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卒记》 第一章 度一个生天 楔子 东方大陆,中州古国。 王室昏聩黯弱,面对西洲血瞳族的跨海侵凌,缕缕割地求和,以求苟且,对本国子民,则极尽残酷压榨之能事。 王室对内残暴,对敌奴颜,引得中州之民激烈反抗,北域诸城,相继与王国割裂,中州王国,一时分裂为南疆、北域两部分…… ………… 为家国,为天下,无数铁血斗士抛头洒血,这其中,尤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走卒的事迹,最为闪耀夺目…… ………… 第一章度一个生天 惨烈的血腥充斥于天地间,不时有爆闪的光从身后投射过来,让少年长长的身影覆盖住他飞奔的前路,似乎在以此预示着下一步命运的诡谲和莫测。 少年知道,那些恒星自焚般悲壮的光芒,是己方武者自爆丹田,与强敌同归于尽所引发。 武者们拼尽全力,就是为了给他和他背负着的少年争取逃走的时间。 他们流尽鲜血、自毁肉身,只为度他们出离生天…… 所以他没有流泪,作为一名“走卒”,他此刻没有权利悲痛,他必须竭尽所能带着背后的少年安全撤离。 后领处大片的濡湿,使他觉知到背上少年在频频回望中的无声饮泣:“我们还会回来的,一切失去的,我们都会拿回来,所有的血仇,我们都会加倍向他们讨还——因为我们有你,你是我们的剑灵!”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略略矬身,抓起一把故乡的泥土,反手递给背上的少年。 “真的会吗?”背上的少年接过这把土,紧紧攥住,但悲戚并未就此减缓:“我们没有仗剑人的啊!” 真是泄气! 灵,你身为剑灵体质的拥有者,怎可如此脆弱? 沉默中,被称为“灵”的少年,无疑是察觉到了飞奔少年的情绪的,却依旧执着的追问:“古籍记载,仗剑人都是与剑灵伴生出现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却没有仗剑人出现?没有仗剑人,剑灵还有多少意义?” “我们只是还没有发现仗剑人,没有发现,并不代表不存在,”飞奔少年试图喝散灵的脆弱: “有剑灵,就一定会有仗剑人,而且我们一定会找到仗剑人!” “嗯,我相信你,”飞奔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坚定信念,唤起了灵的信心,他安定下来,伏在飞奔少年的背上,乖顺如屋檐下的猫:“——我相信你,李不归!” “我相信你”,灵的这句话触动了李不归的记忆,城邦大长老的身影,仿佛又浮于眼前:“你是我们最好的走卒,一旦城邦危难,就迅速带着灵撤走,今日我将此项任务交托于你——你是个秉性坚韧的孩子,我相信你定不会辜负城邦的嘱托……!” 一股悲壮豪情陡然在李不归胸腔里冲涌而起:我一定会把灵带到安全的地方——哪怕我只有成为走卒的资质,我亦当拼尽我力,为城邦,完成我走卒的使命! 这少年剑眉之下的一双眼眸,灿亮如无边黑夜里不屈的星子,“御风术”催动起的一个个小型风暴,交替在双脚下明灭,使得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拖出一串残影…… 李不归高速飞奔之下,雷鸣般的风声掠过灵的鬓边,刮得他双颊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去做任何防护,他生怕自己的举动令李不归分心,影响了速度。 剑灵体质的拥有者,既有祭炼绝世刃斩的潜力,亦是绝佳的炉鼎,可做为某位强者提升武炼境界的的祭品,所以南疆势力此来,对剑灵必然志在必得。 而城邦的武师们面对南疆强者,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很有限,一旦南疆强者们突破城邦,南疆那头狡猾的灵兽“顺息”,就可以从容地循着他们的气息,引领南疆强者们追赶上来,那时候,他们就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城邦的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也不知是被李不归高速奔跑带起的呼啸风声所淹没,还是李不归的奔跑已经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又或者,城邦已经彻底被破? 想着这些,灵忍不住悄悄的转首回望。 视线两侧,暗夜里黑黝黝的树影已经被拉扯成了无数条平行的细细黑线,完全看不到轮廓了。 也不再能看到武师们舍身毙敌的闪光。 只有一些惊起的飞鸟,在灵视线的正前方惊慌盘旋着。 忽然,最远处的几只似乎醉了般摇摆起来,然后就是摇摇晃晃的坠落,其间也有挣扎,但最终还是伏地不起。 这奇怪的景象在缓缓蔓延,不一会儿,又有几只稍近的飞鸟摇晃着坠地,更有树丛里奔窜的野兔等动物,一个个踉跄摔倒…… 灵一惊,顿时警觉:顺息动手了!它在利用它的力量,排除一切活物的气息干扰,以便快速追索到我们的气息! 他赶忙大声向李不归示警:“顺息——它来的好快,李不归,你,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他的呼喊,一半被风吞噬,一半被水淹没。 “噗通”一声,大水没顶! 紧接着,城邦水系武师们合力淬炼的避水珠的淡淡光晕亮起,将漫灌过来的漫漫大水,止于四围两三尺的距离之外。 李不归拼尽全力的奔跑,使得他和灵抢在顺息捕捉到他们气息的前一秒,冲进了离山,跳进了沉渊! 人一入水,气息便泯然水下,更何况,沉渊下面,无数暗河四通八达,顺息再也别想追索他们的踪迹了。 灵心头大喜:“李不归,好样的!” “灵,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绝不会舍弃你而只顾自己逃命的,”李不归从怀里掏出一张城邦长老绘制的沉渊暗河的地图,展开,一面回应灵之前的话: “你是城邦重兴的希望,我李不归也不是苟且贪生之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灵有一时大囧,试图解释。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意思,你只是不想我和你一起死在南疆人的手上,”李不归拍拍灵的头,语气转为柔和: “可是,如果我抛下你独自逃生,那岂不等于背叛了整个城邦——以后不要再有那样的念头了,记住,纵然一定要死,也只能是我死,而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活下去!” “嗯,我记得了!”灵鼻翼翕动,眼眸里泪光盈盈。 李不归赶忙低头看地图。 依照地图,李不归向左前方一指:“我们走这边第二条暗河!” 两少年探索前行,很快找到了目标暗河的入口,潜入暗河,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而去…… 第二章 日月在我心 第二章 日月在我心 暗河时有分岔,李不归和灵依照地图的指引,不断转入新的河道。 有时两少年所处的暗河会与其它暗河交汇,形成一个地下湖泊,这时候,水面相应也就会出现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两少年便正好攀上湖岸,做一番休整。 地底无日月,李不归和灵只能用肚子来计量大概的时间,总之,肚子饿了,基本就是半天时间过去了。 每次休整的时候,李不归就会去湖里捉一些鱼虾之类,与灵果腹,余下的,就带在身上,随时拿来充饥。 暗河里常有体型硕大、面目狰狞、尖牙外露的怪鱼,或者秉性暴躁、目露凶光的巨龟,李不归凭借城邦水系武师们事先的指导,采取或虚张声势加以震慑,或哄骗迷惑的办法,一路倒也没有遭受到这些水下悍物的攻击。 不过,城邦的长老和武师们安排的如此周到,却唯独没有想到,地底世界的湖泊里,居然会有神秘的意念、和看不到实体的生命体存在。 当两少年来到此行所遇到的第五个地下湖泊,看到湖泊里那些星子般闪烁的晶石,他们知道,距离目的地——拥雪城——已经不十分遥远了。 在上一个湖泊捉的鱼已所剩无几,必须再做补充,以备前路之需。 就在李不归跳进湖泊,做出捉鱼之态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有一个突如其来的什么东西,在对他说话:“这里的鱼儿都是我的朋友,你还是不要伤害它们吧!” 没错,是感觉到,而不是听到。 因为这句话根本没有声音。 它只是一个意念,也不知怎么,就浸入了李不归的心海,并在他的心海里漾起波动,从而让他领会到了这句话的内容。 李不归立刻握紧手里的匕首,做出戒备之势。 “谁?!”他目光四下搜寻,发出喝问。 由于是在水底,喝声在避水珠辟出的范围里回荡着,向外传递的距离极其有限。 但对方显然是听到了,因为有新的意念浸入李不归的心海:“不必找了,你是没办法看到我的——我无意伤害你,但你也不可伤害我的鱼儿朋友!” 这意念平淡无波,更无情绪,但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对方显然有着莫可揣测的强大力量。 然而李不归这少年似乎天生无惧无畏,任你是谁,在道理面前,他是一步也不会退让:“湖中的鱼,如果是你所养,我自然不动,可这些鱼虾,分明是天生地养,你可以视之为友,我自也可以取而食之!” 意念的主人似乎不善于言辞辩论,一时竟无言以对,过了半晌之后,才生硬的问了李不归一句:“你很饿?” 李不归不卑不亢:“人都是要吃东西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出乎李不归的意料,这个意念居然带着一套呼吸吐纳的口诀浮现于李不归的心海,并告诉李不归:“你依照我教的方法调息吐纳,自然可得宇内灵气滋养肉身,也就不会再觉得饿了!” 这套吐纳口诀与此前城邦武师们的教导大不相同,李不归细细思忖,发觉口诀虽然简短,实际却似乎颇有精妙之处,而且对方的口气极大,甚至都不说天地灵气,而是直称宇内。 不过这口诀是否真的有用,总要经过检验才知道。 他跃出湖水,来到岸上,盘膝跏趺而坐,闭目平心,依照口诀吐纳起来…… 随着调息吐纳,李不归的内心很快呈现一片寂静,心海明澈、剔透…… 不一会儿,神奇的景象出现——日、月齐齐投影心海,在心海齐辉,不唯如此,渐渐的,又有群星的影像映现心海,幽远、而又璀璨…… 一旁的灵瞪起一双讶异的眼睛,看着被一团淡淡荧光包围着的李不归,被这如梦似幻的奇怪景象惊得完全呆住了…… 很快,李不归只觉身心清安,充满了从所未有的力量,此前的饥饿之感,早已荡然无存。 验证了这套口诀的确独具妙韵,李不归不肯独享,当即结束吐纳,把自己在水底得不明意念传授口诀,以及自己刚才检验口诀时的觉受,一并对灵和盘托出。 灵这才恍然大悟,也把刚刚所见的、李不归周身被淡淡荧光所笼罩的情景说给李不归。 这就更加说明了口诀的神妙,于是李不归再无迟疑,把口诀复述给灵。 灵欢喜地结跏趺坐,也像李不归一样的依照口诀吐纳起来。 李不归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灵,等着看他的荧光。 灵是剑灵体质,如此天赋,他身外的荧光必定很壮观。 可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灵的身外有荧光聚拢。 这样又等了好半天,还是没有一丝荧光出现,倒是灵忽然舒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兴奋的冲李不归说道:“我看见了星光,有好几颗呢,它们浮动在我的心海里,真好看!” 一句话,如兜头冷水,把原本满怀期待的李不归浇了个透心凉——怎么会只有几颗星光?我一个区区走卒,还有大片星光呢,你可是剑灵啊! 然而李不归转念一想,也或许这正是由于灵的体质太过特殊使然呢? 这么一想,也便释然:“怎么样,还觉得饿吗?” “一点也不饿了!”灵使劲儿摇头,脸上洋溢着持续的喜悦。 “那就好!” 李不归跳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瞅着湖面自言自语:“这湖水不错,里面的鱼一定很鲜美,总要搞几条来尝尝鲜!” 话音未落,心海里,那不明意念已在抗议:“我已经教给你上等吐纳之法,你为何还要来伤害我的鱼儿朋友?你怎能如此不讲信义?!” 李不归耍起无赖:“吐纳之法是你自愿教我的,我又没说学了之后,就不再捉鱼!” 不明意念一时气结:“你……!” “和你说笑的,”李不归嘿嘿一笑:“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鱼儿朋友的!” 到了此刻,李不归已可确信,这不明意念的主人,虽然身份、来历不明,但心地应该不恶,甚至还有几分单纯。 李不归据此判断,对方不论是人是妖,年龄应该都不大。 貌似不满于李不归的玩笑态度,不明意念又一次沉默。 李不归也不在意,抱拳当胸,对方无踪无影,他只好对着空气说话:“蒙你教授吐纳之法,他日再见,自当图报,如果无缘再见,李不归也必将今日之情铭记在心——我们急于赶路,就此别过,祝你和你的鱼儿朋友安好!” 李不归向对方直陈姓名,一方面是出于谢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无名走卒,像他这样的走卒,城邦里成百上千,而灵的名字,就不能随便对人透露了。 第三章 丝丝 第三章 丝丝 “你,叫李不归?”原来不明意念并没有不悦,刚才的沉默,只是由于不惯与人言笑而已: “你的资质很好啊!” 李不归心里暗暗一笑:“你的力量虽然强大,品行看来也不错,眼力可就不怎么样了——灵的资质可是远远好过我的!” 当然,他不会就这个问题去与对方较真,只是对着身后的空气挥挥手:“后会有期!” 李不归和灵跳进湖水,找到通往目的地的暗河入口,继续登程。 本来毫无情绪、且习惯于沉默的不明意念,却忽然在此时有了带着温度的回应:“我是丝丝,我每个极都会到这里来!” “丝丝?好名字!”李不归在暗河里回首望去,只见湖水里星光散落般的晶石,已然聚拢成了一个发着光的环,一个似有似无的少女身影隐约在光环中间。 少女一头及腰长发荡漾如梦,一双清澈的美丽眼瞳,带着凝望送别之意。 “每个极都会来?‘极’,这个词怎么这样奇怪,莫非是一个计量时间、日期的名词?”李不归满心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已被暗河涌起的一道急流推动,去得远了…… …………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李不归和灵再也不必为了食物耽搁时间,饿了,就在避水珠在水里开辟出的空间里吐纳调息,来化解饥饿。 如是吐纳两三次之后,李不归发现,在自己丹田里的风系灵气之外,赫然多出来一个小小的星光灵气团,它小如米粒,但那熠熠闪烁的小小光华,却又仿佛在显示着它的不可小觑。 在之前的路途,李不归和灵除了遇到湖泊,休整体力补充食物,就是随着暗河的水流漂流,单调的很。 自从两少年做起吐纳之后,有趣的事就发生了——一些生活在水里的小精魅,开始聚集过来,它们似乎对李不归和灵怀有恐惧,离得远远的,但始终追随不去,一旦他俩轮流做吐纳的时候,小精魅们便会尽量靠近避水珠开辟的空间,当他俩做完吐纳,它们又会赶紧退到远处。 李不归和灵猜测,应该是他俩吐纳之时,吸引来的灵气,让这些小精魅也会跟着沾些光,所以这些对人类有着天然恐惧的小东西,才会冒险跟着他俩。 沾光就沾光吧,李不归和灵都不是小气的人,何况这些高不盈尺、形体与人近似、有着好看五官的小家伙,有的头上长着软软的长触角,有的背上生着彩色的鳍,千姿百态,看着很有趣。 为了让小精魅们放心大胆的靠近沾光,李不归主动和它们打招呼,做足了友善的表示,这些胆小、多疑的小东西才肯试探着靠近再靠近。 这样一路走下来,到后来,小精魅越聚越多,足有上百之众,它们与两少年,也俨然成了朋友。 小精魅一族,喜八卦,耳目灵通,互相之间讯息交换极快,故而五洲四野的事,几乎没有它们不知道的。 它们告诉李不归和灵,他们的城邦覆灭了,南疆一度派出灵兽顺息追捕他们,但是现在这种追捕已经暂停,一方面,顺息失去了他们的气息,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云镜台上,潋云镜里那只仿佛沉睡般紧闭了近百年的镜瞳,在一个千里飞霞的傍晚忽然睁开了…… 它吐出的光影在霞光里荡漾如波…… 那一方光影蜃景里的雪峰之巅,一颗拖着万丈幽蓝色光焰,五条各色光带环护周围的巨大八角芒星,以君临天下之势赫然降临…… 镜瞳感应到的这一幕“滴天髓”的昭告一出,四野、五洲的各种势力、无数武炼精英立时奔忙起来…… 数万武修,或御风、或骑乘灵禽、灵兽,或驾驭飞撵,自无极大陆各方蜂拥云集,奔向同一个目的地:北野,极地,雪域…… 南疆的武师们,也聚集力量,往雪域去了…… 所以李不归和灵,暂时不用为自身的安全担忧了…… 两少年早已预料到城邦的覆灭,但此时,这种预料从小精魅们的口中得到证实,他们还是难以抑制的悲从中来。 他们噙着泪,在避水珠的空间里,对着城邦的方向叩拜,长跪…… 看到两少年的悲戚,小精魅们感觉惹了祸似的,它们手足无措的面面相觑。 仿佛为了弥补过错,小精魅们纷纷拿出各自珍藏的宝贝,递到李不归和灵的面前,想要以此来慰藉他们。 李不归和灵明白小精魅们的好意,可东西是不能接受的。 然而小精魅们很坚决的表示,几天来,它们跟着李不归和灵,沾了不少光,是应该要有所答谢的。 盛情难却,两少年只好接了几样宝贝收下,但没有被收下宝贝的小精魅,则流露出了明显的失落。 面对这些真诚、可爱的小精魅,两少年很感动,从心底把它们当成了朋友。 没多久,暗河的前方出现了隐约可见的光线。 随着光线越来越明亮,“哗”的一声,李不归和灵被水流推着,重新回到了阳光之下。 两少年展目四望,当看到天际耸立入云的雪山,他们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们跳到河岸上,挥手和小精魅们告别,小精魅们跟上河岸,依依不舍地目送两少年,直到看见不远处出现了几道农夫移动的人影,它们才“刷”的一下消失不见。 这帮小家伙的速度让两少年不禁为之咋舌,搞不清它们是怎么做到在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估计可能是它们使用了某种魅族独有的遁术吧? 第四章 秋半城 第四章 秋半城 那几个农夫的歌声,像原野一样辽阔、粗犷,而且亲切,因为他们所唱的,正是来自李不归和灵故乡的民歌。 两少年迎着歌声走过去,并用同样的歌声,与农夫相和,仿佛对方的歌声是一个博大的怀抱,他们一路艰辛,只为投入其中。 那几个农夫早已在注意着李不归和灵,两少年的和歌一起来,终于让他们确认了两少年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他们快步迎上来,李不归看见为首那中等年纪的农夫,双目粲然,威容里带着怜爱,心想:“他应该就是秋半城秋城主吧?” 九州之国,曾经傲立五方大陆的繁华大国,当今却是南疆北域多种势力割据的局面,除过九州本土各势力的地盘之争外,更有西方大陆的血瞳族人介入,他们或强占九州土地,或通过扶植某城邦,发动战争获取利益。 九州城邦之间互相攻伐的同时,也有城邦彼此互立盟约,缔结成为联盟。 碧梳城,李不归和灵的故乡,与秋半城所统领的拥雪城,虽然地理距离相隔千里,但两个城邦皆有结束九州战火、驱逐异族、重兴九州大国的理想,因而两城一直互相友好,过从密切。 在对于最有希望完成两个城邦共同理想的剑灵体质的拥有者一事上,两座城邦也有通力合作:碧梳城作为剑灵体质拥有者的诞生地,主要负责守护和教导灵,而集结武师、祭炼唤醒剑灵潜力的解灵石的任务,则被拥雪城承担了下来,碧梳城为数不多的灵石,也早已运到了拥雪城。 现在碧梳城覆灭,拥雪城自然也就成了剑灵最后的庇护所。 在李不归和灵以往的听闻里,秋半城是个硬汉,他统领的拥雪城,在城邦混战,以及雪域势力的倾轧下,始终屹立不倒,就是这硬汉及其亲密部属们铁血意志的明证。 今日真正面对秋城主,看着那硬线条的脸,和坚韧的目光,李不归确信了传闻的真实。 拥雪城同样面对重重压力,分不出力量去救援他们的城邦,但李不归相信,只要有眼前这位硬汉在,灵就一定会被保护的好好的。 秋城主特别乔装成农夫前来,也正说明了他严守剑灵到来这一秘密的态度。 想着从今以后,能得到秋城主这样人指导修炼,李不归不由有些兴奋。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却与他心头所想完全不符。 秋半城对碧梳城邦的覆灭,和他们一路上的险难艰辛,给予了亲切慰问,可这慰问,貌似只面向灵一个人,最终他拉起的,也只是灵一人的手,这就表示,拥雪城只接纳灵。 而灵作为碧梳城和拥雪城共同的宠儿,非但没有替李不归争取什么,反而主动表示了对秋半城这一不近人情举动的理解,他冲李不归挥挥手:“你不适合去拥雪城,你只有走卒的资质,不应该去浪费拥雪城的资源,咱们俩个有机会再见吧!” 秋半城对李不归当然也有安排,他转头吩咐身边一名属下:“着这孩子到夜水河去,交由该村武师教导吧!” 说完,径自带着灵离去,灵也再未多看李不归一眼。 身份和资质的差异,在李不归和拥雪城之间,横亘成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样的鸿沟,同样存在于他和灵之间。 往日的友谊,一路逃亡的互相关切,在这条鸿沟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如同一场梦幻泡影。 他俨然成了秋风过后,一片孤自飘零的叶子。 这结局纵然萧索,他也只能接受…… ………… 夜水河。 拥雪城治下,一个偏僻村落的名字,村东一条大河,名字便叫:夜水。 村里的武师,嘴上虽答应好好教导李不归,但他的一双晶亮的小眼睛,在这少年身上只一瞥,便已看透了他遭受冷落的境遇,而且身上也无好处可图,因此秋半城的部属一走,他就将李不归发落到村头的一间破屋子,从此不管不问,壬他自生自灭去了。 在故乡城邦,这个季节青草已经绿油油,可这地方却还在下雪。 傍晚,李不归吃过了用村里那武师给的,半是萆子的谷米煮的饭,坐在破屋子墙根下的草堆里,望着门外籁籁飘落的雪花发呆。 他首先想的还是灵。 他相信城邦的长老们,既然长老们肯于和拥雪城结盟,并指定拥雪城作为危难之时剑灵的庇护所,那么,灵在那里,应该是无忧的。 然后,他开始考虑自己当前的处境,看村里武师的样子,即使半是萆子的谷米,也不会持续供应给他,现在他面临的,不仅仅是修炼无门的问题,更是生存的问题。 这少年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倔强之色,自语道:“我有手有脚,难道非得寄人篱下讨吃食不成?!”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不归早早就出了门。 他想上山去打柴下来卖,可是村里富绅的狗腿子们警告他,这山是有主人的,想要上山打柴,先交五两银子来,如果不交银子就打柴,他们不介意先打断他的腿。 李不归只好改弦更张,准备下水捉鱼去换米,然而又有另一伙儿富绅的狗奴过来驱赶他。 李不归无可奈何之下,想到了去做苦力。 但村子里,泥水匠有泥水匠的一帮人,石匠有石匠的一帮人,就连挑粪的,都有自己的一帮人,他连一个做苦力的机会都没办法得到。 听说来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外乡小子,村里一个心态扭曲的富绅,趁机打发奴才来找李不归:“我家主人的庄上,倒是缺条看门狗,做狗很容易,看到人叫几声,每天就有三根肉骨头赏你,你做不做?” 李不归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工作,他是人,碧梳城邦的人,不是夜水河的狗! 见李不归不理,来人懊恼的咒骂道:“夜水河的水,不养外乡人,不识抬举的、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狗一样的小子,你还是趁早滚蛋吧!” 李不归懒得与这种无赖纠缠,转头离开。 看着李不归倔强的背影,富绅打发来的狗奴发出嘿嘿的冷笑:“夜水河的水不养外乡人,淹死个把外乡人,那可是很容易的……!” 第五章 夜水走卒 第五章 夜水走卒 第二天,不甘心的李不归依旧早早出门,转来转去,又一次来到夜水河边。 在一处河滩,他碰巧看到几个少年正在晨练。 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在碧梳城,这样的晨练,在修炼各系武道的少年中间,也是每天必做的事,这其中不仅包括练气,也有打木人熟练武诀、武技的项目。 打木人…… 李不归忽然有了主意。 他走下河滩,走向几个少年:“诸位兄弟,好修行啊!” 几个少年对李不归的恭维并不买账,为首一个身着锦衣的神气少年上下扫了他一眼:“谁啊你,哪儿来的?” “在下不过是一个流落至此的外乡人。” “外乡人?”神气少年不屑地撇一下嘴: “你最好离这远点儿,一会儿小爷们习练武技,伤到你可不负责!” 李不归一笑说道:“几位凭空使力、望空打拳,有什么意思,何不找个活靶子来练手?” “活靶子?”几个少年眼睛一亮。 这是武修少年的通病——炼气修武的少年,哪个不想获得真刀真枪厮杀的机会? 李不归含笑点头:“活靶子!” “你想给我们做活靶子?”神气少年打量着李不归: “行吗你,抗揍吗?!” “死、伤,我自己负责,”李不归语气平淡,神情却是坚决的: “我只要跟几位换一点修炼法诀,和几枚铜板!” 本来只想挣几文铜板的李不归,看出神气少年的兴趣,想起村里那武师嫌弃的态度,知道自己和灵,日后在修炼方面的问题,都只能自行解决了,于是临场提价,附加了要修炼法诀的条件。 神气少年看看几个同伴,见他们都有跃跃欲试之态,于是对李不归说道:“铜板小爷们有的是,修炼法诀,也可以酌情赏你,另外,小爷们也会掌握分寸,不会打死你,但是伤,恐怕就难免啦,你,可要想好!” 李不归笑道:“绝无反悔!” “好!”神气少年翘起拇指,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 “小爷王灼,今日向晚时分,小爷们下学后,就在此地等你!” “一言为定!” ………… 是日向晚。 夜水河这处僻静的河滩陡然沸腾,积雪时而呼啸旋舞,时而怒号着激扬翻滚,犹如生了怒、发了狂…… 狂烈荡卷的雪花之间,不时传出“砰砰”的闷响…… 半晌之后,几名少年相跟着走出飞雪,扬长而去。 纷乱飞舞的雪花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覆盖在地上倒着的、一个衣衫褴褛、剧烈咳喘的少年身上。 飘落的雪花被体温融化,点点冰水,丝丝凉意,使得李不归头脑里的眩晕得到了一些缓解。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动,全身上下到处都痛:“几个家伙下手真够重的!” 他试着抬抬胳臂伸伸腿,虽然痛,但胳膊腿都还听使唤,这说明骨头没伤,不错不错! 身边的地上有几十个铜板和两页纸,李不归逐一拾起铜板,用衣袖擦去上面的脏雪,揣好,又捡过那两张纸看了看。 和预想的一样,上面只是初入门的法诀,而他早已过了这个阶段。 这方面倒是不能急于求成,只要循序渐进,总归是有办法从王灼他们手里搞到有用的法诀的。 所以,李不归对今天的收获,总体还是满意的。 他挪到河边,敲碎河面的薄冰,掬水洗去脸上的雪水和泥污。 坐在河滩又歇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想到该准备晚饭了,便站起身,先去村里买了一点米、几样果品,还有一壶浊酒。 回到破屋子,煮好晚饭,李不归先没有吃,而是找来几块破土坯和一块旧木板,搭了一个简陋的供案,把锅里盛出的第一碗饭,和买来的果品,一起摆上供案。 李不归做肉靶子,挣来一点小钱,首先想到的,是来祭奠碧梳城牺牲的人们。 长老、武师们的身影一一在眼前闪过,他跪在供案钱,端起一碗浊酒,缓缓洒在地上。 你们请安息! 灵已经到达拥雪城,将来他一定会淬炼出非凡的灵剑,我们也一定要找到仗剑人,碧梳城,一定会重兴! 晚饭之后,李不归开始修炼风系武道中的御风术。 这是属于走卒的武道。 现在他还停留在御风术的阶段,他希望自己能早日突破,掌握风遁的本领。 修炼了一轮御风术,他又开始做暗河湖底,那不明意念所教的吐纳术。 在做吐纳之前,他的神思游离,发了好一会儿呆。 湖底那长发荡漾、身影依稀依稀的女孩,毫无疑问,就是不明意念的主人,可她又是谁?是人、是魅、还是妖? 不论她是什么来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很强。 水中依稀的身影,想来也不是她的真身,而是她的意念投射所现。 至于她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李不归就没有能力去揣测了。 当想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李不归唇角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丝微笑,仿佛那双眼眸,依然还在他的眼前凝望…… 丹田里的那一点泛着星光的灵气团,不再增大,但是一轮吐纳做下来,李不归不仅身心清安,就连王灼那帮小子在他身体各处留下的疼痛,也变得微乎其微。 李不归拉开衣襟,看到身上的红肿、淤青已淡得几乎看不到。 李不归没有想到,这吐纳之法,竟然还有疗伤的功效,心里感念,再次对水底那不明来历的少女道了一声:多谢! 李不归对丹田里那小小的星光灵气团,兴趣更浓,只可惜,他不知道怎么让它继续增大,至于这种不明属性的灵气,还有其他什么用处,他就更是一无所知。 沉思之际,李不归发现不远处,星光下的草丛里,隐约有一些或带着帽子、或长着触角的小脑袋在晃动。 他高兴的笑起来,像招呼老朋友那样,招呼小精魅们出来相见。 第六章 眺望拥雪那边人 第六章 眺望拥雪那边人 在拥雪城远郊的河岸分别之后,小精魅对李不归念念不忘,干脆来夜水河寻他。 小精魅一族,总归是疑心重的天性,总是小心翼翼,顾虑重重,它们念念不忘李不归,却担心人类不可靠,担心李不归早把它们忘了,所以就躲在草丛,犹豫着不肯出来,只是故意把脑袋露出一点,让李不归看到。 终于听到李不归热情的招呼,它们雀跃着,“嗖”地一声奔出草丛,“哗啦”一下围到李不归身边。 对李不归目前的处境,小精魅们无比同情,纷纷把随身带着的各种宝贝摸出来给李不归,让他去换银子来用。 李不归告诉小精魅们,如果他突然一下子变得阔绰起来,那难免就会惹来夜水河人的猜疑,会很麻烦。 小精魅们交头接耳一番,一致认同李不归说得有理。 又交头接耳一番,它们“唰”一声集体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抬来了米,大块的肉,搬来了整壶的酒。 这着实让李不归大喜过望,以后他再也不用为稻粱忧,只要专心去搞修炼法诀就行了。 同时,李不归也热情的欢迎小精魅们,在他做星光灵气的吐纳调息时,继续来“沾光”。 小精魅们欢喜雀跃,重又隐入草丛,消失不见。 这时已到了午夜时分,李不归却并没有入睡,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中州通志》,就着月光,展卷读了起来。 这少年,除过修炼刻苦之外,读书也极为勤奋,尤其喜欢读史,十几岁的年纪,已经遍览古今史籍,而中州,就是南疆北域还没有分裂之前,那古老的帝国…… ………… 李不归常常会爬上破屋子后面的大树,向着拥雪城的方向眺望。 天地有剑气。 古今名剑,剑气冲霄。 先天得古今名剑之灵气垂青、熏染之人,得以生成殊特体质,是为剑灵之体。 一旦剑灵体质被灵解石所触发、唤醒,便可吸纳至为精纯的金、木、风、火、水五种属性的灵气,而后经过对金系灵气不断进行化育、涵养、凝练出剑胚、再以木系力气助力火系、风系灵气催动火系灵气,对剑胎反复锤炼,而后以水系灵气反复淬炼……如是涵养、锤炼,日复一日,必定成就绝世之灵剑,祭出旷世之刃斩。 据说,剑灵体质即将被灵解石唤醒的时候,灵气孕育的人与石,两下交互感应,会牵动天地天地气象,出现霞涌天花的绮丽天像。 碧梳城所能搜集到的灵石,早就运到了拥雪城,拥雪城也一直倾注多位武师之力,用两座城邦汇聚起来的灵石,淬炼灵解石。 只是不知道,灵解石的进展怎么样了? 应该快成功了吧? 李不归每天遥遥眺望,只盼望能早日看到拥雪城出现霞涌天花,盼望灵的体质潜力早日被唤醒,早日拥有强大的力量…… 时间随着夜水河的水一天天流去,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李不归盼望的霞涌天花瑞像,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期间李不归去过村里的武师那边两次。 不出李不归的预料,武师敷衍着指导了李不归几句,然后就一脸厌恶地以李不归资质太差为由,不愿再加理会。 李不归索性就不再去了。 好在王灼那几个家伙还算有信用,每天按约定给李不归法诀。 王灼对李不归很满意:“这条流浪狗还真特娘的抗揍,天天这么揍也没趴窝,嗯,有两根硬骨头——等将来小爷们领兵上疆场,小爷一定赏你做个侍从!” 李不归一笑置之。 拥雪城如果有战事,他义不容辞,当然也是要上阵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和王灼等人为伍。 李不归只想要风系武道的修炼法诀,可是王灼他们为了充数,给的法诀很杂,除了风系,还有土系、水系等武道的内容,甚至连雪域的冰系法诀也有。 据说,村里的武师,主修就是水系武道。 而拥雪城邻近雪域,两边的人多有交集,所以拥雪城这边有雪域的武道法诀,也不奇怪。 以李不归走卒的资质,是只能修炼风系法诀的,不过,他出于好奇,对其它体系的法诀看的也很认真…… ………… 白色的沙滩,李不归坐在一片蒿草边上,凝望着浩荡奔流的夜水河出神。 “不错,”几名沿着小路从村里走来的少年来到李不归面前。领头儿的王灼拍拍李不归的肩,对另外几个少年说道:“这条流浪狗虽然脏,但信用还是不错的嘛!” 另外几家财东的少爷则七手八脚,把埋在河滩边乱草丛里的,一副他们平时在家里游戏时用的,简易且破旧的皮铠甲扒出来,扔到了李不归面前。 李不归默不做声,捡起皮甲穿在了身上。 李不归还在穿皮甲的时候,王灼和几家财东的孩子已经急不可耐地在活动他们的手脚了,此刻,王灼瞅着李不归,对其他几个少年说道:“谁先来?” “我来,”鹿财东家的少爷鹿彪拉起一个架势,说道:“先生教的‘风字诀’我这些天又有了点新体会,你们几位哥儿给我掌掌眼!” 他话说的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显然是想着要在大家面前卖弄一番。 “好,那就让你先来!”王灼说道。 随着鹿彪拉起的架势,他身前三五尺方圆的河滩便起了一阵回旋涌动的风色,风色渐渐凝聚,凝聚于鹿彪的手掌,势头却陡然增大,仿佛他掌心里生出了一场风暴。 