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太缠人,王爷他又吃醋了!》 第1章 阿姐,我梦见祖母了 腊月方至,寒风肆掠,柳落樱在这漫天雪夜自戕了。 京畿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长信宫外新栽的几株腊梅,在棉被般厚雪掩埋之下,早已瞧不出颜色。 穿堂的冷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又落下几根枯枝败叶,在寂寥无人的深宫中听着恍若鬼魅。 柳落樱却不惧,病卧在罗汉榻上惨白了面色,还有心思挖苦面前的男人:“陛下可算记得臣妾了,赶着这春光日好的天气,可是来送臣妾最后一程的?” 她形容枯槁,俩颊泛着浓墨似的青黑,唯有一双杏仁般的黑瞳晶润,亮的吓人。 榻边坐着一位锦衣玉袍的男子,身形精瘦修长,腰间挽了玉带,一身黑底绣金龙袍无声彰显了他尊贵的身份。 此刻,林沛彦正默然望着憔悴的女子,许久之后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陛下纡尊降贵,何苦来关心臣妾这个下堂妻。” 柳落樱浅笑,清丽苍白的面色如初夏的芙蓉般清丽动人。 怨怼了十几年,她对林沛彦早已没了恨意。 临到末了,她只想早一些下去与父母宗族团聚。 林沛彦沉默的抚上她的面颊,曾经艳若桃花的面容,如今连眉梢都透着冷意。半晌,缓缓开口:“是朕对不住你。” 对不住? 一滴冰凉湿润的液体自眼角滑落,柳落樱苦笑。 如今她孑然一身,父母宗族为她而死,唯一的子嗣也在林沛彦的授意下胎死腹中,她要这迟来的歉疚有何用! “朕会让最好的太医治疗你的眼疾……”林沛彦目光触及她面上泪珠,艰难的开口,“樱儿,如今内忧外患已除,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罢。” “好……”泪水肆意泛滥打湿了柳落樱身前的月白绣衫罗裙,她牙关紧咬,陡然发难掀翻了身前的烛台,“既然如此,不如和我一起坠入阿鼻地狱过一辈子吧!” 长信宫外悄无声息,自从她失宠后,这个宫殿宛如荒废般被人遗忘。 柳落樱也曾怨怼过,私下里使手段抗争过。可她从未如此庆幸,本该留给自己自戕用的灯油,竟意外的连带着林沛彦一起入了地狱。 被鲜红灼热的火舌彻底淹没的那一瞬,她艰难开口:“林沛彦!如若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爱上你!” 浑身上下如车轱辘碾压般的疼痛,喉咙似烈火灼烧般干涸喑哑,还未曾尝过孟婆汤,疼痛竟如此真实难捱。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柳落樱只觉得脑袋如万千蚂蚁啃咬般刺痛难耐,当下抱紧了自己,在棉被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 这是谁的身体?! 感觉不对劲,她掀开沉重的眼皮,这才发现屋内的陈设是那么的熟悉——澄亮的日光透过明瓦糊的扇状平行隔扇窗落在桌前,搁置在桌前的双鲤铜镜内倒映着少女寐若春水的清丽面容。 这分明是她未留头时的家! 屋外的回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柳落樱抬头,正好对上美貌少妇惶恐关切的双眸。 那女子见她转醒,喜极而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樱儿,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阿姐都快被你吓坏了。” 直到阿姐柳卿卿温热的体温烫贴着她的肌肤,柳落樱悬着的心这才真切落到了实地。 她这是……重生了。 “阿姐……”她鼻尖一酸,抱着柳卿卿,怯生生的哭出声来。 前世林沛彦对柳氏一族赶尽杀绝,就连外嫁出门身怀六甲的柳卿卿也未能幸免于难,被夫家逼迫着在府内自缢而亡。 幸好,她回到了从前。 阿姐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柳卿卿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紧巴巴皱作一团,乌黑晶亮的瞳眸内泛着雾气,原本粉雕玉琢的女娃儿在这些时日流离颠簸后,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暗自啜泣,心中更是怜惜,忙连着裘被一起搂在怀里,低声宽慰:“樱儿乖,这些日子府内动荡是苦了些,等到了关外,阿姐给你买糖葫芦吃,可好?” 柳落樱这才想起,这段时日,正是金兵入关之际。外敌入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众人各自寻了出路,四下逃散。 早已嫁做人妇的阿姐柳卿卿此次回来,正是要带柳氏一族去关外投奔姐夫——永安侯府世子杨安。 此时,他正奉命,领军驻扎在关外抵御外敌。 乱世之中,没有什么能比军队更能镇定人心。 活了两世的柳落樱深谙此道,可她更知道,去关外才真的是一条不归路。 上辈子,他们一家听信杨安的劝说,前往关外。 原以为金人的战火集中在南方,暂时无暇顾及其它,可谁知行至半路,势头一转,金人沿江而下,一路势如破竹,攻占数十所城池。 柳家虽然提前得了消息,可一路跌跌撞撞、损失惨重。 更何况,离关外越近,流民越多。饿殍遍野,浮尸满地,为了换取粮食活命,柳氏一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就这样所剩无几。 到了关外的地界,杨安见他们身无长物,也无外物傍身,索性连面都不露,就连发妻柳卿卿也被一同撇在城门外,自生自灭。 原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经此一事,最后剩下的,只有本家的数十人。 卖妻鬻女,易子而食之类令人发指的事,柳落樱早以司空见惯。就连平日疼爱她的二叔,也动了把她卖掉换粥的心思。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决绝。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一切重蹈覆辙,她要阻止柳氏一族前往关外。 当下,她暗自伸手在腰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豆大的泪珠顺着红肿的眼眶淌了下来,软糯糯地叫着,“阿姐,我在梦里见着祖母了。” 柳卿卿轻抚她后背的手陡然一怔,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阿姐也想祖母了。” 老太君是这个府内对她们姐妹最亲切的人,为人宽厚、待人和善,但凡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定会给她们备上一份。 只可惜,在几年前染了风寒与世长辞。 想到祖母曾经慈眉善目的模样,柳落樱眼底泛红,可她心底有更为要紧的事儿。 第2章 这该死的成熟懂事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祖母有一间旧宅,似乎就在南方。 柳落樱亲昵的靠在大姐的肩头:“阿姐,昨夜祖母托梦与我说,她挂念着老宅子内存着的体己,知道我们如今乱世不易,特意嘱了我转告阿姐,逃难时遇到难处可带着傍身。” 柳卿卿摩挲她背脊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迟疑:“樱儿,你可听真切了,祖母真是这么说的?三叔去了老宅院数次,都未曾发现什么物什……” 话一说完,柳卿卿自觉失言。平日里爹娘忙于庶务,无暇顾及这个小妹,是以落樱自小就寄养在老太君膝下,全府上下就属她与老太君最亲。 如今明晃晃的把三老爷贪图老太君遗物的事摊到台面上来,她生怕妹妹受不住。 可柳落樱恍若未闻,仍扑闪着杏圆的大眼,搂着自家阿姐的胳膊不肯撒手:“阿姐,我想祖母了,我们顺道回老宅拜拜祖母好不好?” 柳卿卿被妹妹的撒泼打诨弄得哭笑不得,见她一副上房揭瓦的泼猴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弯了葱白的指端轻轻剐蹭她的鼻尖,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叹道:“你呀!” 姐妹二人在房内闹做一团,还是大丫鬟抱夏端了药盏进来,这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抱夏见柳落樱转醒,喜不自胜,忙捧了和暖的黄铜暖手炉塞进她手里,又取了引枕垫在她颈后,这才欣喜道:“太医原估摸着姑娘转醒还需些时日,没曾想姑娘身体康健,今日便醒了,姑娘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柳落樱就着抱夏的服侍喝着药,闻言抬眉看她。 抱夏是母亲分来服侍她的丫鬟,前世因为她听了三婶的挑拨,同父母亲离了心,连带着对抱夏也不喜。 可她分明记得,在前世,抱夏忠心护主,拼着做一辈子老姑娘也要护着她,随她进宫。结果在秦贵妃授意的一场刺杀中,以身饲敌,这才护住了她的性命。 看着熟悉的音容相貌,恍若隔世,柳落樱怔怔的又落下几滴泪来。 柳卿卿以为她想祖母了,忙连声宽慰:“樱儿放宽心,在这乖乖把药喝完。阿姐答应你的什么时候没办到过?阿姐这就去和父亲叔伯商议,明日先启程去祖宅。” 柳落樱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囫囵把药喝了,硬是跟着姐姐来了堂屋。 还未到立冬,天气却日渐寒凉起来。 堂屋内,曾经富丽堂皇的红雕花木装潢,数不清的青花瓷瓶全部被贱卖一空,就连冬日惯取暖用的银丝炭如今也烧不起了。 姐妹俩绕过屏风,只见族内众人圈坐在仅剩的黑漆彭牙四方桌前,神色各异。 柳家有三房,柳落樱的父亲柳辰赣是长房嫡子,再就是她的二伯三伯。 柳辰赣子承父业,接下了祖父的商铺,在京内经营的风生水起。 三伯柳辰光平日里游手好闲,但好歹在父亲手底下做些小营生。 反倒是二伯柳辰轩走了仕途,如今做了京城内六品推官。 他们虽在老太君过世后就分了家,可如今局势不宁,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现下柳辰赣正端坐在上首,见了她孱弱娇气的模样,眉心紧皱,不由分说斥责道:“樱儿,你看你成日被娇惯成什么样子,如今兵荒马乱的,谁有多余的心思看顾你!” 柳落樱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父亲对她素来不喜,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自幼体弱,更因得母亲生她时胎位不正,难产病故。这么多年来,父亲对她一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看哪哪不顺眼。 三伯母趁机附和:“樱儿,你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这些日子兵连祸结,家里米面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每日药材的份额都不知凡几,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哪日就没饭吃。” 大病初愈就被拎出来一顿训斥的柳落樱很是无辜。她分明记得,她的药材和府内开销走得还是父亲的分例。 柳卿卿心疼妹妹,“三伯母莫急,府中开销如今已有了法子。” 见长房嫡女开腔,三伯母安氏这才撩了眼皮,悻悻然道:“你能有什么法子?” 柳卿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祖母托梦一事宣之于口。只不过将柳落樱的名字隐了去,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差错,也怪不到妹妹身上。 一听老太君在老宅内还存了体己,众人心思各异。 三房最是沉不住气,三伯母当即叫嚷起来,“那还等什么,明日就去老宅!” 柳辰赣浓眉紧拧,训斥道:“拿母亲的体己养家,成什么样子……” “大哥,若不拿那份体己,用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三伯柳辰光缓缓开口,斜睨了柳落樱一眼,“大哥也不想看柳氏一族在我们这一辈断了传承吧?” “……”柳辰赣终究还是噤了声。 前往旧宅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各房都回自家的院落收拾明日出行的物事。 回到雪芝院中,柳落樱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吩咐抱夏和拂冬帮着收拾行囊,而她则开了平日存放体己的暗格,取出一叠银钞,嘱咐迎春:“你将这些都拿去换了现银,再去医馆里买些平日防着头疼脑热的药膏,但只有一点,抗风寒的药丸要多备几瓶。” 迎春只当是自家小姐隔三差五的病怕了,想多抓几副药以备不时之需。 只有柳落樱知道,南方虽然州县多,水草丰茂,但流民也多。 一旦关外的金兵开拔,大量流民涌入南方,再加上百年不遇的寒冬,无数流民只因感染风寒丧命。 她阻止不了天灾人祸,唯一能做的,只有趁天下还算太平,多备些药物防身。 柳落樱挨个安排下去,雪芝院中原本因为即将跌沛流离而失了主心骨的丫鬟们,各个有条不紊的张罗起来。 而她此刻也没闲着,清点了院内的丫鬟嬷嬷,其中愿意随主人家南下的明日一齐启程,而那些自有去处的,她也并未为难,还了卖身契,放其自行离去。 院外,孙嬷嬷瞧着她年少老成的模样,心下宽慰,对身侧的柳卿卿笑道:“夫人这回可算是放心了,您瞧二小姐安排的,竟比我们想的还要周到。” “是了。”柳卿卿叹了口气,望着妹妹忙碌的娇小背影,眼底满是疼惜。 到底是自小没了爹娘疼爱的孩子,总是要比别人家孩子成熟懂事得多。 第3章 一唱一和 第二日,天刚破晓,乳白色的薄暮尚笼罩着初升的朝霞,柳落樱就收拾停当,随姐姐一齐到了堂屋。 没想到她来得还不算早,堂屋内,二房三房的妯娌都规规矩矩的端坐着,贯是惰懒的三伯父,今日也起了个大早。 瞧这一家人虎视眈眈的模样,柳落樱暗自叹息,她拿祖母的体己作伐子,也不知是善是恶。 三伯母见她来了,状似无意开口:“如今府内拮据,此次南下只置办了两顶轿子,你们姐妹自行安排了坐。” 三房五小姐斜睨了柳落樱一眼,讥讽一笑,“只可惜落樱姐姐身娇体贵,来得不凑巧,这轿上的位置已经安置妥当,不知姐姐可愿和府内丫鬟嬷嬷们挤一挤?” 这分明是嘲讽柳落樱连丫鬟仆从也不如了! 虽说没有爹娘疼爱,可好歹是长房娇养着的嫡次女,柳卿卿哪能任由妹妹在眼皮底下被欺负了去,上前正要替其争上一争,不料被她悄悄扯了袖摆。 只见柳落樱略微垂螓,绯色樱唇勾勒出一抹浅笑:“如此,就听各位妹妹的安排了。” 众人怔怔的看着柳落樱,这个平日里被老太君骄纵无边的二世祖,竟然硬生生吃下这个闷亏。 安氏更是细眉紧拧,狠狠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虽如往日般娇软无依,可瞧着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等大老爷到了,众人这才收拾好心底的盘算,按着安排上了马车。 柳卿卿如今可是柳氏一族的依靠,原本有着自己的位置,可她实在放心不下妹妹,索性和其挤在一处。 一上马车,她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柳落樱的额角:“你啊!平日里贯是能说会道的,真正上了台面,怎么就成软柿子任人拿捏了?三伯母她们心思不善,日后少跟她们往来。” 额头被戳得生疼,柳落樱也不气恼,反倒亲昵的蹭在柳卿卿怀里撒娇,“阿姐,我知道了。” 她哪能不清楚呢? 前世她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有一大半都是拜三房所赐。 柳家出美人,柳落樱生母的样貌,当年更是名动京城。 若是她生在太平时期,好歹能嫁个吃穿不愁的勋贵人家安稳度日。 可如今战乱连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三房一家在设计害死了柳辰赣,夺了家财后,转手就将她进献给了燕王林沛彦寻求庇护,何曾关心过她的死活? 回想到前世心酸的过往,柳落樱终究熬不住了,连夜发起了高热,又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我……我睡多久了?”她无力抬起手臂,任由抱夏帮忙擦拭。 “回姑娘的话,已经三日了。”抱夏见她转醒,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在姑娘聪慧,提前备齐了药材,不然这荒郊野岭,可真没地找郎中去。” 柳落樱回眸,只见柳卿卿正躺在她身侧昏睡。即便是在梦中,阿姐仍不忘替她掖好被角。 这几日柳卿卿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原本明丽动人的俏脸硬生生消瘦了几分,就连朱色丹唇也染上了点点白霜,如今竟真有了逃难的模样。 柳落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她一声不响应下三伯母的刁难,原本想着图个自在,没曾想连带了阿姐受累。 恰巧到了晌午,车外吉庆有鱼印花布帘被掀起,原是迎春端了食盒进来。 一掀开食盒,主仆几人愣在原地。饭盒内盛放着几碗寡淡的白粥,零星的几粒白米盛在碗底清澈可见。 迎春当即哭了出来,“奴、奴婢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明明前几日侯夫人去取的时候,白米饭还能配上几碟小菜……” 柳落樱会意,三伯母如今把持着柳府中馈,前几日是柳卿卿去领的份食,安氏上赶着巴结侯夫人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动手脚?如今见她醒了,柳卿卿又没露面,这才起了歪心思。 可重活一世,她哪能任由安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府上中馈,也是时候该换个人管管了! 她让迎春拎着食盒,随自己径直往柳辰赣的方向走去。 “父亲安好。”柳落樱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一见是她,柳辰赣沉了脸色,“你不好好吃饭,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嫌自己身子好得不够利索?” 柳落樱安顺的含螓垂首,竟比平日乖僻的模样看着贤淑沉静许多:“女儿这些时日在车内昏睡,总是梦见儿时父亲教习我功课的模样,又回想起这些年仗着祖母的宠爱犯下不少错事,惹了父亲生气,自觉不该。女儿醒来,就想能如儿时般毫无隔阂的与父亲同桌而食,这才提了食盒冒失赶来,还望父亲应允。” 好歹是自幼看着长大的嫡女,柳辰赣见她怯生生的局促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行了,起来一同吃吧。” 柳落樱原本怯懦的眼神骤然一亮,忙唤了迎春上前服侍。 可食盒盖子一掀开,四周的空气陷入死寂,她咬了嫣红的下唇,啜泣道:“迎春……这、这是怎么回事?” 迎春则按照事先编排好的说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哭诉,“老爷小姐,这……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回禀过三太太小姐身子骨弱,大夫嘱托过要小心照料。可这……兴许是三太太放错了罢。” “胡说!”柳落樱怒斥,“三伯母从二伯母手中接管中馈多年,这些寻常小事如何能出了差错。” 说完,转而对柳辰赣恭谨道,“父亲,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指不定是哪个院里的仆从办砸了事情。女儿本想一同分担些家事,奈何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二伯父留在京中未归,父亲不若让二伯母也来帮忙,好歹能帮衬些。”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柳辰赣本就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哪里还有不明白?只是见自家嫡女被人欺负到头上,只能这般小心翼翼的做派来向他诉苦,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当即摆了手,“这事我知道了,你两位伯母那边我自会去说一声的。” 柳辰赣瞥了女儿一眼,见她红润的小脸如今瘦巴巴的成了一团,皱着眉头嘱咐道,“平日里好好将养着,免得旁人看去说我柳府供不起一个嫡女。” 见父亲放软了语气,柳落樱自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当下乖巧的应了。 后面几日,每次送来的菜肴果然要好上不少。 迎春听丫鬟嬷嬷私底下嚼舌根,说三伯母被老爷叫去后,回来发了好大脾气,摔碎了一盏青花白瓷碗,夜间就得了三老爷一通责骂。 二伯母倒是喜不自胜的模样,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行人又走了月余,越往南走,境况越发艰难,路边游民数量愈发多了。柳府女眷胆子小的成日都缩在马车内不敢出声。 虽然府内中馈有二伯母帮忙把持着,可柳府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这些时日更是连荤腥都见不着了。 柳落樱病恹恹的,正靠着车厢闭目小憩时,车队陡然停了下来。 第4章 哪个洛家 隔着厚重的吉庆有鱼印花布帘,都能听着车队前一片嘈杂,似是有许多人聚在一处争论不休。 柳卿卿怕这些人冲撞了妹妹,忙吩咐抱夏照看好她,自己则带了孙嬷嬷去车外打探情况。 柳落樱见阿姐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雕花格窗的缝隙中窥视。 谁料到,刚掀开布帘一角,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蹭的一下就窜了进来,恰巧落在她的怀里,“喵喵”的叫着,依偎在她手边不愿离开。 柳落樱哭笑不得。 生逢乱世,她也多时未见过这般乖巧的狸奴,忙吩咐迎春从包袱内取出一块小肉干来喂它。 肉脯肥瘦相间,又用小火细细地煎烤了,冒着一股猪油的香气。猫一闻着肉腥味,忙撒开缠住柳落樱的爪子,抱着肉干狼吞虎咽撕咬着。 柳落樱鼻尖一酸:如今这世道,连人都填不饱肚子,更何况猫呢。 巴掌大小的肉干很快被小猫吃拆入腹,它仍扒拉着柳落樱的腿喵喵的叫着,虚弱娇软的叫声直听得她耳根子发软。 迎春见状,忙将包裹揽进怀中,“小姐,这可是咱们仅剩的肉干了,可不许叫这馋猫都吃去了。” 柳落樱刚想求情,可这猫看这主仆二人迟迟拿不出东西喂它,后退一蹬,干脆利索的抢过包袱,叼在口中,又从格窗原路跳出车外。 如今柳落樱也不过是半大孩子心性,她来不及细想,忙提了裙踞跟着追了出去。 她瞧着这猫虽通体雪白,但毛色隐隐发黑,显然许久未曾打理。本以为是大户人家弃养的家猫,谁料想刚出车门,这猫就稳稳当当落入一人怀里。 那人缓缓抬头,柳落樱呆怔在原地。 今日天色雾蒙蒙的,光线很暗,几缕金光穿透云层恰巧洒在少年身侧。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却极为出挑,他穿了件墨绿色直缀,迎风而立,如一杆翡翠色的青松。 少年面容清秀俊逸,五官尚未长开,一颦一笑皆已有了丰神俊朗的意味,一双透亮的眸子隐在暗处,泛着晶润的光芒。 柳落樱只觉得他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未等她回神,迎春也追了上来,冲那人怒喝道:“这是你家的猫吗?偷了我家的包袱,赶紧还回来。” 那少年望了迎春一眼,又低头看猫,沉默着提捏住了猫的后脖颈,白猫这才“喵呜”叫着,不情不愿松了口。 “阿奴多有叨扰,得罪了。”少年恭谨行了一礼,声音如敲冰戛玉般透着冷清。 不知是否是柳落樱的错觉,这少年对她似乎有些抗拒,直到迎春匆忙赶来,少年紧抿的嘴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她着实不记得何时与他见过。 或许与她十岁那年不慎从山坡上摔下有关,太医诊脉后说记忆可能受损,可她在床上将养了半个月后,除了一些零星琐碎之事想不起来,其余依旧生龙活虎的,老太君和阿姐也就松了一口气。 莫非是那时忘的? 柳落樱行了一礼,迟疑的问道,“我姓柳,在家中行二,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看着她,不过相隔了三四年的光景,曾经跟在他身后整日里喊着“兄长”的小哭包,如今竟要出落成亭亭玉立大姑娘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唇角微掀:“我姓洛,名霆。” 洛霆…… 柳落樱脑海里有如万千蚂蚁啃咬般疼痛: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快想起来! 她不停催促自己,心底似乎有什么答案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车队前的柳辰赣这时也结束了寒暄,听见这边的响动,急急赶了过来,见是洛家公子与小女儿碰了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而沉了脸色训斥道:“这是你洛家兄长,怎么见了不知道行礼?” 洛家兄长? 哪个洛家…… 电光火石间,柳落樱全部记了起来。 洛家,是她母亲的母族,而洛霆,不就是前世扳倒林沛彦的兵部尚书么?而她居然忘了,自己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的嫡亲表妹! “若不是洛霆那奸吝小人,处处制肘朕,我们之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林沛彦临死前那声决然的咆哮,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忽然间记起前世的事儿来。 那时,林沛彦还未荣登大宝,她与其一齐住在东宫时,茶余饭后闲话家常,林沛彦每每提到这个名字都要嗟叹一番。 “樱儿,如此才气无双之人若是能为本宫所用,何愁天下不平?” 只可惜,据柳落樱所知,洛霆弃了太子不顾,转而投了不被看好的五皇子门下。 年仅二十有二,就官拜兵部尚书,成了朝堂之上唯一能掣肘林沛彦的人。 即便林沛彦登基后,因洛霆声望太高,即便恨得咬牙切齿,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可柳落樱分明记得,小时候,她对这个未来权臣表兄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太好。 洛霆,洛家外室生的私生子,在外祖家身份着实尴尬,连带着她也不喜欢这个庶兄,整日里缠着他,没少给他添乱。 那次意外坠崖,分明是柳落樱设计想要将他推下去,没想到一下子失了准头,自己反倒从坡上滚了下来。 想到这里,她背脊一凉,她对这位日后位极人臣的表兄,着实胆大妄为了些。 “洛家只有一位嫡亲的少爷,落樱哪来的什么庶兄。”柳卿卿施施然走了过来。她可没忘记从坡下抱起满头鲜血的落樱时,心脏仿若摔成两瓣的疼痛。 洛霆神色晦暗,默默道:“侯夫人教训的是。” 柳落樱喉咙无端一紧。 这位未来之人之下万人之上,德高望重的权臣,如今过得也太逆来顺受。 小辈们的不愉快在当家的看来,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更何况,乱世当头以大局为重。洛家和柳家因着柳落樱母亲这一层姻亲的缘故,当即决定一齐南下。 晚膳期间,两家聚在一处,临时用石板拼凑而成的桌子,蜡染皮球花团凤方形棉桌布往上一铺,竟也有了几分宴席的意味。 吃食虽依旧素淡,可比平日里要好上不少,不但盛了几块腊鱼、腌肉,还多了不少珍禽野味,用蒜瓣干辣椒炒出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好在两家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即便闻着荤腥味忍不住口齿生津,在餐桌上仍是相互谦让了一番这才动筷。 搁下碗筷,柳落樱暗自打了个饱嗝。这还是这些时日来,第一次吃上饱饭。 她拿余光扫视一柳,柳家人饿得狠了,只顾着吃菜,就连柳辰赣也顾不得寒暄,让身旁布菜的丫鬟又夹了一块奶香开花馒头。三伯母更是时不时往盘中布菜,白瓷碗旁摞起小山般高的碎屑。 目光略过桌尾独坐的洛霆时,她的眼皮狠狠一抽。 第5章 清冷表哥 月色寒凉,众人都围坐在一起,唯独他,孤零零的坐在末首,面前也仅仅摆放了两盘腌酸菜。 而他默默的坐在夜色中,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忽而,柳落樱鼻尖就是一酸。 她想起上辈子在冷宫独活的日子,宫内惯是踩高捧低,曲意逢迎的好手,见她失了宠,内务府早早断了她的分例。数九寒冬,她蜷缩在一层薄被里发着高热,身畔竟连一个可以使唤倒水的丫鬟也无。 众人酒足饭饱后纷纷告退,柳落樱也跟着柳卿卿一起回到帐中。 迎春替她梳洗后,她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声,“阿姐,洛家二哥平日在洛家也不受待见吗?” 柳卿卿瞥了她一眼,眉眼满是不解:“你问这些做什么?平日里你不是最不喜谈论他的事情了。” 柳落樱在心底苦笑:她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将洛霆这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也不好明说,遮遮掩掩道,“这不是大难当头……我想着宗族朋辈相互帮扶也能得个助力。” 柳卿卿又瞧了她几眼,这才缓缓道,“你这二表哥也是个命苦的,本来前些时候外祖父已经松了口,要将其纳入宗谱。谁知他那做外室的生母瞧着京内情况不对,连夜跟人私奔。外祖父一怒之下,就连洛霆也怀疑上了,如今没在中途弃了他,已经算是仁慈了。” 柳落樱有些呆愣。 本以为洛霆因着出身不好,处处被排挤已经足够委屈了。谁曾想,中途竟还出了这档子事。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生母。 这下别说被重视脸面的外祖一家承认,恐怕在血脉正统上,洛家人也是起了疑心。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不知是着了凉,还是陡然吃多了荤腥,只觉得肚子突然间抽痛了一下,紧接着翻江倒海起来,似是有利刃在胃里来回搅动。 她的面色陡然由红转白,全身如坠冰窖,额角往外渗着冷汗。 柳落樱本想叫醒柳卿卿,可看阿姐在身侧酣睡,这些时日为了照顾她,好不容易睡了安稳觉。便紧咬牙关,蹑手蹑脚从榻上爬了下来,扯了披风胡乱裹了,就去帐外的包裹里翻药丸。 可慌乱之下,什么也找不到,反倒把瓷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沉如水,万籁俱寂。 洛霆循声赶来时,就看到柳落樱倒在地上。织锦皮毛斗篷散开,娇小的身躯无助的蜷缩成在一起,细眉紧皱,平日娇艳无双的小脸如今紧巴巴的皱作一团,浑身发颤。 他来不及细想,脱下身上的外袍连衣待人揽入怀中,驾马狂奔,连夜赶到了医馆。 柳落樱烧得迷迷糊糊,中途醒来了一次,看到身侧颀长清瘦的身影,以为又回到了与林沛彦吵架,住在冷宫内滴水成冰的日子,急忙攥紧了那人的袖摆,微微摇晃:“不要离开我……” 洛霆动作一顿,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轻声应道,“好。” 柳落樱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睁眼看到吊顶上熟悉的吉祥花纹图案,想来是回到了帐中。 她原以为昨夜是一个梦,可稍微一动弹,四肢百骸如烈火焚烧般疼痛不堪。 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四喜如意云纹布帘被掀起,柳卿卿走了进来,望着她消瘦的小脸满眼心疼,“你这妮子,生病了也不知道说,若不是今早瞧见洛霆抱着你赶回来,谁知道你昨晚糟了这么大的罪!” 见阿姐眼圈发红,柳落樱好生宽慰了一番,巡视一圈,并未见着洛霆的身影,试探地问道,“阿姐,你瞧见我二表哥没有?” 柳卿卿撩了眼皮,没好气答道,“领了外祖父的责罚,正在屋外跪着呢。” “跪着?” 柳落樱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了,忙整了整情绪,央道:“阿姐,昨儿个我意识不大清醒,你再详细同我说说吧。” 柳卿卿戳了戳她的头,才道:“今早抱夏寻你不见,只找见帐外你的斗篷,上下乱成一团,父亲正准备带人亲自去寻你,才见那洛霆带你回来,你还昏睡着,衣衫不整的,连外衫都不见了。他虽说是你二表哥,但毕竟也是男子,幸好当时,下人都被支使出去了,这要是让旁人瞧见,你以后还如何说亲?罚他跪一跪算是好了。” 柳落樱心头顿时一涩,脑海中依稀记起来昨晚二表哥带着自己去医馆,又亲自照料了自己一夜,只怕都没怎么休息,一回来还被责罚了一通。 而且,这也算是事出有因。 若是换了旁人,大抵也就是训斥几句了事,但换了洛霆,只怕是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跪得久了,只怕是身子骨都要落下病根。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必遭这个罪。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就坐不住了,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又被阿姐按住:“你又想去做什么?都这个样子了,消停些吧,父亲嘱咐了,让你好好休息,你再睡一会,我去看看鸽子汤炖好了没有,等下给你端过来暖暖身子。” 说完,柳卿卿起身掀开云纹布帘出去了。 洛霆还在外面跪着,柳落樱如何能这么心无芥蒂的歇息。 她等帐子外姐姐的脚步声远去了,起身从包袱里翻出治冻疮的药膏和兔毛织就的软垫揣在怀里,悄悄溜了出去。 柳、洛两家的帐子扎在一处,人倒也好找,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洛霆。 即使是跪在那里,少年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出鞘利刃不染霜雪,安静沉默。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对不时经过的人那些窃窃私语的嘲讽都视若无睹。 柳落樱心下一动。 现在的洛霆,不过一介方及弱冠的少年,但一举一动,俨然已经透出凌然风骨。 