自己的唇角。 似是早已经预料到了程羡的反应。 她捂着唇角,轻轻的笑,“程公子说的对呢,只是我怎么从您话里面,听出来几分不甘心呀?” 程羡眯了眼睛。 时初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捏桎的力道,不重,但是手指不偏不倚的掐在了她的骨缝里面,微微有些疼。 且手劲越来越大。 时初想要提醒程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多说话,便咬着自己的下唇,隐隐的忍者,直到忍不住,才怯生生的在两个人的对峙中插话。 “程、程羡学长,你捏、捏痛我了。” 程羡这才反应过来。 将自己的手指从时初的肩膀上拿下去,面露愧色,“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实在是对不起。” 时初小范围内转了转自己的肩膀,对着程羡点了点头,“没、没关系的。” 反倒是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的邵樱琪眯了眼睛,紫色的唇角一掀,露出一丝丝的冷笑。 “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你的小女朋友吧?听说你为了让你跟你一同参加这个节目,费了不少的心思呢。” 程羡的手又重新搭上了时初的肩膀,但是捏,而是小范围的在时初的肩胛骨周围揉了揉,似乎在挽回他刚刚手劲过大的疏忽。 听见邵樱琪的声音,随性的抬头,“你说她?当然不是。” 说着,目光放的柔和了一些,“她呀,要是的话就好了,现在还没有同意呢。” 时初面上梢红。 像是春天里刚刚开了一点点脆粉的花骨朵,欲露未露,僵持在原地,明明是冷的,却好似感觉到了身体里面有一丝丝的暖流流淌过去。 她用手敲了一下程羡的腰围,像是在提醒。 紧着便听到了程羡的声音。 “怎么,在害羞?我在追求你,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么,你到底什么时候肯让我转正?” 声音不紧不慢,也没羞没臊的样子。 弄的时初不好意思了,人僵立在原地,那一瞬间,不知道应当怎么样才好。 反倒是邵樱琪眯起来了眼睛,似乎有些惊奇。 “哦?真没有想到,你单身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继续春心萌动,居然喜欢上了一个……” 这话说着,眸光像是巡览车,上上下下的贴在时初的脸面上,打量着,笑着,“这样一个小丫头,看起来真是脸嫩的很。” “你不是一向喜欢姐姐型的么?” 时初心中蓦然一揪。 程羡喜欢姐姐型的?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甚至没有人跟她说过有关于程羡一点点过去的消息,好像这个人没有过去一样。 紧着便听到程羡冷笑一声,“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总不能够一直以来都喜欢一种人,也不可能永远沉浸在过去,你说是不是?” 邵樱琪的目光转到了程羡的身上,似乎是没有接受程羡的这个答案,冷笑一声,忽而开头,“程羡,这不是像你,过去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你倒是说说,过去的我什么样的?” “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居然为了一个小姑娘去跟节目组谈条件,这个小姑娘能够给你什么?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的对待她?” 程羡笑而不语。 反倒是这样的态度,让邵樱琪心中不爽,忽而眸光在时初的身上又是一圈逡巡,说道,“难不成,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有名人家的小姐?值得你这样对待?” 邵樱琪话里面的暗示太过于明显,时初就算是一个傻子,也总是能够听得出来了,她正想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程羡的声音更冷更快的传过来。 低沉的,甚至里面藏着一丝丝的低沉。 “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当初为了你那点小目的,竟然不惜攀上我叔叔?” 时初蓦然抬头。 紧着听到程羡慢悠悠的说着,“可是我叔叔哪里是你这样好攀的?他见过的女人多少,多如牛毛;手下的宅邸又有多少,你不如说说,从他的手底下得到了些什么?” 第105章 10分钟也可以 程羡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仿若对于邵樱琪的话不过是一句客观的陈述,不掺杂一点点自己的情绪,没有悲喜的模样。 怎么听起来,邵樱琪都是程羡的一个陌生人。 至少从在场编导,甚至导演,小明星的角度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是也仅限于如此。 时初就站在程羡的身边,她明明对于程羡不算是特别了解,只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此刻却好像明了程羡心中的想法一般。 对曾经认识的人冷漠以待才是对那人最大的在意。 时初暗自想着。 不知道程羡自己有没有发现这一点,或者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发现这一点呢? 邵樱琪的唇瓣色淡了一些,被自己的牙关咬去了小小一截,此刻看起来残缺了一块,面色阴沉了些。 但是毕竟也算是攀附人上来的,什么苦头都吃过,若是只是程羡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打发了她,那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混到这个高度。 她沉默片刻,随即对着程羡笑,一边笑,一边肆意的接近程羡,直到两个人的瞳眸相对,视线交织在一起,一个冷漠,一个热烈。 “程公子,”邵樱琪一开口,就是一句嬉笑,“原来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啊?连我跟谁在一起,得到了些什么东西,你都一清二楚,说说呗,偷偷摸摸的关心我多久了啊?” 唇角始终擒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于程羡的话也权当是没有听见一般。 甚至还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去抚蹭程羡的眉眼。 却被程羡躲开。 他拉扯着时初后退一步,两个人一同贴在了路边的路灯杆子上,时初的背脊撞到了程羡的胸膛。 她回头,眸光清明干净。 “额……看、看来你们两个人认识的样子,要不,你们先聊聊?我先去别的地方待、待一会儿?” 这样的场景着实太奇怪,两个人此刻的注意力中仅剩下彼此,她倒好像是那个多余的人。 倒是不如自己识相一点,躲远一点,让两个人把话说完。 时初歉意的笑笑,对于导演那边剧本的事情,也没有再多说,人转身,就要往一边去。 谁知道才刚刚走了两步,又被人拉住了袖口。 时初有些意外,转过身来,恰好与程羡的眸光相对。 今天的程羡画了点妆,因为要上镜,头发也做好的定型,他原本的额头前的刘海很长,此刻都被撩到了头顶上。 只有一两根塔拉下来,不偏不倚的盖住了他的眼睛。 在他偶尔的动作之间,时初看到了他的神情,六分急迫,三分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冷淡,甚至还有一分深沉。 这深沉是对着她的。 时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学长?” 衣袖就被程羡攥紧在自己的手心中,时初有些不确定程羡的意思,抬起头来看他,“你这样是要?” “你不用走。”程羡早已经不像是今天刚刚碰到时的那样温和,现在的声音冷淡了一些,淡淡的砸在了时初的头顶上,“该走的人也不应该是你。” 他说着,脚尖一转,朝着时初的方向走了几步,跟她并排站在一起,恰好在邵樱琪的旁边。 淡摸的对着邵樱琪说道,“如果你今天只是想要见一见旧人,那么恭喜你,你见到了,你可以走了。” 一点过去的情面都不肯留。 时初夹在两个人的中间,有些为难,几次都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程羡的手中拿出来,但是都被再次攥紧,拉近,甚至被带着往前走,跟面前这个明星擦肩而过。 邵樱琪忽而转过身来,对着程羡的背影,低沉着声音,那样子,堪比低声咆哮。 “程羡,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提前回国,也怪我怪我回国之后跟你叔叔走在一起还瞒着你,可是你要知道,我从来都是不想失去你的,况且……” 程羡冷静的打断了邵樱琪的话,“你不想失去的人哪里是我,而是你富足的生活。” “你父亲被查,家里面的东西被搜刮的差不多,仅剩下你在国外,国内没有人能够给你去周旋,所以你找上了我叔叔。” 程羡说着,淡定的根本不像是在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这都无可厚非,我叔叔厉害,有能力,有手段,能够救你于水火,甚至连你那个贪官父亲都能够帮你保释出来。” 他声音一顿,“可你错就错在,不应该两边欺瞒,一头假装没有男朋友的模样,跟着我叔叔上、床,一头又来欺骗我,你什么都没有?” 程羡说着,冷笑一声,“如果你傍上的那个人,不是我叔叔,是不是这件事情,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还跟你岁月静好的在一起?” 邵樱琪摇了摇头,唇瓣的颜色又黯淡,又明亮,那是釉质东西造成的效果,唯一的残缺处,明显又突兀,像是当初不顾一切的左右互瞒时晦暗下来的那颗心。 就像是程羡所说。 真相永远比假象更容易靠近。 仅仅是一个疏忽,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失去了这个她曾经以为能够走到最后的人。 仅仅是一条短信让程羡看到了而已。 她明明早已经把那个人设置成为了陌生人,甚至连通讯录里面都没有那个人的名字,却万万没有想到,程羡记性很好,能够熟练的将自己离的很近的亲人的手机号一一背诵下来,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邵樱琪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一把扯开程羡拉住时初的手,用自己涂满了花花绿绿的指甲嵌入到程羡的大衣中,颤抖着声音说道。 “过去那确实是迫不得已,但是现在不会了,你瞧,我有了名气,你也成功的参加了大型综艺,我父亲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两个如果想要重来的话……” 时初的手指瞬间被邵樱琪撇开,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堪堪扶住了桌面一角,站在一边,却也没有再次站在程羡的身边。 她好像不太认识现在的这个程羡。 程羡过去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她也没有什么必要多问,不论是作为一个学妹,还是作为一个朋友,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可邵樱琪又何尝只是一个邵樱琪? 她只是一个缩影。 时初甚至从邵樱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咬住了下唇,不语,紧着听到程羡说道。 声音冷冷冰冰的砸在了空气里面,裹挟了初春的凛冽,还有一些其他的,时初看不明白的模样。 “重来?” 像是听见了最大的笑话。 “邵樱琪,你以为你现在有了些名气,就能够独立了?没有我叔叔在你身后给你撑着,你又能够得到什么,靠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么?这世界上长的漂亮的姑娘有很多?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走进娱乐圈,光鲜亮丽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是不够漂亮,还是不够伶俐?” 程羡嗤笑一声。 “只是没有遇见贵人的命罢了。” 他顿了顿。 “你我的事情,过去了就当是过去了,不用多说,只是看在曾经跟你有过一场感情的份上,奉劝你一句,我叔叔这个人,掌控欲很重,他可能不喜欢你,但是绝不会允许你有二心。” “既然跟了他,就趁着跟他的时候能赚一笔是一笔,能捞一点是一点,等哪天他厌弃了你,你自己也好有能够傍身的东西。” “最后一点,不要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你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话。” 程羡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他停下声音来,缓步走到了时初的面前,扯过她胳膊旁边的衣服,又恢复了时初知道的那个人一样,拉着她便往前走。 这一次邵樱琪没有跟上来。 他们两个人将邵樱琪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时初抿着唇角,看看程羡,又看看邵樱琪,视线在两个人的身后来回逡巡着,最终也只是迈开了步子,跟着程羡两个人一同走到了某个阴暗的拐角中。 程羡的视线藏在了阴影中,时初看不清楚。 她隐隐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刚刚想要说话时,忽而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处微微一沉。 程羡靠在了她的肩头处,人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身体在颤抖,抖动透过了两个人的衣服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呼吸抚蹭在了她的脖颈处,带着一点点的灼热。 时初一怔。 随即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像是安慰一个小孩一样,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程羡的后脑勺上,此刻她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好拍了拍他的背脊,就当是安慰了。 “对不起,时初,这件事情,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哪怕是如此,程羡的声音还算是冷静,也没有一丝一毫哽咽的声音,只是有些疲惫。 “肩膀借我一分钟,好么?” 时初的鼻翼间呼出软软的气,发丝有几根吹在了肩膀上,被程羡的头压弯,变软,还黏上了程羡呼吸出来的细碎水珠。 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一分钟够、够么,不够的话……”时初的视线从程羡发丝上挪开,“10分钟也、也可以。” 第106章 总该有所求 程羡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从依偎在时初的脖颈之间传出来,淡淡的,“嗯,一分钟就够了。” 瓮声瓮气的。 “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母亲不知道,我叔叔也不知道。”程羡一边说着,一边趁着靠近时初的功夫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仿若时初才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他才要牢牢地抓住一丝一毫都不肯放开。 “当初我执意从国外转学回到国内来时,就是跟这件事情有关,我想着,如果能够在国内,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也就能够发现的更早,不会深陷,也就不会受伤?”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 对着一个大人抱怨。 明明程羡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上几岁。 时初拍着程羡的肩膀,细声细气的回应他,“这件事情从、从来都是不、不成立的,伤害已经造成了,跟你在国外,在国内,早发现,晚发现没有关系。” “大概唯一有关的,只有程度。” “可是学长,你扪心自问,就、就算是早点发现了,你就不、不会痛苦了么?” 程羡沉默。 沉默变成了一张大网,桎梏着时初,也桎梏着程羡,在两个人的相互依偎之间,连热气都是共同的,程羡躲在了时初的肩弯中不肯起来,缓慢的在时初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谢谢你,时初。”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过去了,可能我也没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她,只不过是年少的时候,容易对某个人一腔热血,但是年龄大了一些……” 时初静静的听着。 她又哪里不明白这种感受。 曾经有多么喜欢,现在就可以有多么心冷,这都是源于在意,如果不在意,连心冷都不会有,疏离才是唯一的结果。 就像是她对季凉焰那般。 曾经仰慕过,喜欢过,但都早已经变成了心中的一块被冰封的区域,若是现在再问她,她定然会说,她早已经不喜欢了。 因为她现在喜欢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 时初蓦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又拍了拍程羡的肩膀。 话不知道是在安慰程羡,还在安慰她自己,“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过去了,人总、总是要往前看的。” 程羡人从时初的肩窝中起身。 一分钟已经到了,但是却没有完全的离开时初,反倒是上前一步,逼近时初。 两个人的热气交融在一起,程羡的眸光隐隐迷离,单手支撑在时初背后的墙壁上,对着时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时初的唇瓣是蜜色的,说话时,似乎有阵阵小风从中溢出来,带着一丝丝的温热,还有其他的,程羡看看不明白的东西。 她的眸光中漾着水汽,一圈又是一圈,缠绕在其中,看的他沉了眸色,低下了头,虔诚又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唇瓣朝着时初的方向靠近过去…… 唇角边碰触到了时初的一点点柔软的皮。 热气就抚蹭在她的脸颊旁边。 忽而胸膛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有一只手,隔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硬生生的,将他的人推开了她的身体范围。 时初在喘息。 胸膛起伏着,鼻翼中隐隐呼出一口又是一口的热气,声音微微颤抖着,她抬着自己的眼皮,看向程羡,却又躲闪开。 “节、节目组的录制就快、快要开始了,咱们两个不、不能在这里耽误整、整个剧组的时间。” 这般说着,她蓦然甩开了程羡的手,慌里慌张的就想要往角落外面跑。 脚步是颤抖的,声音也是,似乎还带着些踉跄,瘦弱白色背影与刷了墙灰的砖瓦并成了一个颜色。 那样惶恐。 转身之前,程羡几乎看到了时初微微泛红的眼眶,内里似乎转着着什么。 他忽而走上前去,一步,两步,直到按住了时初的肩膀,从背后将人揽在了怀里。 怀中的人在挣扎,不断的扯着他的手臂,声音轻细又尖锐,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从嘴皮中溜出来。 程羡只听见的她反反复复念叨在口边的话语,一声又是一声。 “这、这不对,你先放开我。” 程羡的身高过于低沉,呼吸黏在了时初的脖颈上,像是一团水蒸气,快要将她心蒸成了一滩水,僵硬之处也渐渐地绵软下来。 她的挣扎动作小了,背脊靠在了程羡的胸口钱前,似乎能够感受到内里的跳动,一下又是一下。 有点快。 “时初,”他听见了程羡的声音,有些低哑,与寻常的他不太一样,“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为什么能够试着接受我?” “我们两个之间……” 时初闭了闭眼睛,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滚动过了许多东西,季家人的种种,还有季凉焰的种种,抿住了唇角,声音像是从唇边挤出来的。 “学长,咱们两个之间只是……” 忽而整个人被扳住了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眸光切切的对视。 时初听见了程羡的声音,“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低着头,敛下眉眼,眸光中都是灰白色的水泥地,混杂着红色的砖瓦,不说话。 “你有本事,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边!” 时初说不出口。 因为心虚。 程羡盯着时初黑色的发丝,还有几根柔软的,充斥在视野中的头发,抿着薄唇,随即说到,“你说不出来是么?我可能帮你说。” “因为你不会说谎,说谎的时候,眼光会不自觉的往一边的方向撇,手指会下意识的揪住自己的衣角,声音会越发的迟钝。” 一边说着,一边笑,“结巴从来都不是你的护身符,你没有办法通过这种方式去掩盖你的所有心思。” 时初骤然抬头,两双眼睛对视,对方眸光炯炯,还带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时初身体僵硬。 程羡蹭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都变成了滚烫的触碰,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在骗人。” 程羡打断了她的话,“欺骗别人,也在欺骗你自己,你明明……” 时初摇头,接住程羡的话茬,“我不、不喜欢你的。”说话时,她看向的地面,“真、真的。” “你想、想多了,学长,不如……” 话才说了一半忽而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两下。 靠近他们,是强势的女声,“程羡,我知道不论如何你都不会原谅我了,但是……” 来人声音骤然停住。 时初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小腿依旧裸露在外面,身上穿着的紫色毛绒大衣随意的搭在了自己薄弱的肩膀上,耷拉下来两条长长的衣袖,恰好被她挽在臂弯中。 眼眸中灌满了冷意,随着她花的黑浓的眼线一同,快要飞入到发丝里去。 看着她时,神情中带着些不屑。 “程公子真是好兴致呢,今天来录节目,还能够在这里跟自己的小女朋友亲亲我我。” “呦,仔细看看,这个小女朋友有些眼熟啊,这不就是时初嘛,前几天还因为什么来着,买了热搜来着?” “还没有从大学毕业呢吧?小小年纪就变成了热度癌,以后可怎么办?” 一连串嘲讽的话,铺天盖地的朝着时初的身上砸过来,邵樱琪真是不愧是这么多年混过去,会说话且话术厉害,上下嘴皮子一贴,什么话都能够说的出来。 时初蓦然推开了程羡。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朝着得意洋洋的邵樱琪面前走过去。 此刻的时初心情糟糕透了,眼角还在红着,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软,磕绊着对着邵樱琪说道,“既、既然你已经知、知道了微博上面的八卦,那、那就应该知道我、我是干什么的。” 邵樱琪面上的表情淡了。 似乎是想要到了什么,紧着听到时初继续说道,“我是为、为媒体工作的,刚刚已经把、把你说过的话都录下来了。” 她说着,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点亮,上面正好是录音的画面,中间有一个红心,显然到现在为止,录音还没有停止。 邵樱琪有些忌惮的看着她,但是嘴上始终不肯服软,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野鸡媒体,这就敢过来威胁我了?真是笑话?” 时初并不气恼,只是继续说道,“录、录音不只只有、有这一段,还有你刚刚跟学、学长说话时的段子。” “邵、邵小姐,你是公众人物,应、应该比我还、还要清楚,录音还是爆、爆出去,你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邵樱琪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原本就画着清丽爽朗的妆容,再加上穿着高跟鞋,个子整整比时初要高上半头,此刻看起来压迫感极重。 若是旁人,怕是早已经服软道歉了。 但是时初不是旁人,她是在季凉焰的威压之下长大的,对于邵樱琪这种程度,完全吓唬不到她。 她听见邵樱琪站在她面前,冷冰冰的问她,“你拿着我的录音,说吧,想要什么?” “偷偷摸摸的录了这么久,总该是有所求才对。” 