鹿彪吐气开声,一掌推出。 第七章 水杀术 第七章 水杀术 风暴所过,细沙激扬,几欲遮天蔽日。 而风暴落处,“砰”地一声闷响,李不归跌跌撞撞连退六七步,整个人仰摔在地,口里发出一串咳嗽之声。 好半天,李不归终于爬了起来,满头满脸满身的细沙,看着狼狈之极。 王灼却颇不满意:“看,还能站起来,鹿彪,你这‘风字诀’不怎么样啊!” 鹿彪脸色微微一红,无力地辩解道:“我刚才没发挥好。” “行了吧你,”王灼并不在意鹿彪的面子: “谁再来?” “我来!”方财东家的儿子方岳大步踏入场中。 这小子壮的像座小山,自面向艾笑的一刻起,他的身周就泛起一阵蒙蒙水雾,周遭十几尺内的天色似也随之朦胧起来,仿佛节令又回到仲夏,仿佛雨季重来。 蒙蒙水雾里,几十点不知起于何处的水滴带着破空锐啸,直射李不归。 “噗噗噗”,水滴击中皮甲。 小小的水滴,却犹如带着穿石之力,震得李不归身形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三尺外的河滩上。 王灼、方岳等立刻跑过去,围在了李不归身边。 “连血都没吐一口,”对着李不归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王灼冲方岳撇撇嘴:你这‘水杀术’也不咋样!” 原来他们围在李不归身边,并不是因为担心李不归是否受伤,只是急于要看到方岳刚才一击的成果。 方岳一时气馁,瞅着李不归恨恨地说道:“这么抗揍的,也真特娘的少见!” 李不归周身骨痛欲裂,胸腔闷胀,眼前一片昏黑,王灼对方岳的贬斥、方岳的谩骂,听在他的耳里,已远如天边的呓语。 而这还只是前奏,更加剧烈的痛苦,还没有到来。 自从发现湖底少女所教的吐纳之法还有疗伤的功效后,每次给王灼他们做肉靶子的时候,李不归都会暗暗调息吐纳,希望藉此降低身体的损伤。 当方岳这一记水杀术重击落到李不归身上,其力道穿过皮铠甲,透入他筋骨的一瞬,被他的吐纳调息调动起来的星光灵气,就如一条忠诚的护院老狗,面对外力侵袭,咆哮而起,迎着透入他体内的水杀术的力道,昂扬直冲。 两股力量的碰撞,波及了脏腑,李不归顿感脏腑间霹雳雷惊,山崩海啸,整个人不由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他感觉五脏六腑已经错位、扭曲、变形,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暴力的摧残撕扯之下,马上就要爆炸…… 恰在此刻,数里外的一座雪峰,不堪积雪重负,发生了崩塌。 雪崩之势犹如千里滚雷,又似万马奔腾,使得整个大地都随之摇撼震动起来。 李不归蜷缩在地,整个身体完全地接收了大地的震动。 这震动传导到他体内,无巧不巧,恰与体内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剧震形成了奇妙的共振,并引导那压向脏腑的残暴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东奔西图,试图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已被折磨的快要不堪的李不归,倏然惊觉,气脉之间似乎突然被奔蹿的巨力,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溪流,原本摧残他肉身的暴力,沿着这条溪流蜿蜒而下,涌入丹田,如是一来,脏腑间的痛苦立减,让他觉得轻安了不少。 李不归趁势小心翼翼的吐纳调息,几十个呼息后,冲突奔蹿的力量逐渐消解。 李不归翻身爬起。 满身泥沙,灰头土脸,狼狈至极的少年,刚在鬼门关徘徊了一遭,此刻站立还有些不稳,而那从背后照过来的夕阳,把他周身镀了一圈金红,使得王灼等人,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和平时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具体是什么不同,他们也说不清,总之,他们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王灼已在摩拳擦掌。“看来你们都不行,”他对一众少年说道: “还是看我的吧!” 王灼一面说着,一面缓缓退到七八步外。 他退到第六步,身外涌起风色。 又退一步,风色中开始有水雾氤氲。 退到第八步,他收足站定,身外风雾却陡然激荡翻飞。 然后,便有如晦风雨弥漫河滩。 “‘风雨如晦’?”鹿彪、方岳等孩子一时惊得长大了嘴:“灼哥竟然已经到了能把‘风字诀’和‘水杀术’融汇贯通的程度?!” 风雨如晦,天色如晦。 面对以碾压之势呼啸笼罩过来的急风骤雨,李不归呆呆站着,竟仿佛视若无睹。 王灼等少年以为李不归已被“风雨如晦”吓傻了,却不知李不归,正在心里飞速复盘方才自己身体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意识到,气脉间被冲开的那两条溪流,意味着什么。 他在想,当体内两股力量碰撞激荡之下,他命悬一线之际,是雪崩引发的大地震动的介入,带来了改变,救了他,那么,那作为外力介入的震动之力,能不能由自己来创造? 想到这里,他既紧张又兴奋。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拿性命冒险。 但同时,他又坚定的相信,自己的想法是值得一试的。 他想的是,把一个大胆的尝试付诸实践。 而促使他不惜冒险的,则是潜意识里,那变强的渴望。 ——为了城邦的大仇,他一定要变强,这种意识,已刻进了他的骨里。 就这样,李不归一面暗暗调息,准备用丹田里的星光灵气,去冲撞、对抗王灼的“风雨如晦”,一面运转起作为走卒所必具的风系灵气,打算在两种力量碰撞之时,以风系灵气介入,完成他的冒险。 风雨如晦,遮天蔽日。 李不归沉缓吐纳,做好了迎接这致命一击的准备。 第八章 暮光.行天灵禽.旅人 第八章 暮光.行天灵禽.旅人 却不曾想,偏偏在这时,另外一股介入的力量,终止了李不归的搏命实验。 村西。 山脚下。 灵武学堂。 歪在躺椅里,看似闭目养神的武师,忽然眉头一皱:“小小年纪,怎么出如此重手?!” 武师语声呢喃,院里大树枝头,忽有一片残留的黄叶,受到某种力量操控般,倏然翻转飘飞。 飞向河滩。 王灼摧动“风雨如晦”,忽觉腰间被什么物事重重捣了一下,体内灵劲立时逸散。 其时,他的“风雨如晦”刚至中途,由于他体内灵劲不济,顿时风止雨息。 风散了,雨也变得稀稀落落,洒在河滩、落在李不归肩头。 零散的雨滴在李不归头顶落下的同时,一片轻飘飘的黄叶也落在了王灼的身后。 王灼本来正在意得志满,可不知怎么,他全力一击的“风雨如晦”竟忽然无法完成,意想不到的奇突变故让他呆住了。 少年们刚才的艳羡惊呼此刻都变成了幸灾乐祸:“灼哥,‘风雨如晦’可不是那么好练的啊!” “灼哥能做到把‘风字诀’和‘水杀术’融汇贯通,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说这话的是村长管家的儿子,李顺。李顺和他爹一样,随时随地准备着对主人家表现他的忠诚:“除了灼哥,咱们谁能做到?谁能?” 这些少年还真都做不到,只好不再做声。 李顺拉起王灼的胳膊:“行了灼哥,大伙儿都试过手了,天也不早了,咱都回吧!” 李顺随手把几页写着法诀的纸,扔到李不归身边的江滩,然后拉着王灼和其他少年一径走了。 只剩下李不归孤零零站在河滩,因错失了一场暴打,而倍感遗憾。 好在今天在法诀方面的收获,还算不错,李不归默默蹲在河滩,捡起河滩上李顺丢下的那几页纸,一张张看过,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有三页修炼法诀呢!这可真是一个丰收的日子!” 他小心翼翼的收好纸张,坐在江滩上歇息了一会儿,脱掉皮甲,走到河边,就着河水洗去满头满脸的沙土,一瘸一瘸的走上了回村的小路。 路上偶尔遇到三三两两的村民,都是对他横眉立目,有的甚至直接恶语相向:“这些外乡的流浪狗,一个个都是扫把星,只会给我们拥雪城带来祸端!” “唉,”又有人叹着气说道: “外面有流言说,碧梳城那个所谓的剑灵已经到了拥雪城,还说什么,剑灵体质,不光能作为修炼炉鼎,更可与天髓一并祭炼,助天髓发挥十倍功效! 最近拥雪城,已经有好几波异邦人潜入搞事情了,这他奶奶的必定是南疆那帮混蛋散布的谣言,他们当然会想到剑灵必定逃到咱拥雪城躲避,他们没办法越过众多北域城邦,把大部力量投放到我们处于北域最北的拥雪城,于是就想让拥雪城乱起来,然后他们好有机可乘!可是南疆的人,也不想想,碧梳城那样的废物城邦,怎么可能有剑灵诞生? 真不明白,我们的城主为什么要和碧梳城那些废物结盟,他们自己的城邦都守不住,还要来连累拥雪城,使得我们在拥雪城军中的子弟们,平白无故面对原本与自己不相干的危险!” 夜水河人把对碧梳城的怨愤,完全发泄在了李不归身上:“哼,总之,这些外乡的混蛋,没一个好的,你这条流浪狗,如果不想被打断狗腿,就赶快远远给咱们滚开!” 李不归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倒不是因为夜水河人的谩骂,而是在担心灵。 他决定要立即赶奔拥雪城。 虽然他知道,秋城主必定会尽全力保护灵的安全,但守护灵,对于碧梳城的人,是第一责任,他岂能让别人为灵而战,他却躲在夜水河作观望?! 这样想着,李不归加快了脚步。 破房子里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有一件早上才洗过的衣服。 可让李不归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栖身的破房子里,几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正在等着他…… ………… 村里负责守卫村庄和教导孩子们修炼的武师,就住在村北的山根下。 飘香的梭鱼,已经从厨房被端到了桌上,武师贪婪地翕动两下鼻翼,刚要从躺椅里起身,耳郭忽然一颤:“嗯?来了吗?!” 他从躺椅里弹起来,展目望向远处云天。 天空里的那一点黑影,看似即高且远,但转瞬就成了一片云,还不容一眨眼,那平展滑翔的翅翼就已遮蔽了夕阳晚照。 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带着他的禽童抬腿自灵禽背上跃落武师面前,灵禽则昂首长戾,扑翅重上云天,当空盘旋,如电的眼睛四下逡巡警戒。 旅人掀开兜帽,露出了秋半城那如刻的五官。 “属下恭迎城主!”武师向秋半城见过礼,随即又看着秋半城身边那身材矮小,面目粗陋、满脸尽是风霜之色的禽童: “这位想必就是……?” “是的!”秋半城点头。 武师再次施礼,这次施礼的对象,则是禽童,但却没有说什么,既没有称呼对方,也没有言语。 禽童无声还礼,同样也没有说什么。 “城主既来,解灵石看来是已经成功了?!”武师关切的问秋半城。 “成了!”秋半城做出肯定回答的同时,提起鼻子嗅了嗅,随后径直入室,不客气的坐到桌子前,夹了一筷子鱼送进嘴里,咀嚼之后赞道:“还是这边的梭鱼味道正啊!” 武师拿过酒壶给秋半城斟了一杯:“酒也不错!” “酒就不喝了,免得误事!”秋半城把盛梭鱼的盘子拉近自己:“那孩子还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武师如实作答。 “苦了那孩子!”秋半城快速在嘴里塞满是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走吧,带我去见他!” “这第一程,还是由属下去吧!”武师拦下秋半城,小眼睛里满是慨然笑意:“属下在这里的几个月,每日大吃特吃,已经把后半生提早享受啦!” “这里毗邻雪域,霞涌天花的天象一起,必然惊动雪域的势力,到时,你恐怕不易应对,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由我去走这第一程!”秋半城目凝远方雪峰:“面对雪域倾轧,多年来拥雪城一直被动防御,嘿嘿,放开手脚,与雪域人来一场对决,早就是秋某心中渴盼!” 说着,大步而出。 第九章 解灵处.天花作霞涌 第九章 解灵处.天花作霞涌 ………… 李不归像往日一样,掀开自己用蒿草编成的粗糙门帘,走进破屋。 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的三个人。 最中间的那人,目光炯炯,神情威严中带着温暖。 “晚辈拜见秋城主!”秋城主的到来,着实让李不归大感意外。 秋半城左边那个矮小侍从,样貌虽然粗丑、陌生,可那眼神,李不归却是熟悉的:“灵?!” 灵笑着,笑意在他易容改伴过的脸上,有点僵硬,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秋半城右边的人,李不归认识:“武师!” “让你受委屈了,孩子,”秋半城慈祥的目光看着李不归:“当日仅只言片语,就将一路辛劳奔波的你打发来夜水河,并不是秋某寡情,这其中,实在是有着不得已的安排!” 李不归认真在听。 秋城主所说的安排,必定与碧梳、拥雪两城密切相关。 秋半城继续说道:“剑灵一出,必然引来四野垂涎,碧梳城长老们为了确保灵的安全万无一失,与我设计了一条‘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的计策,用以迷惑敌人,当日对你的冷落,便是这计策的一部分,今日我带着灵来到这里,并要在这里用解灵石唤醒灵体内的剑灵之气,然后来一招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就是这计策最终的部分!” 秋半城用目光转为严肃,问李不归:“孩子,你是这计策最终部分里的关键,你会因此承担极大风险,甚至牺牲,你愿意吗?” 李不归隐隐已然明白了秋城主所说的计策是什么,但他毫无迟疑:“为城邦牺牲,晚辈九死不辞!” “好孩子,不亏为碧梳城子弟!”秋半城用他的大手抚着李不归瘦小的肩膀:“灵已经与我的禽童互换身份,解灵之后,便会有专人将他送去安全的地方——为了让我们的计策更具效果,秋某将与你一路同行,为家国、为天下,秋某亦同样义不容辞!” 秋半城如此慷慨大义,李不归肃然起敬。 “让你受苦了,孩子!”武师歉意的对李不归说道。 李不归曾经听王灼等少年无意中说起过,这位武师是不久前,被拥雪城贬来夜水河的,此刻,李不归联系秋半城前面的话,猜知武师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冷遇,但实际则是秋城主特地遣来夜水河保护他的:“弟子蒙武师暗中保护,特此谢过!” 武师的小眼睛里,闪起惊喜和怜惜交杂的神色。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少年,不仅有胆气,而且聪慧过人,可惜,这少年只有走卒资质,否则的话,必定会有非凡的成就。 “武师戒备!”天色不早,秋半城发出命令:“灵,现在就就为你‘解灵’!” “是!”武师的一双小眼睛里,精芒乍起,转身走向屋外。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溢彩的五色彩虹,自秋半城掌心飞起,如游龙般,绕着灵的身体转动盘旋,又象是一条忠诚的家犬,在辨识久别的主人。 这一刹那,李不归看到窗外的天际,几缕倏忽飞起的晚霞,灿亮了整个天空。 接着又是几缕,然后是十几缕,几十缕,数百缕…… 村庄寂静的天空,陡然热闹起来,只见一抹抹无比绚烂的五色云霞,凝成无数辉煌的霞彩花朵,正快速布满天空…… 漫空晚霞飞速翻涌、变化,化成一朵朵绚丽耀眼的云霓的花朵。 这些花朵恣意绽放,随即又如天花般飘飘而落,村庄瞬间被一片奇诡灿烂的落花霞彩所笼罩,场景犹如幻世。 李不归激动得甚至已忘了呼吸 “霞涌天花”,这意味着灵体内的剑灵之气,已在解灵石的触动下苏醒,更意味着,碧梳、拥雪两个城邦所付出的艰辛和牺牲,正在得到收获…… ………… 天花纷涌。 籁籁飘落。 落在村头,落在枝丫,落在灵的身上…… 绚烂的霞光,聚集在村头的天空,并逐渐在那一隅天空形成一个瑰丽的彩霞伞盖,悬浮在破屋子顶上…… 李不归看见灵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想来他也同样激动。 灵的衣衫渐渐飞扬,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催动。李不归猜测,那应该是灵体内的剑灵之气,正在与解灵石散放的绕体虹彩相应和…… 秋半城双手印诀翻舞,虹彩之中的五块对应着金、水、火、木、风属性的解灵石,在灵的胸前和而为一,散放出夺目光华,静静悬浮。 秋半城随即探出左手中、食二指,在灵的胸前凌虚划动,每一指划过,便有一条闪光的灵纹浮现。 复杂的灵纹符箓悠悠旋转,在灵的胸口膻中穴处带起一个无声的气流漩涡。 秋半城趁机将右掌向灵的胸前一送,光彩流动的五块灵解石,便穿过灵纹符箓,被气流漩涡所吞没。 闪光的灵纹符箓缓缓流进灵的胸膛,灵解石也被气流漩涡裹挟着,缓缓没入灵的胸口…… 笼罩在破屋顶上的霞光伞盖,也已化为霞光流瀑倾泻而下。 落满灵身上的、以及方圆数丈之内的霞涌之花,皆荡漾成霞光流波,透入灵周身的毛孔,沿着他的气脉,归纳于丹田…… 秋半城看着灵,就像欣赏着一件稀世的杰作,但那目光里,同时又有一份凝重:“日后,你以灵气化育、滋养、猝练剑胚,日复一日,直至剑胚磨成为灵剑,但那时,你的全部灵气也将耗尽,重又成为一个普通人,甚至沦为废人,你愿意承担这样的牺牲吗?” “弟子愿意!”灵向秋半城深深一礼:“弟子谢过城主!” 秋半城点点头,展目望向暮色渐垂的远天。 那里传来的一缕杀意,如针刺一般明晰。 ——夜水河的霞涌天花,显然已被雪域注意到,并且触发了雪域的反应。 他们来的好快! 好迅捷的动作! 好炽烈的杀机! 第十章 风刀霜剑 第十章 风刀霜剑 “孩子,咱们得走了,”秋半城对李不归说道: “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就是要利用乱世之下,天下人的多疑心理——霞涌天花的瑞像出现在夜水河,天下人将会霍然顿悟似的想:原来灵只不过是我们两个城邦安排的、用来吸引天下人目光的诱饵,而你这个一直被拥雪城冷遇、孤身流落到夜水河的人,才是真正的剑灵,他们去拥雪城袭扰,是被我们转移了视线,是上了我们的当,再加之我亲自保护你一路离去,就更会坐实天下人的这一想法——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将成为敌人的首要攻击目标,所以,我们得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去!” 说完,抬手打了个手势,他的行天灵禽穿过暮色,俯冲而下。 李不归趁这个间隙,匆忙与灵告别:“你一定要努力淬炼灵剑,记住,我们一定会找到仗剑人的!” “我会的!”灵紧紧握住李不归的手,努力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李不归,你,你也一定要多保重!” 灵是个好少年,李不归唯一不喜欢他的就是,他心性太过柔弱:“灵,不要哭,碧梳城子弟,只会流血,不可流泪!” “嗯,我记得了!”灵用力点头,一直努力克制的眼泪,却一下子涌出眶外。 李不归哭笑不得,抬手为灵拭去泪滴。 行天灵禽翅翼带风,降落破屋之外。 秋半城拉起李不归的胳膊,飞身跃出窗外,跃到灵禽背上。 “老秋——”武师望望那一道森寒杀意袭来的方向,心底不由一阵沉重:“我给你留着最好的梭鱼!” 秋半城没有做声,只冲武师挥了挥手。 灵禽振翅直上九霄,几个眨眼间,便已飞的不见了踪影。 徒留木然站在暮色里的武师与灵,涩声向着秋半城和李不归远去的方向呢喃:“保重!” ………… 行天灵禽驮着李不归和秋半城,疾速穿行在高天流云间。 秋半城耳廓轻颤,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掺杂在高空凛冽呼啸风色里的、尖锐、凄厉如同锐器破空的鸣响。 “追上来了!”秋半城暗暗冷笑,同时加紧了驱策灵禽。 灵禽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的迫近,巨大的翅翼连连扇动,速度快得如同天穹里的一道残影,将云层劈开长长的一线天。 空气里的锐响渐呈激烈,渐趋密集。 原本无形无状的空气,其中的水份已经被某种力量所催动,凝成了一丝丝、一缕缕的寒霜。 寒霜又凝结成刀锋、剑刃。 无数冰霜凝结的刀锋、剑刃彼此激荡碰撞,回旋激射,自四面八方刺向灵禽背上的李不归和秋半城。 风刀霜剑! 来的竟然是大雪山的第三重雪! “哈哈哈,诺巴先生厚爱了!”秋半城慨然大笑,振衣挥掌,翩翩而起的掌影纷纷实化为土石,构成一圈掌影墙壁,挡下激射而来的风刀霜剑。 秋半城以土掩术接下诺巴风刀霜剑的攻袭,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座下的行天灵禽速度不减,闪电般向一片嶙峋雪山的上空飞去。 第十一章 第三重雪 第十一章 第三重雪 在他身后十几里的天空里,一个披散着长发,身穿皮袍的中年雪域武师,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站立在一头行天灵犀的背上,手上印诀翻舞,释放出一波又一波白蒙蒙的森然寒潮。 寒潮漫过长空,所过之处,云雾冻止,天穹变成斑驳的晶莹状。 秋半城、李不归所骑乘的行天灵禽,被冻止固化的层云所阻,速度顿时一滞。 “千里冰封?!先生盛情,秋某心领!”秋半城戏谑言笑,右手握拳,一拳平击而出。 雷行拳,拳风如雷,狂烈激荡,直冲奔涌,将前方数里内冰冻固化的云层震成碎琼乱玉,仿佛一蓬蓬雪花般纷扬着洒向大地。 秋半城一拳接着一拳,在天空为行天灵禽开拓出前行的通道。 “以为这样就跑得了?”诺巴冷哼一声,左手掐印诀,右手凌虚划了个圆弧。 一划、一推。 一个巨大的冰柱凭空出现,横贯天穹,直取秋半城。 如果被这支巨型冰柱撞上,秋半城、李不归、连同他们座下的行天灵禽,顷刻就会化为齑粉。 只见秋半城身形跃起,凌空一转,立于灵禽背上,低喝一声:“借山,山来!” 一座冰山上的巨大山岩应着借山术的力量,拔地而起,飞上高空,出现在秋半城面前。 秋半城双掌交错,平胸推出,巨岩随着他的掌势,在天空平移飞去,迎向冲射过来的冰柱。 “轰”然一声巨震,巨岩、冰柱两相碰撞,剧烈的震荡波动疯狂四散,使得天空冰冻的云层被撕扯粉碎,化作茫茫大雪,漫空飘洒。 震荡冲撞之下,秋半城身体一晃,口角不由沁出一丝血痕。 秋半城似早有准备,身体一晃的同时,已反手抱住李不归,借着震荡的余力,弹身飞跃,眨眼便如断线风筝般隐入漫空飞雪,没了踪影。 诺巴深陷在眉弓下的双眼一眯,嘴角掀起一丝讥讽:“倒是挺聪明,却也是白费力气!” 雪雕犹如一道白色闪电,自天空俯冲而下。 诺巴挥袖荡开阻碍视线的漫空飞雪,遥遥望见秋半城一手揽着李不归,一手连连出拳,轰向下面的冰峰。 拳劲撞击冰峰,反力让秋半城自天空跃落的冲力得以减缓。 随即,秋半城凌空一个折身,径向一座冰峰后面落去。 诺巴驾驭雪雕追到该处冰峰,却又一次失去了秋半城的踪影。 “兔子是逃不过鹰隼的指爪的!”诺巴不急不忙,抬手在眉心搭起一个灵桥印诀,心海便有一缕缕灵识飞起,聚于眉心,散于灵桥印诀,瞬间笼罩整座冰峰。 四下一片空寂,只有寒风呼啸不绝。 站在雪雕背上,游弋逡巡于数座冰峰上空的诺巴,脸上的傲慢和笃定出现了一丝动摇。 灵识对方圆千丈内的冰峰、学谷反复覆盖、搜索,却连半点秋半城的气息也没有捕捉到。 这让诺巴意识到,冰峰雪谷之间,必定先已被秋半城布下了一个隐藏气息的阵法。 “狡猾的中州人!”诺巴发出恼怒咒骂的同时,双手已结起一个大破灭印诀。 周遭立时群峰轰鸣,冰裂雪崩。 诺巴搜索不到秋半城的气息,盛怒之下,竟是要将这一片雪峰尽数摧毁…… 冰山的一处隐秘洞穴。 秋半城拉着李不归,依着洞壁盘膝而坐得意说道:“放心孩子,我此隐藏阵法,是老早就布下的,阵法的灵纹,早已与这一脉冰峰一体共生,诺巴是找不到我们的!” 说话之间,语带喘息,脸色也很是苍白,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他那豪迈的神情,却依旧丝毫不减,李不归心下凄然,却不忍拂了秋半城的兴,便说道:“这洞子看起来很不错!” 秋半城笑道:“当然,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地方——云镜台给出预示,天髓不久就将在雪域降临,四野八荒无数强者正赶赴雪域,用不了多久,诺巴必然就会返回雪域,去加入到雪域的防守当中,那时,我们就无忧啦——而我正好趁现在这机会,将拥雪城风系武道的全部修炼法诀和武技传授给你,你仔细听好!” 第十二章 半城陨 第十二章 半城陨 李不归何尝听不出秋半城话里那交代后事的意味?但他不忍违拗秋半城,当下郑重点头:“弟子必当用心牢记!” “武道修炼,始于引气入体,或引山川草木之气,或纳日月星辰之华,入体之气,再淬炼精纯,贮于丹田,日复一日,丹田盈满,引气即告圆满;继而便要炼体,炼体之法,须先开气脉节点以成明点,再以丹田灵气点燃明点、出三昧真火,淬炼肉身,成一体纯阳之躯,此驱筋、脉、肉、骨坚如钢铁,蕴力无穷,可裂石,可开山;炼体之后,躯体已能承受体内灵力激荡之涛澜,此时就要引丹田灵气上冲心海,往复冲击,直至在丹田与心海灵台之间搭起一道灵桥,灵桥出现,灵气沿桥飞渡,沟通心海灵台,激发灵识,即达通灵境界……”秋半城语声缓慢却明晰,娓娓陈说讲解: “通灵之后,以灵识感知世界乃至寰宇的本来面目,破妄存真,称为破障境界;破障之后,又有神游、同尘等境界,武者每突破一个境界,其所修练的土系或水系,木系,金系,火系,风系,雷系,云系诸般攻击武技,威力就可提升一次……!” ………… 冰洞在号称是大雪山第三重雪的诺巴的大破灭轰击之下,不住摇撼,不时有碎冰从洞顶脱落,秋半城和李不归却完全不为所动,一个悉心传授修炼法诀,一个盘膝端坐,仔细聆听,用心记忆……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有隐隐月光照进冰洞。 这时冰洞忽然起了一阵连续的剧烈摇撼,期间还隐隐夹杂着诺巴忽远忽近的喝喊——这人在这片雪山折腾了半宿,还是搜不出秋半城和李不归的踪迹,此时仿佛已经歇斯底里起来。 但很快,冰洞的摇撼逐渐停止下来,诺巴气急败坏的喝喊也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阵,隐隐又有灵兽成群飞行、人们互相呼应的嘈杂声音,从冰洞外面的天空传下来。 秋半城凝神倾听一阵,确认诺巴已经离去,微微一笑:“看来诺巴已被迫返回雪域去了,果然不出所料——咱们继续!” 李不归的心海仿佛被隐隐透进来的月光所照耀,呈现出一派清明。 秋半城所传授的法诀,尽已印进这片清明的心海,被李不归深深牢记。 从拼着挨揍受伤去换一点修炼法诀,到今日一整套来自拥雪城的风系修炼法诀赫然在心,李不归不由百感交集,翻身拜倒在秋半城身前:“弟子多谢城主教诲!” “好孩子,”秋半城抚着李不归的头,声音却已低如蚊蚋: “你一定要勤勉用功,并设法找到仗剑人,切记,切记……我的借山术,火候还不到,和诺巴的千里冰封拼了那一下子,让我很难受,我要先睡上一会儿……!” 李不归忍住泪水,轻声说道:“城主请便!” 秋半城面带微笑,缓缓合上了眼帘,随后,头偏向一边,呼吸就此断绝。 李不归心中大恸,泪水夺眶而出。 他归与秋半城从相见、相处到人天永诀别,连一天都还不到,可是他却对秋半城生出了深厚的情谊。 这不仅仅是秋半城带给了李不归重要的人生转折,而是在李不归心里,秋半城即是师长,也是甘愿为家园城邦流血死战的铁血斗士! 他轻轻将秋半城的遗体安置为平躺状态,又撕下一条衣襟,为其轻轻擦拭干净唇角的血迹。 替秋半城整理过遗容,李不归含泪的目光默默在秋半城脸上停顿了一刻,以做最后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把冰洞在诺巴大破灭力量的震荡中掉落的冰块收集来一些,一块块砸成碎冰粉,然后用手捧着,一捧一捧洒到秋半城遗体之上。 他的动作很轻缓很小心,就仿佛是怕这位可敬的城主的遗体再受到什么伤害一样。 碎冰粉在遗体上越积越多,慢慢堆成了一个冰粉的坟丘。 堆洒冰粉的时候,李不归极力忍着眼泪,他怕泪水滴落在秋半城的遗体或坟丘上。 据村里的老人们说,亡人的遗体若是沾染了泪水,其魂魄在黄泉路上走的便会不安心。 ——秋城主,你已为捍卫城邦拼尽了全力,后面的事,当由弟子来做,你请安息! 造好坟丘,李不归又找来三根冰锥,当做三柱香,放置在秋半城坟前。 秋半城入土,李不归心头的悲痛终于稍感慰藉,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 他回过头,就看到了武师。 看上去,武师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应该是不想打扰李不归,所以才没有出声惊动他。 “他是一位优秀的城主!”武师走过来,捧起一把碎冰粉,洒到秋半城坟上,然后抚着李不归的肩,说道:“我想我们怀念他的最好方式,就是完成他的遗愿,尽快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诺巴虽然已经离开,但我们还是不能在这里多呆!” 李不归懂武师的意思,他把自己的破烂衣裤尽量整理端正,在秋半城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我们去哪里?”李不归问武师。 “东渡晦海,落日所过之处,有国名桑余,我们去那里,拥雪城与桑余国一向有所往来,秋城主的公子,就曾跨海去桑余参学过该国武道——你已是名义上的剑灵,从今以后,北域乃至整个中州,都难有你的安身之地,所以,秋城主生前就已做出护送你去桑余的决定!” “桑余之国?”李不归若有所思。 武师见李不归神情有异,问道:“你不愿意去吗,孩子?” 李不归还没等做出回答,却听冰洞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依本座看,他不是不愿去,是知道根本就没有机会去!” 清冷的月光下,冰洞口处,一团漆黑的雾气从地面飘起,氤氲弥漫,斜风细雨般抹了进来。 黑雾掩进冰洞,在李不归和武师面前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发音有些生硬,同时又释放出满满阴森邪魅之气的人声从它手里的一个传音铃里飘出来,回荡在冰洞里:“诺巴大人留下我做后手,果然妙算——哈哈,你们哪里都去不了的!” 一团会聚形,会说话的乌云。 李不归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是地煞!天有天罡,地有地煞,这是雪域乌灵教的人,利用坛城和咒语术招引、操纵地煞在搞鬼!”武师对李不归说道,同时把他护在身后。 第十三章 煞千机 第十三章 煞千机 “看上去就像鬼魅,估计很难对付?”李不归从武师身后探出头: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煞气沾身侵体,不死也要脱层皮,当然难对付!至于操纵煞气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巫灵术了,就像我们的茅教一样——有些武修限于经脉、资质方面的问题,自身修炼难有所成,于是便借助符、咒、坛城,专注于沟通外界那些无形的灵体力量,并与之订立某种神秘契约,以达到那些灵体力量为其所用的目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人属于天生有着巫术血脉的人,这些人的境界层次与一般的符咒士、坛城修士就大不相同了,他们是可以祭炼出巫灵的,巫灵越强,其所能调动、操控的力量也就越邪异,而且其本身,也已是极强的灵体!” 武师全神戒备,一面向李不归做着讲解,以令其增长见闻。 这样诡异的事,李不归简直闻所未闻:“原来是这样——前面这煞气灵体无形无质,看上去一副打不死的样子,但肯定还是有办法对付的是吗?!” “没错,”武师肯定地说道: “通灵境以下的武修的确拿这种无形的灵体没有办法,但通灵之后的武修,就可以用灵识找出它们的元灵进行攻击,元灵,就是这些无形灵体的罩门所在!” “哈哈哈,”地煞手里的传音铃快速晃动,里面的声音发出桀桀怪笑: “算你有点见识,不过你们今夜是无论如何也别想走出这冰洞了,你们这些中州国人最为可恨,若不是当年你们那个狗公主带来所谓的什么金刚圣心,我乌灵教又怎会被雪域排挤沦落?你们中州国人欠乌灵教的,今夜就用你们两个的血肉、魂魄和剑胚来偿还吧!” “可笑,”武师驳斥传音铃里的声音,说道: “莲成公主下嫁雪域,不仅为雪域带去了很多的武道修炼法诀,也将中州先进的医书和谷物种植、纺织等技术带到了雪域……莲成公主广受雪域尊崇爱戴,你等乌灵教宵小岂敢侮辱于她?!而你们乌灵教之所以会在雪域没落,那是因为你们走的原本就是邪路,正该如敝履一样被抛弃——我只是在奇怪,已被雪域抛弃多年的乌灵教,究竟是怎么攀上雪域三大祭师之一的诺巴的?雪域之主对你等乌灵教宵小深恶痛绝,诺巴何来的胆子,与你等勾结?!” 传音铃里的声音,似乎觉察到了失言,不由滞了一滞,但随即便又大笑起来:“将死之人,我便与你多说几句,也是无妨——万雪晴那厮,不亏是狗公主的好儿孙,不光污我乌灵教修炼手段残忍而一力打击,还力捧狗公主的什么‘以平等慈悲,契入圣金刚心’的鬼话,从而推行了很多偏向奴隶的政令,不允许买卖奴隶、并且奴隶期满十年,就应该被准许获得自由身份政令,哈哈哈,却不知,他的政令触动了无数庄园主、贵族的利益,庄园主、贵族们早已与我乌灵教一样,对他深深不满!万雪晴浑然不觉,反倒自以为文治武功已达圆满,跑去闭关参悟那所谓的‘圣金刚心’,将政事完全委托于三位大祭师……哈哈,他闭关这两年来,我乌灵教已与三大祭师结成血盟……!” 武师听到这些话,了然了许多宛曲因由,叹息一声,说道: “原来,侵凌拥雪城,并非万雪主的意思——万雪主他人可还安好?” 传音铃里的声音得意说道:“你们中州国王权黯弱,中州诸侯割据,互相攻伐,我雪域正好趁此机会分一杯羹,至于万雪晴,嘿嘿,他就闭一辈子关去吧!” 武师越听越怒:“邪门逆贼,好不猖狂!” “哈哈哈,不仅是猖狂,还要要你的命!” 传音铃里长笑未已,地煞人形已露出一副狰狞之相,右手一晃,手心凝结出一把漆黑如墨的雾气之刃,斩向武师。 武师神情不变,拉着李不归斜跨一步,避过地煞的雾气之刃,单手连随在胸前一圈、一推,便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风团凭空而现,呼啸疾冲,穿透地煞人形的胸膛,然后爆发成一场风暴,把凝成地煞人形的黑雾撕扯成无数的丝丝缕缕。 李不归在王灼、花芽他们那里见识过风字诀的力量,而武师的风字诀,力量之霸道,出手之干脆利落,更是远胜王灼,其壮观程度,令李不归不由赞叹连连。 “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武师保持戒备,一面对李不归说道: “地煞是来自幽冥世界的煞物,幽冥世界共一十八重,每重四种地煞,十八重幽冥共七十二种地煞。