她快步上前,刚刚离得远看不太真切,此刻近了一看,才注意到,少年身上竟只穿了一件单衣,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见柳落樱过来,他淡淡抬眼,像是跪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自己。 柳落樱咬了咬唇,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拿了出来,低声道:“这是冻疮膏,你抹在身上,可以抗寒。” 洛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天气跪上半天,别的地方不说,双膝是一定有冻伤的。 于是,她又拿出软垫,四处看了一圈,做贼般的递过去:“这个,你垫在衣服里,旁人看不出来。” 说着,又有些愧疚:“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被外祖父责罚。” 第6章 我可不喜欢欠什么人情 “和你无关。” 少年清俊的面容上不见悲喜,连神色都没有什么波动,只淡淡道:“我不需要,你拿回去罢。” 柳落樱却不管那么多,干脆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站起身来,故意带上几分娇纵开口:“就当是谢谢你昨夜送我去医馆了,我可不喜欢欠什么人情。” 她还担心自己偷跑出来的事被姐姐撞见,说完后,便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而在她身后,少年垂下视线,落在手里被强行塞进来的药膏和软垫上。那垫子里还包了几块点心干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 他刚刚说和她无关,并不是随口一说,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责罚早已多得记不清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但…… 洛霆想起方才少女一路跑过来,还微微喘着气,面色红润,出了一层薄汗的样子。 看来,是恢复得还不错。 柳落樱轻手轻脚的回到帐子,四处看了一圈,不见姐姐和抱夏她们,才松了口气,掀开帘子刚进去,就听到柳卿卿的声音:“还知道回来?” 柳卿卿坐在榻上,冷着表情,一看就知道是真的生气了。 柳落樱急忙讨好的过去拉她的手:“阿姐,我只是在帐子里呆得太闷,所以出去透透气,没有乱跑。” “你呀,就是生病了也不安分。” 妹妹身子还没好,柳卿卿见她这幅样子,七分火气就下去了一半,另一半也转成了心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一旁的鸽子汤拿过来,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散了出来。 “好香啊。”柳落樱抽了抽鼻子,心念一转,撒娇道:“阿姐,不如我们去同父亲一同用膳吧,这段时间,因为我的身子,父亲也没少费心。” 柳卿卿自然没什么异议,收拾起食盒,又叮嘱抱夏给妹妹多加了两件外衣,才一起去到柳辰赣帐子,打开帘子进去。 而帐子里,除了柳辰赣,外祖父也在。 柳落樱乖巧的叫了一圈人,柳辰赣眉心微皱,斥道:“身子还没好,又乱跑什么?” 柳落樱看了一眼外祖父,恭谨答道:“回父亲,多亏了二表哥帮忙,女儿昨晚送医及时,用过药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特意来感谢父亲费心,来同父亲一道用膳。” 不等柳辰赣开口,一旁洛家的老太爷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缓缓道:“落樱现在已经这么大了,长得和你母亲倒是相似。” 那语气中颇有几分感慨。柳落樱之前也听祖母提过,外祖父最宠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母亲,而母亲为了生自己病逝,在外祖父眼里,也许和父亲一样,多少都是有点不能接受,也因此,她平时见外祖父的机会少得可怜。 “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老太爷发了话,柳落樱立刻应了,同姐姐一道坐下,听着父亲在和老太爷说起此后几日的行程安排。 她心里还挂念着洛霆,根本听不进去,食不知味的吃着东西,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开口:“外祖父,二表哥还在外面跪着吗?” 老太爷闻言,看了她一眼:“我罚他跪到亥时。” 柳落樱心下一急,寒冬腊月的亥时已经是深夜,温度骤降下去,身子骨稍弱一点的人只怕都要受不了,更何况洛霆穿得那么单薄,一直跪下去,恐怕熬不到后来掌权,就得一命呜呼了。 “外祖父,二表哥他只是见我晕倒,情急之下才带我去就医的,就算是失了规矩,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她隐在袍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揪紧了衣摆,求道:“若真是要罚,不如连落樱一块罚了去罢,说到底,都怪落樱身子不争气,还连累到二表哥。” 说到最后,已经俨然带了些小女孩任性赌气般的语气。 “胡说些什么!”柳辰赣斥了一声,又转向洛老太爷,道:“小女被宠坏了,见笑。” 老太爷倒是没有动怒的意思,只看着她。 柳落樱见状,趁热打铁道:“外祖父,二表哥说到底也是洛家的人,这样在外面跪着,难免惹了不知情的外人笑话,不如小惩大诫,先让他回来,等日后安顿下来了,再行责罚。” 虽然这样说了,但她心里也没个底,忐忑不安的偷眼去看。 一旁的柳卿卿虽然闹不清楚妹妹怎么会突然给从未相熟的洛霆说话,但也跟着开口道:“樱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现在世道动.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惩罚太过,反而离散了人心。”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太爷总算是松了口,淡淡“嗯”了一声。 其实他内心对洛霆还是有几分欣赏,只可惜,这小子的身世着实上不得台面,既然有人来说情,他也就顺着这个台阶,就势下了,叫来下人吩咐道:“去告诉洛霆,跪到午膳后就可以自行回去了。” 柳落樱悄悄松了口气,用过膳后,同姐姐一块告退,刚出了帐子,就被柳卿卿扯住。 “我说你怎么突然要来找父亲吃饭,你以前都是最怕父亲训斥的,原来是为了洛霆?” 柳落樱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肯定是瞒不过姐姐的,老老实实的全说了:“阿姐,洛霆是为了送我去医馆,若是因为这都要被责罚,这日后南下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意外发生,谁还敢再伸出援手?” 柳卿卿听着她的话,心里不免叹息。 旁的同龄孩子,现在还正在父母膝下撒娇,而落樱却从小没有父母疼爱也就罢了,自己这个姐姐总归还能多照应一些,但谁想到,转眼就碰上了金兵入侵,不得不四处逃亡,流离失所。 这一系列的变故,都逼得妹妹不得不成熟起来,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但她内心还是希望,落樱能回到以前那个娇纵活泼的性子。 柳落樱在回帐子的路上,还特意折去洛霆罚跪的地方看了一眼,下人已经将老太爷的话带到了,她远远看到少年站起身来,一颗心才算彻底的放下,被柳卿卿拉走了。 洛霆垂眸将衣衫整好,随意拍打了几下沾上的泥土灰尘,不着痕迹的抬眼,视线落在柳落樱离去的方向。 袖子里,他手里攥着的那只白瓷的小药瓶,已经被体温烘得温热。 第7章 惊醒 次日,两行人再度从驻扎的地方启程。 因为柳落樱的病,三房就算是心里再如何的不舒服,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总算没在让她跟那丫鬟嬷嬷再挤到一起,而是另给腾了马车出来。 柳落樱自然不会再推脱,盈盈拜谢过后,便和柳卿卿一道上了马车。 她今天早上刚刚喝了药,在轿子里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就是被迎春一阵急切的叫声惊醒的。 “小姐,小姐,快醒醒!” 她睁开眼睛,便听到轿子外传来嘈杂的呼喝。 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她掀开帘子一看,是不知从哪里涌来的大批面黄肌瘦的难民,将前面的路围堵得水泄不通,手里各个拿着锄头铁锨,虎视眈眈盯着的,分明是车队后装了粮草的马车,眼看着府里家丁就要抵挡不住了。 迎春焦急道:“小姐,这些人都是受灾的流民,现在竟都做了劫匪,侯夫人去前面探听情况了,嘱咐奴婢一定要看顾好您,但这里恐怕是顶不了多久了,小姐快随奴婢来,去后面躲一躲!” 柳落樱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顾不得多问,匆忙下了车,还没走几步,回身就看到那些流民已经冲了过来! “小姐,快走!” 迎春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车队后躲去。 柳落樱心里记挂着柳卿卿,见状急忙道:“我先去找姐姐,你去通知二伯母她们,还有其他的下人嬷嬷,让他们分散开来,躲到山上,不要跟他们硬拼。” 冻乱年代的流匪,也都是被战乱殃及的普通百姓,只是想要一口饭活下去,轻易不会伤人性命。 迎春还有些担心,但柳落樱将她一推,提起裙踞往前追了过去。 入目所及之处全是混乱,车队已经全被冲散了,柳家和洛家的人混在一起,柳落樱努力辨认着,终于看到柳卿卿的身影。 “阿姐!” 她刚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分开人群过去,手臂就被人用力一拉,整个人跌跌撞撞的扑到了一个泛着清寒气息的怀中。 柳落樱吓了一跳,就看到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石,砸落在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入眼便是少年清俊的一张脸。 “二表哥?” 她微一愣,转瞬又想起姐姐,急忙就要追过去。 但又一波的流民涌了过来,已经看不到柳卿卿的身影了,整个车队陷入彻底的混乱,无数的流民冲了进来,大肆搜夺着贮存的粮食衣物,甚至已经有人为了抢到一袋馒头动起手来,惨叫嘶吼声不绝于耳。 即使是重新活过一次,柳落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浑身都不自觉的微微发着抖,被洛霆一拉,往往一旁的林子里躲了过去。 她耳边回荡着呼啸的风声,身上唯一的触感,似乎都聚集在被洛霆拉着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其身后,不知道跑了多久,柳落樱已经累得连腿都抬不起来,脚下猛然绊到了枯枝,伸腿骤然失去重心,往前摔了过去! 柳落樱小小的惊呼出声,腰部却被用力扣住,没有摔倒地上。 “没事吧?”洛霆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眼去看少年,明明刚刚跑了一样的路,但洛霆看上去比她这幅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要好太多,气息依旧平稳,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柳落樱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被林间风一吹,被汗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冷意,让她瑟瑟的发起抖来。 洛霆沉默着放开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动作麻利地砍了不少枯枝过来,在地上堆起一个小小的篝火堆,用火折子点了,火光带来的温暖驱散了不少寒意。 柳落樱记挂着失散的姐姐和父亲,心事重重。而洛霆也不是多话的人,沉默的靠在一边树旁。 她抬眼时,正看到少年懒洋洋的把玩着手里的那把匕首,拔出来时的刀刃清寒如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愣怔了一下,毕竟,洛霆在洛家的地位有目共睹的不受待见,那这把匕首……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洛霆随手将刀收了起来。 偷看被刚好抓住的少女有些尴尬,没话找话的问:“二表哥,还没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少年淡淡答道:“正好路过。” 这个回答,让柳落樱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接,她想了想,又道:“你站那么远,不冷吗,来火堆这边吧。” 从架起火堆后,洛霆就一直站在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丝毫凑近一点的意思,他薄唇微启,又是简洁的两个字:“不用。” 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沉默,只能听到枯枝在火中炸开的“噼啪”声,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那一点跳跃着的火光也越发的显眼。 柳落樱身上的衣服已经烤得差不多干了,于是洛霆熄了火堆,将烧过的枯枝埋了起来:“走吧。” 冬天的天黑得向来早,刚刚柳落樱又是跟着洛霆一路跑过来,无暇注意路边脚下,此刻往回走时,才发觉这路有多难走,单单是乱石土块,就险些将她绊倒好几次。 好在洛霆始终走在她前面,稍有不慎,就恰时伸手出来稳稳托她一把,待她站稳后再收回去,既防止她跌倒,又不失礼节。 柳落樱就这么跟在洛霆身后,好不容易走出了林子,就看到原来车队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的乱象。 好几辆马车都被硬生生拆成了碎片,还有零散的几个乱民还在不死心的想要翻找出些什么东西,但柳家和洛家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 她心下一慌,正欲上前,就被拉住。 洛霆皱眉打量了周围一圈,道:“没有血迹之类的,应该没有人受伤,这里不远处就是南陵,他们应当是暂避到南陵城了。” 柳家的老宅也正在南陵不远处,柳落樱从急切中冷静下来,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而且,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要找阿姐和父亲他们,也得先安定下来。 洛霆拦下一辆进城的牛车,柳落樱在一旁将自身境遇说了,又说了些软话。 赶牛车的是个憨厚汉子,当即就热心的让他们搭了一程便车,到了南陵后,柳落樱温声道了谢,又塞了块碎银过去,才同洛霆一道离开。 南陵原本也算是十分繁华的地带,物阜民丰,风调雨顺,也因此,战乱到来时首当其冲。现在看来,街头一片萧条,到处都是拖家带口乞讨的难民,走几步就能看到被麻布席子一裹,被随意丢在路边的尸体,说是哀鸿遍野也不为过。 柳落樱只看了两眼便不忍再看,匆匆走了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客栈,掌柜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只剩一间房了,十两银子,住不住?” 第8章 剩下的拿这把刀抵 “十两?!” 她难以置信,平时这种客栈哪怕住上三个月,只怕都要不了这么多! 掌柜的翻了翻眼皮,冷笑:“小姑娘,我看你穿着也像是好人家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南陵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到处都是流匪和劫寇,你要不住,也可以,今天晚上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落樱咬着唇,她当然知道,掌柜说得都是真的,她将身上的碎银全部拿了出来,粗略一算,也不过才五两二钱。 她有些无措,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洛霆道:“剩下的拿这把刀抵。” 那掌柜的倒也算是识货,拿着那匕首对着光看了好一会,两眼都要发光了。 柳落樱一急,拉了拉洛霆的衣袖,小声道:“二表哥,那刀是你的东西,还是不要拿这个抵押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把匕首的来历,但能被他随身带着的,恐怕对他来说应该十分重要。 洛霆低眸看了她一眼,正欲开口,而那掌柜的似乎生怕他会反悔,立刻将门牌扔了过来:“三楼左转第二间就是,赶紧过去吧。” 柳落樱还想说些什么,洛霆已经接过房牌:“走吧。” 房间内陈设简单破旧,不多时,小二送了点吃的过来,都是清粥小菜,而且卖相着实不佳。 柳落樱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之后还要去找阿姐他们,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些。这一整天下来,她的情绪都是紧绷着的,此刻放松下来,疲累和困倦感一同袭来,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洛霆站起身,将窗户关上,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只对她道:“你先休息。” 柳落樱皱眉,这间房怎么说也是二表哥押了他的匕首才开到的,而且,他今天又是带着她躲开乱民,又是架火堆,只怕要比她累得多。 她环顾了一下床榻,床榻并不算小。 迟疑片刻后,她便下定决心,上前拉了拉洛霆的衣袖:“二表哥,这里只有一张床,不如一起睡吧。” 洛霆稍稍一怔,随后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去,语气淡漠:“不需要,我在这里休息就好。” 柳落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房间内自带的两把椅子,不知道已经用了多久了,摇摇晃晃的立在那里,她甚至有些怀疑,也许坐上去就会塌。 而且,就算那凳子是完好的,在那上面坐一夜,还是大冬天,只怕也不好受。 她重活过一回,看开了许多,对于这种事倒也不如普通女子那般扭捏,干脆直接将榻上的枕头拿了过来,摆在床榻正中,才回头道:“用这个挡在中间,井水不犯河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也只是当洛霆还在顾及上次牵连他罚跪的事,见他不语,举起手就要起誓:“我发誓不会把今天晚上的事说出去,否则天——” 话音未落,小手就被少年扣住往下一按,很快便又松开。 洛霆垂眸,看不太清神色,只淡淡开口:“不用。” 两人和衣睡下,床榻中间摆着枕头,倒真有了些楚河汉界的意思。 柳落樱奔忙了一天,临睡前还在惦念失散的阿姐,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才睡过去,也许是受了惊,后半夜的时候,又迷迷瞪瞪的发起了热。 林沛彦冷漠无情的脸,宫内下人嘲讽不屑的表情,和阿姐最后悬梁自缢的画面,来回在她梦里交替。 她紧闭着双眼,像是陷入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魇。 洛霆睡得向来浅,柳落樱在榻上不断翻身时他便醒了,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床榻中间的枕头早就不知被推到哪里去了。 他撑着身体从榻上坐起来,探手去试少女额头的温度,灼烫得吓人。 他皱眉,叫了两声落樱的名字,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听到她难受的嘤咛。 昨天小二送进来的水还在,洛霆将帕子打湿,贴到柳落樱头上,又将外衣披到她身上,将门从房内关紧后,才从窗户纵身跃下,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柳落樱醒来的时候,意识昏昏沉沉,眼前发花,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看得真切。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冷宫的时候,无人过问,无人关心,直到自己病死在宫闱的深墙大院内。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还在客栈里,头上贴着被冷水浸透的帕子,应当是不久前才换过,还是湿的。 她将帕子取下来,想要起床看看情况,浑身却虚软无力得紧,一下床,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恰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洛霆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进来,见她醒来,也没有过多惊讶,只将药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喝了。 柳落樱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之前在柳家虽然也是喝药,但抱夏和迎春总会提前准备好蜜饯点心,吃完药再吃些蜜饯,总不会显得太苦。但她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上哪里给自己去弄蜜饯。 她心一横,仰起头,咕噜噜的将一碗汤药全部喝下了肚,不多时便觉得好受了不少,连带着体内都有了不少暖意。 “你怎么去拿的药?现在药材也应该不便宜吧?” 一晚上客栈都要十两银子,更何况是紧俏的药材。昨晚住店已经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银子,还搭上了二表哥的匕首,自己却又不争气的生了病…… 洛霆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起身来收碗。 柳落樱眼尖的撇见,他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愧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毕竟,洛霆都已经把东西当出去了,自己再说这些话,未免有些太过单薄,还会让人觉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洛霆并未多说什么,他熬药是借用了客栈的厨房,还要将碗还回去。 待他走后,柳落樱在脑海中回忆着那枚玉佩的样式,在纸上简单画出形状,打算等日后安顿下来后,再将其赎回来。 刚刚画好,房间门就被敲响,她谨慎的问了一声:“谁啊?” “小姐!” 门外传来一声哭喊,柳落樱心神一震,急忙过去打开门,果然是迎春,哭得眼眶通红,刚一进门就一把抱住了她,“小姐,还好你没事,不然,奴婢就算是死了,也弥补不了啊!” 她连连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慰着,等迎春平静下来后,才问:“当天发生了什么,阿姐和父亲他们呢?” 迎春抹了抹眼泪,一五一十的答道:“小姐放心,老爷和侯夫人都没事,那天,车队被流民冲散,老爷为了不让他们伤人,提出用两车粮食做交换,但就算这样,也损失了不少东西,之后才进了城。” “但根本找不到可以住的地方,无奈,老爷只好下令,又赶了一夜的路,出了南陵城,到了城外,才算安顿下来,老爷也吩咐了一路留人来找小姐你,奴婢和抱夏实在是担心,便一同来了,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小姐你的下落,就立刻找过来了。” 听着迎春的解释,知道阿姐他们没事后,柳落樱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第9章 惊才绝艳 迎春当即就要拉着她回去,她又想起一件事,问:“你身上还有银子没有?” “有的,奴婢想到小姐在外面可能会缺钱用,就随身带着小姐的荷包。” 柳落樱从丫鬟手里拿过荷包,道:“你先在客栈外等我,我去叫二表哥,等会就过去。” 说完,她快步下了楼,径直找到了客栈掌柜,将十两银子往柜台上一放:“我要赎回昨天的那把匕首。” 那掌柜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毕竟,只要识货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把匕首的价值,远远不止十两银子。 最后,她花了翻三倍的价钱才将那把刀赎了回来。 她将匕首揣到身上,打算去后院找二表哥,但刚刚靠近,就听到了院内传来低声的交谈。 “公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紧接着,就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洛霆,语气同往常一样平静清冷,淡淡“嗯”了一声,道:“南陵最近的局势,你盯紧一些,金兵不会满足只在这里掠夺,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关外。” 柳落樱心头一动,她是重活过一世的人,自然明白,接下来的金兵的动向,和洛霆所说的相差无几。 她细细思索着洛霆的话,一时间没注意脚下,竟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发出一阵声响。 院子内的两人同时出声喝道:“谁?!” 柳落樱本来不打算出来的,毕竟撞见这种事情,尴尬不说,万一碰到个心狠手辣的,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 但现在被发现,也来不及躲了,她只能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叫了一声:“二表哥。” 洛霆见是她,清寒神色稍缓,对身侧的人吩咐:“你先去吧。” 那人立刻应下,足尖点地,轻松的掠出了院子。 “刚刚看到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其实就算是没有洛霆的嘱咐,她也断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二表哥现在在洛家本就是如履薄冰,外祖父还在怀疑他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彻底坐实了他的怀疑。 洛霆救过她这么多次,她断不可能将他推到这种危险境地,点了点头道,“二表哥,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吧。” 说罢,她又记起这次来的目的,急忙将怀里的匕首取出来递给了他:“迎春来找我了,说柳家和洛家的人现在正在城外安顿,来接我们过去,这个是我顺带着从掌柜那里赎回来的,以后可千万不要再随便拿出来当了。” 洛霆垂眸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神色透着些晦暗不明,片刻后才接了过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抱夏也已经知道找到了小姐的事,去雇了车马。 洛霆不便在车中同坐,便在马车外与马夫坐在一起,抱夏和迎春陪着柳落樱。 迎春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偷偷瞧了洛霆一眼,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小姐,你昨天一直和洛二公子在一起吗?” 柳落樱本想应是,但又想到自己发过的誓,硬生生转了口:“我和他是今天在客栈遇见的。” 迎春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昨天老爷发现小姐不见后,洛家那边也少了人,老爷便以为小姐同他在一起,还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小姐没出什么意外就好,等下回去后,同老爷解释一番,就没事了。” 柳落樱自然知道迎春在顾虑什么,她现在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和男子一同失散了一天一夜,这要是说出去,就算是什么都没发生,说出去只怕也没人相信。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城外驻扎的地方,柳落樱刚下了车,迎面就看到柳卿卿。 柳卿卿昨天晚上显然没有睡好,神色非常憔悴,看到她后,才欣喜起来,快步朝她跑了过来,抬手在她头上重重一敲:“你这丫头,昨天跑哪里去了,怎么找你都找不到,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阿姐。”柳落樱抱着柳卿卿的手撒娇,“昨天也是太乱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躲到了林子里,等我出来,你们都已经走了,我太害怕了,不敢连夜赶路,就先去南陵住了一晚上,你不要生气了。” 柳卿卿哪里有生气,只是太过担心妹妹的安危,一直悬着的心猛然掉回去,念叨着拉着妹妹往帐子内走:“昨天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吧,迎春,快把今天早上的那个粥热一热再端过来,抱夏,把之前的点心都拿过来!” 柳落樱跟在姐姐身后,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旁的洛霆。 洛家那边一个来的人都没有,他简单的向马车夫和迎春致了个谢,便独身一人往洛家的营帐走去,背影透着孤寂和冷清。 柳落樱张嘴刚想叫住他,就见柳卿卿回过身,有些怀疑的问:“你昨晚一直和洛霆在一起?” “不是。”她摇头否认,“我是今天早上才遇到他的,我有些发热,他帮我去抓了些药,阿姐,等下的吃食,给二表哥也送一份过去吧,毕竟他照顾了我很多。” “你还发热了?” 柳卿卿关注的重点却和柳落樱完全不一样。她神色立时紧张起来,一叠声的招呼下人:“去,把马车里的后褥子拿来,给落樱铺上,再去拿几件斗篷,火炉也拨旺一点,把风寒灵熬一碗过来!” 柳落樱被厚厚的裹了好几层塞进帐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炉火驱散了不少寒意,她揣着手,思绪却还停留在洛霆身上。 在院子里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看上去有几分面熟,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回忆,此刻终于记了起来,那是洛霆权倾朝野后的一个部下,是他的左右手,帮他办成了不少事情。 现在看来,他们竟然是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联系。 她不由得想起了林沛彦对自己这位二表哥的评价: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是不可多得的惊世之才! 现在看来,这么早就开始布局自己的人手,却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连那些侮辱冷遇都照单全收,能隐忍,有手腕,这样的人,果然对得起那一句“惊才绝艳”。 迎春很快就端了汤药和点心过来。 一看到那黑漆漆的药,她就觉得嘴里泛苦。迎春在一旁劝道:“小姐,这药虽然苦了些,但起效也快,老爷刚刚收到消息,说是金兵又有了新动向,眼瞅着就要打过来了,弄得人心惶惶,所以得加快些进程,赶紧去到老宅了。” 柳落樱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看起来危险,实则却非常安全。 金兵接下来会沿江而下,南陵现在已经被战火焚烧过,金人不会有兴趣再回头劫掠一番。 她一闭眼,将汤药全喝了,往嘴里含了两粒蜜饯,问道:“二表哥现在回洛家营帐了吗?” 第10章 大表哥 “奴婢不知。” 不知为何,柳落樱只要一想到洛霆那张清冷的面容,便有些心绪不宁。 上次他做好事,将自己送回账内,都惹得一顿责罚,这次二人消失了一夜,恐怕更是有口难辩。 思量再三,她决定以道谢为由,亲自去洛家的营帐送食盒。这样既可以解了二表哥的难处,又能让外祖父为了面子,不再苛罚与他。 “迎春,送给二表哥的吃食,可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那边送去。” “闲来无事,我和你一同前去罢,正好还未向外祖父请安,报声平安呢。”柳落樱利索的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向洛家的营地款款走去。 “表妹来了。”洛家的大表哥洛雷成,身穿墨竹长衫,身后跟着小厮,潇洒的摇着折扇,俨然一副贵族世家子弟的模样。 若不是同在逃难,柳落樱还以为他这位大表哥是京城阔少,在此游玩呢。 她对这位表哥以前的印象,还算不错。觉得他照顾小辈,为人谦逊和善,腹有诗书,却怀才不遇,为此还经常惋惜感叹,替他在林沛彦面前的求过官职。 然而经历了前世后,她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恨从心中来。若不是还有理智,恐怕早已上去甩他两巴掌了! 上一世,洛家百十余口惨死午门,就是因为洛雷成贪生怕死,战场临阵倒戈,投奔金国,折损上万精锐,家族满门抄斩。 而他却活得潇洒,不但没有任何悔意,甚至还以金国使臣的身份,回国谈判,好一顿炫耀,甚至嘲笑是柳落樱保举他成为将军,是害死洛家的罪魁祸首。 直至她死前,这个小人都还在外逍遥快活,帮助金国残杀本国无辜百姓。 “表妹?可是表哥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柳落樱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住恨意,让洛雷成有所察觉,连忙换上笑脸,欠身道:“大表哥说笑了,樱儿只是许久不见,觉得你越发器宇轩昂,忍不住看的有些入神了。” “哈哈,表妹真是调皮,连大表哥也打趣。”