第107章 傻人养傻猫 邵樱琪站在时初的面前,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一声声的响在时初的耳边,“你想要什么?想要钱还是想要我的资源?” 时初摇了摇头。 她默默的收起来自己的手机,眸光丝毫不虚的跟邵樱琪对视,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给了勇气,或许是程羡面对邵樱琪时冰冷的态度和阴沉下来的面容,也或许是程羡往她肩窝处那样一靠。 这个世界上从来那么公平的事情。 就像是邵樱琪理所当然的觉得,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家人,她有隐情,所以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脚踏两条船,两边相互欺瞒。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过错,哪怕是过错,这么多年以来,也总该被原谅。 可是这层关系里面,真正收到伤害却只有程羡一个人。 程羡的叔叔不管是谁,终归是不知道这层关系,就算是知道也未必就在意,真正在意的人只有程羡一个人。 时初又怎么能够不明白程羡的感受。 她眼眶中的红热没有褪去,还留着浅浅一层,眼角处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将落未落的模样,被她用自己的手背蹭去。 时初在这样寒凉的天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凉涔涔的钻入到她的喉咙中,刺激到喉咙口,差点又是一阵咳嗽。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眸光竟经的放在了邵樱琪的身上。 “我、我想要的很、很简单。” 时初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现在,却莫名的想要说话,谁也不能够封住她的口,也不能够做了事情还指望路人不发声。 邵樱琪挑着眉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现在的小姑娘啊,真的是……啧啧,功利心都太强了,说说吧,如果我能够满足你的,我一定满足你。” 时初完全不理会邵樱琪的尖酸,继续道,“我想、想要你知道,学长他已、已经不会喜欢你了,你过去做、做过的那些事情,他、他也不会轻易的揭过。” “打、打了别人一个巴掌,还指望别人对、对你嬉皮笑脸,这世界上没、没有这样舒服的道理。” 声音磕绊,但是有力。 在天寒地冻中铿锵有力,像是打破冰柱的那把锤头,轰隆一声。 程羡似乎听见了自己心中的某一处崩塌了。 碎成了一地,越发的柔软,温热,有什么东西在胸膛细细的跳动着,一下又是一下,连绵不绝。 面上有些火热。 他牢牢的盯着面前的背影,依旧瘦弱的身体,还有黑而柔然的头发,明明个头还矮上他一些,甚至矮上穿着高跟鞋的邵樱琪一些,人却抬着头,执拗的,像是他在新生引导会上第一眼见到的那样。 眼眸中藏着倔强的光芒。 还有一颗不论如何都不肯服软的心。 程羡的心中软成了一片,如果有人用手去拧,大概还能够拧出来一地的水,带着些温热,还带着一些他自己说不出来,也道不明白的东西。 那一瞬间,程羡明白了一件事。 他完蛋了。 他对于面前的姑娘,好像又多喜欢了一点点。 时初就站在他的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他说不出口的话语,表达的清晰明确,干干净净。 邵樱琪始终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邵樱琪,“你说的这些,只是你以为,你是程公子肚子里面的蛔虫不成,还能够知道程公子心中的想法?” 时初还有后话。 但是却被程羡按住了肩膀。 她一转头,便见到程羡低着头,刻意跟她平视,说到,“她说的没有错。” 程羡的注意力甚至都没能从时初的面上移开,眸光定定的落在时初画着淡淡妆容的脸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心里的想法,她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回怼邵樱琪的时候,甚至连人都没有看,仿若看一眼对他来说都是多余。 邵樱琪神色怪异,眸光落在了时初的身上片刻,又从一边的兜中掏出来自己的眼镜戴上,转身,却没有走。 她还记得对着时初和程羡两个人撂下话去,“不管你怎么讨厌我,节目还是要继续,只要你还没有淘汰,你都要跟我互动。” 说着,甚至还笑起来,“镜头前跟镜头后是不一样的,镜头后面你怎么厌恶我,疏离我都没有关系,但是镜头前……” 她的声音一顿,“如果你不一样有人带她的节奏的话,你还是要对我言笑晏晏才是,程公子。” 似是真的火气重了些,什么没脸没皮的话都能够说的出来,一声又是一声,走路的时候,后跟狠狠的剁在马路牙子上,响成一团。 程羡权当没有听见,只是随便的拍了拍时初的肩膀。 等着邵樱琪完全走远之后,他这才随性的问着时初,“你别怕她,不论她在节目里面做什么,你都有录音。随时随地都能够放出去当证据,只要你想。” 这不说倒好,一说,反倒是对上了时初水光涔涔的眼眸,内里似乎藏着光亮和一点点的沮丧,像是要整个肩膀都耷拉下去。 “坏了,”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珠子转来转去,又低下了头,那样子,像是一只闯了祸之后还在心虚的猫咪,“我压、压根就没有录音。” 程羡觉得这次有意思了,低下头拍着她的肩膀问,“没有录音?那刚刚录音画面是……” 时初的神情哀怨,瘪着唇角,“我骗、骗她的,她肯定没有注意到录音时间,实际上是刚、刚才打、打开的。” 说着,又低下头去,用自己的手指锤着自己的太阳穴,“这、这不都是为了锤她嘛,我……我就……” 程羡笑了,捂着肚子,“不是吧时初,你这个也太漏洞百出了……” 他始终觉得时初是个正经的人,上学的时候,不论他怎么说,时初都会听什么,让去哪学习去哪学习,让背什么就背什么,从他的角度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块榆木疙瘩。 谁知道她也有开窍的时候,也知道说谎骗人了,关键是,还真的将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连他自己刚刚都信以为真。 程羡笑的时初脸都红了,有些恼火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撇着唇角,“别、别笑了。” “我以后才、才不会说谎,心虚。” 程羡现在一边,应和性的点了点头。 节目组的第一站原本是划船,方案被时初拒绝之后改成了滑雪,趁着目前还有雪花的时节,一行人来到了临城最大的也在滑雪场。 由于是野外设备,虽然同样是人工造雪,但是也同样能够看到一些小动物出没。 他们一行人才刚到,时初便见到一只小东西瑟缩着,从眼前的树枝跳走,钻出去,露出两只圆滚滚的小眼睛。 邵樱琪有些害怕,在节目的镜头头连连后退,一边拉扯着旁边程羡的衣服。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还有动物?” 反倒是时初像是没有见过活体的一般,往前方的树梢处走了一步,眨了眨眼睛,“呀、这是什么?狸猫?还、还是有点可爱的。” 程羡扫了一眼恨不能挂在他身上的女人,进而甩开了邵樱琪的手,靠近时初,“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怕是没有狸猫这种生物的吧?难不成是家养的?” “狸猫这种东西,很凶的,食肉动物,会咬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面前这个怂蛋啊。” 说到怂蛋,时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她想到了家里的糖糖。 糖糖真是一只时而凶、时而怂的布偶猫,见到她拿着东西过来时,还会调皮的抢走她手中的猫粮,可若是见到了凶巴巴的季凉焰回家,又会在她的怀中找到一个位置,舒服的喵喵叫。 好像要抢占先机的模样。 每每阴沉着面容从她的怀中将猫拎走的人都是季凉焰。 无一例外。 程羡默默的靠近时初,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时初的,“你在笑什么?” “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么?” “是啊,”时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一条细细的月牙,唇角也跟着勾起来,整张面容都柔和了一些,怎么看起来,好似五官都柔和了一些。 放在程羡这里更是不得了。 他甚至觉得身边的雪地里也没有这样寒凉了,都被浸染上了时初笑容的温度,一度顺着寒凉的小风传进他心中最柔和的内心深处。 他下意识的,用带着大棉手套去碰了一下时初的背脊,小心翼翼的,“说出来听听,总不能你一个人偷着乐吧?” 时初摇摇头,“没什么,我就、就是想起来,家里还、还有一只猫,叫做糖糖,跟、跟这个家伙样子有、有点像啊。” 程羡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了时初的话语中,“糖糖?你的猫,你养猫了?现在在哪?” 说话时,眸光亮着,随口沉吟,“如果是你养的话,大概会跟你差不多吧?” 时初:“?” “大概差不多傻,听说傻人养傻猫。” 时初:“……” 程羡揶揄的随口调侃,又眼巴巴的碰了一下时初,“什么时候,让我去看看?” 第108章 四年太久 时初点了点头。 “可以呀……” 那一个浅浅的“呀”字被她要在了柔软的唇舌中,仅仅留下了淡淡的尾音,逸散在了寒凉的空气中,环绕在了她的周围。 “还、还是不要了。” 短暂的停顿了之后,时初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改了口,“我、我家没、没有什么好看的。” 她着实心虚。 实际上,时初是没有家的,季凉焰给的那个,目前也只是暂住,等到四年之后,该还给季凉焰,还是要还给他。 至于季家,等着她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又跟季凉焰没有了任何瓜葛之后,她自然会搬出来,在外面找一个房子,再找一个恰当的工作。 大抵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人生设想了。 如果那时候程羡对她…… 时初摇了摇头。 别有深意的转开了话题,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心中升起了一些冲动,说道,“学长。” 程羡始终在看她,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没有等到,倒是也没有气恼,而是耐心满满的等着她下一个问题,“嗯?”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太过于紧张,时初僵直着自己的脖颈,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雪场中高级滑道,手指悄悄的揪住了自己大衣的兜。 “有一天,当、当你发现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甚至……”时初吞下了一口口水,“甚至跟你前、前女友是同一类人时,你还、还会……”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来。 本来就不是一个该问的问题。 既然拒绝,就不该给对方,也给自己念想。 哪怕是有,只有她自己有也就够了。 她还是太自私了一些。 时初又仓促的转移华裔,“那那什么,我只是随便说的,走、走吧,导演好像在、在叫咱们了。” 说着,时初甚至没有等身边的程羡,径自拿起来自己的雪橇,朝着导演组的方向走了几步,仅仅是几步,便听到了身后程羡的声音,低沉的,在漫天遍野的雪白中异常突兀明显。 他说,“你是信不过你自己还是信不过我?” 时初转过身来,看他。 只听到程羡继续说道,“你是你,她是她,你跟她终归还是不一样的,她跟在在一起,却背叛了我,你没有跟我在一起,那么你去做什么,你去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同样,我喜欢你,也是我的事情。” “时初,我无怨无悔。” 时初的眼眶中悬着什么东西,一圈又是一圈,像是快要眼眶中溢出来,在即将砸下来时,她蓦然转身,低下头,趁着程羡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随手用自己的手背蹭了一下。 又藏起来自己的手背,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痕迹。 “哎呀,咱们再说、说些什么呀,八竿子都没有一撇的事情,导演这一次真的叫、叫咱们两个,咱们还是早、早点过去吧,不然一会儿导演就该让人来、来催咱们两个了。” 这般说着。 又一次躲开了程羡的话。 程羡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得不说,时初有时候还是太狡猾了一些。 “放心,”程羡说着,扳正了时初的肩膀,让她看向导演组那边。 只见到导演组那边此刻团团绕绕的围在了邵樱琪的身边,有人拿着话筒,有人拿着补光灯,甚至还有两个人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摆出来一个像样的模样,补拍了一张照片。 那样子,似乎是无暇顾忌到这边。 程羡还是笑,“他们呀,忙着呢,怕是没有空管咱们这边的事情,我要至少要等半小时,他们那边才能够搞定。” 时初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录制,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懵懵懂懂点头,脚踩在特质的雪橇中,还是觉得有些寒凉,又在原地跺了几下脚,缩着自己的手腕。 她左顾右看,似乎在看周围没有人任何一台摄像机在拍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这才随手指了一处地方,“去、去那边站一会儿吧。” 程羡定定的看着她。 这样的时初有些罕见,她从来都是不主动的,今天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要对他说一般。 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时初指定的地方,是雪场的休息室,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滑雪装备,都是以出租的形式提供给游客,他们节目组过来,干脆直接利落的包圆整个场内的一天,甚至穿的特制滑雪服装上面,都印着他们赞助商的名字。 时初靠在了其中一件衣服的下方,用赞助商的品牌名挡住了自己的脸,就这样露出一只小眼睛。 屋屋外在拍摄一些其他的东西,确实无暇顾及到这里。 时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死程羡讪讪的开口。 “学长,我想了想。” 她的声音很轻,偌大的休息室中仅剩下他们两个人,若是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都只能够看到两个躲在休息中中,其中一个还站在装满雪服的柜子旁边,暧昧又奇怪的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时初没有,程羡自然也是没有。 程羡的早就被时初吸引了注意力,轻眨着眼皮,随手脱下了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原本早已经打理好的头发此刻微微有些干燥,朝着上方翘起来一个小尾巴。 他的眸光定在了时初的身上,居高临下又随性的样子,“嗯?” 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轻声轻语的说到,“你的事情,我、我现在不、不能答应你。” 时初说话时,光芒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打在她的脸蛋上,漏出来一张干净的脸,在外面看起来似乎还不是那么明显,屋内的灯光下,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些细软的毛,几乎不可见。 “但是我,”时初完全没有意识到程羡的注意力早已经跑偏到了其他的地方上去,还在自说自话,“我可以保证一件事情。” 她难得顺畅,“四年后,等我大学毕业,如果你、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对、对我的话……我会答应的。” 直接给了程羡一个保证。 他抬起下颚,不知道该是因为惊愕,还是兴奋,面部的每一分轮廓都崩的紧紧的,眉头皱着,唇角抿着,却不发一言。 时初还以为不论如何都能够等到程羡的反应,拒绝也好,答应也罢,可是没有反应,是她始料未及的,抿着唇角,缓慢的问到,“是、是你觉得,四年太久的么?” 她低下头来,磕磕绊绊的说到,“但、但是真的只能大学毕业之后了,所以都看你怎么、怎么想了,反正……” 话还没有说完。 忽而从正面被人抱了一个满怀。 时初有些不知所错。 “是你家里人的要求?不允许你大学的时候谈朋友?” 不是。 但是跟是也没有什么区别,时初索性摇了摇头,紧着有点了点头。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已经说明,你对我并非毫无感情,时初,你说到可要做到,四年之后,我会来找你让你兑现你自己的承诺的。” 时初抿着自己的唇角,随即点了点头。 “我……我会的,就这样说……定了。” “除非你变了心思。” 程羡抱住时初的手臂紧了紧,似是要将人勒进自己的骨头缝中,凶巴巴的,“我不会的,你也别失约。” 两个人眸光相对,时初笑了。 话才刚说完,时初便听见了外面有人在找他们,“时初,程羡?你们两个人在不在里面?” 声音渐渐靠近两个人所在的房间。 来人是节目组里面的一个小编导,应届毕业生,今年是第一年工作,在电视台里面,还没有编制,干着所有的杂活累活。 比如现在,节目组发现有两名选手没有了踪影,也是让她出来,她找遍了雪场中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踪影,这才垂头丧气的回到了休息室。 想着,这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要是再找不到,明天等着她发微博带两个人的节奏。 带节奏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才拐过了一个弯,便见到了缩在了角落中的两个人。 时初坐在休息室的长板凳上,面前飘着乱七八糟的赞助商提供的滑雪服,有几件不偏不倚的挡在她的面前,衣袖打在了她柔软的脸面上,正好盖住了她的部分神情。 时初低着头,程羡人坐在衣服的对面,两个人似乎在说话,隔着一件厚重的衣服。 编导一时间没有办法拿出来最确切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感觉,本来像是两个偷偷幽会的恋人,但是却又各自正经,好像刚刚有了些什么,但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编导也只是一个年级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姑娘,轻咳了一声。 “那什么,拍摄要开始了。” “你们也别在这里坐着了,一会要是耽误了时间,咱们几个都要加班,谁也走不了。” 程羡率先点头。 站起身来,好像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用修长的胳膊拨开了厚重的像是帘幕一样的滑雪服,对着时初摊开手掌。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头发此刻已经完全垂了下来,正好盖在了眼睑住,用阴影挡住了他面前的一片昏暗,人站在时初的面前,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手腕。 手掌心之上,纹理分明。 程羡的声音很淡,好像刚刚激动的,狂喜,甚至恨不能将时初揽进怀中的,揉进骨血中的那个人都不是他。 而是另外一个,披着名为程羡的外壳的年轻人。 “时初,走吧。” 这才是该是人前的程羡。 第109章 下坠 程羡的声音很淡,好像刚刚激动的,狂喜,甚至恨不能将时初揽进怀中的,揉进骨血中的那个人都不是他。 而是另外一个,披着名为程羡的外壳的年轻人。 “时初,走吧。” 这才是该是人前的程羡。 109、 时初盯着程羡的手掌,点了点头,缓慢的伸出来手掌,小小一个,挂着白嫩的皮,青色的毛细血管在下方汹涌着,一条又是一条,猝然触及到程羡掌心的温度,有几根甚至更为突兀,也更为明显。 程羡的掌心偏热,时初的手心发凉,两个人的温度交融在一起,你温暖我一点,我拉低你一些,这才算是公平。 时初的手指轻轻点在程羡的手心中,有些发痒。 程羡抬头,盯着她,忽而趁着编导不注意时,勾起来一抹笑意,手心中蓦然一使劲,将人狠狠的从座椅上拉起来,直到人狠狠的往前一撞,撞进了他温热的胸膛中。 时初蓦然推开了程羡。 却听见了程羡说的一句话,对着他的耳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随即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你搭上了我的手心,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四年之后等你大学毕业我还会来找你。” “如果那时候你不遵守约定,我可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好说话了,你若是有喜欢的男人,我会拆散你们;你若是依旧不肯跟我在一起,我会……” 时初靠近了程羡一些,悄声问他,“你会怎、怎么样?” 程羡依旧凶巴巴的。 “我会找一把锁,把你锁起来。” 这已经算是最凶的程羡了。 时初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勾起来了自己的唇角,轻轻的笑了起来。 程羡现在的这幅模样,哪里像是凶人的样子,分明像是一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骨头,就气呼呼的对着人笑起来的小奶狗。 偏偏这只小奶狗,还有一点点的可爱。 …… 今天在雪场的节目,如时初知道的那样,是比赛滑雪,几个人一队,率先完成规定接力的组别获胜。 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多了一个邵樱琪,就说明不可能会是两个人一组,至少会有一个人落单。 关于这点,节目组也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他轻咳了一声,指着上方的滑雪场,“不要小瞧这个滑雪场,常规的滑雪场都有三个雪道,分别是初级道,中级道和高级道,但是这个雪场有四个雪道。” 他说着,引领着大家的目光往最高处望去。 “这个雪场里面多了一个雪道,名字叫做变态道,只有一定水平的选手才能够轻易尝试。” “特别的规则来了,请各位听好,每个队伍中一共有三个人,从山顶往下滑,率先完成借力的队伍获胜。” “所以是按照时间计数的,但是这里有一条特别的规则,那就是……” 他又说到,环视了周围一圈人,“如果有人能够完成变态级别的难度,那么会得到一定的奖励,如果多个队伍里面都能还有有人完成变态级别的难度,那么则会根据完成效果依次补偿。” 时初听的愣了片刻,又隐皱眉,“可……可是要是不会滑雪么?” 导演眸光淡淡的时初的身上扫了一圈,“放心,今天咱们主要就是来联系的,会有一天的时间开练习,我们专门请到了咱们国家队滑雪项目组的教练,大家掌声欢迎!” 时初这才发现,在导演的身边站着一位女士,穿着正经的滑雪服,带着墨镜,头发长长的搭在自己的脑后,绑成一个马尾辫,细长的头发依次说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坠,正好垂到肩头处。 她的目光威严而伶俐,从一众选手的身上飘过去,最终落在了现在中间位置的程羡身上。 “各位不要紧张,紧张也没有用,我是不会对各位手下留情的。” 众人:“……” 如这位教练所说。 当天的滑雪课程确实很严格。 程羡早就有基础,能够踩着雪橇在众人之间穿梭自如,甚至一个大转,停在了时初的身边。 时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接触过滑雪,平衡感似乎也不是很好,踩着雪橇,也能只能规规矩矩的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折痕,深深浅浅的别在每一条整齐的印记里面。 她算是学的最慢的了,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嚯,”程羡贴近时初,微微低头,靠近她黑色的头发,“看你平常学别的东西都挺快的,怎么学个这个这么慢?” 时初涨红着脸,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羞赧。 滑雪这东西,上道还不算是很难,如果只是初级道的水平,基本上一下午就能够练会,目前已经陆续有选手跟着陪练上了传送带,就等着在初级道上试试水。 程羡甚至都已经上了高级道。 只有时初一个人,还在初级道下方的平地上,来来回回的走,脚都迈不开的模样,看的旁人很是着急。 