而十八重幽冥世界,又分为九寒九热两种境况,刚才这个地煞煞气纯黑,应该是来自九寒幽冥,而且等级不低!” 武师不厌其烦的详细解说,无非就是尽可能的让李不归增长阅历。 武师说的没错。 此刻,武师的风暴团的摧毁之力已基本释放殆尽,而那被风暴撕碎的地煞,那些看似飘飞四散的丝丝缕缕的黑雾,开始呈现出一种整齐的流动态势。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蠕动态势。 丝丝缕缕漆黑的雾气,或贴着冰洞的洞壁、或匍匐于冰洞的地面,翻滚着,蠕动着,那速度由慢到快,所过之处,寒冰似被腐蚀般变的残缺而狰狞。 黑雾,则变得更加浓重。 也更加稠密。 并且其体量也在疯狂增长,很快,冰洞的空间已被其吞噬大半。 武师神情间不由露出一丝凝重,拉着李不归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他问李不归说:“刚才这地煞初被打散的时候,我们本来有一个可以趁机冲出冰洞的机会,但我却放弃了,你知道是为什么?” 李不归明白武师的忧虑:“这个地煞看样子很是厉害,而刚才,我们赢的确有点过于容易了,这说明冰洞外面,必然伏着那个什么乌灵教的暗手杀招,我们冒然闯出去,肯定就会中计!” “答的好!”武师赞道,同时也不忘继续对李不归进行言传身教: “——记住,日后你行走江湖,第一要谨记的就是事事时时保持谨慎机警!” “弟子记下了!”李不归回应着武师,但立刻品出了武师话里的异样之意: “为什么是我?应该是我们啊!武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十四章 杀出一个天明 第十四章 杀出一个天明 “会的——”武师瞥一眼已经被地煞浓稠的煞气遮蔽了的洞口的方向,眼里昂扬着斗志,对李不归说道: “无论是来自九寒冥界的地煞,还是大部分乌灵教的巫师,其力量在天光下都会打折扣——我想,我们会杀出一个天明!” “杀出一个天明!” 武师此言出口,就连被他拉着手的李不归,都感知到了他丹田里如涛澜般涌起的灵气,这灵气流转于他的经脉,遍于他全身,使得他全身气脉节点的三百六十处穴道瞬间闪起银光湛湛的明点。 明点的光辉交相辉映,浑然成片,形成一个光幕结界,把他和李不归护在当中。 “银阶灵气?灵气炼化得的确够精纯,难怪秋半城会选中你来打开这个隐藏阵法接应这个小子!”落在冰洞地面上的传音铃兀自颤动,阴霾的语声再次从它里面传来: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冰洞内外都有我的力量存在,你就算是狮子,也终究斗不过雪谷的群狼——你是撑不到天明的!” “是吗?”武师一步步走向那些吞噬了周遭冰壁的冰寒之气而变得倍加浓稠,并且释放出恐怖威压,迎面逼来的煞气: “那我就杀给你瞧瞧!” 武师脚步坚定,走近煞气。 这似乎正中地煞下怀,他迅速重新凝聚回人形耸立在武师面前,同时露出狰狞的大笑,挥动双手,对准武师劈头压下。 巨大漆黑手掌里,飞出浓云滚滚的煞气,煞气中奔蹿着一条条黑蛇一样的煞气闪电,把武师和李不归完全笼罩住。 也就在这时,武师身外的护体银光陡然暴起,炽盛成一个耀眼的芒星。 芒星那千百道星芒,犹如锐利的箭矢般密集放射开去,刺破了压顶的煞气乌云和闪电,也刺进了地煞的身体。 每一道刺进地煞身体的星芒,又炽盛成独立的芒星,并二次爆发,放射出道道闪耀的星芒。 那景象,分明就像是在地煞的身体里绽放起了一场烟花的盛宴…… 地上的传音铃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丹田爆?你在焚烧你的丹田?你特娘的疯了?!” 很显然,传音铃的主人一直在通过某种阵法或者法器注视着冰洞内的战况。 听到传音铃的话,李不归失色惊呼道:“武师不要!” 李不归得了秋半城传授的修炼法诀,知道丹田爆意味着武师正在燃烧丹田里的全部灵气,此举虽可激发出强大潜能,但武师的丹田也必因此受到极大损害,最后沦为废人,甚至命丧当场。 对于传音铃的话音,以及李不归的阻止之意,武师全不理会,而他身外的银辉芒星,却越发耀眼刺目起来…… 地煞人形低头看着那万千星芒刺进身体、把他的身体切割得零零乱乱,即惊又恐,却又无能为力。 转瞬之后,地煞凌乱的身体便被银辉星芒的烟花带起的光之风暴撕碎,地煞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即便被星芒风暴席卷无踪…… 银光星芒的风暴并未就此止息,而是犹如浪涛般决然地冲向冰洞之外。 星芒风暴所过之处,响起一连串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李不归被银光裹挟着疾速前冲,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高大地煞接连在星芒风暴的扫荡下泯灭于无形…… 又听到有人在气急败坏的大叫:“布阵,快特娘的给我布阵!” ………… 武师借助星芒风暴开路,一路飞奔疾冲,李不归只见周围白茫茫的雪地在脚下飞速后移,前面不时会出现布阵而立的黑袍巫师,但在武师的冲击下,最后都溃不成军…… 武师带着李不归一口气奔出了几十里后,星芒渐渐收敛,武师身外的护体银辉也渐渐趋于暗淡,李不归意识到武师丹田里的灵气恐怕已接近燃烧殆尽了,与此同时,李不归再次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三个身披黑色长袍的巫师。 与之前所见不同的是,这三个巫师不仅手持利刃,另外一只手里还各自举着一面漆黑的旗帜。 三人各据方位,迎风挥动手中的漆黑大旗,三面旗帜在雪光和淡淡的月光下猎猎招展,赫然可见上面绣着的几个斗大的奇怪字符,正齐齐释放出一波又一波的诡异气息。 这种气息上升即成云,下落即成剑树冰林。 顷刻之间,乌云压顶,冰林密布,封住了武师和李不归前行的去路。 “武师,那是什么?” “是乌灵教的封锁阵法——看来我要和他们在阵法上斗上一斗了!”武师如是的说着,双手开始飞快的结印,口中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念一个字结一个印,九字九印之后,武师用右手中食二指在左手心划过几个弯曲的线条,随后大喝一声:“江来、河来,水杀术九印九水破阵来!” 武师在风字诀和水杀术上造诣很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武师结完九个手印之后的这一句喝喊,李不归却心痛的听到了其间夹杂的喘息和嘶哑。 应着武师竭尽余力的这一声喝喊,一阵宛如万马奔腾的轰鸣巨响在雪山之外的天际远远传来。 九印九水,九条自这片雪山到拥雪城地域内最磅礴的大江、大河,其水流的源头化作九条横贯天穹的银亮匹练,奔腾倾泻而来。 只要这九条江河的源头劈开漫空乌云落下来,就可形成九条无可阻挡的、延伸至四面八方天空里的水道,武师深谙水系武道,除了霸气的水杀术,也精通水遁,借助水道施展水遁,正可带着李不归循水道乘空而去,从而脱出乌灵教的封锁阵法。 九条江河的全部水流当空贯下,那力量何止千万钧? 一声震耳雷轰,一道九天飞瀑般的湍急水流劈开头顶的乌云降落下来。 武师一手拉着李不归,一手结起一个水遁诀,运转灵气,一个“遁”字刚要冲口而出,却觉血气上涌,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淹没了“遁”字,从武师的口鼻激喷出来。 武师先是催动丹田爆闯出冰洞,再拼着余力用九水印法召来江河之水,丹田灵气基本已经枯竭,此刻运转灵气施展水遁,最后一丝残存于体内的灵气也终于被耗尽了。 第十五章 冒出一个脑袋 第十五章 冒出一个脑袋 鲜血洒落在雪地上,凄艳如皑皑冰雪里开出的鲜红雪莲。 武师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颓然跌坐于地,对李不归歉然说道:“对不起孩子,我还是没能把你带走!” 一句话说完,“哗”的一声,破空降下的那道巨大水瀑,也随着武师灵气的耗尽而失去控制,从天空摔落下来。 落在武师和李不归身上,把这两个已是穷途末路的落难之人,又浇成了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李不归紧紧拉着武师,免得已无余力的武师被从天而降的大量水流冲走,并用衣袖替他抹去脸上的水痕、血迹: “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不归抬头看看从远处奔掠过来的黑袍人们,又对武师说道:“请告诉怎样运用丹田灵气自毁肉身!” 突围无望,死则死矣,但在死前必须毁掉肉身,绝对不能让乌灵教这班凶手发觉他并不是真正的剑灵。 李不归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当机立断的果决,如此视死如归的气魄,武师心里凄然一叹:只可惜天妒英才,否则这孩子日后必会有所建树! 事已至此,武师也不啰嗦,说道:“好,你且依我言语运转灵气……!” 李不归屏心静气,跟随武师念出的法诀开始催动丹田里的灵气。 武师念出的,是丹田自爆法诀。 丹田爆发,灵气尽燃,李不归还没有经过炼体,只要丹田爆一起,他的肉身即刻就会化作飞灰,这样的自我了断的方式,即干脆又痛快,也可使他免受乌灵教的折磨逼辱之苦! 在念诵法诀的同时,武师也将已是孱弱至极的身体靠到了李不归身旁,只等李不归的丹田灵气燃起,他们便一同赴死。 李不归丹田里那些五彩灵气随着法诀悠悠旋转,越转越快,很快变得蒸腾灼热,似乎下一个呼吸间,就可燃烧、爆发,就在这时候,压顶的乌云之下,森寒的剑树冰林之前,齐腰深的水流里蓦然露出了一个人的脑袋来。 “呸,哪来的这么多水?”这个脑袋的主人从水里钻出来,两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开始冲着武师和李不归发牢骚: “害的我差点找不清你们的位置——行了,别死啊活啊的了,快跟我走!” 他说着话,也不管武师和李不归作何反应,跳上前去把这两人一手一个的拉着,一把按进水里,而后得意地对着四下合围奔来的一众乌灵教的黑袍巫师打了一个呼哨,头一俯,重新钻回水中。 等到乌灵教的巫师们赶到近前时,水面已只剩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为首的黑袍巫师挥手作刀,连连斩向涟漪的中心区域,气急败坏的大喝道:“给我破!” “轰轰轰”的一阵乱响,水浪激烈飞溅,水面被斩出一道道凌乱交错的沟壑,却再没有李不归等人的影子…… ………… 李不归被按进水里,紧接着就被一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奇怪感觉所包围。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拉着,直接钻进了水底的冰雪,然后进入了地底,并且在地底飞速穿行着……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李不归能清晰的呼吸到泥土的气息,而且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穿行于泥土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奇怪又绝妙,让李不归不禁有点兴奋:“这难道就是土系武道的土遁术吗?” 这之间李不归始终紧紧抓着武师的手,没有一刻放松。 在前面带着他和武师土遁的人身份不明,目的更不明,李不归也不知道他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但这对于李不归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总归是准备好了赴死的! 所以李不归的心里非但没有恐惧,反倒十分平静。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眼前豁然一亮,李不归发现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 这又是一个山洞,从洞里的温度来估计,这里应该距离先前的雪山很远的地方了。 此刻,李不归也看清了用土遁术把他们带过来的这个人的面目。 这人三十多岁,披散着头发,原本应该算是很好看的眼睛里带着浓重的血丝,因而成了一双惺忪睡眼。 “带着两个人钻土还真特娘滴挺累!”这人一屁股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懒洋洋的嘟囔道,一瞥眼,见武师正警惕的盯着他,便又说道: “瞪着我干嘛?好好想个遗言吧,一会儿就把你两个一起开膛破肚!” 说着,对武师和李不归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武师闻言,极力想挪到李不归身前去护着他,却是力不从心,惹来一阵急咳,李不归赶忙将其抱住,用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哎哎哎,快得了吧,就剩一口气的人了,还折腾个什么?!”睡眼男子撇撇嘴,说道: “好了,不吓你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受了秋半城的嘱托才来帮你们的!” 武师不住的咳着,一双眼睛却依旧紧紧盯视着对方,显然不肯轻易相信对方。 “唉,这么说吧,”睡眼男子耸耸肩:“我姓萧,萧白夜——我萧白夜的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 好一会儿,武师瞪着萧白夜的眼中,眼神才由防范转为疑惑,最后终于又由疑惑变成了放松。 武师精气神都已消耗到极致,此刻思维上已经显出迟钝的迹象。 萧白夜男子受了触动,感叹说道:“拥雪城也真是幸运,有个秋半城,又有个你,都特娘的对拥雪城死忠死忠的!” 武师的眼睛总算放过了萧白夜,转而看着李不归,说道:“这人乃是拥雪城出了名的酒徒,万人嫌恶,唯独秋城主视他为友,常常邀他共饮——想不到此人土遁之术如此精擅——秋城主既然将你托付给他,必有道理,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时刻以九州大地为念,不计代价找到仗剑人!” 武师紧绷的精神此时归于平和,但整个人已如泄了气的皮球,说这番话时,已是气若游丝。 第十六章 跳出一个酒徒 第十六章跳出一个酒徒 李不归含泪点头,郑重答道:“弟子记下了!” 萧白夜则在一旁翻着眼睛抗议:“你以为俺只会土遁?告诉你,俺会的多了!什么又叫万人嫌恶?那些人那叫有眼无珠,识不得俺萧白夜的好!” 然而他的抗议,武师已经听不到了。 这位奋战到最后一息的武师,已经永远的闭起了双眼。 武师被李不归就地安葬在了山洞里,限于条件,墓很简陋。 这是李不归今天第二次面对生死诀别。 和武师第一次见面之时,对方呈现给李不归的,完全是一副势力小人的嘴脸,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生死关头以一往无前的勇和悍,拼死保护了他。 李不归在夜水河村呆了一两个月,但与武师鲜有交集,且平日村里人都对他以武师相称,故此李不归直到现在,还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一想到这些,李不归心里就更痛了。 武师的墓前有一块李不归搬来,打算给武师做墓碑的长条石头,因为不知道武师的名字,所以李不归手里那块准备在条石上划字的尖利小石头一时有些犹豫。 “我找到你们的时候,那片雪地上那么多的水,应该就是这人召来的吧?九印召九水,这可是上乘水杀术啊!秋半城那混蛋的属下里,拥有这样精擅水杀术的,只有一个应秋水。这人一向低调,所以在拥雪城地位不高,听说几个月前被秋半城派遣到一个小村落去做了武师,当时人们都觉得应秋水是被贬出拥雪城的,现在看来,秋半城是给了他一个重任啊——嘿嘿,只可惜,这任务的代价有点大!”在李不归安葬武师的整个过程中,萧白夜一直冷眼旁观,自顾自的抱着个酒葫芦不紧不慢的喝着,此时却突然开口对李不归说道: “秋半城那混蛋,他人呢?是不是也已经挂了?看来,他也和应秋水一样,是为了保护你这个小鬼而死的吧?看来你这个小鬼倒真是个扫把星!” 萧白夜灌了口酒,一脚把另外一块几尺长的青条石踢到李不归身边,又说道:“换这块石头给他做墓碑吧!” 李不归看到条石上有八个字:拥雪城应秋水之墓! 萧白夜手上只有酒葫芦,并没有刀具,再看条石上的字迹,边缘光滑圆润,一看就是萧白夜刚刚用手指刻划出来的。 这块条石是很坚硬的那种质地,萧白夜轻轻松松就以手指在上面刻划出字迹,可见其体内灵气的精纯和丰沛,程度绝非等闲。 李不归刚刚还觉得这萧白夜过于冷漠,此刻却不由钦佩起此人心思的细密和见闻的广博,但对于萧白夜的语气,李不归还是有些抵触,他一面把青条石安立在应秋水墓前,一面抗议说道:“请不要那样称呼秋城主!” “嘿嘿,我骂秋半城你不满了?姓秋的让我冒险跑去那片雪山接应你们,自己却先死了,眼一闭手一撒,倒是落个轻快——那混蛋酒量与我不相伯仲,喝酒也爽利,从不赖酒,他一死,以后让我到哪里再去找可以共饮的人?你说他不是个混蛋是什么?” 萧白夜的逻辑让李不归很无语,干脆不再去理会他。 萧白夜却不打算放过李不归:“我说你这小鬼别在那哀哀戚戚的啦,等以后见多了死亡你慢慢也就会习惯了——不如过来咱俩一起行个令,喝上几杯,聊以打发时间,如何?” “抱歉,我不善饮,没办法陪你!”此时此地,李不归何来酒兴?况且萧白夜还要在武师墓前划拳行令? “不善饮,可以练嘛,醉上几次,也就善饮了,怎么样,来上一杯?!”萧白夜纠缠不休。 李不归心道,武师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人可真是个讨人嫌的酒鬼!这样想着,便有了些许的不耐:“你救了我,我很感激,这份大恩我日后必当报答,但秋城主和武师尸骨未寒,我绝不可以在武师墓前有任何不敬的举止,既然你觉得无聊,就到外面去找乐子吧!” “你这小鬼还装得挺尊师重道的——哼,舍了命救你,到头来连杯酒也不肯陪我喝!”萧白夜一翻眼睛,不再理李不归,独自闷饮去了。 李不归正好落得清静,他坐在武师墓前,盘膝凝神,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内,风系和星光灵气构成的一大一小两个灵气团,悠悠旋转着…… 自丹田而上,就是可以吸纳灵气的中脉。 资质好的人,中脉可以同时吸纳多种灵气,天赋越高,吸纳的灵气种类就越多。 李不归只有走卒资质,他的中脉仅能吸纳风系灵气而已。 中脉之外,便是人体的奇经八脉,起输出灵气,对敌攻击的作用,但在没有定脉之前,奇经八脉都是处于闭合状态。 丹田里存储的灵气种类多的人,在定脉的时候,便可以打通奇经八脉中的多条,传说中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甚至可以将八脉全部打通。 李不归仅能吸纳风系灵气,将来定脉,也就只能打通一条脉。 至于他丹田里的星光灵气,能不能用来定脉,李不归就不得而知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操控星光灵气。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不归此番内视检索经脉的目的,他是要寻找。 在夜水河滩头作肉靶子,承受了方岳大力一击,几欲窒息之际,李不归事先吐纳调动的星光灵气,与方岳那一击的力道在李不归体内相互对抗,差点撕碎他的肉身。 万幸的是,不远处雪峰顶上雪崩带起的大地震动,传导到倒在地上的李不归的体内,对两股激烈对抗的力量,起到了平衡、综合、引导的作用,并且在李不归体内开辟出了一条“溪流”,使得两股力量得到宣泄疏导,而归入了李不归的丹田。 现在,李不归就是想要找到这条“溪流”。 经过一番检视,李不归发现,中脉上隐隐萦绕着一缕水气。 透过水气仔细观察,可见一条脉络,绕着中脉蜿蜒而下,直达丹田,看上去就似中脉上盘着一条幼龙。 至于这条脉络外面萦绕的水气,应该是来自方岳那一击“水杀术”的水系灵气所成。 水气里又带着些许寒意,莫非是大雪崩的寒气? 李不归心头蓦然生出一种有着猜测成分的渴盼,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进行尝试…… 一经尝试验证,李不归又惊又喜,几欲欢呼。 ——这条盘绕在中脉上的脉络,真的可以吸纳水系灵气,不单如此,同时它还能帮着李不归吸收寒属灵气。 不唯如此,这条脉络在吸纳灵气的量和速度方面,都远超以往李不归用中脉吸纳风系灵气时的表现。 这种量和速度,即使用“吞噬”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来这条经由暴力冲击形成的脉络,吸纳灵气之时,竟也带着暴力特性。 李不归专心做着对天地间灵气的吸纳,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见丹田里水气弥漫,寒意腾腾,煞是壮观。 李不归停止吸纳灵气,转而对丹田里的水系和寒属灵气进行凝练。 等到两种灵气凝结成两颗灵气团,李不归赫然看到,它们与自己多年吸纳凝练的风系灵气团相比,居然有风系灵气团的十分之一大小,这么估算下来,今天这一晚吸纳的灵气,足可抵得上过去一两个月的量! 这样一算下来,连李不归自己,都震惊得呆住了! 第十七章 乌灵 第十七章 乌灵 一轮灵气吸纳做下来,李不归有些饿了。 他探手入怀,想把之前武师塞进他襟怀里的大饼拿出来,和萧白夜分食。 掏出大饼,再看萧白夜,那酒鬼不知何时,已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睡着了,酒葫芦滚在一边。 李不归也是又累又困,吃了一张饼,把剩下的一张,和萧白夜的酒葫芦放在一起,然后也找了一块石头,躺在上面,就此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先已闻到入鼻的烤肉香气。 李不归翻身爬起,就看到萧白夜一边在火上翻动着一只野兔,一边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特娘的,你这小鬼居然比我这个酒鬼还能睡,我救完你的命,还要给你做保姆!” 李不归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先生辛苦,今后这些事,就由晚辈来做!” “是命苦!”萧白夜翻翻眼睛,撕下一条兔子腿扔给李不归:“秋半城那混蛋,真是给我找了个好麻烦!” 这人一天不骂上几遍秋半城,似乎吃饭都不会香,不过此人心地显然不坏。 李不归接过烤兔子腿,也不客气,大口咬嚼起来。 大恩不言谢,对方救命之恩在前,他若为一条烤兔子腿婆婆妈妈,就太没意思了。 他只打算着,吃饱后就抓紧时间继续抓紧时间吸纳灵气。 终于可以吸纳除风系之外,其它属性的灵气了,这也就意味着,将来的他,不会止步于走卒,甚至也有了在武道一途有所建树的可能。 这是多么让人喜悦的事啊! 他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变强。 这样才不负城邦的牺牲! 至于寻找仗剑人,现在还没有一丝头绪,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是那么急迫,不必急在一时! 可他还没啃几口,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对话的声音。 声音由远而近,正向山洞的方向而来。 萧白夜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口烤兔一口酒,吃喝不停。 外面的声音已经来到洞口之外,李不归循声看去,只见三、四个身披黑袍的乌灵教中人已经来到洞口外五六丈远的地方,但他们似乎看不到洞口的存在一样,站在那里兀自发着咒骂。 “也不知那人是谁,竟然在我乌灵教的黑旗阵中把人给偷走了,害得我们连夜四下奔走搜寻,真是可恶至极!要是抓住了他,我一定要扒掉他的皮做靴子!” 在几个巫师恶毒的抱怨咒骂之间,天空传来一阵扑籁籁的破空之声,一只金眼弯喙的黑色鹰隼自天空俯冲下来,落到了其中一个乌灵教巫师的肩膀上。 这只鹰隼本来素以犀利著称,那一副弯喙金睛看上去也很是神气,但这会儿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他的主人们一看就知道,它没能完成捕捉萧白夜踪迹的任务。 黑隼刚刚落下,几个巫师脚边的地面蓦然出现一个凸起,一条三头四脚的滚地龙从地下蹿出来,中间的那个脑袋对着这几个巫师吐了几下信子,然后蔫蔫的趴在了地上。 这表明,它从地下搜索土遁而走的萧白夜气息的努力也失败了。 鹰隼和滚地龙表现出的消极之状,让这几个原本就已经信心不足的黑袍巫师,更加没了士气。 一个小个子的巫师哀叹着说道:“唉,连金眼雕和滚地龙都追不到那王八蛋的踪迹,我们就更没办法了!” 随即又有一个巫师接口说道:“这可是咱们乌灵教首次与三大祭师合作干事,结果,那个剑灵体质的小鬼,却硬是在咱们眼皮底下逃了……,这下,咱们可少不了要被祭师那边的人轻视嘲笑了!” 几个巫师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着唉声,无精打采的带着电眼雕、滚地龙,离开这里,又向别处搜寻去了。 李不归收回视线,发现萧白夜正瞧着他:“原来你这小鬼是剑灵体质?怪不得秋半城和应秋水拼着命也要护你!只可惜,你这小鬼天赋虽佳,命运却是不济——雪域三大祭师为了拿你,居然不惜联合早被雪域抛弃的乌灵教,以后你只怕是举步维艰,哈哈,你得自求多福啊!” 李不归既然李代桃僵,伪作剑灵,那就要做到底,当下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继续啃着兔子腿,一面思考一些事情。 看到李不归这样子,萧白夜更乐了,美美的灌下一大口酒,继续蹂躏李不归:“小鬼,看来你注定是个短命的啦,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尽可和我说!” 李不归还是没有开口,直到一条兔子腿啃完,心里对某些事的思路有了一些理顺,他这才抹抹嘴,对萧白夜说道:“他们的目的是拥雪城,是中州的疆土,我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我知先生实力强大,有件事特向先生请教!” 萧白夜被李不归夸得美滋滋:“哦?不说遗言,只想问事?倒也新颖,好,你问!” “以先生神妙的土遁之术,这天下,是不是随处皆可往?” “那是,”萧白夜心里受用,笑意灿烂的像一朵花: “九州、四野、八荒,俺想去便去!” “请先生带我去雪域!” “这有何难?!”萧白夜享受着李不归送予的高帽子,随口说道,但瞬既回过味来,酒葫芦差点撒了手: “你说你要去哪里?!” 第十八章 胎壤 第十八章 胎壤 “雪域!以先生的实力,又有土遁之术加持,出入雪域,想必不在话下!” 萧白夜有点傻眼,心里暗骂自己嘴巴太快,但是牛皮已然吹下,说不去已然来不及:“雪域可是诺巴和乌灵教的大本营,你这小鬼可要想好,当然,如果你硬要自投罗网去送死,俺就带你走上一遭,总之,你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必定会被抽魂夺魄,只余一副行尸走肉,变作供他们修炼之用的炉鼎!” “我不是不知道雪域的危险,”既然请求萧白夜带自己前往雪域,李不归当然就要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做一个说明:“此前武师间接与乌灵教的人有过对话,已证实雪域三大祭师勾结乌灵教,背叛了雪域之主万雪晴,外界只知万雪主在闭关,实际看来,万雪主怕是早被他们所囚禁,万雪主的安危,是雪域人的事,但推究起来,倘若万雪主重主雪域,拥雪城便可保无恙,所以,我一定要去雪域!” 对于拥雪城,乃至整个中州,萧白夜这酒鬼一向都以过客自居,拥雪城的安危,他从来也没有关心过,总之,他是真不愿带李不归去雪域那种气候苦寒的鬼地方,恐吓不成,又改利诱:“我听说,剑灵体质虽然稀有,但也只能算是祭炼灵剑的献祭,耗尽心力,打磨灵剑,之后便难以再有作为,所以说,你这小鬼,也不过就是一条秋蚕,辛苦吐丝,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秋半城那混蛋不是有意送你去日落之国的吗?,我看你呀,还是别张口拥雪城,闭口家国的了,这么想不开干嘛?” 萧白夜凑近李不归,极力蛊动:“说真的,日落之国的酒不错,妞儿也好,咱们到了那里,大不了俺老萧好好给你物色几个好妞儿,天天围着你,那不比什么都强?!” “哈哈,”李不归看透萧白夜的小心思,故意冷笑说道: “看来先生是很惧怕雪域的人,好吧,晚辈绝不勉强先生,晚辈自己另想办法去雪域就是了!” “啊呀!”萧白夜一跳老高: “怕?嘿嘿,区区雪域,会俺萧白夜怕?俺这可都是为你这小鬼好!” “那么,就劳请先生带我去雪域!” 萧白夜瞧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瘦弱狼狈的小小少年,瞧着这少年那坚如磐石的眼神,终于抬手在坐下青石上重重一拍:“好,小鬼有几分胆色,俺萧白夜就成全你——你且在这里等俺一时半刻!” 萧白夜说走就走,一头钻进地底,不见了踪影。 第十四章 萧白夜这一去,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一手一个的拖着两个人,跳出山洞的地面,出现在李不归眼前。 萧白夜抹一把头上的汗,指着被他扔在地上的一个壮年、一个少年,一高一矮的两具雪域人的尸体:“我们直接闯进雪域的话,无异于送死,这不,俺特地去找了两个雪域的死倒儿,咱们两个正好就易容改扮,顶替这两个死鬼的身份,在雪域立足——怎么样,这两个死鬼和咱们俩个的身量是不是正合适?!” 只见这两具尸体散着寒气,身上残存着冰雪,甚至耳孔、鼻孔里也有冰霜残留,一看就知道是两个被某处的雪崩吞没丧命的人。 不得不承认,萧白夜的心思,还是很细密周到的。 这两具尸体衣衫简陋,属于雪域的穷人,这样的身份,才便于利用。 李不归不由赞道:“先生虑事周到,晚辈但听先生安排!” “好!”萧白夜心念闪动,一个小小陶瓶自他心海里浮现出来,随后他把陶瓶从心海里召唤到掌心,口里念起咒语:“胎壤胎壤,化育生长,我不要骨,我不要髓,我只要皮和肉!” 念完咒语,拔掉陶瓶的塞子,从陶瓶里倒出了一点乳膏样的土壤。 这一点粘湿土壤滴落在地,地上的泥土随即腾起一蓬雾气。 待雾气散尽,地面方圆几尺内的泥土都已经变成了人类皮肤一样的颜色。 萧白夜用手挖起一把这种犹如皮冻般颤颤巍巍的泥土,在脸上涂抹起来。 不多一会儿,萧白夜转过脸来,朝着李不归挤挤眼睛:“小子,你看我是谁?” 李不归瞧着萧白夜,几乎瞧得呆了。 此时的萧白夜,与地上那具壮年尸体的面目简直一摸一样,说他们是孪生兄弟也绝不会有人怀疑。 “哈哈哈,不错吧?”萧白夜炫耀似的大笑着:“来,该你了!” “有劳先生!”李不归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萧白夜如法施为,掬起肉色泥土在李不归脸上涂抹捏塑,之后嘴里念念有词,用手在李不归脸上轻轻拂过,李不归立觉涂在脸上的泥土与自己的脸产生了一种渗透融合的奇异感觉。 “大功告成!”萧白夜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李不归:“瞧瞧吧!” 李不归看着镜子里这张已经完全变成少年尸体面目的脸,好奇地抬手在脸上这摸摸那按按,手指的触感,竟与触摸真实皮肉毫无二致,仿佛这张脸,本来就是他与生俱来的。 萧白夜这烂酒鬼的易容之术,简直出神入化。 看着李不归惊喜赞叹的表情,萧白夜难得地谦虚了一下:“嘿嘿,这主要得益于大荒云梦泽的胎壤的神奇力量,所以,你也不用太崇拜我!” 接下来,萧白夜带着李不归,用各自身上的衣服与两具尸体的棉袍子做了交换,又举行了一个简易的葬礼,将两具尸体入了土。 “隐藏阵法有必要继续保留,一旦遭遇什么变故,咱们还可以再回来!”萧白夜环顾一下整个山洞,拉起李不归的手: “走吧——听说云镜瞳给出的预兆显示,天髓就快要在雪域降临,现在四野、八荒的修炼者都已云集雪域,咱们正好也去凑凑热闹!” 第十九章 白夜论道 第十九章 白夜论道 李不归感觉,萧白夜这次带着他遁土而行的速度明显慢于上一次,看得出来,萧白夜很小心。 穿行了约大半个时辰后,泥土里温润的气息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越来越重的冷寒之气。 萧白夜的速度更加的慢了。 最后,一股犹如冰渊般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迫得萧白夜不得不终止土遁,拉着李不归跳出到地面。 周遭一派冰岩雪丘,萧白夜把李不归拉到雪丘的隐蔽之处,对李不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四下观察了一番,确认了所在环境的安全之后,才吁出一口气,怕打着鬓发、衣衫上凝结的霜花,骂道:“雪域为了应对四野八荒修炼者们的进犯,天上、地下到处都布下了该死的禁制——看来我们只能经由雪域士兵把守的关卡进入雪域了!” 萧白夜嘟嘟囔囔,操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了一张简易地图,并用树枝在简易地图上指点着给李不归看:“我发现那两个死倒儿(死倒儿:冻死的、雪崩埋着的死尸)的地方就是这里……这周边有这么几个村子……几个村子中,只有祈麦村有两个人失踪,据此判断,那两个死倒儿就是祈麦村的人,他俩分别是祈麦村一个破落农庄的公子和他的长随,就是说,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破落公子,名字叫多吉,我是安长随——这些,你都得给我记住了!” “哦!”李不归目光随着萧白夜手里的树枝一起在图上移动着。他忽然发现,萧白夜这人表面懒散,实际却是心细如发,他在带回那两具冰封的尸体前,居然将那二人的来历也摸了个一清二楚:“好,我记得了!” “行,记得就行了,反正有了什么纰漏也是你自己承担后果——我有水遁、土遁、风遁好几种遁法在身,随时可以跑路!”萧白夜东瞅瞅,西看看,辨明了方向,抬手往西侧一指: “走,我们‘回村’!” “水遁、土遁、风遁,分属三种武系,先生真的很强大!”李不归由衷说道。 “这算什么,俺老萧的本事多着呢!”萧白夜貌似从来不知谦虚为何物: “要我说啊,什么家国天下,统统去他的鬼,你与其在完成灵剑的打磨之后,耗尽灵气,沦落成一个普通人,不如想想法子再吸收上一两种灵气,然后定出它六、七条脉,修炼六、七个体系的武道,就足够你悠游天下,畅意快活了,岂不很好?!” 