洛雷成最喜欢听别人的赞美夸奖,心中乐开了花,得意的将头扬起,“表妹,你这是要去找祖父吗?” “是,昨日和大家走散,听闻外祖父担心,便来向他老人家报声平安。” “表妹真是越发乖巧懂事了,祖父看到你,定然会十分高兴,只是眼下......”洛雷成微微皱眉,看向营帐的方向,“还是先等等吧,祖父正在气头上,恐怕会波及到你,不如你先去我的营帐坐坐?” “气头上?”柳落樱心中担忧,只觉此事和洛霆脱不开关系,而大表哥接下来的话,也确实印证了她的猜测。 “还不是那个洛霆,和他母亲一样,手脚不干净,偷了晴晴的东西。” 洛雷成轻叹摇头,摆出一副慈善兄长的模样,道:“表妹,这种人心怀叵测,你可一定要理他远一些才好,以免被算计了。” “谢谢大表哥提醒,樱儿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柳落樱转身快步向洛家营帐走去,刚刚还一脸笑容的洛雷成瞬间阴沉下来,不屑的冷哼一声。 “呵,还真是一对贱皮子,倒是般配。” “还是少爷有先见之明,早早便和徐家的小姐私定终身了,日后必然能飞黄腾达,位居高位。” “哼,这个家里,也就我有这种远见,一群井底之蛙!” 洛雷成摇着折扇,虽身在洛家,可他却对这个家族没有半分好感,只觉众人平庸,辱没了他的才情。 这边,柳落樱刚到营帐外,就听里面传来外祖父洛庆年的怒吼声。 “混账东西,你还敢嘴硬!这匕首上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岂是你能有的?还不快说,这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老爷子,为了这么一个野种生气,不值当。依我看,还是将他赶出洛家,自生自灭的好,反正他到底是不是咱们洛家的孩子,谁也不知道。要不然就直接扭送去官府,免得日后祸害其他人。” 这捏着鼻子说话的音调,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一听就是二表叔家那位最受宠的小妾春姨娘。 这女人以前是个唱小曲的,行事做派都如同戏子一般,娇柔做作。 因着她第一胎没有坐住,流了产,再也不能生育,从此以后,她便将爹不疼妈不在的洛霆,当做眼中钉。 可以说,洛霆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添油加醋。 柳落樱微微蹙眉,低声道:“糟了,这女人也在,想要帮二表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迎春,你在这里等我。” “小姐,这......” “一炷香后,我若是还没有出来,你就去找姐姐来救我。” 迎春满面担忧,伸手想要拉住自家小姐,可她已经撩开门帘,笑盈盈的走进营帐内。 “外祖父,樱儿怕您担心,特来向您报声平安。” 主位上,洛庆年原本满腔怒火,但在看到柳落樱那张与小女儿八九相似的面容后,火气瞬间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与悲痛。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那苦命的小女儿,花一般的年纪,连一天福都没有享过,就早早撒手而去。 实在是老天无眼啊! 往事涌上心头,爱女之心,让老人红了眼圈,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不由轻呼一声:“宁儿。” 众人了然,不敢吭声。 柳落樱望着外祖父,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深知母亲是外祖父和父亲心口中,一处无法愈合的伤痕。 她曾见过父亲卧室里挂着的画像,与她长大后后的模样,一般无二,不同的是,母亲的眉宇间更多的是似水柔情。 也正是因为这相似的容貌,才让两个最亲的人,对她敬而远之,害怕勾起心痛的回忆。 上一世,她叛逆不逊,对父亲与外祖父多有怨言。 重生后,她才明白,他们的爱是多么珍贵。 所以,她一定要抓住这两个最重要的亲人,不再与他们背道而驰。 柳落樱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外祖父,你认错了,我不是娘亲,我是樱儿。” 洛庆年只觉耳边响起“咔嚓”一声脆响,梦境被打碎了。 第11章 我作证 洛庆年五味杂陈的看着柳落樱:“是啊,樱儿和你娘真的是太像了,让外祖一时看错了人。” “樱儿只见过娘亲的画像,若是外祖父不嫌弃,可否与樱儿讲讲娘亲的故事?” 闻言,老人的心就像是被刺入了一把利刃,一阵抽痛,恍然想起自己这孤苦的外孙女,才是真正可怜的孩子,自小就没了娘,在那个家中也是无依无靠。 他心生爱怜,对柳落樱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对其第一次露出慈笑,声音更是温柔:“好,等外祖父将这脏事处理掉,就给你讲。” 话落,洛庆年转而将目光定到洛霆身上,骤然冷面,呵斥道:“你这逆子,去雪地里跪着,好好想想这脏物到底是从何而来!若是还不老实交代,就让人押你去衙门!” 洛霆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去捡起面前的匕首,却被春姨娘身边的婆子一脚踩住。 “还想拿走脏物?果然是和你那丢人现眼的娘亲一样,下贱胚子!” 按理说,自己的儿子被佣人如此数落,身为父亲的洛孤峰应该会暴跳如雷,可他却面无表情,恍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自顾自的喝着茶水,吃着糕点。 柳落樱在这一刻,才明白洛霆在洛家的日子到底有多难熬,竟是连一个奴身,都敢对其辱骂。 她心生同情,思索要如何帮忙,余光瞥见被那婆子拿起来的匕首,不由一愣:那不是被抵押在客栈的那把吗? “那是我的东西,应该还给我!”随着站在一旁,身穿粉衣棉袄的少女开了口,那老婆子忙挤出一脸谄媚的笑来,双手捧着匕首递与她。 洛晴晴,洛家三房的遗孤,全家唯一的女儿。 与柳落樱不同,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更直白的说,在洛家,除了老爷子,就是她最大,因此,也就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的性格。 柳落樱与这个相差仅三个月的表妹,似乎是命中犯冲,谁也看不上谁,一见面就掐。 不同的是,洛晴晴嘴上功夫厉害,而她柳落樱向来是君子动手不动口,为此没少罚跪祠堂。 “偷东西的贼,我呸!”洛晴晴得意洋洋的拿着匕首,在经过洛霆身边时,还嚣张的对其啐了一口。 见到这画面,柳落樱心中瞬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洛晴晴拿着匕首的手臂。 “柳落樱!你、你干什么?明抢啊!”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洛晴晴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昂首挺胸道:“就是我的东西,怎么,你想要?” “呵,这柄匕首,分明是樱儿赠予二表哥的谢礼,何时成表妹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洛晴晴,看得她额头泛起层层冷汗。 洛庆年轻蹙眉头,问道:“樱儿,你说这匕首是你送给洛霆的,可有证据?” “外祖父,您若不信,可以将我的贴身丫鬟迎春叫来问话,她就在门外。”说罢,不等洛庆年开口,柳落樱便大步走出营帐,将小丫鬟拉了进来。 “迎春,你且与我作证,那把匕首,是不是我在南陵城,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的?” 迎春顺着小姐的手指方向看去,点了点头,一脸困惑道:“是啊,小姐不是说洛二公子为了给您买药,当掉了玉佩,所以您要赔谢他吗?” 听闻此话,洛庆年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看向洛晴晴的眼神,也透着不满与责备。 “外祖父,您也听到了,若是还不信,可以去南陵城客栈老板那里打听,樱儿就是从他手上买下来的。” 现在正是逃难之际,谁也不会去真的调查,况且从洛晴晴那做贼心虚的表情,众人也已了然。 只不过,就算是知道了真相,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为洛霆道歉,反而各个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就好像在吃饭时,咬破了一颗麻椒,即使麻嘴,却不痛不痒,挑出去就好。 洛孤峰起身,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对着洛庆年微微拱了下手:“父亲,儿子昨夜没有睡好,先回去补觉了。” “老爷,您等等妾身!”春姨娘见不妙,迈着小碎步,紧随其后。 随着几人的离开,屋内其余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找了一个理由,淡定的走出营帐。 洛晴晴此刻已缓好了情绪,脸上丝毫不见刚刚的心虚,反而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走到柳落樱身边,言语中满是嘲讽:“呵,为了这么个贱种,花三十两银子,表姐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为二表哥倾尽所有,我也愿意,对你这种谎话连篇的小人,我就是花一文钱都觉得心疼。” 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然洛霆与她们仅有一米的距离,听得是一字不落。 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渐渐有了温度,他低垂的眼帘中,涌起一层喜色——她,真的很好! 高位上,洛庆年轻叹一声,指着洛晴晴,责备道:“晴儿,家中从未少你吃穿,你又何必如此?若是喜欢,大可和祖父说,我让人给你买来就是。” “祖父,晴儿知错了。”洛晴晴委屈的眨巴着眼睛,乖乖认错。 这一招百试不爽,不管她闯下多大的祸事,都能用这一招轻松躲避责罚。 “嗯,回去,好好思过。” “是,祖父。” 洛晴晴转身,对柳落樱挑衅的挑起眉头,那样子,仿若是在说,看你能奈我何。 “外祖父,若草草了事,日后只会助长表妹气焰,让她愈发不尊礼法,若在外惹出祸事,谁能为她收场?”柳落樱猛然跪在地上,毫不畏惧的直视洛庆年。 这份胆量,换作以往的她,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让她如此有勇气。 “表姐,我不过就是和二哥哥玩闹,你何必如此较真?再说了,长辈们都没有说理,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啊?” “玩闹?若今日不是我无意撞见,为二表哥作证,你们会如何对他?就算我是一个外姓人,可做人总是要讲良心的。表妹如此随意诬陷,强取豪夺,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么?” 洛晴晴张口,还想要辩解,却被洛庆年一拍桌子,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晴儿,老夫刚刚还以为你有所觉悟,让你回去忏悔。但现在看来,老夫确实是骄纵了你,让你如此无法无天,连对你表姐都敢如此不恭顺,你眼里还有尊卑礼法吗?” “祖父,晴儿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叫外姓人?樱儿是你的亲表姐,是你小姨的亲生女儿,就是我们洛家的人。你做错了事,难道她不该对你说教吗?” 第12章 终有一别 洛庆年脸色阴沉,以前并未注意到洛家对樱儿的态度,可刚刚孙女的话,让他惊然发现,自己唯一的外孙女,竟成了外人! “祖父,晴儿......” “好了,从今日起,你就在马车里,不许出来!” 柳落樱腰背笔直,掷地有声道:“外祖父,二表哥受了委屈,遭人诬陷,樱儿觉得,表妹应该给他赔礼道歉。” 清冷的声音落下,账内一阵寂静,洛庆年眼底晦暗,若有所思的看向洛霆。 洛晴晴见祖父迟迟不开口,撒泼耍赖的哭喊道:“呜呜,祖父,晴儿就算有错,也绝不会给二表哥赔礼道歉的,他、他不配!” “表妹,这就是你学的规矩礼仪?二表哥是你的兄长,无论他的母亲做了什么,出身如何,他终归是二舅父的骨血,怎能容你这般诋毁?” 柳落樱气场全开,竟压得洛晴晴喘不上气,后面的话,更是如鲠在喉,无法说出,只能眨巴着眼睛,滚落豆大的泪珠。 洛庆年惊讶于外孙女的气势,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小女儿的影子,感慨万千,当即挥挥手:“晴儿,你表姐说的不错,洛霆是你的表兄,你冤枉了他,理应向他道歉。” “祖父~” “道歉!” 洛晴晴心里憋屈,但还是碍于祖父的威严,咬牙对洛霆鞠了一躬:“对不起。” “表妹,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对不起!” 洛晴晴大吼一声,气呼呼的跑出营帐。 洛庆年太阳穴抽痛,一脸疲相:“你们也回去吧。” 柳落樱起身,恭敬的欠身行礼,临到账门处,回过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外祖父,改日您可一定要给樱儿讲娘亲的故事啊。” 少女的音容,与记忆中最疼爱的女儿相重合,一时间,老人声音哽咽:“……好。” 几人走出营帐,柳落樱故意找了一处人多的地方,毕恭毕敬的将食盒双手递给洛霆。 “二表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表妹无以为报,略备了一些清粥小菜,还请收下。” “表妹,客气了。” 颔首欠身,柳落樱带着丫鬟款款离去。 上了马车,迎春忙心疼的给她盖上被褥,揉搓着冻成冰块的小手:“小姐,若是被老爷知晓,肯定会重重责罚你的。” “不会,这种事,外祖父是不会让人外传的。况且就算父亲知道了,我知恩图报,惩恶扬善,他也没有道理责罚于我。” 话音刚落,车帘被一把撩开,露出柳卿卿温怒的面容:“没有道理责罚你?你跑去外祖父家教训洛表妹,这种事,你以为能瞒得住?” “嘿嘿,阿姐,你怎么来了?”见到姐姐一脸怒气,柳落樱丝毫不惧,伸出小手,一把抱住长姐的腰肢,如小猫般在她怀中蹭了蹭。 柳卿卿原是准备要狠狠的教训小妹一顿,见其全身冰凉,瞬间没了脾气,担忧的环抱着她,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捂热她:“你呀~以后莫要再与洛霆有瓜葛,那是个麻烦的人物。” “是,阿姐。”柳落樱答应的脆生,却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洛霆日后可是要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这样的大腿,她自然是要牢牢抱住的! 况且,他也是个可怜之人,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罢。 嗅着姐姐身上清新的花香,柳落樱嘴角挂着笑容,困意席卷,沉沉的睡着了。 虽然她在洛家招惹了洛晴晴,也引得一些人心中不快。 但从这日起,洛庆年对她上了心,每到饭点,就会吩咐人去叫她一起用膳。甚至,还会经常在子嗣们面前提及,让他们要多照顾她,说这是小女儿的亲生骨肉,也是洛家人,不能生分。 因此,柳落樱在洛家,算是有了一道通行令牌。众人对她的态度也熟络了不少,她也再次体会到隔辈亲的幸福,整日缠着外祖父讲故事。 可惜,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半个月后,柳洛两家在北安城下挥手道别,各自寻找新的庇护所。 两家分开,柳落樱坐在马车上,红着眼眶,不敢回头。 她心里恍惚,不知是不舍得外祖父的故事,还是放心不下那个瘦弱且倔强的少年。 就在这时,一只圆滚滚的白猫,突然从窗外闪入,稳稳的落在她的膝盖上:“喵呜~” “阿奴?” 白猫温顺的蹭了蹭柳落樱,而后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睡下。 柳卿卿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白猫跟着你,也算是好归处,若是跟着洛霆,恐怕只能忍饥挨饿了。” 柳落樱故作淡定,在长姐假寐时,悄然解开了捆在白猫肚皮上的匕首。 摸着那熟悉的纹路,她心下一暖,知晓这是洛霆赠予她防身用的。 二人虽然显少说话,却默契十足,有这样的兄长照顾,也是幸事。 ...... 一路颠簸,柳家的车队进入北安城,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找到破旧不堪的老宅。 此地年久失修,门口的锁子都已锈迹斑斑,无法打开,只能用石头砸破。 原本看院的官家,也不知去哪里逃难了,里面的杂草,已有半米多长。 三房的人站在门口,不愿进去,用手帕捂着鼻子,扯着嗓子喊道:“大哥,你进去找吧,我们且在外面等你。” 柳辰赣带着家丁走进老宅,见两个女儿也跟着进来,厉声道:“你们进来做什么?去马车上老实待着!” “是呀,大小姐,二小姐,这野草坚韧,小心割伤了你们。”家丁拿着镰刀割草,手上被划伤了好几道细口。 “小妹,不然我们还是去马车上等着吧。” “阿姐,你看这天下阴沉的厉害,恐怕等会儿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进屋子里去吧。” 听闻此话,众人抬头,才发现头顶已是布满阴云。 柳落樱拉着柳卿卿,脚步轻快的跑进前厅,脸上挂满笑容。只要接下来的日子留在这里,他们就可以躲避命运的束缚了。 “哼,你看那个丫头,也不知在高兴什么,要是找不到老太太的体己,咱们可就白跑了。”安氏鄙夷的冷哼一声,拉着女儿不愿进去。 可没一会儿,天上便开始飘落雨点,他们连忙惊慌失措的跑进院内。 湿了的草地,沾着泥水,格外滑脚。 只见三房一家正在草中奔跑,不知是谁先“啊”了一声,继而,三个人便接连跌进了泥水沟中。 第13章 搜找 “哎呦,是谁在踩我的手啊!” “快来人扶本小姐。” “不要拽我的头发!” “……” 野草摇曳,三房一家在泥水中挣扎,看那狼狈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噗嗤! 也不知是谁,率先笑出了声,继而便像是海浪一般,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严肃的柳辰赣也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连日来的紧张气氛终于有了缓解,所有人展露笑颜。 傍晚,细密的雨丝在天幕中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 一家人围坐在的大厅里,难得吃上一顿丰盛的热饭,许是白日里摔得狠了,安氏也破天荒的没有找柳落樱的麻烦。 “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明日再找母亲的体己。”饭后,柳辰赣疲倦的遣散了众人。 烛火下,他的头发有了些许斑白,连日舟车劳顿,让他仿若老了十岁。 柳落樱心里不是滋味,见父亲起身都腰痛到有些吃力,连忙上前搀扶:“父亲,我扶您吧。” “嗯。”柳辰赣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转瞬又恢复了镇定,可当手搭在小女儿那纤细的手臂上时,他还是无法掩盖心中的波澜,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天冷了,你身子弱,多穿些儿。” “好。” 父女俩不再说话,步调却一致的缓慢。 将父亲送回屋后,柳落樱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老宅内转了一圈。 下人们各自忙碌,没有留意到她。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站在屋檐下,想着那个给自己所有温暖的祖母,视线不由湿润起来。 这时,一件厚重的披肩蓦的盖在了她的身上,柳卿卿为她系上带子,柔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阿姐,樱儿在想,若是这场雨可以一直下,将我们困在这儿,该有多好啊。” “小傻瓜,若是这场雨不停下来的话,咱们可就无法启程了。” 柳卿卿点了点柳落樱的鼻尖,满眼宠溺的拉着她,在屋檐下并排而站,望着细雨连绵,心也平静了下来。 她只以为小妹是在怀念祖母,所以并未多想,可哪里知晓,柳落樱想要的就是队伍无法启程,所有人一起困在老宅这。 只要在这里挺过半月,战事稳定,金兵被逼到关外,上一世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眼下的难题,便是如何说服众人安心待在此处。 三叔之前来过这,必然是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都没有找到祖母的体己,估计明日也是徒劳无功。 以柳辰赣的性格,最多在这儿耽搁两日,若是什么也没有找到的话,就会尽快启程,赶往关外。 若是如此,又将回到原点,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柳落樱心中沉闷,回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这么挨到了天亮。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晚又发烧了?” “没有,只是没睡好罢了。” 抱夏将手探上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一口气,伺候她洗漱。 “你们去那里看看。若是被我发现有人敢夹私,一律家法伺候!” 外面突然响起柳辰光的训话声,紧跟着,便听到走廊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们翻箱倒柜的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柳落樱轻笑着摇头,暗想好吃懒做的三叔,也就在搜刮钱财的事上,显得格外勤快。 一日过去,毫无意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柳辰光没了积极性,在饭桌上两手一摊:“大哥,我什么也没找到,若是你不信的话,明日可以再带人找一遍。” 安氏眼神埋怨,但不敢说柳卿卿,只能嫌弃的瞥了一眼柳落樱,不阴不阳道:“大哥,依我看,老宅里什么也没有,咱们还是尽早出发吧。家里可是还有一个药罐子呢,每日都要买药材,若是继续这样耗下去的话,恐怕还没到关外,大伙儿就要连饭都吃不起了。” “娘,话不能这么说,姐姐可是有钱的很,若家里没钱了,到时候问姐姐要呗,她为人宽厚大方,肯定不会藏着掖着的。” 果然是母女连心,说话的语气神情都是一模一样。 只见柳雨莹装单纯的眨巴着眼睛,故作亲昵的为柳辰赣盛了一碗汤,嘴上不见停歇:“大伯,您还不知道吧,姐姐为了报答洛家的二公子,花了三十两买了一把匕首相赠。这般豪气,莹儿断然是学不来的。” 一看到这张做作的嘴脸,柳落樱就觉得胃里翻涌,隐隐作呕。 上一世,这个女人先是设计挑拨离间,害她被林沛彦打入冷宫,自己成为了后宫宠妃。 而后又贼赃陷害,助三房抢走家产,使柳家一族被当街问斩,连已经嫁人的阿姐都不能幸免。 想到这些,柳落樱的眼神不由浮起一层寒气,凌厉的看向柳雪莹:“堂妹消息真是灵通,可外祖父当时明令禁止,不许泄露外人,不知堂妹是从哪里得知的?” 柳卿卿本就压着火,当即笑着开口:“我以为外祖父一家只与我们姐妹俩感情深厚,却不想原来和堂妹的感情也这么好,连内务都会告知。不知堂妹和洛家哪位关系最好啊?” 见她愠怒,安氏当即赔笑道:“我家这丫头就是道听途说,估计是听错了。对不对呀,雪莹。” 柳雪莹冷汗连连,自知说错了话,惹得侯爵夫人不快,还暴露了自己和洛家人私下有往来的事,连忙委屈的对柳落樱道:“姐姐不要生气,莹儿刚刚只是玩笑之言。” “堂妹没有说错,我确实是花了三十两银子,给二表哥买了一个物件相赠。但嚼舌根儿的那人,似乎并没有告诉堂妹,这是因为二表哥当掉了随身玉佩为我买药。我当时没那么多钱赎回玉佩,只能用其它物件还回去,说来,我还是亏欠二表哥的。” 闻言,柳辰赣的脸色缓和不少,微微点头,赞许小女儿的恩怨分明。 柳落樱没了胃口,索性起身,微微颔首:“父亲,女儿身体不适,也回屋了。” 待她走出大厅,便听闻身后响起父亲低沉的斥责声:“有些事,我念在一家人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樱儿毕竟是我的女儿,若有人将事做的太过分了,休怪我翻脸!” 第14章 祖母托梦 “小妹,你看,父亲其实心里是向着你的。” 柳卿卿快步追出来,拉起柳落樱的手,眼中闪动泪光。 父母恩爱绵长,可自从母亲难产去世后,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不苟言笑,严肃冷漠。每每看到小妹,眼中也总是带着不喜与怨气。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将还在襁褓中的柳落樱丢给祖母照顾,自己一年也不愿露一次面,甚至明知女儿受到排挤,也选择装聋作哑。 可想今日,父亲替小妹开口,专门点名三房,让柳卿卿有多么激动。 她紧了紧柳落樱的手,哑声道:“小妹……父亲乃是一家之长,也有他的难处,有些事,你莫要怪他。” “我知道的。”柳落樱嘴角扬起,将脑袋靠在长姐的手臂上,“父亲这些年一直没有续弦,整日望着母亲的画像神伤,这份深情,是无人能及的。况且我也没有缺吃少穿,在祖母膝下得了一个自由童年,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他呢?” “小妹,你长大了。” 柳卿卿感慨万千,既心疼,又无奈。 若是可以,她愿用一生换小妹的天真烂漫,只可惜,身在乱世,又怎能随心所意? ...... 深夜—— 姐妹俩躺在床上,回忆着儿时趣事。 见小妹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在强打精神,柳卿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唱着摇篮曲,如小时候一般,哄她入睡。 昏昏沉沉间,柳落樱闭上了眼睛,看似是在睡觉,可头脑却又十分清晰。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只觉自己身体轻盈,如羽毛般随风飘荡,在老宅中穿梭。 她可以清晰听到每一个房间中传出的均匀鼾声,就连柳雪莹咒骂她的梦话,都是那样真实。 就这样,柳落樱如游魂般,穿过每一间客房,不知不觉中,来到后院的佛堂前。 祖母生前,每日都会在此礼佛诵经,自从她走后,这里便落了灰,连看房的官家,也鲜少来打扫收拾,门上落了大片的蜘蛛网。 她呆呆的望着头顶匾额,出神之际,屋内突然响起“笃笃笃”的的木鱼声,就如祖母在世那般。 一道熟悉到让人泪目的声音乍然响起:“门外可是樱儿?” 柳落樱心口一痛,拖着哭腔,小心翼翼的回道:“祖母,是我。” “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祖母。” 此刻,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已退缩,可柳落樱却哭着将门推开:“祖母!” 清亮的月光,将屋内慈眉善目的老人映照的更加柔和,眉眼中的疼惜,溢于言表。 柳落樱情不自禁的扑了上去,紧紧搂着祖母的腰肢,一瞬间,两世为人的心酸,让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缓缓开口:“樱儿,祖母不放心你,特地给你留了一些东西,你可要小心保护好了。” “东西?” “你看那里。”老人笑着伸手指向墙角,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箱珠宝,闪烁着金光,刺目耀眼,“樱儿,祖母要走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老妇人轻抚柳落樱的秀发,在月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祖母,不要离开我!” “樱儿,不要哭,阿姐在这里。” 柳卿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落樱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还在屋内。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可祖母的音容相貌,却挥之不散,让她难以入眠。 在泪水中,天亮了。 一家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柳辰赣也只是象征性的带人在老宅里翻找了一番,便出去采购物资,准备第二日继续赶路。 当黑夜再次来临,柳落樱早早回屋,在后半夜所有人都睡着后,她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拿着洛霆的匕首,悄然向后院走去。 与梦境里的场景不同,这里的大门没有蜘蛛网,院子里满是脚印,显然白天已经有人来这里搜寻过。 咯吱—— 推开老旧的房门,呛人的粉尘,让她不由打了两个喷嚏。 她径直走到角落中,确定这里就是梦中摆放珠宝的地方,便开始用匕首撬动地砖。 用了很长时间,柳落樱才艰难的撬开一块。 虽然吃力,但从露出的地方,可以看到木质箱子的一角。 她心下一喜,知晓祖母托梦是真的,这里确实藏有珠宝,更加卖力的撬动地砖。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看到了木箱的全貌,将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厚重的锦囊袋。 一个里面装着十几万两的银票,一个则是装着房产地契。 下面,是各种珠宝首饰,看起来虽然耀眼,但总价值,恐怕还没有一个锦囊里的贵重。 柳落樱沉思片刻,将两个锦囊袋揣入怀中,而后将木箱子盖上,按照原样放了回去,将其中地砖翘起一条缝隙。 做完这一切,便趁着天还未亮,又悄无声息的原路返回。 第二天一早,下人们在柳辰赣的安排下,开始忙碌的收拾行囊,准备赶在午时之前离开北安城。 柳落樱抱着阿奴,站在角落中,静静的看着一切。 直到柳卿卿寻来,通知要启程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阿姐,此行路途险峻,不如我们在离开前,去后院的佛堂里上柱香,求个平安吧。” “也好,我这去和父亲说一声。” 此话一出,正中下怀,柳卿卿当即便去和柳辰赣商量。 众人心里都没有底儿,所以在听到求神保佑的时候,就仿若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点头答应。 于是在离开前,柳家上下,在柳辰赣的带领下,列队走进佛堂上香祈福。 一切皆在柳落樱的计划中。 趁着众人虔诚祈福,她不着痕迹的移向墙角,当安氏和柳雪莹上前,大义凌然的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时,她故意将脚卡在地砖的缝隙处,发出“啊”的一声惊呼,而后顺势跌到地上。 “小姐!” 抱夏第一个冲到柳落樱身边,焦急的将她扶起,继而是柳卿卿,抓着她,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至于其他人,则全被地砖下的木箱吸引。 三房一家,更是满眼贪婪,挡在最前面,不让其他人靠近。 “把铁锹拿来!” 向来好吃懒做的柳辰光,激动的撸起袖子,亲自动手将地砖撬开。 柳落樱低着头,装作扭伤了脚,在丫鬟和长姐的搀扶下,退出了闹哄哄的佛堂。 第15章 是去是留 “阿姐,看这架势,恐怕今日是走不了了。” 柳卿卿皱眉,垫着脚尖,向佛堂里张望,只能大概看到柳辰光将木箱打开,珠光闪眼:“嗯,看来我们是真找到了祖母藏起来的体己,暂时没法启程了。樱儿,你扭到了脚,就先回屋休息吧。” “也好。”柳落樱没有留恋,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这几日,她心中挂事,一直没有睡好,如今终于找到理由,可以拖延时间,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天。 而后院,可谓称得上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有了一箱子首饰珠宝,众人就仿若看到了曙光,干劲十足,在柳辰光的指挥下,将佛堂里的地砖全都撬开,甚至还向下又挖了三四米。 可一天下来,他们什么也没有挖到。 在用晚膳时,三房一家坚信老太君手上的金银不止这些,决定再多待上一日,继续深挖。 柳家本就所剩不多,柳辰赣自然没有拒绝,爽快的应下。 但谁也没有想到,众人就像是魔障了一般,一挖就无法停手,总觉得脚下还有宝贝,于是,一日变成了两日,而后又变成了三日…… 谁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转眼七天过去,老宅里的每一块地砖都被撬动过,院子里更是被挖得坑坑洼洼,犹如泥泞山路。 纵使如此,老太君的体己,也始终就只有一箱。 晚上,几人围坐在大厅里,商量是去是留。 柳辰赣本就不是贪心之人,早在第三天的时候,就萌生离开的想法,可奈何三房一家坚持,就只能硬耗着,到了今日。 “大哥,母亲生前手中握有良田千亩,庄子商铺也有好几处,绝对不可能只有一箱首饰。她一定是藏在这院子里的某一处。两天,你就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母亲剩下的体己。” “三弟,你已将这宅子内外找了不下十遍,若还有什么金银细软的话,早就被找出来了。依我看,这里也就这么多了,明日就启程去关外吧。” “大哥,我夫君也是为了家里好,咱们身上已经所剩无几,关外又没有家产田地。虽说卿卿是侯爵夫人,可咱们这一大家子,在侯爵府上白吃白喝,也是要被人瞧不起的。最后还可能会连累卿卿被婆家说叨,但若咱们手上能多些底气儿,这不也是给侯爵夫人长脸面嘛~” 安氏一开口,就戳中了柳辰赣的顾虑,沉思片刻,他有所松动。 “那就再……” “老爷,永安侯府来信,请侯爵夫人过目!” 管家急急忙忙的跑来,将一份书信递给柳卿卿。 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她。 柳落樱坐在她旁边,只是瞥了一眼,就知晓这是一封催长姐速速回家的家信,不由心下一沉。 以杨安的身份与地位,他若是说这里不安全,让大家立刻撤离,那必是无人质疑,甚至会连夜启程。 就差三天! 三日后,金兵转路撤退的消息就会传到这儿,大家也就不用赶去关外,柳家就不会被夺家问斩,她与林沛彦也不会相遇,上一世的悲剧就不会再重演! 柳落樱越想越焦急,不由抓住柳卿卿的手腕。 “小妹,莫怕,咱们明日就启程,用最快的速度,两三天就能赶到。”长姐以为她是看到了家书上兵败的消息,所以害怕了,便柔声安慰。 “不是,阿姐,我是觉得现在在老宅也挺安全的,近几日也没有听说金兵向北安城靠近,若是咱们留在这里,说不定反而安全。” 柳落樱感受到一道道如刀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她身上,如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咬牙继续说了下去:“阿姐,你看姐夫信上也说了,有大量金兵在四周流窜,万一我们在路上遇到,岂不危险?那些人可不比难民,只是抢走粮食,他们可是要杀人见血的。” “姐姐,你这说的未免太过骇人了,让我这心里慌的很。”柳雪莹娇柔的捂着心口,将头埋进安氏的胸口里。 柳辰光见状,顿生不悦,冷笑道:“我看樱儿一路上沉默寡言,还以为乖巧懂事了,却没想到还是那般危言耸听,唯恐不乱。现在家中好不容易安生了几日,你这又是在胡说什么?” “就是,你个孩子,能懂什么,这种事,岂能听你胡说?大哥,这丫头就是不能太纵容了,什么话都敢胡说。”安氏搂着女儿,恶狠狠的看向柳落樱,连带她那两个儿子,也是满眼不屑。 “父亲,女儿以为,这个时候,咱们万不可随意动身。就连姐夫也不知晓那些金兵的动向,万一我们和他们在关外撞见,岂不是自寻死路?反观北安城,已经被金兵洗劫过,又靠近腹地,金兵断然是不可能再来第二次,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女儿这番话有几分道理,柳辰赣微微点头,可三房却像是疯狗一般,但凡是柳落樱的提议,他们统统都会否决。 只见柳辰光一拍桌子,大声斥责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娃,休要胡说!莫不是想要害死这一大家子吗?” “不是我说的,大哥,你这小女儿,和咱们柳家八字不合,好像总是变着法的,要将大家往阴沟里推。此事,若是你真听了她的话,那就是要害死咱们这一大家子了。” 二房的正房大娘子也难得开口,第一次对柳落樱露出厌恶的眼神。 安氏趁机火上浇油:“樱儿也确实是和咱们家不合,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开支,所有人都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她开药看病,可这孩子却不知恩图报,竟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柳卿卿瞬时阴沉几分:“小妹不过是说下自己的意见,你们何必这样正锋相对?难道在这个家里,我小妹说句话,都不成了吗?” 侯爵夫人发怒,吓得众人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吭声。 要知道,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是要去投奔她夫家的。 安氏连忙换上讨好的笑脸:“侯爵夫人莫要生气,我们也没有故意针对樱儿,只是忧虑说的错话,可能语气有些不太好,你别介意啊。” 柳卿卿紧了紧柳落樱的手,没有理她,而是看向父亲,等他做定夺。 第16章 无法改变命运 “大哥,你是一家之主,是走是留,还是由你来决定吧!”柳辰光亦将目光转向柳辰赣,语气带着几分怒火。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身为家主,柳辰赣不由将腰背挺直,大手一挥,下了决定:“明日一早就启程。” 此话一出,安氏立刻得意的仰着下巴,炫耀一般看向柳落樱:“还好家中有精明能干的大哥做主,要是听了樱儿的话,恐怕以后大家的脑袋都要别在腰上,心惊胆战的生活呢。” “好了,樱儿就是个小孩子,随口说说,难免思虑不周,三弟妹何必揪着不放?” 柳辰赣破天荒的当众为小女儿说话,这让众人不由一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纷纷起身,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可安氏始终是心有不满,拉着柳雪莹的手,在经过柳落樱身边时,故意用力踢了她的椅子一脚。 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度。 本就羸弱的少女,差点就连人带椅子栽倒。 “三伯母!”柳卿卿怒急,咬牙看向安氏。 后者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抱歉啊,侯爵夫人,我不是故意的,莫要生气。” “姐姐,你最是宽厚之人,还请不要和我母亲一般计较。”柳雪莹掩嘴笑着欠身,母女二人转身径直离开了。 “小妹,你没事吧?”柳卿卿是家中人人敬着的侯爵夫人,这次又是要去她的夫家避难,人人对她都是笑脸相迎。 可这仅仅是对她,换做对柳落樱,便无人在意,就连道歉都是看向侯爵夫人,细想之下,也是可悲。 但就算如此,柳落樱还是没有放弃,要劝阻众人留下。 当大厅内只剩下他们父女三人时,她径直走到柳辰赣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亲,请您三思,北安城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不可轻易换地,尤其是去往关外的道路,险阻丛生,前路未卜啊。” “北安城安全?你个女娃娃懂什么,北安城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金兵此次倾巢而出,就是要占领我梁国,他们必然要经过这里。到时候我们被围困在城中,插翅难逃,只能被等死!” “不,父亲!金兵已经被冲散,队伍分散各地,根本没有实力拿下梁国。以眼下局势,梁国军队很快就会集结起来,一路北上,将金兵赶至关外。到时候关外就会变为主战场,就算我们可以守在城中等营救,粮食也绝不可能挺到那个时候。” 上一世的惨象,在脑海涌现,她眸中顿时浮起一层水雾,心口抽痛。 柳辰赣凝重的看着小女儿,张了张口,却又找不出这话的弊端,似乎确实如此。 父女俩就这么僵持着,静默了良久后,才终于有一人缓缓开口。 “此事,莫要再争论了。你说的也有可能,但却微乎其微,我不能将全家几十口的性命都赌上。” “父亲,万不可去关外,您这是要将全家人推入火坑啊!” 柳落樱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将头深深埋入地下,态度坚决。 这一幕,让柳卿卿不由一怔,恍若不认识自家小妹般,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樱儿向来都是惧怕父亲的,能躲就躲,今日怎敢如此大声质疑? 难不成她是听说了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父女俩一高一低,却谁也没有服输。 最后,柳辰赣恼了,一甩衣袖,怒喝道:“滚回去!我是一家之长,你懂什么?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了几句,就真的以为可以参悟当今局势了?你若是再敢胡闹,就一个人留在这里。” 父亲虽然严厉了些儿,但却显少发火,这一声怒吼,也是将柳卿卿吓了一跳,顾不上妹妹说的是对是错,便将她拽起。 “父亲,小妹还小,请您莫要怪罪,我这就带她回屋去。” “柳落樱,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娃质疑!” “父亲,女儿愿用性命担保,北安城绝对是安全的地方!” 柳落樱执拗的大喊一声,柳卿卿忙捂住她的嘴,招呼抱夏迎春将她拖回去,自己则回到大厅内说情。 “父亲,小妹就是这样的牛脾气,你可千万不要和她置气。她什么都不懂,到了关外,就会明白自己错了。” “......侯爷给你的家书,可以给我看看吗?”柳辰赣眉头紧蹙,纠结许久,才缓缓坐下,收敛身上怒火。 “自然是可以的。” 柳卿卿将家书奉上,好奇的看向父亲,见他眼神复杂,便小心翼翼的问:“父亲,可是信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 柳辰赣孤坐在大厅内,回味着柳落樱的话,又想着杨安家书上“金兵溃散,分布不明”的话,心中的天平有所倾向。 “难道真如樱儿所说,战场要转移到关外?” 他低沉的自言自语,即使有几分相信了女儿的话,可他的骄傲与威严,也不容他反悔,改变决定。 ...... 第二天,天还未亮,院内便有下人开始喂马做饭。 一家人严阵以待,跃跃欲试,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唯有柳落樱精神不济,无精打采的望向窗外。 “历史又要重现了。” “小姐,您说什么?”抱夏抱着水盆进来,困惑的歪着脑袋,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也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声,用毛巾为柳落樱擦拭, “小姐,抱夏知晓你有自己的道理,可您昨日那般与老爷对峙,就算是您说的对,以老爷的身份,也绝对是不可能低头的。” 一语惊心梦中人,柳落樱顿时激动的抓住抱夏,喃喃自语道:“是啊,我怎的如此粗心,如若昨日我私下和父亲商量着来,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阳光照入,今天是个艳阳天,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击溃。 柳落樱紧握拳头,咬牙道:“难道我真的没办法改变命运吗?” “老爷说了,吃过早膳就启程,动作都快一些!” 院外,一个老婆子催促着佣人。 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车队,柳落樱红了眼眶,不愿再次进入上一世的循环中。 第17章 人渣姐夫 “老爷,都已经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众人匆匆用过早膳,集结在院内,等待家主发号施令。 然而他却只是仰头望天,迟迟没有开口。 眼看日头升起,柳辰光娇气的用手挡住阳光,不悦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听樱儿的话,留在北安城?” 此话一出,瞬间引来安氏母女的嘲笑。 “哈哈,大哥,你听信一个女娃子的话?这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嘛。” “大伯,我们在学堂里只学了女戒,连孙子兵法都没有看过,姐姐的话,您还是不要信的好,以免送了一家人的性命。” 二伯母搂着小儿子,皱着眉头开口:“大哥,快启程吧,若不然路上还会生什么事端,我们谁也无法预料。” 二房一直都是不参与家中争斗,不管其余人吵得如何凶,只要不牵扯他们的利益,他们一家就绝对不会开口。 也因着柳辰轩在京中做官,儿子柳博远又是太子府的常客,几乎他们家开口的事,柳家都不会有任何迟疑。 柳辰赣余光扫过柳落樱,心里有些不会滋味,却还是将大手抬起,冷声下令:“出发!” 众人大喜,钻进各自马车中,又开始了漫长的逃难之旅。 见妹妹情绪不高,柳卿卿宽慰道:“小妹,喝点银耳粥吧,润肺生津,对你身体好的。” “阿姐,我这阵不想吃,过会儿好吗?”柳落樱抱着白猫,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活力,让柳卿卿更加担心。 “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执意不去关外?那里是你姐夫镇守的地方,有十万精兵,就算金兵真的打过去,我们也不会有事。可这北安城里的府衙都空了,别说是金兵了,就是那些难民进入,咱们家都可能要遭殃啊。” “阿姐,你相信姐夫吗?” 柳卿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小妹,你为何要这么问?可是听到了什么?” 柳落樱将阿奴放进柔软的被子里,拉起她的手,轻声问道:“阿姐,你觉得姐夫是个一辈子都不会变心的人吗?” 重生一世,她一心想要扭转家人的惨剧,本以为可以阻止柳家出关,可眼下看来,她人微言轻,无法扭转,那就只能从另一面开始入手。 昨夜,她苦思了一整晚,觉得所有悲剧的开始,就是从姐夫杨安开始的。 当时若不是因为他说关外安全,柳家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也是因为他不放行,让柳家人在城外忍饥挨饿,易子而食,落得人丁飘零。 最后,长姐被林沛彦逼得上吊自尽,也是因为他这个丈夫无能,并不在乎她的死活。 其实当初杨安迎娶柳卿卿,也不过是侯府亏空严重,必须要找个商贾之家,填上这偌大的窟窿。 而当时的柳家,既有万贯家财,还有个在朝堂上为官的二伯,面子里子都有了,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柳辰赣也曾反对,奈何杨安是个口若蜜糖之人,三言两语,便骗去了傻姐姐的芳心。 事后证明,杨安也确实很会哄女人,当天下稍稍太平后,便开始流连于各种烟花小馆,在官宦女眷中穿梭,是那些小姐夫人口中的贵公子。 可只有知情者,才知晓他的真实面目。 据说他经常带女人回家,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也不给名分,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 越想越气,柳落樱手上的力度也不由加重了些许:“阿姐,你在侯府,过得快乐吗?”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柳卿卿眼神有些躲闪,却无声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过得不快乐! “阿姐,你有想过......” 咚! 和离二字还未说出口,马车突的一颠,车轮发出一声巨响,险些侧翻。 “小妹,你没事吧?” 即使遇到危险,柳卿卿还是第一时间抱住柳落樱,这让她心中更是酸涩,不忍长姐被杨安那个人渣坑害。 “小姐,咱们的马车坏了。” 迎春将帘子撩开,扶着柳落樱下车,也因着车轮开裂,众人不得不停下,在城中找工匠修理。 这一墨迹,就过了午时三刻,众人显得有些焦躁,稍有不顺,便会出现争吵声。 寒风萧瑟,众人哆哆嗦嗦,不由开始想念老宅的温暖,此时,就连天公也成全了他们,在空中用雷电划开了一道破口。 哗啦,哗啦啦…… 眼看着豆大的雨点落下,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便连成了一片瓢泼雨幕。 “哎呦,这是什么鬼天气啊,怎么说下就下了?” “老爷,这雨实在太大了,马车还没有修好,不如就先回老宅吧。” 柳辰赣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抹喜色,转而冷着一张脸,怒喝道:“哼,回府!” 一声令下,柳落樱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高兴的犹如小兔子一般,在雨中蹦蹦跳跳,好不开心。 “下雨了,下雨了!” 三房一家撩起帘子,鄙夷的冷哼:“这柳落樱莫不是脑子坏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她和我八字不合,见一次心烦一次。”柳雪莹用力将帘子甩下,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又想到柳落樱那已经褪去婴儿肥的小脸,恨得牙根痒痒。 安氏知晓女儿的心思,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宽慰:“没事,娘亲下次给你再找一个秘方,一试百灵。” “好,母亲和父亲都长得这般好看,我定然也是不差的。” 柳辰光和安氏摸着脸颊,自信的扬起嘴角。 “那是,我和你父亲都是人上人,只可惜出生的晚了一些,这才让旁人得到了管家的钥匙罢了。” ...... 这天后,北安城整日阴雨绵绵,道路泥泞,柳家迟迟无法动身。 直到第七日,边防传来消息,说金兵大规模向关外移动,将主战场转移,南边是最为安全的地带,所有人紧绷的心,才终是松懈下来。 柳辰赣心情好了不少,对柳落樱也没了厉色,有时还会叫她一起用膳。 一家人安心的在老宅落脚,但又有一个头疼的事摆在眼前,让柳落樱无比郁闷。 第18章 寒冬将至 “唉,这可如何是好?”她站在窗前,忍不住唉声叹息,引得丫鬟们好奇侧目,围在她的身后,顺着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迎春实在忍不住,出声询问:“小姐,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你们看,树叶变黄了。” “啊?小姐,秋天来了,树叶变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啊。” 柳落樱微微摇头,没有解释,而是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在老宅住了半月有余,阴雨终于停下,空气中弥漫着水气,带着丝丝寒意。 与京城不同,这里的秋天更为寒冷,尤其是近年的天气,更是连当地人都无法适应,早早便披上了棉袄。 而让柳落樱担忧的事,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这里很快就要降雪了。 虽然此地没有金兵打扰的危急,但却会遇到百年来最寒冷的冬季,当初,很多人就是在这场寒冬中死去。 她上一世虽说没有见证,却听宫里经历过的老嬷嬷说过,这场冬雪,很多人因为没有及时准备过冬的衣物,是被活生生冻死的。 还有些人,手上还有些余银,却被坐地起价的无良商家,逼得没有活路,即便买上了过冬的衣服,也无法救治伤寒,只能在病痛中离世。 据说有一座繁华的小城,在冬雪没有降临时,城内足有十几万人口,最后却只存活了百十人,可想其有多么惨烈。 柳落樱想着,决定大量采购过冬防寒的物资,尤其是天灾中最重要的草药。 “迎春,拂冬。” “在,小姐。” “你们将剩下所有的钱,都拿去采购过冬的衣物和被褥。” “啊?小姐,这未免也太早了吧?现在还只是秋天呢。” “对呀,万一咱们过几日就可以回京城的话,这些东西岂不是用不上了?” 柳落樱微微摇头,沉声吩咐:“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去做,过几日就会明白了。” “这......好吧。”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拿出钱袋,数了一下里面的金额,便出门去采办了。 “抱夏。” “小姐。” “你随我出去一趟吧。” 柳落樱起身,走到床前,拿着枕头,摸出藏匿在里面祖母留下的物品,抽出一张五千两的,揣进怀中。 她没有对抱夏有所隐瞒,更不害怕这丫头看到藏银票的地方。 这一举动,也让抱夏心中感动,虽然好奇小姐哪儿来的巨款,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跟着柳落樱出府。 反正她家小姐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人就变的十分稳重,有时候,还有些未卜先知的感觉。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和小姐这次出门,却是个大体力的活儿。 两人出府,就直奔药铺而去,柳落樱一口气买下了所有驱寒止咳的草药,而后由抱夏监工,看着那些工人将草药搬进她们的院子里。 其它院子里的人看到,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仆,无不捂嘴偷笑,说她们是脑子烧坏了。 而这一举动,也引起了柳辰赣的注意。 在三房的煽风点火下,他大步走到女儿的院中,看到堆积如山的草药还有屋子里堆积的棉服被褥,气得全身颤抖。 “你,你个败家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乱花钱?你可知家里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吗?” “父亲,你听我解释。” “哎呦,这川贝都碎了,明显是人家药房的残次品,你怎么也买下了?樱儿,不是三伯母故意要说你,实在是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不会买东西不说,还花了这么多钱,你当咱柳家是印银票的吗?” 安氏将手中的川贝丢到地上,嫌弃的走到另外一堆草药前,作势就要打开查看。 柳落樱见状,忙上前阻拦:“三伯母,我这些药材本就是收购药铺中的便宜货,经不起拆封,您还是不要上手的好。” “呵,你这丫头,真是太过分了!一大家子人都在省吃俭用,你却在铺张浪费,真让人寒心。” 柳辰赣眼神凌厉,也觉女儿做得过分,大声呵斥道:“你现在就给我将这些废物退掉!” “父亲,这些东西,是用我自己的钱,与家里无关。” “你、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父亲,樱儿这样做,自有道理。只要再过几日,您就会明白女儿了。” 若是上一世的性格,她必然会和父亲大吵一架,但现在却是真诚的和其说理,甚至安氏那些冷嘲热讽的话,也没有激怒她。 这让柳辰赣不由愣住,仔细审视着小女儿,良久后,沉声道:“好,我就等几日,如若没有说服我的理由,以后你就休要再从家里拿月俸了!” “好,一言为定,樱儿相信到时候,父亲会支持女儿的。”柳落樱露出笑容,晶亮的眼眸,让人不由心下一沉,竟隐隐有些信服。 柳辰赣觉得自己定是疯了,竟会相信这丫头的话,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安氏原本还有一肚子难听的话,可见日后可以省了柳落樱的月俸,便露出得意的笑容,跟着一起离开,走前不忘讥讽道:“哎呦,樱儿呀,若没了月俸,你就不会这么乱花钱了,这可是件好事呢。” “不劳三伯母操心了。” 你就等着吧,到时候,你三房若想从我这儿拿东西,我绝对收你双倍的钱! 柳落樱背身做了个鬼脸,惹得抱夏笑出声来,无奈摇了摇头,继续验货。 第二天一早,主仆几人继续出门采买过冬用的物资,谁知却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咦,那不是洛家二公子吗?我记得洛家好像说是要去边塞呀。” “不知道,估计是听到消息,又赶回南边来了吧。” 看到那匆匆一闪的熟悉身影,柳落樱心中喜悦,忙追了上去。 “小姐,你要干什么去?” “你们先去药铺,我等会儿便去寻你们。” 三个丫鬟的手中都抱着东西,也不好追去,只能无奈向街角的药铺走去。 另一边—— 柳落樱脚步轻快,有些忐忑的追向洛霆消失的方向。 “你告诉他们,过几日,我便会与他们汇合。” 果然是二表哥的声音! 柳落樱不禁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向巷子里走去。 “谁?” 蓦的,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冷冰的匕首抵在了她的眉心处。 “二表哥,是我,樱儿!” 第19章 我信你 “住手!” 洛霆一声冷呵,抵在柳落樱眉心上的黑铁长剑咻的收回。 可面前这身形高大,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长相实在太凶狠,饶是有过两世见闻的柳落樱,都不由心下骇然。 “表妹怎么在这里?”洛霆冷面挥手,凶悍男子接收到指令,微微点头后,足尖一点,翻墙离开。 雁过无痕的利落身手,让柳落樱震惊不已,同时也对洛霆的身份更加好奇。 洛家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财力弱于柳家,也没有高官厚禄的亲戚。 至于生洛霆的那个外室,是个烟花女子,据说是年老色衰,为了后路,才缠上家世富足的洛孤峰。 结果她在洛家没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反而处处受人牵制,克扣吃穿用度,就连下人都敢欺凌她,忍无可忍下,和一货郎私奔了。 刚刚那黑衫上绣着流云百福印花的男子,一看就非凡人,恐怕大内侍卫的武功都不及其半分,又如何愿意留在一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身边,言听计从呢? 另外的可疑之处,还有洛霆的生母。 那女人古怪的紧,等生了孩子,才去洛家讨要名分,以至洛家人无不猜疑洛霆的身世,滴血验亲后,才将母子留下。 上一世,柳落樱看过一本《秘闻录》,上面写有一秘法,服用血绒草,就可使自身血液溶于一切液体。 此法最早见于前朝后宫贵族,虽民间少有耳闻,但也足以证明滴血验亲并不可信。 柳落樱越想,越觉得洛霆神秘难测,见他靠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表妹害怕我?” 那个在寒冬中罚跪都会将头傲然挺立的倔强少年,此刻,眼神中闪过一抹落寞。 不知为何,柳落樱心口微微有些抽痛,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轻拽了拽洛霆的衣袖。 轻薄的衣衫,带着丝丝寒气,不知是洛霆的体温,还是冰冷的寒霜所致。 “二表哥误会了,樱儿不是害怕你,而是被那把黑剑吓到,一时没有回过神罢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无人敢用刀剑再对着樱儿表妹。”洛霆表情严肃,如墨的眼眸在阳光下,灼灼有神,是那样英俊飒爽,让人目光难以转移。 咚,咚咚…… 柳落樱清晰听到加速的心跳声,脸颊也飞上两朵可疑的红晕,直到耳根。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将头别开,拽着洛霆的衣角向前走,慌张道:“二表哥还没有吃饭吧?今日樱儿做东,请表哥吃顿好的。” “好。” 洛霆顺从的跟着她,目光停留在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上,内心好似吃了蜜糖一般,眸中堆满笑意。 柳落樱找了家酒楼,有祖母留下的银两,她也可以小小的豪横一把。 为了不被柳家人看到,少招惹麻烦,她要了一间末尾处的包间。看着少年干瘦的身板,她更是豪爽的点了一桌子肉食。 “二表哥,多吃些儿,你这身板,未免太瘦了些儿。” “嗯。” 洛霆看着碗中堆积如山的各种佳肴,那颗冰冷的心,如春雪融化,渐渐回暖。 从他记事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夹菜,关心他的身体,不由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很快,他便将其掩去。 柳落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边为他夹菜,一边大口吃肉。 这些荤腥,她也已有许久不曾见过了。 二人大快朵颐一顿,打着饱嗝,靠坐在椅子上,相视一笑,毫无嫌隙。 “对了,二表哥怎的来北安了?” “战事北移,祖父正好在北安城外有一处庄子,全家便移到这里了。” “这样啊,外祖父是聪明人,北安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柳落樱犹豫片刻,面露忧色,“二表哥,你信樱儿吗?” “自然是信的。” 柳落樱眉头紧蹙,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冰霜天灾这等言论,谁也不会相信。 “表妹尽管说,表哥相信你。” 洛霆挺直腰板,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这才让柳落樱大着胆子开了口:“二表哥,樱儿见最近气温骤降,再加上霜冻加重,恐怕不日就会有暴雪将至。” 她说的隐晦,并没有将药材和御寒衣物涨价,还有作物灾害等问题说出。 但聪明如洛霆,已然想到这些变化,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在沉默中,包间的房门被敲响,继而传来抱夏的声音:“小姐。” “进来吧。” 房门打开,抱夏看到洛霆也在,不由一愣,听到楼下传来安氏的声音,才回神来,快速进屋,将房门紧闭。 “小姐,三房那位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小二讨好的声音:“客官这边请,里面的客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去吧,没有我们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抱夏机灵的开了一条门缝,向走廊外张望,就见安氏走进对面的包间。 开门的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 这人她有些印象,是安氏的表兄。因着这层亲戚关系,柳辰赣也对其多有照顾,将柳家不少订单交给了他。 逢年过节,他都会去柳府送礼做客,也算是个熟人。 抱夏觉着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没有响动,小声汇禀道:“小姐,三夫人去了对面。” 柳落樱点头,知晓不能在这里久待,毕竟男女共处一室,容易遭人话柄,尤其以她和洛霆的身份,更是复杂。 三伯母向来与她不对付,若其闹到父亲那里,可就不仅仅是罚跪这么简单了,重者,甚至会赶出家门。 思及此,她起身抱歉道:“二表哥,樱儿先回去了,刚刚的话,表哥万不可忘了。” “嗯,我明白。” “现在也就二表哥相信樱儿,其他的人,都以为我是得了失心疯呢。” 柳落樱笑的无力,心中最担忧的,还是那些百姓。 她屯下的物资,足够柳家支撑整个寒冬。 可百姓呢?易子而食,饥寒交迫的惨剧,这一世还是无法避免。 洛霆猜出她的忧虑,沉声开口:“我会将这个消息想办法扩散出去,让更多人注意到。不过若照樱儿所说,北安城恐怕也不是个安身之所。近日有金兵在向这里靠近,可能会有行动。表妹最好想办法说服柳家主,趁着冬雪未降前,向南迁移。” “.好。” 柳落樱不疑有他,对洛霆无比信任。 一来,是知道他未来将有大作为。 二来,也是打心底里,对这位表哥亲近。 第20章 有心了 走到门口,柳落樱的目光落到洛霆那单薄的青衫上…… 很显然,洛孤峰这个舅舅,定没有给二表哥置办过冬衣物,她的心脏有些隐隐作痛。 “二表哥,洛家的落脚点在哪里?” “城外安宁庄。” 房门缓缓关上,洛霆心中不舍,望着被柳落樱捏皱的衣角,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走到窗前,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自言自语道:“寒冬将至,若再有兵乱,可怜的只有百姓。” “也罢,就再多留些儿时日吧。” 一声轻叹落下,少年单手撑住窗栏,翻身而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客官,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店小二推开房门,见屋内空无一人,困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咦?人呢?没见那位小哥下楼啊。” …… 另一边—— 柳落樱走出酒楼,又买了一些糕点熟食,才往回柳府的方向走去。 谁知刚进门,便被姐姐堵在门口。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柳落樱见长姐要说教,忙上前抱住她,撅着小嘴撒娇道:“阿姐~你就可怜可怜樱儿吧,整日待着院子里,我就要发霉长毛了。” “你呀,就是闲不住,外面兵荒马乱的,身子才刚好一些儿,若有个闪失,你叫我如何和父亲交代?如何和母亲、祖母交代?” 柳卿卿在家中迟迟没有小妹的消息,满脑子都是各种柳落樱出事的画面,看到她平安无事,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滚落。 “阿姐,你别哭,樱儿知错了,以后出门,先和阿姐说一声,可好?”柳落樱心疼的为她擦去眼泪,懊恼自己在外面停留了太长时间。 “不行,你这丫头若要出去,就把阿姐带上,不然哪里也不许去。” “好,樱儿以后就挂在阿姐的腰带上,绝不离开半步。” 噗嗤! 柳卿卿被逗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这个小妹,她始终无法真生起气来。 “樱儿,阿姐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太不安全了。若你闷得慌,就带两个家丁出门!” “知道了,好阿姐,樱儿给你买了好东西。” 柳落樱神秘兮兮的拖着姐姐,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迫不及待的将竹篮打开,将一道道美味摆在桌上。 他们本就在逃难,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即使柳卿卿贵为侯爵夫人,也已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美味,一时间,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妹,你哪里来的银两?还有,我正想问你呢,为何要买那么多药材和棉被棉服?” “阿姐先吃,咱们边吃边谈。” 柳卿卿虽然狐疑,但也经不住食物的香味,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晶肘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柳落樱见姐姐吃的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一边为她夹菜,一边慢条斯理的将寒霜降至后,可能会发生的险象说出,引得柳卿卿脸色沉凝。 “樱儿,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以前祖母和樱儿说过,天灾都会有前兆,比如气温急降,霜降提前等这类现象。樱儿见这次所遇到的情况和祖母说的一般无二,就想着有备无患。万一印证了,咱们也好有个防备。况且这些东西多备些儿,就算不成真,日后也可变卖,不会折损太多银两。” “嗯,你说的这些,确实是阿姐疏忽了,我等会儿去和父亲商量。” “阿姐,还有一事,更为重要。”柳落樱想到洛霆的话,不由面色凝重,“我今日在城中闲逛,偶然听到几个官兵说是有金兵在向北安这边靠近,恐怕不日就会有战事。” 她将消息,换做是从官兵的口中听到,容易让人相信。 再加上柳卿卿本就对她信任,当即露出焦急之色:“什么?金兵向北安靠近?不行,兹事体大,我现在就去和父亲说。” 说罢,顾不上擦嘴,起身慌慌张张的去找柳辰赣。 此事从她的口中说出,确实更容易让人信服。 当夜,柳家三房人齐聚前厅,一同商量对应之策。 毫无意外,第二日一早,柳家向南方迁移的消息,便传遍府内上下,并开始大量采购御寒的物资。 柳落樱得知消息时,正在院内将药材和棉服被褥分出来,由家丁装车,抱夏亲自送往城外的安宁庄。 