程羡压根不滑了,跟在时初的身边,扶着她一步步的走。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下坡,他扶着时初的纤细的腰围,一松手。 时初的身体连同雪橇一同往下出溜,她控制不住,惊叫了一声,“呀。” 摔进的一团雪堆保护网中,回过头来,鼻头上沾染了些白色的雪花,却红红的,眼眸也是,泛着微微的红。 人却倔强的站起来,“肯……肯定能学会的。” 大家都能学会,没有道理只有她不行。 说着,她又一步步的走上缓坡,穿上雪橇,然后再一次摔进了雪堆里。 程羡站在一边,不断地摆正时初的姿势,没过多长时间,两个人的便成为的唯二还待在低级道低端的选手。 相比较时初,邵樱琪就聪明的多,很快便已经能够上了高级道,但是还不够灵活,从上而下滑下来,紧绷着一层脸皮,膝盖弯着,滑到了时初的身边。 “程公子,”她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时初一样,叫着程羡的名字。 一时间,摄像头转过了一个角度,对准了她和程羡两个人的侧脸,甚至有摄像小哥哥调好镜头,捕捉到了两个人的每一分表情。 程羡不耐烦的闺回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表现,“什么事?” 邵樱琪轻轻一笑,“程公子刚刚已经上了高级道,我也试了一下,的确很有意思,要不咱们再上去试试?” 程羡没动,反倒是时初掀了掀眼皮。 她意识到,很可能是因为她耽误的程羡的练习时间,想着又对着程羡挥手,“学长,你……你赶紧走吧。” 程羡看她,眸光流转,随即说到,“我不……” 时初笑眯眯的打断了程羡后面想要说的话,“你不走、走的话,我还是有点紧张的,没准我天赋……异禀,人在的时候发挥不出来呢。” 这样说着,她从胳膊肘怼了一下程羡,“怎么样,走不走?” 程羡有些犹豫。 节目组的导演也像是发现了一个好机会一般,手中那些一个大喇叭,“真不愧是我们程樱组合,这么快就能够双双上高级道了,大家可要努力了啊。” 那架势,似是生生的把程羡往上逼。 这种气氛程羡不喜欢,面色沉了沉,不语。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又勾起唇角,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暖暖呼呼,“好说,樱琪想上高级道?那要不要尝试变态道?” 邵樱琪的抬着眼眸,一寸寸的往上看。 变态道很高,也很陡峭,像是耸立在面前的一座雪峰,上面白雪皑皑。 此刻更是空无一人,没有人真的敢于上去体验一下,她更是往上望了望,咽下一口口水。 “我今天,学的还不够精,还是算了吧。” 程羡倒是也没有其他的意思,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你不去,我去了。” 说着,率先走上了变态道的直接传送带,对着邵樱琪挥手,“再见。” 一边挥手,一边对着时初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 导演站在一边,似乎在痛心疾首,“哎,这个程羡,怎么就这么不做人?漂亮姑娘都在眼前邀请了,还视而不见。” 时初现在几个人的旁边,也跟着莞尔,“可能……”眼珠子转了一转,见导演也跟着转过身来看她,又跟着摇了摇头。 “他的想法,只有他一个人才、才会知道了。” 导演摇了摇头,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程羡上变态道,引起了所有选手的关注,“不会吧?他才学了一个下午,就敢从那么高,那么陡峭的地方往下滑了?” “怕不是早就已经会了吧?” 甚至连他们的教练,也跟着对着程羡拍手,“这个小伙子,有勇气!” 每个人都很紧张。 所有人都期待着程羡能够从巅峰中一划而下,却又害怕他摔出去。 程羡在众人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风衣的小点,站在顶峰,准备。 时初同样如此,她的心在一瞬间,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仅剩下程羡一个人的身影,只见到他离开山顶,一杵而下。 第110章 站住 穿着滑雪服的白色身影已经变成了众人眼中的一颗小小的细粒,自上而下,速度极快,像是要从悬崖顶峰摔到谷底。 凉风如瞬,刮蹭在程羡带着护目镜的脸上,和每个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自己手中的事情,一个个人自下而上望,看着豆粒大小的人缓慢变大,变大,直到从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掠过去,露出一个衣角,然后从变态道滑到高级道,又坠到了中级道,普通道。 邵樱琪站在普通道边,咬着下唇,看着程羡俯身,低头,用最标准的姿势从她的面前滑过去,想要拉住程羡说些什么,却只蹭了一个冷脸,一时间不知所措,哼笑一声。 时初的心也是揪着的。 尤其是看到程羡从高处落下的一瞬间,她心中的某一个角落也悬停,好像忘记了呼吸。 程羡滑下来的一瞬间,时初只觉得脚下虚软,欣喜的往上跳了几厘米,“学长,厉害!” 声音很大,但也近乎盖在了一众掌声中,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甚至等程羡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时,她人正在艰难的靠在旁边的大网上,鼻头上满满是白色的雪花,凉岑岑的点在鼻尖上,眸光很亮,甚至有些懊恼。 程羡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咬着下唇,狼狈的扶着低处的细网爬起来。 笑了。 “你怎么回事?明明滑下来的人是我不是你,怎么现在摔倒的人反倒是你了?” 时初抿住了自己的下唇,不太服气的说,“反正,我肯定能、能能能够学会的,滑雪,别人都能够学会,没有道理,我不能。” 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程羡挑眉,摘下来了自己脸上的护目镜,点了一下时初白皙光洁的额头。 “看来要好好想想咱们明天要怎么办了。” 时初转过身去,顺带也敛去了自己的心思,实际上,刚刚太过于担心程羡,从那么高的地方滑下来,万一要是摔倒碰到的…… 她越是担心,在确认程羡安然无恙时也就越是欣喜,以至于脚下了没有稳定的,蓦然一滑。 在众人的面前出了丑。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所有人都能够学的有模有样了,基本上从上方往下滑已经没有问题了,只有时初一个人,好像天生跟滑雪这门运动绝缘一样,到现在为止,甚至都没弄从初级道上试试。 直到今天的录制过程结束,时初都没能成功的完成过一次。 结束时,导演对着所有人冷静的说着,“我相信个人经过今天一整天的联系,明天一定能够取得好成绩,在这里先说明,明天将不会又任何的练习时间,上来就会直接进入比赛,希望大家都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时初愁眉苦脸。 这样的情绪甚至带到了家门中。 一进家门,甚至连扑下来的糖糖都懒的搭理,膝盖已经软成了一滩,又酸又疼,还没精打采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客厅中早已经多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本书。 径自往自己的房间中走去。 然后果不其然,被叫住。 “站住。” 时初转过身来。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从雪场的环境中回来,膝盖弯的时间太长,摔倒的次数又太多刚刚回到温暖的室内,才发现步履依稀颤抖,像是灌上了一层铅。 时初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自己腿部不适的状态,“先生……” 季凉焰从沙发上起身,朝着她走了几步,眸光中有一丝了然,“今天去录制节目了?” 时初人不动,点了点头,然后又底下了头,沉声不语,葱白的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您今天这这这是刚……回来?” 她有些紧张。 那一瞬间,想到了今天下午碰到的邵樱琪,还有那些传言。邵樱琪原本跟程羡才是一对,后来跟了程羡的叔叔,一个有势力,甚至能够帮助她摆平家里杂事的人。 刚开始时初还以为是季凉焰。 现在想着,怕是她自己猜测过度了吧。 再怎么说,季凉焰也不可能跟程羡有什么关系啊。 时初的眸光闪着,有千百种心思再肚子里面转来转去,人却停在了半路上,一步都不肯往前走。 脚步太僵硬,多走走就会被季凉焰看出端倪。 “您今天不是有、有事?” “怎么就……” 季凉焰从沙发上起身。 沙发在下陷,皮料上的褶皱寸寸聚集在中央,形成放射形状溅射蔓延到扶手住,直到季凉焰起身戛然而止。 时初抬着头,看着季凉焰一步步的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下意识的后退,拖着不太灵便的双腿,微微踉跄着。 声音早已经不够稳,小心翼翼的唤着季凉焰的名字,避开视线。 “季先生?” 季凉焰用指沟抬起来她的下颌,强迫着她的目光跟他对视。 “季先生,”时初压下来心中的忐忑,一口口水被她咽进了自己的喉咙中,吞咽的声音变成了紧张的脑海中唯一的动静,耳边也已经热气的蒸腾而泛红,看起来,像是天空中浮起来的火烧云。 时初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今天很很很累了,所以我不想……” 季凉焰兀自打断她的话。 “你的腿怎么回事?” 时初声音一停。 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季凉焰捏的动弹不得,视线缓慢下垂,盯着瓷白色亮堂的地面,张了张唇,“没没、没事的,我的腿没有事情啊。” 季凉焰不管她。 他稍稍弯腰,蓦然将她打横抱起来。 时初惊呼一声,“季先生!” 季凉焰的黑眸淡淡的扫视在她冻的通红,到现在为止还没能缓解过来的小脸蛋上,沉声命令她,“不想被扔下去,就别动。” 时初不敢说话了。 立刻噤声。 她被季凉焰抱着,走到了沙发前面。 身体一沉,整个人从季凉焰的怀抱中滚落下去,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人已经安然无恙的被季凉焰放在了沙发上,柔软的皮料充斥在她的周围。 季凉焰坐在她的腿边,凝着神,不算温柔的捏住了她的脚腕,往上撸上她的裤腿。 小腿处一阵寒凉。 时初蓦然按住了自己的裤腿,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你不用再、再看了。”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有一双大手,包裹住她的手背,微微用力,不容拒绝的,掰开了她护住自己裤腿的小手。 就像掰开蒜瓣那样轻易。 第111章 他完全不够心狠 季凉焰的手指很凉。 长久的扣在电脑前键盘上造成的结果,此刻扣在了时初的小腿肚上,一寸寸的剥开包裹着的厚重裤腿,露出洁白的膝盖。 上方有一处淤青。 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膝盖的正中央关节处,周围伴随着点点青色,像是被落石砸过。 屋外寒凉的天气让她忽视了这一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疼,直到被季凉焰的手指抚上。 他的手指就是那根试痛棒,让她在一瞬间好像恢复了原本麻痹的感觉。 膝盖有点疼。 长久没有运动,再加上方法不对,整条小腿都是酸麻的,更不用说受伤的地方,进了满是热气的屋内,甚至像是针扎在了皮肤上。 季凉焰定定的盯着时初受伤的膝盖,冷着脸问她,“疼么?” 时初下意识的点头,随即又摇头,“没、没什么的,受点小伤罢了,明天还,还要在节目里面……比赛呢。” 说着,从季凉焰的拿捏下开始挣扎,小腿努力的往后缩着,人想要从季凉焰的困束中逃脱。 可惜无济于事。 季凉焰的眸光很沉,很凉,像是冬天寒夜里结成的冰棱,冷气自周身散播开来,一寸寸的淹没她的身体。 “不疼?” 时初咬着唇角,轻轻的点了点头,仿佛想让他确定一般,“真的不、不怎么疼。” 他抿着唇角,凝视着手中捏着的小腿肚。 时初很瘦,小腿同样很细,脚踝他一只手就能够捏的过来,此刻感觉到她的挣扎与动弹,更是用了些力道,直到看到她挺直的鼻翼两侧褶皱起来。 季凉焰反而笑了,收敛起来自己的浑身的凉意,漫不经心的调侃她,“这不是也知道疼?” 话里话外,多多少少都在点着时初。 他随即起身,从客厅的柜子中摸出来一个急救包,打开,找出来用来找出淤青的药物,是一个扁平的小盒子,内里装着些清凉油之类的药物,刚刚打开的时候,时初的鼻翼之间闻到了各种混杂的味道。 有些刺鼻。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看着季凉焰走近她,扳过她的小腿,将药膏一次性的涂抹上去,用手揉了揉。 这次是真的疼了。时初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开始往后缩,腿也不短的蜷缩着,一边忌惮的看向季凉焰。 瞪着眼睛,“好疼啊,你……你轻点……” 季凉焰漫不经心的扫视她,手下的劲道却一寸也不肯放松,“不疼,怎么才能消退淤青?” 又说到,“明天的节目录制,你不用去了,我让助理给你告假。” 说着,他拿起来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那架势,像是要直接给周助理打电话。 嘟声响起。 几乎在第一声,那边就有了应答,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恭敬又不失礼貌的询问,“季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全然不顾现在已经是晚上,也不管自己是否还有私人时间,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季凉焰交代的事情身上。 这样的热忱,季凉焰没有感受到。 因为时初按掉了季凉焰的手机。 她趁着季凉焰还没有来得及对面发声的间隙蓦然抬头,身体前倾,趁着季凉焰不注意,一把抓掉了季凉焰的手机。 手机中,周助理还在询问,“喂?季先生?喂?” 时初按下了挂机键,随即生怕季凉焰抢走自己手中的东西一般,将东西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想多了。 季凉焰压根就没有动。 手指上还沾染着药膏,内里有一些清凉的成分,指尖上冰冰凉凉,像是一手探近了风口中。 他面无表情,低头凝视时初。 只见时初在摇头,黑色的头发搭在肩膀上,有几根随着她的动作粘在了脸蛋上,落在了长而卷翘的睫毛根上,在白皙皮肤的映衬清晰明了。 唇角上涂抹的蜜色口红还没有掉,睫扉上方的大地色眼影近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倒像是她敛下眉目的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跟寻常的时初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面上的妆容之外。 唯独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几分小心思。 她轻声细语,像是不敢真的在季凉焰的面前多说什么,“不行。” 声音急迫了些。 但话语一出,时初就有了些悔意,小心翼翼的掀了掀自己的眼皮,看向季凉焰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沉的面容,又咬着自己的下唇,补救一般的说道。 “明天是节、节目组弄的比赛,我们小组里面,谁、谁谁也不能少。” 她的声音磕磕绊绊。 “要是是是少了我,明天我们组肯、肯肯肯定就要输了,我不想因为我而……” 季凉焰蓦然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你的组里面有程羡?” 时初哑然。 她沉默了片刻,又别过头去,“跟、跟学长没、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季凉焰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论如何都不达眼底,视线下方一阵晦暗,像一口古钟,敲响之前,谁也不知道它能够共振到嗡鸣。 “明天的节目录制,你不用去了,你在家里养伤,我会再派一个小明星过去,顶替你这一期的镜头。” 时初震惊,“季先生!” 想要从沙发上起身,却又扭到了自己的膝盖,时初哎呦一声,整个人靠回到了自己的沙发椅背上,人却拉住了季凉焰的手腕,见季凉焰仿若已经笃定了心思,这才放软了声音。 似乎带着些委屈。 “您,您不能这样。” “让我去参加节目的也、也也是您,不让我去参加节目的也是您,您到底想要我怎样,要不您干脆给个痛、痛快话算了。” 季凉焰静静的盯着她的面容,眸光沉着,像极了冰凉的深水池子,一眼望不到底,内里再是翻滚沸腾,表面之上都波澜不惊。 五官与眉眼,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那样,一举一动,皆是他喜欢的样子,他眼睁睁的看着时初从一个小人儿长到了如今的模样,像是完全为他打造而成。 他喜欢的样子,时初都有。 这就本该是属于他的。 他怎么能够想到,十几年后,这个小人儿也有了其他的心思,像是一只雏燕终于长出了翅膀,想飞了。 季凉焰的眼底藏着几分深沉的阴鸷。 他还是不够心狠,要是再狠心一些,完全可以…… 第112章 拿什么担保 季凉焰的心思千转白回,眯了眼睛,想就此定论,却见时初小心翼翼的看他。 膝盖曲着,人更是退到了沙发的边缘,背脊与靠背贴在一起,那样子,分明是忌惮更多一些,可以是尊敬,但唯独不是爱情。 尊敬这东西,像是从小写在了时初的骨缝里面,伴随着她的胆怯。 生怕自己处在屋檐下,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处处小心,事事留意,能顺从就少反抗。 她观察着季凉焰的神情,眨了眨眼睛,见到季凉焰面色似乎有些缓和,又默默的回应的一句,“本来我们的队伍里面就、就有关系户,大家都,都会多多照看点,你今天换了我……下去,明天又换上了一个小明星。” 声音一顿,“改明我好了,这个节目还、上不上?顶替我的人又怎么办?” 说话结结巴巴,但好像又言之有物。 季凉焰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终归不能让时初处处躲着他,这对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抿着唇角,定定的盯了时初的面上少许,终于放了话,“明天你要去就去。” 见时初面露喜色,又补充一句,“你能确保你不受伤?” 时初心中隐隐不安,表面上却连连点头,“我能的。” 这话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练了一个下午都没有起色的人,怎么能够一晚上又突然开窍?明天赶上录比赛,怕不是要摔的更厉害。 明天节目里面出丑是小事,毕竟她只是一个素人,要是拖累的程羡跟着一起背锅,那才是真的过意不去。 但总比季凉焰明天不让她去的好。 这样想着,时初答应的同时又是转移话题问季凉焰,“季先生,您会滑雪么?” 季凉焰漫不经心的把剩下的药膏涂在了时初的膝盖上,揉开,给她缠上了东西固定,又抓过了她另外一条小腿。 听见时初的声音,抬了抬眼皮,随口说到,“就你今天这个表现,你拿什么担保?” 捏着时初的小腿肚,上面尽是他个人的手掌印,他轻嗤,“拿你这条摔的七荤八素的腿?” 一句话,道破了时初的心思。 她涨红了一张脸,梗着脖子,似乎还有其他的想法,“我……” 紧着又听见季凉焰慢悠悠的说到,“滑雪这回事,把握好平衡就够了,简单的很,学一下午,学个像模像样总是没问题的。” 眸光又辗转落在了时初躲躲闪闪的眼睛上,嘲弄道,“摔成这样也实属罕见。” 时初抿着唇角,“这、这这不是第一次接触,还没有抓到窍门,明天……” “今天一下午都不开窍,指望明天?” 季凉焰的的声音沉着,如冰凉的水,声音中淬着刻薄,“就这么想给节目组贡献开播笑料?” 时初瘪着唇角,不说话了,眸光定定的落在了季凉焰的脸面上片刻,又底下了头。 牙关咬着,脸蛋红着,一双眼睛中尽是水雾,晶莹剔透的样子,很凉,很净。 季凉焰听见她说到,“明天我一定会、会学会的,就算是明天学不会,早晚有一天能、能练……” 季凉焰蓦然打断了时初的话,声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别早晚了,就现在吧。” 时初惊讶,“现……现在?可……” 她看了看屋外。 冬天的夜落的极快,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已经降下来了七成,家家亮起来的大灯,路上行人减少,车水马流,一派城市繁华。 “雪场肯定都已经关门了啊。” 她犹豫了片刻,见到季凉焰已经去穿衣服了,这才呐呐的回应到,“怎么练啊。” 季凉焰随手从衣架上拎起来一件大衣穿上,往后扫了眼还在沙发上犹豫的时初,淡声回道,“穿好大衣。”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今天晚上没有周助理,只有一个季凉焰。 他从车库里面开车出来,放下副驾的玻璃,解开的车锁。 时初稍稍一碰门,车门就开了。 这样的情形是非常少见的。 时初从小到大,做季凉焰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来都是某一个助理坐在驾驶席上,他则是像是大老爷一般坐在车后,偶尔身边还会跟着夏挽之。 以至于时初小时候曾经怀疑过,季凉焰甚至会不会开车。 直到看到他熟练的打火,倒车,油门踩了半脚,银白色的跑车就在夜色中划出来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顺利的滑过大门,上了公路。 街景在时初的面前后退,从她眼角中滑过去,连成了一道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彩色的霓虹灯一条条的闪着光,映衬的整个地面灯红酒绿,是大城市夜晚的色泽。 季凉焰开车,一路平稳的开到了某一处会所门口,下车,将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弟。 这种地方,是时初从来没有想象过,甚至也不曾知道的领域。 季凉焰人已经下了车,才想起来今天还带了一个小尾巴,往前走了几步,又敲了敲时初的车窗,淡声道,“到了,下车。” 时初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 粉红色的灯光打晃眼又旖旎,中间掺杂着刺眼的白色冷光和几个等在大厅中衣装整齐的人,每个人的身边多多少少都会跟着一个姑娘,在寒凉的冬天中穿着暴露的衣服,花着浓妆,媚眼如丝的模样。 甚至有一位见到季凉焰进门,立刻眼眸像是放了光,放柔和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贴蹭过来,恨不能掐住自己的嗓音跟季凉焰说话。 “您是季先生?” 季凉焰尚未答应搭话的女人,反倒是回过头去,神情中掺杂着罕见的耐性,对着身后磨磨唧唧的小姑娘。 “走快点。” 时初紧张的很。 从来没有到过声色场所,心中在打鼓,走路时甚至底下了头,假装似乎看不到周围人群的模样,闷着头一路往季凉焰的身后跟。 跟不上,还偷偷摸摸的抱怨。 “哪里是我走的慢,分明是你走、走的太快了。” 季凉焰听在了耳中,蓦然一回头,时初又好像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一样,转过了头,佯装看向别的地方。 第113章 也是个女人不是 侍应小姐很惊讶。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这位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季先生,挂在上层一级圈里面大名鼎鼎的人物。 寻常他来到这种场合的次数不算是太多,多半都是跟着自己的合作伙伴一起,几个人前呼后拥的,甚至还会跟着几个自己带过来的小姐。 他们自己场所中的人,这些处于富贵圈中的先生们反倒是瞧不上的。 今天不一样。 这位季先生的身边除了一个看起来素净漂亮些的小丫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跟着保镖。 这是罕见的。 侍应小姐一边低着头在心中嘀咕,一边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季凉焰,“先生今天晚上过来,是不是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服务?我这就帮您介绍一下您看……” 季凉焰压根没有听适应小姐在说些什么,注意力尽然放在了时初的身上,实在是被问的多了,这才掀了掀眼皮,毫不在意的从周围侍应小姐的身边扫过去。 “你不必跟着了,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侍应小姐有些为难。 “可是……”话都没有说完,忽而抬头,又想到了季凉焰的身份,连忙咽下了口中的话,“好,好,我这就帮您去叫,您和这位小姐先在大厅里面稍等片刻。” 这个场所不一般,出来进入,都是金贵的人,没有一定的条件甚至连场所园区的门都进不去。 通常情况下,对于这样的人,都会提供更为精细的服务,只为能够满足顾客的一切要求,更何况是季凉焰这样的身份,路上见到的侍应小姐一个个都谨慎的很,小心翼翼的跟在季凉焰和时初的身后。 