听了萧白夜的话,李不归若有所思。 萧白夜见状,却忽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小鬼,你还真当真了?再想办法多吸纳一两种灵气,你以为那么简单的?你呀,就是一条秋蚕的命,改不了喽!” 终于作弄了李不归一次,得以一舒心中被这小鬼强拉来雪域的块垒,萧白夜笑的很开怀。 而默不作声的李不归,心中想的则是,在夜水河滩头,体内气脉间,那一条被方岳的“水杀术”,和丹田里的星光灵气,碰撞冲开的溪流,那条几股力量硬生生在他身体里开拓出的、可以同时吸纳水系、寒属灵气的脉络。 现在,他体内已经有了风、水、寒、以及星光灵气,四种灵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夜水河滩头所设想的,自行模拟那股在体内两种力量碰撞之时介入的、雪崩的力量的办法,是不是可行,会不会有效? 模拟如果真的有效,那么,他就有可能再开拓出可以吸纳其它属性灵气的脉络了! 当然,这种模拟尝试,也必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同时,李不归也在想,人体有奇经八脉,世间有对应奇经八脉的金、水、火、土、风、雷、云、冰八系武道,那么,星光灵气,该算是哪一系? 湖底那不明少女,又是到达了什么程度的强者? 李不归望向白雪茫茫的远方:“四野八荒的强者们,都拥有怎样的力量?先生能否和我说说?最好具体一点,不要只说那些抽象的境界名相。” “这有何难?”卖弄见闻,萧白夜最是擅长: “那咱们就从秋半城说起吧,你肯定认为你的秋城主和武师应秋水,在修为上已经很是强大了,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 “嘿嘿,秋半城土系武道的聚沙成石;应秋水水系武道的水杀术、九印招九水,这样的修为的确也算不弱了,但真正意义上的强者,可是力能搬山倒海的,此外更有弹指震风雷、挥手动星辰的超级强者……!” 萧白夜所描述的,武道巅峰强者的境界,李不归闻所未闻,除过震惊,更平添了对武学大道奥秘的无限遐想…… ………… 穿过雪丘地带,前面出现一片连绵的雪峰。 成群的秃鹫疾速的往复盘旋俯冲,像是在激烈地追逐着什么的样子。 李不归跑上一个高坡,抬起左手搭在眉弓,向秃鹫追逐的方向观望。 只见一只小雪貂在雪峰脚下的冰岩间穿梭迂回,躲避着秃鹫群利爪的袭击。 这个小雪貂不光身姿灵活迅捷,还会制造幻影假象,因此,秃鹫群体数量虽多,却一时难以将之擒获。 “哈哈,还是个雪山里的小妖呢!”萧白夜把眼前的景象当成热闹,看着,品评着。 “好像不是山妖,不然它脖子底下怎么会带着银铃铛?”李不归不认同萧白夜的说法。 “哦?”经李不归一说,萧白夜终于也注意到了小雪貂脖子下面系着的小小银铃:“看来这小东西真的不是山妖,而是个宠物小妖——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粗心大意,妖宠居然丢到这样的鬼地方?!” 萧白夜话音还没落,狼狈奔逃的小雪貂竟然也看到了他们,迂回曲折地奋力向高坡这边奔来,眼睛里透着无比兴奋的光彩:“主人,主人……!” 第二十章 妖宠 第二十章 妖宠 尽管小雪貂对人类的语言掌握的还不尽纯熟,发音有些生硬,但这“主人”二字,还是很容易辨别的,萧白夜有点懵,问李不归:“那小东西在鬼叫什么?” 李不归抓抓脑袋:“呃……它的意思好像是说,那个粗心大意的人,就是你我当中的一个!” “谁他娘是你主人?你这小东西可不能血口喷人啊!”萧白夜不悦地冲小雪貂嚷嚷道。他不喜欢宠物,更不想节外生枝地乱认亲,去收养一个凭空跳出来的宠物小妖。 萧白夜这一嗓子似乎让小雪貂很受打击,不由呆了一呆,身形一滞,被一头乘机扑至的秃鹫按在爪下。 幸好李不归反应快,抓起一块小石头,振臂掷出。 李不归虽然没有修炼过武技,但体内灵气雄厚,掷出去的石子破空呼啸,声势极是唬人。 秃鹫吃了一吓,急忙放开小雪貂,自顾自地扑翅躲闪。 李不归这一下看上去气势汹汹,准头却是不行,石子落点距离那头秃鹫足有一两尺远,不过,石子激起的碎冰乱屑四下飞迸,倒也逼得秃鹫群一时不敢欺近小雪貂。 小雪貂压力骤减,急忙发足狂暴,一口气蹿上高坡,来到萧白夜和李不归身前。 小雪貂将身形直立起来,捧着两只前爪一蹦一跳地向李不归连连作揖,同时用它那生硬里还带着结巴的发音说道:“多,多,多谢主人相,相,相助——我之前看到你们所在的地方,发生大雪崩,我还以以以为你们……再见到你们真真真是太好了!” “说了这里没有你的主人,你特娘的没长耳朵?”萧白夜厌烦地骂道。 “安长随,你,你居然骂,骂,骂粗话?!”小雪貂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白夜,不明白平素朴实的“安长随”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它。 但紧接着,一抹疑惑在小雪貂的眼神里浮现而起,它似乎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般快速地抽动起它圆圆的小鼻子,然后,疑惑就变成了惊呼:“你你你你你,不是安长随——你,也不不不是主人?你们是谁?!” “安长随”、“主人”,听到这些,萧白夜立时明白了这小雪貂的来历,可他对这小妖实在无感:“嘿嘿,天底下长得像的多了去了,都告诉你莫乱认主人了,快滚快滚!” “胡说!”小雪貂并不好骗:“怎么会连衣服都都都一模一样?你们分分分明是偷了主人和安长随的衣服和样貌,你们是是是小偷,我要去告发你们!” 它一边说一边退,打算找机会跑路,偏在这时,乱冰怪岩间的一截干枯树枝,似活了般,突然弹起,以倏忽之势射向小雪貂的脖子。 小雪貂一心提防着眼前的两个“小偷”,根本没留意到突袭而来的枯枝。 “小心!”就在枯枝弹起的下一瞬,李不归飞扑而出,在枯枝眼看就要缠上小雪貂的脖颈的一刹那,抱着它一个翻滚,躲了开去。 萧白夜屈指一弹,一缕指劲击中枯枝,枯枝“吱”的一声尖叫,缩成一团,掉落在地,复又从地上弹起,并借势弹跳,忽又隐入乱石丛间。 “娘的,什么玩意?”萧白夜哪见过会叫的枯枝? 李不归抱着小雪貂自雪地上爬起来:“这是‘岩辫子’,雪山的一种怪虫,平时伪装成树枝,藏在乱冰寒岩之间,专等动物路过时,它突然发难,缠上动物身体,吸噬鲜血!” 夜水河毗邻雪山,李不归毕竟在那里呆了将近两个月,因而对雪山的情况多少有了一点了解。 萧白夜听得头皮有点麻,大手连连挥动,一道道风刃连绵而出,把周遭的冰岩尽都劈成粉碎。 先前那些追逐小雪貂的鹰隼,被萧白夜的风刃威势所惊,高高飞上半空,但仍盘旋徘徊,不舍得离去。 李不归看着天空密集的隼群,对怀里的小雪貂:“看来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上一段才行!” “大雪山在上,偷别别别人容貌的坏人,还*还还装模作样的假仁假义,哼,别想想想骗我!”小雪貂毛绒绒的身子颤抖得像是风里的芦苇,落在李不归手里,它显然很害怕,可是对主人的忠诚,又驱使它坚持着对李不归、萧白夜二人的抗议。 李不归也不理它,径自抱着它迎风踏雪前行。 “你们想把我带去哪里,想怎么对付我,就就就来尽管吧,大雪山会惩惩惩罚你们的……!”小雪貂兀自喋喋不休:“我要要拼尽全力诅咒你们这这这两个盗用我家主人身份、亵渎我家主人的人,这种诅咒会一一一直持续,就算我死了,魂魄坠入无尽的幽幽幽冥深渊,也也也持续……!” 小雪貂也不知道是在威胁别人,还是在用幻想出来的死后的情景吓唬自己,总之,它越是碎碎念,小身子颤抖的就越是厉害。 甚至还把一股湿热的小水流搞到了李不归的身上。 被小雪貂一路呱噪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的萧白夜,逮住机会嘲笑李不归:“哈哈,好心果然有好报——你这小鬼,真是多余救它!” 小雪貂似乎也觉得自己很丢人:“我我我确实有点怕,不不不过我是不会屈服于你你你们的!” 李不归无奈的抖抖手,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里已不再有秃鹫群的影子。 他把小雪貂放在地上:“很遗憾,正如你所说,你的主人和安长随已经在一场雪崩中罹难,不过他们的遗体已得到安葬——你以后不要再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去了!” 李不归拍拍小雪貂的头:“你很忠诚——好了,现在已到了安全地带,咱们就此别过,你自己多保重!” 小雪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想不到这个偷盗它主人身份的坏人,竟然真的会放过它…… 第二十一章 公子多吉 第二十一章 公子多吉 “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那小东西就会把这事传扬的人尽皆知,整个雪域都会知道你我是一对冒牌货!”萧白夜瞅着小雪貂跑开,偏偏无计可施,换做别人,小雪貂只怕早已被灭口,可萧白夜和李不归,偏偏都不是能对弱小无辜下得了手的人。 不会对弱小无辜下手,却会拿石头撒气。萧白夜一脚把身边一块冰岩踢成粉碎,狠狠叹气:“唉,真是特娘的晦气,偏偏半路遇上个该死的小妖,这下,咱们只能再废脑筋另想出路了!” “安长随从从从来不会这样——你你你就像是发了羊癫疯!”小雪貂也不知怎么,跑出不多远,忽然又折了回来,偏着脑袋,以一种看猴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萧白夜。 萧白夜快爆炸了:“看到我在发疯还不滚得远远的?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力量?!” “你刚才说我很很很……”小雪貂不理萧白夜,它看着李不归,有些扭捏的问:“很忠诚,是不是真真真的?” 李不归肯定地答道:“当然!” “嗷呜——!”小雪貂像被发射出去一样,一蹦老高,激动地在雪地上撒起欢儿来。 它来来回回奔跑了好几趟,忽然又定在雪地上,看着李不归:“你救救了我,而且还能看到我的忠诚品品品质,所以我相相相信你们不是坏人——我能不能请你们,帮我家主人报仇?!” “啥?”萧白夜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就一句忽悠你的话,就把你收买了?” “当当当然,忠诚,可是小妖的至高荣誉!”小雪貂昂着头,神情里满是骄傲。 萧白夜蓦然瞧出了点意思,眼睛一转,问小雪貂:“我说你这小东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不是还要死要活的?!话说回来,我们凭什么帮你做事?” “我的主主人很有家产,只不过是被被被人抢去了而已,这次他们去雪山深处,也是被被被坏人逼迫的,你们帮我主人报报报了仇,主人的家产,就就都是你们的啦!”小雪貂结结巴巴做着陈述,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始终紧紧注视着萧白夜和李不归脸上的表情,生怕两人不肯答应它。 “哈哈!”萧白夜一翻眼睛:“你看我们像是肯为钱出力的人?我们像是缺钱的人?” “还说不缺钱?”小雪貂不服气:“你看你,一提到钱,你眼眼眼睛都红了!” 不提钱,萧白夜这烂酒鬼的眼睛也是红的。 “好吧好吧,”萧白夜敷衍说道:“你且将你家主人的遭遇,说来听听!” “可真是个苦苦苦命的人呢……!”小雪貂挥动一只前爪,召唤萧白夜、李不归:“跟跟跟我来!” 小雪貂带着路,萧白夜、李不归在后跟随,在雪地里走了几十里,来到一颗大树前。 “看那里,”小雪貂指着树干上一片树皮脱落的地方:“都都都是我家主人内心里的苦楚压抑不住的时候,赤赤赤手打的……!” 从小雪貂嘴里,萧白夜和李不归听到了关于多吉公子的生平和过往。 这是一个命运多舛,饱受欺凌,身世里充满辛酸不平的农庄公子的故事…… 新月农庄是祈麦村一等一富足的大庄园,有成群的牛羊,放牧的时候,那些牛羊在草原上散开,就像星星一样数不清;有像山一样高、里面装满了青稞的谷仓;地窖里储藏的谷酒和奶酒几十年也喝不完。 农庄的主人桑格是个了不起的人,在每年九村三盟的春会和秋会上,无论是摔跤、比武还是射猎,都能为祈麦村捧回头筹,祈麦村的农民和牧民,因此而获得免向盟里奉献贡物的优待。 桑格同时也是个很好的人,一点也没有其他农庄那种打骂、欺压算计农工的行为,因此整个农庄从早到晚,到处都是大家的笑声和歌声。 这种快乐的氛围在多吉公子出生的那天达到了最高潮。 通宵达旦的宴席和篝火歌舞一直在新月农庄持续了整整三天…… 或许真的是乐极生悲吧,在第三天的晚上,产后孱弱的桑格的妻子,开始了吐血,此后日渐严重,最后,在多吉公子刚刚半个月大的时候离开了人世。 桑格庄主因为思念亡妻,整日抑郁寡欢,没过几年,也亡故了。 村里的人们中间,开始有人议论说多吉公子是个克父母的命,但大家毕竟还敬畏着多吉公子身上的家族血脉,所以这种议论也只是偷偷流传。 桑格庄主故去之前,特地邀来了他的兄弟和妹妹,委托他们守护农庄,照顾年幼的多吉公子。 就这样,这几位叔伯、姑母嫣然成了新月农庄新的主人,起初的时候,他们对多吉公子勉强还算善待,但后来,当他们发现多吉公子气脉存在缺陷,在武道修炼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成就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滑头的狐狸开始权衡得失。 黑心的豺狼露出了獠牙。 首先是桑格庄主生前的一个好朋友,他本来是上着赶子攀附桑格,将女儿许配给多吉公子的,可一听说多吉公子的气脉存在缺陷,转头就公开的悔婚了。 紧接着,多吉公子被豺狼叔伯和姑母从住处驱赶到了牲口棚,每日得到的三餐也都是难以下咽的食物,比农工还远远不如。 而他的伯父、姑母则宣称说这是为了磨炼他,但他们自己的子女,那些以挖空心思的欺负多吉公子为能事的坏孩子们,却是住在整洁明亮的房间里,一点也不去接受这样的磨炼。 威严的大雪山呦,雪域的神明啊,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没信义的小人吗?还有比这更荒谬的笑话吗? 这还不算,要不是忠心的安长随昼夜的守护,以及小雪貂每天神出鬼没的四处散布多吉公子的不公遭遇,使得他的叔伯和姑母心里生出了一些顾忌,否则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对他下毒手了。 第二十二章 公子有险 第二十二章 公子有险 一些怀念桑格的农工和曾得到过桑格照拂的村民,对多吉公子是心怀同情的,但这些人都无法不忌惮他的豺狼伯父、姑母,所以他们也不敢去关照多吉公子,顶多就是偷偷的替多吉公子哀叹和祈祷。 也有一些对新月农庄心怀嫉妒,或者趋炎附势想要巴结多吉公子的伯父、姑母的农工以及村民,则对多吉公子充分的表现出了他们落井下石和冷嘲热讽的天赋…… 多吉公子就是在这样的逆境里艰难的成长着。 他苦修武道,决心要夺回庄园,然而气脉的缺陷局限着他,他始终无法突破。 每一次功败垂成,满心悲愤不平的多吉公子,就不免跑来此刻李不归和萧白夜所看到的这棵大树前,来发泄内心的苦痛。 而他所能做到的发泄方式,无非就是用他的赤手疯了一样的去击打大树的树干,打得树皮成片脱落,也打得他自己的双手血肉模糊…… 可就连这样可怜的发泄,也招来村里很多人的嘲笑,他们把这棵树称为啼哭树,还互相告诫以后再也不要靠近这棵树,不然就会染上霉运,变得和多吉公子一样,又克父母,又一无是处…… 第二十二章 不甘的多吉公子,决定冒险一搏。 他要去大雪山最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冰魄。 那是一种雪域特有的介于精灵和植物之间的灵物,就像中州传说的千年参娃一样,对人体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 之所以说多吉公子的这个决定是冒险,一方面是因为大雪山深处存在着各种凶猛灵兽和许多未知的风险;另一方面,多吉公子的伯父、姑母虽然早已经成为新月农庄实际操控者,但多吉公子名义上总还是农庄的少主人,终究是他们彻底侵吞农庄这一进程里的障碍,所以,多吉公子一旦进入大雪山,他们就很有可能趁机对他实施加害。 但多吉公子还是决心要去寻找冰魄。 他已经十五岁了,时光一天天流逝,他气脉上的缺陷如果再不加以弥补,最好的修炼年华就会虚度。 这一趟大雪山之行,安长随负责多吉公子的贴身护卫,小雪貂速度迅捷灵活,就充当了探路的前哨侦查员。 在他们主仆一行进入大雪山不久的一天里,小雪貂这个前哨遭遇到一条白腹蟒,两下激战了整整一个下午,白腹蟒败逃。 这时天色已晚,而且飘起鹅毛了大雪,暮色加之密密麻麻的雪花,使得精疲力竭的小雪貂难以辨别方向,只得选择在就近的一处岩石缝隙里宿营,想着次日一早就去和多吉公子、安长随汇合。 可是从那夜之后,它就彻底失去了多吉公子和安长随的消息,小雪貂只知道,多吉公子和安长随所处的区域,在夜里发生了大雪崩…… 一串眼泪从小雪貂的小鼻子两侧滚落,掉在雪地上,又冻成冰晶。 李不归看着面前那棵高大的雪松,仿佛看到满腔悲愤的多吉公子正在树下泣血嘶吼…… 萧白夜只不过是想稳住小雪貂,他根本不想节外生枝的去替那个多吉公子报什么仇,因而根本没有耐心去听小雪貂结结巴巴的冗长讲述。 而李不归在同情之余,也在思索小雪貂讲述当中提到的一些细节:“关于三盟五寨二十九村的春会和秋会,能不能请你详细和我说说?” “春会、秋会,那可是雪域勇士们的节日呢!”小雪貂说道:“各村勇士们汇聚在一起,比赛武技,然后尽情畅饮青稞酒和马奶酒……五寨三盟里的佼佼者,又会被选进曳冰城的冬会,要是再能胜出,那就可以去雪域之都玄冰城,得到一个去雪域道院参加特别深造的殊胜机会……!” 小雪貂如是的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着李不归:“看看看来,你是愿愿愿意帮我的,是不是?” “我们不会帮助你!”李不归摇摇头: “——我们需要借重多吉公子的身份去做一些事,顺便替多吉公子讨一个公道,那也是应该的,所以,这不是帮助!” 李不归瘦小的身体里,却是生着一副傲骨,既是顺势而为的事,便不愿小雪貂因此承情。 而小雪貂听了李不归前面的话,心情顿时跌入谷底,耷拉着头,已准备离开,可李不归接下来的话,又让它低迷的心情瞬间被抛上了波峰,它激动得蹦到李不归肩膀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太太太好好啦,大雪山在上,你真真真是个大好人!” “握草!”萧白夜感觉自己得重新认识李不归了: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懂得拿捏人的心理,这心理落差这么一搞,那小东西马上加倍感激涕零啦!” 李不归看到萧白夜那副表情,已猜到他肯定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也只能无奈的一叹。 三观不同,没办法。 ………… 李不归、萧白夜初入雪域时是两个人,现在,小雪貂又加入到了他们之间。 两个人,一个小妖,并肩前行,目的地:祈麦村,新月农庄。 第二十三章 方士.预言 第二十三章 方士.预言 与很多村庄一样,祈麦村也是一处山环水绕的所在。 多年以前,一位来自朗玛雪山的云游方士,在经过祈麦村的时候,曾兴奋的留下预言说:这个村庄,会出现一位了不起的武道大成就者,此人将成为雪域的一头狮子! 这预言同样也让祈麦村的人们兴奋了好些年。 然而一年又一年,预言里的大成就者始终没有出现。 于是村民们有了醒觉:预言,不过就是方士骗吃骗喝的夸张之词罢了。 就这样,预言和留下预言的方士,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李不归、萧白夜和小雪貂一行,就是在那个预言几乎已被遗忘殆尽之际的一个黄昏,顺利通过了雪域巡防兵士的盘查进入了雪域,来到了祈麦村。 早已有多事的村民对走在夕阳余光里的、李不归改扮的多吉公子进行了窥视观察,他们发现,这个破衣烂衫的落魄公子依旧如前般面黄肌瘦,而且他此去大雪山不过才三、四天的光景,从时间上推算,也不可能会有所收获。 据此,已可判定,废物多吉的雪山之行肯定是失败了。 这样一来,这些势利小人们便坚定地占到了多吉公子的豺狼伯父和姑母那一边。 他们中间有人立刻拔腿奔向新月农庄,谄媚地去对豺狼们汇报多吉公子空手而归的消息。 在奔跑这一运动领域处于弱势地位的妇女、儿童们,则趾高气扬地站在了村路两旁。 萧白夜看见这么人聚集在路边,不仅有些人来疯,他就像是接受夹道欢迎的大人物那样,挥着手对这些妇女、儿童说道:“大家好,大家辛苦了!” “呸!”妇女们以口水回敬萧白夜: “你个天杀的安长随呦,不劝导你的主人安分守己,却去鼓动他进大雪山寻找什么冰魄!——尤其是你,多吉小子,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老天给你的就是废物的命,你还想翻天?就凭你?那冰魄是谁都能找到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的衰样子!” 萧白夜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一面东蹿西蹦地躲避着喷射过来的口水,一面气愤地对小雪貂发出抱怨:“你们这里的人啊,极端的不厚道,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小雪貂根本无暇回话,它正忙着制造幻像保护李不归,免得李不归被泼妇们的口水,和那些连蹦在跳的起着哄的劣童们扔过来的烂菜叶子攻击到。 于是萧白夜更加不满了:“哎哎哎,我说你这小东西,你特娘的也帮帮我啊……!” 两人一妖好容易从泼妇和劣童们中间突围出来,来到新月农庄的门前,却发现农庄的大门已经被紧紧关闭了。 小雪貂结结巴巴的冲门里喊话道:“快开开开门,多吉公子回回回来啦!” 原本是多吉公子的家奴,现在却已完完全全投靠了他的豺狼伯父和姑母的看门人,在门内恶声吼道:“鬼叫什么?郎苍少爷今晚定脉,全庄噤声、禁行——打扰了郎苍少爷,你们吃罪得起吗?——你们就在外面呆着吧,谁让你们非得去大雪山浪的!” “郎苍?”萧白夜向小雪貂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个什么玩意?” “多吉公子大伯家的小儿儿儿子,在多吉公子的堂兄兄兄弟里是天赋最好好好的一个,也是欺负多吉公子最狠狠狠的一个!”小雪貂面带忧虑地说道: “他要是定脉成功,咱们以后的日子,可是更不不不好过啦!” “没什么担心的,我现在就打进去废了那小子!”萧白夜在那群泼妇那里受的气正没处发泄呢。 “这这这可不行,你既既既然改扮安长随,就得符合安长随的情况——安长随根本不是郎苍的对对对手,何况郎苍还有其他帮凶!”小雪貂说道: “刚才,那些女人侮辱多吉公子,要是真的安长随在,肯定会为了保护公子,和她们大打一场的,而你你你却没有动手,这已经不对了!” “啥玩意?让我和一群连吵再闹又抓又挠的村头泼妇动手?”萧白夜不寒而栗: “这活儿我可干不了!” “这说明先生是很有几分君子气度的!” 李不归一句话,让满心懊恼的萧白夜顿时顺气了不少,他重重叹了口气,负手望天,做落寞状:“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样的君子,就是他特娘的吃亏啊!” 小雪貂气呼呼的再次拍打农庄的大门:“朗苍定脉是他他他的事,这里是是是多吉公子的家,你这个势利眼的狗奴才,赶快给给给我们开门!” 小雪貂锲而不舍的这么一闹腾,农庄的大门“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一群恶汉簇拥着一个跋扈少年从门里冲出来,这少年指着李不归的鼻子骂道:“你这废物在这里闹腾什么?打扰了我朗苍弟弟定脉,你们死都不够抵偿,赶紧滚!” “应该滚的是你们才才才对,这这这里明明是多吉公子的农庄!”小雪貂跳到李不归前面,愤然反驳跋扈少年。 “他的农庄?”跋扈少年指着李不归,嗤笑着冲小雪貂说道:“你问问你这个废物主人有本事守护农庄吗?春会在即,你再问问这个废物有本事替农庄、替祈麦村去出战五寨、三盟、二十八村的春会吗?这样的废物,居然还有脸活着,也真是稀奇!” 小雪貂气得直跺脚,叫道:“安长随,和他们拼拼拼了!” 萧白夜虽然借用了安长随的身份、形貌,但内心对安长随和新月农庄并没有什么代入感,所以他一直抱着胳膊以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在冷眼旁观,此刻小雪貂这么一叫,他才醒觉到,作为“安长随”,自己的确应该干点什么才像是那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阿峡.哑女 第二十四章 阿峡.哑女 但他刚作势要动,却被李不归拦住了。 “好,今夜我且暂把农庄借给朗苍定脉,”李不归对跋扈少年说道:“春擂,我自会回来参加,届时,我将收回农庄!” 他在说这番话时,神情笃定,语气不容置疑。 而跋扈少年却仿佛听到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他问身边的恶奴们:“多吉小子这是在搞笑吗?这废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搞笑的?春擂,他有那个本事参加吗?!” 一众恶奴附和着笑道:“索甲少爷不用理会他,他这明显是脑子出了问题啊!” “住嘴!”小雪貂信心满满地回击说道:“公子说参加春春春擂,那就一一一定会来参加的,农农农庄,公子也一定会收回来的!” 跋扈少年不屑地大笑,看着李不归:“好好好,那我们就等着在春擂上,看你这废物的表演喽!” 李不归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去。 萧白夜拍着李不归的肩头,安慰说道:“江湖人落跑的时候,都是会说几句硬话来装装场面的,不管怎么说说,在这一点上,你已经算是很江湖了——干得不错!” 小雪貂刚刚因李不归的话而升起的信心,瞬间又因萧白夜这句话而打了折,看看李不归、瞅瞅萧白夜:“啊?!” 李不归目凝远方,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决心。 萧白夜很怕看到他的这种神情——这小子做出来雪域的决定时,那眼神就和此刻很是相像——萧白夜痛定思痛,赶忙凑近李不归,压低声音开导他:“这院子里的人,以及他们的走狗们,的确很惹人厌,并且我也知道,以你小子剑灵体质的五种灵气,一旦定脉,什么郎苍还是谁谁的,都不会是你的对手,但是呢,你千万不可急于定脉,回头俺老萧帮你参详参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法子,让你再多吸纳上一、两种灵气,争取将来定出它六、七条脉,练上六、七种武道,往武道强者的路上去进一进身,争他个名动八荒,那比你耗费所有,去祭炼什么灵剑可不快意得多?至于那个小妖,哄哄它也就得了,反正咱们已经有了合理的身份,在雪域立足已不成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萧白夜错会了意,两手一摊,对李不归说道:“你可别指望我,之前你都听到了,安长随可不是这院子里那些人的对手,所以,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李不归想着心里的事,想得似乎有点入神,顺口回应道:“那怎么行?没有你的帮助,我可不行!” “还真的在指望我?”萧白夜耸耸肩:“那你可是要失望了!” 萧白夜生怕李不归打他的主意,搓着手,东张西望的岔开话题:“看来咱们今晚,只能特娘的露宿荒郊了!” “你们两位,是我我我请来的客人,我不不不会让你们在雪雪雪地里露宿的,”小雪貂招呼李不归:“跟跟跟我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 小雪貂说的好地方,在遮风挡雪方面,比之新月农庄的门楼,也强不到哪去。 这是破得不能再破的院子,院子里是两间同样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屋。 破院子和破土屋的主人,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孤苦少年兄妹。 哥哥名叫阿峡,妹妹是一个哑女。 阿峡人很淳朴,一看就是一个忠厚的雪域少年。 哑女有一双纯洁的大眼睛,她虽然不能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很是亲切。 在来的路上,小雪貂已经提前给李不归这个冒牌的“多吉公子”通了风,让李不归知道,阿峡、哑女,是多吉公子生前最好的玩伴、朋友。 看到“多吉”从大雪山平安归来,阿峡、哑女兄妹俩欢喜非常,拉住李不归这个“多吉”上看下看,生怕他在充满凶险的大雪山里受了什么伤。 “我很好!”李不归一见这兄妹俩,就喜欢上了他们,为了不让他们伤心,他只好认真的把“多吉”这一角色完成下去:“阿峡、哑女妹妹,能再看到你们,我很高兴!” 萧白夜的一双睡眼东瞄西看,想知道这个破院子里,能拿出什么可以用来招待他们的东西,直到阿峡、哑女热情的跟他打起招呼,他才回过味来,“嗯嗯啊啊”的应付着,惹的小雪貂白眼连连。 兄妹俩把李不归和萧白夜还有小雪貂迎进破屋,哑女比划着手语告诉李不归,她要去给他们准备晚饭。 “春擂在即,听说朗苍要在今晚定脉了,如果他定脉成功,公子你的处境……!”哑女去灶下忙碌,低头思忖着什么的阿峡,忽然握起双拳,对李不归说道:“我走上武修之路,完全是公子的引领,从引气到炼气,都是你指引我的,所以我……我本来想着等你定了脉,然后我再定脉,但现在……我想今晚就定脉,以后,我要和安长随大叔一起保护你——我的朋友,你愿意准许我定脉吗?!” 阿峡也和其他村民一样,猜到了多吉去大雪山寻找冰魄,实际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也就意味着,多吉经脉缺陷的问题,依旧无法解决,他依旧无法继续下一步的修炼。 所以阿峡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他绝不愿伤害这位亦师亦友的玩伴的自尊心,但眼下面临的紧迫情势,却又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去为朋友做一些事了。 李不归为阿峡的话而感动,他把手放在阿峡肩头,鼓励说道:“你是个难得的忠诚的朋友,既然你已经有能力定脉,我为什么不准许呢?就按你说的做吧,正好有……有安长随在,有他为你定脉做守护,你就尽管放心吧!” 一旁的萧白夜,打量着阿峡,表态说道:“你这小子看上去笨头笨脑,不过,只要你真有本事定脉,我自然守护你不被打扰!” 阿峡用力点头:“好!” 第二十五章 雷惊了这春 第二十五章 雷惊了这春 哑女托着一个破旧的木托盘,从灶下回来了。 木盘里,有几碗稀薄得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粥,和一碟少得可怜的乳酪。 瞧着二郎腿,想着饱餐一顿的萧白夜,向哑女的托盘里瞄了一眼,顿感大事不妙,紧张的凑过来,盯住阿峡:“我说小子,你们可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啊,这是不道德的呀!” 听到萧白夜的话,阿峡和哑女兄妹俩很觉窘迫、歉疚。 李不归恐怕阿峡兄妹心里难过,正要出语宽慰,却听夜色里有声音说道:“在下等探望来迟,公子莫怪!” 几个雪域的小精魅,凭空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们手里托着各色酒、肉。 其中一个白须曳地的老精魅,笑吟吟看着李不归:“小老儿受朋友之托,略备薄酒,前来探望公子,请公子不要嫌弃!” 这几个小精魅都是陌生面孔,李不归立刻想到,应该是他的那些小精魅朋友无法突破雪域的禁制,来不得雪域,所以托付雪域的小精魅族,来问候他。 李不归很感动。至于他的小精魅朋友们,是如何知悉他的行踪,又是如何隔着雪域禁制,与雪域精魅族传递消息,以及眼前这几个雪域小精魅,是怎样在萧白夜精湛的易容术之下,依然能准确的认出他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小精魅一族,在某些方面,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天赋在。 阿峡和哑女,只在传说里听闻过精魅族,这会儿眼见小精魅们对多吉公子公子尊重有加,从心里觉得,公子真是太了不起了。 萧白夜也不免奇怪李不归这小子,究竟怎么和这些一向拒人类于千里之外的小东西扯上瓜葛的。 不过他这人,眼睛只要一看到酒,就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 大家吃过饭,哑女听说哥哥阿峡决定在今晚定脉,就说什么也不肯去睡觉了,一定要在院子里做陪伴。 阿峡执意让李不归到他那间东倒西歪的破房子里的床上去休息,他自己则坐到残破的屋檐下,默默盘起双腿,双手掌心相叠,放于膝头,做起了定脉的准备。 哑女披着皮袄子,抱着小雪貂走到墙根的柴草堆边,把干草摊开,当成垫子,然后倚靠着破土墙坐到了上面。 萧白夜则纵身上了房顶。 他的本意是想占据一个可以环视逡巡四面八方的制高点,却忽视了阿峡这间破房子的承重能力,结果差点失足从破房顶漏下去,幸好他反应迅捷,赶紧提气纵掠,转移到了房子侧面的一棵大树上。 这一幕把哑女和小雪貂和小精魅们看得忍俊不禁,但最后,她们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已经闭起双目,进入定脉状态的阿峡身上。 第二十五章雷惊了这春 这原本是一个平常的雪域夜晚,却因某些异像而变得不再寻常。 一阵绵延的风,起于新月农庄的一间屋子,带着零星的雪和沁体的寒,慢慢笼罩了祈麦村。 过了一阵,破屋檐下也起了风。 这阵起于阿峡身体周围的风色,与蔓延过来的风雪汇在一起,把哑女身上的皮袄子刮得发出撕裂般的猎猎响声,把破土墙上斑驳的泥土刮得噼里啪啦的落个不停,也把小雪貂身上的毛刮得乱糟糟。 小精魅们聚集在小雪貂旁边,衣服、触角,在风里摇晃着。 一顿晚饭下来,除了那个比较矜持的老精魅之外,其它小精魅都已经和小雪貂成了好玩伴。 哑女紧紧裹着皮袄子,小雪貂缩成一个团,圆溜溜的眼睛,和小精魅们的多双眼睛,一起紧紧注视着阿峡。 萧白夜倚着树干坐在大树叉上,依旧慵懒地闭着眼睛,只是偶尔会略略侧一下头,似在监听风里有没有可疑的响动。 破屋子里的李不归则毫无动静,或许已经入睡了。 