当然,她没有忘记单独备出了一份,让抱夏找时机送予洛霆,以报他提供金兵消息的恩情。 不出一个时辰,三辆马车停在安宁庄门口。 洛老爷子听闻消息,喜出望外,召集全家出门迎接。 “太好了!老夫正愁买不上过冬的物资呢!樱儿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祖父,不过就是些儿棉袄被褥罢了,何必如此激动,咱家又不是没有钱,买不起这些东西。”洛晴晴扶着洛庆年,见他夸奖柳落樱,心中大为不悦。 可老人此刻早已被喜悦充斥,无暇留意洛晴晴,快步上前,看着满满三车的物资,还有大量药材,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昨日午时后,大街小巷到处在传暴雪将至的消息,城中御寒的物资顷刻抢购一空。 洛庆年今早担心谣言成真,特让人去城中采购,偶遇几家有货的,价格也已翻了四五倍之多,就算花大价钱买下,也根本无法满足一大家子人。 可想柳落樱此时送来的这些物资,有多么重要。 这三车东西的价钱,若细算下来,恐怕要有千两以上。 “樱儿哪来这么多的钱?”洛庆年眉头紧皱,将抱夏招到一旁小声问询。 “回洛老爷的话,这些都是我家小姐在半个月前囤积的。因大量采买,卖家给的价格相当低廉实惠。” “半月前?”洛庆年眼底闪动晦暗。 他虽与柳落樱这外孙女不算亲近,但对她在柳家的事,也多有了解,知晓柳家老太太在的时候,她日子无忧,但眼下却是无人撑腰,定是孤立无援。 “樱儿这孩子有心了。” 想到那张和女儿如出一辙的小脸,洛庆年心口一阵绞痛,对柳落樱倍觉亏欠与愧疚。 他对管家成毅招了招手,后者跟着他一起向一旁走去。 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很是严肃。 抱夏见洛家的人都在搬运东西,无暇顾及她,便随意寻了个借口,悄然向洛家后院而去。 第21章 亲手改制 不出意料,庄内最荒凉僻静之地,便是洛霆的住所。 抱夏远远看到他,抱着柳落樱特意准备的包袱,一路小跑。 “二少爷,这是我家小姐特意给您准备的。小姐说只找出了这两套合适您的袄子,她不知您的尺寸,改的若是不合适,还请您莫要嫌弃。” “这是表妹亲手改的?” “是的。” 洛霆心中一暖,紧了紧手中的包袱,拿出原本要让影从带去的书信:“这封信,劳你给表妹。” “是,二少爷。” 抱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到,接过洛霆的书信,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只是量她再如何机警,还是被洛晴晴发现,“呵!本小姐就说那个死丫头怎会太阳打西边出来,给洛家送东西,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野种和贱货,倒是绝配很!” 她眼底闪动得意的坏笑,转身对丫鬟道:“本小姐好久没和柳府的五小姐热络了,你去叫她出来,说到白佳斋一叙。” “是,小姐。” 待洛晴晴离开后,树上跃下一黑衣男子,冰冷的望着她的背影,从喉咙中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不会儿,洛霆缓步走出,径直向后山的毒瘴林而去。 “影从,何事?”树林深处,洛霆负手而立,全身散发出君临天下的威压,如鹰的眼眸,摄人心魄。 “主子,接您回去的人,还有三日就会到北安城。”男子单膝跪地,一把玄铁黑剑,即使没有出鞘,也透着浓郁的血气。 “飞鸽传书,让他们见到柳家的车队绕路而行,不得打扰。若有惊扰,格杀勿论!” “是。” 影从飞身跃上枯树,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独留下洛霆一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头顶的骄阳。 他摸了摸青衫下的袄子,每一寸针线,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在这个寒冰霜冻的腊月天里,凌冽北风,也无法让他瑟瑟发抖。 “樱儿会希望我留下来吗?” 洛霆低哑的呢喃声,带着不舍与犹豫,不知如何抉择。 …… 当夜,柳落樱独坐床边,将抱夏带回来的书信打开,看到寥寥数字,却苍劲有力,笔酣墨饱的字迹,不由赞叹道:“果真是惊世之才,此等书法,当真是群鸿戏海,舞鹤游天也。” ——三日后,古关道见。 柳落樱被笔法吸引,并未在意上面的内容,反而如获至宝,先是握笔临摹,后又将其夹在书中收藏了起来,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第二天,柳家上下忙作一团,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收拾妥当,决定即日便整装出发,向南迁移。 没有了绵绵阴雨的阻挡,路上倒也顺利,只是越向山路行进,彻骨的冷风,就越是浓烈。 早有防备的柳落樱,没有任何不适,舒服的裹着加厚棉被,和丫鬟们在马车内说笑酣睡,气氛很是轻松。 柳辰赣和柳卿卿穿着柳落樱买来的绣有鹤寿延年印花棉服,在领头的马车里,手中抱着汤婆子,温暖惬意,一直在夸赞小女儿的懂事聪慧。 反观没有采购过冬衣物的三房,冻得瑟瑟发抖,一家人挤在一辆马车里,互相取暖,听到后面传来的笑声,恨得牙根痒痒。 “柳落樱那个贱丫头,我今天去找她要几件过冬的棉袄,她竟还敢在我面前拿乔,说什么衣服紧缺,她也不够。真是太可恶了!” “物资不够?母亲,女儿昨天可是听洛晴晴说,抱夏给城外的洛家送了满满三车的棉被棉衣,还有驱寒的药材。”柳雪莹故作惊讶,眼底满是算计,“父亲,母亲,女儿还听说,就连二房那边,柳落樱也都送去了衣物,单单咱们三房没有,这不会是她故意针对我们吧?” 柳辰光眼神一暗,咬牙骂道:“那个贱皮子,最好小心点儿,以后若是犯到我手上,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哎呦,老爷,你能对那丫头怎么办?人家是家主的嫡女,你别看我现在管家,可过上一两年,大哥肯定要将管家的钥匙交给柳落樱。到时候呀,咱们三房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柳雪莹自责道:“父亲,也怪女儿,若雪莹是个男子,也许咱们这一房还能得到重视。奈何我是个女孩,大伯自然轻视。若不是母亲能干,这管家的钥匙,可能也是二伯母拿着了。” 安氏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连忙挤出两滴眼泪,用手帕一边擦拭,一边拖着哭腔道:“女儿呀,这怎么能怪你呢?应该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个男孩。” “够了,哭什么?我好歹也是柳家的人,怎能让个臭丫头踩到我头上拉屎?”柳辰光被激怒,再者,也是真的受不了这彻骨的寒冷了,直接将盖在身上的薄被撩起,对车夫大吼一声:“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众人也纷纷减缓速度,最后迫使停靠路边。 “柳落樱,你给我下来!” “怎么回事?”柳辰赣听到后面的声音,好奇的将头探出车外,就见柳辰光走到柳落樱的马车前,大声咒骂。 “柳落樱,你小小年纪,竟敢给长辈穿小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三伯父吗?” 众人好奇的围在四周,就连路上的流民也纷纷驻足观望。 “三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家小姐向来规规矩矩,何曾轻视过您?”迎春是个直性子,虽然没有抱夏的稳重聪慧,但却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家小姐,当即下车理论。 可气上心头的柳辰光哪里在乎她一个小小丫鬟,伸手便将她狠狠推开,指着里面吼道:“柳落樱,你给我滚出来!” 车内,抱夏和拂冬护在柳落樱身前,比遇上抢匪流寇还要慌乱。 “你们不用担心,有父亲和阿姐在,三伯父不敢伤我。” “可小姐......” “无碍,左不过是三伯母用激将法,让三伯父来要过冬的衣物罢了。”柳落樱淡然一笑,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早已猜到会有这么一出,镇定从容的走下马车。 对上柳辰光通红的眼睛,她闪动着无辜的大眼睛,故作怯懦的躲到车后:“三伯父,可是樱儿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您?” 第22章 外祖父的好意 “你这丫头,少在我面前装可怜,说,你为何不给我们三房过冬的棉服被褥?” 柳辰赣和柳卿卿走来时,正巧听到这句话,不由脸色一沉。毕竟是一家人,柳落樱让人如此呵斥,他们自然心中不快。 “三伯父,这些棉服被褥,是樱儿用体己采买置办的。您若要家里分发的,应该找三伯母才是啊!她负责购买府内的用度。” 柳辰光哑然,瞬间变成了无理的一方,一时竟找不到还嘴的话语来。 柳卿卿走到妹妹身前,见她吓得瑟瑟发抖,心疼的揽入怀中。 见是侯爵夫人,柳辰光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是没有错,可你将三车物资送给洛家,二房和大房都有,为何偏偏我三房的人没有?这不是不将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吗?” 余光看到安氏母女俩冻得上下牙打颤,柳落樱心中畅快无比,实在挤不出眼泪,便暗中狠狠掐向自己的腿。 瞬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眸中泛起层层泪光,配上那娇滴滴的小脸,我见犹怜。 拖着哭腔,她一脸委屈道:“三伯父,您这可就冤枉死樱儿了。我当时采购物资,本是按照家中人口所定。知晓表妹和樱儿一样,身子娇弱,畏惧严寒,我还专门给三房留了最多的一份儿。但当时三伯母说我是败家子,乱花钱,让我将东西退了。” 柳落樱微微停顿,望向安氏,一滴眼泪恰好滚落下来,更让人心有不忍,纷纷在心里将三房一家咒骂千万回。 “三伯父,樱儿细想下,觉得三伯母说的很有道理,便找人将物资分批出售。正巧外祖父一家需要,我就卖给他们了。” “胡说八道,我家雪莹亲耳从洛家小姐口中听到,你是白送给洛家的!你吃着柳家的饭,胳膊肘居然都拐到十八里外了,还有没有良心啊?大哥,你快管管这丫头,别以后我们柳家的东西,全都被她搬到洛家去了。” 安氏气急败坏的走上前,看到就连下人都穿着柳落樱买的厚棉袄,心中更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却不想自己这句话,无形中又将女儿柳雪莹推上了风口浪尖,引起柳辰赣质疑的目光。 柳雪莹意识到不对,连忙解释道:“大伯父,雪莹只是无意中遇到洛家小姐,和她闲聊了两句,关系并不是亲厚。” 柳辰赣不会和她一个晚辈计较,但心中对她的印象,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冷声道:“樱儿确实是将那些物资卖给了洛家。岳丈害怕樱儿乱花钱,将银票送到了我手上。若三弟和三弟妹不信,可以问陈管家。” 被点到名的管家连忙上前,从怀中拿出锦囊:“三老爷,这是洛老爷子让人送来的,里面还有书信,您若不信,可以过目。” 柳辰光接过锦囊,看到里面的书信和银票,顿时颜面无光,只觉两面不是人。 柳落樱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出她的困惑,柳卿卿贴耳小声道:“小妹,东西送去后,外祖父就连夜让人把银票送到父亲的手上了。他这是在点父亲,告诉他,咱们的背后有洛家撑腰,让他好好照顾你。” 柳落樱心下一暖,眼圈微微泛红。 洛家不如柳家,手上的银子恐怕也是紧缺得很,可外祖父却为了她,咬牙拿出两千两,无异于是将一家置于危难。 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此时,安氏也看到了书信和银票,不由全身一僵,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柳辰赣冷声道:“三弟,三弟妹,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柳辰光面色铁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落樱,转而将语气柔和下来,乖乖认错,“大哥,是弟弟唐突了,可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们一房没有买过冬的衣物,我看樱儿买了那么多,肯定还是有富裕的。不如就给我们一些吧。” 这时,实在看不下去的二伯母徐氏,搂着年仅八七岁的小儿子出面:“三弟还是不要再逼樱儿了,她确实没有过冬的衣物了。最后几件衣物都是给博明的,就算是给你们,也没人能穿上。” 此话一出,三房一家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心中将柳落樱咒骂了千万遍,认定她是故意在巴结二房。 “好了,三弟,我那儿还多一床被褥,你们一家先盖着取暖,等到下一个地方,再去置办采买吧。” “是,大哥。” 柳辰赣发话,柳辰光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带着妻女,灰溜溜走向自家的马车。 车队再次出发,三房各个黑着脸,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天色渐沉,崎岖的山路颠簸难行,两旁张牙舞爪的树枝,犹如鬼魅般,伸展枝条,要将众人逼入险境,呼啸的寒风,犹如百鬼哭泣。 晃晃悠悠间,车队行至一处峡谷的缝隙内。 道路两旁零零散散的坐着十几个游民,眼神晦暗的打量着车队。 柳落樱从车帘的缝隙中望去,正好看到其中一人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各种刀痕,密密麻麻,一看就是陈年旧伤。 且这些人,每一个身旁都放着一个竹篓,上面盖着黑布,偶有几个里还会有兵器状的形状凸起。 他们绝非逃难的流民! 柳落樱后背瞬时泛起层层冷汗,“不好!” “小姐,怎么了?”迎春睡得迷糊,听到响动,下意识为小姐掖了掖被角。 “不要睡了,快起来!” 柳落樱将拂冬和抱夏摇醒,压低声音:“你们快去和父亲阿姐说,咱们中埋伏了!” “好,我们这就去。” 三个丫鬟不疑有它,当即让车夫停下,快步向前跑去,每人负责一辆马车,小声将消息带给他们。 众人警觉,唯独三房的人,不屑冷哼,压根不放在心上。 “呵,她一个乳臭未乾的丫头,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看到几个人,就以为是强盗匪徒,还真是可笑。” “三夫人,奴婢已将话带到,还请你们多加小心。”抱夏早知结果,也懒得与其多言,继续向下一辆马车跑去。 直到最前面的柳辰赣和柳卿卿。 二人听闻消息,脸色一沉,小心观察着两边的流民,发现确实不是普通百姓后,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23章 遭遇埋伏 “抱夏,你通知后面的马车都跟紧些儿,每个人都找个趁手的东西防身。樱儿的马车在队尾,你们向前靠一些,最好能到中间来。” “是,老爷。” “告诉樱儿,静观其变,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柳辰赣嘱咐完,撩起车帘,向两旁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人竹篓上的黑布滑下一角,露出泛着寒光的长刀,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忙将帘子放下。 柳卿卿顺着缝隙,也看到了这一幕:“父亲,真如樱儿所说,那些竹篓中,装着的都是兵器。这下可如何是好?” 柳辰赣面容凝重,沉声道:“还好樱儿观察入微,让我们能提前防备。依我看,这些人多是打家劫舍的主儿,等会儿只要我们交出值钱的物件,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卿儿,莫慌。” 他看似沉稳冷静,可手心早已布满冷汗,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自我宽慰,先稳住女儿的情绪。 山谷内的气氛很是压抑,越往深处走,越是窒息。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峦,犹如要塌下来一般。 车轮声沉重,而又清晰,原本毫不在意的三房,此刻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三人紧靠在一起,心跳加速。 “阿弥陀佛,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那个贱丫头在耸人听闻。” 而此刻,最先发现异样的柳落樱,却截然相反。 她轻轻的将车帘放下,松了一口气,对三个丫鬟小声道:“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小姐何出此言?” “傻迎春,咱们都已经快走出山谷了,他们还没有动静,很明显是在埋伏其他人。” 柳落樱悬着的心落下,松开被子里紧握的匕首,将白猫抱在怀中,舒服的向后一靠。 “我先......” 砰—— “杀啊!” 车外突然响起异动,整个山谷内回荡起震天的怒吼声。 主仆几人吓得花容失色,忙将车帘撩起,就见一支冷箭从眼前穿过。 “天啊,快、快保护小姐!” 抱夏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了柳落樱的身前。而迎春和拂冬早已吓得呆住,双腿发软,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来者何人,此乃燕王军队,不想死者,速速离开!” 林沛彦! 柳落樱听到外面自报家门的声音,脸色瞬时一沉,眸中涌起滔天的杀气。 没想到这一世,她阻止了家族前往关外,却还是无法改变与林沛彦的相遇。 对这个男人的恨意,让她杀心四起,再次握住被子中的匕首。 “小姐,车轮卡住了,您快下来。”车夫神色焦急的撩开帘子,招呼主仆几人下车。 外面的喊杀声震天,前面的马车早已飞驰到山谷尽头,脱离了危险地带。 可他们这辆马车,本就是安氏特意分出来的残次品,再加上车轮修补过多次,很容易被碎石卡住。 此时没人帮忙抬车,根本无法前行,唯有弃车逃命。 “小姐,快下车。” “等等,还有阿奴!” 柳落樱想起洛霆的白猫,连忙转身将它抱起,在几人的护送下,匆匆下了车,快步向前奔跑。 可那些乔装的流民和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这时在燕王军队的压制下,竟成颓势,正向他们这边靠近。 车夫原本还想要护送小姐,可见危险逼近,直接撒腿逃命,留下四个女人在原地惊慌失措。 “抓住她们!” 一个面带白色骷髅面具的男子高呼一声,只见七八个黑影落下。寒光乍现间,柳落樱几人便被他们围住。 “呵,燕王,传闻你爱民如子,宽厚善良?现在你的子民在我手上,我倒要看你如何抉择。”男子发出阴冷的笑声,将弯刀抵在柳落樱的脖颈上,冷目看着仅有十米之遥的军队,丝毫没有慌张。 “燕王殿下向来宽厚,但因为几个女人,就置梁国于危险之中,尔等痴心妄想!”燕王的副将向前,丝毫不在意柳落樱主仆四人的性命。 面具男子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不怒反笑:“啧啧,那还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不如你跟我回金国,做我的妾吧。” “休要动我家小姐!”抱夏想要用力挣脱这些黑衣人的束缚,哪怕刀剑已经割破了她的手臂,也浑然不在乎。 柳落樱心疼的对她摆了摆手:“抱夏,不要轻举妄动,我没事。” “啧啧,还真是个胆大的女人,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 男子微微一愣,望着柳落樱晶亮的眼眸,不由来了兴趣,“哦?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根本不是金国人。” 她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到。 男子面具下的墨眸不由一沉,冷笑道:“小姑娘,切莫口出狂言,要不然,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小女子虽然不知你是何人,但你扳指上的花纹,我认得。你说,如若在这个时候,我拼死喊出中宁侯几个字,燕王会如何做呢?” 一阵沉默,面具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用力捏着柳落樱白皙的小巴,看到上面泛起红晕,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么聪明的女子,我还真是舍不得动手。不过你身边这几个,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话落,他猛然下令:“来呀,给燕王殿下助助兴,让他看看自己的子民,是如何因他的冷血而亡!” “是。” 几名黑衣人将兵器祭出,对着抱夏三人便要砍下去。 见状,柳落樱心急的大吼道:“我们乃是永安侯府的亲眷,你若敢杀我们,永安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是她两世为人,喊出最大的声音,并不是为了让眼前的男人有所畏惧,而是要让隐藏在军队后面的林沛彦听到。 他可以不顾平民百姓的生死,可对永安侯府的人,绝不会置之不理。 且不说他的母妃出自永安侯府,上一世,他之所以能登基称帝,也少不得侯府在背后的支持。 所以,他绝对会出手! “等等!” 不出所料,一直没有出声的林沛彦,在听到永安侯府后,终于露了头。 在亲卫的护送下,他从人群中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出,一双冷眸向柳落樱几人扫去,似是在考证她们身份的真伪。 第24章 原路撤回 林沛彦已许久没有去过永安侯府,对府内女眷没有任何印象,只觉得柳落樱气势幽冷,判若惊鸿,一双冷眸让人移不开眼。 若他此刻靠近,恐怕会被柳落樱身上散发的森森寒气与眼中的滔天杀意吓到,哪里还有现在的小鹿乱撞。 但近身的面具男,却将女子的情绪收入眼底:“怎么?他和你有仇?” 柳落樱没有回答,只冷冷的盯着林沛彦。 两方人马也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柳卿卿的哭喊声,才终于打破了僵局。 “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永安侯府的侯爵夫人,林沛彦自是认得,他当即冷声开口,问:“你们要如何才能放人?” “小美人,看来今日我们不能同年同月死了。”面具男眼中笑意渐深,对燕王喊道,“将我金国的图鲁将军交出来,我就将人放了。” 林沛彦举棋不定,最终还是为了得到永安侯府的支持,抬手示意副将将人带来。 况且不知为何,他从第一眼看到那娇滴滴的少女后,便心绪不宁,恨不得立刻将美人拥入怀中,永不松手。 不多时,只见一身穿金国铠甲的壮汉被押送过来,纵使一身狼狈,伤口无数,他还是高傲的扬起下巴,如胜利者一般。 “人,本王已经带到了,你不许伤我梁国子民!” “呵呵,放心,如此美人,我才舍不得动手呢。” 随着面具男和林沛彦的手势示意,双方放下兵器,交换人质。 柳落樱在三个丫鬟的簇拥下,小心翼翼的向燕王军队走去,而那金国将领,则是大步向对面走去。 气氛很是凝重,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直至人质顺利到了各自的队伍中,才听到面具男子的冷笑声:“燕王,后面是永安侯府家的亲眷,你可要小心些儿,免得刀剑无眼,偷袭的时候,伤到了他们。” 林沛彦眼中涌动怒色,但最终还是克制下来,将手从佩剑上松开:“本王绝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你们尽可放心离开。但若下次再让本王遇到,本王定要你的项上人头。” “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面具男子带着手下,淡定的向山谷尽头而去,经过柳家人身边,也没有伤他们分毫。 直至他们隐入黑暗中,柳卿卿才哭着起身,向柳落樱跑去:“燕王殿下,今日若没有你,恐怕舍妹无法平安。” “夫人客气了,保护梁国子民,乃是本王份内之事。”林沛彦谦逊和善,仿若从一开始就在保护她们。 柳落樱胃里一阵翻涌,暗骂他虚伪。 此时,柳家人也匆匆赶来,拱手作揖,向燕王表示感谢。 众人激动抹泪,其中真真假假,谁也看不透,唯有柳落樱的杀气最为真实。 她袖子里的小手,紧握着洛霆的匕首,只要抽出,就可让林沛彦当场毙命,但这样做,必然会连累全家人。 最终,她还是收起这个可怕的想法,努力抑制内心的杀意,但还是让近处的柳卿卿发现。 她不明所以,感受到妹妹此刻情绪不对,当即欠身对林沛彦行礼:“燕王殿下,舍妹自幼鲜少出门,此次受了惊吓,对您有失礼节,还请您莫要怪罪。” “无碍,此种险事,若是寻常女子,早已吓哭腿软,令妹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抱夏,你们先扶小姐上车休息。” “是。” 林沛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柳落樱身上,直至她上了车,才恍然回神,关心道:“夫人,此次令妹受了惊讶,恐怕回去会生一场大病,若你们要长途跋涉的话,实属不妥,不如先去北安城休整一段时日吧。” 柳家众人神色各异,燕王是何许人?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手握兵权,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君王。 他如此担心柳落樱,眼神更温柔的如同要滴出水来,这其中的深意,昭然若揭。 柳辰赣拱手抱拳:“燕王殿下,实不相瞒,我们正是从北安城出来避难的。” “哦?据本王所知,金兵已被赶至北方,北安城目前是安全的,为何还要出来避难呢?” “我们近日听闻,有金兵在北安附近活动,害怕又起战事,家中多是女眷幼子,实在惶恐不安,才出此下策。” 林沛彦面容一沉:“若真有此事,各位也无须担忧,本王此行专为清扫金兵余孽。若北安城有金兵埋伏,本王可在城外驻扎,将其一网打尽。” “有燕王殿下庇护,是我等之幸啊。” 柳辰赣激动不已,带着柳家一起作揖行礼。林沛彦很是受用,下令让柳家人跟着一起回北安城。 有军队保护,众人自是喜不自胜。 天色渐沉,寒风更烈,前路太过难行,队伍不得不暂时找了一个避风处,安营扎寨。 为了感谢燕王,柳家将腊肉鸡蛋拿出,为其制作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柳落樱在马车里,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咬牙道:“好东西都喂了狗,真是暴遣天物!” “小姐,老爷问你身体好些儿了吗?若是无恙的话,就下车与大家一起用膳。”迎春撩开帘子,犹豫片刻,小声提醒,“小姐,燕王殿下也在,他一直在问你,老爷这才让我来的。” “你和父亲说,我惊吓过度,现在全身无力,连车都下不了。” “......是。” 车帘放下,柳落樱的肚子直打鼓,表示抗议,她无奈的摸出肉干,给了阿奴一根,而后自己食之无味的咀嚼起来。 她真的害怕,自己再见到林沛彦那张虚伪的嘴脸,会控制不住杀意,将其手刃了。 “再忍忍,只要回到北安城,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车内,女人自我宽慰,却不想,从林沛彦见她的第一面起,这一生就注定要纠缠不清。 “喵呜~” 阿奴用小脑袋蹭了蹭柳落樱的手,一道坚硬的触感滑过,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这是……二表哥的信!哈,你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出去的?” 百无聊赖的少女,瞬间来了精神,从白猫的脖子上,拿下纸条,打开一看,便见那熟悉的字迹,行云流水写着: ——樱儿莫怕,表哥就在你附近。 第25章 阴魂不散 “在附近?” 柳落樱好奇的撩开车帘,向四周张望,就见远处有一束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闪动。 “那是二表哥吗?”她小心翼翼的走下马车,见此刻所有人都围在远处的火堆前吃饭热络,便壮着胆子,摸黑向火光处走去。 不知不觉间,她身处树林深处,终于看到了那张让人心安的俊颜,不由展开笑容。 “二表哥,你怎的在这里?” 洛霆没有说话,而是将火把熄灭,对柳落樱伸出手:“表妹,我有个礼物想要送予你。” “礼物?!”柳落樱好奇的歪着小脑袋,不疑有它,伸手拉住洛霆,跟着他向悬崖边走去。 若换做旁人,她断然是没有这份勇气。可此人是洛霆,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所以,她也会无条件相信他。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悬崖边,柳落樱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恍如身处仙境一般。 那点点繁星,如长河般直通尽头。 星河璀璨,天地汇聚成一片,他们犹如漂浮在星光之中。 “这里好美!” 见柳落樱如此开心,洛霆的心湖犹如落下一粒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跟着一起露出笑容。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樱儿,你若喜欢,我下次再带你来,夏天这里会更美。” “真的吗?二表哥,你说的,可别忘了啊,夏天一定要带我来。” “嗯。”洛霆嘴角微勾,看向少女泛红的小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抱着这个,会暖和些儿。” “好。” 这黑盒子虽有些丑陋,可抱在怀中,却如同刚烧好的汤婆子,温暖无比。 柳落樱很是好奇:“二表哥,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冷了以后,你丢掉就可以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柳落樱抿了抿唇角,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比如他为何会在这里? 是何时将信绑在阿奴身上的? 还有,为何会知道这么个好地方? 一大堆的问题涌上心头,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觉得洛霆值得相信,这就足以。 行至树林边缘,洛霆停下了脚步,小声问道:“表妹,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樱儿自然是希望二表哥留下来呀。” 柳落樱转身,月光下的她,面若惊鸿,矫若惊龙,恍若飘落在人间的仙女。 洛霆紧张的心口豁然一松:“好,那我就留下来。” “小姐,是你吗?” 远处传来迎春的声音,柳落樱只能匆匆摆手,提着裙摆,快步向马车的方向跑去。 直至看到她被丫鬟们簇拥着回去,洛霆才转身,隐入黑暗中。 再次回到悬崖边,影从背着黑剑,矗立如松,幽幽问道:“主子决定好了吗?” “嗯,告诉他们,我暂时不回去了。” “是,属下这就传信告知他们。”影从轻叹一声,还是听命行事,闪身去传信告知接应的人。 …… 柳落樱并不知道洛霆为了她,牺牲了什么,回去后,就像个鹌鹑一样,整日躲在车中不出去。 哪怕是林沛彦将柳家送到了北安城,她也没有露面,装病躺在车里,抱着阿奴,吃着肉干。 反正她本就身体不好,只要装病,大家也不会拿她如何。 唯一可怜的,就是清粥汤药,让她时常饿得肚子咕咕叫。 这次,饿的实在有些狠了,让她一回到院子里,顾不上让丫鬟收拾被褥,便让她们赶紧出门去买些吃食回来。 三人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照做,乖乖出去给她买最解馋的水晶肘子和东坡肉。 夜深,主仆几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着实美哉。 蓦的,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却打破了这份美好。 “樱儿。” “是老爷!” 几人面色慌张,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 柳落樱见肘子没地方藏,索性直接带着一起钻进被子里,闭眼装睡。 抱夏深吸了一口气,整理慌乱的情绪,将院门打开,欠身行礼:“老爷。” “嗯,小姐的身体如何了?” “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柳辰赣背手走进院里,用力嗅了嗅,眼底闪过晦暗之色,径直走进主屋。 “老爷,小姐她......” 抱夏本要解释遮掩,却被柳辰赣锐利的眼神将话吓了回去,只能看着房门关上,默默为小姐祈福。 屋内,柳落樱知晓父亲进来,紧张的闭着双眼,生怕被看出端倪。 可知女莫若父,柳辰赣淡定的在桌前坐下,将手中油纸包裹的烧鸡拿出:“不要装了,你这一屋子的味道,以为能掩盖得了?” “嘿嘿,父亲当真是再世诸葛亮,女儿这点小心思都没能瞒过您。” 柳落樱讪讪起身,小心翼翼从里屋走去,见到诱人的烧鸡,也将藏在身后的水晶肘子拿出,“父亲,要不要吃肘子啊?” “哼,你这丫头!”柳辰赣故作严肃,可看到小女儿那贪吃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差点被逗笑,气息也随之柔和下来。 “父亲,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和你一起单独吃东西呢。” “嗯。” 父女俩安静的一起吃饭,没有曾经的横眉冷对,两相厌,此刻的气氛透着和谐温馨。 柳辰赣看着女儿愈发清丽的面容,恍惚间,仿若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人,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自己对女儿的视而不见,实则是在伤害心爱的女人。 那可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啊! 眼泪忍不住的落下,为了身为父亲的尊严,他侧身拭去泪水。 柳落樱心下明白,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继续低头吃鸡腿。 就这样,父女二人坐了很久,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柳辰赣离开时,站在门口纠结了许久,背身开口:“燕王殿下属意与你,你有何打算?” 