甚至还有一个见到是好机会,自作主张的上前两步,没有跟季凉焰说话,反倒是低声询问时初,“这位姑娘是先生的妹妹吧,我看年龄不是很大,要不给她上一杯牛奶?” 时初腿脚不是很方便,出门也没有化妆,随便披上了一件大衣就钻进了季凉焰的车内,哪里想到,被认成是季凉焰的妹妹也就算了,还有人给她送牛奶? 以为是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怎么算,她也成年了啊。 她抿着唇角,看向季凉焰。 原本以为会出来帮她说说话的人,此刻优雅的坐在了大厅中的贵宾席中,背脊随性的靠在黑色皮质背椅中,修长的手指带着手套,单手支颊,扫了一眼时初。 “哦,她啊。” 说话之间,掏出来一根烟,叼在了一边,呼出一口烟气来,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两个人的面前,看起来,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 “牛奶就够了。” 时初骤然看季凉焰,紧着便听见面前的人不紧不慢的补充,“少放点糖,省的她长蛀牙。” 侍应小姐:“…………” 时初薄薄一层脸皮顿时涨的通红,“我我我、我早已经过了长蛀牙的年、年龄了!” “反反反倒是你……”时初当众被季凉焰这样奚落,难免脸上挂不住,左左右右一看,发现听见这段对话的远远不止身边跟着的侍应小姐一个人,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憋了半响,憋出一句话来。 “反倒是你,也、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明、明晃晃的抽烟。” “小心……”时初的脸上俏红,粉嫩的色泽顺着脸颊蔓延到了耳根,“罚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侍应小姐站在旁边听着,想要笑,但是又极力忍耐,唇角抿着很紧,半张脸颊隐隐抽搐,原本还想要跟着两个人说些什么,但是被时初的话语逼的嘴都不敢张,生怕泄了音。 “噗!” 从近处原来一个声音。 伴随着某个人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这是个什么宝贝呦,瞧瞧都在跟你说些什么?” 声音很大,中气十足,人影还没有到两个人的身边,但是,雄浑的声音却已经顺着小半个大厅传到了时初的耳中。 她面上恼火,想要回头辩驳,却在见到来人时微微一顿。 来人是个陌生的男人,但是面容却不算是陌生。 非但不陌生,甚至还算是熟悉。 穿着灰色的格子大衣,哪怕是在室内也没有脱掉,带着今年流行款的大型金丝边眼镜,头发染成了棕黄色,前面有几根微微上挑,看起来像是用发胶仔细的固定过了。 靠近时初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男士香水的味道,混杂着女人身上的香味。 有些刺鼻,时初下意识的往季凉焰的方向靠了一步。 这个男人,她在电影上面见过,就是今年年初刚刚上映的大片,由季凉焰出手小投资,最后却大赚一笔的片子。 他正是里面的男主角。 听说在电影公映之前,早已经获得了国外某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提名,去年到今年,可以算是风头无两的一年。 就算是邵樱琪,也比不过。 非常巧合的是,他也姓邵,叫做邵明成。 外界许多人都猜测他跟邵樱琪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们两个人好像只是撞了姓氏一般,在荧幕上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在综艺采访片段里面,也只是开着玩笑一般的说。 “怎么办呢,看来娱乐圈中即将有一对邵氏双壁,不知道邵小姐愿不愿意跟我一同承担这个名号呀?” 简单一个玩笑,清晰明了的避开了他跟邵樱琪之间的关系。 时初对于娱乐圈不算是太过于关心,但是对于邵明成的这句话却记忆犹新。 实在话说的太聪明漂亮,被后面的综艺主持人当成梗一样频繁拿出来口嗨,以至于“邵氏双壁”这个词汇在许多传播度极广的大型社交媒体上成为新的国民大梗。 明星私底下的事情,时初就算是没有见过,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毕竟身在季家。 但听说过跟亲眼所见又是两码事。 在公众的片面,邵明成是个风趣幽默的好男人,年龄有了一把,经典作品也能够拿出来几步,自己开公司开的风生水起,甚至在近期的荧幕上扮演的,都是好男人的角色。 听说背地里有一个好了五六年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时初哪里能够想到,这样一个人前好男人,竟然会有一天,左边右边各自搂着一个,轻笑着出现在只有少数人才能够进得去的声色场所中。 看样子,还是常客。 时初在私底下默默的想着,眸光定定的放在了邵明成的身上,许久不曾江视线。 直到被邵明成本人注意到。 “季先生今天兴致不错,许久没有到这里来坐一坐,今天带了一个新面孔啊。” 邵明成对季凉焰说话还算是恭敬,毕竟也算是一手捧起他来的人,不像表面那样轻浮,但也多了几分熟稔,像是经常这样对话。 他轻佻着眉眼,眸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时初。 “果不其然,季先生最喜欢的还是……这款啊。” 时初心中一突。 什么意思? 邵明成手中端着一杯酒,此刻人坐在了季凉焰的面前,举着酒杯,凑近季凉焰,想要跟他碰杯,“先生要是想要这一款,我手边正好还有几个小明星,要是先生不嫌弃的,我可以帮您寻摸寻摸。” 说着,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时初。 “这个吧,漂亮是漂亮,气质也是有,可惜还是一个青毛脆皮的小丫头,哪里让人有下口的兴致呢?” 时初原本是乖巧的坐在季凉焰身边的。 听见这话,顿时胸膛起伏,呼吸一声又是一声的从自己的口中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蓦然起身,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忽而听见从身边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 “小姐,您要的牛奶到了,怕您觉得太凉,给您稍微的加热了一下,也按照先生的吩咐,少放了一勺糖,祝您用餐愉快。” 这样说着,白乎乎的一杯东西,小心翼翼的被递到了时初的手边。 牛奶很浓稠,贴在透明玻璃杯上,上方放了一根吸管,直挺挺的别入杯底,戳在了杯底时隐时现的棕黑色珍珠上,软绵绵的。 时初声音一敛。 下意识的接过来东西,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气。 香甜的牛奶顺着顺着口腔钻入喉咙,明明已经少放了糖,味道却跟市面上卖的味道有些不同,像是掺入了奶糖。 时初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 她听见身边男人的问话。 “好喝吗?” 时初下意识的点头,“嗯嗯,还挺、挺香的,一会儿可以再要一杯。” 这样说着。 又骤然顿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睫扉轻轻颤着,“额我……我不是……” 话甚至还没有说完,便见到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勾了勾唇角,薄薄的唇线贴在一起,绕城了一个弯。 季凉焰的唇角边的烟已经抽完了,他拿了下来,按进了旁边的琥珀色的烟灰缸中,随手抽出来一张纸巾,在时初的唇角上轻轻的蹭了蹭。 “别人说是你孩子,这话一点都没错,人都已经成年人了,还是喜欢小孩子的东西。” 声音低沉着,表面之上风轻云淡,也没有直接回应邵明成的话,却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了邵明成刚刚提到的问题。 “可再是心思天真年龄小,也是个女人不是?” “既然是个女人,就自然有其他女人比拟不了的地方。” 话说的隐晦。 时初却听懂了。 不光光时初,就连邵明成也听明白了季凉焰话里面的意味,他的面色尴尬的白了白。 第114章 上位者的心思 上位者的心思,从来都像水面上的波纹,今天平风浪静,明天海浪滔天,难猜的很。 邵明成今天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全部都是来源于季凉焰后期的一手高捧,带着他青云直上,一路高歌猛进。 但攀龙附会得来的人气,终归还是单薄了一些,季凉焰可以让他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也可以让他跌落云端。 这样的道理,邵明成身为一个长期在娱乐圈鬼混的老油条,心中从来都是门清。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比任何人都拼命努力,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能够稳坐季凉焰身边男性艺人头把交椅。 他在人后给季凉焰送人,前前后后长的漂亮一些的,有些潜力的,甚至可能还没有进入娱乐圈只是家境难堪的,都会被他一一挑选出来,尽数的塞到季凉焰的床上,权当是给他做做乐子。 他要是愿意,留下也未尝不可,不愿意的,自然也有办法打发了去,两边都不会太为难。 只是近期出现的一些意外。 他已经许久没有给季凉焰的身边塞过人了。 并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是赛过去的人,都被以各种名义退了回来。 由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周助理亲自开车,带着人,面无表情的告诉他,“近期之内先生不会随便要人,该打发的就打发了去,如果是潜力新人,该给资源的给资源,先生就不再一一过问了。” 明面上像是把选择权都交到了她他的手里,但是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心虚的很。 好不容易碰到了季凉焰,却又在这里吃了冷门羹。 只因为季凉焰的身边多了一个姑娘。 这么些年,他能够知道季凉焰身边都跟过什么人,给过什么资源,唯独现在这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从哪来,什么时候跟在了季凉焰的身边。 看样子,还是深得季凉焰宠爱喜欢的人。 他收敛了自己的态度,连带对着时初也恭敬了一些,“先生小姐,今天咱们是准备来做什么呢?” 季凉焰眯了眯眼睛,随便睨了他一眼,尚未发话,便见到整个会所的负责人快步从门口走进来,恭恭敬敬的站在的季凉焰的面前。 “季先生,好久不见,您今天来为何不让您的助理提前过来通知?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雪场,您看您现在方便么?” 季凉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好整以暇的靠在背椅上,目光停留在时初的身上。 时初的杯子中还剩下半杯牛奶。 听见这话,立刻抬头,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眸弯起来,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人更是急迫地起身,惊喜到,“准备……好了?” 现在一边的会所负责人看了看季凉焰,又明了的对着时初点头,“雪场的已经重新清理完毕,就等着先生小姐使用了,目前不会有其他人打扰,先生小姐可以放心用。” 许是今天摔的次数太多,摔出了时初的脾性和心气,一心想着明天不会出丑,人拉着季凉焰的大手,“那那那……那我们快点去。” 话是这样说的。 拉了半天,发现季凉焰没有动静,她惊讶的回头,便不偏不倚的对上了季凉焰似笑非笑的目光。 “就这么着急想去摔跤。” 时初不甘心的回嘴,“都说人就差开窍,没准我今天晚上就就开、开窍了,不会摔了。” 这话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明明今天下午摔了一下午。 可站在这个邵明成的面前,时初楞生不肯承认,扯了扯季凉焰的袖子,小声嘟囔,“咱、咱们还是赶紧走、走吧,不然一会儿会所关、关门了就不不、不好了。” 季凉焰的目光淡淡的在时初的身上逡巡,盯上了她拉住他的小手。 柔嫩一个,指节分明,指甲盖上泛着淡淡的樱花粉那是皮肉的色泽,在室内的晕黄色的灯光下也没有变色。 时初不像是寻常姑娘那样,喜欢涂抹指甲,反倒清澈的很,薄薄一层,很短,指甲缝隙见不到一丝污垢,蹭在他手腕上的是一层肉皮,柔软嫩滑的模样。 季凉焰没有直接回应时初的话,反倒是盯了她的手片刻,又淡淡的收回目光,抓住了时初的手腕。 起初时初还想要躲闪,五根手指被季凉焰抓了三根,仅剩下一根小拇指还翘在他的手心之外,温热近乎要顺着他紧捏的手掌传到她的浑身四周。 会所的负责人在前方指路。 季凉焰跟着时初两个人缓慢的往前走,邵明成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他没有多理会时初,但是却不断的跟着季凉焰搭话。 “季先生,若是您向滑雪的话,我可以专门找一个长的漂亮些的,会滑的,陪陪您。” 那样子,似乎心不死。 季凉焰完全没有理会邵明成,反倒是目光在若干的工具中逡巡了一圈,随手拿出来一套,放到了时初的面前。 “你试试这套。” 时初有些疑惑,“这、这套写、写的是37号鞋码,可是我一般都、都是穿38号的将。” “雪具鞋码通常偏大,”季凉焰淡声解释着,“穿大鞋不容易找到重心。” 时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扶着会所负责人的手腕,小心翼翼的踩上双板滑雪鞋,慢慢的从室内往室外走。 季凉焰也不拦着她,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偶尔听一句邵明成说话。 邵明成的声音很大,哪怕是时初人已经走了出去,还是能够听见那边的窃窃私语,明显是他的声音,紧追不舍的样子。 “季先生,我说的这个会滑雪的妹子,机灵的很,连变态道都能够上的去,听说小时候是学舞蹈的,身体柔韧还是……” 季凉焰的目光始终定在时初的身上,声音却凉淡的回应着邵明成,“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不如先送去舞蹈队练一练,什么时候连出来了,可以从替身做起。” 声音之中,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准备纳人放水的意思。 邵明成怔了。 他见季凉焰顺手在雪具中走了一圈,挑了挑,挑出来一个单板,拍了拍,随手换上了装备,拎着单板开始往外走。 独独留下了邵明成一个人。 他盯着季凉焰和时初两个人的背影,尤其是时初,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怎么能够不认识时初呢。 这个丫头,跟季凉焰曾经找过的那些个小姑娘们何其的像,甚至说,那些小丫头们更像时初才是。 他早就听说季凉焰的在自己的家中养了一个小的,但是从来也没有带出来过,除非极个别人之外,旁人更多都是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毕竟人人都知道季凉焰是已婚,身边跟着夏家大小姐,还有一个几岁的儿子,哪里可能养着小的跟季夫人住在一起,那还不得被季夫人撕掉一层皮? 现在看来,传言未必是假。 至少面前这个时初…… 他想着,随手给拿起来手机,给拍了一张照片,给某人发过去。 配上了一句话。 “季先生多久没有去你那边了?” 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应的动静,邵明成静静的等,等了约莫十分钟后,才收到了回信。 “你在说什么胡话,季先生前几天还在我这边待过,照片拍的太模糊了,里面还有一个女人,是谁?季夫人?” “我说哥哥,你又抽了什么风,偷拍季先生的照片,小心被他抓到,有你好果子吃。” 邵明成从明亮的手机屏幕中抬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抿了抿自己的唇角,眸光盯着自己拍过的那张微微的模糊照片,照片中,时初的背影很是模糊,人正扶在雪场的栏杆上,似乎不敢往前走,正看着从高处肆意滑下来的季凉焰。 他犹豫片刻,又按下了删除键,顺道将同步到云端的东西一并删除。 照片也只是捕捉到了一瞬间,此刻时初看向季凉焰的眸光中,分明是星光点点。 季凉焰会滑雪,这是时初从来不知道的。 寻常不会的人都是双板,压低了中心,表情严肃的从上方窜下来,膝盖甚至连动也不敢动,生怕稍微一用力,方向就会不由自主的倾斜。但季凉焰不同。 他掌握自如,甚至能够轻松的从一个跳板上起跳,稳稳的落在时初周围,留下一道漂亮的环形线,停在她的面前。 带着来的小凉风,稍微不留意,恰好掀开了时初面前的几根头发。 她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对季凉焰表示惊讶。 “您、您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怎么会……” 这是出人意料的。 她印象中的季凉焰,从来都是刻板又矜贵的人,出个门,恨不能前呼后拥的跟着,哪里像是寻常少年一般,胆大妄为,翻墙爬树偷摸滑冰,样样精通。 季凉焰稳稳的停在了时初的面前,瞥了她一眼,从会所负责人的手中接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前滑动,一边滑动,一边嘲弄的掀了掀唇角。 “终归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时初愤愤的抿了抿唇角。 半响后,发现季凉焰说的是对的,又沮丧的低下了头。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季凉焰拉到一出小高峰处。 夜晚的风格外寒凉,雪花被吹的四散飞溅,由于是室内滑雪场,气温还不算是特别第,亮色大灯明晃晃的照亮了整个雪场,从高处往低处望去,明晃晃的一片煞白色。 看的时初微微有些眼晕。 她听见季凉焰说道,“一会儿我会放手,让你自己滑下去。” 这样说着,他拉着时初稍稍往后,紧着想要撒手,又被时初扯住了手腕。 他掀了掀眼皮,不偏不倚,对上了时初慌张的眼眸。 内里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水汽。 “你、你你别撒手,我……我我还没有从从、从这么高……” 可惜季凉焰不是程羡,压根不会听她求饶的一言半语,带着她走到了某一个高度后,面无表情的,扒开了她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然后看着她惊叫一声,从高处出溜下去。 第115章 二楼 季凉焰将时初带到了正常初级道的高度。 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雪场,没有高级道,只有长长的一个初级道和短短的中级道构成。 对于季凉焰来说,有没有都是无所谓的,他可以滑行自如,明明是在雪地里面,却能够像是在平底上玩滑板那样轻松肆意。 时初自然就不同了,她是一个新手,练了整整一下午却还是只能在山坡的最底层摔跤的新手,哪里上过这样的高度。 蓦然被季凉焰一推,此刻吓的面色发白,双腿哆嗦着曲起,冬天的帽子护住了她的双耳,慌乱之中想起来下午老师教过的那样,双腿并成了难看的内八字。 这是老师说过的,缓速的办法。 但是时初却好像完全学不会一样。 明明已经照着做了,人却还是一头栽进了缓坡里,风快速的从她的耳边滑过去,一阵又是一阵,带着冬天雪地中的寒凉,迎面剐蹭在她的面部皮肤上。 她下滑的速度极快,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身体的什么位置,胡乱的握紧了雪杖的把手,手指根根收紧,指甲缝里一点青。 尽管如此。 时初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下滑的方向。 从到长坡的中间开始,整个人的方向发生的偏移,开始往左边扭转,双板中的一个在雪地上划出一条弯弯的曲线。 像是一道月牙。 缓慢的。 她就这样摔进了长坡中了一侧摆好的雪堆里面。 连哎呦一声都没有发出来,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一头栽入草堆中的雏鸟。 这些雪都是新雪,因为季凉焰要来,临时造出来一批备用,不远处还有专门的压雪机,轱辘滚着,一层一层的将雪花压平整。 时初身上都是冰凉的东西,脸上,脖子里,凉雪进入了她的衣服,她气恼的趴起来,抖了抖,感觉连头发都被雪花浸的湿透了。 起身后,便见到了从上面悠哉悠哉滑下来的季凉焰,那个将她推下来的罪魁祸首,反倒跟没事人一样,对着她勾了勾唇角,嘲弄道。 “看来一下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会,这不是知道了如何降速?” 说着,顿了顿,睨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时初,“真罕见。”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用着摆好降速的姿势,还能够将自己摔进沟里的人。” 时初愤愤然爬起来,扶着旁边的把手站好,“反正你、你你也知道了,我就是学、学的慢,多多练习的话……” 季凉焰压根没有给时初说话的机会,从滑板上下来,大手捏住了时初的手腕,拉起她来上了传送带。 “知道你问题出在哪了,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说着今天的菜不好吃这样的小事情。 听在了时初的耳中,却变成了今天晚上最可怕的一句话。 她颤颤悠悠的说到,“我我我我……还不会控制方向,要不先、先在平地上练好。” 季凉焰扫了一眼平坡,直接回绝,“没必要。” 这样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推着时初重新来到了高峰处。 高处越发的寒凉,雪场的凉气顺着她带着的手套缝隙、脖颈处的衣物中钻进来,她忍不住的瑟缩脖颈,人摆好了架势,“你、你要是把、把我推下去的话,就、就快点,我已经准备好了。” 反正横竖都是摔,她下午可是没少磕碰,这点小伤,她还是不怕的。 这样想着,她甚至闭上了眼睛,等着来自身后的推动。 等了片刻,却没有感觉到来自的背后任何意思推动力。 时初觉得奇怪,转过身去,恰好对上季凉焰的视线。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相比较时初,季凉焰的眸光平静极了,人背对着屋内的大灯,看不清面上的表情,甚至连声音都低沉的如同寺庙中的一口大钟。 瓮声阵阵。 她听见季凉焰说,“谁说要推你下去?” 时初惊讶,对于季凉焰完全否认自己的行为感觉到诧异,抿着自己的唇角,看着他,“诶?可、可是你刚刚才……” 季凉焰听见时初的话,勾了勾自己的唇角,淡淡的笑了。 “只是做个试验。” “现在不用了。” 这样说着。 他从背后按住了时初肩头,脚步沉稳的踩在雪地里,似乎也不觉得冷。 时初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压力,一寸寸的,顺着脖颈,传到周身到处,忽而脚下被人碰了一下,她哎呦一声,然后感觉到有人强行的扯开了她站立在双板上的腿。 “你重心太高了,不稳了。” 时初听见了季凉焰的声音,来自身后,淡淡的,伴随着压力,逼迫着她弯曲膝盖,双腿站的更开,近乎要贴扶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时初转过身去,看季凉焰,似乎还有些疑惑,“这样就就就行了?” 季凉焰不做任何承诺,只是淡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 时初跟着季凉焰两个人,又在雪场中待了半个晚上。 晚上回家时,人早已经疲惫的不行,双脚支撑的太久,酸软又疼痛,人在季凉焰的车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黑色的,伴随着点点的男人的香气。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季凉焰身上的外套。 有人在车外等她。 见到她醒来,这才笑眯眯的看着她,对着她说道,“时小姐,您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在要车里睡到天亮了。” 时初蓦然惊醒,人晕晕乎乎的起身,看着面前的周助理,连忙去翻自己的手机,“现在几点了?” 按照道理,周助理应当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睡觉了才是,现在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难不成……天都快亮了? 一看手机,发现才刚刚晚上11点。 为何这个点周助理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时初心中满心的不解,却也没有问出来,反倒是裹紧了身上季凉焰的大衣,下车想要往屋内走。 脚才刚刚沾上地面,便感觉到有酥酥麻麻的痛痒感,像是万千根小针扎在她的脚心上,外加上肌肉的酸疼,很是难受。 时初的鼻子皱了皱。 “季先生呢?” 周助理微微一笑,“季先生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已经先行回屋了,让我在这里等等您。” 