只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风声,他怎能睡得着的? 又过了一阵,雪花渐呈浓密,小雪貂的视线被完全掩没,眼前除了翻卷的雪花,什么也看不到了。 它只好把头钻进自己的腋下,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就在这时候,它听到天空忽然滚过一串惊雷。 那凛冽的声响使得地面都为之颤抖起来。 弥漫的风雪,被雷声震慑,陡然添了一层呼啸。 “还不到惊蛰,怎么就打雷?”小雪貂蓦地一惊,随即心里又是一喜:“啊,是了,春雷提早了半个月,春风也来了,大地呈现微妙震动,这这这分明是有人定出上品经脉的瑞像啊——阿峡好了不起!” 可它立即又想到,凌乱风色里,这一串预示着有人定出了上品经脉的春雷,既有可能是来自阿峡,也有可能是来自新月农庄那边的郎苍。 来自阿峡,那自然没的说,可要是来自郎苍,那可就麻烦了! 小雪貂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困意袭来,朦胧睡去。 第二天一醒来,小雪貂就听到萧白夜在叹气。 萧白夜握着阿峡的腕脉,皱眉叹气说道:“你定出了三条脉,已经可以修炼你们雪域全部三大宗派的武道,这很不错,可是,昨晚的雷声共有七声,这说明那边可是开出了四条脉,比你多出一条,” 他偏头看向李不归,继续说道:“归根到底,这小子还是比那边差了一筹啊!” “阿峡应该也不差,”李不归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七声雷鸣,应该有一声是和我有关——我也定出了一条脉!” 第二十六章 帝释天护佑 第二十六章 帝释天护佑 李不归这一句话,让萧白夜瞬间石化,然后,小雪貂就看到萧白夜的手在抖。 萧白夜用颤抖的手指着李不归:“你你你,你昨晚居然也在定脉?我的少爷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萧白夜纵然激动,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当下的处境,故此对李不归以少爷相称。 与萧白夜的气急败坏相反,阿峡和哑女则表现出了极大的欢喜,哑女拉起李不归的一只手,使劲儿摇着,好看的眼眸里流露出无限的欢欣喜悦。 阿峡也是无比的兴奋,说道:“多吉公子,你能定脉了?你突破了经脉的缺陷了对吗?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个屁的事啊!”萧白夜痛心疾首:“只要再等等,再想想办法做做积累,咱们这位大少爷就有定出六、七条脉的可能,可他偏偏非要急着定脉,而且还只定出了一条脉……!” 说到这里,萧白夜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狐疑地看着李不归:“你,开玩笑的吧?以你的剑……啊,那什么……体质,怎么可能只定出一条脉?” 他也不等李不归回答,抢步过去,迫不及待的将手搭上李不归的脉门,一探之下,脸上的表情顿时沮丧到极点:“真的只定出一条脉!你丹田里明明有五种灵气的啊,结果你却只定出一条脉?!五种灵气,到头来只成就了一个最低等的单脉气脉境?” 他义愤填膺地仰天悲呼:“造孽啊!” 剑灵体质,必然身负金、木、火、风、水五种灵气,萧白夜的话,就是据此而说。 但李不归并不是剑灵,他的丹田里只有四种灵气存在。 阿峡和哑女惊愕的看着李不归,他们不明白,有着严重经脉缺陷的“多吉公子”,丹田里怎么会忽然有了那么多种灵气的。 但这两个淳朴的雪域少男少女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怀疑:“多吉,这么说来,你这次去大雪山,实际是有收获的?”阿峡握着李不归的肩膀,欢欣而又虔诚的说道:“——我们的帝释天是公平的啊——他一定会继续护佑着你,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的!” 看着欢天喜地的阿峡兄妹俩,长须精魅微微摇头,心想:“你们高兴错了,你们面前这个‘多吉公子’,原本就没有什么经脉缺陷的!” 长须精魅再看李不归的时候,眼神里不仅流露出了一些不屑。 它开始怀疑,北域那边的精魅传来的消息,肯定是有夸大的成分在。 眼前的这个少年,远没有它们传言里说的那么好的天赋嘛! 第二十六章 帝释天护佑 雪域人信奉帝释天,认为帝释是人间、天上最高的主宰神祗。 李不归感觉没有办法接阿峡的话。他不愿欺骗阿峡和哑女,可现在又不适合将自己的真实来历告诉给他们。 幸好这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破土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什么人?”萧白夜斥问道。同时在手上掐起一个攻击印诀。 “是我——惹琼巴布!”一个身形瘦小,眼睛里透着机敏的中年雪域汉子绕过破土墙,出现在李不归等人眼前。 惹琼巴布向李不归改扮的多吉公子行礼,流着泪说道:“我苦命的公子,您还好吗?很多势利小人们投靠了豺狼,但总有一些人的良知是不会泯灭的——我惹琼巴布,就是受了这样的一些庄工们的委派来探望您了!” 李不归并不是真的多吉,也不认得惹琼巴布,但依然被对方所体现出来的善良和忠诚的品质所感动:“我很好,巴布,很快我就会回到庄园和你们大家团聚的,请你把我的这话带给大家!” “不可以的啊公子!”惹琼巴布焦急的摇着手,说道: “那个小霸王郎苍在昨晚成功定出了三条脉,现在春会将近,您如果回到农庄,豺狼们一定会逼迫您加入到春会的选拔擂台上去,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您下手了啊——大家正是担心这一点,才特地委派我来的——所以,您还是请避一避吧!” “躲避是没有尽头的,也是于事无补的!”李不归决然说道: “我意已决,你且回去告诉大家,吃过早饭,我就会带着阿峡、哑女和安长随、小雪貂回到农庄去!” 看到惹琼巴布依然满脸的焦虑,阿峡补充说道:“巴布大叔,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多吉公子,还有我,我们也都在昨夜定脉成功了!” 听到阿峡的话,惹琼巴布恍然大悟一般,长长的“哦”了一声,脸上的焦虑顿时变成了神秘,对李不归说道:“公子昨天在村里,是故意示弱的吧?嘿嘿嘿,原来如此!” 他喜不自胜的向李不归道了恭贺,然后把拳头高高扬起,像扬起一面旗帜:“祈麦村的正义要降临了,豺狼和势利小人们要发抖了!” 惹琼巴布欢天喜地的离去后,早饭也该开始了。 菜和饭都是昨夜小精魅们带来的,没有吃完剩下的。 萧白夜不在意残羹剩饭,只要有酒就行,可他挨个酒瓶摇过,发现都已空空如也。 他摇着一个空酒瓶,厚着脸皮向长须精魅陪笑说道:“劳驾再搞点来嘛!” 长须精魅一笑,敷衍说道:“公子及阁下等,马上要去打春擂,阁下还是不饮为好!” 又向李不归挥了挥手:“预祝公子在春擂上,旗开得胜,小老儿们不便人前露面,先行告退!” 长须精魅见李不归只有定出一条脉的资质,态度明显没了昨晚那般的热情,和李不归打个招呼,便带着一众小精魅们,倏然消失无踪。 第二十七章 朝阳.队伍.农庄 第二十七章 朝阳.队伍.农庄 小精魅们一走,萧白夜的魂仿佛也跟着走了,抖着手怨李不归:“看看看看,说不让你定脉,偏不听,结果只定出一条破脉,连那些小东西都开始看不起你了——还连累得老子也没有酒喝!” 和萧白夜不一样,哑女和阿峡端着破碗,吃着昨夜的残羹剩饭,脸上都洋溢着节日一样的欢快。 小雪貂被他俩感染,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扭臀,把残羹喝出了参汤的气势。 朴实帝释天信仰,使得他们和惹琼巴布一样,都认定帝释天已经开始眷顾多吉公子了,而且这种眷顾必将持续下去。 萧白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端着破碗凑到李不归旁边,小声说道:“这样骗老实人,不太好吧?你看这些人美的,都快发癫痫了!” 李不归的嘴停在碗边,隔着碗瞅着萧白夜,对他的话表示不解。 “装什么傻?你就定出一条脉,屁都不顶,你真敢去新月农庄?” “必须去!”李不归重新低头喝汤。 “那咱们可先说好,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是安长随,都知道安长随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我最多也就是在你跑路的时候带着你土遁,别的可帮不上你!” “在这事上,你已经帮过忙了!” “嗯?” “昨晚要是没有你在一旁守护,我怎么敢放心定脉?” “算了算了,”萧白夜“呼噜”一声把碗底的粥吸干净: “一提你定的那个脉老子就有气!” 李不归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这事也难怪萧白夜不满,换做是谁,咋听之下都是难以接受的。 喝完粥,略作休整,李不归带着萧白夜、阿峡、哑女和小雪貂,起身了。 四个衣衫褴褛的人、一个毛发凌乱的宠物小妖,组成了朝阳下的一个小小队伍,朝着新月农庄进发。 第二十七章朝阳.队伍.农庄 除过一副懒散游离表情的萧白夜,这支褴褛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和初升的朝阳一样信心满满。 但在村里那些长舌妇和势利小人们看来,这个队伍却是一个笑话。 “看吧,大家快来看吧,一个克死父母亲的废物,一个和主人一样愚蠢的长随,一个哑巴,一个木头似的傻瓜,还有一个像是落汤鸡似的丑小妖,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哈哈,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好笑闹剧啊……!”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农庄吗?真是不知死活啊,难道他们不知道尊贵的郎苍少爷已经在昨晚定出了三条上品经脉?” 村里人嘲讽的言语激怒了小雪貂:“你们这这这些瞎了心的势力小人,我告告告诉你们,阿峡也定出了三条脉,绝对不比那个朗仓差,还还还有,长生天护佑,我家公子,也突破了经脉障碍,定脉成功啦——哼,等着瞧吧,你们这些小人,会后后后悔的!” 听说阿峡定出了三条脉,尤其“多吉”居然也定脉成功,着实让人们大感意外,但势力之徒的奴性认知,又使他们坚定的认为,穷鬼阿峡即使真的定出三条脉,也绝对不会是养尊处优的朗仓少爷的对手的:“呸呸呸,帝释天会护佑克死父母的扫把星?丑小貂,别做梦了!” “乡亲们说的没错,”昨天那张狂少年走出新月农庄的大门,站在门楼下,阴阳怪气的拍手喝彩: “多吉你既然定出了脉,可不能光是带着你那几个穷鬼跟班在村里吹牛啊,你应该到春擂上展示给三盟五寨的人都看看嘛,不过,你怕是没有这个胆量吧?!” 那些趋炎附势的村人们,在看到张狂少年后,立刻加倍活跃起来,嘲讽附和着嚷道:“就是啊,多吉小子、阿峡穷狗,你们敢上春擂吗?怕朗仓少爷打不你们吗?!” “你们无非是想着激我上擂台,然后在擂台上对我下手罢了!”李不归从容轻笑,揭穿索甲的图谋: “好,我给你们机会,你尽管带路吧!” “算你有点种!”张狂少年戏谑地做了一个礼让的手势: “跟我来!” 李不归等人随着张狂少年走进新月农庄的门楼,周围的村人们,也紧跟着进入农庄,并一路兴奋地大声起哄:“走啊,大家一起去看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怎么被朗仓少爷惩罚啊……!” ………… 新月农庄的一座瞭望塔楼上,一个圆脸眯眼,眼睛里似乎总是带着笑意的中年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不归一行人跟着索甲走进农庄,嘟囔着说道:“我怎么也看不出,这小子只开出一条脉而已,他身上那股自信劲儿究竟从哪来的?” “总之,他就是来送死的!”在中年人身旁,一个稚气未脱,眼睛里却满是狠厉和自负之色的少年说道。 “雪域谚语说:骄傲的鹰隼往往在兔子面前失手,”中年人提醒狠厉少年说道: “苍儿啊,我可不希望你轻敌!” “哼,轻视他又能怎样?”狠厉少年郎苍嘴角噙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在他看来极其无聊的话题,说完这么一句,便傲然转身,走下瞭望塔楼。 “我总是要多做些准备的,”圆脸中年人看着郎苍离去,眯着的瞳孔里依然笑意盈盈,呢喃自语道: “因为今天,多吉那小子必须、一定要死在擂台上才行啊!” 第二十八章 胖子有毒 第二十八章 胖子有毒 祈麦村的春擂,就设在新月农庄里的打谷场上。 擂台的正面安排了看台,左右两面也都摆放了条凳,而另外一面,则圈着几十匹驴马、骡子、牦牛等牲口。 索甲把李不归他们领到擂台下,指了指那些驴、骡牲口之间的空地,说道:“别的地方都没位置了,你们只能和它们挤挤了,没办法,谁让你们来晚了呢!”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索甲的脸上,写满我就是耍你们了,你们能怎样的嚣张笑意。 跟随而来的村夫村妇们,殷勤地尽着他们对索甲趋炎奉承,对多吉落井下石的职责,因此,他们一个个对那些驴子骡子和李不归等人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牲口配衰人,绝配啊,索甲少爷这种安排,真真是太巧妙了呀……!” 小雪貂气得咬牙切齿,全身绒毛一根根竖立起来,活像个小刺猬。 “太太太太欺负人了,”这个小刺猬大叫着说道:“这是要逼我亲自出出出招啊——好!”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小雪貂,不知道它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只见这个刺猬一样的小东西直起身子,两只前爪叉着腰,鼓唇弄腮,一连串骡马嘶鸣,牦牛“哞哞”,以及驴子的叫唤,从它嘴里接连涌出…… 场上的村夫村妇们,看着这个抻着脖子发出畜生嚎叫的小妖,再次爆起哄笑。 有些人甚至笑得坐到了地上:“它……它——这个丑小妖,这是发了癫痫了吗?这就是它亲自出的招儿?别说,它这驴叫学的还真像,哎呀呀,真是笑死人啦……!” 但他们的哄笑,很快被骡马牛驴的嘶鸣所掩盖。 牲畜们不仅用声音回应着小雪貂,更有行动。 它们由散乱交杂,迅速腾挪,而成一个次序井然的阵势——驴马牛骡各成队列,又彼此互相拱卫,有中军、有两翼、有后卫…… 这个阵势虽然不大,但气势俨然。 牲畜们列出这样一个阵势,望着从小在牲口棚长大的“多吉公子”,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等待检阅的架势! 小雪貂和那位已不在人世的多吉公子,久处牲口棚,与这些家畜早成朋友,它的号令,家畜们自然一听就懂。 小雪貂对牲畜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再次发号施令,让中军的健马低伏,然后礼请李不归等人到马背上安坐。 四个人,一头小妖,坐下健马,左右阵势拱卫,顿时平添许多威风。 就连起着哄奚落李不归他们,以期向索甲等掌控心月农庄的人邀宠的这些村夫村妇们,也不由看得呆住了。 索甲本想让“多吉”出丑,不料却反被小雪貂乘机借势,恼羞成怒之下,正想再作发难,却听一个温和得像是在唱着说话的声音说道:“我的多吉侄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个明明温和无比,听在小雪貂耳朵里,却感觉比远处耸立的雪峰还更阴寒。 它的神色不由一紧,仰头冲李不归说:“你你你大爷!” “怎么骂人?”萧白夜一瞪小雪貂: “你这小东西要学坏!” “哎呀,不不不,不是……!”小雪貂一急,结巴得更甚了。 李不归结合之前的经验,明白小雪貂这其实是在提示他,多吉公子的大伯来了。 多吉公子的大伯,这个名叫央措的矮胖子,悠悠然走过来,圆脸堆笑,冲李不归说道:“我至亲的侄儿,这趟大雪山之行,收货不小吧?” 央措笑眯眯的走到李不归近前:“我的侄儿,听说你终于成功定脉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凑近李不归,堆着笑的眼睛里,仿佛忽然飞出一枚毒针:“唯一不好的是,我们大家一直都忽视了对你的了解——你父亲小的时候也并不突出,可是后来,他却成为了我们中间最有成就的一个,他那个人啊,总是能带给人意外的惊奇,现在看来,你似乎继承了他的这一点,因此,我忽然对苍儿他们能否赢得春擂没了把握!” 看着央措眼里那毒蛇一样的笑意,李不归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寒意。 央措对李不归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把嘴从李不归耳边撤回,然后向某个方向招了招手:“把人带上来,让我的侄儿看看!” 应着央措的吩咐,惹琼巴布出现在李不归等人的眼前。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被三四个壮汉押着来的。 这个精灵机敏的瘦小汉子,一大早还曾代农庄里忠于多吉公子的仆役们,前去探望李不归他们,此刻却已是满脸带血,被五花大绑,成了农庄的犯人。 “惹琼巴布偷窃你姑母的金饰,偷就偷了吧,居然还被我抓到了你说说,”央措搓着手,仿佛很抱歉似的对李不归说道: “我知道多吉侄儿一向很喜欢巴布,便带这个偷儿来征求侄儿你的意见,看是砍掉他的双手扔到荒郊野外好呢,还是直接拖了去喂獒?” “胡说,巴布才才才不会去偷东西,你们这是陷陷陷害,”小雪貂急得恨恨大骂: “你你你卑鄙,无耻!” 对央措这些人,骂当然是没有用的,所以小雪貂急忙转向李不归:“公公公子……?” 就连萧白夜,看向李不归的眼睛里,都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紧张。 这件事很棘手。 央措这摆明了是要用巴布来挟制李不归。 一个农庄主想要摆布一个庄奴,那简直不要太容易,至于巴布的“犯罪事实”,人证、物证,央措一定已经排布得无懈可击,以眼下的情势,若想帮巴布脱罪,几乎没有可能。 萧白夜只希望李不归能够当机立断,放弃惹琼巴布,从而摆脱央措的挟制。 如若不然,这场春擂还没等打,李不归就已经输了。 第二十九章 慷慨无双 第二十九章慷慨无双 萧白夜紧张的看着李不归,生怕这个满肚子软心肠的小鬼,做出什么昏头的决定。 见李不归沉默不语,他忙凑近李不归,耳语说道:“我可以土遁过去,给巴布一个痛快——此时场面混乱,以我的速度,我可保证央措那边看不出是我动的手脚!” 立即杀掉巴布,这样,即可让巴布免受央措持续的侮辱折磨之苦,也令央措的如意算盘落空。 这几乎已是当前,李不归一方所能做的最为理性的选择。 此刻,这个选择,只缺李不归一个点头。 然而李不归给出的回答,却是否决:“不,巴布不能死!” 望着对面,那在早晨时冒着危险殷切前去探望自己,而此刻却已遍体鳞伤的巴布,李不归只说了一句话:“心心念我者,我必以全力相卫护!” “蛋!”萧白夜恨不得把李不归的耳朵咬下来: “你是不是疯了?他心心念念的是多吉那死倒儿,你这小鬼只是个过路的!” 李不归不为所动:“我虽过客,却已是局中人——哑女、阿峡、巴布、小雪貂,我都早已视之为好朋友!” 萧白夜顿足一叹。 这少年,太过义气用事! 本就处于劣势,现在又要主动往套索里钻,这怎么能行? 与萧白夜的反应不同的,是在场作为观众的村人和庄工们。 “心心念我者,我必以全力相卫护!” 李不归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听在很多人耳里,却仿佛带着雷音。 在他们看来,多吉虽已是落魄无地,但毕竟还有着庄主的名分,却能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庄工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等着看“多吉公子”将会作何举动。 却见“多吉公子”忽地抽出一把随身的匕首,对央措说道:“伯父、姑母受家父之托来到新月农庄,惹琼巴布非但不知感念伯父、姑母,反倒贪婪姑母饰物,罪该处死,但庄奴之罪,首先罪在主人,若非主人管教无方,巴布怎敢去行窃?所以,今日巴布所犯之罪,就由本庄主来承担,巴布用左手行窃,本庄主左手就当受罚,巴布用右手行窃,本庄主右手就当领刀刑!” 说着,手腕一翻,抽出腰带间的匕首,插进自己肩头。 刀锋入肉,直没至柄,鲜血沿臂而下,立时染透了衣袖,而李不归的双眸,竟连眨也没有眨一下。 李不归此举一出,就连萧白夜都吃了一惊! 他定定的看着李不归,怎么也搞不明白,这小小的人儿,那瘦小的身躯里,究竟从哪里来的如此慷慨,如此豪气?! 大敌当前,竟还敢于挥刀自伤,他那心志,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那些围观的村夫村妇们,更是睜圆了眼,张大了嘴。 农庄主人为了维护区区一个庄工,竟不惜自残自伤,这在整个雪域,都是未曾听闻过的事。 而今天,这个一向被他们视为废物,一向只会对着大树嘶喊发泄的多吉,竟然做出了如此壮举,他们如何能不受震动? 滴滴答答滚落的鲜血,把地面的黄土染成褐红,央措却还不满足:“我愚昧的侄儿啊,巴布若是用右手偷首饰,那么打开首饰盒子的,就一定是左手——这天下哪有仅仅用一只手行窃的道理呢?” “好——!”李不归咬牙拔出插在肩头的匕首,又要往另一侧肩头刺下。 “公子……!”阿峡、哑女、小雪貂看着李不归,眼泪夺眶而出。 “公子——”巴布挣脱壮汉,面朝李不归跪倒: “公子厚恩,巴布无以回报,若有来世,巴布还来跟随公子……!” 说完,巴布猛地起身扑向央措,将一口血雾直吐到央措脸上。 血雾里,裹着一截鲜血淋漓的舌头。 血雾落在央措脸上的同时,巴布也倒在了地上。 这个忠心的庄工,为了顾惜他的少庄主,竟是咬舌自尽而亡。 巴布的尸体倒在尘埃。 哑女无声恸哭。 阿峡握紧了双拳。 村夫村妇们中间,有人露出了惭愧之色,低下头默默退出了春擂所在的场地,不愿再看这凄惨的场景,更不愿再为央措等人做走狗壮场面。 只有一些甘心把舔狗角色扮演到底的无耻之徒,还留在当场。 央措接过仆人递上的巾帕,抹去巴布吐到他脸上的血水,恨恨地朝地上啐了几口,接着换上一副宽大之态,对李不归说道:“既然巴布已经畏罪自杀,那我们也就不再追究他了——现在,我宣布春擂开擂,多吉侄儿你是现在就登台呢?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 萧白夜简直要吐了。 李不归原本就处于劣势,现在又把自己搞成了重伤,还登个锤子的台? 李不归却仿佛偏偏不知道死活:“且等我安置了惹琼巴布,自然便会登台!” 李不归走过去,解开绑缚巴布的绳索,单臂将他的尸体抱回己方阵营,然后脱下长衫,盖在巴布身上。 “惹琼巴布,忠诚的朋友,”李不归握着巴布尚有余温的手: “请你放心,你所受的冤屈,我必加倍为你讨还!” 第三十章 像极了一朵冷冽的梅 第三十章 像极了一朵冷冽的梅 “当”的一声,一棒清脆的锣响,擂台上彩旗高扬,祈麦村的春擂正式开始。 一个妖娆少女随着彩旗的招展,出现在擂台上。 这少女不过十三、四的年龄,脸上那一股媚态,即便风尘中人也是难及。 她媚眼如丝,瞟着台下的李不归,双手捧在腰畔,微微福了一福:“都说多吉公子擅长打大树,咿玛不才,恰好修炼了一点木系武道,愿意陪公子练练手,公子总不会以咿玛身份低微而心生嫌弃吧?!” 咿玛言行之间,满满的戏谑嘲弄,一力只想激李不归快快上台。 但李不归终究只是个冒牌的,根本不知道这少女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小雪貂却是知道的。 “谁敢敢敢嫌弃你咿玛身份低低低啊?”小雪貂回敬咿玛: “你是索甲的丫头,却一身暖两两两床,兼为索甲、郎苍两位大少爷服服服务,可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哩!” 小雪貂毫不留情,一句话,把咿玛的无耻,索甲、郎苍这些人平日里的乱行,尽都抖在光天化日之下。 咿玛倒是浑不在意,巧笑顾盼,冲李不归搔首弄姿:“那,多吉公子想不想我来暖床?” 阿峡实在听不下去了,撩衣跃上擂台,气愤地指责咿玛说道:“不要再用这样的污言秽语,来辱没多吉公子!” “我想的明明是多吉公子,你来干什么?”咿玛瞧着阿峡: “难道你想和多吉公子抢?” “你……!” 阿峡生性淳厚,嘴上哪里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小荡妇的对手?他气得脸色涨红,怒声道:“你不是想打春擂吗?我和你打!” “呦,你还真是想和多吉公子抢啊?”咿玛扭腰摆臀,像条美女蛇一样挨近阿峡: “那我总得先好好看看,你是不是能让我动心的类型才行嘛!” 阿峡被咿玛搞得又气又窘,只得慌乱摆手阻止:“请你自重!” “阿峡小心!”李不归忽然在台下向阿峡发出示警。 却还是迟了。 咿玛腰肢扭摆,双臂忽然一摇,衣袂飘扬,一道道青色玄劲倏忽自背后飞起,犹如一根根飞舞的怪藤一般,扑向阿峡。 变起突然,两边又已近在咫尺,阿峡已根本没有了招架反应的时间。 要么退,要么伤,这二者,就是阿峡此刻仅存的选择。 退,就意味着认输。 因为退一步,就会跌下擂台。 所以阿峡不肯退。 这淳朴的少年,骨子里有着雪域人独有的倔强和对承诺的坚守。 他既已决心帮助多吉夺回农庄,那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擂台上。 “嗤嗤嗤”几声密集锐响。 鲜血飞溅。 咿玛凝聚起的十几条怪藤玄劲,全部刺进了一个人的身体。 李不归的身体。 就在怪藤玄劲落下的一刹那,李不归倏然横空而现,挡在了阿峡身前。 “你……?!”咿玛不由有些震惊。 她搞不懂,李不归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但她还是笑了。 阿峡毕竟是无关紧要的,杀死多吉,才是她的终极目标。 多吉本已重伤,此刻伤上加伤,一只脚分明已踏进了鬼门关。 所以她笑的很愉快。 可就在笑意从她狐媚的唇角漾起的同一瞬间,她讶异的发现,李不归身上,赫然凝着一层厚厚的冰甲,她的怪藤玄劲,仅仅只是刺入了李不归的冰甲,根本没能伤到李不归的身体。 而刚才飞起的血花,只不过是李不归急速飞掠之下,牵动肩头伤口所致。 那些血花,在冰甲飞速凝成的过程中,被冰冻在冰甲里。 透明的冰甲下,那点点斑驳殷红的血花,错落在嵌着怪藤玄劲的冰甲裂纹之间,像极了一朵朵冷冽的梅。 那么惊心动魄。 而释放的森森寒气,却如涛似浪,所过之处,连擂台上的彩旗都被冻僵,停止了招摇。 咿玛被这寒意所迫,身心冷彻,一种空前的恐惧笼罩着她,令她只想马上远离李不归,越远越好。 却已迟了。 一根根冰锥,发出刺耳锐啸,自如涛寒气里激射而出。 李不归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接下咿玛阴狠毒辣的偷袭攻势,从而也为自己赢得了反击的时间。 冰锥激射。 原本被冻僵的彩旗,瞬间又被撕成一丝丝一缕缕。 咿玛的笑意先是变成讶异,瞬息又被无比无比的惊恐所替代,大长大了嘴巴,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一声,就被冰锥撕成了碎片。 零碎的尸体散落在擂台上,李不归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你想要的,你得到了!” ——咿玛既然以杀念对阿峡,那么,李不归就以杀手相还! 冰甲隐去,身批鲜血的李不归,重新出现在人们眼前。 这个衣衫褴褛、血透重衣的瘦小少年,卓立于擂台上,就仿佛雪原深处,一头孤拔的雪狼,身上散放着一种惨烈而又恐怖的气息。 他的那双眼眸,或许因血光映照,也或许是杀意燃烧,已变成赤红。 这双灼灼燃烧的目光,从咿玛凌乱的尸体残骸上,又转到了台下的索甲身上,一字字说道:“该你了!” 第三十一章 刀光无尽的逶迤 第三十一章 刀光不尽的逶迤 前一刻还满脸嚣张的索甲,此时却已吓得脸色惨白。 他拼命摇头,生怕台上的那个变态的家伙,会突然扑过来撕了他一样。 他下意识的想要退进人群去躲藏,可他的两条腿却拼命在弹琵琶,怎么也不听使唤。 他甚至感觉到两//腿之//间忽然有些湿//热,低头一看,裆//下正滴滴答答的在滴水。 他楞了一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骂:“你特么的太欺负人啦多吉,你特么受伤了知道吗?伤成那个鬼样子,你特么怎么还能打?你特么的还是人吗你……?!” 这个一贯嚣张的少年,竟像个怨妇一样,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泣咒骂,这场景明明很滑稽,却偏偏没有人笑得出来。 空气里残留的血腥依然刺鼻,这腥气也不知是来自李不归身上披着的血,还是来自擂台上流淌着的咿玛的血,总之,人们依旧还陷在刚刚那惨烈恐怖的一幕里,无法回过神来。 第三十一章刀光无尽的逶迤 “你那出息!” 一个不满的声音,和着一阵风雪,漫过索甲的身旁。 急骤的风、凛冽的雪。 郎苍背负着双手,以傲然之姿踏上了擂台。 这少年个子不高,一张稚气还未脱尽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高傲之色。 “觉得他,”郎苍翘起下巴点了点擂台对面的李不归,不屑地训斥台下近似崩溃状的索甲:“可怕?!” 索甲哭着点头。 他是真的已被李不归身上那种恐怖的气势吓破了胆。 “唉!”郎苍皱皱眉,像哄小孩子一样又说道:“那我宰了他好不好?” 索甲点点头。 立刻又摇头。 点头表示:好。 摇头表示:够呛,这个人,好像不是你说宰就能宰的! “你是真的没什么出息了!”郎苍彻底放弃了索甲。 他左右扭了下脖子,使得颈骨发出一串“咔咔”的响声。 在做着这样的热身动作的时候,他身外弥漫的风雪间,有一根根冰剑倏然而现。 冰剑幽幽悬浮,吞吐着森然杀意。 “你——多吉,还有你——阿峡,”冰椎之剑环绕簇拥下的郎苍,像一个主宰者那样说道: “准备怎么死?!” 李不归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面对着那些冰寒剑簇释放的咄咄威压,这张脸上却挂起了笑意:“很了不得吗?!” “公子不用担心,我也做得到!”同样定出了三条经脉的阿峡,迎着对方的威压挺起了胸膛。 阿峡一心伺敌,并没有觉察出,李不归话里实际带有的揄揶意味。 “很好啊阿峡!”李不归已有些发白的唇边挂起微笑,抬手搭上阿峡的背,不轻不重的一推: “去成就你的声名吧!” 阿峡感觉李不归的手上蕴着几分力,自他背部直透入体,与他催动起来的丹田玄劲合二为一。 这几分力道,初时温和,继而磅礴,像江河里突然起了一道击天潮头。 这样一来,阿峡释放的那一脉寒属玄劲凝结出的一派冰峰山脊,更呈逶迤无尽。 玄劲如涛,冰峰的山脊锐利似刀。 本来打算稳扎稳打,先守住门户,伺机再行反击的阿峡,忽然信心倍增,身形纵起,挽着连绵的冰脊之刃,当空力劈。 看着那起于地平,倏忽便已扯地连天,转瞬又似九天直下的无尽冰刃,郎苍手心忽然沁满汗水。 阿峡这一击带起的压力,让他顿觉胸口闷塞,呼吸维艰。 他本来以为,阿峡就算和他一样定出了三条脉,但阿峡那样的穷鬼,不可能有什么见识,所以,在武技方面,阿峡必定比不了他。 哪想到阿峡这一击,气势竟是如此惊人! 他咬牙集起全力,双手一合。 悬于身外风雪间的一根根冰剑聚合一处,成了一柄巨型冰剑。 他双手握剑,横举过顶,去接那滂沱倾泻的刀。 轰隆隆…… 刀剑相碰,震响不绝! 震动带起的空气波流犹如狂风般辐射席卷,擂台上的旗杆悉数腰折…… 一条条冰裂闪电般在冰峰巨剑的剑身蔓延穿梭。 随即,这把巨剑轰然崩裂。 裂成粉碎。 碎冰乱飞如雨间,郎苍缓缓转身,艰难举步。 他鬓发散乱、衣衫尽裂,像个蹒跚的幼儿一样,摇摇晃晃的走出两步,眼睛望着某个遥远的方向,忽然哀哀戚戚的喊了一声:“娘——!” 阿峡一刀震碎郎苍的冰剑,本欲乘势再度出刀,可是听着郎苍的这悲戚的一声呼喊,心头一软,便没有再动。 然而,刚才的一刀,就已经足够了。 一声呼喊犹在耳畔,郎苍的人却已扑倒尘埃。 “唉,天赋这东西,有时候也挺坑人!”萧白夜忽然有点同情起郎苍来了。 远超同龄人的天赋,让郎苍成了家族的焦点,他本人也因此变得眼高过顶、目中无人,但他的骨子里,其实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小雪貂接口说道:“没没没错,天赋一物,与金钱一样,在有的人,是是是福;在有的人,则是祸!” “反正就是一一一句话,做人,不能太太太嘚瑟!”郎苍死于春擂,小雪貂心底积压的恶气,总算得到了一些舒解…… 命运的天平,终于向天理倾斜。 小雪貂开始笑。 央措却再也笑不出。 平日里那种伪善的笑容,从央措这个老狐狸的脸上消失。 他开始在哭了。 他抱着郎苍的尸体,一边捶胸痛哭,一边发出恶毒的诅咒,诅咒帝释天对他们父子太残忍,诅咒多吉和阿峡这两个刽子手不得好死! 他却是忘记了,就在刚刚,就是他,亲手逼死了惹琼巴布。 为了永久窃夺农庄,一心要置亲侄子多吉于死地的,也是他…… 第三十二章 本来面目 第三十二章本来面目 郎苍伏诛,胜局已定,小雪貂、哑女、萧白夜齐齐跳上擂台,围住阿峡和李不归,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央措的哭嚎和诅咒,让萧白夜大感影响气氛,于是,刚跳上擂台的萧白夜,立刻又跳了下去,到了央措的身后。 “哥们儿,”萧白夜伸手拍拍央措:“麻烦到别处哭丧去!” 央措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就是哭。 萧白夜恼怒起来,抓着央措的脖子,扔麻袋一样,一把扔出老远:“特娘的听不懂话?我让你别处嚎去!” “噗通”一声,尘土飞扬,央措胖乎乎的身体远远飞出去,又重重摔在地上,一口气顿时摔得只剩半口。 “这个死的你特娘的也给老子带走!”萧白夜又抓起郎苍的尸首,看也不看的向央措丢过去。 这看也不看的一丢,偏偏就丢得那么准,郎苍的脑袋正好砸中央措的脑袋。 这一下,央措仅剩的半口气,也没了。 那些趋炎附势的村夫村妇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跪倒,朝着擂台上连连叩头哀告:“我们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我们知错了,多吉公子饶命啊……!” 萧白夜竖起指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村夫村妇们赶紧收声,两手紧紧捂住嘴巴。 “去把你们各家的酒都送过来,”萧白夜对着他们训话: “只要让老子喝高兴了,就饶了你们!” 