这些日子,女儿宁愿饿着肚子,也要装病不见燕王,此中含义,他又如何不知? 可奈何林沛彦话里话外,句句不离柳落樱,其心昭然若揭。 二房徐氏更是专门找他商量,想要促成这门亲事,为夫君稳固官运地位。 身为柳家家主,若能攀上皇族亲王,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今日也是打着说服女儿的想法来此,可经过刚刚的心路变化,他已然否决了与燕王结亲的念头。 第26章 撕烂你的嘴 柳落樱沉默片刻,坚定道:“父亲,女儿不愿如金丝雀般,活在那高墙围拢里。此生,惟愿守在您和阿姐身边,做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柳辰赣肩膀一颤,故作严厉:“你若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岂不是要累坏我和你阿姐?” 他向前走了几步,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听得十分清楚:“燕王那,父亲明日就找个借口,替你回绝掉。这几日,你好生在院子里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是,父亲。” 柳落樱露出笑容,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是尘埃落定。 上一世,她嫁给林沛彦,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心悦。 但柳家并非名门望族,家世普通,根本无法匹配燕王的身份,她之所以能成为正妃,便是有父亲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当时,柳家为了拓展商业,助二房官运亨通,一家人打听各层关系,又找英国公做背后靠山,许柳落樱为养女的身份,这才让皇帝答应这门婚事。 所以只要打消了柳辰赣望女成凤的想法,她就可以远离林沛彦。 不过还有一人,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二房! 柳家和皇族攀上亲戚,受益最大的,便是在朝为官的二伯父柳辰轩。 与三房整日惦记柳家家产的小家子气不同,二房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朝堂上,上一世柳辰轩更位居宰相,可想其能力是三兄弟中最强者,不会轻易被蛊惑。 若他执意要让柳落樱嫁入燕王府,恐怕就连柳辰赣都难以拒绝。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轻松些许的少女,再次头痛起来,揉着太阳穴,轻叹道:“呼,二伯父,可是个麻烦的人物啊!” “算了,反正距离和二伯父汇合还有些时日,见招拆招吧。”柳落樱烦躁的甩了甩头,将软垫上的白猫抱起,一同钻进被窝里。 从这日后,她便没有出门,躲在院子里称病谢客,除了父亲和姐姐,谁也不见。 不过还有一人,虽不能见面,却又如日日相见。 那就是洛霆。 自从那一夜,两人用白猫传信后,柳落樱就能时常在阿奴柔软的皮毛中摸出信来。 别看这白猫此刻温顺可爱,可对待其他人,顷刻会化身小狮子,凶得很。别说是碰了,就是靠近一下,也会被它一跃而起,一顿猫爪拳伺候。 唯有柳落樱和洛霆可以亲近,随意揉搓。 这也可怜它,成了两人的信差,时常要两头跑,比信鸽还要辛苦。 这算是柳落樱平淡生活中的一抹色彩,只是偶尔还会犯愁头痛。 比如林沛彦驻扎在北安城外,时常会来柳府拜访。 起初大家还算是相安无事,直至有一日,他实在受不了柳落樱的关门谢客,直言一见倾心,要迎娶她。 柳府上下一片哗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柳落樱知晓后,苦于无处发泄,便在洛霆的书信中写到此事。 谁知第二天,林沛彦就再也没有来过柳府,就连城外的军营也消失不见。 众人终于得以喘息,去不想二房徐氏得知后,心有埋怨,认为柳辰赣不为兄弟的仕途考虑,整日吊着个脸子,说一些不阴不阳的话。 虽多有怨言,但也算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可这日,柳卿卿经过,恰巧听到安氏和女儿柳雪莹在院内说嘴,声音很是尖锐。 “哼,那种下贱胚子,和她死鬼娘一样,狐狸脸,短命相。真不知燕王怎么就看上她了?” “母亲,柳落樱生得貌美,再加上深谙如何勾走男人的心,燕王殿下喜欢她,不足为奇。你看洛家那个私生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可现在如何?还不是被柳落樱迷得五迷三道。” “洛家那个私生子?呵,果然是个贱货,什么人都勾搭,倒是不挑嘴!” 柳卿卿气得全身颤抖,向来温厚善良的她,也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住嘴!” “侯、侯爵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院内的丫鬟们慌作一团,一路阻拦柳卿卿。 因着身份,她们不敢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进院内。 “哎呦,是卿卿来了呀,你可是知道我这屋有好茶吃?”安氏装作什么也不知,笑盈盈的走上前,心想就算柳卿卿再如何气恼,也不敢对她这个长辈动手。 却不想这一次,她低估了大房姐妹俩的感情。 啪! 一声脆响,所有人震惊的愣在原地,望着柳卿卿高举的手,久久无法回神。 柳雪莹挤出眼泪,哭喊道:“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是侯爵夫人,也不能对我母亲动手啊!” “还有你,竟然敢诋毁我小妹的名声,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一向温柔稳重的柳卿卿,就算在婆家被百般刁难,都可以隐忍下来,可在听到小妹被人诋毁污蔑时,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掩盖。 在这一刻,她不顾贤良温顺的好名声,对着柳雪莹的脸,用力挥了下去。 啪! 又是一声。 安氏回神,咬牙切齿的扑了过去,如泼妇一般拽住柳卿卿的头发,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侯爵夫人,就了不起吗?谁不知道,你是花钱送进侯府的,人家侯爷早就对你厌烦了。” “你!” “母亲,不要打大姐姐,人家是侯爵夫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大人物。”柳雪莹哭着劝架,可拉的却是柳卿卿。 安氏趁机扇了两巴掌过去。 “哎呦,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主子们拉开啊!” 四周的丫鬟嬷嬷慌作一团,手忙脚乱的上前拉架,可每次都能被柳雪莹挡住。 本就柔弱的柳卿卿被安氏按住,发钗散落一地,脸上身上也不知被打了多少下,那流云玉带更是被磕碎了好几颗玉石。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闻讯赶来的柳辰赣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的可怕,大吼一声,才终于停止了这场闹剧。 柳卿卿脸上带伤,衣衫也被扯烂,在嬷嬷的丫鬟的搀扶下,才艰难的站起来。 和安氏对比,她明显受伤严重。 可她还没有开口,就见柳雪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的哭诉着:“大伯,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大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进我们的院子里打我和母亲。母亲是为了保护我,这才还手的。呜呜,你看雪莹的脸,都被大姐姐打肿了。” 第27章 让她好看 姗姗来迟的柳辰光,听到女儿的哭声,立马心疼的上前,将她扶起来,护犊子道:“大哥,这事,你必须要给我们三房一个交代!堂堂侯爵夫人,在家作威作福,对伯母小妹动手,若闹到侯爵府里,也没人敢偏袒她!”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进柳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被一个小辈打。”安氏坐在地上撒泼,恨不得让整个北安城的人都能听到,“我要回娘家,你们柳家也太欺负人了!” 三房一家三口的声音,充斥在院内,柳卿卿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更是气得不清,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你、你们恶人先告状!若不是你们母女俩先在背后诋毁樱儿,我又如何能与你们这般置气?” “呜呜,我竟然被一个小辈打了,这以后还如何在柳府里树立威望?我、我不活了!”安氏大声叫喊,将柳卿卿的声音盖过去,又故意装出寻短见的模样,向旁边的柱子冲去。 三房院子里的丫鬟们一起配合做戏,使得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更是无人注意到真正的苦主。 柳辰赣见状,赶紧指挥人上前帮忙,经过长女身边时,气恼的呵斥道:“看你做的好事!” 柳卿卿心中委屈,眼泪簌簌滚落。 她不害怕自己受罚,就是心疼柳落樱被这些人污蔑,尤其还是名声,若传出去,小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后半辈子就全毁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氏在听到柳辰赣保证,一定会给她们母女一个交代后,才终于安静下来,得意的向柳卿卿瞥了一眼。 “去前厅说!” “大哥,这事你若是不能公正严明,我就写信给侯爵府,让他们做个评判!” 柳辰光气呼呼的护着妻女,率先走出院子,走时还故意撞了柳卿卿一下,差点将她撞倒。 若说之前,他们要去关外,寻求侯爵府的庇护,还会顾及侯爵夫人的身份。 可眼下已经安定下来,北安城外也有燕王的军队驻扎,他们也就有了胆子,不会再有所顾虑。 当真是符合三房的做派,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柳辰赣无奈摇头,看着女儿身上的淤青,于心不忍,走到她身边,轻叹道:“你这丫头,向来都是家中最为稳重的,今日怎么会这么冲动?” “我......女儿听从父亲发落。”柳卿卿想要辩解,可想到那母女俩说柳落樱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便闭上了嘴巴。 况且多说无益,父亲也不会偏袒她的。 不多时,柳家人齐聚前厅,除了一直养病的柳落樱,无人缺席,就连七岁的柳博明也坐在尾处。 柳辰赣将下人们屏退,面容严肃的扫视一圈:“你们且说说,今日的事,是因何而起?” 安氏皱着眉头,和柳雪莹对视一眼,率先哭诉道:“大哥,也不知道侯爵夫人是怎么了,突然冲进院子里,不由分说,就打了我和雪莹。我没有她身份高贵,可以挨打,可身为母亲,我如何能看着女儿无辜挨打?这才出手阻止。” 柳卿卿咬牙:“若不是你们母女在院子里说那些污言秽语,我又如何能对你们出手?” “我说什么?侯爵夫人可莫要血口喷人。” “你!” 柳雪莹低头抹泪,委屈道:“大姐姐,我和母亲一直在院子里,我们若说了什么,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用这种含糊不清的借口诬陷我们,大姐姐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柳辰赣一时犯了难。 柳辰光不依不饶的催促道:“大哥,你也听到了,你的好姑娘就这样欺负我三房,哪怕她是侯爵夫人,但也是柳家的人,你若不管,我这个做长辈的,可就要替你管女儿了!”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铜铃般的笑声。 “三伯父当真是铁面无私,既然如此,若是堂妹先做错事在先,不知你是否会如此深明大义?” 柳落樱从屏风后缓步而出,众人的表情千奇百怪,起初的紧张,也随之变成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柳落樱欠身行礼,见柳卿卿一身是伤,眼中不由泛起森森寒气。 她今日,必要给安氏这母女俩好看! 柳辰光冷哼道:“柳落樱,你休要含血喷人,我家雪莹,最是温柔贤淑,怎么可能会做错事呢?倒是你,燕王殿下能看上你,是祖宗显灵,你居然敢装病不见,若燕王殿下怪罪下来,你是要让全家陪你砍头吗?” 众人脸色一沉,看向柳落樱的眼神闪动着不满,尤其是二房徐氏,此刻亦不阴不阳的开口:“樱儿,二伯母以为你这次长大了,做事成熟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不知轻重,压根没有为柳家的荣誉考虑过。” “唉~樱儿一直以为二伯母是家中最为贤良的,却没想到,也是和三伯母一样,只看眼前盈利,却不为夫家考虑啊。” 柳落樱摇头惋惜,瞬时引起千层浪。 安氏和徐氏同仇敌忾,一同骂道:“你这丫头休要胡说!” “我矜矜业业,在家相夫教子,怎么就成不为夫家考虑了?” “两位伯母若真的为柳家考虑,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来?” 徐氏脸色难看,气得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今日你必须说清楚,我如何没有为柳家考虑?若你说不出个子丑寅某,我决不罢休!” “对,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安家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容不得你们姐妹俩如此诋毁欺负!”安氏趁机拱火。 柳落樱不紧不慢的走到柳卿卿身边,对父亲拱手作揖,娓娓道来。 “二伯母说樱儿不顾及柳家,无非就是觉得我没有攀附上燕王这个高枝,没能给二伯父在官场上带来便利。可恰恰相反,樱儿就是为了二伯父和全家的未来考虑,才不接受燕王的好意。” “呵,以前我只知你这丫头性格乖张,目无尊长,现在才知道,竟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徐氏虽然显少参与柳家的是非中,在外也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名声,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好相处的人。 恰恰相反,柳家上下都知道,她与柳辰轩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若牵扯到自身的利益,哪怕将这天戳个窟窿,他们也是能做的! 在几年前,二房这对夫妻俩,就为了让柳辰赣拿出三万两银子,疏通官场上的关系,差点就闹得柳家分家,可想其自私自利的秉性。 第28章 人证 一想到这些,柳辰赣还是会心有余悸,担心女儿惹恼了这个笑面虎,忙冷声呵斥:“樱儿,不许胡闹!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赶紧回院子,这里没你的事!” “父亲,今日之事和女儿脱不了关系,请您容我将话说完,若有半句不对,女儿自愿罚跪佛堂,闭门思过。” “……那你且说,此事到底如何。” “二伯母,樱儿知晓您是为了我好。可若我真受了燕王殿下的好意,反而会将柳家和二伯父的官运置于险境。” “此话怎讲?” “二伯母,梁国此行劫难,二伯父和堂哥一直留在京师,伺候于殿前,足以让陛下记住。只待战事平息,他们必将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徐氏听得高兴,高傲的扬起下巴,满脸喜色:“这是自然,试问哪个臣子敢将长子留在京中,同陛下共患难?” “正因如此,柳家就更不能与任何一位皇子有牵连,以免引起陛下的猜忌,误会二伯父是燕王殿下的人。今朝中虽有太子,可众所周知,太子中庸,不得圣意,恐日后会另立新储君。” 柳落樱顿了顿,环顾一圈,见众人皆是沉思状,继续道:“而几个皇子中,燕王的势力与口碑皆为上等。然却并非卓越者,若日后夺嫡失败,与他有关系的柳家,又怎能全身而退?” 徐氏恍然大悟,连连摇头:“对,局势未定,万不可与任何皇子扯上关系,这会毁了辰轩和博远的仕途。” “二伯父和堂哥如若保持中立,以他们的才华,未来必是国之栋梁。当然,此乃樱儿愚见。” “不,樱儿说的对!大哥,为了柳家,我们断然不能和任何一个皇子有关系。” “嗯,正是。”柳辰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小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于她缜密的智谋,又感对她的愧疚,竟对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了解。 柳落樱不知父亲的情绪变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心知五年内,柳家再无人会支持她与林沛彦的婚配。 她就不信,五年的时间,还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 解决完一件大事,她慢悠悠的将头转向安氏和柳雪莹,凌厉的眼神,让两人心底升起一顾不好的预感。 这母女俩刚刚不是很会哭吗? 那她今日就让她们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柳落樱酝酿情绪,抽出手帕,轻嗅事先涂在上面的薄荷油,瞬间,凉意直冲鼻腔,眼泪翻涌。 看到小妹落下眼泪,柳卿卿忙关切道:“小妹,你怎的了?” “呜呜,阿姐,樱儿没什么,就是想到那些人说我的话,就心里难受得紧。” 此话一出,柳辰赣脸色骤沉:“樱儿,那些人是谁?他们说你什么了?我是柳家家主,若连女儿都护不了,以后如何立威?” 说着,他一掌拍到桌上,众人无不瑟瑟发抖,安氏更是心惊肉跳的,连头都不敢抬。 “父亲,樱儿宁愿忍受骂名,也不愿闹得大家不睦,彼此生厌。只是这次可怜了阿姐,为樱儿出头,落得一身是伤。” 柳落樱哭得伤心,柳卿卿也跟着难受,抱着她一起抽泣。 见两个女儿如此委曲,柳辰赣心中怒火更甚:“樱儿,你尽管说出来,若家中真有人欺负你,为父定为你讨一个说法。” “父亲,樱儿害怕会有人说我颠倒黑白,不如让证人来说吧。” 三房和二房的人面色难看,并不愿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柳落樱早已预料到会有如此局面,哭得更加卖力。 柳辰赣凝眉,若是以前,他会选择息事宁人,就此算过,可今日,他想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哪怕是撕破脸皮。 “嗯,可以。” 没一会儿,屏风后,抱夏带着柳府的管家陈伯和一个厨房里的女使小翠走出来。 “老爷。” “樱儿说你是证人?” “这......”陈伯抿着唇角,余光向安氏母女俩看去,似有难言之隐。 他是柳府的老人,向来最懂分寸,能让他露出此等表情,柳辰赣当即明白其中另有隐情,在安氏刚要开口之时,抢先道:“陈管家,有我在,尽管说。” “是,老爷。”陈伯拱手行礼,继而看向柳雪莹,“今日之事,若要追根寻底,一切皆因五小姐而起。” “哦?此话怎讲?” 柳辰赣面容严肃,扫视一圈,让堂下众人不由战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连之前还要讨说法的柳辰光,此刻也缩了缩脖子。 柳落樱心下一寒,原来除了大房,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关于她的谣言,又或者说,他们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自从她给洛家送去过冬的物资后,北安城内,便到处谣传她与洛霆私定终生。府内的丫鬟婆子们,闲暇时,说的绘声绘色,连两人的私生子都说出来了。 起初她也想过制止谣言,可后来见林沛彦常来柳府,觉着这谣言兴许可以将其劝退,便也没有理会。 可今日,阿姐为了这事被安氏母女欺负了,她就不能再坐视不理! 陈伯深吸了一口气,拱手作揖:“回老爷的话,此事最初是由府内丫鬟谣传嫡小姐与洛家二少爷的闲话,后来就被人越传越真,直至城中皆在议论。今日,老奴去三房的院里送账本,正巧听到三夫人和五小姐也在议论此事,出门时,发现大小姐在院外听着。” 闲话二字,说的很是隐晦,可在这深宅后院,却人人心如明镜,皆知这是何意。 陈伯猛然懊恼的跪在地上,自责的将头埋下:“老爷,是老奴糊涂,当时不愿惹事,就匆匆离开了,这才酿成这场纷争。您若责罚,就责罚老奴吧,都是老奴的过错。” 柳落樱侧目看向抱夏,后者立刻将小翠压到中间。 “你来说说,是谁指使你诋毁柳府嫡小姐的!” 噗通! 小翠瘫跪在地上,感受到旁边投来两束阴狠的目光,只觉全身被利刃刺出了无数个窟窿,害怕的不停颤抖,不敢开口。 第29章 乱作一团 这小翠,当初本是柳雪莹身边的一等女使,可后来为她顶罪,落得厨房打杂的下等女使。 若今日再将真相说出,她定会再次成为替罪羔羊! 诋毁嫡女的罪名,足以将她赶出柳府,在乱世中,这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可三房又不是个可相处的,就算苟活下来,她在柳府亦是生不如死! 正在举棋不定之际,小翠耳边传来柳落樱蛊惑的声音:“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下人吗?” 此话一出,小丫鬟果然眼神坚定了下来,不再害怕,仿若有了力量一般,抬手指向柳雪莹,道:“老爷,是五小姐,是她让奴婢在府内和北安城内,到处散播嫡小姐和洛家二公子私定终生的谣言,还让人在燕王殿下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特意宣扬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燕王殿下和嫡小姐的婚事。” 难怪林沛彦近日不再露面,原来是有柳雪莹在背后推泼助澜。 不过柳落樱太了解那个虚伪的男人,他好胜心极强,若没有得到,断然不会就此放弃。 区区谣言,他又怎会听信? 若说林沛彦突然消失的原因,她倒更觉得是洛霆在背后动了手脚。 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其蕴藏的能量,可谓相当惊人。 正想着,大厅响起安氏刺耳的声音:“大哥,她竟敢诬陷主子,应该即刻赶出府!” 柳辰赣没有说话,而是审视的看着她。 这让安氏瞬间心慌,急躁的站起身,对着小翠便打了响亮的一耳光。 啪! 一抹猩红滴落到地面上,如一朵红梅,绚丽开放,而后飘零掉落。 原本还唯唯诺诺的小翠,在感到脸颊烧灼的剧痛后,瞬时如发了疯一般,扑向安氏。 “你竟敢划破我的脸,我和你拼了!” 小翠平日在厨房干得都是粗活,力气颇大,顷刻便将安氏按在身下,左右开光,巴掌声犹如过年放鞭炮一般清脆响亮。 而有趣的是,柳辰光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小翠的身上。 柳落樱将这细节看在眼中,强忍笑意。 上一世,三伯父和这小翠暗度陈仓多年,在外生下两个儿子,直至他成为柳家家主后,才将母子三人接了回来。 他本以为柳家全在自己的掌控中,却不想安氏持家多年,府内上下全是她的人。 小翠母子俩刚进府,隔日,就传出柳辰光暴毙而亡。 之后,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母子三人相继传出落水、坠崖,还有失心疯的消息,可想安氏和柳雪莹的手段,有多么狠毒。 虽然柳落樱并不喜欢小翠这种心机深重的丫鬟,但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这一世,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牵制三房。 “你个贱人,敢打我?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来帮我!” 安氏怒吼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前去阻拦。 然女人打架,一群男人也不好上手,二房和柳雪莹又是个明哲保身的主儿,害怕会祸及到自己身上,于是大厅内,只能听到劝架的声音,却没人伸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身狼狈,都落了伤。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撒手!” “哎呦,三弟妹,你可是家里的主子,怎可以和丫鬟打在一起呢?这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抱夏,你快去叫几个有劲的婆子丫鬟来拉架吧。”柳落樱柔声开口,看似好意,实则是在等今日真正的大戏开场。 抱夏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将府内的婆子和丫鬟找来:“快,快拉开三夫人和小翠!”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在混乱中,两个女人终于被拉开,可彼此的眼中,仍然充满恨意,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贱蹄子,竟然敢诬陷主子,今日,我一定要将你赶出柳府!” 安氏头发凌乱,衣衫也被扯破,若丢到街上,几乎和疯婆子一般无二。 下人们多受过她的苛责,见她如此狼狈,心里都乐开了花。 柳辰光只觉丢人,将脸别到一边,装作看不见。 小翠却在这时哭着抱住了他的大腿:“呜呜……三老爷,奴婢绝无虚言,真的是五小姐用五十两银子,收买奴婢在外诋毁嫡小姐和洛家二少爷有染的。三夫人当时也在旁边,她说一定要闹得人尽皆知,传进燕王殿下的耳朵里,这样殿下就会对嫡小姐失去兴趣了。” 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柳家人的脸色各个黑如煤炭。 二房最是好面子,重声誉的,起身拉起柳博明的小手,冷声道:“大哥,我家博明还小,此种糟粕的事,不便多听,就先离开了。” 柳辰赣太阳穴一阵抽痛,全身散发出摄人的威压,看向柳雪莹的眼神,也不再是以往的那般慈善柔和,他用力拍向桌面,怒喝道:“岂有此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家主吗?” 柳雪莹吓得战战兢兢,拿着手帕抹泪,哭得声嘶力竭:“大伯,您是看着雪莹长大的,雪莹怎么可能是那种阴险毒辣的人呢?这一切都是小翠血口喷人,她心里记恨着我,怨我当初没有为她求情,所以才诬陷我的。” “不是这样的,老爷,当初奴婢被贬到厨房做下等女使,实则是替五小姐顶的罪,请您明察。”小翠见事已至此,索性全盘托出,继续喊道,“老爷,奴婢还知,三夫人管家,一直都在贪污府内银两,在外购置田地。这段日子,更是克扣嫡小姐的用度,将残次品送去。就连所用的药材,也用树枝参假冒充……” “你说谎!柳落樱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如此诬陷我们母女?” 安氏大声嘶吼,想要将脏水泼到其他人身上。 可她平日恶迹斑斑,之前更仗着柳辰赣不喜欢柳落樱,明目张胆的嘲讽,克扣用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无人出声帮其说话。 柳辰光抿着唇角,想要帮妻女说话,却又找不到理由,尤其是小翠再次开口,将他们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老爷,您若不信,可以去查账,让人验药渣!若奴婢有半句虚言,愿以死谢罪!” 柳雪莹哭得更加伤心,想要和往日一样,用自己可怜的模样,博取同情。 只可惜这一次,并没有人在意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第30章 家法伺候 柳辰赣面容威严,冷眸扫过安氏和柳雪莹:“三弟,此事,你如何看?” “大哥是当家家主,全由您来处置,若我的妻女真是这般不堪,我绝不姑息。”事已至此,柳辰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在心中暗骂安氏将乖巧的女儿也带坏了。 “好,既如此,今晚就暂且将三夫人和柳雪莹关在佛堂中思过。至于小翠,则关在柴房,此事没有查清前,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大哥,你这是不信我吗?我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一心为柳家啊!”安氏委屈的抹泪,就连自己的夫君都知道她在作假,无心去看。 “大伯,雪莹是冤枉的。姐姐,雪莹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是小翠在挑拨你我的关系,你要相信我啊!” 柳雪莹哭的梨花带雨,看向柳落樱。 后者失笑,淡然摇头:“堂妹,你我的关系本就疏离,何须挑拨?”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实在是太伤雪莹的心了。你前段时间生病,雪莹可是整日都在为你诵经祈福呢。” “呵,我倒是不知和妹妹居然如此亲厚,我记得祖母在世时,我也就逢年过节,才能见上妹妹一面,到今日为止,你我说的话,可有五十句吗?我算算啊。” 装单纯,谁不会啊。 柳落樱学着柳雪莹平日装傻充愣的模样,翻着眼睛,扳着手指,故作惊讶道:“呀,雪莹妹妹,原来我们这十几年来,说的话连三十句不到。你说小翠为何要这般费力的挑拨?恕我愚钝,实在是猜不透。” 柳辰赣脸色愈发难看,明白小女儿在柳府内的日子有多么不易,他心中更加自责,冷声下令道:“将三夫人和五小姐带去佛堂,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不许送水和吃食,违者与她们一同受罚!” “是,老爷。” 几个粗使婆子得了令,拖着安氏和柳雪莹离开前厅。 小翠是个识时务者,乖乖自己走去柴房。 闹剧结束,下人们有眼力见的退下,柳落樱也扶着柳卿卿离开,独留下柳家两兄弟。 柳辰赣思绪万千,揉着太阳穴:“三弟,公平起见,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查账吧。” “是。” 柳辰赣让陈伯带人去将安氏房内的所有账本搬来,和柳辰光一起通宵查账。又吩咐人将柳落樱这几日的药渣拿去给大夫,分辨一二。 结果真如小翠说,里面真正药材的剂量,比给幼儿喝得还要少,多是一些无用的枯树枝和干草充数。 柳辰赣沉默良久,将自己手中有问题的账本,丢到三弟面前:“她们是你房里的人,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是我平日对她们太过宠溺,才造成今日大错,一切全凭大哥发落。”证据确凿,柳辰光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错。 “陈管家!” 候在一旁的陈伯,恭敬上前。 “三夫人监守自盗,收回管家钥匙,命其两个月内将亏空补齐。苛责家中嫡女,心思歹毒,罚跪佛堂一个月。” “是。” 柳辰赣眉头紧促,看了一眼柳辰光紧握的拳头,道:“柳雪莹因被生母带坏,责令在闺房内闭门,直至抄完女戒一百篇。” 安氏泼辣刻薄,柳辰光偶尔也是心有怨气,但他对这个女儿,却是倍加宠爱,若重罚的话,必然会引起他的不满。 柳辰赣知晓这样会对两个女儿不公,但为了一家和睦,他还是决定将柳雪莹从轻发落。 “至于那个小翠......”柳辰赣有些犹豫,不知该赶出府,还是继续留下。 迟迟没有说话的柳辰光,此刻确是发出一声叹息,转而摆出副公正的模样:“大哥,其实算下来,那个小翠也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不如就罚几个月的月例,以示惩戒吧。若罚的狠了,恐怕府内下人,会有怨言。” “嗯,三弟思虑周全,就这么定吧。小翠受人蛊惑,诋毁造谣嫡小姐,念在并非本意,罚三个月月例。” “是,老奴这就去办。” 柳辰赣的处罚结果,当夜便在府内传遍。 安氏得知结果,在阴冷渗人的佛堂内,大声咒骂了三天三夜,直至最后没了力气,才终于消停。 柳雪莹则是在自己的闺房内,一边抄写女戒,一边诅咒柳落樱。不过她倒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敢让下人们听到,害怕再次被人抓了把柄。 三房这边突然安静下来,柳府也是难得和谐,人人都倍感轻松。 若说府内,谁是最开心的,那绝对是三老爷柳辰光。没人管制后,他有了小翠幽会的机会,两人恨不得整日都腻在一起。 而柳落樱,则是落得清净,终于有了可以安心看书的好时光,每日都抱着《黄帝内经》等医书研读。 柳卿卿一度以为她想要入宫当女医,不过被她表情严肃的否定掉,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和皇宫有任何关系。 见小妹如此厌恶皇宫,柳卿卿五味杂陈,轻叹道:“樱儿,你生的美貌,日后必是倾城之姿,柳家又是梁国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就算你不入皇宫,恐怕也要嫁入侯爵府或是将军府内。今后的日子,终是无法轻松畅快。” “阿姐,你在侯府,过得好吗?” “......你姐夫善解人意,对我温柔体贴,自然是好的。”柳卿卿虽然在笑,可眼底却是苦涩无奈。 柳落樱心疼的拉住她,试探道:“阿姐,你可想过换一种活法?” “如何换一种活法?” “为自己而活,随性自由,不再讨好任何人。” 一阵沉默,柳卿卿收起心中向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道:“樱儿,你还小,不懂。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阿姐想要的,陪在你姐夫身边,看着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而后娶妻生子,一生足矣。” 柳落樱仿若看到上一世的自己,也曾是这般渴望,能与林沛彦平淡的过完一生。 只可惜,惨痛的教训,告诉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长姐重蹈覆辙,被杨安那个败类所欺骗! 第31章 疫病起 自从安氏母女被罚后,柳府上下一片和谐,柳落樱每日不是读书,就是想着法的劝说姐姐,远离姐夫杨安。 只可惜,世上最苦皆深情,其中女子尤为多。 在波澜不惊间,日子悄然流逝,转眼已至深冬,天气越发寒冷,随着几场冬雪降临,整座北安城,笼罩在一片银装之中。 