实际上,季凉焰停下车后,发现时初还没有醒来,偏生周助理还守在别墅的门前,索性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扔在她的身上。 “年龄不大,人倒是娇贵得很,受点累就睡的叫不醒。” 季凉焰扫了一眼歪斜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初,“别叫她了,她醒了自然会进来的。” 话是这样说的。 但是周助理是个聪明,自然不会原模原样的转达给时初,毕竟不能够做两个人之间的那个传话筒。 他婉转的提醒时初,“季先生已经进屋有一会儿了,您要不要……” 时初关上了车门,扶着周助理,脚下的酸麻还在继续,此刻走路一瘸一拐的,走一步跳三步,手指扯着周助理的衣物。 “哎、哎呦,你走慢点。” “脚麻了。” 周助理骤然停步,却不是因为时初的话,而是抬起来头,似乎在看向什么方向,表情严肃了一些。 时初也跟着往上看,却发现上方只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紧闭着,依稀透出几分明亮的光芒,仔细想来,该是他们房间的主卧室。 许是季凉焰在里面。 她拍了拍周助理的肩膀,“怎么……了?” 周助理低头,又是对着时初微微一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走吧。” 刚刚他明明在余光中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窗户边,透过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往下探看。 似乎在等着下方的人。 可再看过去时,却发现上方已经没有了踪影,窗帘像是没有人动作那样,连一丝摇曳都没有,窗边也没有一丝人影。 可能真的是错觉。 说着,又补充一句,“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季先生看到了,估计又是免不了说你。” 时初低着头,走路姿势怪异的往屋内去,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嘀咕着。 “反正就算是我今天不走路怪异,他也不不、不会说我一句好话的。” 周助理跟在时初的身后。 自然而然的听见了时初这句话,若是往常,他可能还会站出来安慰一句,但是此刻,却异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这样说着,人又稍稍靠近了一些,贴在时初的耳边,小声对她悄声说着。 “不过相信时小姐也早已经知道了,先生从来都是心软的人,若是他不喜欢的,他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要说天天逗弄你开心了。” 时初闻言,脚步一顿。 “说来说去,还、还不都觉得逗我很、很开心。” 周助理声音一顿。 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便见到时初人已经换了鞋,推开了门,人缓步朝着屋内走去,独独留下了一个背影。 周助理站在她的身后,盯着时初的背影嘟囔着,“可能事情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想上前拉住时初,却又临时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弄明白的好,毕竟相比较时初来说,他只是一个外人,不能随便插手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就像是他明明感觉到季先生刚刚就在二楼看时初,却不能跟时初说明白。 第116章 迟归 时初上楼之后,卧室空无一人,紧紧是亮着大灯,好像有人在故意等她。 客厅中也没有季凉焰的身影。 想来想去,怕是在书房。 季凉焰从来都是工作狂,从早到晚,除了自己安排出去的时间,绝大多数都是盯着公司内部那些自己看的看不明白的事情。 时初今天着实是疲惫了,单指身体上的,随随便便的洗漱过后,又窝近了大床上的被窝里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季凉焰在书房待的时间并不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大大床的中央躺着一个人,斜梗着,被子盖了一半,另外一**露在外面,露出葱白色的小脚和一截分明的背脊线。 头发随性的放在一边,他伸手一摸,貌似是刚刚洗过,还没有干透,内里还有着嘲。 明天怕不是要要头疼。 季凉焰蓦然想起来,时初小时候非常喜欢一个童话故事,叫做睡美人。 每逢亲戚家里来了小孩子,家里的佣人就会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其中讲的最多的就是睡美人。 但不论是谁,讲出来的故事中,终归不会带上时初,她只有躲在旁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偷听,露出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也不是没有被季凉焰抓过包的。 曾经就抓到过一次。 季凉焰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她们好像不是很欢迎我,我就在这里听,听得见的。” 声音稚嫩着,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失落,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很快她又恢复了活力,问季凉焰,“先生,我也可以像是睡美人一样,以后也碰到一个会喜欢我,照顾我的人么?” 季凉焰闻言一顿。 随后半是温和的回答她,“如果有所谓的王子看到你的睡姿,会被吓到。” 话说的认真。 时初还小,不能完全明白季凉焰话语中的嘲讽,皱着姿包子脸认认真真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让自己的睡姿好看起来的。” 这就是她说的保证。 话出去了,行为倒是没什么变化,还跟过去没什么区别。 他在的时候,晚上还能给她盖盖被子,不在的时候,横到床头怕是也没有人知道。 季凉焰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似乎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眸中转着,一圈又是一圈。 时初这个小丫头,从他第一天牵回来开始,只要见到他的身影,便会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甩也甩不掉。 长大了,人有了其他的想法,不在像是小姑娘一样,每天巴巴的等着他。 这才是应该是两个人最正确的关系。 他的眸光深了些,内里藏着一到浓沟。 连季凉焰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时初两个人的关系就变了味道。 季凉焰默默的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横在床上,还在胡乱动的小姑娘身上片刻,轻叹一声。 随即低下头去,拉起来旁边的被褥,盖在了时初的身上,像是过去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给她掖好了被角。 然后转身离开的主卧室,就着走廊中昏黄不明的灯光走回了书房。 第二天,时初早早就醒了过来。 昨天经过了一系列的排练和跟着季凉焰晚上的加练,总算是能肉眼看到了一些进步。 时初一早晨起来,发现旁边的被褥眼睛凉透了,屋内昏暗一片,要么季凉焰没有回来,要么人早早就已经走了。 她也没有过多介意,快速洗漱打扮完,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毕竟是素人,要早早的赶去化妆。 节目开始,全队集结,导演组的人对着他们讲了讲规则,并拿出了抽签的结果。 节目组聪明的很。 明面上让时初签字,为了能够炒节目cp,不惜提前写好剧本。 被程羡回绝掉这个想法之后,干脆在抽签上做了手脚,让程羡,她跟邵樱琪三个人分在了同一组。 时初站在队伍里面,面无表情的想,仔细想想,她们现在这一对,可不就是新欢旧爱组合么。 她尚且不算是新欢,但邵樱琪绝对是旧爱,这样两个人分在同一组里面,实际上是在为难程羡。 显然不光光时初一个人抱着这种想法。 邵樱琪迟迟未到,临到拍摄开始,这才慢悠悠的换上了滑雪服,走到了时初和程羡两个人的面前。 眸光却不看两个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只是对着正在录制中的摄像头微微一笑,阳光灿烂的模样。 “真的很对不起呢,今天晚到了一点点,今天早晨睡过了,下次我会引以为戒,再也不会迟到的。” 这话说的没有什么毛病。 本该就此掀过,偏生程羡默默开口,“明星果真是不一样,别人都能够按照规定点数来,只有你迟到。” 气氛一时凝滞。 现场只剩下程羡一个人的声音,不依不饶,“我怎么记得,节目组的规矩里面有一条,要是迟到了,就意味着放弃了今天的录制机会呢?” 咄咄逼人的样子。 邵樱琪赔上假意的微笑,“那还真是对不起哦,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程羡撇了撇唇角,“吃饭就算了,改改你的毛病,不是每个人都想等你的。” 这话说的重了些。 时初站在一边,扯了扯程羡的衣角,“学、学长。” 见程羡低下头来,又对着他摇了摇头,“摄像头还开……着呢,没有必要这样闹、翻。” 正在这时,邵樱琪的经纪人闯入镜头中来。 她不管现在是否正在录制过程中,对着导演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各位,这件事情,我还是认为需要解释一下,也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我们小琪昨天晚上为了能够今天不妥后腿,昨天晚上又加训了一晚上,现在腿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才耽误了行程,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说着,背过身去,对着更多参加节目的人鞠躬。 “拜托大家了。”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甚至连时初都被这一出弄的不知道应当作何反应。 迟到的人是她,如今卖惨的人也是她,大抵是要所有的好事都摊到自己的头上来,如果一会儿没有出错是她足够努力,出了差错是因为她太认真重视。 真的是最为标准的明星式公关了。 第117章 挑衅 从以前开始,邵樱琪就是这样一种女人。 程羡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可惜都被她示弱和虚伪的假象蒙蔽,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不知道被蒙蔽了多久。 他抓着时初的手腕,微微用了些力气。 有点疼。 时初摔的多,手腕处也没有放过,剐蹭的伤痕不穷,她小声的哎了一声。 听在了程羡的耳中。 他转过身去,时初正挣扎着将自己的手腕从程羡的手心中拔出来,顺带捏了捏程羡的手指。 他看到这个眸光潋滟的人对着她张了张口,似乎是在说,冷静点,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脸上挂着有些担心的神情。 时初说的没有错。 他的心情反倒平和了下来,淡声开口,顺带击碎经纪人的说辞,“按照经纪人小姐的说法,只要昨天晚上去加练了项目,今天够随随便便的迟到也没有关系。” 一针见血。 邵樱琪的脸色变了变。 程羡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男孩子了,她明了,却没有想到他咄咄逼人至此,针锋相对也不为过。 眸光中闪着异样的眼光,她停留了片刻,想起来摄像机还开着,她们争执的这一幕怕是都要被录进节目中去,剪不剪掉全屏节目组的心情。 何况是她有错在先。 这样想着,她拉了拉自己的经纪人,转变了说辞,“今天迟到,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 说着,对着众人尤其是程羡低头,弯腰,那样子,像是要鞠躬。 程羡不屑一顾,冷笑一声。 负责控场的执行导演在两个人的中间打圆场,笑嘻嘻的说到,“既然樱琪主动加训,大家也要继续加油,不然今天这场比赛可能就要输的哦。” 时初听见周围人在切切私语,说的无在乎就是…… “哇塞,樱琪姐真的可以算的是上艺人的模范了吧,典型的比你优秀的人还要比你努力,连上个综艺都这么拼的么?” “你不知道么,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啊,不然的话怎么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之前有好几次都报道过她的事迹的。” “比不了比不了……” …… 凡此种种,时初都听在耳中,她一声不吭,扯了扯程羡的衣袖。 节目组对于这样的戏码从来都是最喜欢不过的,乐于拍下两边互撕的镜头,最后按头言和,往常都是剧本居多,如今没有剧本,邵樱琪混多了圈,这时候机敏了一些,朝着人们想要的剧本方向走。 再正常不过。 对于此刻程羡而言,不发声就是最好的。 她担心程羡被带了节奏,转头看向他,却见程羡只是微微一笑,回手撸了一把时初的头发。 撸猫那样。 说话语气平和了不少,“大家说的也没有错,如果昨天晚上有好好练习的话,今天应该会比其他人水平高上一点点,能分在一组还真算走运了。” 话音刚落,时初扭头,见到旁边的副导演格外兴奋,将摄像头对准了程羡的脸,似乎在等着给两个人一个特写。 刹那间,时初明白了程羡的意思。 这是一个圈,程羡明明白白的放好,就等着人跳下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邵樱琪的回复,“呀,话也不能这么说,笨鸟才会先飞,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才有加训一说。” 说着,意有所指的撇了一眼时初,顿了顿,又继续,“不过昨天晚上的确有些成就,正好是三个道,如果咱们的组合难度系数最高,自然名次也就越靠前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赛道的难易,会给组合带来权重加成,权重加成越大,获胜的几率也就越高。 通常情况下,没有人敢于挑战变态道时,大家都倾向于按部就班,简单中等和困难一样一个。 如果水平再低,可能会是两个中等一个简单。 但不论如何组合,都不会出现一个困难两个简单这种情况,中间至少要有衔接。 邵樱琪盯着程羡,莞尔一笑,“那困难道就交给我吧,程公子变态道,昨天没有问题,今天的不应该有问题,至于时初……” 她声音一停,故作惊讶,“呀,瞧瞧我,怎么给忘记了,时初还只是一个新手,压根就不会滑雪,截止到昨天下午还没有上过初级道,今天怎么就贸贸然上中级道呢?” 这样说着,她转向副导演。 “真的不能够隔开难度,按照难易程度加和计算吗?” 导演没有回话,副导演站在一边摇头,“对不起,不能,这场比赛考量的就是团队协作,挑战连续难度赛道也在各位需要思考的范畴之内。” 邵樱琪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时初站在程羡的身边,听见邵樱琪的话,蹙眉。 论带节奏,她自然是带不过专业人士的,毕竟人家在圈内混了多少年,她甚至连圈都没有打算踏进去。 邵樱琪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她立于组合的对立面。 没有办法一个挑战困难道,一个挑战变态道,都是因为她上不了中级道;没有办法给邵樱琪展示的机会,也是因为她能力不足。 从邵樱琪声音落下开始,几乎现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看法了。 “天啊,真的是可惜了樱琪姐,昨天晚上那么努力训练,今天甚至还迟到了,没有想到碰到一个猪队友。” “为什么应该努力的人没有努力,不应当努力的人反倒加倍努力了啊。” 冷嘲热讽一条条又是一条条,传到时初的耳中,也传到了程羡的耳中。 程羡的额角隐隐抽动,蓦然眯眼,黑着脸起身。 风暴聚集在他的眼底。 沉着声音想要训斥,“呵,比赛都没有开始,你们几个人嚼舌根的本领倒是不小,是有了把握……” 话还没说完。 又被时初叫住。 “学长。” 程羡刚刚回头,正好见到时初从她的旁边站出来,用单薄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直视邵樱琪。 话依旧磕绊。 “邵邵邵小姐。” 时初说道。 “与其担心我能……能能不能上中级……道,不如担心你……自己。” 说着,眸光往上扬了扬,看着格外陡峭的赛道。 “虽然你……会……会滑雪,但是高级道也不、不是这样容易就、就能够滑好的,尤其是在没有练习的情……情况下。” 邵樱琪面色一变。 第118章 传话 邵樱琪眯着眼睛,盯了面前的姑娘片刻。 短短一两天之内,这个年轻的姑娘已经当面怼了她不止一次,这是非常少见。 一个没有名气,没有背景的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她稍微出去带点节奏,她的粉丝就能够代替她撕碎了这姑娘 邵樱琪勉强的挂上了笑容,“时初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你不反对,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先主张要求这样分配任务的呢。” 时初面容平静,“好,正好会有一次预赛,不妨才采取这种方案排演一次。” 明明到昨天为止,这个姑娘还什么都不会,连初级道都上不去,今天又哪里敢直接滑中级道? 邵樱琪想着,没准时初看起来平静,心里早已经慌成一片了。 四周都是好奇的目光。 昨天时初的表现,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邵樱琪也是同样,原本还在热身的素人和小明星齐刷刷的涌过来,聚在时初和邵樱琪两个人的旁边,似乎等着看这场好戏。 这种节骨眼上,邵樱琪自然不能退让。 她微微一笑,看起来颇有几分风情,说起话来,看似中立,实则暗示,“那我们就一起加油,希望都能够发挥出最好的状态。” 声音一顿,“尤其是时初,要是能够突破自我就再好不过了呢。” 时初应声,“一定会的。” 机锋都被时初四两拨千斤的拨开了,邵樱琪暗自咬牙,躲在没有摄像机对准她的角落里面黑了脸。 预赛正式开始。 按照先前商量过的那样,邵樱琪为高级道,程羡是唯一一个上变态道的,而时初走中级道,原本应当按照顺序,由上往下进行,看起来像是接力,但变态道与其他道不同,格外计算成绩,所以最终还是邵樱琪先行。 时初在高级道的山脚下等着。 导演还没有喊下开始。 她抬头往上望去,只见遥遥的高峰处,寒风凛冽,大雾像一个盖头,遮掩住顶端的高峰,那里站了一个男人,身穿白色滑雪服,摘下手套,对她比了一个手势。 人影藏在遥遥高峰中,向她加油。 时初摇手以应。 两个人,一上一下,不偏不倚的,隔开了中间的邵樱琪。 邵樱琪正在热身,目光捕捉到程羡和时初两个人的动作,不由冷了视线。 这一场她的对手同样是个女生,素人,年龄不大,长的瘦瘦小小,整个面容快要藏进大衣的帽子中,仅仅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 邵樱琪听见身边有人在叫她。 小心翼翼的模样,“樱琪姐?” 邵樱琪转过身去,看她。 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好像也不太会滑雪,脚下不断的挪动着,调整着最好的站姿,见到她回头,笑了一笑,“我真的没有想到,能够有一天跟你一起站在镜头之下。” 说着,她用面前的滑雪杖不断的在雪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希望今天我们两个不管谁能够赢得这场比赛,都能够相互祝福。” “等结束之后,可以请樱琪姐给我一样签名照么?” 邵樱琪敷衍应声,“下去之后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要。” 这场综艺里面,她就算是咖位最大的明星,目前还没有人能够后来者居上,原本对手她也是从来不放在眼里的,现在看来,也就是她的一个小粉丝而已。 邵樱琪没有成名之前,热衷于藏在各种粉丝群中,暗暗指挥为数不多的大粉出去带节奏,可真成了名,反倒不再亲近粉丝,甚至有时候会厌烦。 身边的姑娘听明白了邵樱琪话里的意思,却不恼火,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边,压低声音,“樱琪姐,你的事情,我可是都知道哦。” 邵樱琪看她。 只听到她站在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昨天晚上樱琪姐,根本就没有出门练习滑雪,而是在您所在西郊的别墅里面,跟……” 女生声音一顿,见邵樱琪眸色变了,又浅浅一笑,“哎呀,我只是随便一说,樱琪姐?你的面色不太好,难不成我,猜对了?” 邵樱琪抿了抿唇角。 上下嘴皮磕碰在一起,摩挲片刻,紧着听到女生继续说道,眸光晶亮,“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啦,樱琪姐不要怪我,不过……” 她神秘眨了眨眼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真的哦。” “昨天晚上您呀,确实没有出去偷偷练习,真正出去偷偷练习的,可是另有其人的,而且还是跟……” “那位先生一起去的哦。” 邵樱琪站立在原地,眸光凌寒了些,看向面前的女生,沉默片刻,说道,“姑娘,你再胡说些什么?” 两个人聊天期间,没有一个注意到导演已经喊下了开始,甚至连预赛的计时器已经启动。 但是将近一分钟过去了,高级道上一个滑下来的人影都没有。 仿若都僵立在了顶峰。 时初站在中级道的顶端,抬头往上看去,只听到身边的副导演着急的从旁边站出来,兀自走上了传送带,拿着喇叭,朝着上方的人喊道,“方小妍!你还拉着樱琪说些什么闲话?今天节目不录制了?” 站在邵樱琪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小妍。 她听见了导演的喊话,微微一笑,然后对着下面人深深鞠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家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崇拜樱琪姐了,我们现在就下去!” 这样说着,她旁若无人的走到邵樱琪的身边,拉起来她戴着手套的手,摇了摇,“樱琪姐,要是预赛上输给了你,我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说着,又凑近邵樱琪的耳边轻轻说道。 “我刚刚说过的话是不是真的,您一验证便知。” …… 在导演的前催万催之下,两个人终于结束了冗长的‘追星聊天’,准备好,一同从高处往下滑。 时初站在中级道口,甚至有些吃惊。 方小妍的速度更快,步子也更稳,重心压的低低的,在下滑趋势中不断用雪仗加速,很快就超过了邵樱琪半个身形。 寻常有竞争心,今天却好像失了神,长长的双板连续几次碰撞到一起,滑至半山腰时,忽而后板勾前板,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某个方向摔出去—— ——下方做在看台上的观众已经从起身,绷紧了神色,紧张兮兮的看向了邵樱琪。 “邵小姐!” “樱琪姐!” 呼喊声此起彼伏,声声阵阵,近乎淹没了整个雪场。 饶是如此,却也没有缓解邵樱琪摔出去的趋势,她像是跟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反转了一圈,直到整个身体挂在了雪场的防护网上。 下方就是平底。 高处往下,许多建筑物近在眼前。 邵樱琪的经纪人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完全不顾现在还在雪场上,也不畏寒凉,顺着传送带便跑了上去。 “樱琪!你没事吧樱琪?” 第119章 内定 邵樱琪摔了。 时初的反应还算是快的,勉强向上走了几步,但始终站在了人群之外,也再也没有了动静。 邵樱琪算是节目组的重要人物,不光旁边的素人,就连导演组也很着急,导演也喊停了所有的拍摄计划,却忘记了让摄像师关闭固定摄像头,人亲自上前询问状况。 “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情?” 饶是隔了半个赛道,时初还是能够听见从人群中传来的声音,此刻显然微弱了些,“我还能继续,只是……” 她踉跄了一下,人又重新滑到在了雪地里面。 她的经纪人站在一边,用衣袖捂着自己的眼角处,看样子,像是在抹眼泪,人也站在了邵樱琪面前回应,“我们樱琪,对于本次的节目是非常重视的,为了能够不拖大家的后腿,更是没日没夜的联系,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导致今天睡眠不足……” “出了这样的事情,估计拍摄也不能够继续了。” “真的是对不起……” 惯常性卖惨的经纪人再次博得了周围许多人的同情,甚至有些跟在后面忙前忙后,“没有关系的,咱们先让她下去休息吧。” 幸好这些人中也有没有被忽悠的,提出来了不同的意见。 “不对吧,不是昨天晚上专门练习过了?按照邵小姐的本应,高级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怎么就说摔就摔了呢?” 说话是的人是个毛头小子,素人,姓霍。 个头很高,长的也算是阳光好看,寻常时候总是喜欢默默的蹲在所有人的身后,导致这样的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风头更是被同为素人的程羡压了两头。 