小雪貂对萧白夜这没有原则的话很不满:“农庄的酒窖里,好好好酒多的是,安长随你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嘿嘿,只要酒好,俺的出息就好,”萧白夜厌恶地皱皱眉,像赶苍蝇那样对着村夫村妇们挥了挥手: “俺庄上自有美酒,谁特娘的要你们那又酸又涩的烂酒,赶紧给老子滚远些!” 村夫村妇们如蒙大赦,爬起来便逃。 逃跑的时候,还不忘紧紧捂着嘴,生怕惹得萧白夜不满意。 结果萧白夜还是不满意了:“特娘的,跑得这么慢,怎么配做狗?” 衣袖一甩,一阵狂风卷起飞沙走石。 村夫村妇们被乱石追打,跌跌撞撞,连滚再爬,嗷嗷乱叫着,一路跑得不见了踪影。 萧白夜又瞧着瘫坐在地上的索甲:“你为什么还不滚?” 索甲的裤()裆立刻又有水流渗出,他哆嗦着指指自己的腿,意思是他早想滚了,腿不听话。 “老子送送你!”萧白夜抬腿一脚。 这一脚尽心尽力,直接把人“送”回了老家。 “清静了!”萧白夜拍拍手,说道。 ………… 豺狼已被驱逐,“多吉公子”不用再去马棚与牲口同睡,回到了本应属于他的住处。 从小到大,“多吉”每次被央措的皮鞭抽打,都是阿峡为他清理伤口,这已成了习惯,以至于今天,“多吉”重新恢复农庄主人的身份,阿峡还是没有想到去找大夫,还是亲手替这位相依为命的苦难玩伴做包扎。 萧白夜在房间里东转西看,拍拍这里,摸摸那里,又一把推开房间的窗子,看着外面成片的亭台屋舍,不由有点小兴奋,对李不归说道:“快看看吧,你小子咸鱼翻身,现在已经家大业大了,快跟过去那个穷鬼说再见吧!” 阿峡憨笑着在一边纠正:“安大叔你是太高兴了,农庄本来就是属于吉公子的啊!” 萧白夜自知失口,正要进行掩饰,却听李不归郑重的语气说道:“阿峡、哑女,你们都是难得的好朋友,有些事我不能继续对你们隐藏——你们的多吉公子,其实已经在大雪山里遇难了,我只是一个冒用了多吉公子身份的北域人……!” 哑女从李不归的表情猜测,他应该在说一件很重大的事,只是她一点也听不见,只能着急的看向阿峡。 看着李不归那与多吉公子毫无二致的脸,阿峡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个冒牌货,他甚至怀疑多吉公子是不是伤到了脑子。 李不归指指自己的脸,苦笑说道:“是假的!” 萧白夜接收到李不归示意的目光,叹了口气,说道:“唉,也确实该让本来面目出来透透气了,不然,胎壤都长脸上了!” 第三十二章本来面目 萧白夜念动咒语,胎壤化成闪光的薄雾,袅娜散逸,两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阿峡和哑女还有小雪貂眼前。 阿峡和哑女都呆住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小雪貂低着头,有点不安。欺骗阿峡和哑女,它也有份。 萧白夜甚至已在想,万一阿峡兄妹翻脸,该对他们施以怎样威胁和恐吓,才能保证控制住局面。 短暂的沉寂之后,阿峡兄妹从呆怔里回过神来,阿峡打着手语,把李不归刚才的话转述给哑女。 两行泪珠从哑女面颊流下,但她很快抹去泪水,用手语和阿峡说着什么。 兄妹俩在这个无声交谈的过程里,神情逐渐从犹疑转为笃定,显然两人已达成某种共识,然后,阿峡转向李不归:“哑女说,你们为多吉公子报了仇,就是我们的恩人,而且你们来到新月农庄所做的一切,也都表明你们是好人——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我们都愿意继续把你们当成好朋友!” “我很愿意成为你们的朋友,只不过,”李不归语微笑的眼眸里透着凝重: “我是个雪域必欲捉拿的中州人,我在被雪域追杀的途中,无意听闻到雪域的三位大祭师,趁雪域之主闭关之机,暗中勾连乌灵教,不仅意图染指中州疆土,甚至已威胁到雪域之主的安危,所以我才与这位萧先生易容成多吉公子和安长随来到雪域,就是要设法探明雪域之主目前的处境——众所周知,雪域之主一贯秉承与中州和睦共处的番属关系,雪域之主若安,我中州的故乡便可安好,但我所要做的事,充满了凶险,我不能牵累了你们!” 第三十三章 八荒强者 第三十三章 八荒强者 听了李不归的话,阿峡和哑女都露出失落的神情。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兄妹都是贪生怕死的人,因而不愿做我们的朋友?”淳朴的阿峡,性格里满满雪域人的直率:“雪域之主怜悯奴隶,是一位伟大的领主,我们兄妹自小为奴,是蒙雪主‘奴隶期满十年,就应获得自由身’的政令,才得以成为自由的平民,我们蒙雪主大恩,甘愿为捍卫他而战,而且,我知道,雪域和中州应该友好,那样才是雪域人的福祉,近几年,雪域表现出来的敌对中州的态势,分明是灾祸将要降临的预示……若果你不嫌弃我阿峡愚笨,为雪域,为领主,我阿峡愿与你同生共死!” 阿峡这些话,萧白夜越听越满意,最后一拍大腿:“要得!你这个小子,看着傻呆呆,大事可是不糊涂啊,好,这件事,就算上你一个!” 萧白夜迫不及待的替李不归拍了板。 小雪貂一听,也上了头,“噌”一下蹦到桌子上:“我是雪域的妖,捍卫领主,我我我也有义务!” 队伍扩大了,方向也早就定了,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行动计划,以及对每个人的行动进行明确的分工。 大家在萧白夜的主持下,当即就在房间里,召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 李不归首先提出了一个纲领:凡是以联盟的形式,纠结到一起的力量,皆可以“反间计”“离间计”破之,所以,乌灵教和三大祭师的联盟,并不是非常可怕。 但是,眼下李不归一方的力量确实薄弱,因此李不归提出,己方应当尽可能召集、容纳、联合更多的力量,一起行事,并借助春擂这一契机,一路打进雪域之都——玄冰城! 基于李不归提出的纲领,阿峡就自己所知道的,对雪域当前的各种势力的分布与纠葛,做了详细陈述…… 这个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暮色缓缓降临,而一场纵横捭阖、终将席卷茫茫雪域的滔天狂风,却已在这宁静的农庄酝酿成型…… ………… 此次会议,还就每个人的职责做了分工:李不归、阿峡主打春擂,萧白夜、小雪貂做辅助,这样一来,管理新月农庄的责任,就落到了哑女肩上。 哑女也不推辞,她用手语告诉大家:农庄是大家的根基,她一定会将之守护好! 事情的大方向基本算是定下来了,萧白夜做总结,说道:“哑女愿意留下来守护农庄,咱们也算后顾无忧,不过,前路还是充满艰辛滴——天髓即将降临,八荒武者虎视眈眈之下,雪域却不慌不忙,从从容容的在操办春擂,你们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春擂对手,这个我不担心,而玄冰城里,雪域的那‘三重雪’,可是有些深不可测!” 萧白夜的话,让李不归又想起了诺巴。 诺巴! 雪域第三重雪。 杀死秋半城秋城主的凶手! 李不归回想当日的情景,诺巴的风刀霜剑、千里冰封以及震撼群山的大破灭,那恐怖的力量依然历历在目。 而诺巴还只是雪域的第三重雪而已。 另外两重雪,该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有的人啊,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和强到天上的人为敌,真是倒霉啊,真是倒霉!”萧白夜根本不用问,就知道李不归正在想些什么。 “他们有多强?!”李不归当然想尽可能多的了解未来的对手一些。 “哈哈,那三重雪虽然未必真的强大到天上,但也差不多了——姓秋的死鬼多年镇守拥雪城,也称得上中州军中著名的大将了,按说应该很抗揍了吧?结果呢?” “当今世界,四野八荒,究竟有哪些强者?” “那可多了,”萧白夜搬着指头:“南疆、北域护国二圣:玄天、后土,这你肯定是知道的,咱们先说四野强者:东方百草域木郎君,木系武道大成就者,尤擅医道;南方赤焰域火王爷,火系武道强者;西方盛金域千手人皇,炼器大师——四野之内,也就是此人敢与中州皇上并驾称皇;北方雪域有三重雪、雪后、明王和雪域之主!八荒之中,妖王、魅君、蛮帝,并驾齐驱。除过上述这些,又有各大宗派、世家的强者,以及逍遥于四野八荒的日帝、月后、六渡烟雨等强大人物……更有或隐于秘境、或居于时空裂隙所成的漂流空间中的、力量不可测度的神秘人士!” 说到这里,萧白夜忽然想起什么,盯着李不归问道:“我说你这小鬼,你明明只定出一条脉而已,一条脉,究竟怎么释放出那么磅礴的灵气的?这你可得和我好好说说!” “啊呀,对了,你说过要尝试‘另外一种可能’来着,”萧白夜的好奇越来越盛:“这莫非就是你的‘另外一种可能’的结果?你这‘另外一种可能’,究竟是什么,竟然有如此效果?!” 说到这里,萧白夜已是等不及李不归的回答,迫不及待的抓住李不归双手脉门,将一缕灵识渡入李不归体内,前去探查李不归经脉的详细情况。 今天早上,他听说李不归只定出一条脉,气急败坏之下,曾经探过一次李不归的脉,但当时只是粗略一探,只为证实李不归是否真的只定出一条脉。 而这一次,他握住李不归双手脉门,渡送灵识,可是要好好查查李不归的经脉了。 第三十四章 逆脉 第三十四章逆脉 一番探查之下,只见他紧皱的眉头,眉尖忽然连连跳动起来,眼里满是惊诧:“你你你,你这小子,把中脉定成了灵气的输出脉?中脉是用来吸纳灵气的啊!历来都是以中脉吸纳灵气,待灵气充沛,再根据自己所吸纳的灵气属性,选择奇经八脉中的一条或是几条,定为输出灵气攻击敌人的脉,而你,居然敢逆改中脉?那你日后该如何继续吸纳灵气……?” 说到这里,萧白夜眼里的惊诧随即又变成满脸的不可思议:“咦,你小子体内怎么会多出一条脉?盘绕在你中脉上的这条脉,是哪来的?哎呀嗬,你这条多出来的脉,居然是一条像中脉一样,可以吸纳灵气的脉? “这条脉与丹田里的水系灵气、寒属灵气相连,这就是说,这是一条能同时吸纳两种灵气的脉?呦呦,不对,还连通着另外一种灵气,这是什么灵气?怎么看着像星光……?” 萧白夜一面用灵识观察着李不归的气脉,一面做着分析:“怪不得你敢于逆改中脉的功用,改吸纳为输出,原来你小子体内有这样一条脉在!换做别人,逆改中脉,那无异于把自己搞成了废人——嗯,中脉乃奇经八脉中最为茁壮之脉,如此一来,在灵气输出的气势和速度方面,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也就是说,同等境界的前提下,你完全有了可以恣意碾压任何对手的实力!” 萧白夜看着李不归,由衷感叹:“天才,绝对他娘的天才——我说,你这小子,怎么想到这一有如神来之笔的办法的?!” 萧白夜此人,无疑是武道修炼方面的行家,自己所做的尝试,得到这样的行家认可,李不归当然很高兴:“逆改中脉,倒也不是我的首创,《中州通史.战国篇》里,就曾记载过,秦国大帝,定鼎霸主的终极一战的前夜,便是逆改了中脉,以中脉释放磅礴灵气,集磅礴灵气,终极一击,成就了战国霸主之位!” 李不归熟读史书,对历史掌故随手拈来,经他这么一说,萧白夜才想起来,秦帝确有这么一段事迹:“那是因为秦帝丹田已盈满至纯灵气,不必要再吸纳外界之灵气了,况且秦帝武道纯熟,而你,只不过一个初踏武炼之路的毛头小子而已,居然也有如此气魄……,行了,不夸你了,快说说,你中脉上盘绕着那条,可以和中脉一样吸纳灵气的脉,是怎么回事?!” 李不归也不隐瞒,把当初借暗河逃亡,遇不明来历少女所传吐纳法诀,从而在丹田积蓄起一个小小的星光灵气团,以及后来在夜水河,为了换取修炼法诀,给王灼等少年做肉靶子,每次挨揍之前,先运用不明少女所教的吐纳法诀护身,再之后,被方岳的水杀术重击,体内的星光灵气与方岳水杀术侵入的力量,两相对抗所爆发的冲突之力,几欲摧毁他的脏腑,恰在这时,不远处雪峰发生大坍塌,雪崩的震动力量,经由大地传导至他体内,不仅平衡了两股冲突的力量,而且三股力量宣泄之下,便沿着他的中脉,硬生生冲出现在这条盘绕于中脉之上的脉络……,这些经过,毫无保留的,讲给了萧白夜:“我之所以敢于逆改中脉,完全得益于这条可以代替中脉、用以吸纳灵气的脉,要不是有这条脉存在,我也不敢自断灵气源泉!” 萧白夜纵然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不仅听得连连咋舌:“你小子倒真是好运气!” 李不归的运气固然不错,但若无过人胆识,又怎敢有此逆改中脉的举动?! 萧白夜仍在琢磨着李不归所讲述的经过,忽然眼睛一亮:“定脉之后,那些没有被定为灵气输出通道的脉,就会迅速萎缩,因而,一名武道修炼者,一生通常只能进行一次定脉,在定了脉之后,武道的范围和方向也就固定了,定了什么脉,就修炼什么系的武道,没办法更改,也没办法再拓宽范围了,不过你这小子,逆改中脉为灵气输出通道,因中脉原本不受灵气属性限制,所以,从理论上来讲,你的定脉次数也将不受限制,只要你吸纳来新属性的灵气,你就可以将其定为由中脉输出,哈哈,你这小子,挨揍之下,居然能创出脉来,你这揍挨的是太特娘的值了——要不,赶明儿我好好揍你一顿,你再试试看能不能再搞出一条可以吸纳灵气的脉?!” 萧白夜这人,一向没有正经,这句话,无疑有着玩笑成分。 但李不归却真的有过类似的想法。 在夜水河滩头,觉知到水杀术、星光灵气和雪崩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开拓出一条“溪流”之后,李不归还真的曾经想要冒险试试,接下来面对王灼“风雨如晦”的攻击时,星光灵气,与“风雨如晦”相抗之际,自己主动引导丹田里的风系灵气介入,这三股力量,有没有可能再次开拓出一条“溪流”来。 但这种尝试究竟可不可行,李不归至今也无法确定。 就像他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再见暗河湖底那不明少女一样。 第三十五章 星河初探 第三十五章 星河初探 萧白夜见闻广博,关于湖底不明少女的来历,李不归本以为他或许能知道一二,不想萧白夜也是一脸的茫然。 “她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什么?我可也猜不出——不是俺老萧吹嘘,只要是地上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这是萧白夜第一次被李不归的问题给难住:“可你这遇到的是水里的嘛!” 李不归知道那少女未必属于水界,因为她说过,她每个“极”都会去那片有着无数星光晶石的暗河湖底,这已经表面,她另有来处。 “极”这个词,明显是用来计量时间的,但这种计量时间的方式,萧白夜同样也没有听说过。 见李不归沉思不语,萧白夜开导说道:“你小子也真是好造化,随便遇到一个人——也可能是妖,或者什么的——就能得到一套稀奇古怪的吐纳法诀,还间接帮你搞出了一条古怪的脉,开始探到你这条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呢!” “哎哎,不对,不对不对,”说到“体质”,萧白夜霍然醒觉,盯住李不归:“你的经脉情况、丹田里的灵气种类,哪一点都和剑灵体质沾不上边,你,根本不是剑灵?!” “我的确不是剑灵!”关于这件事,李不归原本也没想继续对萧白夜隐瞒:“我只是一个,负责转移垂涎剑灵者的注意力的人,一切都是出于对真正剑灵的保护,之前,并非存心欺瞒先生!” “嘿嘿,原来秋半城那混蛋搞了一着‘移花接木’‘暗度陈仓’,”萧白夜大度的摆摆手:“‘谋不可众’,少一个人知道内情,计谋就少一分泄露的危险,理解——放心吧小子,俺老萧可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 第三十五章 星河初探 ………… 是日夜,雪域晴空万里,星河横陈。 悠悠星河下,一少年仰望良久,才缓缓合上眼帘,专心做起调息吐纳…… 不一会儿,天地间的水系、寒属灵气涛涛而来,围绕着少年身体呼啸旋转,形成一个灵气漩涡,并被少年以吞噬般的速度吸入体内…… 茫茫天穹之上,不时亦有簇簇星光,犹如细细雨丝,洒落少年头顶…… 萧白夜看看已完全被幽幽星辉包围的李不归,又看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的嘟囔道:“我怎么这么想给这小子来上一下子呢?” 现在的萧白夜,看李不归就像看一个宝藏,仿佛觉得李不归这小鬼身上蕴藏着极大潜能,总忍不住想试试,给上李不归一下,李不归还能不能再搞出一条吸纳灵气的脉来…… ………… 寒属、水系、星光灵气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源源不断的倾泻涌入体内,星辉映澈,李不归心海一片清明。 由星光的反射,李不归看到,星空深处有几点光斑,很特别。 以前他吸纳星光灵气时,速度慢,吸纳的灵气量也小,那时候他只能触及到最近处的星空,所以没有发现这些光斑的存在。 如今,随着吸纳灵气的速度和量的提升,李不归欣喜的发现,他已能接近更深一个层次的星空。 同时他也隐隐意识到,星空深处,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奥秘,等着他去探索。 比如此刻所见的,星空深处那几点光斑,它们似有若无,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它们就像是几片绚烂的花瓣,看似在星空深处杂乱无序的分布,可互相映射的七彩幽辉,又隐隐预示着它们彼此间的某种神秘关联…… 当李不归想要进一步观测这几点光斑之际,宁静明澈的心海忽然涌起击天浪涛,震得心海灵台都跟着摇撼起来,灵气的涌入也戛然而止…… 这让李不归知道,自己眼下的积累,还没有能力去探测这些光斑的奥秘。 好在现在,自己对那位叫丝丝的不明少女所教授的吐纳之法,以及星光灵气背后的指向,已从一点不懂,到了略微知晓,只要勤勉用功,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够看清那些光斑的真面目了。 ………… 夜空下,一个长须小精魅在新月农庄不远处的一棵巨大雪松上,望着农庄里面,被银色星辉笼罩的李不归。 在他身后的树丫上,一群小精魅瞧着老精魅定定的身形,就知道他一定在眼馋李不归吸引下来的那些星光灵气,调皮的小家伙们挤眉弄眼,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说道:“唉,看来北域那边传的话一点不假,这个李不归真的天赋极高!” “就是嘛,他吸引的星光灵气的量,竟然这么夸张,哎呀,当初我们不那样轻慢人家就好喽!现在去给人家认错,也不知道晚不晚?!” “谁说要去给那小子认错了?爷爷我上次只是觉得,带去的礼物不够分量,不好意思在李公子那里多呆而已,”长须老精魅并未回身:“你们想沾光人家的星光灵气,我总要给人家准备一份厚礼才好啊!” “是是是,还是爷爷您想得周到!”长须精魅的表态,小精魅们是喜欢的,于是赶忙恭维:“不知道爷爷的厚礼,是什么呢?” 长须精魅抬头看向远方无尽苍茫的神秘雪山,背影深沉…… 第三十六章 客来不速 第三十六章 客来不速 ………… 早晨,阳光洒落雪域。 昨晚新月农庄的会议,初步内容在这个早晨得到落实。 李不归召集农庄所有庄工、庄奴,宣布说,为回报他们多年来暗中的关心和爱护,今日特赦所有庄奴回归自由之身。 另外,昨夜的会议上,李不归就提出,自己只不过是多吉的替身,所以没有资格占有新月农庄,而阿峡兄妹也不愿接承农庄的财产,这样一来,李不归便有了与所有庄工、以及解除奴隶身份的庄奴,一起共有农庄的想法。 也就是说,新月农庄自今日起,就成了农庄所有人共有的产业,如是一来,李不归的身份,便由农庄唯一的主人,变成了农庄的管理者,阿峡兄妹,同样是农庄的上层管理者之一,而日后农庄的一切重大决定,将征询农庄全体人员一致同意、至少大部同意,才可执行…… 庄奴们得蒙特赦,自然是无比欢欣,但他们和庄工们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敢以农庄的主人自居,李不归反复劝导,也没有用,李不归也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所以最后,他暂时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农庄自此就是所有人共同的家,大家从此就都是一家人。 经李不归这样一说,庄工和庄奴们才战战兢兢的应承下来…… 自此,农庄的庄工、庄奴们有了深切的归属之感,每一个人,无不尽心竭力,真的把农庄当成家一样来爱护,使得新月农庄呈现出了一派崭新的、欣欣向荣的气象。 在这个早晨,在这茫茫雪域的小小农庄,李不归做出的这项变革,最终却化成了一个砸向玄冰城那三重雪的巨拳…… 第三十六章 客来不速 李不归的伤基本痊愈。 哑女在管理方面很有天赋,把农庄打理得井井有条,李不归和阿峡不必为农庄的事务分心,每天就在农庄的书房里钻研《武经》。 武道修炼,定脉之后,就要着手进行煮血炼体。 经过这几天对《武经.煮血炼体篇》的钻研揣摩,以及萧白夜在这方面的讲解,李不归和阿峡已经做好了煮血的理论准备。 但煮血炼体风险极大,稍一不慎,整个人就会被气脉明点爆燃的高温焚烧成灰烬,所以光熟练理论还不够,还要反复进行尝试,真正达到对明点力量的收放掌控自如才行。 在李不归和阿峡计划着手进行煮血的前期练习的时候,寨里的一名使者来到了新月农庄。 雪域属地设置,十村为一寨,五寨为一盟,一城辖三盟。 “多吉公子”备尝艰辛,终于夺回农庄,寨里特地遣来使者给予慰问,究其实际,无非就是一种添花之举而已。 但不论怎样,寨里既然示以友好,李不归自然不好失了礼数,当下设宴款待来使。 这使者也豪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上主位:“多吉此前活得与下人无异,阿峡、哑女本来就是穷光蛋,你们想必也没见过官家的人,不过,本使是很平易近人的人,你们都不用拘谨,啊!” 以安长随的身份,在席旁伺立的萧白夜,暗暗好笑:“别说你一个寨里的小小使者,就是皇帝咱也见过,说什么慰问,你特娘的举止不端,言语轻佻粗陋,这纯粹是来装蒜的嘛,嘿嘿,你可真是找对了人!” 果然,李不归的脸色一沉,随手端起一盘脱骨蹄膀,对伺席的庄工说道:“这菜看着不错,拿去喂大黄吧!” 凡事要讲对等,今日他李不归尽地主之谊,这使者却不守为客之道,凭着官家身份一味托大,李不归可不会忍他。 李不归的原则,大家平等交往,怎么都好,如若不然,你有初一,我马上就有十五,一刻也不必缓,一步都不能让。让一步,就会有十步等着。 “好嘞!”庄工会意,笑着接过蹄膀,还不忘配合李不归,对使者解释说道:“大黄看家认真,还懂事,谁对他好,它可知道呢!” “啊呀,”使者恼怒起来,拍桌咆哮:“多吉小子,你敢羞辱本官使?!” 李不归靠在椅背上,懒懒的瞧着使者:“还是说你真实的来意吧!” 从这使者的表现来看,他绝不是真心前来慰问的,那么,就必是另有所图。 李不归话一出口,使者先是怔了一怔。他没想到,“多吉”这小子心思居然如此锐利。 他随即平复了一下怒气,说道:“既然你说到这份上了,我就明白告诉你——都说你原本是个武道上的废柴,之所以能突破修炼障碍,都是在大雪山得了冰魄,咱们寨里,也想开开眼,见识见识冰魄!至于寨里春擂的胜负嘛,那都好说!” 说到“冰魄”这两个字的时候,这使者一脸的贪婪,口水恨不得从他那一双三角眼里流出来。 “原来如此!”李不归轻笑说道:“那玩意太烫眼,寨里还是不要看的好!” 使者神色一屏,刚压下去的怒气立刻重新泛滥:“多吉小子,你这是不肯赏面?!” 李不归呷了口酒:“嗯呐!” 使者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大叫:“不识抬举的小子,你以为你那桑格老子还活着?你以为阿峡劈了郎苍的那一刀,真就牛x到在全寨都没有对手?!” 这使者不知道李不归定出的那一条脉,乃是极其罕见难得的特异之脉,只以为这个多吉如此的不懂事,是仰仗着桑格的余威,以及身边有阿峡这样的帮手。 李不归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咀嚼:“我只是以为,阁下这身皮肉,应该不会太抗揍!” 第三十七章 打他娘的 第三十七章 打他娘的 “好好好!”使者一甩袖,气哼哼出了门。 门外马蹄嘚嘚,伴着使者气急败坏的的喊叫:“春擂,你们就别想参加了——不懂事没关系,寨里有的是办法教会你,等着瞧!” 李不归丝毫未理会使者的叫嚣,筷子指指满桌酒菜,招呼萧白夜和小雪貂:“吃饭!” 这两个,一个宠物小妖,一个长随,在这种场合本来是不能入席的。 小雪貂跳到椅子上,却没有动筷子,它忧虑地看着李不归,说道:“这事可可可不太好,寨里真的禁禁禁了咱们的春擂资格,可怎么办?” 萧白夜拍拍小雪貂的头:“真是个傻小妖,咱家公子定出的这条脉,可不一般,一旦咱公子逆改中脉的壮举流传开,恐怕连玄冰城都会震动的,区区寨里,拿什么来阻挡小李子打春擂?” “对对对啊,”小雪貂一激动,结巴就严重:“哈哈,我怎么把这个给给给忘了!” 他俩个对话的时候,李不归头也没抬,只顾吃。 阿峡与李不归连日相随,已颇有默契,手上的一双筷子也是风卷残云一般。 两个少年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下,开始拿巾帕擦嘴的时候,萧白夜问李不归:“吃饱了?” 李不归:“嗯!” 萧白夜:“那就打特娘的?” 李不归:“打特娘的!” 话出人动,霍然起身,凌空一个折翻,已经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常备的马匹,李不归落在一匹青鬃健马的背上,双腿一夹马腹,策马飞奔。 阿峡紧随李不归,跃落另外一匹枣红马上。 “那三角眼此刻最多行不出三十里,你俩半盏茶即可追上,我再喝几口,随后直接到寨里会你们!”萧白夜叮嘱远去的李不归和阿峡喊:“好好打,晚饭加鸡腿!” 第三十七章 气冲冲返回寨里的使者,半路听到后面马蹄声响,看到李不归追来,以为李不归回心转意,打算低头了,鼓励说道:“年轻人想明白了?总还算分得清轻重,那就好嘛!” “分得清——”李不归与之并缰而行:“强取豪夺,必须痛打!” “啊哈!”使者勃然变色:“小牦牛犊子要造反吗?” “你总算说对了一句,”李不归探手扣住使者肩膀,使者还未及反抗,已被李不归扯过来按在马背:“去寨里,老实带路!” 使者依然不信李不归真敢怎么样,犹在叫嚣:“小子,寨里大老爷便是我亲娘舅,你胆敢动我一根毫毛,小心你全庄性命!” “哈哈——好,我便不动你毫毛,”李不归恶作剧似的说道:“我动你的骨头好了!” 手上加力,一把将使者的肩胛骨捏碎。 使者痛得直嚎,却依然嘴硬地拿他的大老爷娘舅恫吓李不归。 李不归终究犹在少年,玩心上来,弹指在使者身上东戳戳,西弹弹,一会儿戳断使者一根肋骨,一会儿弹碎他一颗牙齿,使者平时仰仗着娘舅,一门心思只想着到处敲诈勒索,根本无心修炼,连脉都还不曾定出来,怎么扛得住李不归折腾?等到阿峡赶上来的时候,这个嚣张贪婪的使者已经狼狈得不成人形。 可一到了寨里,一路做死狗状的使者,忽然又还了阳,扯着杀猪一样的嗓音呼唤起他的娘舅大老爷来。 这让阿峡对他的皮肉之糙厚大感惊讶,一度以为此人的皮肉,至少是经过初级炼体洗礼过的,要么就是天生肺活量惊人。 寨里是个不大的机构,使者可着嗓子这么一嚎,连通传都省了,大老爷本人直接跑了出来。 大老爷看见满脸带血趴在李不归马背上呼救的外甥,不由又惊又怒,喝问李不归:“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李不归把使者扔下马背,冷笑说道:“怪不到我!你纵容这混蛋胡作非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会有今天!” 寨里的大老爷,就是一寨的土皇帝,作威作福惯了的,哪容得了李不归顶撞教训,况且又是在外甥已被虐得体无完肤的情形下? “找死!”大老爷哇哇怪叫着,一拳轰出。 此人大腹便便,一身肥肉,出手却极是凌厉。 一拳击出,带着狂烈的呼啸,拳头上寒气凝霜,霜又成冰,每进一寸,拳头便扩大尺余,转瞬已形成一个山头大小的巨大冰拳。 阿峡考虑李不归大伤初愈,因此抢先动作,跃下马背的同时,双掌平推,一块巨大冰岩瞬间凝聚成型,应着掌势,撞向大老爷轰出的拳头。 阿峡的风格一向是稳扎稳打,上手先取守势。 冰岩与拳头两下相撞,冰岩刹那崩碎,而大老爷的冰拳却仅仅出现几条裂纹而已,倒是速度受到冰岩撞击的影响,减慢了几分。 就是这一慢,使得阿峡获得了躲闪的时间,否则,阿峡势必要被这一拳所伤。 双方交手一招,两边都已看出了对方的实力。 阿峡是定脉成功的气脉境。 大老爷却已是全身皮肉筋骨,都已经过煮血洗礼的炼体境界。 武者经过炼体之后,不单皮肉筋骨坚韧如铁,在灵气玄劲的凝聚和输出上也更加得心应手,更加纯粹。 阿峡大老爷相比之间,明显存在着一个境界上的落差。 第三十八章 骜天 第三十八章 骜天 幸好阿峡天赋很好,定出了三条脉,而大老爷在气脉境的时候,估计也就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只定出了一两条脉而已,否则,一个境界的落差,已足够对阿峡形成碾压态势,他那冰拳的势头根本不会因阿峡的掌势而受到丝毫阻滞。 即便如此,大局也已显而易见。 “玄劲不弱,看来你就是新月农庄的那个阿峡?马上那个就是多吉喽?!”大老爷一拳虽未奏功,却已占尽上风,捏着拳头哈哈大笑:“两个小崽子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受死吧!” 手臂一震,又是一拳轰出。 “哈哈,炼体境就想横行霸道?!”李不归长笑跃下马背,也是一拳直去,凝起冰拳,迎向大老爷巨大的拳头。 气脉境与炼体境硬碰硬? 大老爷嘴角泛起狞笑。 简直找死! “轰”然一声,两个山头大小的冰拳对撞一处。 崩碎的冰屑四下飞溅之间,大老爷只觉一股澎湃之力破开冰拳,灌入自己右臂,直震得他整条手臂胀痛难挨,急忙连步后退,卸去这股力量的冲击,使之止于肩膀,没能沿着臂膀透入胸腑。 定睛再看,李不归的冰拳也是碎裂无踪,但状态却明显不似他这样狼狈。 大老爷惊诧莫名,仔细打量李不归:“你,你不似炼过体的,怎么会……?” “我的确还未炼体,”李不归笑笑:“我只不过是定出了一条不大一样的脉而已!” “不大一样的脉?!”大老爷打量着李不归,见眼前少年气定神闲,心里大是疑惑。 “我家公子以大决心、大勇力,创新脉、逆中脉、弃八脉,定中脉为灵气输出之脉,因而出手之时,灵气自然磅礴!” 大老爷身为武道中人,当然知道逆改中脉意味着多大的勇气、魄力与天赋,他审视着李不归,心头震惊之余,不由升起爱才之意。 大老爷心态的变化,印证了萧白夜对小雪貂说的话,逆改中脉的天才,玄冰城都会视之为宝,区区寨里,又岂敢为难?。 正在大老爷犹豫之际,已经被寨里仆役搀扶到一边的三角眼使者,这时突然又叫唤起来:“阿舅,这小子留不得,一旦这小子日后去了玄冰城,还有咱们的活路吗?还是快快招出骜天做了这小子为好,阿舅尽管放心,山高皇帝远,只要咱们不声张,玄冰城又岂会知道咱们宰了一个逆改中脉的小子?!” 这使者在武道修炼方面庸庸碌碌,倒的的确确是个天才搅屎棍,一般人被伤到他这个地步,早已经半死不活了,他却依然还有余力搅屎泛坏。 使者一语觉醒梦中人,大老爷瞳孔骤然缩紧:“多吉小子啊,莫怪大老爷无情,事至于此,必然有你无我!” 言罢,撮唇呼啸,一只巨鸟应声而现。 骜天是雪域鹰隼的一种,但体型比寻常鹰隼大得多,喙尖爪利。 使者作为一个天才搅屎棍,伤得虽然不轻,审时度势依然明晰,李不归逆改中脉,其灵气玄劲输出之丰沛,足以填补上与大老爷的境界落差,再加上一个阿峡,大老爷显然不是对手,故此催促大老爷招出骜天。 骜天速度奇快,转眼就到了现场上空。 鹰隼之类猛禽性情暴躁,骜天也是一样,来到当场,发出“啾”地一声凶恶鸣叫,探出一对钢勾般的巨爪,如一片直泄长空的乌云,向李不归扑下。 武道修炼,自吸纳灵气进入练气境为始,而后定脉、炼体。 炼体之后,经过煮血的洗礼,五感敏锐,身体如铁,气脉茁壮,承受外部打击能力增强的同时,自身气脉传送灵气的量和速度也都大大提升,此后便可引灵气上冲灵台,进入通灵境界…… 李不归既未炼体,更没有通灵,眼目虽已远比常人明聪,却也有限。 骜天初现时,他只看到那家伙体型巨大,及至这恶鸟飞临头顶上空,他才看到,骜天的利爪上隐隐萦绕着灵气玄劲,分明已脱离普通的猛禽之属,晋入灵禽之列。 这恶鸟的加入,使得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旦被骜天缠住,大老爷很快就能击倒阿峡,其返回手再与骜天合力,李不归也必死无疑。 骜天巨大翅翼带起的狂风激得沙飞石走,荡得李不归脸上如同刀割一样疼。 面对飞速放大的一双爪影,李不归没有选择躲避。 形势逼人,他必须与骜天速战速决。 骜天萦绕着灵气玄劲的巨爪,眼看就要落在李不归双肩,李不归竟是不闪不避,瞅准骜天双爪之间的空隙,侧身而上。 骜天双爪对准李不归双肩而来,其间的空隙并不大,李不归虽是侧身纵跃,也依然被钢勾般的巨爪尖端波及,胸前背后皮肉立时出现多处撕裂。 巨爪上萦绕的玄劲更是透肉入骨,那一瞬间的剧痛,入骨入髓,但李不归咬牙忍痛,动作竟没有丝毫迟滞,他迅速凝出一根冰锥,奋力刺入骜天胸口。 骜天吃痛怒鸣,双爪乱刨,企图插进李不归双肋。 它以体型巨大、力量恐怖而称霸雪域天空,此刻却吃了体型太大的亏,李不归已然扣住它的腿根,紧紧贴在它的腹下,它的双爪虽利,偏偏触碰不到李不归,几下乱抓,都落了空。 这之间,李不归又是接连几冰锥刺出。 第三十九章 怒血 第三十九章 怒血 这种近身肉搏的情形下,足以对骜天一击致命的大型冰锥没有舞动的空间,李不归只能使用短剑大小的冰锥。 骜天身形巨大,这样的短剑冰锥,三两下还不够杀死它,李不归必须奋力给予连续捅刺。 李不归这种不惜重伤,也要抢一个先手的打法,使者看得清清楚楚,恨得他咬牙怒骂:“多吉我干你娘,你特么的不按套路打……!” 大老爷正和阿峡打在一起,阿峡虽然与他存在着一个境界的落差,可这淳厚少年身上那股倔强被激发出来,竟好像是个打不死的。 听到使者的骂声,大老爷眼角一瞥,看到骜天不利,忙提聚起十成灵气,加快了攻势,想要快速把阿峡解决掉。 阿峡看出大老爷的意图,拼着挨了一击,直扑过去,将大老爷死死抱住。 然后,大老爷打阿峡一拳,阿峡也给大老爷一拳。 两人像摔跤一样死死纠缠在一起,这种打法之下,种种武技招式自然而然被省略掉,为了保护肉身,两个人都在身体外面凝起了厚厚的坚冰。 所以两下挥拳互轰之下,各自的肉身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无非是护体坚冰碎裂了,再次凝出来一层而已。唯一的不同只在于,阿峡身外的冰层,更替的远比大老爷频繁。 打到这个地步,他们拼的已完全就是玄劲输出的速度和力量,以及凝结护体冰层对灵气的消耗。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谁的灵气先耗尽,谁的肉身最先直接暴露于对方的拳下,谁就死。 而在前述的这两个方面,气脉境的阿峡,没有一样比得上炼体境的大老爷。 