眼看上一世的天灾即将到来,柳落樱也越发焦急,整日翻看各种医书,寻求治疗疫病的方子。 以她现在囤积的过冬物资,足以护住北安城百姓抵御严寒。 但霜冻后,农作物大批冻死,百姓将会面临饥寒交迫,接而一种不知名的疫病开始扩散蔓延,传染性极强。 在往后三年内,北安城方圆十里,都会见不到一个活人。 一想到这些,柳落樱不由痛心,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那她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扭转这场灾难。 “喵呜~”阿奴撒娇的在柳落樱怀中蹭了蹭,她轻车熟路的摸向小猫的脖颈,拿出小巧的竹筒。 ——樱儿勿急,已联络到药商,药材三日后抵达北安城。 看到这封信,柳落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果然还是二表哥厉害,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在她没日没夜的研究中,终从一本古书中,看到和疫病相似的病状。 只可惜药方残缺,她只能依靠所学医术,进行填补。然而最后却犯了难,因为囤积的药物中,缺少最重要的两味主药。 方圆三十里的山路,都已被积雪覆盖,根本没有货郎药商会经过这里,城内药材铺也早在一个月前被抢空,无处补货。 柳落樱苦恼多日,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让阿奴送信,询问洛霆可有办法解决。 不曾想,不出三日,就得到了消息,这让她再次见识到洛霆的厉害之处。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条大腿,我可要抱紧了。” 柳落樱心满意足的将书信放进木匣子里。洛霆的字,她舍不得烧毁,平日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当做字帖练习。 将锁子扣上,心事全无,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个好觉了。 …… 随着最后一场冬雪将至,北安城内的难民越来越多,深夜常有凄凉的哀嚎声,如索命幽魂般,渗人可怖。 饥寒交迫下,有人开始饿死。 那些尸体在街道上,无人去管,渐渐被冰雪覆盖,厚重的雪层下,谁也无法确定那是真的积雪,还是盖在尸体上的被褥。 柳雪莹不忍见此继续这样下去,和柳卿卿一起说服柳辰赣后,便带着家丁,在城中心将御寒衣物免费发放给百姓,又支起粥棚,每日熬制生姜粥。 一时间,城中到处都是对她的赞誉,连带着柳家也声名大噪。 “你们看,是柳家的嫡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啊。” “是呀,眼下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人人自危,只有柳家的嫡小姐还顾念我们这些宵小,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我若是能挺过这个寒冬,定要给落樱小姐,亲手雕刻一尊石像,就放在咱们北安城里!” “我听说,落樱小姐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大量收过冬御寒的衣物和药材,你们说,她会不会是仙女下凡,就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啊?” “不,我觉得落樱小姐这么心善,她应该是菩萨转世,来普度众生的。” ...... 不知不觉间,柳落樱在北安城内,有了一个新称呼:仙女菩萨。 柳辰赣见女儿如此辛苦,又欣喜她的善良懂事,便解了安氏和柳雪莹的禁足,让她们一起加入赈济灾民的队伍中。 起初两人还有怨言,可最后已经忙到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过了几日,城中陆续出现疫病,柳落樱提议划分出单独的区域,将所有病人隔离出来。 府衙本就没有办法应对,见有人愿意出头,自然乐意之至,全听她的安排。 城中的大夫见有人死于疫病,害怕自己也会被传染,不是称病在家,逃离北安,便是关门谢客。 柳落樱见那些病人痛苦不堪,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亲自熬药,独自留在隔离区照顾病人。 柳卿卿说什么也不答应,整日以泪洗面。 柳辰赣虽然也是担心不已,但他更懂得大局为重,只能压抑克制,在外施粥行善,但求为小女儿多积阴德,能平安出来。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女子,竟撑起了整座北安城,成为了百姓心中坚不可摧的支柱。 从最初,所有人对疫病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坦然面对,百姓们已经不再惧怕,因为他们知道,在隔离区里,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医,可以治愈一切。 深夜,冷风吹过,卷起地上残叶,透着丝丝寒气,头顶的圆月清亮高洁,驱散浓墨的夜幕,一青衣少年从树上飞身落下,身披月光,犹如谪仙般缥缈。 柳落樱从营帐内走出来时,看到如画的一幕,不由被惊艳到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洛霆,小声嘟囔道:“上一世,若多看二表哥两眼,我也不至于会喜欢上那个人渣。” “樱儿,我今日带了你最喜欢的肘子。”洛霆笑着开口,将手中的食盒抬起,柳落樱猛然回神,欢脱如兔的跑过去。 “还是二表哥对樱儿好,这几日若没有你送夜宵来,樱儿恐怕都要撑不住了。” “樱儿,不如我留下来帮你吧。” 两人轻车熟路的走进一旁的营帐内,将食盒打开,香气瞬时溢满四周,引得柳落樱忘记一切疲倦,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她一边吃着,一边摆手道:“二表哥千万不可留下来,若不然,就没人给樱儿做好吃的了。” 这些天,白天虽有抱夏她们送饭菜,可吃过洛霆做的饭菜后,再吃其他人做的,总是如同嚼蜡,食之无味。 奇怪的是,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食材,每日都不重样。 若问他,洛霆也只但笑不语,说樱儿喜欢就好。 柳落樱历经两世,深谙人与人之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太过透彻,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暗暗想着日后报答。 第32章 放他回来 洛霆静静的看着柳落樱吃完,而后如往常一样,拿出手帕,为她擦去嘴边的油渍。 “谢谢二表哥。” “樱儿,你与我无须这般客气。”洛霆声音似水,如今天的夜晚一般,静谧安宁,“樱儿,我将你配置的药方带去给周边的村子,这几日病人都已经基本康复,效果很好。” “真的吗?太好了,隔离区的病人也多有好转,已有几人康复,明日就可离开。据我观察,只要寒冬过去,疫病就可自行结束。” 柳落樱虽然目光灼灼,可多日的辛劳,让她更加消瘦,洛霆看得好一阵心疼。 “樱儿,既然你的方子有效果,不如就交由其他人来接手吧。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多病人,太过辛苦了。” “唉,二表哥,樱儿也想让其他人来帮忙,可你忘了吗?就是因为城中无人愿意,樱儿才当这出头鸟的。”柳落樱舒服的向后一靠,酒足饭饱后,困意席卷,说了几句话,她便已困得眼皮睁不开,坐着睡着了。 洛霆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入软塌内,盖上棉被,将烛火熄灭后,才安然退出营帐。 他向隔离区四周环顾一圈,纵身一跃,飞身坐上枝头,一如往常,隐入黑暗之中,注视着隔离区内一切动静,默默保护柳落樱安全。 影从悄然落到他身后的树枝上,低声道:“主子,林沛彦距离北安还有十里路。” “嗯,告诉他们,不用阻拦,放燕王回来。” “是。” 洛霆声音冰冷刺骨,哪里还有与柳落樱在一起的半分温柔。 此刻的他,俨然化身冷面煞神,幽冷的墨眸中,蕴藏天地,一切尽在掌控中。 …… 两天后,隔离区的帐帘,突然被人撩起,一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如高山般压在柳落樱头顶。 “柳落樱,本王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柳落樱正在熬药,听到这让她噩梦连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顿时恨意涌上心头,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心中告诫自己:非常时期,不能冲动! “燕王殿下,此次疫病传染性很强,您身娇肉贵,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被感染了。” 林沛彦看到这张清冷的小脸,嘴角不由扬起:“本王得了疫病,听闻所有病人都在这里隔离,所以本王便来了。” 他眼底笑意渐深,丝毫不像得病的患者,倒像个纨绔公子哥,专门来追姑娘的。 若是上一世,柳落樱定然心花怒放,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扑进他的怀中撒娇。可惜现在,她一看到这张脸就倒胃口,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燕王殿下,这里物资匮乏,不适合你养病。” “无碍,本王将军队的药材带来了,你还需要什么,本王都可命人找来。” 林沛彦的目光,无法从柳落樱的身上离开,每看她一眼,心跳就会加速一分,那个本已经放弃的念头,再次升起。 他一定要娶这个女人! “燕王殿下,这里乌烟瘴气,环境也并不是很好,您还是回去找专人伺候吧。” 柳落樱拿着盛出汤药,径直从林沛彦身边走过,完全无视。 这一世,她真的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际。 却不想,她越是这样疏离冷漠,反而更加吸引男人。 上一世,林沛彦是在她亭亭玉立,年芳十七,被惊为天人的容貌所吸引,才表露心意,娶她为妃。 但今生,他们第一次见面,柳落樱与旁人不同的态度,一瞬间便吸引了他,回去后,更让他魂牵梦绕,夜不能寐。 今日,林沛彦本是进城赈灾,结果一听到关于柳落樱的消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走了进来,哪怕他将会感染可怕的疫病,也义无反顾。 “落樱小姐,谢谢你。” 柳落樱扶起一个重症病人,喂他汤药,那亲切的模样,让林沛彦心里泛起一股醋意,当即大步上前,一把将药碗抢过。 “落樱,本王听闻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想必十分疲惫,还是交给本王,你去休息会儿吧。” “好。” 柳落樱不拖泥带水,干脆利索的回答完,便转身向另一侧的病人走去。 林沛彦愣在原地,嘴角抽抽,只觉和预想中的结果大相径庭,想了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了。 他心里郁闷,眼神也变的更加阴沉可怖,将面前的病人吓得全身颤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缩着脖子将药碗接过,一口气喝完这苦涩的汤药。 让燕王喂他喝药?这不是找死嘛! 帐内—— 柳落樱用棉布遮面,不是熬药,就是给病人号脉,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她才疲惫的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向外走去。 林沛彦一整天都围在她身边转悠,自然也跟着一起出去。他自以为只要诚心可见,就能打动女人,却不想他越是这样做,就越是惹柳落樱厌恶。 上一世,他也是摆出这种深情不移的模样,对柳落樱恩爱备至,说尽情话,但最终仍将她弃如敝履,丢进冷宫,搂着柳雪莹和后宫佳丽三千,整日醉生梦死。 所以,这个男人无论如何表现,都无法改变其恶毒的本质。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柳落樱摘下棉布,长舒一口气,冷声道:“燕王殿下,你并未得病,还请速速离开,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小女子担待不起。” “你……很讨厌本王?” “小女子不敢。” 自始至终,柳落樱都没有看林沛彦一眼,这让他大为恼火,猛然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臂,迫使少女和他对视。 “柳落樱,不要挑战本王耐心。” “燕王殿下,小女子与您是云泥之别,还请您莫要辱没了自己高贵的身份。” 林沛彦眼神越发阴沉,手上的力度也不由加重了些许,看着一再拒绝自己的女人,他恼羞成怒,恨不得将她掐死。 “柳落樱,你当真不怕死吗?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本王。” 手臂上的疼痛感愈发强烈,可柳落樱仍然风轻云淡,清丽的小脸上,未见任何变化,反而愈发冷傲。 上一世的画面历历在目,她强压滔天杀意,可终是无法控制,从她柔弱的身上散发出来,气场强大到竟让林沛彦心生畏惧,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你……” 眼看就在剑拔弩张之时,远处蓦的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表妹。” 第33章 未来夫君 柳落樱皱眉,循声望去,就见洛霆脸色苍白,扶着一旁的树干,剧烈咳嗽,瘦弱的身板仿若风一吹就倒。 “二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她面露忧色,杀气瞬间消散,连忙快步过去。 “樱儿,我好像得病了,听闻你在这里设立了隔离区,便过来找你,咳咳……” “快跟我来。” 柳落樱扶着洛霆,径直从林沛彦身边经过,再次无视他。 如此屈辱,堂堂燕王殿下如何受得? 尤其是看到他们走进柳落樱的帐篷内,顿时心中吃味,冷喝道:“柳落樱,你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带男子进自己的营帐里,不怕落人口舌吗?” 此言一出,柳落樱竟对柳雪莹有了感激之情。 若不是她到处造谣,最后被传得五花八门,生出她和洛霆有婚约的言论,她还真想不到用什么理由,推掉林沛彦这个狗皮膏药。 柳落樱停下脚步,故意扯出最灿烂的笑容,转身柔声道:“王爷说笑了,小女子医治自己的未来夫君,怎会落人口舌?众人应该说我们恩爱幸福才是。” 林沛彦一怔,拳头被捏的咔咔作响,滔天的杀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他高傲的尊严,告诉他不能失去理智,只能紧握拳头,转身大步离开这里。 将帐帘放下,看到林沛彦终于离开,柳落樱长舒一口气,抱歉道:“二表哥,对不起,用你当挡箭牌了。” “若可以,我愿当表妹一辈子的挡箭牌。” 洛霆含笑看着少女为自己号脉,只可惜,柳落樱被脉象吸引,并没有听清。 只见她眉头紧蹙,摇头道:“咦?这脉象怎么如此古怪?二表哥,你稍等片刻,我等等就回来。” “好。” 柳落樱快步离开,去找医书查阅。 却不知她前脚离开,洛霆后脚便拿出一粒药丸吞下,笑的如狐狸一般,满意的将被子裹在身上。 集中隔离的帐篷内—— 柳落樱并未见到林沛彦,只以为他是知难而退,便将所有不快抛之脑后。 后半夜,洛霆突然发起高烧,嘴里说着胡话,柳落樱只能留在帐篷里照顾他。好不容易烧退了,她也已经累到没有力气,索性缩在角落里睡下。 当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洛霆缓缓睁开晶亮的双眸,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塌上,盖上温暖的棉被,便如鬼魅般,闪身离开帐篷。 “参见主子。” 树林深处,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人们,一见到洛霆,便整齐跪下。 “回去和母亲说,我有事未完,暂且无法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黑衣人出列,沉声劝道:“主子,今梁国大乱,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若错过,可就遥遥无期了。” “遥遥无期?呵,我若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告诉母亲,五年后,我将携妻儿一同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合着,他们最尊贵的主子不愿离开,就是为了留下来娶妻啊! “主子,请您三思啊。” “我已经决定,尔等若再敢多嘴,格杀勿论!” 君临天下的威压,压得众人无法抬头,即觉得跟对了主子,又可惜失去了回国的好机会,各个面露忧色。 “我让你们查的那人,可有消息了?” 洛霆负手而立,眼中满是杀气。他说过,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用刀剑抵着柳落樱,就绝对不会有! 他要找到那个挟持柳落樱的面具男子,将其双手斩断,为落樱报仇。 可众人为难的表情,似在告诉他,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主子,图鲁将军说此人是我们和梁国的桥梁,不可说,不能说。” 洛霆眼眸一沉,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你们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此人!” 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便径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眨眼间,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 第二天午时,柳落樱听到外面吵杂的脚步声,猛然惊醒。 “天啊,这么晚了!” 她慌张起身,快步走出营帐,就见到处都是忙碌的大夫,还有一名身穿五品医官服服饰的老人,正在给病人们号脉,四周还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 “落樱,本王不舍你如此辛劳,便将附近几个城池的大夫都找来,为你分忧,你觉得如何?” 林沛彦阴魂不散,笑盈盈的向柳落樱走来。见她头发凌乱,想要伸手为其整理,却被她一个侧头,躲了过去。 “有如此爱民如子的王爷,实乃百姓之福。既然有这多大夫在,那小女子这种半路出家的和尚,就不班门弄斧了。” “落樱,你这是何意?” “回燕王殿下的话,小女子身体不适,要回家休息。” 柳落樱落落大方的欠身行礼,转身就回帐内收拾东西,仿若没有看到林沛彦杀人的目光。 半柱香不到,她已经背着包袱出来。 病人们得知她要离开,即使身体再难受,也坚持要出来为她送行。 “乡亲们,不用如此肃穆,我又不是离开北安,再也不回来了。各位养好病后,可以去柳府找我。” “落樱小姐,您真是活菩萨啊,若没有您,我们一家老小,早就在第一场雪后,冻死在雪地里了。” “呜呜,我这是怎么了,眼泪不知觉的掉下来。” “落樱小姐,谢谢您救我一命,我愿当牛做马,伺候您。” ...... 百姓们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红着眼眶,挥手道别。 柳落樱装作轻描淡写,可在转身时,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蹲下身,靠在树干旁抱头哭泣。 她自责上一世的愚蠢,又感动百姓对她的热情,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为曾经的自己而落泪。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在面对那一张张真诚的面容后,才发现,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 “樱儿,要吃糖葫芦吗?” 耳边响起磁性好听的声音,柳落樱红着眼圈抬起头,就见洛霆不知何时,竟坐在她的身边,手中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她这时才想起,自己醒来后,并没有见到二表哥。 第34章 回家休息 看出少女的困惑,洛霆嘴角微勾:“樱儿打呼的声音太大,我睡不着,就出去逛了一圈。有村民送来山楂,便给你做了一串糖葫芦,结果刚做好,就看到你背着包袱离开,这便追了过来。” “二表哥才打呼呢!” 洛霆长得本就俊朗,笑起来更让人移不开眼,柳落樱看得一时入神,心中的悲伤一扫而空。 “来,尝尝味道如何。”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沁入心脾,露出笑容:“味道不错,果然二表哥做什么都好吃。” “下次有机会,我再给樱儿做水晶肘子。” “二表哥,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哈哈,好!” 前一刻还在哭泣的少女,此刻瞬时堆满崇拜的眼神,和洛霆探讨起各种美食,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双阴沉的眼眸,正咬牙切齿的盯着他们。 “呵,柳落樱,你对本王不理不睬,却对一个野种笑得如此灿烂。你且等着,以后本王必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娶你!” 咔嚓! 林沛彦捏碎一旁的树枝,眼冒火光,恶狠狠的转身离开。 洛霆余光扫过他停留过的地方,眼底滑过一抹坏笑,转头拿起柳落樱的包袱,柔声道:“樱儿,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畅聊,并未有任何隔阂,仿若有说不完的话,气氛很是轻松。 在快到柳府时,洛霆恋恋不舍的停下脚步,目送柳落樱进去,待她被柳家人热情的簇拥进府内,才悄然隐入阴影之中。 “樱儿真是太能干了,现在北安城都说你是天女下凡,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此等荣耀,就算是你二伯父,也从未有过,若日后我们离开北安城,全城百姓能为你书写一份万名书的话,陛下定能给你封赏,说不定咱们柳府还能跟着一起鸡犬得道呢。” 徐氏笑得谄媚,亲昵的挽起柳落樱。 柳落樱不是在殿前伺候,就算陛下赏赐,最多也就是赏赐一些金银细软,反倒是在朝中为官的柳辰轩好处最大,提拔封赏之类的好事,自然全落到他的头上。 二房这算盘打得叮当作响,众人表情各异,其中三房几人脸色最为难看,走在队伍后面,安氏啐了一口,嘀咕道:“鸡犬得道?我呸,什么玩意!” 柳辰光蹙眉,低声呵斥:“你小声点儿,这才刚解了禁足,你还想要惹事吗?” “我怎么惹事了?上次我是被人诬陷的。”安氏还想狡辩,装出无辜的模样。 可她做的那些事,三房的院子里,谁人不知? “做没做,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将贪下的那些钱都补上去,要不然两个月后,大哥发难,要将你赶出柳府,我也罩不住。” 柳辰光一甩衣袖,大步向前,与温柔年轻的小翠相处时间越久,他就越厌恶安氏这种尖酸刻薄的刁妇,连听她的声音,都觉得反胃。 柳雪莹望着父亲的背影,对安氏小声劝道:“母亲,您还是服个软,免得父亲厌恶了你,日后变心,招几房小的回来,再生个儿子,咱们往后在柳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哼!就凭他?也想招小的?咱们这一房,若没有我精心算计,早就没有容身之所了,你看他敢吗?” “母亲,世事无常,谁也不能说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那个废物,不也是突然开了窍吗?” 说到废物两字,母女俩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咬牙切齿的瞪着柳落樱,恨得不将其撕碎了。 “呵!以那个贱蹄子的脑子,怎可能会懂医术,还未卜先知的提前备好御寒物资?依我看,她是背后有高人支招,只要找出那人,用点儿银子将其收买,为咱们所用,我们还用怕那个贱货?” “那就劳烦母亲想想办法,将那人尽快找出来,若不然燕王殿下走了,女儿可就没有机会和他定下终身了。” 柳雪莹高傲的仰起头,她的目标,始终都是燕王。柳落樱有没有好名声,能不能拿到万名书,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女儿,放心好了,据我观察,给那贱蹄子支招勾引燕王的人,十有八九是柳卿卿。我已经派人给关外的侯爵府写了信,不日就会叫柳卿卿回去。到时候,没了侯爵夫人的庇护,那贱蹄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以你的姿容,只要有和燕王殿下多些接触的机会,定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还是母亲思虑周全,女儿的终身大事,可就靠您了。” 柳雪莹舒展眉头,撒娇的挽起安氏,可眼底却布满算计,提醒道:“不过,母亲最好还是尽快补齐账务,和大伯认错,拿回管家钥匙。要不然,就算柳卿卿走了,咱们在柳府,仍旧没有说话的权利。” “嗯,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你舅舅了,他很快就会凑齐银两给我送来。” “舅舅?你让他去凑银两,能靠谱吗?”柳雪莹微微皱眉,对舅舅的印象,就只有贪财二字,平日更是不愿搭理他。 “肯定靠谱。”安氏拉起女儿的小手,犹豫片刻,“雪莹,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你可以不相信你父亲,都一定要相信你舅舅,他才是对咱们母女俩最好的人。” “母亲,你这话听起来好怪。” 安氏一怔,转而笑道:“哪里古怪了?母亲只是在说事实罢了,你父亲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扶不上墙的阿斗。等一切安定下来,咱们再回京城,恐怕他还是会死性不改,又进赌坊了。他若输的倾家荡产,咱们娘俩就只能去投靠你舅舅,所以对他好一些,没错的。” “哦。” 柳雪莹狐疑,敷衍的轻嗯一声。 傍晚,柳辰赣为了犒劳柳落樱,特地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她喜欢的菜肴。 看到小女儿纤细的手腕,他更是心疼的不停夹菜.。 连她回房休息,柳辰赣又命人送了两个盐焗鸡腿过去,让她晚上饿了吃。 这一夜,柳落樱连做梦都是甜的,原来这就是父爱的味道。 第35章 阿姐走了 回府后的日子里,天气有所回暖,在柳落樱大公无私的提供药方下,疫况也得到了控制。 统计下来,仅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病逝,全城再死亡,北安彻底改变了上一世成为死城的结局。 柳落樱高兴不已,想要喝酒好好放松一下,天知道这些日子,她过得有多煎熬,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活,生怕无法改变惨剧,又要见到尸横遍野的画面。 思前想后,她决定找个知己陪酒,而这个人,唯有洛霆了。 未来权倾朝野的尚书大人,人品又是正直可靠,关键两人还聊得来,如此大腿,她自然要牢牢抱紧。 因着之前的谣言,柳落樱不好去洛家,便写了纸条,藏在阿奴的脖子上,由它去送信。 白猫很有灵性,轻车熟路的到了庄子外,找到了洛霆,将消息带到。 就这样,两人相约后山,寻了一处避风静谧的地方,举杯畅饮,各自诉说心中梦想。 酒过三巡,柳落樱醉眼朦胧,看着洛霆那张近在迟只的俊颜,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欣赏着,仿佛在看一幅画作般。 “二表哥,你生得真好看,完全不像舅舅的孩子。” “嗯,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二表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洛家的孩子,父母是身居高位的王侯将相?” 醉了的少女,面若桃花,在月光下,美的惊心动魄,她伸出小手,摸向少年如珠宝般的眼眸,发出“咯咯”的笑声。 “真好看,我以后的夫君,要是能有二表哥这般俊美,该有多好啊~”说话间,少女环上洛霆的腰肢,吧唧着小嘴,沉沉的睡着。 向来冷静的洛霆大脑一片空白,面颊通红似火,如木头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哎,这么小,就会折磨人了。若长大后,我还能受得了?” 一声轻叹,洛霆将柳落樱抱起,足尖轻点,在树林中如鬼魅般穿梭。 ...... 第二天一早,柳落樱从温暖的被窝中睁开眼,看到四周熟悉的幻境,不由皱起眉头:“抱夏,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奴婢不知。” 柳落樱坐在床上,回忆昨晚,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一阵哭,一阵笑,说了很多话,其中最多的,便是痛骂林沛彦。 “额......二表哥,应该不会出卖我吧?”她很快又摇头,否定这一猜想,“不会,不会,他们俩可是日后的死对头,应该是跟着我一起咒骂才是。” “小妹,你说什么呢?谁是你的死对头啊?”柳卿卿进屋,正好听到最后几个字,不由笑着打趣道。 “阿姐~” 柳卿卿嗅到屋内有酒气,蹙起眉头,严厉道:“你昨夜饮酒了?” “嘿嘿,喝了一点点果子酒。”柳落樱见姐姐要开始说教,忙搂住她的胳膊,转移话题,“阿姐这么早来找樱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嗯。”柳卿卿收起笑容,抿着唇角,犹豫许久,才沉声开口,“小妹,阿姐要走了。” “什么?阿姐要去哪里?是我们又要启程了吗?” “不是,是你姐夫,他写信催促我尽快回去。” 屋内一阵沉默,抱夏聪慧的明白两姐妹有话要说,轻声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良久后,柳落樱心有不舍的问:“阿姐,你想回去吗?” 柳卿卿不知如何回答,眼神复杂的看着妹妹,疼惜的将她搂入怀中,哽咽道:“阿姐自是不舍得你,我在的时候,三房都对你多有苛待,若我回去的话,你的日子肯定会很苦。可你姐夫已经写信催促了,若我还不回去,恐怕会让他不快,日后引得夫妻不睦啊。” “阿姐,你喜欢姐夫吗?” 柳落樱紧了紧姐姐的手,多希望她能坚定的说不喜欢。 可奈何柳卿卿即时面有犹豫,还是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若不然,阿姐也不会嫁给他。” 身为女人,这个答案,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 在侯府内,柳卿卿对杨安早已没了感情,只是彼此在勉强维系,做做样子罢了。 “阿姐,若樱儿求你不要走呢?” “小妹,阿姐知你不舍得,可我已经嫁为人妇,若是一直留在娘家,会让世人笑话你姐夫的。” “谁敢笑话?只要你不愿意,就算一辈子留在柳家,又有何妨?” “小妹,不要说傻话了。阿姐答应你,日后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好吗?” 柳落樱紧紧抓着柳卿卿的手,眼泪一颗颗滚落,不舍放手,让她离开。 即使她直言杨安是个渣男,可柳卿卿只当是个玩笑,还是决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北安,去关外和夫家汇合。 送别的当日,天空灰蒙蒙的,犹如柳落樱的心情。 她红着眼眶,望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回府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内,谁也不见。 也就是在她心情低落的这几天中,安氏将贪污的银两悉数补上,在柳辰光的陪同下,又是给柳辰赣磕头,又是哭诉卖惨,终于再次拿回管家钥匙。 她握着财富钥匙,露出阴险的嘴脸:“呵,没了柳卿卿,我看你这贱蹄子,还如何得意!” “母亲,你可想好如何对付柳落樱了吗?” 柳雪莹看到母亲拿回了管家钥匙,眼底堆满喜色与贪欲,仿若只有它的存在,才能让她找到一些做嫡女的派头。 “雪莹,对付那个贱丫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只要没有了柳卿卿,就算是府内的丫鬟,都能给她颜色看。不过,说到丫鬟,我倒是有个贱婢,需要先处理掉。” “母亲说的人是小翠?” “就是这贱婢,上次若没有她出卖,咱们娘俩如何能被家法?现在我重得管家权,第一个就把她卖掉!” 柳雪莹对小翠倒是没有多少恨意。 与她来说,一个小小丫鬟,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打压柳落樱,让其再也没有机会在燕王面前出现。 “母亲何须在意一个小丫鬟,只要拿着她的卖身契,还怕她跑了不成?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让柳落樱不再碍眼!”她亲昵的贴在安氏耳边,“难道母亲不想要燕王殿下,当你的女婿吗?” “也倒是,那就让那个贱婢再多活两日吧。我家女儿生得如此美貌,哪家的郎君不惦念呢?走,母亲今日给你添些新的钗环和衣服,定将燕王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母女俩笑的花枝招展,得意的向府外走去。 却不知在她们离开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假山后探出头来。 第36章 投诚 “想要把我卖掉,做梦!” 小翠目露凶光,转身向柳辰光的院子走去,可走了没几步后,她又停在了脚步,犹豫再三,当即坚定的向反方向走去。 此刻,柳落樱正在小院里。 自从柳卿卿走了以后,她整日都是无精打采的在院中望天发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北安城内有林沛彦带来的赈灾物资,她反而落得清净,不用再为灾民的事发愁。而且只要是有那个男人在的地方,她更不愿意久留。 “小姐,我今日听说,三夫人重新管家了。” “哦。” 迎春皱眉,担忧道:“小姐,以前有大小姐在的时候,三房对我们还算客气。如今大小姐走了,恐怕她又会找我们的麻烦了。