此刻他出声,让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转过去,看他。 有人站出来反驳,“话不是这样说的吧,再熟练的人,也会有意外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办法解决啊。” 姓霍的小子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那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都是三个人一组,他们组少了一个人,怎么比?” 直击重点。 邵樱琪的退赛,无疑于给时初和程羡的组合增加了难度,三个人的比赛,难不成靠着仅仅两个人来完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转向导演,似乎在等着一个回答。 导演蹙着眉头,视线在所有人的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距离他们最远的时初身上。 昨天时初的水平,他也看见的,连初级道都没有上过人,如今组里面少了一个人,饶是程羡一个人能够上变态道,他们组也是必输无疑了。 他叹息一声,叫过来程羡和时初两个人,私下里面商量,“要不你们,退赛吧。” “我会让后期把你们的镜头都剪掉,或者把昨天小程的镜头拼接出来,就当是你们完成了比赛,但是却输了。” “最后还会给你颁发一个最佳坚持的奖项,怎么样?” 说话时,邵樱琪已经被经纪人扶着朝休息室而去了,同组的人仅剩下时初和程羡两个人。 导演问的这个问题,时初没有立刻回答。 今天早晨起来,她的小腿还酸涩难耐,大抵是从来没有经过这样大的运动量,身体吃不消了。 只要今天能够有所得,那么昨天的辛苦就是值得的。 这只是一个综艺节目,没有人会对一个节目较真,尤其是那些上过节目的明星们更是这样,巴不得能够获得时初一样的待遇,不用怎么上,就能得到节目组的一个奖励。 至少在后期的剪辑中会有她的身影,不会让她吃亏。 可时初不想这样,她不需要任何特别待遇。 导演这话是说给程羡听的,他认为时初的意见并不是那么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这件事情怎么样?就这样定了如何?” 程羡思量片刻,刚想回,却听见了身边传来一个柔软却有力的声音。 “这种奖项……我们就算是拿了,也没有什么……什么意义,如果不是我们亲自得到的。” 节目组的导演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时初,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去看她,“奖励你们不想要,可是有的是人想要,给你们一个补偿还不好么?” 时初抿着唇角。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补偿,分明是施舍,因为邵樱琪不在而给与他们的施舍。 她声音急促了些,分明站在冰天雪地里,脸颊还被小风吹的通红,白嫩的脖颈处却微微有些发热,“节目组请来的是……国家队的教、教练,她是最注重竞技精神的人。” “如果想要直接内定奖项,那又……何必请来这样的教练呢?” “比赛终归是比赛。” 导演声音一顿。 他参与策划的节目许许多多,其中大红的节目也不是没有,素人节目中的素人更是配合的居多,可偏偏时初这个姑娘倔强的很。 从刚上节目开始,他就发现了。 这是一个好事啊,不怕素人有脾气,就怕素人没特点。 他的心思千转百回,注意力从程羡的身上转移到了时初的身上,盯着她的面容,“你们组里面少了一个人,肯定是没有办法完成比赛进程了,你们还想两个人跟别人三个人比么?”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两个人,三个赛道,不论是从精力上,还是从比赛形式上,都是不公平的,别说程羡能不能够在今天依旧完成变态道的考验,就算是时初也未必能够顺利的滑过中级道。 何况,高级道谁来? 这都是问题。 导演犹豫之间,听见了时初的声音。 “中级和高级到,我……我来。” 她斩钉截铁,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身看向程羡,“学长你就专心负责变、变态道就好了。” 程羡讶异。 他仍然记得,昨天时初连初级道都没有上过的人,今天又如何能够直接一次性的上了高级道? “时初……”话音间,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时初的目光,坚定又自信,仿若早已经将赛道的样子在自己的脑海中转过了千百遍。 第120章 谣言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 邵樱琪的团队密密麻麻一片,将休息室团团围了起来。 摄像器材,跟随采访记者一应俱全,均堵在门口。 方小妍已经结束了她自己的那部分录制过程,此刻正好被邵樱琪的保镖堵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邵樱琪毕竟跟旁人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们这些素人会安排在同一间比较大的开间中作为休息室,邵樱琪这样的明星,则会给她单独安排一间房子,也是剧组里面唯一的优待。 干净透明的玻璃窗内是一层白色的纱帐,顺着空隙看过去,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邵樱琪百无聊赖的靠在长椅上,有一个化妆师正在给她安静的补妆,内里的声音没有办法确切的传到屋外来,但是单单凭借口型,方小妍大概能够知道里面正在说着跟本次综艺无关的话。 她走上前两步去敲门,刚刚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不好意思,邵小姐现在不准备见任何人。” 方小妍心中着急,连连跟保镖打招呼,“拜托了,就麻烦您去通传一声吧,我这里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她能够知道。” 保镖各个都是经验十足的,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像是私生饭们,各个都能编造出来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冷笑一声,不耐烦的轰人走。 “都跟你说了,邵小姐现在不太方便见你,有什么事情改天在节目里说。” 方小妍静静的在原地站了小一会儿,随即心一沉,没有直勾勾的去冲保镖所在的正门,反倒是转身走了几步,趁着保镖不在意的时候,连声去敲邵樱琪房间的门。 “樱琪姐!是我啊,我是……今天……” 保镖自然注意到了的方小妍。 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的胆子这么大,惊讶过后连声斥责,“你在干什么?” 说着,指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将方小妍架了一个正着。 方小妍不断挣扎,一边对着房间中的人大叫,像是决意要引起屋内人的注意才行,“樱琪姐,你开一下门,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什么人都能来这里闹事了么?赶紧让她出去。” 两边保镖一同发力,眼看着就要把方小妍从房间中拖出去时,忽而房间内部开了门。 不是别人,正是邵樱琪的助理,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暗无波澜,直视屋外的胡闹片刻,说道。 “让她进来吧,正巧,我们的有事想要问她。” 方小妍进门的时候,邵樱琪在涂指甲油,漆油的味道挥散在小半屋子里面,难免有些刺激。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邵樱琪缓慢的给自己手上的指甲换着颜色,今天来的时候还是天青蓝,转眼一变又成了玫瑰红。 见到方小妍进门,邵樱琪只是百无聊赖的掀了掀自己的眼皮,冷清清的问她,“节目的录制已经完成了?” 方小妍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邵樱琪的指甲盖,半响都没有回神。 她自从换了金主之后,总是想着能够将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再好看一点,可总也免不了身上自带的土气,像是有人硬生生的在她身上贴上了一个标签,她还偏偏摘不掉。 秦公子是从来不会带她去重要的场合的,平日里也曾经观察过那些名媛小姐的穿着打扮。 就算是有心思改变,价钱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比如邵樱琪现在手上拿的这款指甲油,算一算的,正好是当季时装节就行的最新色,某奢侈品大厂出的限量版。 邵樱琪发现了方小妍目光的犹疑,莞尔一笑,让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人都先出去,甚至包括化妆师。 化妆师疑惑,“可是你脸上的高光……” 邵樱琪风轻云淡的说到,“你先出去,过后再补吧,下一个通告也是下午的事情了。” 等房间中仅剩下一个助理之后,她这才抬眼看方小妍,冷不丁开口询问,“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粉吧。” 方小妍讪讪的站在一边,“怎么会?” “哦?那你说说,我参加过什么节目?出演过什么作品?电视剧还是院线?代言过什么产品?” 桩桩件件,流利的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堵的方小妍无话可说,只能够选择沉默。 沉默片刻,这才回应她,“对,我是您的路人粉,还没有到铁粉的地步,不过我是真的非常喜欢您,所以才看不过去……” 邵樱琪黑了脸,看向方小妍,“路人粉,也就跟路人没有区别,怪不得会在预赛前跟我说话。” 说着,想到了什么,眯起来的自己的眼睛,“让我想想,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在这时候跟我搭腔?还采用如此造谣的方式?” “你讨厌时初,还是同样喜欢程公子?” 邵樱琪很机敏,许是常年的娱乐圈生涯,在圈子里面见惯了那些弯弯绕绕,对方小妍说话也自然不会客气。 见对方沉默,她这才捂住唇角,轻轻的笑了。 “难不成,是我说对了?” 方小妍抿了抿唇角。 她太年轻了,套路很浅,放在邵樱琪这样的过来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脑海中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到邵樱琪懒洋洋的声音。 “既然你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当我没问,你该到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去吧。” 说着,她掩住了自己的唇角,抬眼瞄了她一眼,“今天你在预赛的时候跟我说过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过,但是小姑娘,你要知道,那位先生的闲话,不是你能够随便传的。” 邵樱琪压根不相信方小妍的鬼话,非但不信,还让助理将人送走。 方小妍在原地站了一分钟,直到邵樱琪的助理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轰人,这才幡然反应,小跑几步,从助理的身边绕开。 “邵小姐,我没有骗你!” 她说着,开始从自己的兜里翻,翻出来一个小小的内存卡,打开自己的存卡器,“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先生……季先生,他真的跟时初有什么!您可以不相信我说过的话,但是您总该相信您自己的眼睛吧。” 这样说着,刚刚接上内存卡的手机开始缓慢的播放一段视频,视频跟暗,看起来是从某个角度拍出来的,里面的画面看不清楚。 但也能够勉强的看出来,这是在市里的某个著名的会员制娱乐场所。 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隐隐约约藏在一扇帘幕的背后,状似亲密。 男人的样子不甚清楚,但画面一转,恰好转到女人的侧脸上,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微翘的睫毛扑闪着,像是在跟谁说话。 邵樱琪对于时初并不算是特别熟悉,但是还是能够通过视频看出来,里面的姑娘就是时初。 方小妍见到邵樱琪不动了,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是不喜欢时初,但是我说的话是一点都没有错的,昨天晚上时初已经经过加训了,所以今天才敢这样出风头的,非但如此,昨天晚上……” 邵樱琪忽而眸光一闪,指腹摩挲上方小妍的手机屏幕,微微用力,直接按在了她手机的关机按键上。 面前的屏幕黯淡了下来。 方小妍抬头,似乎不敢置信,只听到邵樱琪声音淡淡的说到,“你这个拍的似是而非,让我怎么相信?再说,这种场所,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就能进的去的,你如何能够得到这样的视频?” 方小妍一时间答不上来话,支支吾吾片刻,又听到邵樱琪说到,“送她出去。” 这一次,邵樱琪的助理格外强硬,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方小妍,直接将人从房间中推了出去。 房间中很快仅剩下邵樱琪一个人。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件事情,昨天晚上的那通消息,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第121章 冒昧了 几分钟后,邵樱琪的房间中又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她,另外一个是方小妍。 她让助理把方小妍叫了回来。 在对方才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 电光火石间,邵樱琪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短信,是邵明成拍给她的一张照片,里面站着的两个人,从背景看来,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先生没有错,至于另外一位。 她那时以为是季夫人,对了自己哥哥的话的不做多想。 季先生跟季夫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跟在季凉焰身边的这些时间的算是有所耳闻,无外乎就是家族联姻,夫人一往而深,丈夫冷淡以对。 表面上看起来,倒还是恩恩爱爱的一对模范夫妻,私底下的日子,却早已经发了霉,注入了腥气,内里破败不堪。 现在想来,还是她天真了。 照片里面的那个女人,从模糊的背景上看,身材,衣服风格,都有点像是……时初。 叫回来方小妍之后,邵樱琪异常平静,“昨天晚上的消息,你是怎么样知道的?” 方小妍眸光一亮,这话就意味着,邵樱琪开始相信她了,上前了两步,“既然您问到了,我也可以告诉你。” 她停顿的下,开始扯谎,“我有个同学,在那位先生昨天去过的场所里面工作,亲眼所见……” 邵樱琪笑了,眼光盯着方小妍,“你在开玩笑。” 说着,人靠在柔软的转椅上,将自己愣生生的推开一定的距离,眸光转了一圈,落在的方小妍的脸上,“你既然知道,那就来说说,那位先生去的场所名字叫什么?” 方小妍支支吾吾,“这……我同学没有告诉我……” “那他去做什么?” “我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总之……” 邵樱琪嗤笑一声,“小姑娘,也不能怪我没有告诉你,你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明白,那这个事,你怎么就知道过来告诉我呢?还打着我粉丝的名义?” 她是个明白人,这么多年在娱乐圈中摸爬滚打的明白。 她知道许多八卦小号都直截了当的把她定义为一个靠着金主尚未的人,甚至有的小号直接阴阳怪气的内涵她是抛弃小姐。 但是邵樱琪心中最是明白不过,能够让那些人闭嘴的唯一法门,就是成绩,更大的流量,更高的国民度,甚至还是更能够号召票房的能力。 这些都是她急切想要得到的。 因此,那位先生的偏爱就举足轻重,她能够联系程羡复合,却也不能跟那位先生断绝联系,更不能见到有人比他走的还近。 一句话,把方小妍问住了,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片刻,又低下了头。 紧着便听到了邵樱琪的声音,“所以,你背后有人,对吧。”她眯起来眼睛,“一个足以得到这个消息,又在后面撺掇你来这里透露消息的人?” 她此刻敏锐的可怕,“让我来猜猜,难不成是秦家那个二世祖?” 方小妍蓦然抬头。 邵樱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这才终于算是满意了,挥挥手,“那今天的聊天就到此为止了,咱们改日再碰。” 与此同时,屋外的重点比赛项目也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时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独自一个人完成了中级道和高级道,稳稳的从山顶滑到了半山腰,又一个急转,停在了半山腰的平道上。 凛冽的风声自她的脸颊旁边滑过,带着些刺骨的寒凉。 眼前白烟阵阵,缭绕在她的面前,稍稍模糊了双眼,在她彻底停下的一瞬间,听见了旁边计时器停止计时的动静。 咯嘣一声。 怎么听,都像是藏满惊喜的黑盒被人掀开盖子,窥探内里将的礼品。 时间停留在了17秒钟。 在场人群中唯一滑进20秒钟的组合。 短暂的静寂之后,现场顿时响起掌声,一半是给程羡和时初两个人的组合,另外一半则是给时初。 明明昨天还只是一个连初级道都没有上过的姑娘,没有想到今天便仿若脱胎换骨,变成了经验熟手。 站在一边的导演都连连称奇,似是不敢相信,一边督促身边人把这一刻拍下来。 “快!时初的笑容拍下来了没有,赶紧对准她的笑容!这可是难得的素材,最近咱们总被揪住小辫子说不够正能量、主旋律,这不是正能量是什么?” 邵樱琪在休息室中呆够了,人也已经补上了妆容,从房间内走出来,又停顿了脚步。 这一次,现场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绝大多数都围着时初夸赞。 “嚯,没有想到啊时初,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能够滑的这么好了?” 彼时时初站在人群的中央,微微低下头去,呼吸之间,白雾缓慢升腾,逸散在寒凉的空气中,随着她的声音一同。 “谢谢……大家的夸奖了。” 声音还是不够流畅的。 有人在人群中起哄,“看这个样子,是昨天晚上有加练啊。” 时初被包围在人群中,腼腆的笑了笑,“昨天晚上,对,是、是有人教了教……” 她说的一点没错,的确是季凉焰教了教,与其说是教了教,不如说是点了点,剩下的时间便是一次次的被从中级道甚至更高的地方推下去,直到小腿上酸软难耐。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昨天还学不会的东西,今天就学会了。 还顺畅的拿到了第一。 时初弯着唇角,一双眼睛快要笑成了小月牙。 远处,邵樱琪静静的看着时初的样子,尤其是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眯起来了眼睛。 像是做下了某种决断。 下一秒,她沉着面容,叫来自己的助理,“小陈,把我另外一个手机拿过来。” 听见声音,助理小陈还有些意外,随即犹豫,“樱琪姐?这个手机,是您专门用来联系……要是您自己贸贸然联系的话……” 邵樱琪瞥了一眼自己的助理,出声凶她,“让你拿过来就拿过来,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在自己的助理拿出来自己手机的第一时间,从助理手中夺过来,从通讯录中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拨过去。 直到听到了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 “邵小姐?” 邵樱琪的声音软了些,“不好意思,冒昧了,实在是我有些事情,想要跟先生交代,所以这才……” 第122章 颤抖 接到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季凉焰的助理。他说话时,季凉焰正在开会,人懒洋洋的靠在会议室中间的椅子上,目光犀利的从文件资料上扫过去。 显然是没有空搭理电话那头这个小明星的。 助理背过身去,面向屋外。 “对不起了邵小姐,先生很忙,有事改天再说吧。” “何况,”助理声音一顿,“邵小姐难不成忘记了,先生从来都是不希望您主动联系他的,您可以等着他来联系您。” 这话一出,邵樱琪心里有无数的念头在肆意滋生,昨天晚上她也不是没有联系过季凉焰的,只不过都被助理打发了,今天才知道,昨天晚上的季凉焰实际上是跟时初在一起的。 今天又是这样。 她相见的人见不到,偏偏时初就能够顺利的见到。 邵樱琪心中积攒了一些火气,可越是有火气,表面之上就越是冷静。 她停顿了片刻,开口说到,“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助理先生您帮忙跟季先生通传一声,就说是我这边有一点点事情非常需要他知道。” 邵樱琪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声音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眸光却盯着手机中显示的通话人。 周助理。 季凉焰的身边人。 她甚至没有直接能够联系到季凉焰的方式。 越是想,邵樱琪的便笑的越是刻意轻柔,“我这里有个小姑娘不小心留下的视频,真的是不经意之间录下来的,我相信季先生会感兴趣的。” 话是这样说。 助理静静地现在一边,“哦?” “那个小姑娘叫做什么名字来着?哦,对,好像是叫做时初,没错,就是时初,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也不太常见。” 季凉焰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但是助理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眸光还是沉了沉,不动声色的回应她,“好的,这件事情我会帮您转达给季先生,您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挺多一秒钟,没有等到回应,“如果没有的话,请容我再多给您重申一句,季先生不需要擅自联系他的人,希望您记住这句话,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手机的页面变成了正常。 邵樱琪盯着恢复成正常的手机页面,眸光快要跟屏幕黏着在一起,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把唇角上刚刚涂抹好口红咬下去一块。 看着始终在人群的包围圈中没有出来的时初,冷笑一声。 “一会儿还有通告么?” 自己的助理现在一边,开始翻阅她的行程单,如数报告,“今天下午这场综艺录制结束之后,7点钟有一场选秀节目嘉宾的邀请,晚上9点钟还有一场微电影的路演嘉宾。” 邵樱琪语气很快,“能推掉么?” 助理还在侃侃而谈,将今天晚上邵樱琪要如何应对主持人犀利的提问,应当在节目中抛出什么样的梗才能够吸引人气,面面俱到,无话不谈,却唯独听漏了邵樱琪的话。 呼吸一顿。 转向来人,“你刚刚,说什么?” 邵樱琪索性从自己的小包中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对照着看着她自己,唇红齿白,打扮的光鲜亮丽,唯独唇上缺了一块,难看的很,偏生唇釉在随行化妆师的包中,她一时片刻也拿不到。 索性不要,就着缺了半边的唇色对着助理开口。 “我说,今天晚上到明天的通告,不论是什么,全部都推掉。” 助理不敢置信,声音大了起来,“通告全部都推掉?你要去干什么你告诉我?你知道这些通告可都是上好的资源,公司就算是不给你,也会给别的艺人!” 助理太激动了,背后的马尾辫在大衣边缘的位置磨蹭着,来来回回,衣料摩挲的声音意外刺耳。 她不明白。 瞪着邵樱琪。 邵樱琪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收起来手中的小镜子。 “明天的通告资源,谁愿意拿就给谁去,今天明天两天,我还有一件比这些资源更重要的事情。” 她这样说着,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时初和程羡两个人。 此刻滑雪阶段的节目已经完成了,程羡和时初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白肤似冰棱,红绳如焰火,纠纠缠缠,旁若无人。 知道的是同学,不知道还以为是学生情侣,有说有笑,默契十足。 邵樱琪转开了视线,眼底凝起半分冷漠。 好日子仅限今天了。 助理还在不解,“好,就算是明天后天的通告你不去,你来说,你如何让我们跟节目组解释?” “早已经约定好是你参加,临到节目直播换了嘉宾,连官媒将都已经放出去了你要参加的消息,你难不成让官媒删掉宣传?