可阿峡就是不放手,大老爷一拳把阿峡的护体坚冰打的七零八落,阿峡一拳至少也要把大老爷的护体冰甲打出几条裂纹,反正就是不让大老爷有机会去帮骜天…… 骜天抓不到李不归,狂怒拔高,想要利用急速的飞行,把李不归甩脱。 李不归却似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骜天在天空疾飞乱蹿,李不归挥动冰锥,猛刺不停,骜天所过之处,长空血洒如雨。 终于,骜天体力渐渐不支,这意识到大势已去的恶禽,发出一声悲鸣,在天空翻滚着,迎着不远处一座山峰撞了过去,竟是要带着李不归同归于尽。 缠抱在一起的大老爷和阿峡目睹这一幕,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在那样的高度撞山,无论李不归还是骜天,没有不死的了。 大老爷为痛失灵禽而怒。 阿峡则是悲愤到极致的怒。 怒吼声里,大老爷连连出拳,把怒气都撒到了阿峡身上。 阿峡却不再还手,任凭大老爷的拳头砸在身上,护体冰甲被砸得碎裂了,也不再重新凝结,只是死死抱住大老爷,疯了般怒吼长啸…… 起初大老爷以为,李不归和骜天同归于尽,阿峡被刺激而发疯癫狂,但他立刻就发现不对。 他看到阿峡周身闪起了一片银色的光点。 分明竟是气脉节点处的明点。 银色光点亮起的下一息,便有一股灼人热浪,炽烈地自阿峡身上升起,将大老爷包裹其中。 明点燃烧,血液沸腾。 阿峡,居然在煮血! 煮血本来就是个危险的活儿,稍一不慎,就会落得骨肉俱焚,可阿峡居然在被动挨打的情况下,开始了煮血! 大老爷又惊,又恨。 特么的多吉、阿峡,这俩都是什么玩意? 除了拼命,就特么不会别的? 惊也罢,恨也罢,大老爷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脱离阿峡的缠抱。 他是已经炼过体的人,肉身经历过煮血锤炼,阿峡煮血的热浪,对他不会造成损害,可天知道阿峡真正要干的是什么? 万一阿峡的意图不是煮血炼体,而是拼着一死,任凭气脉明点无节制的暴烈燃烧,大老爷即使是炼体境,也难免被烧得皮肉焦糊,半死不活。 第四十章 夺灵 第四十章 夺灵 急欲脱离阿峡的大老爷,不再对阿峡发出攻击,改为去扭阿峡那两条对其纠缠不休的可恶的胳膊。 阿峡双臂一被扭住,猛然甩头撞上大老爷的下巴。 阿峡仿佛已经疯了,这一撞力道十足,下巴又是薄弱部位,大老爷饶是炼体境,也被他撞得眼前金星乱飞,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阿峡的双臂重又将他死死抱住。 及至大老爷眼睛里的金星散尽,回了神,忽然看到阿峡身外的银光和腾腾热浪间,已有灰色的雾气漫起。 这一现象,表明阿峡已然炼体成功,漫起的灰色雾气,正是他身体的骨、肉、筋、髓、乃至气脉之中的浊气和杂质被洗炼排出所形成。 大老爷心理后悔不迭,原来阿峡并没有放任明点无节制地燃烧的企图,早知如此,他刚才只要不存畏缩抽身之念,而是再狠狠给上两拳,早将这小子解决了。 大老爷这边对自己的一着之错懊悔不迭,地表下面,土遁赶来的萧白夜,从阿峡双足的涌泉穴,将刚刚向阿峡体内渡送了大量灵气,助阿峡煮血的双手撤回,身子一扭,急速土遁,冲向骜天所撞的山峰…… 透过雾气,大老爷看到了阿峡那双布满血丝,也充满一种恐怖神情的赤红色的眼眸。 面对这双魔鬼般疯狂的双眼,刚刚还在后悔的大老爷,又害怕了。 阿峡炼体成功,他的境界优势已经被阿峡拉平。 但这并不足以令大老爷恐惧,真正令他恐惧的,是阿峡身上那种如疯如狂的拼命劲儿:“峡少爷息怒,咱们谈谈,无论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阿峡的嗓音已经嘶哑,这嘶哑的嗓音低吼着回应了两个字:“多吉!”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李不归死了,这事没办法谈,大老爷必须给李不归抵命。 大老爷一面狼狈防御着阿峡撞过来的头、膝盖、锤过来的拳头,一面锲而不舍的讨价还价:“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峡少爷,人死不能复生,我求你忘了吉公子吧……!” 阿峡完全不予理会,只顾挥拳对其疯狂捶击。 大老爷身上的护体冰甲碎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再也无力凝出保护肉身的冰层,被阿峡一拳砸倒。 大老爷摔在地上,又滑出老远,本欲就势闭眼装死,忽见远处一个人影,当即眼前一亮,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兴奋大叫:“吉公子,吉公子,峡少爷,快看,是吉公子……!” 阿峡循声看去,果然看到正向这边走来的李不归…… ………… 骜天带着李不归撞上山峰,一边翅膀当即撞折,李不归也随之一起翻滚着坠落下去。 土遁冲上山峰的萧白夜,从山峰乱石间探出手去拉李不归,却见李不归出手如风,迅速用冰锥破开已被他捅烂的骜天的腹部,借着骜天第一个翻滚,腹部朝天之际,整个人钻进了骜天的肚子。 如此一来,骜天巨大的身体就成了他的防护,他既免去了翻滚下坠过程中,骜天身体对他的挤压,也躲过了与山石的碰撞。 “好主意!”萧白夜由衷赞了一句,不急不慌再次施用土遁,下到山峰底部去等李不归。 直到骜天摔下山谷,落于实地,李不归才从骜天的肚腹里爬出来。 看到李不归平安无事,萧白夜彻底放心了,他急着回农庄,继续去喝席上那坛新酿的青稞酒,于是也不和李不归打招呼,径自缩回地下,土遁而去。 李不归坐在地上定了定神,借此平复随着骜天翻滚坠落而造成的眩晕。 就在这时,他听到周围传来一派悉悉索索的响动。 他警觉地寻着声音看去,就见周围聚集了一大群各种动物,它们观望着骜天的尸体和坐在地上的李不归,正在试探着靠近,看到李不归转头,又都挺住了脚步,紧张的看着他。 目光扫视了一圈,李不归发现都是一些常见的动物,有为数不多的动物身上,透着蕴有灵气的迹象,但那迹象似有若无,说明其灵气微乎其微。 确定它们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于是解除戒备,翻身站起。 看到李不归起身,动物们紧张的集体后退了几步。 李不归也不管它们,凝出冰锥插进骜天丹田部位,手腕一翻,挑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玄色的灵气团。 看到李不归拿着骜天的灵气团,几只雪猴子竖毛露齿,表现出了焦急之状。 也有的雪猴子张开手臂,做出了要上前来抢夺灵气团的举动,但终究对眼前这个杀死了骜天的人充满畏惧,不敢靠近,只能急得在地上爬来跑去的转圈子。 李不归暗暗好笑:“这些雪域的小偷,想来做强盗了吗?” 第四十一章 泣血 第四十一章 泣血 雪猴子们看到李不归举步欲去,安奈不住,想要冒险一搏,但被为首的一个雪猴子拦了下来,这个雪猴子看着李不归,忽然弯膝跪倒,学着人类的样子冲李不归连连作揖,眼睛里甚至流下泪来。 泪水渐呈嫣红,竟是在泣血祈求,显见它们急需骜天的灵气团大有用处。 这颗灵气团,李不归自己并不需要,他丹田里的灵气已足够丰沛,只是想着将之带去给阿峡,此刻动了恻隐之心,便决定分出一部分灵气团给雪猴子们。 他运力于掌,拍碎灵气团,随即凝出一大一小两个冰球,把灵气团碎裂之后,逸散的灵气封在两个冰球里面。 他把小的那个冰球扔给雪猴子们,说道:“我的朋友正在与人拼命,恐怕受伤不轻,所以我只能分这些给你们!” 为首的雪猴子对李不归做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双手接过冰球,冲李不归叩了一个头,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 “不嫌少就好!”李不归急于赶回去帮助阿峡,不再于此地耽搁,也不顾身上的伤,只管提气飞奔。 奔出十几丈,听见后面吵嚷杂乱,回头一瞧,雪猴子们也已经飞跑着离去了,而那些各种动物,则冲到骜天尸体前,胡乱拉扯嘶咬起来。 它们咬下一块骜天尸体的皮肉,却并不咀嚼下咽,而是甩头吐出,空出嘴来,再次埋头撕咬。 当看到干这事的,竟还有好几种草食动物动物的时候,李不归立刻明白了。 骜天横行这一派山野,各种动物想必对其痛恨至极,此刻它们就是对着骜天尸体在泄愤。 李不归飞奔赶回战场,老远看见阿峡占据上风,这才放下心来,当下收住脚步,不再急奔。 他身上虽然只是皮肉之伤,但伤的毕竟也不轻。 看到李不归活着回来,大老爷简直比看到亲娘老子复活还要高兴,高兴得几乎哭出来:“吉公子没死,没死啊,峡少爷,咱们可以谈了,可以谈了……!” 李不归没死,阿峡自然高兴,但接下来,和大老爷是打,还是谈,他要看李不归的态度。 “谈?不禁我们参加春擂的资格了?”李不归走过来,冷笑说道。 大老爷赶忙摇头:“不禁了不禁了!” “冰魄也不想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 “好,这事可以谈,只不过,这件事的主谋,我必须要知道!”李不归看看大老爷,瞅瞅使者:“你两个谁先说?” 其实李不归早已看出,一切事端都是三角眼使者撺掇而起,此刻明知故问,自有他的用意。 使者眼见大祸将至,急忙抢着说道:“都是我阿舅贪图冰魄,才有今日之事,他是一寨的大老爷,我又哪敢不听他的话?——我阿舅就是主谋,我最多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啊……!” “好了,我听见了!”李不归打断使者,转向大老爷:“你有什么话说?” 大老爷不可置信的看着使者,眼睛里既有失望,又有恼恨,但却没有出语辩驳,默然半晌,忽然把眼睛一闭,咬牙说道:“没错,我是主谋,你杀我吧!” “我本来觉着主谋可恶,不过现在想来,从犯对主谋不加劝阻,反倒推波助澜,甘当帮凶,更是可恨!”大老爷和使者彼此失和,李不归的目的已经达到:“今日我偏不杀你,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自今而后,你要洗心革面,不许再干强取豪夺的事;第二,以后寨里的事,都要向我和峡少爷禀报、商量,要是胆敢有所违背,我立刻回来杀你,听清楚了?!” 李不归所说,要大老爷一切事体都要去向他和阿峡禀报的话,只是一句玩笑,无非是要大老爷时时刻刻都别忘了今天挨的打。 大老爷承认自己是主谋,只不过是出于做舅舅的承担,外甥虽然不堪,但他毕竟是个长辈,而其本心,当然还是不想死的。 而李不归的话里,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他对事情真相的了然,这大老爷当然听得出来,此刻大老爷死中得活,外甥的污蔑也没能奏效,自然感激涕零:“是是是,我全都答应!” “好,那就起来吧,一寨的大老爷,就别继续在地上赖着了——寨里什么样,我还从来没见过,带我们去瞅瞅吧!”从大老爷为了保全使者的性命,宁可承担主谋罪名这一点来看,此人还是有一些担当的,这让李不归对他生出了一丝好感。 “是是是!”大老爷满面羞惭地爬起来,手抚胸口,弯腰为礼,礼请李不归和阿峡进寨。 李不归没再理会使者。 使者这种搅屎棍最坏、最恶,但已经不需要李不归对他进行处置了。 大老爷以后既不会再听从他的撺掇,也不会再庇护他了…… 第四十二章 挑衅 第四十二章挑衅 ………… 寨里把阿峡步入炼体境,李不归身负特异之脉,这些事都向盟里做了禀报,盟里又禀报给拉罕城。 拉罕城一面将域内出了一个异脉天才的重大喜讯,飞报玄冰城,一面派人来到新月农庄慰问李不归和阿峡。 同来的还有盟里的长老,寨里的大老爷则亲自负责引路。 拉罕城的使者,说了一些夸赞李不归和阿峡天赋过人、人才难得之类的场面话后,不可回避的过问了李不归受伤的经过。 李不归也不掩饰,直陈其事,但又强调说,与大老爷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他们已是朋友。 拉罕城的使者狠狠斥责了大老爷一通,但李不归作为事主,已明确表示对此事不再追究,这位使者大人也乐得顺水推舟的不再节外生枝,而是夸赞李不归年少宽宏,必定前途无量! 他之前对李不归和阿峡的赞誉,只不过是过场话,最后这句夸赞却是真心。 李不归怎么受的伤,使者大人早都心知肚明,倘若李不归这个异脉天才执意追究大老爷,使者大人就不得不治大老爷的罪,那样一来,大老爷的靠山就会很难堪,大家都不好,那如现在这般皆大欢喜! 李不归卖了一个人情,使者大人也不能让李不归吃亏,当场表态,将新月农庄定为官辖,并免除一切税赋。 这也就是说,以后哑女这个庄主,就算是官家的人,月月领拉罕城的俸禄,而新月农庄却不用向拉罕城交一粒米,一文钱。 一场意外风波,就这样彻底平息,代价是李不归再次受了伤,但也有收获。阿峡炼体成功,大老爷全心归附,拉罕城对新月农庄另眼相待,这都是收获。 李不归终究是雪域的过客,现在,他等于为多吉公子的新月农庄、为多吉生前的朋友和忠心的庄工,找到了一个有力的靠山,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依旧让李不归大感出乎意料。 寨里,以及盟里,先后为李不归和阿峡送来了春擂胜利者的奖励。 原来,李不归和阿峡的大名已经传遍了各处。他们两个出名了,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天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凶猛! 从新月农庄的擂台上,李不归重伤之下,力诛咿玛;阿峡逶迤一刀,斩杀三脉天才郎苍;再到李不归拼着受伤,而抢占先手,成功杀死灵属猛禽骜天;阿峡为了打倒大老爷,在生死搏杀当中行险煮血,完成炼体,这些事迹早已盛传,在人们看来,这二少年绝对挨着死、碰着亡的存在,对这样一言不合就拼命的主儿,自然是避而远之为好! 所以没人愿意与这样的狠人打,那些此前被选拔到寨里和盟里参加春擂的人,纷纷做了退出申请。 于是,寨里、盟里的两场春擂,李不归和阿峡不战而胜。 大老爷讨好地要为李不归和阿峡准备庆祝顺利的宴席,李不归告诉他不要折腾,直接回绝了。 李不归体内灵气丰沛,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 但想要煮血炼体,还不行。 正因为他丹田灵气种类多,又丰沛磅礴,所以更要谨慎,必须得等肉身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 他拒绝了大老爷的邀约,只为了给自己留出时间,尽快完成煮血。 可在这一天的午后,一份他无法拒绝的邀请,找上门了。 来的是一只雪猴子。 它的请柬,是一个玄冰凝成的骷髅。 完美的玄冰骷髅,没有一丝雕琢痕迹,完全是某个武者凭借灵气玄劲凝练而成。 萧白夜把这颗透着阴森诡异气息的玄冰窟窿举在阳光下,细细观察了半天:“完美啊,凝出此物的人,一气呵成,灵气玄劲拿捏、掌控入微,足见其灵识之强大,至少是个通灵境界的强者!” 雪猴子似能听懂人言,立刻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看来萧白夜通灵境的判断,还是低估了那个派遣雪猴子前来的人。 李不归还没完成煮血,而煮血炼体之后,才有资格冲击通灵境界,可那送来玄冰骷髅的人,武道境界居然还在通灵境之上,其实力之强大,可见一斑。 雪猴子挑衅地冲李不归招招手,那神情里的意思,分明是在问:怎么样,敢不敢来?! “呀呵,强过通灵境就这么招摇了?”,萧白夜不干了:“真当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 李不归从萧白夜手里接过玄冰骷髅,转手递给一名庄丁:“强者惠赠,好好安置!” 然后淡淡一笑,对雪猴子说道:“烦劳引路!” 萧白夜伸手拦阻:“嗨嗨,你还真去?别以为你送给这个小偷过灵气团,它就会安好心!再说了,凭什么来这么个玩意,咱们就得跟着去?” 第四十三章 秘境 第四十三章 秘境之境 李不归杀死骜天,取了它的灵气团后,又分给一群雪猴子一份,这事是对萧白夜等人讲说过的。 “先生毕竟不能时刻在我左右这样的强者如果存了害我的心,我又怎么躲得过?”李不归安抚萧白夜说道:“凡事总要有个来由,我看不出对方有伤害我的理由,先生尽请放心!” 其实,李不归真正的想法是,事情来了,躲是躲不过的,如果真是祸事,那么,自己随雪猴子去,总强过把这场祸事引至新月农庄。 再者,不论此事是福是祸,都是越早解决越好,否则,他在明,对方在暗,背后时刻有一双眼睛盯着,整个农庄都会寝食难安。 萧白夜岂会不明白李不归的想法?他想了想,认为李不归是对的,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迎上,当下说道:“好,咱们就去走一趟!” 雪猴子瞪眼挠腮,使劲儿摆手,竟是不许萧白夜与李不归一道赴约。 萧白夜猛然飞起一脚,把这雪猴子踢开:“特娘的,去不去,去多少人,都是我们说了算,轮的到你指手画脚?!!” 雪猴子挨了一脚,再也不敢呱噪,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开始带路,但一直躲出李不归和萧白夜老远。 阿峡和小雪貂本来也要和李不归一起去,但萧白夜没同意。 在远离人群的大山里,他萧白夜用不着再为了假扮安长随而隐藏修为,就算实在不是对方的对手,他也可以带着李不归土遁逃走,去的人多了,他照顾不过来,反而麻烦。 第四十三章 秘境之境 雪猴子在一路上跑得飞快,也不知是被萧白夜那一脚踢怕了,还是急于把李不归、萧白夜引向厄运。 两人跟着雪猴子翻山越岭,雪猴子领的路越来越陡峭,周围冰岩嶙峋,不时有野兽的吼叫远远传来。 就是这样的路,最后也没有了。 前面是一处断崖,淡灰色的雾气在崖下氤氲翻滚,也看不清这断崖到底有多深。 “你特娘的领的这是什么路?”萧白夜作势又要踢。 雪猴子赶忙蹦到一边,随手抓起一根老藤,回头看了李不归、萧白夜一眼,双腿一蹬,跳下断崖,眨眼隐入浓雾。 “一个破断崖,吓得了谁?咱们敢来,就不在乎你是龙潭还是虎穴!”萧白夜掐起手印诀,运转灵气,挥手凝出一溜深入断崖浓雾的青石台阶。 组成台阶的条石,纹理宛然,两侧还带有扶手,又美观,又实用。 单凭这一手,绝对也是通灵以上的境界。 李不归这还是首次见到萧白夜显露境界,不由又惊又喜:“早知先生肯定不简单,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程度!” 萧白夜横了一眼李不归,说道:“废话,我若是个庸才,秋半城那个死鬼肯把你托付到我手上?” 说罢,施然举步,踏上石阶。 李不归明白,萧白夜此举,意在给雪猴子和它背后的人一个震慑,让对方知道,他们不是易与之辈,对方纵然心存不良企图,也最好先掂量掂量再说! 李不归跟着萧白夜走下石阶,一面凝神戒备,提防着浓雾里可能隐藏的偷袭暗算。 “不劳公子费心!”萧白夜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不归不知所云。 但随即,他便清晰的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气息,以萧白夜的身体为中心,一波一波向四围的浓雾里辐射发散看去,李不归感觉到那种气息触碰到自己后,会从自己的身体两侧绕过去,就像是一条条无形,却有着某种灵性的触手。 这应该是萧白夜释放的灵识吧? 萧白夜用他的灵识,在做和李不归一样的事情。 感受到灵识后,李不归解除了戒备。 萧白夜这种强者的灵识探寻,比他的凝神戒备可有用多了,他的确不用再为此费心了。 周遭的雾气浓得粘稠,但雾气里倒是很安静,除了呜咽般呼呼作响的凛冽风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萧白夜、李不归两人,沿着石阶下行近百丈,忽然看到一串青中带紫的闪光。 闪光就在下面大约十几丈的雾气里,像一条沿着一个圆周在飞速游走的诡异的花斑长蛇,时隐时现。 萧白夜顿住脚步,显然在对闪光做观察。 但他一直没有做声,看来一时还无法确定那闪光是什么,或者由何物发出。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止步,片刻的停顿之后,再次迈出了脚步。 一种不明闪光而已,吓不退萧白夜。 又下了百余级石阶,萧白夜忽然“咦”了一声。 这声音不是惊恐,甚至不是惊讶,而是满满的意外。 萧白夜怎么也没想到,雪猴子会把他们引到这样一个所在。“秘境!”萧白夜指着斑斓闪光,告诉李不归:“那居然是一个秘境!” 第四十四章 冰魄 第四十四章冰魄 确切的说,那是一个秘境的入口! 而那长蛇般游走闪烁的闪光,就是秘境被打开后,里面的气息与浓雾的气息两下交互作用,于其入口处触发产生的斑斓电光。 对于秘境,《武经》上有所叙述,据《武经》所说,那是一种天地异动之气,所形成的奇特空间,而李不归真正面对秘境,还是首次。 他目光越过萧白夜肩头,仔细看去,只见一圈圈青紫色的环形闪电,在浓雾里形成了一个空洞,雾气被空洞里面一股无形的力量吸纳吞噬,向洞里急速涌流,而空洞里面的景象,则一无所见。 消失在浓雾里的雪猴子,忽然又现出了身形,它抓着老藤在萧白夜、李不归眼前晃来荡去,脸上再次露出挑衅之色,向秘境的入口指了一指。 “以为我踢不死你吗?!” 听到萧白夜这句斥骂,雪猴子“吱”的一声惊叫,抱着老藤一荡,又躲进浓雾里去了。 然而萧白夜的灵识已经覆盖了方圆不止百丈的范围,它又怎么躲得掉? 一阵“吱吱”乱叫声里,浓雾翻腾,雪猴子回来了。 它双手抓着喉咙,两脚乱蹬,形状极是狼狈。 李不归看到,雪猴子双手在喉咙哪里乱抓乱挠喉,先前抱着的老藤,已不知去向。 没有老藤供雪猴子攀附,它居然没有在浓雾里坠落下去,显然是被萧白夜强大的灵识锁住了。 从雪猴子的肢体动作看来,萧白夜锁的就是它的喉咙。 “这么急着跑可不行,还是继续给老子带路吧!”萧白夜嘿嘿坏笑之间,手脚乱刨的雪猴子,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嗖”地一声,被甩进了电光闪烁的秘境入口。 萧白夜紧跟着雪猴子,也飞身扑进秘境。他为防秘境里设有埋伏,故此先把雪猴子扔出去做问路石。 李不归刚要叮嘱他多加小心,话还没等出口,萧白夜又回来了。 他身形急速倒飞,回到石阶,双脚刚一站稳,就开骂了:“他娘的,猴崽子果然存心不良!” 李不归目光越过萧白夜肩头,只见一个恐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秘境入口处。 这个身影很是魁梧,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绿芒,脸上皮肤却干裂如千年老树的树皮。 引路的雪猴子跟着出现在这恐怖身影旁边,对着萧白夜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这些小偷莫得意,一个尸魁而已,以为老子当真会怕?!” 萧白夜骂骂咧咧,忽又压低声音对李不归说道:“秘境里的强者,再加尸魁,咱们又是客场,恐怕吃亏,我挡一挡,你先走,回头咱再和他们做计较!” 尸老成精,是为尸魁,这种东西战力强悍,自身又无痛无觉,极是难缠。 萧白夜深谙以进为退之道,心里明明已经打算落跑,摆出的却是进攻的态势,双掌一错,掌心分别酝酿起一团凛冽风暴。 见萧白夜要动手,引路的雪猴子不笑了,赶忙一扯尸魁,竟忽然冲着萧白夜、李不归这边,双双跪倒。 萧白夜、李不归面面相觑,搞不懂雪猴子又在耍什么把戏。 又有一群雪猴子从秘境里出来,它们围成一个圆,护着中间的一个雪猴子。 当看到被保护的雪猴子怀里抱着的东西时,萧白夜的眼睛顿时一亮:“冰魄!” 那是一株晶莹剔透的莲花,边缘有淡淡虹彩笼罩其上,煞是好看。 雪域有灵草,其名曰雪莲。雪莲集雪域冰寒灵气于一身,经千年孕育,全株成为灵气的结晶体,便是冰魄。 引路的雪猴子站起身,打着手势示意萧白夜不要动手,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冰魄,飞身跃上石阶,来到李不归身前,恭恭敬敬将冰魄举过头顶,显然是要将冰魄送给李不归。 李不归没有接。 不明不白,岂能随便受赠? 李不归这样一犹豫,萧白夜怕雪猴子突然又变了卦,干脆替李不归代劳,一把抢过冰魄,塞到李不归怀里。 “我说你们这帮小偷,既然是送礼,干嘛搞的这么神神秘秘,跟特娘的要打架似的?”萧白夜得了便宜,却没抵消对雪猴子们的不满。 雪猴子比比划划的告诉萧、李二人,冰魄是它们的主人特地留给李不归的。 数日前,它们的主人找到这处秘境,并与秘境里的十几头尸魁进行了一场恶战。 雪猴子的主人消灭了大部分尸魁,自身也受了很重的伤,幸得李不归赠送的行天的灵气团,才得以度过危难。 主人伤好后,重返秘境,打服了余下的尸魁,得到了这株冰魄。 主人因为另有要事,早已离开了秘境,临走时取了冰魄雪莲的几片晶体花瓣,剩下的大半株冰魄,就嘱雪猴子送与李不归,报答他赠送骜天灵气团的恩情。 至于雪猴子带往新月农庄的玄冰骷髅,以及雪猴子的挑衅之态,则是出于主人对李不归胆气的考验。 第四十五章 娜嘉.灵兽 第四十五章 娜嘉.灵兽 主人的意思,如果李不归胆气不够,即使天赋再高,也不够资格得到冰魄。 最后,雪猴子露着坏笑,比划着手势告诉萧白夜,让尸魁在秘境入口“迎接”他,那就完全是雪猴子自己的临时起意,是对萧白夜在新月农庄踢它那一脚的报复。 雪猴子比比划划,萧、李二人连看带猜,废了不少力气,总算弄明白了它的意思,及至萧白夜起脚再想踢时,雪猴子早已溜回秘境入口,对二人挥挥手,钻进秘境去了。 而它们主人的身份和来历,它却是不肯有一丝一毫透露。 “呸,藏头露尾,非奸即盗!”萧白夜对着秘境啐了一口。 对方先予考验,再行赠与,这很像是一种投资行为,其目的,或许并非出于报答,而是想要获得更多回报。 再者,几乎全雪域都认为,李不归这个多吉公子,是去大雪山寻得了冰魄,才突破了修炼障碍的,而今日对方却偏偏以冰魄相赠,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身在深山,对外面的事不甚了然,所造成的一个巧合? 至少萧白夜和李不归都不愿这么认为! 第四十五章 娜嘉.灵兽 由于带着冰魄,不方便土遁,萧白夜和李不归只能依旧步行返回新月农庄。 回到农庄,已是日落时分,阿峡兄妹、小雪貂,带着庄工们早在庄门外张望多时了。 在等着李不归的,还有来自拉罕城一个世家的管家。 阿峡告诉李不归,此人带来了一头獠牙兽,和一封其家主的信。 体型硕大的獠牙兽,腹部插着一枚箭矢,箭杆上那些助涨力量和速度的符纹,仿佛犹在跃跃燃烧。 足见这一箭力量的强悍。 亦足见开弓、引箭、催动符纹,一箭射出的人,武技游刃有余的娴熟。 李不归展开阿峡递过来的信,略一浏览,便已明白了对方送上獠牙兽的用意。 之前小雪貂讲述多吉公子身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多吉公子有过一个从小订下的婚约,后来对方家里知道多吉公子经脉缺陷,无法修炼武道,便单方面悔婚,事件里那个女子,名字叫做娜嘉。 今日带着车架送獠牙兽前来的人,便是娜嘉家里的管家。 娜嘉的父亲在信上,对多吉公子逆改中脉的天赋极力夸赞,并说,知悉多吉公子正准备炼体,特送上一头中阶灵兽獠牙兽,助多吉滋养肉身,最后是对当年悔除婚约的忏悔,祈望多吉不计前嫌,与娜嘉重修旧好云云…… 到了这会儿,小雪貂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说,把把把那个管家赶赶赶出去,阿峡偏说要等你回回回来再做定夺,哼,他们当初悔婚的时候,可可可是多绝情哦,现在又来来来献殷勤,谁稀罕他们的獠牙兽!” “别别别,”萧白夜指着獠牙兽腹部的箭矢:“这箭矢上显示的功力,分明在告诉我们,好处绝对不只是这头灵兽,至少还有射出如此箭矢的武技功法!” 萧白夜问小雪貂和阿峡:“你们谁见过娜嘉那妞儿没有?如果还有那么几分姿色的话,咱们公子还是收了得了,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小雪貂狠狠白萧白夜一眼:“就知知知道妞儿,一点骨气没有!” 李不归笑道:“我听小雪貂的,娜嘉家的那个管家,我就不见了,阿峡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阿峡去,也也也还是太给他们面子了,”小雪貂满眼都是扬眉吐气的快感:“我去就就就行了!” 李不归理解小雪貂对旧主人的忠诚,以及想要一舒胸中块垒的渴望,当下点头同意:“好!” “唉,到嘴的一块肉,你们硬是不肯吃,”萧白夜抖抖手:“算了算了,咱们有骜天的灵气团,还有冰魄,可也真不稀罕他们的獠牙兽——灵兽、灵禽的身体和人的身体不一样,灵禽、灵兽的灵气团,无法被人类纳入丹田来利用,但那玩意用来滋养、强化肉身,还是很不错的!咱们前晚的会上,不是定下来要去拉罕城的春猎?到时候,小李子你可一定要好好搞他一票!” 第四十七章 魂盘(上) 第四十七章魂枢(上) 折多雪山,终年繁云笼罩,风雪呼啸。 恶劣的环境,混乱的时空,几乎就是生命的禁地。 但这种混沌荒莽之地,往往也是留存天地初开的原始气息痕迹最多的地方,因而也吸引了一些高阶灵兽、灵禽,前来探寻天地初始的灵息。 拉罕城春猎,就在折多雪山。 雪山外设有拉罕城的临时行营,以便于城主与拉罕城世家的家主们观猎,另一方面,也便于春猎上的少年们遇到危险时,能够及时予以救援。 在行营的大帐,李不归见到了拉罕城的城主杰羌。 “果然好少年!”杰羌对李不归举止之间,那远超年龄的从容,很是赞赏:“我早应该去你的村庄看你,而不是等你来,现在我在为此后悔!” 意思很明白,李不归带给他的观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一城城主,将如此礼遇给予区区一个农庄的小小少年,规格显然过高。 以至于在场那些世家少年的家主们,纷纷暗暗侧目。 在前几天的“新月会议”上,李不归、萧白夜、阿峡曾对多杰羌做过分析,早知道此人全无靠山,从一个破落世家的庶出子弟,坐上城主之位,凭的就是做人的八面玲珑。 当然,此人本事也是有的,一身“大手印”和“大轮明王诀”武技,在表彰雪域武者的雪域风云碑上,名列第十五位。 据说,在这个排名的时候,多杰羌这个无背景无靠山的人,为换取人情,存心做了谦让,否则排名还可靠前,如果此事属实,更说明多杰羌的修为,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 自古以来,会做事的,不如会做人的。 再会做事,不会做人,一样会被层层打压,毕竟他多杰羌与雪域之都玄冰城隔着千里之遥,他将本分事做的再好,玄冰城也看不到。 可只会做人,全无本事,也很难被启用——他多杰羌终究要拿出能够堵住悠悠众口的东西来才行。 而多杰羌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既会做人,又很有些本事的角色。 这样一个圆滑玲珑之人,今日却无视拉罕城一众世家家主的看法,对李不归赞赏得肆无忌惮,这已充分表明了,多杰羌拉拢李不归强烈意愿。 第四十七章 魂盘(下) 第四十七章 魂枢(下) 所以,他愿作借力长风,送这少年一程。 赠人玫瑰,自会有余香在手。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小民谢大人不弃厚爱!”李不归微笑施礼,并没有荣宠加身的感激涕零。 这是格局,亦是气魄。 身为小民,亦可气吞山河。 “本城主与少庄主一见如故,你我当可成为忘年好友,少庄主不必多礼,请坐!”多杰羌更坚定了对李不归的判断,这个宝,他押定了。 ………… 春猎上,拉罕城对少年们的保护,依凭的一片魂盘。 魂盘上,早已拟好折多雪山的地理形貌,少年们各自用灵气与魂盘做好互相的感应之后,他们的位置信息,就会由魂盘投射呈现给大帐里的武师们,一旦有少年遇险,武师们亦可从魂盘上观察得知。 魂盘上的身影,一个个从大帐鱼贯涌出,朝折多雪山进发…… 将近雪山口,弥漫过来的风雪、已是荡得少年们衣袂猎猎翻飞。 一阵踏雪兽的蹄声靠拢过来,李不归没有去看。 还是在大帐里的时侯,李不归便已注意到一双妖娆眼眸的频频顾盼。 他猜知,那一定是娜嘉。 “多吉,”娜嘉来到李不归身边,娇羞的声音直呼多吉的名字,就仿佛她从未悔婚,就仿佛她依旧是多吉的未婚妻子:“你的踏雪兽有点弱,换我的好啦!” “不必!”李不归目注前方的风雪,语气和涌过来的风雪一样冷淡。 “要换的,”娜嘉撒娇:“人家根本没想参加春猎,这头银鬃踏雪兽就是专程骑来给你的!” 李不归本不想对娜嘉多做理会,可当他正要提缰催动踏雪兽前行之际,却忽然注意到几道如尖刀般逼视过来的目光。 目光如刀,妒意满满。 目光的主人,是几个衣饰华贵的少年郎,一看便知是拉罕城的世家子。 他们的目光,让本已打算就此进山的李不归改了主意。 “好,听你的!”李不归甩蹬翻身,跳下自己的踏雪兽,接过娜嘉递过来的丝缰,飞身骑上银鬃踏雪兽,连随对娜嘉说道:“你的踏雪兽,好香!” “是中州的沉香,”那妩媚妖娆的人儿,美目流盼:“你喜欢吗?” “还不错!”李不归大笑抖缰,催动银鬃踏雪兽。 而那几名世家子,眼里已然火光冲天。 第四十八章 乱(上) 第四十八章 乱(上) 雪山口弥漫的雪,将李不归的视线切割得凌乱纷碎,狂荡呼啸的风,伴随着恍如来自远古的嘶吼,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从未听闻过的神秘声音,这声音时而尖利如泣,时而低徊如诉,宛似天地初开之时,大地阵痛的余音…… 走在这风雪呼啸,李不归只觉心海一阵飘摇,丹田灵气奔突逆涌,恍惚间,李不归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自己正在与自己分离。 这种分离初起的一刹那,李不归看到雪花的重叠,看到飞舞的雪片,梦境般远远近近的飞速转换…… 这应该就是置身于错乱时空之下,被引发的肉身与肉身的六根六尘的“虹啸”现象了。 想到这里,李不归一扯丝缰,制止银鬃踏雪兽继续前行,于折多雪山入口的风雪里,缓缓吐纳,平复冲涌的灵气,也让肉身对这不同于外界的时空加以适应。 这时,一串蹄声杂乱,之前瞧着李不归满眼妒火的几个世家子,先后驾驭踏雪兽奔过。 “异脉天才?”在经过李不归身边时,几人侧目鄙夷:“不过如此而已嘛!” “哈哈,”李不归拍拍胯下的银鬃踏雪兽:“不急,不急,我们可不是来比谁跑的快的!” 这些世家子,个个家传渊源深厚,全家上下,必然早已为他们此来春猎做足了准备,甚至对雪山口处的环境,预先做过模拟训练,都是有可能的,在这方面,李不归这个乡下农庄的庄主,自然是比不了的。 “还嘴硬?猎兽,你也不行!”春猎即是捕猎灵兽、灵禽,也是各世家展现实力的场地,世家子预先所做的准备,当然不会只限于突破雪山口的训练,所以这些世家子,个个信心十足。 “红颜祸水,这话可是一点没错!”萧白夜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 这家伙运用土遁术,人在地下,对地面上的事,居然也能了如指掌:“话说,那妞儿的颜怎么样?到底红不红?估计应该是不差吧?” “想不到,一个从未想过去理会的女人,竟也能带来麻烦!”李不归不由一叹。 “你就是个注定了要麻烦缠身的人!”萧白夜催促说道:“我说你差不多了吧?快走快走,别人那几个小子得意太久!” 一路风雪裹挟,李不归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圆球空间。 前后、上下、左右,一切入眼的物象,都呈现出圆弧形,呈弧形弯曲的高大冰峰挤满了天空,仿佛随时会坍塌倾轧下来,风雪不再是从天空落下,而是自四面八方向李不归所在的这个中心点疾涌。 如果不尽快突破这个圆球空间,用不了多一会儿,李不归就会被落下的大雪掩埋。 第四十八章 乱(下) 第四十八章乱(下) “他娘的,这是什么情况?”地下的萧白夜听了李不归对眼前景象的描述,从雪地里探出一个头,好一番东张西望,同样也是堪不破这圆球空间的奥秘:“这该死的雪山,还真有些邪门!” 四面八方涌来的风雪里,裹挟的碎冰,蓦然聚合成一块冰岩,出现在李、萧二人眼前。 李不归和萧白夜透过风雪,看到冰岩上刻着字迹:求救吧,不行就要承认! 这嘲讽的语气,显然是出自娜嘉的那几个倾慕者之口。 “嘿嘿,小子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喽!” 娜嘉的几个倾慕者,料到李不归难以突破此处的困境,最后必然向大帐那边的武师们求援,便想趁机羞辱李不归,发泄心中的嫉恨,却哪里想到,李不归身边有一个修为早过通灵境的萧白夜在? 纵然他们利用这处空间的某些特性,耍了一个障眼法,但他们只要留下痕迹,萧白夜自然就可利用灵识追踪他们的气息,从而沿着他们的行迹,走出这处圆球空间。 冰岩上的字迹,就是痕迹。 只见萧白夜竖起双手中、食二指,指尖相拄,在眉心搭起一个灵桥,一缕灵识倏然飞起,绕着刻有字迹的冰岩一转,向着一个方向直飞而去。 “就是那边,走!” ………… 大帐里,魂盘上对应李不归位置的光点,在圆球空间久久不动,一众世家主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多杰羌。 李不归显然已被圆球空间困住,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位孤注一掷,春猎伊始,便独独激赏李不归的城主大人,此刻作何感想。 多杰羌脸上盈着微笑,看不出忧喜。 忽然将手中把玩的马奶酒盏举至唇边,道声:“好酒!”一饮而尽。 世家主们正不知多杰羌酒兴何来,却一眼看到,魂盘上,圆球空间那久久未动的光点,动了! ………… 《走卒记》第四十八章 乱(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漫不经心的雪中刃斩 第四十九章 漫不经心的雪中刃斩 并且,他们留下这块冰岩时,显然利用这处空间的某些特性,耍了一个障眼法,以防李不归从这块冰岩的来处,探寻到走出球形空间的方向。 “他娘的,笑话谁呢?我特么……!”萧白夜对着冰岩上的字迹发狠,一拳把冰岩捣成粉碎。 可面对球形空间,终究还是无计可施。 “唉,实在不行,还真得求援了,让那几个小子先得意一下也不算啥,拉罕城的春擂上,咱们痛揍他们一顿,就是了!”看着已然没过膝盖的大雪,萧白夜彻底泄气了。 却见李不归仰头望着密集落下的雪片,定定出神,嘴里念咒般反复低声呢喃:“因因果果,相续循环,因就是果,果就是因……无始无终,终就是始,始就是终……” 李不归声音越来越低,心海却是渐呈光明,心海里,似有一个悟境,隐隐浮现…… 这悟境似近又远,一时还难以触摸…… 就在李不归似有所悟之间,一个细小的声音穿破了风雪,传入李不归的耳孔:“公子勿忧,小老儿特来为公子分忧!” 一个手捧罗盘的老精魅的小身影,出现在球形空间里:“这是我魅族的十力罗经盘,得历代魅族强者加持,可免受这球形空间的束缚!” 那日清晨,老精魅听说李不归只定出一条脉时,言语之间曾一度流露出轻慢之意,但此时此刻,他带着可以破解球形空间束缚的罗经盘出现,萧白夜当即决定尽释前嫌:“嘿嘿,你这老兄,来的还真是及时,咱们正需要你这样式的宝贝罗经盘呢,好好好!” 然而李不归却全无反应。 甚至缓缓闭起了双目。 老精魅起初以为李不归介意着前事,不愿对他加以理会,正想郑重道歉,当看到李不归那静默里透着的肃穆,看到那似乎透着某种神圣的安详之态,老精魅不期然的禁了声。 萧白夜在一旁瞧着李不归,貌似瞧出了些意思,目光里的期待愈演愈烈。 球形空间里风卷雪狂,呼啸扑籁。 也不时间知过去了多久,只知积雪从过膝,到没过李不归的腰胯,再到接近他的胸口。 老精魅不断变换站立的位置,以免被大雪掩埋。 萧白夜眼睛里的期待,不觉参杂进了一丝疑虑焦急:“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就在这时,李不归眼帘忽启,眸中光华闪动,发出一声畅快清啸。 急于确认成果的萧白夜,眼睛也跟着瞪圆:“弄懂了?” “懂就是不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懂还是不懂?” “非懂,非不懂!” “这语气,怎么和空王宗那些秃头那么像?”萧白夜有点上头:“哎呀,你这些话还是留着日后遇到空王宗的秃头们,和他们去坐论吧,快告诉咱,这球形空间的事,你怎么说?” “所谓无始无终,我说非始非终——终就是始,始就是终……!”李不归漫声的说着,平伸的手掌中,灵气凝结的冰刃,漫不经心的挥出…… ………… 大帐里,魂盘上对应李不归位置的光点,在球形空间久久不动,一众世家主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多杰羌。 李不归显然已被球形空间困住,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位孤注一掷,春猎伊始,便独独激赏李不归的城主大人,此刻作何感想。 多杰羌脸上盈着微笑,看不出忧喜。 忽然将手中把玩的马奶酒盏举至唇边,道声:“好酒!”一饮而尽。 世家主们正不知多杰羌酒兴何来,却一眼看到,魂盘上,球形空间,与李不归相对应的那久久未动的光点,动了! 魂盘上,虚拟的那处球形区域,“啵”的一声,化成飞扬的光斑,凌乱四溢…… 世家主们纷纷惊起离座,震惊的目光盯紧魂盘,却再不见光斑聚拢。 这已充分说明,折多雪山,那处球形空间,破灭了。 自此以后,出入折多雪山的人,即使没有独门秘宝的辅助,也不会再被迫止步。 各大世家们,对折多雪山这处春猎场出入权的垄断,随着球形空间的分崩离析,也一起破灭了。 (今日鹤岗,轻雪。) 第五十章 照耀雪域的光 第五十章 照耀雪域的光 球形空间破灭,时空碎片散落的光斑,落在萧白夜手上,像雪片一样消融、归于虚无。 “古有空王宗六祖,听闻一句经文而了悟天地、人生之至理;今有你小子,道听途说几句天地循环,无始无终的话,而堪破乱时空,哈哈,空王宗那些秃头听说了这事,少不了把你当成宝贝,搞不好拉你去做和尚,你可要小心了!”球形空间破了,萧白夜心头轻快,又开始胡说八道。 ………… 已经在雪山腹地颇有斩获的世家子们,听得蹄音,望见了姗姗来迟的李不归。 这乡下农庄的庄主,近日来风头太盛,早惹得拉罕城的世家子们心头忿忿。 李不归能够进入雪山腹地,说明他已突破了球形空间的制约,这让世家子们有些意外。 但这个突破,归根结底是太迟了,雪山腹地,区域本来就不大,适宜猎取之地的灵兽,已被世家子们放倒七七八八,剩下的,都已逃往崎岖险恶的地势躲藏,冒险去猎,搞不好就是以身投食。 谅这乡下小农庄主,有胆前往? 于是这些向来眼睛长在头顶的公子少爷们,在娜嘉的几个倾慕者的带动下,遥相应和着,展示、炫耀起自己的收获,末了,隔着雪花遥对骑着银鬃踏雪兽而来的李不归表示遗憾:“那位多吉公子,来的太迟喽,要不,替咱们把猎物拖回去,挣几个赏,也算没白来一趟,如何?” “回去的路好走,”李不归淡淡笑着:“诸位自便就是了!” 听着李不归这似别有所指的突兀之语,世家子们一时不知所云之际,一位立于风雪中,始终未发一语,而是对着来路凝望多时的少年公子,忽然惊疑开口:“多吉公子突破球形空间,难道不是借助某种宝器指引?难道是,是直接将之破灭了?” 他的话,恍若雷音,刹那震撼了世家子们的时空。 惊慌的凝望里,远处,那隔着风雪,依稀可见的散落的光斑碎片,已然证实了一切。 大雪依旧。 片片雪花,似忽然有了千钧巨力,压得世家子们透不过气来。 粗重的喘息声,在籁籁飞雪里此起彼伏。 在春猎场上姗姗来迟的李不归,像一座陡然拔地耸起的冰峰,令一众世家子顿觉被笼于无尽的阴影里,心头满是无法逾越的绝望。 只有刚刚说话的少年公子,眼睛里闪起光,催动胯下踏雪兽,来到李不归近前:“我叫钦哲,我早就听说过你——祈麦村的狮子,你一定会成为照耀雪域的光!” 少年钦哲一身锦皮袍,鼻直口方,华贵中自带肃穆。 此来春猎之前,萧白夜先潜入拉罕城,将城内世家及其子弟的底细摸了个遍,唯独球形空间空间等处的出入之法,世家们视为至高机密,夜静无人处,也不肯多谈,以至于萧白夜耐着性,在几个名声显赫的世家脚下的泥土里,潜伏过好几个时辰,也是一无所获。 幸好李不归天赋悟性俱佳,不仅堪破球形空间,还顺道了悟了空王宗玄奥义理之一斑,自此,也等于与云海涛涛的空王宗结下渊源。 这位钦哲公子,是萧白夜早就看好的——江珠世家的公子,三脉天才,秉承家族的遗风,修炼勤苦,为人端正,况且,其家族乃是玄冰城其中一位雪后一脉……用他的话就是:“将来你谋大举之时,这小子可成一个好助力!” 第五十一章 公子钦哲 第五十一章 公子钦哲 李不归喜欢钦哲眼眸里的真诚,但是,身为世家子,自小便被裹挟在与各种关系、利益的纠葛、取舍的环境里,若说全无城府心机,那真就是笑话了。 水平面下暗流激涌,若是寻常百姓也就罢了,世家们及其子弟,岂会毫无觉察?更何况是与必然站在三大祭祀对立面的雪后,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江珠世家? 一众世家子们都在排挤李不归,独独钦哲于此情此境出来示意友好,这其中当然不排除少年人的义气相投、惺惺相惜,不排除钦哲秉性里的正气。 可这份相惜里面,少不得也连带着收揽和笼络。 形势使然。 他钦哲的雪后一脉的世家子身份使然。 雪主万雪晴早年不爱江山,独爱美人,爱的还是血统无论如何不能为雪域王族所接受的,魅族公主。 后迫于王室重重压力逼迫,接受了以雪域子民为重的大论,在映雪照滇池诀别魅轻轻,痛、憾欲绝之下,连弃雪域王族历代雄主传承下来的三十二把斜月弯刀。 三十二刃斩,带着万雪晴毕生修为,和满腔恨意,奔腾咆哮,交织成终年不绝的雷嘶和电闪,硬生生将与魅轻轻的私奔隐居之所,化作了一域禁地。 禁地里面,是这一代雪主千古的遗恨,万世的情愁。 那以后,万雪晴转身成王,负了轻轻的雪主,亦终生不见轻轻。 已不能与卿相守,又何必再扰卿一生背负前恨? 不见、不扰,却难忘。 姿容冠盖雪域的两位雪后,展尽柔情万种,却终不得这位新晋雪主的哪怕点滴雨露沾身。 所幸两位雪后贤良能识大体,并未生怨,干脆绝了情念,只存忠烈,尽心辅佐万雪晴,这倒使得两位雪后少了争宠,成了同命相连与相惜的姐妹一般,再加上那名义上的夫君,晶莹似琉璃世界的宫苑里住着的三位,俨然成了心中只有雪域子民,相辅相成的三兄妹。 雪主决定闭关前,毫无犹豫将雪域半壁权利交到两位雪后手上,便是基于对二人的忠诚的信任。 另外一半权利,在三位大祭祀手中。 在这片深深信奉长生天的苦寒土地上,大祭祀是最早的权利形式,雪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族群,互相间的攻伐惨绝人寰,却都对大祭祀满心尊奉。 第一代雪主以强大文治武功,统一雪域,确立雪主地位,却还是不免向这片土地根深蒂固的信仰低头,终不敢移风易俗的太急迫,于是大祭祀的职权被保留下来,代代世袭嫡传。 三大祭祀的根在长生天的信仰,在玄冰城武道院,那座雪域最高武道学府里,至少有他们半壁江山在。 他们的职权并非倾朝倾野,影响力则是遍及整个雪域。 雪主入关后,两位雪后心似莹雪的忠诚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事无巨细,无不延习雪主的意思。 一切的微妙变化,始于销声匿迹多年的乌灵教的卷土重来。 雪宫不容乌灵邪教。 邪教冒头,雪宫必然予以痛击。 大家起初都以为,背后有雪主威严和各自家族支撑的两位雪后,碾压被雪宫打击了几十年苟延残喘的乌灵教,只是一抬手的事。 不曾想,抬起的手,越来越棘手。 乌灵邪教,忽如一夜春风后,漫山遍野的青稞,竟是越打越多,仿佛几十年的销声匿迹,不是被打残,而是隐在某处养精蓄锐,一旦卷土重来,便大有势不可挡之意。 在两位无私雪后,着家族力量,身先士卒于雪域兵将,东奔西冲,忙着剿灭乌灵邪教,却屡遭偷袭,胜少败多之际,大祭司出来献策了:“两位雪后娘娘何不令各地世家出来效力?只要各地世家各个募勇为营,担负起协防军队的职责,任乌灵教如何神出鬼没,也逃不过遍地开花的打击——如是一来,不仅剿灭乌灵教有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们也可过一过披甲征战的瘾,而雪后娘娘,正可从中量功选拔才俊,一举多得,岂不是好?” 大祭祀此来献策,更像是借乌灵教之乱,趁势逼宫。 自莲成公主和赤松雪主以来,一力倡导“以奴隶、平民为念”,政令上对大量蓄养奴隶的世家、贵族,多有约束。 此番却要向世家、贵族低头? 低头之后呢?世家、贵族向谁感恩戴德? 忠于雪主雪后的势力,私下少不了议论,乌灵教卷土重来,背后莫非有三位大祭师的怂恿甚至支持? 无凭无据的话,当然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剿灭乌灵邪教,看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大祭师的献策不可采纳,而三大祭师的势力,在打击乌灵教的配合上,明显也存着敷衍,两位雪后,一直在单枪匹马。 所有这一切,钦哲不知道眼前这与他同龄的乡下农场主,有没有耳闻,是不是懂? 但这样的年少英才,若能为雪后所用,就太好了。 第五十二章 风狼 第五十二章 风狼 “我早就听说过你——祈麦村的狮子儿,你一定会成为照耀雪域的光!” 钦哲笑看着李不归,想的是:不知这少年,能不能为雪宫所用? 李不归面对钦哲,给出的回应是:“真正照耀雪域的光,是雪宫!” 平平淡淡的一句,明朗得像雪域的千里白雪。 没有待价而沽,更没有趁机抬价。 如此的坦诚、透明,让始料未及的钦哲,在一愕之后,生起由衷的感佩。 “我们慢慢再聊,”李不归望向前方那座直插天心,云遮雾笼的雪峰:“我先去走一遭!” 太阳落山之前,必须要登上折多雪峰,而此前在球形空间耽误了不少时间,李不归不得不先放下钦哲。 时空交错的乱象,在折多雪峰尤其严重,且越演越烈,近年来,除过通灵以上境界的强者,已无人再敢涉足。 钦哲不明白,李不归为什么要以区区气脉境前去冒险:“峰顶的上古摩崖天书,舍下藏有多幅拓本,多吉公子尽请取了去看!” “那峰上,不该再死人——留在上面的人,也应该被带回来!” 钦哲明白了。 天书拓本,价值昂贵,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看到,更别提揣摩参悟。 那些没有家世背景,又想着努力上进的平民武修,每每对折多雪峰极顶的摩崖刻书跃跃欲试,常会有人因此而一去无音。 也有向往刻书的小庄园主或没落世家,不敢亲身冒险,便指使奴隶去摹制拓本,无一例外,也都葬送在折多雪峰。 李不归的悲悯情怀,再次惊到了钦哲。 他看着折多雪峰下,那撒酒祭奠,痴痴凝望的白头老翁,又联想到拉罕城街市上那疯疯癫癫,见到路过的武者,就磕头乞求,乞求武者把他儿子从折多雪峰带回来的老妪,脱口说道:“钦哲与多吉兄弟同去!” “雪峰那条崎岖难攀,一人好走,双人难行,”李不归指指前面孤耸的冰峰:“钦哲兄弟若能留下给我做个接应,就太好了!” 钦哲听出李不归语中深意,瞬间明白李不归另有依凭,当下不再坚持己见。 双方仅仅只是初识,李不归便将身后别有隐藏力量之事暗示出来,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则更令钦哲心里震撼。 这与己同龄的少年,胸怀之宽广,竟是如同千里雪域一般! “好,钦哲一定做好准备,等待多吉兄弟归来!” “一言为定!”李不归抖缰催动踏雪兽,迎风逆雪,奔向那神秘的冰峰。 ………… 营地大帐。 世家主们看着魂盘上对应李不归的光点,靠近折多雪峰,并最终由于雪峰混乱时空的影响,失去了与魂盘的感应,心里大都一阵幸灾乐祸:“小子终究是太张狂了,那雪峰,可不是那么好蹬的!” 动着如是心念之余,世家主们的目光不由聚集到多杰羌脸上。 多杰羌依旧是惯常那副神情,带着圆滑的悠游,看不清,猜不透。 ………… 李不归隐入雪峰的风雪,作为娜嘉钦慕者,而深厌李不归的几个世家子,紧缩的瞳孔里,杀意炸起。 折多雪峰时空混乱,气机隔绝,魂盘根本无法再感知李不归的动向、处境,这个拔掉眼中钉的大好时机,他们怎么肯放过…… ………… 峰腰积雪凝冰,峰下却有暖意如春。 李不归穿过风雪,穿过一重浓雾,仿佛一脚踏进中州故园的春天,竟是进入了一个暖风拂衣,青草萋萋的所在。 萧白夜从地下一跃而出:“季节反差,嗯,这应该是一处镜像空间,我当年在边荒遇到过。” 大荒之畔,是为边荒。 李不归知道萧白夜此人,眼界、阅历俱都不凡,他用以易容的胎壤,据说就得自大荒云梦泽,他声称去过迢迢万里的但遥遥边荒,也不奇怪。 只不过,以这烂酒鬼的眼界和阅历,他仅仅只是超过通灵境的境界而已吗? 李不归对此,深有怀疑! “俺这土遁术就有一样不好,他娘的,在地底下没法子解决内急……!”萧白夜也不去管李不归在想些什么,忙不迭跑进草丛,解开裤带,对着草丛嘘嘘…… 一阵悉悉嗦嗦,萧白夜脚前三尺,草叶低伏摇动…… 随即,大地陡然起了一阵震动。 要不是瞥眼间瞅见那些呈扇形包抄过来的一片白雾,萧白夜差点就以为自己的武道境界又有了提升,居然一尿动乾坤。 他曾经亲眼见过某漂流空间出来的老家伙,随口一唾,裂石开山。 现在他来不及回忆那些,三两下系好腰绦,跃回李不归身边。 “是风狼,雪域最狡猾也最狠辣的杀手!” 白雾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萧白夜看清了雾中一双双碧森森的眸子,以及一头头白毛飞扬如雾的身躯,和一只只踏地震撼的硕大白色蹄爪:“你管这玩意叫狼?怎么特娘的比牛都壮?” 第五十三章 月后血脉 第五十三章 月后血脉 “风狼虽悍,萧先生只要击杀头狼,狼群自散,”老精魅倏然而现,指着风狼群里一头风速奔腾的白,本意是出谋划策,却忽然有了一个惊讶的发现:“那应该就是头狼——咦,那怎么好像是,一个人?!” 的确是个人。 那生着一双碧瞳的少年,白裤赤身,白发飞扬,率先于群狼,冲奔如飞。 老精魅语带紧张:“不是狼人,就是狼妖,是狼人还好些,若是狼妖……!” “管他是人是妖,”本想带着李不归土遁躲灾的萧白夜,无奈有老精魅这个观众在场,觉得一躲了之,省事是省事,就是太丢人:“妖,俺老萧也不是没见过!” 像是回应萧白夜言语,白发碧瞳的少年,嘴角噙起一丝邪气笑意。 “呦,这是瞧不起谁呢?!”萧白夜呸了一口:“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脚下土地轰然隆起,如一座山丘,萧白夜带着李不归和老精魅,立于山丘之上,居高临下对峙奔涌而来的狼群,兀然多了一份威压气势。 土丘耸起,大地一阵颤抖,山丘周围的地面,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宽大地裂,围绕山丘一周,将两方隔绝开来。 狼群奔突的前方,大小岩石尽数离地悬浮,呈攻击态势。 这就是通灵境界的武者。 土系灵识所及,大地土石,皆可随心所用。 面对萧白夜土系武道耸丘、裂地、飞石的悍然,那狼族少年毫无惧意,在高速奔腾中仰首发出悠长嘶嚎。 狼族刺耳的长嚎声里,一弓淡淡月影浮现白发少年身后。 白发少年速度陡然大幅提升,飞跃而起的身形扯出一串白色残影,在飞石的空隙间辗转腾挪,突破前冲,轻盈迅疾如穿梭于漫天骤雨中的一头矫健鹰隼。 而他身后的月影,在飞石间掩映明灭,偶有一缕清淡月光透射而来,落于李不归等人置身的山丘,或是萧白夜挥手招来的岩石上,落点处便是锵然一声,现出一条有如刀斩的沟壑。 “月魂?”老精魅讶异失声:“那少年人,莫非有月后血脉?” 月后一脉,起始一代人物,美丽绝伦,兼有天纵大才,初为情伤,遍恨天下男子,后乃终身不婚,掳天下俊男同房,孕后便杀。 所诞若为男婴,则远弃荒野,只留女婴,养育调教。 月后血脉延续至今,此风不移,搞得很多人,提及那轮飘潇迷离的月影,都要骂一声:淫月。 在很多人因此丢了半截舌头后,明骂就改了小心翼翼的暗骂。 一轮月影,历经百年传续,越变越是殷红血腥。 与日帝、逍遥海外的九重琼楼、六度烟雨一晚晴、一万三千云斩齐名的月影,走的不是纯灵气的路数,而是魂、气并重。 那轮恐怖月影,名曰:月魂。 “是月魂,”萧白夜五指成拳,无数飞石倏然自四面八方聚向一点,“轰然”凝合:“却是特娘的一线邪月!” 大小数百飞石聚合为一,怦然坠地。 狼族少年的肉身,便在其中。 “被弃荒野,非但能够存活,还自行感知、觉醒了自己血脉里的力量,这份天赋,在整个月后后人中,恐怕要算首屈一指了,西南域大月河,历代月后及其血脉拥有者,殁后所留的八百魂月,这少年当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老精魅不无惋惜。 “死不了,”萧白夜少有带着正经八百杀意的气机丝毫不松:“没这么容易死!” 几丝淡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的微细月光,从千百飞石聚合而成的巨石里透出。 然后,老精魅才看到巨石上,弯曲如走线的几痕纤细裂缝。 在一阵石质“咔咔”的脆声里,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绵密,最后“轰隆”一声,诺大巨石硬生生分崩离析。 破石而出的少年狼族,抖落满头满身的碎石屑,浅碧色的狼瞳盯住萧白夜:“我抢过两本武道典籍,也抓过一个人教我识字——你,是通灵境?” 因被低估而严重不满的萧白夜,没好气的纠正:“至少是通灵境!” 狼族少年目光灼热,直白说道:“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取你教我?” 萧白夜眯着那双醉眼,很认真的问了一句:“会不会酿酒?” 狼族少年转身就走。 走的毫无迟疑。 这月后血脉的后人,究竟是如何在狼群中存活下来,又是怎么来到雪域? 所有这一切,都随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起远去,最终隐入这一方世界的天际尽头。 第五十四章 青旗煞 第五十四章 青旗煞 乌云似盖,压顶欲摧。 天地如墓,满眼荒寒。 萧白夜本以为凭借土遁术,可以直达峰顶,无奈折多雪峰时空颇多古怪,土遁方向缕缕发生偏移,萧白夜只好带着李不归和老精魅,来到雪峰这处坳口,喘口气。 当然,萧白夜的说法是:大老远来一趟,总得把这雪山好好瞅瞅清楚。 “瞧瞧这冰柱,至少得万年有余了……,看看这冰崖,这气势……,再瞧瞧这铜铃……!”萧白夜正像个指点江山的导游一样碎碎叨叨,眼睛却仿佛被倏然出现的一颗散着青光的铜铃蜇了一下:“握草,这特娘什么玩意?!” “乌灵圣教青旗坛主驾临,”青铜传音铜铃悬浮轻颤,颤动发声:“除多吉肉身做祭,余人当速速跪拜归依!” “归你娘的依!”萧白夜一记手刀,把青铜铃铛拍飞。 转头却见李不归眉尖微蹙,额前沁着一层细密汗珠,仿佛正与某种力量做着无声的艰难对抗。 萧白夜意识到情形有异,忙释放灵识探查,发现李不归的体内,已被一股力量侵入。 这侵入李不归体内邪异力量,已经与李不归丹田灵气纠缠在一起,纵使强大如萧白夜,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帮忙。 那幽灵般的力量,仿佛一个噩梦,无声侵袭,带起一波又一波的漩涡,形成一个不见底的深邃黑洞,将李不归的丹田紧紧包围其中。 李不归丹田里磅礴的灵气,在黑洞漩涡的强大力量之下,竟已变成丝丝缕缕的棉絮状,开始向外逸散…… 这景象让以灵识查探的萧白夜不由一惊,知道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一会儿,李不归丹田的灵气就要被黑洞吞噬吸空,李不归就算不死,也要沦为废人。 但心念随即一转,侵入李不归体内的力量,貌似并没有过份强大的迹象,那么,以李不归的天赋和丹田灵气之丰沛,没理由毫无征兆、毫无示警就成了盘中餐? 莫非……? 萧白夜一念才及此,密切关注于李不归体内战况的灵识,就发现了反转。 李不归丹田逸散出来的灵气,变得如矛似箭,以多个规则的节点刺进入侵的黑洞漩涡,开始反向发力。 李不归在酝酿反击。 狂飙突起,风雷陡生。 李不归丹田灵气旋转产生的吸引巨力席卷而起,瞬间将黑洞漩涡覆盖…… 荒寒雪峰冰岩的远处,蓦然传来一声透着痛苦的沉闷低吼,一个阴恻恻的人声喘息着说道:“吉公子留情——乌灵教青旗分坛坛主乌力布拜上!” 想起当日乌灵教追杀武师和自己,最后害得武师应秋水自爆丹田而死的情景,李不归不由恨意填满胸膛。 这如尖刀般锐利的恨意,在武师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已深植李不归心底——他必要向乌灵教施以报复! 他的报复也绝不会以杀几个乌灵教的人,为截止,必是要将乌灵教屠灭殆尽,才肯罢休。 不过,要向乌灵教这样诡秘的组织寻仇,仅凭一腔热血和武力必定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辅以周密的计划才行。 而到目前为止,李不归对乌灵教的底细还知之甚少。 听到乌力布的求告,李不归的理性告诉他,这或许就是个可以利用的、接近乌灵教的契机,于是压下心底的涛涛恨意,冷冷说道:“偷袭成功,就取我的命,不成,便来求饶,阁下倒是好盘算!” 乌力布满是无奈的说道:“想不到公子虽然还未炼体,丹田却有如此磅礴的灵气,在下打不过你,自然就不打了,命是自己的,拼丢了就找不回了——公子请高抬贵手,在下自有好处回报!” “说来听听!” “在下愿以本坛至宝青元丹一枚,敬奉公子!” 李不归心下想道:“当日乌灵教围攻武师之时,布下的是黑旗阵法,青旗分坛,在乌灵教的地位,想来不及黑旗!”,于是冷笑道:“看来阁下并不真的珍惜自己性命!” 交易不成,远处的声音连忙改口:“五枚青元丹!” 李不归只是冷笑:“若是黑元丹,我倒是可以考虑!” “公子明鉴,黑元丹可是我青旗坛万万无法得到的——五枚青元丹,在下已是愿倾尽所有了!” “那好,青元丹,青元丹的炼化、吸收之法,我都要!” 远处的声音一时陷入沉默。 李不归所提的要求,显然让对方很是为难。 李不归并没有催促。 但李不归显然也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做权衡,这一点,对方必然是明白的。 果然,仅仅片刻之后,乌力布再次开口,叹息一声,说道:“公子胃口着实不小,嗯,胃口大,前途才远,在下佩服——吸纳青元丹的方法,已属于灵教秘法范畴,倘若由在下之口泄露,在下必受教中刑罚,再无活命的可能,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请求公子留情了,可在下又实在舍不得自己的性命,不如,公子加入我灵教如何?公子放心,灵教重新在雪域大地光大,指日可待,公子入了灵教,不止可以修炼灵教玄功,以公子的天赋,必能在灵教飞黄腾达,在下此言,务请公子认真考虑!” “复出?光大?简直痴人说梦,乌灵教被两代雪域之主驱逐,哪有复出的道理?今天本公子便拿了你,去拉罕城请功!”李不归当然要装装糊涂。 第五十五章 青元丹 第五十五章 青元丹 乌力布已听出李不归话风中,颇有垂涎乌灵教功法的意味,心下轻松了不少,笑道:“嘿嘿嘿,万雪晴闭关累年,迟迟不出,人们私下早已议论纷纷,公子对此事想必也甚感奇怪吧?——好教公子知道,今时已不同往日,一场翻天巨变,很快就要席卷雪域,就只说拉罕城,嗅出风向的世家豪门,早已与我灵教打成一片——公子千万不要落于人后才好!” “一派胡言,勾结乌灵教,是雪域的死罪,哪个敢?” “公子可真是个实诚人,在下只说一句,若无内应,在下怎能进得来这折多春猎场?在下就算垂涎于公子丹田里的冰魄灵气,也不敢来春猎场扰惹公子,实在是有拉罕城的一众世家子撑腰指使,才敢踏入雷池——只要公子今次放过乌力布,乌力布愿授公子副坛主之位!” 对方所言,李不归早已猜到八九分,背后捣鬼的人,李不归更是心知肚明,逼着对方自行坦白,无非是一劳永逸,一并绝了对方的退路而已。 “竟想借刀杀我,这些世家子弟欺人太甚!”李不归佯做愤恨:“好,我答应入你乌灵教!” 李不归顺水推舟。 进入乌灵教内部,对李不归向乌灵教寻仇大计的实施,那可就太有利了。 李不归的声音灼灼:“我多吉在此明誓,对你所作所为,不再追究,你尽请带青元丹来完成你我的约定吧!” “嘿嘿,多吉公子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好!” 身披青袍,头戴兜帽,只露出两只仿佛蒙着一层灰暗雾气的眼睛的乌力布,自雨丝里现出他有些佝偻的瘦长身形,将一件物事抛向萧白夜:“青元丹,青元丹的炼化吸纳之法,都在这里了!” 萧白夜扬手接过,仔细检验了一番,把东西交给李不归,低声说道:“小子,我用灵识探查过,这青元丹看来是真的,只不过,你修炼的是正宗武道,乌灵教的邪法,恐怕和你日后的修炼起冲突,甚至会影响到你的心智,你可要想好!” 李不归点点头,接过青元丹,连同包裹着青元丹的那张写着炼化青元丹法诀的纸,一起收进怀里。 随后平复灵气,让丹田里的灵气团归于安静悬浮。 灵气团释放的吸力消失,黑洞漩涡得以脱离束缚,急急从李不归身体里退出,化作一缕青色疾风,远远遁去。 乌灵教中人,自修炼乌灵邪法伊始,便要与地煞达成契约,有生之年,完全与地煞魂命相连,此刻乌力布的契约地煞脱困,乌力布本人也仿佛卸下了千钧重压,身形不再佝偻,眼里的灰蒙雾气也开始散去。 乌力布捡回一条命,美滋滋的深吸一口冰峰上冷澈的空气:“多谢公子,从此刻起,公子就是我青旗坛副坛主!” 与多吉结盟,意味着和拉罕城那几个世家的关系砸了,但收揽来“多吉”这样一个天才入教,总坛必然欢喜,赏赐是少不了的,乌力布自然欢喜。 “呵呵,副坛主?你这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要我辅佐你?”李不归却并不买账:“要我入教,你至少得以坛主之位相让才行!” 乌力布本以为此番因祸得福,结果,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李不归无赖到没有底线,居然在这个环节上变卦。 若以真实实力而论,李不归只是一个气脉境而已,乌力布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先前只乌力布只不过是贪图李不归丹田里的冰魄灵气,轻敌的让地煞以煞力侵入李不归体内,才吃了亏。 可此时,青元丹和属于乌灵教秘法的青元丹的炼化之法,都已交给了李不归,乌力布完全处于被动,为免受到教规责罚,乌力布只有拉李不归入教这一条路可选,他心里纵然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咬牙接受李不归开出的条件。 李不归把玩着乌力布交出的坛主符牌,吩咐乌力布:“从今日起,你就做青旗坛的副坛主吧,待拉罕城春擂事了,你再来见我,我也有些好处给你!” 夺了人家的青元丹和坛主之位,总要给点安慰。更主要的,李不归要给乌力布留下一份诱惑,这即可避免乌力布转头再生事端,又可将乌力布这条线牵住。 乌力布在心里已将李不归骂了一万遍,心道:“老子撞了活鬼,才会信你!”,勉强应道:“属下遵命!” 乌力布此刻的内心,李不归又怎么会猜不到?于是故意说道:“冰魄一物虽然难得,不过,你若是不看在眼里,那我也没办法!” “冰魄?当真?”乌力布大喜过望:“属下谢过坛主!” 李不归摆摆手:“我们还要赶路,你且去吧!” “是!” 乌力布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站在冰崖边,目送李不归等人。 李不归明白,这人恭敬的并不是他,而是冰魄。 乌力布今日在他手上吃尽了亏,会恭敬他才怪。 总之,若想利用好乌力布这条接近乌灵教的线索,日后得再找机会令其由衷折服才行。 第五十六帐 心海千堆雪 第五十六章 心海千堆雪 由于乌力布前来骚扰,耽搁了不少时间,萧白夜也就不得不勤奋起来,一待乌力布离去,立即带着李不归和老精魅土遁,冲顶进发…… ………… 黄昏时分,参加春猎的少年,陆续带着猎物返回营地。 独独李不归,迟迟不归。 世家主们早料定李不归自不量力攀登折多雪峰,必然凶多吉少。 此前他们还怀疑李不归莫非有什么依凭,可到了此时,李不归仍不见音讯,他们终于放下心,暗自窃喜起来。 嘴上当然要表达一下同情,甚至嚷着要研究营救之法。 这种吵嚷,实际是借同情之名,看多杰城主的笑话。 折多雪峰,时空错乱,变化难测,就连鹰隼都难以飞至峰顶,别说是人了。 整个拉罕城,有登顶可能的,也就是多杰羌一人而已。 倒要看看这位偏向着多吉小子的城主大人,愿不愿意为了他所垂青的小子冒这个险? 嘈杂里有清音。 “多吉曾有话留下:今晚不回,明日必回!”钦哲公子说道:“诸位世叔、伯,世兄、弟,咱们只要等待便是,若真有心,明日便一同去接应多吉公子!” “多吉公子和钦哲世侄,都太轻看了折多雪峰,”世家主们假作怜惜:“还是年少啊!” “我相信多吉,”杰羌不疾不徐,却是字字震人耳鼓,将那些假意怜惜,实则嘲讽的声音压下:“那孩子一定会回来!” 字字震耳,字字入心,世家主们只觉每一个字都似冰岩,心海瞬间涌起千堆雪浪…… 出了名的好脾气城主,发了脾气。让一众世家主们恍然想起,他雪域第十五的排名。 也意识到,城主固然好脾气,却也是不容挤兑的。 然后,整个大帐,被一道光照亮。 一道来自折多雪峰极顶的光…… ………… 终于在万道霞光里登上折多雪峰极顶。 黄昏的太阳总是落得很快,几人刚被霞光铺满天地的壮丽景象震撼,可驻足没一会儿,红日就已收敛霞光,一点点隐入遥远的地平线。 摩崖石刻就在眼前,但摹拓片显然是来不及了。 好在早有预案,为防时间不够,先已带了干粮饮水,当然还有萧白夜的酒。 李不归在峰顶找了处避风的石凹,生起篝火,烤起青稞饼、牦牛肉,准备饱食之后,在峰顶过上一夜,明早天明,再摹石刻天书。 峰顶的夜晚,天空如镜,灿烂群星,仿似触手可摘。 萧白夜一手牦牛肉,一手酒葫芦,哼着小曲,优哉游哉,老精魅面对着星光下的摩崖石刻兀自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不归不管他们,在篝火边盘膝坐下,很快进入心海的寂静…… 雪峰之顶,寒气极盛,灵气也更纯。李不归进入寂定,盘绕在中脉上的水、寒、星光三条吸纳灵气的脉络,昂扬如龙,以龙吸之势,大肆吸纳。 峰顶灵气被巨大的吸纳之力牵扯,奔腾呼啸,声如雷吼,在李不归身体外面形成一个庞大的、高速转动的灵气漩涡…… 清澈的天空,星光仿佛受到感召,更显璀璨,其中有百多颗星子,投射下纤细光线,如雨丝般源源泄落在李不归头顶。 百十颗星子的灵气,这是李不归平时吸纳星光灵气两倍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