咱们公司跟节目组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非常不错的,跟他们闹翻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助理恨不能揪扯着邵樱琪的衣领,让她清醒一点。 她却无动于衷,冷着脸,忽而柔柔弱弱的伸出手指,遥遥往面前一指,“有什么难以解释的?” 她笑着说道,招呼来助理,“来,我教你,这样说就够了。” 这般说着,拉过助理,在她的耳边耳语几句。 助理的面色先是沉着,随即涨红,最终惊喜起来,与天边放出去的烟花轨迹相同,人更是连连赞叹。 “我的天,你什么时候想出来这样的理由的?妙啊!” 邵樱琪勾着唇角,觑着眼睛,视线中,程羡和时初两个人正走向休息室,踏进门槛的一步。 …… 今夜星光璀璨。 现在依旧是冬天。 整个城市像是被黑暗压缩进了冰洞里,行人低着头,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抗冻的,站在了冰洞的边缘,放起来烟花。 砰。 冰洞缩无可缩,寒凉深入人心。 邵樱琪站在星光璀璨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牌子。 饶是在这样寒凉的空气中,仍然有这样的场所,内里燥乱成一团,人群疯狂的踩在了灯红酒绿的街灯上,喧闹一片。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周助理。 低着头,对她做出邀请的动作,“您跟我这边来,先生等了您许久了。” 邵樱琪抿了抿明艳的红唇,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时间整整早了半个小时。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那位先生从来不等人,都是她等,今天人却已经到了。 邵樱琪按捺下来心中的慌张,咽下一口口水,人走了几步,缓慢的跟着周助理走到了角落中的某个位置。 与厅内的躁动格格不入,季凉焰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用竹子做好屏障,正好将人隔开,却也能够顺着缝隙看到里面的身影。 身形挺立,穿着一件西装,衣服没有换,看起来,像是刚刚从生意卓上下来的。 手中举着红色的液体,在光芒下几近发黑,摇曳在酒杯中,时不时漫上杯口,像是要从其中溢出来,又若无其事的转了一个圈。 漫不经心的模样,跟季凉焰一样。 他感觉到面前来了人,这才淡淡的掀了掀眼皮,指着对面的小沙发,说道,“坐。” 邵樱琪没有任何的挣扎,人便坐在了季凉焰的对面。 因为紧张,她拿起来桌面上的一杯水,狠狠的灌了下去,“季先生……” 说话时,不论如何都难以掩盖喉咙中因为紧张而发出的颤抖声音。 第123章 销声匿迹 此刻的气氛与星光璀璨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舞台上幻彩的灯光时不时会晃悠到这边来,映的的季凉焰杯中的液体颜色变了又变,左看像红酒,右看像白茶。 荼靡暧昧的空气中飘起了阵阵酒香气,像是一阵风,从两个人的身边掠过去。 仔细一看,是远方上了新的节目,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被灌上酒液,滑溜溜的跳起来了钢管舞,那种力度,那种关节的支撑力道,不偏不倚的将整个人撑在了竖直的钢管上,形成一个直勾勾的角度。 犀利又标准。 台下有人在叫好。 连邵樱琪也忍不住的赞叹,“原来这种地方也有跳舞这样好的高手。” 季凉焰敛眉,沉默片刻,问她,“我有多久没有找过你了?” 邵樱琪抿了抿唇角,今天的她没有画上平常最喜欢的浓重妆容,反倒是平平淡淡一层,皮肤本来还算是不错,模样也有几分精致,但毕竟年龄大了些,跟二十岁刚出头的女孩子不能比。 她想了想,“没有很久,您这不是才刚刚找过我?” 准确来说,已经有个把月了。 这段时间,季凉焰给她的资源没有断,人却从来不见她,偶尔一次来她这边做做,也只是带一带,过问一下她目前的通告情况,别无其他。 曾经那些水乳交融都好像变成了的过眼云烟。 经纪人都在劝她,“这样不好么?如果那位先生看见你只有肉欲,说明他对你不走心,现在还会过问你的生活,才说明惦记你。” 邵樱琪心知肚明,不是这样的。 季凉焰的眼中依旧没有她,过去没有,现在依旧没有。 今天之前,她以为季凉焰就是这样的人,眼中的不可能有旁人。 今天之后,她知道了原因。 毕竟不是每个姑娘都能让季凉焰抽出耐心来,配滑雪一陪就是一晚上。 邵樱琪在心中想过的千千万万的念头,表面上,对季凉焰,还是正常对待,她奉承的笑着,寻常一样的撒娇,“先生,您已经好久没有……您就这样狠心,一点都不想我么?” 季凉焰压根没有机会邵樱琪的撒娇,直截了当,像是没有耐心,“时初发生了什么事?” 邵樱琪面色一僵,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薄薄一层妆容一下,但终归还是藏不住,脸皮勾着,眼角却变了形状。 邵樱琪还是努力的稳住自己,“季先生,您既然都已经来了,要不要尝尝这家店里面特别的水果鸡尾酒,听说调酒师的手法跟寻常店里都有不同,会混合……” 季凉焰掀眉,不浓不淡的扫她一眼。 邵樱琪顿时噤声。 看来今天能够把人约,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了时初的身上。 因为她让助理转达给季凉焰一句话,跟时初有极大的关系。 她抿着唇角,“既然先生这么关注这个小姑娘,那我也就不多说些什么了。” 说着,她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从中翻了翻,最终翻出来一份文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放到的季凉焰的面前。 “今天我所有要告诉先生的东西,都在这个音频中,先生想要现在听一下,或者拿回去听,都是先生的自由。” 季凉焰接过邵樱琪手中的手机,按下的手机中的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里面正好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时初,另外一个,是程羡。 其中时初用熟悉的声调,还有同样磕巴的声音说话,“等我大学毕业,如果你、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对、对我的话……我会答应的。” 大学毕业。 不偏不倚,正是他跟时初这段关系约定结束的日期。 巧的很,这段关系还在不明不白,她便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下一段感情,连誓言都做下了。 季凉焰眸光面色沉了,快要与角落中的昏暗融为一体,彩光灯自他的脸颊旁边掠过去,忽明忽暗。 明亮处,邵樱琪分明看见,季凉焰面无表情。 但是很快,人就着声音,一波松开自己的领带,扯下来。 舒适又惬意靠向后墙,眸光在邵樱琪的身上掠过去,似是轻蔑,又像不屑。 好像刚刚都是错觉。 “你今天专门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邵樱琪眼皮一跳。 季凉焰这样的反应是她始料不及的。 她本以为季凉焰会更在意一点,自己精心照顾的人,却早早的跟别人做下了只能够容纳两个人的四年约定。 谁还能够不在意。 话语脱口而出,“您对她,就这样纵容么?哪怕她跟别的男人……” 季凉焰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磕噔一声,杯底碰上桌面,液体连上硬物,终于缓慢平息了些,蜷缩在小小的酒杯中。 “你再说一遍,她跟哪个男人?” 邵樱琪声音一顿。 明明是在平常不过的口气,听在她的耳中却愣生生多了几分森寒来,话茬接不上,“额……” 季凉焰慵懒的靠在背椅上,狭长的双眸眯着,浑然不像在意的样子,声音风轻云淡的从薄唇中溢出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邵樱琪心中一堵,慌乱涌上来,“先生……我……” “给你资源,是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不是让你抽空关注时初如何。” 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的说,想钝刀磨老肉,将邵樱琪推到了的风口浪尖上。她想要打断,想要反驳,却都被季凉焰扎眼的冷光压了回去。 低下头。 紧着听到面前的男人淡淡叹息一声。 “既然心思都没有在事业上了,接下来就冷静冷静吧。” 这样说着,人坚定的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一眼都没有施舍给邵樱琪。 邵樱琪低头,好一会儿才懵懵的抬头,似是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后面的资源不会再给我了?”呼吸寸寸从涂满了蜜色的唇中吐出来,语速加快,“可是不给我,您还能够给谁?咱们公司里面,新人目前都还没有露过脸,这样大的资源砸下去,也未必能够捧的出来,再说……” 她是真的着急,慌不择言,汗滴顺着额角滴下来,不偏不倚,砸进了面前的水杯中。 销声匿迹。 第124章 我还拿到了第一 季凉焰不愿意跟她多说,起身,随手披上大衣,转身既走。 一个字都不再跟邵樱琪多讲。 他做好的决定,从来都是这样。 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是如此,周助理跟在他的身后,按部就班的。 邵樱琪恍然惊醒。 她今天推掉了通告,还有那些原本属于她自己的资源,冒着不惜得罪广告商和合作方的风险找季凉焰,就是为了能够借此机会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哪怕利用时初的消息把他勾出来。 她原本以为,听见时初和程羡两个人的约定,就算不生气,也会因此产生芥蒂,进而朝着她的方向再靠拢一些。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季凉焰路过邵樱琪的时候,起了一阵小风。 剐蹭过她的脸颊,眼前顿时分成了两个色块,一边是灯红酒绿,热闹喧天;另外一边,阴暗郁沉,黑白相间。 仔细看过去,分明是季凉焰的身材太高大,挡住了光。 邵樱琪着急的去拉季凉焰的衣袖,“先生,我认为您应该再考虑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卖弄时初的是非,真的只是因为有人告诉我……” 手指甚至还没有碰到季凉焰的衣角,就被他的助理打抓住了手腕。 季凉焰人已经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邵樱琪不偏不倚,只对上了一个背景。 她抬头,周助理现在她的面前,微微一笑,“邵小姐,很抱歉,今天只能暂时到这里了,您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跟我提出来,但是能不能接受,要看先生的考量。” 邵樱琪的手指根根松开,盯着季凉焰和助理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话吐露到唇角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对着季凉焰的背景,颤声问到,“先生,您还愿意跟我……” 季凉焰没有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也不可能回复,脚步稳稳向前,直到踏出门槛。 车子行驶在漆黑的夜色里,说着长长的霓虹车道,两边的光芒大亮,形成一条光速带,幽蓝色,微微刺眼。 季凉焰坐在了车后座上,打开车窗,点着一根烟。 烟雾顺着风,一层层的往外吹拂,剐蹭,逸散到更远的天空中,在黑夜中杳杳攀升。 助理担任今天的司机师傅,坐在前排,问到了身后的味道,瞄了一眼车中镜。 后排烟雾缭绕,季凉焰的面色已然看不分明。 烟尘的味道席卷了整个车厢,浓烈的顺着后座蔓延到前排,在空气中裹成丝,条条纵纵。 有些留在车内,有些溢出车外。 助理藏不住话,手里把住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先生。” 他说到,“现在天气还有些凉,夜晚的风太大了,您要真的是烟瘾犯了,就关上门来抽吧。” “要不您……加上件衣服也是好的。” 季凉焰淡淡应声,白色的烟气稳定从鼻息中渗出来,薄淡一层。 眼看着手中的烟头越来越短,变成小小一个钉,索性撇开来去,又起身从自己的兜中摸出来一根,斜刁在唇边。 火苗再靠近一寸,又是一根。 季凉焰的手指停了。 随便扫一眼便知道,车子在降速,靠近了时初所在的小区门口。 随手将手中的烟卷磕进了烟盒里,他想到,时初是从来不喜欢这个味道的。 周助理在后视镜中,将季凉焰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明了季凉焰的心思,难免多话,“先生要是烟瘾犯了,想抽就抽吧,怕小姐在意就晚点回去。” “算了,还有多久?” 司机规规矩矩的回答,“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季凉焰随口应声,关上车窗。 他现在,哪里是烟瘾犯了,分明是人瘾犯了。 犯起瘾来,脑子里都是贴在某个姑娘白皙皮肤上的柔软触感,挥之不去。 …… 今天的录制还算是顺利,没有一拖拖到晚上,时初也早早就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糖糖喂猫粮。 糖糖还小,但是在时初的照顾下胖了一些,毛茸茸的脸越发的圆,见到时初便喵的一声,窝进了她的怀里,舒服的摇尾巴,抬肚皮。 听见门声响起来,小东西反应快的很,蹭的一下从时初的怀中蹦起来,晃悠着跑向来人,停在了来人黑色的皮鞋上,蹭一蹭。 来人停在门口。 时初也听见了动静,连忙从里屋出去,看到季凉焰,笑眯眯的问,“巧了,今天我回来的……早,先生也……不算晚。” 季凉焰嗯一声,掀起眼皮看她。 这猫从来都是不喜欢他的,今天却好像对他有些改观,连时初都紧张,生怕糖糖在季凉焰面前撒泼惊动了人。 这样的话。连人带猫都不会得到好结果。 幸而糖糖没有。 时初踩在柔软的棉拖鞋里面,快步走向季凉焰,光芒低头,将趴上他的鞋子不动的小东西抱起来,安置好,又转过身来,“今天我……是想要自己试试做饭的,您要来……尝尝么?” 季凉焰盯着时初的眸子。 干净又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自然也看不出来,她会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跟程羡定下四年的约定。 季凉焰淡淡勾唇,笑了,盯着她,“不忙。” “饭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实际上也没吃多少。 时初却沮丧了些,声音降低了几度,小心翼翼的开口,“哦……那……” 仍不死心的问,“还有其他胃口么?” 鼓起勇气,“就算是什么都吃不下去的话,还、还有粥,今天我有看……菜谱,学会了……” 季凉焰问她,“学会了什么?” 时初暖洋洋的笑,“八宝粥!火候、材料都跟菜谱上的一、一样,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要不要尝尝?” 说话时,眸子里面藏着星光,亮晶晶的闪烁在其中,也让季凉焰喉咙一动。 原本想要说的话顺着喉咙口往下滑。 滑到一半,听见时初在他的耳边,笑意盈盈的说道,“不论如何,今天都要谢谢您,如果不……不是您的话,今天的录制也……不会这么顺利的。” “我还、拿到了第一……” 第125章 她是我带来的人 “谢谢我?” 季凉焰的喉结一动,视野中都是时初的样子,羞赧的低头,露出半截脖颈,白皙的皮肤下一点点红,看起来,像是被猫咪的爪子挠了一下,没有破皮,留下三道红色的印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晚间事宜造成的。 “你要谢我什么呢?” 时初轻声说到,“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教……教会我,今天在节目组中出洋相的人,就是我了。” 短短一句话,季凉焰就把来龙去脉串了个一清二楚。 邵樱琪突然找上他,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为了向他告时初的状,原来是因为时初今日在节目组中出了风头。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不必感谢我,是你悟性高。” 时初骤然抬头,因为激动,鼻头皱起细纹,磕磕绊绊的回,“不、不是这样的,我那天下午一下午都没有学会,您一教我,我就学会了,还是您……” “好了。”季凉焰打断时初的话,“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骤然被季凉焰截住了声音,时初咬着自己的下唇,干涩唇角的皮顺着舌头卷入口腔没有什么味道,糟糠一般。 时初骤然停声。 想着,今天他可能心情不太好,原因是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敢多问,只在一边点头,“那,粥,要喝。” 季凉焰的眸光在时初的身上游弋许久,端起她手中的碗筷。 视线落在八宝粥中,满目皆是枣红色,一颗一颗的藏在粘稠的粥体之下,镶嵌其中。 他随口道,“水放少了。” 时初皱眉,从季凉焰的手中端过来,喃喃自语,“奇怪了,小一锅,明明我做的时候还、还没有这么干的……” 季凉焰扫了她一眼,将东西推到一边去。 淡声问她,“四年后,有打算么?” 莫名其妙的问题。 时初压根不知道问题是如何拐到这个上面的,她张口,话语凝结在喉咙间,“怎么突然就……” 季凉焰盯着她,似乎不肯放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低声问,“你还没有回答我。” 时初骤然抓紧自己的衣角。 四年,不快不慢,正好是她大学毕业的日子,也正好是她跟季凉焰约定结束,可以开始自己生活的日子。 这时候问时初四年后的打算,她回答不出来,因为她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能跟季凉焰走到哪一步,脱离季家的优待之后又怎样。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她答应了程羡的事情,要在四年时候试一试。 这件事又怎么能够在现在跟季凉焰说呢。 时初不擅长撒谎,说话时别开了视线。 “可能会……像普通人、人一样,找一份工作,或者开、开个小店吧。” 寻常人慕羡的豪门生活,反而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协议已经……结、结束了,所以我……” 时初说的很隐晦。 但是季凉焰听明白了。 他的眸光蓦然转冷,打断了时初后续的话,“好了。” 时初抬头,对于季凉焰此刻的情绪不太理解,明明问题的是他,生气的也是他,时初往后瑟缩一下,“季先生……” 季凉焰对着时初挥了挥手,随口说到,“这里没你事了,回去休息吧。” 喜怒无常,飘忽不定,是季凉焰一贯留给时初的印象,她猜不透季凉焰的心思,自然的很难讨巧。 明明刚刚还温和的吃着她的东西,现在又漠然下来…… 时初咬了咬下唇,然后起身去收拾,“那我就先、先把这些收拾一下,然后就回、回去了。” 说着,葱白的手指去端季凉焰手中的半碗粥,红色的枣子仍然没有被吃掉,留在的粘稠的粥体中,色泽沉重却鲜明,靠在她眼里晃眼的很。 时初心一横,捏着碗边想要用力,却被人按住手腕。 灼热的掌心贴在她的皮肤上,一寸寸的说着她的手背往下滑,直到抓住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时初不太明白,抬头,疑惑的看向季凉焰。 紧着便听到季凉焰的不紧不慢的开口,“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收拾碗筷我会让佣人来做,你先回房间。” 时初的身体僵硬片刻,随后点了点,将手从季凉焰的手心中抽出来,回头往自己的房间中走去。 走到楼梯口,又转身,盯着坐在沙发中的季凉焰,人埋没在房间中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只从昏沉中撇到半张挺立的侧脸,骨线分明流畅,好看至极。 当天晚上,时初早早就睡下了,不知道季凉焰晚上究竟有没有回来,但是早晨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空荡了,完全没有人影,时初也不知道季凉焰什么时候便已经离开了。 收拾完打开门,周助理依旧靠在门外,手中捏着一章邀请函,红色的,看起来有几分显眼。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素颜的时初微笑,随即将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时小姐,这是您的邀请函。” 时初觉得有些意外。 她从助理的手中接过东西,看了看,之间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日期,正好是今天晚上的7点钟,在著名的东边某个小会场,有一场时尚发布会,会后会有晚宴。 这东西有点像是烫手山芋,她翻了翻,问到,“这是……季先生给、给我的?” 这种发布会,寻常情况下,很难轮到时初,正式场合中通常带着季夫人。 时初不明白。 周助理对着她微笑,“小姐,您没有看错,请帖的确是给您的,先生也明确表明,希望您务必到场,不要迟到。” 时初点下了头。 周助理又体贴的送上了参加宴会的礼服,不算华丽,却恰到好处,露出她白嫩纤长的脖颈,透明色的流苏恰到好处的坠到锁骨周围。 脖颈上藏着一根绳,却又少了些什么。 周助理蹙了蹙眉头,又从兜中掏出来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小小一个。 在时初面前打开时,让她呼吸一窒。 里面是一枚钻戒。 小小一枚,陷入丝滑的绒布中,露出上面那颗闪亮的东西,被打磨光滑的尖俏面在走廊大灯上熠熠生辉。 女人都喜欢的玩意儿,若是送给别人,自然会欣然接受。 时初却愣了愣,随即摇头,“这东西、我不能收。”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穿着的棉拖鞋,“季先生为什么送戒指给、给我?” 男人给女人送戒指,代表了什么,季凉焰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太沉重,她受不住,索性拒绝。 抓紧了自己脖颈间母亲的那枚戒指,她拒绝,“我、不要。” 周助理没有迟疑,只对她温和说道,“时小姐,东西您可以不戴,但是不论如何都希望您能够收下来。” 时初摇头。 紧着听到周助理不紧不慢的劝说她,“您今天若是不收,明天收到的就会是我的辞呈。” 时初蓦然抬头,看向周助理,半响之后,才憋出来一句,“……你骗我呢。” 周助理的神情中哪有一丝一毫玩笑的意思,认真而正经,“是真的,我已经像季先生立下了军令状,务必将东西送到您的手中,否则我就卷铺盖滚蛋。” 他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时初接触周助理这些时日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有些话在裹挟在喉咙腔道中,缓慢的发出来。 “算了。” 时初从周助理的手中接过东西,随手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抽屉中,“反正这东西我也……不会戴的,收就、收了吧。” 周助理笑,催促时初。 “时小姐,您尽快收拾一下,咱们还需要赶在宴会开始之前做一个造型才好。” 时初应允。 换好了衣服,跟着周助理出门,明明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却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到了晚上六点多时,她才跟着周助理往会场赶,中间太困,倒在了车后座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不知道停了多久。 时初下意识的去揉自己的眼睛,懵懂的问,“到、到了么?” 周助理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时初的动作,立刻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去扶时初的手腕,“小姐,您还画着眼妆,尽量不要去揉,若是花了妆,怕是来不及补。” 时初唔咛一声,打了个呵欠,才从车后座中钻出来,中间还没忘记问周助理。 “几点了?” 周助理据实以答,“已经7点整了。” “7点整了?!”时初幡然惊醒,从车后座上捞起来早已经已经给她准备好的高跟鞋,一脚蹬上,回头瞥了一眼周助理,似是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告、告诉我,坏、坏了,要是迟到了,岂不是要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样的场面,时初想象一下就觉得可怕,索性往会场的方向快步走去,验证邀请函,压低了自己的身子,推开门,想要从后排溜进去。 却在瞬间身体僵硬,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在她进门的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追光灯,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她的身上,明晃晃的光亮顺着头顶照下来,她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想要躲都躲不开,变成了众人眸光的聚集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主持人亲切的问候。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这位可爱的小姐。” “只是这位小姐,请问您的位置在什么地方,我们这就让侍者领着您去落座。” 时初万万没有想要,会有这样的待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咬着唇角,刚刚想要说话,却听见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主办方的台前响起来,穿过层层人海,清晰又鲜明。 “她是我带来的人,”说着,对着时初招手,“你过来。” 第126章 我叫程羡 本来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开场仪式,迎来送往,娱乐圈明星居多,哪怕主持人在台上一个个的报幕欢迎,也没有引起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时初刚刚进门的时候,同样如此,追光灯是例行的,欢迎词是早就写好的模板,唯独季凉焰的招呼不是。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时初,这个面生的,站在门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小丫头。 她们在窃窃私语。 “不会吧,怪不得今天没有见到那位先生带女伴来,难不成就是这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是谁?那位先生准备新捧起来的小明星?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那,季先生以前带的不都是邵樱琪来参加,难不成她失宠了?” …… 凡此种种,变成支离破碎的嗡鸣声,叽叽喳喳的在会场厅中响起来,伴随着揣测、猜忌,还有好戏开场八卦,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时初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非常沉重。 站在聚光灯下,却仿若走进了非议构成的阴影中,她咬着唇,低下头,快步朝着季凉焰的方向走过去,想要从走出这些人的视线。 现场来的这些嘉宾,时初眼熟的居多,不是电视剧上,就是网路,每一张,都有些鲜活漂亮的脸,每个人都活在浓妆艳抹的滤镜之下。 豪华明星阵容,本来不该有她什么事情的。 如果没有季凉焰给的邀请函的话。 人顶着莫大的压力,总算是走到了季凉焰的面前。 季凉焰的位置是最好的位置,位于看台最近的高台,能够将上面走秀的模特和几个宣发的场面一览无余,现在活动还没有开始,主持人却已经在上面说着俏皮话逗大家开心。 也终于将追光灯转向了下一个入场的嘉宾。 时初送了一口气,不敢面对许多人的目光,兀自低声询问季凉焰,“我,我的位置在……哪里?” 季凉焰绷紧的下颌一点,随意指向身边的一个位置,同样在高台之上,绝对的主位。 时初轻轻点头,人朝着季凉焰的指的位置走过去。 才走了两步,忽而停顿步迈,看到的什么东西一样,身体骤然僵硬,直愣愣的杵在原地,盯着她座位旁边的另外一道身影。 于此同时,那人回头,对着季凉焰嘻嘻一笑,“小叔,你的女伴到了没有?今天又是哪个……” 声音骤停。 在看到时初面容的一瞬间,他站起了身,目光快速的在时初周身游弋,声音急促了些,“你……你怎么在这里?” 时初也不敢置信。 她能在这里见到的程羡。 今天的程羡与时初见过的都有不同,白色衬衫换成了蓝黑色西装,随意敞开的领口变成了规整的领带,蓬松凌乱的发丝被打上了发胶,规整的顺落于耳后,露出额头。 光洁、高挺,一丝痘印都看不见,仔细观察,高光粉在她的眼底反光,亮岑岑的。 时初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 程羡,季凉焰。 是叔侄关系。 那程羡岂不就是…… 恍若许多头绪涌上来,万根齐发,冲撞着她的思维,脑海中的情绪拧成了乱麻,再也难以思考,只撑得住她艰难卓绝的询问。 不是对程羡,而是对季凉焰。 “他……他是你的侄子,你……你……” 视线中的季凉焰温和莞尔的笑,大手一揽,将时初揽过来,手臂环在她的腰围上,暧昧的摩挲,“介绍一下,时初,今日我的女伴。” 说罢,又转向时初,“程羡,他是……” “我的侄子,季家大太太的儿子。” 时初仿若不会动了,眼珠僵直在眼眶中,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怎么没有发现呢。 季凉焰和程羡之间的关系。 这对叔叔和侄子两个,站在一起时,分明是又相似之处,只不过是程羡五官更柔和,而季凉焰硬挺了些。 最像的便是眉骨,高高挺起,撑着眼窝高深又浓稠,头一次见到,很容易一眼陷入,难以自拔。 身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时初回神,耳边是季凉焰轻巧的发难,“怎么,见到他,你连寻常的礼仪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去,看季凉焰。 人依然站在她的面前,笔挺挺的,衣线贴合腰围,格外俊朗,视线再往上,砸进季凉焰的眸光中,双双对视。 他的眼底浓稠一片,像是有云雾缭绕其中,看不分明,唯有嘲弄的意味格外清晰,清晰明朗。 季凉焰怎么会不明了她跟程羡两个人的关系呢? 他分明早就知晓。 就等着今天这一出。 时初蓦然咬住下唇,太过用力,唇瓣处泛起了白,口腔溢起了血腥气,顺着咬合的齿缝蔓延开来,层叠密布。 在她的面前,多了一只手。 手臂微微弯曲,在空气中悬停着,手掌张开,青白色的血管遍布手腕,聚合成网,早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她今天不握手,那手臂就不肯放下去。 时初麻木的转身,抬臂,靠近程羡的手心。 然后手背就被一双大手紧紧的包裹中,裹挟着男人手心的温度和汗液的湿滑。 “原来是时小姐,初次见面,您好,我叫程羡。” 程羡的眸光布满了冷漠,瞥了下唇角,“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在这里。” 后面三个字,被程羡加重了字眼,藏在齿缝中,一字一顿的念出来,丁铃当啷的砸在了时初的身上。 “今日希望你能我小叔叔玩的高兴。” 她的身体陡然一震。 她印象中的程羡,始终是阳光的,温和的,哪里用过这样的眸光看向她,仿若到今日为止,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真的初次见面。 手臂被僵硬的带着晃了晃,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弧度。 时初不想放手,程羡却随性的将自己的手从时初的手心中抽了出来,从旁边的座位处抽出来一张纸巾,在手背上擦了擦。 时初眼眸一动,“程学……长……” 程羡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随口问她,“时小姐,怎么了?” 时初却狠狠的,粗粗的喘了一口气,垂下眸光,盯着自己脚上这双高跟鞋,摇头。 “没事,”她声音苦涩了些,人颓丧了一般,后退两步,“初、初次见面,难免唐突了些,对不起。” 程羡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一般,随意点了点头,然后从容不迫的坐在了她的身边,随手拿过手边摆放好的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口。 第127章 血斑 明晃晃的齿印,整齐的印在肉色苹果馅上,间隙之间挂着一条红色的线,细细一条,藕断丝连。 活动尚未正式开始,陆陆续续仍然有嘉宾进厂,舞台的躁动和主持人卖力的玩笑交相呼应,会场中的热闹响动在每个人的鼓膜间。 除了时初。 她好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 左边做着悠哉悠哉的季凉焰,右边又是程羡,她被夹在中间,肩头直挺挺的立着,沾不到椅背的边缘,手指看似随意,实则半晌也没有在动一下。 胸膛中,心跳声如鼓,充斥了她所有的听觉神经线。 程羡坐在她身边,跟没事人一样跟季凉焰打趣,“小叔,这样的场合,您已经有几年没有来参加了,今年是听到了什么响动,让您还专门看一看。” 程羡说的是实话。 季凉焰勾唇,大手搭在了时初的手背上,细细抚蹭着她柔嫩的皮肤,似乎只要再深入一层,就能触及到她青色湿热的血管。 “总要知道风向才好。” 程羡眼眸不动了,凝在了季凉焰握住时初的手背上,又眼眸一动,笑的暧昧,“小叔什么时候找到的这样青嫩的女伴?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您可真是瞒的太好了点。” 说话时,时初坐在一边,身体上是说不出的僵硬,手背上被季凉焰碰到的地方,像是负上千斤,沉重又灼热。 她艰难的转头,抢在季凉焰的面前张口,“学长你……” 程羡随便挑起了眉眼,细长的弯往上翘起,随性说道,“学长?难不成,你跟我还是同一个学校中的学妹么?” 话语之间,言辞凿凿,生分至极,人倒是客气,但是哪里有一丝热络的模样。 也将时初后续的话语字字顿顿的压回了肚子里。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茫。 不知道如何回应程羡才好,许久后才找回现实的声音,是季凉焰的声声阵阵,低沉的缭绕在她的耳边。 “这些年你都在国外,难怪你不知晓。” 季凉焰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大手轻盈的顺着时初的手背窜上头顶,蹭了蹭她柔顺黑亮的头发,“时初她可不是什么现找的女伴,她可是已经在季家,我的身边生活了十几年了。” “要真的算起来,该是叫你一声哥哥的。” 时初的心中蓦然揪紧。 她转移视线,看向季凉焰,又转向程羡,在两个人微妙的僵持中,听到程羡鼻翼中喘出来的一口粗气。 带着热浪与滚烫,快要烧灼在她的耳根上。 “是么。” 这样的程羡,是时初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的声音像是被烫过,沙哑了些,手中攥着一个被要了一口的苹果,指骨根根深入,在坚硬的红色外壳上抠进一个小小的凹陷,汁水顺着圆润的果仁流淌出来,漫溢在桌面上,泛着水果的腥气。 钻入鼻翼。 “原来……她就是那个女二的女人。” 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顺着狭窄的声道,钻入时初的耳朵。 “怪不得长着一张能够擅长勾引人的脸。” 时初蓦然抬头,似乎是不敢置信这句话是从程羡的口中说出来的。 这段时间,程羡跟她相处的时间也算不上太少,她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习惯,程羡本该最明白不过的。 她本以为两个人是情投意合的,所以才会有四年之约。 却没有想到…… “小叔,”程羡别开视线,完全不看时初面上变幻的神色,转而去问季凉焰,“从小的时候,我就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那个女人的孩子接回家里来住?” “你明明心中清楚,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我和母亲根本不会到国外去,我的父亲也不会去世!” 字字句句,像针。 戳在了时初的心脏动脉上,血流涓涓,她快要喘不上气,仅捂着自己的胸口,耳边早已经变成了一阵嗡鸣。 她听见自己转向程羡,问到,“你的父亲去世,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跟我的母亲又、又有什么关系?” 程羡冷笑,不说话了。 时初却难得的强硬起来,人蓦然从自己的坐起,过去抓程羡的衣领,领带被她攥在手心中,握紧,连带着他人都被抓的朝她靠近。 “话、话不要说、说一半,你既然说、说了,就干脆,说清楚!” “你父亲和我……我的母亲……到底……” 程羡低头,盯着时初。 这样一个姑娘,他从刚刚上大学开始,便有些喜欢,看似笨拙,实则有聪慧的一面,却不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竟然就是季叔叔身边从小带在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他的态度轻慢了一些,手指一动,从时初的手心中扯回来了自己的领带,轻挑眉眼,目光随性的在时初的脸蛋游移逡巡,似笑非笑。 “怎么,原来你还不知道,小叔……”他一顿,恶意说道,“这个每天晚上都将你弄的死去活来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的父亲,当初就是为了救你母亲,被你母亲的仇家盯上,这才出了车祸死亡的么?” “程羡!” 耳边是季凉焰的斥责。 但是程羡不管。 他的面上露出嘲弄的神情,撇向时初,再说出口的话语中带着刺,恨不能一次性捅进时初的心窝中去,“是么,看来过去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啊,怪不得。”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明明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在对方面前张开大腿,甚至明明知道对方可能跟自己母亲还有过一腿的情况下。”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对,这个事情本身就对于无知者宽恕一些,不然我就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样下贱,下贱到……” “呀,不好意思,我刚刚说错了。”程羡声音一顿,随即变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时初笑着,“你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 “跟自己的母亲朝同一个男人卖乖又算得了什么?只有他有钱,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极小,面容也极为平静,在旁人看过来,浑然不像是在刺激时初,反倒像是两个人亲密的人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凑近时初,贴在她的耳边,问她。 “我叔叔睡|你一晚上,给你多少钱?” “还是给你多少资源?” “说说呗。” 啪。 时初的瞳眸轻轻的颤抖着,瞳仁在其中乱晃,快要没有了焦距,血液齐齐涌上,在眼前变成一团血色的阴影,红的缟素,红成了脸颊上的一抹滚烫、眼底的一根血丝。 她紧咬压根,口腔蔓延腥气也全然不知,忽而用尽全力,狠狠的甩着自己的手掌,冲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时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甩到程羡的脸上,或者只是拍在了胸膛上,手臂上,还有些响动,晃悠在耳边。 她再张口,嗓子中早已经黏着腥气,每一句话,都有铁锈的难闻钻入鼻翼。 饶是如此,她始终盯着程羡,喑哑的告诉他。 “你不是问我,跟你的约定,为什么是四年之、之后,而不是现在?” 程羡眸光一动,没有发声。 听着时初继续说道,“因为、我跟季先生的约定就、就到四年,四年之后,我就可以用自由身,选择我自己想、想要的,因为我,对你,是真心……” 一边的季凉焰将时初的话听的清楚明白,眉目间聚拢着阴鸷与沉重。 时初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程羡直接打断。 他冷笑,“我看,这样的约定还没有必要了吧,四年之约,都是社会人了,你还不会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这样的约定,这样的关系,你不会觉得恶心么?” 他字字顿顿,说出让时初心惊的一句话。 “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 “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也没有所谓的四年之约,”程羡一边说,一边笑。 “时同学,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好自为之。” 说罢,再也不肯看时初一眼,像是厌弃。 自然也没有看到时初因为动摇而晃悠、踉跄、颤抖起来的样子,人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跌坐在了座位上。 会场嘈杂的音响想在耳边,嗡鸣声占据了她的意识,她抬头,盯着程羡的侧脸,眼角中隐隐酸涩,却还是在笑。 笑着问程羡,也是在问她自己。 “是不是,命中注定,我不应当喜欢任何一个人?” “这样才、才不会,让自己的一颗真心被、被人踩进泥里去?” 程羡没有听清。 季凉焰却听清了。 他眸光一凛,看着面前这个肩头颤抖着的小姑娘,伸出手,想要在她的肩头上扶一把,将整个人揽进自己的怀抱中,却见人蓦然起身。 半张侧脸挡住了舞台的追光灯,明晃晃的光芒打在她清透的脸颊上,再开口,声音却格外坚定。 “对不起,”她说道,“季先生,今天这场,我身体有、有些不舒服,我就先回、回去了,改天您还有其他的要求,我会补上。” 这样说着,紧咬着下唇,走到季凉焰的面前,微微低头,正经八百的鞠躬。 有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在了艳红色的地毯上,顿时有一处的毛绒深浓了些。 像是一颗凝结已久的血斑。 第128章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名流场内,繁华如风,想来的人堵在门口,巴望着,却连扇门都推不开,想走的人兀自忍耐。 季凉焰的目光紧俏的盯住了那一抹暗沉的,在时初即将离开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什么,后面人均是能够看的清楚分明的,幸而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的别处,再加上周边光线黯淡,自一来二去,竟然没有人过多的注意到他们。 但主办方还是有人发现的异常,恭恭敬敬的走过来,对着季凉焰低头,问到,“先生,可是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们去做的?” 季凉焰抿唇,低低一笑,“这里没事,忙你们的去。” 这样说着,又拉住了时初的手腕。 手指上轻微用力,变让时初往前不能,人僵硬的站在原地,不肯回头。 季凉焰也没有过于强迫,他绕到的时初的面前,随手抽出来一张纸巾,贴在了她的脸上,沾上她的眼圈四周。 白色的纸面上顿时增添了湿意。 “你在哭什么?” 他喉咙一紧,低头看她。 时初哭起来是无声无息的,泪水变成两股,说着白皙剔透的肌肤往下流去,缓慢的凝集在粉红色的唇角边,顺带沾染上一丝浓艳的红。 好像有什么热流顺着他的脑海流动,走过身体到处,聚焦在下腹边缘。 那是藏在理智之下最深处的绮想,此刻翻涌而至,让他的眸光沉着,去摩挲时初的头顶 时初摇头,随手抓过季凉焰递过来的纸巾,按在的自己的脸上,顺带躲过他逡巡的目光,哽咽着说,“我才……没有。” 季凉焰带着时初,却并没有让她坐在程羡的身边,而是自己起身,让时初坐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时初有些惊讶,抬头看她,鼻头泛着点红,“季先生?” 分明很想在此刻将人按到座椅、床头去,现在却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对着她勾唇。 “来都来了,怎么能说走就走?” 时初沉默不语。 话是这样说,也轻松的很,仿若没有看到程羡和时初两个人的别扭态度。 甚至靠近时初,炙热的呼吸呵在她的脖颈间,戏言,“这出戏可真是太好看了,难道你不想要看到最后么?” 时初当然不想。 现在这一切,跟她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宁可不知道,不来,也不想坐在这里尴尬为难。 可惜事事不顺遂,季凉焰并不肯让她走,反倒揽过她的肩膀,随性的将她一一介绍给过来打招呼的人。 其中不泛有几个经常出现在屏幕中的大咖,穿着漂亮的衣服,步履翩跹的靠近过来,然后对着季凉焰巧笑,“季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 “曾经一场商业演出,我就坐在您的旁边,今天能够在这里见到您,真的是太荣幸了。” 说话的是一个演员,原本是主播出身,后来因为在直播时唱了一首民谣而一炮而红,如今上升势头正猛,也格外被媒体看好,被称为能够对邵樱琪发起冲击的知名艺人。 如今知道季凉焰来参加,她早已经让下面的团队将自己的打扮的漂亮光鲜,自诩哪怕是季凉焰的身边站着邵樱琪,她也不会矮上几分。 却没有想到,季凉焰的身边站着一个眼生的小丫头。 女演员注意到目光躲闪的时初,温和的问到,“没有想到,外界传言的季夫人,竟然这样年轻?” 时初面色一僵。 尚未开口,忽而听见从身边传来一声嗤笑,声音很低,很不清晰,停在旁人的耳中,或许不以为意,却让时初惩罚性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随后沉默不语。 这样的反应被季凉焰看在眼中,他莞尔,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揽紧时初的腰,饶有深意的开口,“等她成为了再提也不迟。” 一来二去之间,女演员也摸清了些门路,这个姑娘就跟季凉焰寻常的女伴没有什么两样。 她放下心来,没有了起初对时初的小心翼翼,全程捂着唇角,可以站在明晃晃的闪光灯下,竭尽全力跟着季凉焰搭话,笑起来的时候,连身体上带着的钻石项链都在颤动。 时初过了没有滋味的一晚上。 她跟季凉焰换了位置,不再挨着程羡,但是却整个一晚上都没有放松下来,身体挺直在座椅上,哪怕是主办方的人送来水果也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目光灼热如艳火,藏在七月湛蓝的天空中,毒辣又晃眼,可真的当她视线转向程羡的方向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这是一场时尚秀,多少身材极好的长腿模特穿着当下最流行的款式走在t台上,走过一场又是一场,眼花缭乱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看的台下人高潮迭起。 时初变成了最不合拍的那篇浪花。 全程不知道看见了些什么,有些东西映入她的视网膜,又顺着视觉神经不断攀爬,爬到脑海深处,却没有办法形成哪怕有关的一枚突触。 临到结束时,季凉焰问她,“今天晚上的走秀,有喜欢的款式么?” 时初幡然醒来,像是长长久久的睡了觉,做了一场大梦。 她尴尬的撂了一下掉到额角边的头发,“哦,嗯,可、可能有吧。” 毕竟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 季凉焰的眸光深沉了些,难解的从她的脸颊上掠过去,继续到,“喜欢哪个,说说看。” 时初沉默半晌,随意开口,“第、第三个,穿、穿白衣服……” 季凉焰没有在接茬,反倒停下,在原地站定。 他知道她心不在焉。 今天晚上,整个t台上,压根没有穿白色衣服的模特。 时初甚至没有发现季凉焰的异样,兀自低着头,脸颊红着,将自己藏进薄薄的外套中,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她蓦然站定,回过神去,便见到季凉焰人站在会场的余光灯中下。 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的硕长硕长。 而在他的背后,时初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程羡今天晚上坐的位置,此刻早已经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个果皮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好像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坐过人。 那一瞬间,时初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季凉焰。 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哽咽着,有几分难耐。 最终她还是有些失落的转过身去,软声叫着季凉焰,“季先生,还、还不走么?” 一路无言。 刚刚到了家中,时初下了车,人像是终于瘫软下来了一般,往前走了两步,才刚刚走进房间的门,还未来得及打开灯,便感觉到有个人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身体按在了墙面上。 火热的呼吸抚蹭上来,从她的脖颈间,游荡到她的唇上。 带着一丝丝的难耐的喑哑,“时初,从在会场上开始,我就想要这么做了。” “当着程羡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