您难道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落樱没有任何反应,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托腮发呆。 迎春不甘心,还想要提醒,却被抱夏拉住:“你呀,就是急性子。就算是大小姐在的时候,三房难道就对我们宽厚了吗?别烦小姐了,她自有定夺。” “哦。” 说话间,院门被人敲响。 拂冬离得最近,小跑着去开门,当看到门外的人,不由一愣,“小翠?你来做什么?” “我要求见嫡小姐。” “你等等,我去通报。” 柳落樱听闻是小翠求见后,眸底闪过一抹笑意,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道:“让她来书房找我。” “是,小姐。” 没一会儿,小翠便来到书房。 柳落樱挥手示意,抱夏几人恭敬的退出门外,让两人单独谈话。 “见过嫡小姐。” “嗯,你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 柳落樱眼眸晦暗,看不出喜怒,但身上那浓郁的威压扩散开来,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小翠只觉身上压上了一座五指山,沉重的无法挺直腰背,最后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平日被下人们嘲笑的嫡小姐,是真的变了,变得更加强大,难以揣测。 小翠一时不知应该害怕,还是庆幸自己来找她的决定。 在沉静中,柳落樱漫不经心的缓缓开口:“你若是没有想好,就改日再来,本小姐不喜欢被人浪费时间。” “不,嫡小姐,奴婢想好了。” “哦,你想好了什么?” 柳落樱褪下本该是这个年纪的单纯,露出真实的自己,冷酷骄傲。历经两世的威压,就算是当朝皇帝在场,恐怕都不及她半分。 小翠紧握拳头,坚定的将头埋在地上:“请嫡小姐救救小翠,三夫人要害我。” “给我一个理由。” “小姐,我今日听到三夫人和五小姐在后院谈话,她们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要对付您。” “我不喜欢听废话。” 强大的气势,只一句话,就让人全身颤抖。 小翠紧张的呼吸沉重,只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小姐,我......肚子里有了三老爷的孩子。” 起初,她还是犹豫的,可后来却坚信,只有柳落樱可以救她,心生诚服道:“请小姐救救我们母子,三夫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我定活不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愿誓死效忠嫡小姐,为您肝脑涂地。” 屋内寂静一片,良久后,才响起柳落樱冰冷的声音:“记住你今日的话,它日若有不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翠发誓,若它日对嫡小姐不忠,必将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嗯,回去等消息吧。” “是。” 两人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不想,日后改变了整个柳府的命运。 ...... 几日后,柳落樱正在书房内研读医书,阿奴突然跳进了她的怀中,一边喵喵的叫着,一边用头在她怀中蹭了蹭。 “哈,阿奴,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出去玩了?” 柳落樱一眼看到白猫柔软的皮毛中,藏着一封信,不用想,定是洛霆的。 她拿下纸条,看到上面的字,眼底笑意渐深,“花灯会啊,也好,我确实许久都没有出门了。” 洛霆难得主动邀约一起去花灯会,她自然是乐意之至。 况且这是北安城内的百姓,为了庆祝劫后余生举办的,对柳落樱来说,更是意义重大。 在与命运的对抗中,她大获全胜,研究出来的药方,成功救下了全城百姓,没有让疫病扩散。每日,柳府门口都会摆着百姓送来的各种水果蔬菜,对她表示感激。 一切都在悄然变化,那个向来不愿多看她一眼的父亲,也在这次天灾中,重新认识女儿,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偶尔还会偷偷带着烧鸡肘子,晚上和她一起闲聊。 虽然柳辰赣多是面容严肃刻板,搞得气氛有些压抑,但对柳落樱来说,这已是幸福。 要知道,上一世他们父女间,可是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每次说话,就好像三堂会审,在家中族老亲族面前审讯一般。 “这一世,我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柳落樱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将手中的蒲公英吹散,看着那轻盈的种子,飞向更遥远更广阔的地方。 “小姐,燕王殿下来了,老爷让您去前厅。” 美好的画面被打破,一听到那个阴魂不散的人,柳落樱眼眸一沉,身上散发出幽幽寒气。 “你可听到父亲和燕王在说什么吗?” 迎春皱眉,她是个笨脑壳,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露出尴尬的笑容。 “唉,你这笨丫头,好好和抱夏学学,一点都不机灵。”柳落樱无奈摇头,用手轻轻弹了迎春的额头一下,起身向外走去。 “小姐,您就穿这身衣服去见王爷,恐会不妥,快进屋换身衣服。”抱夏看到柳落樱绣有桃花印花的裙摆上,沾上了不少墨点污渍,担忧的上前劝阻。 “无碍,又不是见什么大人物,何必如此麻烦?” 柳落樱无所谓的背着小手,大步走出,独留下几个丫鬟,嘴角抽搐,只觉头痛欲裂。 第37章 十箱赏赐 前厅内—— 林沛彦熟络的与柳辰赣热聊,时而谈论当朝局势,时而聊起北安近况,看似认真,心绪却早已飘到门外,时刻注意外面的响动。 当听到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门外,见来人并非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可人儿,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失落。 柳雪莹今日穿了一身亮眼的艳红石榴裙,映衬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凌云鬓上插满了步摇钗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用最优美的姿态欠身行礼,声音似水,娇滴滴的请安:“参见燕王殿下。” 在来时,安氏在柳雪莹的眉心处特意画了一朵红梅,教她如何在抬头间,用眼神勾住男人的心。 她悉数照做,奈何林沛彦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嗯。” 母女俩千算万算,还是疏漏了,身为皇子,林沛彦身边自是不缺献殷勤的美人,手段层出不穷,比她们更为高明多之又多,如何会被这种低等计量吸引? 况且,自从见过柳落樱后,他的眼中,就再也入不了其他女子。 柳辰赣见柳雪莹迟迟不走,困惑的问道:“雪莹,你还有什么事么?” “大伯,明日北安城要举办花灯会,雪莹以为,下人们辛苦多日,难得有此机会放松。因此特来为大家向您讨个赏,不知可否?” “好,我也正有此意。” 柳辰赣刚应允下来,一道倩影跨过门槛,瞬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柳落樱身穿桃花落叶印花的千褶百迭裙,梳着飞仙鬓,只戴了一根碧玉簪,气质如兰,远远望去,如误入人间的仙子。 微风吹过,裙摆飘动,一阵飞沙扬起,她玉手抬起,轻遮美眸,盈盈侧身,一举一动都美得摄人心魄。 林沛彦一时忘神,呆呆的望着她,心口如小鹿乱撞。 “父亲,燕王殿下。” 柳落樱颔首行礼,波澜不惊的小脸,并没有因为林沛彦的身份,而有任何变化。 这清冷的气质,让她和柳雪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不染凡尘的仙子,一个是一身风尘气的俗女子,无须选择,任谁都会被前者吸引。 林沛彦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再也移不开眼,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也随之柔和下来。 柳雪莹原本的自信,在这一瞬,被击碎成渣,低垂的冷眸中闪动杀意,恨不得将柳落樱揉碎生吞了。 “落樱,北安城此次能平安度过疫病,全靠你大义相助,本王特代表全城百姓,送上薄礼。待战事平息后,本王定会回京向陛下禀报此事,为你讨一个封赏。” 林沛彦拍了怕手,门外候着的侍从,将十个挂着绸缎红花的木箱搬进院内。 若是不知情者,看到那鲜艳的色彩,定会以为这是登门下聘的阵仗。 “谢王爷。” 林沛彦故意将前几个装着金条珠宝的箱子打开,连柳辰赣和柳雪莹都被闪了眼,面露震惊。观之柳落樱,却仍然波澜不惊,面若冰霜,不为所动。 看到这一幕,林沛彦心下满意。 他的眼光向来不俗,柳落樱果真与那些胭脂俗粉不同,是他想要的女人。 “明日花灯会,落樱会去吗?” 林沛彦不着痕迹的靠近柳落樱,引得她内心杀心再起。 为了压制,她只能忍耐的将头垂下,不去看那张让人厌恶的嘴脸:“回王爷的话,樱儿还有些病气,就不去花灯会了,以免加重病情。” 即使柳落樱已经答应了洛霆,要与他一同去花灯会,可若这林沛彦也去的话,她宁愿守着空寂的小院,也不愿踏出一步。 “哦?落樱身体如若不适,不如本王将医官叫来,为你号脉诊断。” 林沛彦担忧的伸手,却被柳落樱灵巧的躲过,疏离道:“劳王爷费心了,樱儿也算半个医者,知晓自己的身子,不过都是一些陈年旧疾,只需静养休息就可。” “既如此,那落樱就好生修养,本王改日再来。” 如此明显的疏远,任谁都能看出来,林沛彦的笑容转瞬即逝,强压怒火,不再停留。 目视王爷离开的背影,柳辰赣心中不免担忧,对女儿小声提醒:“樱儿,若有下次,你万不可再驳了王爷的面子。” “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这些东西都是王爷赏赐给你的,你自行处理,不过切记,不可任性挥霍完了。” 柳辰赣还有事要忙,便匆匆出了门。 柳落樱找来几个下人,将十个箱子搬去自己的偏院内,一路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父女俩前后离开,站在一旁的柳雪莹却恍若空气一般,完全被他们忽视。 这让她内心更加羞愤,一回到自己的屋里,百年将所有火气发泄到那些无辜的瓷器摆设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差在哪里了?凭什么殿下连一眼都不看我?” 安氏听到女儿在屋内砸东西,连忙快步赶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被飞来的棋盒打到了头,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我的头啊。雪莹,是谁惹你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 “母亲,您没事吧?女儿不是故意的。”柳雪莹收起狰狞的怒容,回到楚楚可怜的小姐模样,可说了两句,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滚落下来。 安氏见状,心疼不已,连头上的疼痛都忘了,关切的搂住女儿:“雪莹,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母亲,我这就帮你报仇去。” “还不是柳落樱那贱人,母亲,你不知道......”柳雪莹眼中泛泪,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将在前厅的事说了一遍。 安氏越听,脸色越沉,尤其是在听到柳落樱得了十箱赏赐后,更是面目阴沉,嫉妒的红了眼。 “哼,真是小瞧了那个贱丫头,以前怎么没有听说她会医术?” 柳雪莹眼中冒光,泪水瞬间停止,困惑的问:“母亲,你不觉得她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吗?” 两人沉默良久后,安氏面露担忧,小声嘟囔道:“大房那边若继续这样太平下去,恐怕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管家钥匙,就要交到那贱丫头的手上了。”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柳落樱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若她得了管家钥匙,咱们这一房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柳雪莹眼中泛起层层水光,紧握安氏的手,仿若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第38章 失算了 “雪莹莫怕,有母亲在,那贱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管家钥匙!”安氏眼神狠辣,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心中已有盘算。 下午,她借口从猎户手上买了腊肉野兔,让大家一同用膳,庆贺柳落樱不日将有功勋在身。 众人不疑有它,先后在前厅落座。 柳落樱款款走来,安氏立刻亲切的贴了上去:“哎呦,咱柳家的大功臣,总算来了,快坐下。” “三伯母,樱儿是小辈,还是自己来吧。” 见安氏要为自己搬椅子,柳落樱第一时间拒绝,自己动手。 对这个女人,她始终是没有任何好感。 天知道,今晚这场鸿门宴,对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樱儿莫要客气,你可是未来陛下要亲赏的有功之人,三伯母伺候你,也是常理。” 柳落樱心中冷然,并没有接下面的话,而是拿着凳子,坐到了柳辰赣身边。 父女俩相视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却也温馨和睦。 安氏见二人的感情越发亲厚,心中更加担忧日后的管家权会被柳落樱抢走,暗自紧了紧拳头,面上装作亲切的招呼众人入座。 眼下这个特殊的时期,食物是最为紧缺,不管是果蔬,还是肉食,家家都是掰着手指计算食用。 但今天,向来以勤俭自居的安氏,却破天荒的摆了一桌子美味,这让许久不见荤腥的几人,顿时眼冒金光。 当然,经常私下开小灶的柳落樱除外。 在隔离区内,她每日都可以吃到洛霆做的美味佳肴,对这些食物,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低头和柳辰赣侧耳说着什么。 “樱儿,为父今日见燕王殿下走的时候气性不小,不如你明日就去花灯会逛一逛吧,权当是放松一下。” “父亲,燕王殿下若以这种小事就急头白脸,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些儿。樱儿以为,殿下应该有急事要办,父亲无须担心。” “你这丫头,真不知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愚钝。你若不喜欢燕王,最好找个时机,和他说清楚。若不然,一直这样躲躲闪闪,反而会纠缠不清。” 柳辰赣一语点醒梦中人,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为了今生能够安稳顺遂,她就必须要找个机会和林沛彦说清楚。 “父亲,樱儿明白了。” “嗯,你明白就好。柳家已经有了一位侯爵夫人,就不用再多一个王妃了。你的婚事,为父会仔细思虑,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柳辰赣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只觉心里愧疚,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弥补小女儿。 可想了一会儿,他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樱儿,你切莫与洛霆亲近,那是个身份不详,一身逆骨之人,绝非良配。” 柳落樱一怔,脸颊不由自主的滚烫起来,嗔怪道:“父亲,您说什么呢,女儿与二表哥只是兄妹之情,绝无其它。” “没有最好,记住父亲的话,离洛霆远一些儿。” “哎呦,大哥,你和樱儿说什么呢?我都喊了你好几声了,你也没有听到吗?” 父女俩的谈话,被安氏那刺耳,做作的声音打断,这才抬头看向桌面,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动筷子。 “咳咳,都是自家人,都随意些儿。” 柳辰赣拿起筷子,终于开席,众人早已安耐不住,纷纷夹起肉食,大快朵颐。 期间,安氏好几次想要挑起话题,却因为大家吃的认真,没有注意到。 后来,她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柳落樱却率先起身,捂着肚子,五官紧皱成团,痛苦的说道:“实在抱歉,樱儿胃疾发作,先行告退了。” “需不需要给你找大夫?” “谢谢父亲,樱儿这是老.毛病了,吃的饱一些,胃就会钻心的疼。” “你呀,快回去休息吧。” 柳辰赣担忧的看着女儿离开,此后再无食欲,没吃几口,也回了屋。 为了促成这场宴席,安氏连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却没想到原定计划胎死腹中。 她怒火中烧,一回到院里,便如疯了般摔东西发脾气。 柳辰光见她如此,害怕祸及自己,抱着枕头被褥,去了客房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落樱,此刻却舒服的靠在藤椅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着樱桃煎,哪里像是身子不好的人。 “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燕王送来的十箱东西,全都变现了。” 抱夏从怀中拿出厚厚的银票和地契,眼中满是喜色,看着小姐能如此思虑周全,谨慎处事,没有落入三房的圈套,她自是最为开心的。 这十几年来,夫人临死前的嘱托,每日都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以前只要柳落樱走出那一亩三分地的小院,她就会提心吊胆,害怕小姐被人算计。 但今天,她不再害怕,因为她家小姐已经长大了,足以独当一面,面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 柳落樱看出抱夏的心思,笑着将她拉到身边,亲昵的环抱住,“抱夏,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小姐,我......”抱夏哽咽,眼泪簌簌滚落。 这一刻,两人不是主仆,而是一对姐妹。 前世抱夏为她而死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柳落樱心如明镜,暗自发誓不让她再身处险境。 “抱夏,这些银两和地契,就是你以后的嫁妆,你可要擦亮眼睛,找个好夫君哦。” “小姐,什么嫁妆,抱夏一辈子跟着你,绝不嫁人。” “傻抱夏,胡说什么呢?再说了,你若是嫁的近一些,也是可以跟在我身边的嘛。” 柳落樱笑着将银票和地契装进木盒中,而后将钥匙给了抱夏一把,神秘兮兮道:“记住,要是有人问起那些赏赐去了哪里,你就说我被挥霍掉了。” “是,小姐。” “哼,想算计本小姐的东西,做梦!” 柳落樱早猜到今晚这场鸿门宴,安氏的目的就是要走这些赏赐,她又如何能让那女人如愿所偿? 于是,当她回屋清点完数目后,便让三个丫鬟分批拿出去或是变现,或是购买田地庄子,剩下的丝绸衣服,她一人穿不完,便和抱夏她们分了。 不过,柳落樱算得再如何精准,也没有想到安氏的脸皮当真是厚到了极致。 第39章 花灯会 “樱儿,你身子好些儿了吗?” 晌午,柳落樱正在喝银耳汤,鲜少来她院子的安氏母女,突然假惺惺的走了进来,一副关切的嘴脸,差点让她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好多了,但还是倦得很,总是犯困。” 安氏恍若没有听出其中的逐客之意,反而担忧的说道:“这样啊,看来还是身子虚,改日我让人给你熬些参汤,好好补补。” “三伯母,劳您费心了,樱儿昨日已经让迎春买了一些人参回来,足够吃个一年半载的。” 安氏眼皮抽搐,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询问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却见柳落樱笑着吃了一口银耳汤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当真是一分钱一分货,王爷送来的银耳,味道就是好。对呀,听二伯母说博明最近经常咳嗽,拂冬,你去拿些出来,给二伯母送去。” “是,小姐。” 安氏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继续摆出友善随和的模样。 这个贱丫头,竟然不送给自己,目中无人,岂有此理! “姐姐,你今晚真的不去花灯会吗?” 柳雪莹与安氏的心思不同,她满心都是如何接近燕王,可今日却听闻城外的军营准备北上,似乎要离开,若无意外,应该是林沛彦怒气未消。 她虽不愿柳落樱和燕王有太多交集,但眼下,只有依靠柳落樱寻找机会接近,面上便装出姐妹情深的模样。 历经两世,柳落樱如何看不出她的两面三刀,心中强忍厌恶,故作懊恼道:“燕王殿下屈身邀约,奈何樱儿不懂事,惹恼了殿下。这不,我刚写了一份书信,向殿下告罪。若燕王原谅樱儿的话,今晚我就去花灯会。” 说着,她拿出事先写好的书信,递给迎春:“迎春,你去城外燕王营地,将此信交燕王殿下,务必等他回话后,再回来。” “是,小姐。” 柳雪莹为了等燕王的回信,连忙找了一个借口:“姐姐,你这院子的阳光好暖和,我可以多坐会儿吗?”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有些困倦了。” “那姐姐先去休息,妹妹就在这里晒会儿太阳,不会打扰姐姐的。” “好,那我先去睡会儿了,妹妹自便。” 柳落樱打着哈欠,起身走进卧室,将房门关上后,才疲惫的叹了口气:“还真是一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院子里—— 安氏用力撤了一下女儿的衣角,小声嘀咕道:“你这丫头,何必如此心急,先等我的话说完呀。” “母亲,若等你的话说完,柳落樱必然会生气,到时候,她又如何能带我一起去花灯会?我又如何能和燕王殿下认识?” 林沛彦来过柳府多次,之前还一起在外安营扎寨,理应对柳家人熟悉。但实际上,他也就认识柳辰赣和柳落樱,至于其他人,他向来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的。 就算柳雪莹处心积虑的梳妆打扮,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对柳落樱的恨意,就越发强烈。 只可惜,她所在意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却是最想要丢弃的垃圾。 正午日头正高,阳光刺目滚烫,母女俩就那么坐在院子的正中央,忍受日照暴晒,却还要强扯笑容,装作享受的模样。 柳落樱躺在柔软的床上,一觉睡到了申时。 翻身间,一个毛茸茸的小爪子撑在她脸上,这才将她惊醒。 “唔,阿奴,你个小坏蛋。” “喵呜~” 白猫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纸条滑过,她才知道是洛霆的信来了。 ——今晚花灯会,樱儿若能找出我,二表哥就送你一个好东西。反之,樱儿欠我一个心愿。 柳落樱收起纸条,瞬间被点燃了胜负欲与好奇心,睡意全无。 “抱夏,几时了?” 她抱着阿奴,打开房门,见三房的人还在院子里端坐,不由嘴角抽搐,心中佩服起这对母女的厚脸皮。 “小姐,现在是申时二刻。” “迎春可回来了?” “迎春未时就回来了,她说燕王很高兴,今晚会亲自来接小姐去花灯会。” 抱夏聪慧,知晓自家小姐的用意,声音故意放大了一些。 果然,在听到想要的结果后,柳雪莹瞬时喜上眉梢,欠身告辞:“姐姐,你既已睡醒,那妹妹也就不便打扰,先行离开了。” “好。” “姐姐,今晚花灯会,妹妹可否与你一同前去?” “自然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柳雪莹高兴不已,生怕安氏开口,会惹柳落樱不快,连忙拉着她,退出了小院。 “母亲,在女儿没有和燕王殿下熟络的时候,你万不可惹恼了那贱人。” “唉,为了我的宝贝女儿,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一想到那么多好东西,就被她一人独占,我这心里就难受得很。” 安氏捂着心口,想到十箱的宝贝,心里就提不上劲儿。 …… 天色渐沉,北安城内点起各色花灯,小商贩们纷纷占好位置,整齐罗列商品,熙熙攘攘的声音,给这座冰封多日的城池,带来了热闹的人气生机。 距离花灯会还有一个时辰,林沛彦便已迫不及待的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酱紫锦服,腰系玉带,头顶金冠,英姿飒爽的来到柳府门口。 柳落樱今日没有迟到,早早的,就和三个丫鬟在门口等候。 她仍然未施粉黛,简单的盘发,随意的别了一根桃木簪,素雅清纯,更有一番韵味,一身鹅黄碎花衣衫,映衬的白皙俏皮。 柳落樱只是美眸微转,林沛彦便忘了呼吸,呆呆的望着,耳边回荡着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落樱,你今日好美。” “谢谢。”柳落樱礼貌的欠身微笑,在听到柳雪莹匆匆赶来的声音后,主动将她引荐给林沛彦。 “燕王殿下,这位是我的堂妹柳雪莹,她今日与我们一同逛花灯会。” “呵,人多热闹,是好事。” 本来还在幻想可以和柳落樱独处的林沛彦,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瞬间没了兴致。 他对柳落樱是极尽温柔,可在转身看向柳雪莹时,眼神却如翻书版,转瞬变的阴沉不满,无声的对她做出驱逐。 第40章 狐狸面具 “参见燕王殿下。” 柳雪莹装作没有看到,温柔的欠身行礼,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时刻黏连在林沛彦的身上。 可惜后者压根不愿多看她一眼。 “落樱,不如我们步行过去吧。本王听闻这次的花灯会很是热闹,有很多其它地方的游商,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售卖,若遇到你喜欢的,尽可和本王说。” “谢王爷。” 柳落樱淡然点头,努力克制心底的杀意。 虽然她不愿再和林沛彦有任何交集,可就像柳辰赣所说,若是不喜欢,就要干脆利索的说清楚。 他们彼此纠缠了一世,柳落樱太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与胜负欲。 此人不是个懂得知难而退的人,相反,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执著,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往后安稳的日子,她决定先耐着性子,试着和其沟通,若还是无法说服这个狗皮膏药,那她就只能另寻新路,绝了他称帝的美梦。 行至夜市上,林沛彦看到一旁的小摊摆着一对珍珠耳环,体白圆润,当即便拿下来,温柔的放在柳落樱耳边比划。 “落樱,这对耳环很适合你。” “谢王爷,不过小女子并不喜欢钗环配饰压身。” “哦?落樱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林沛彦没有因为被拒而心生怨气,反而仔细打量了柳落樱一遍后,柔声道,“落樱生得貌美,配饰过多,反而宣兵夺主,这样自然随意,最是适宜。” 此话流入柳雪莹的耳中,别有一番意味。 她眉头紧皱,看向铜镜内,自己一身配饰,璀璨耀眼,走起路来,还会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似乎是有些过于累赘。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向脸颊,而后若有所思看向柳落樱的背影,“果然是个有心计的贱人!” 丫鬟在一旁,见小姐脸色不善,不由缩了缩脖子,害怕等会儿成为她的出气筒。 不过有林沛彦在,柳雪莹倒是克制不少,只是将头上的钗环摘下,留下最喜欢的一支金钗,递给有丫鬟。 “这些钗环,你给本小姐小心收着,若丢失一个,回去后,我定要你好看。” “是,小姐。” 没了那些沉重的首饰,柳雪莹也轻松不少。 她提起裙摆,小跑的追上林沛彦,正好见他给柳落樱买了一个大红的鸳鸯花灯,心下一阵嫉妒。 鸳鸯是何用意,任谁都能明白。 当看到林沛彦又买了一个和柳落樱相配的蓝色鸳鸯,她更如火焚烧,心中满是嫉恨。 “落樱,柳家主说你喜欢甜食,前面正好有卖糯米甜糕,本王给你买些,如何?” “谢王爷美意,樱儿晚膳有些贪嘴,吃的有些多了。” “那你可以喜欢的东西?本王买给你。” “谢王爷,樱儿家中齐全,什么也不想要。” 柳落樱每回一句话,都在心里咒骂一句,上一世她怎么没有发现这男人如此麻烦。 她看向手中的花灯,只觉碍眼得很,索性递给一旁的抱夏:“抱夏,你帮我拿一会儿,我手腕疼。” “是,小姐。” 林沛彦眼眸一沉,见红鸳鸯到了丫鬟的手中,心里暗自不爽,只觉手里的蓝鸳鸯格外刺眼,便随手递给一旁的柳雪莹:“本王这只花灯,送你了。” “谢王爷!”柳雪莹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花灯,可却无法开心起来。 柳落樱想要找机会和林沛彦单独谈谈,可川流不息的人群,哪里有安静的地方,她只能边走,边向四周张望。 “好!” 前面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叫好声震耳欲聋,瞬间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其中柳落樱更是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林沛彦见状,笑道:“樱儿喜欢杂耍?那你可要跟紧本王,小心被冲散了。” 他自以为少女是被热闹吸引,摆出护花使者的模样,紧靠柳落樱走进围观的人群中。 可他哪里知道,吸引人的,并非是胸口碎大石,而是面戴狐狸面具的翩翩公子。 只匆匆一眼,柳落樱便认出那是洛霆所扮。 这种感觉很是微妙,犹如浩瀚的星空中,只有那一颗孤亮的星宇。 “好!再来一个!” “落樱,靠紧本王。” 耳边充斥着百姓兴奋的高呼声,林沛彦说话的声音,柳落樱早已听不清,她眼中闪动笑意,时刻注意着不断向她靠近的狐狸公子。 两人虽然隔着面具,但在眼眸对视间,柳落樱更加确信对面的男人,就是洛霆。 也只有他,能有如此凌厉的眼神。 纵使没有交流,可他身上疏离淡漠的气息,柳落樱却仿若早已熟悉,犹如认识了百年之久。 “哇,好大的火!” 蓦的,杂技戏子喷出一道火柱,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拍手鼓掌,人群涌动。 洛霆见时机正好,立刻伸手拉住柳落樱,顺势一揽,搂住那纤细的腰肢,隐入人流之中。 林沛彦想要去找柳落樱,奈何身前却多了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他向左,这人就向左,总是挡着前面的视线。 “给本王让开!” 一声怒喝,男子这才皱眉将路让开,可柳落樱早已不见踪迹。 林沛彦恨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推开黑衣男子,快速向四周寻找。 抱夏三人也纷纷加入搜寻队伍,到处呼喊柳落樱的名字。 柳雪莹见终于有了可趁之机,连忙驱散随身丫鬟,故作焦急的走到林沛彦身边:“王爷,姐姐不见了吗?” “嗯。” “那雪莹和您一起找吧。” “嗯。” 林沛彦只是轻嗯一声,没有正眼瞧柳雪莹,看到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便快步上前揽住。 只可惜,从背影看去的曼妙少女,一转身,却将他吓得差点吐出隔夜饭,连发火的心情都没有,便挥手驱散,向另一边走去。 “王爷,您莫要惊慌,姐姐聪慧,若和我们走散了,定然会回家等我们的。” “对,你说的不错,回柳府。”林沛彦点头赞同,不由分说,就向柳府的方向走去。 柳雪莹心中嫉妒,面上只能装柔弱的紧跟其后,在经过人烟稀少的小巷时,她终于等到时机,学安氏教她的方法,故意被石子绊倒,冲着林沛彦扑去。 第41章 礼物 “哎呀~” 她成功跌进燕王的怀中,面红心跳,双手抓着那锦缎紫衣,如同抓着未来前程,暗自欢喜:“王爷,对不起,雪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就立刻起来,不要耽误本王找落樱。” 冰冷的声音,犹如一把巨锤,瞬时击碎柳雪莹所有幻想。 她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林沛彦渐行渐远。 自己到底哪里不如柳落樱了?为何如此投怀送抱,都未能获得燕王的青睐? 柳雪莹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加深对柳落樱的恨意,再无它法。 与此同时,失踪少女披着一件素色披肩,和戴着狐狸面具的洛霆,走进清宁寺院中,上香祈福。 两人虔诚叩拜,没有了喧闹的人声,静谧的寺院,让他们只觉身心舒畅,露出舒心笑容。 “樱儿可有看上的小玩意?” 柳落樱思索了片刻,笑着指向洛霆的面具:“我喜欢二表哥的狐狸面具。” “哈哈,我早就猜到你这丫头不走寻常路,给你也做了一个。” 今日的洛霆,没有身穿那一成不变的青衫,而是换上柳落樱之前给他送去的素色锦服,上面绣着鱼跃龙门的印花,正如他未来的官运,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也正是因为这印花的别致,寓意深远,柳落樱才一眼相中,亲手为他改制。 “二表哥,你说的礼物,莫不是这狐狸面具吧?虽然好看,可若和心愿相比,未免显得太小气了些儿吧?” 接过洛霆手中的面具,少女顺势戴上,摸着那精美的雕刻细节,心下很是喜欢。 “你个机灵鬼,就知道你不会满足。走吧,带你去看真正的礼物,保你满意。” 两人戴上狐狸面具,在人群中穿梭。 若看到有趣的小物件,柳落樱也会驻足把玩,洛霆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在她放下后,便掏出钱袋买下。 没了林沛彦在身边煞风景,柳落樱心情舒畅,对花灯会也来了兴趣,逛了很久,才和洛霆远离人群,向北安后山的方向走去。 行至山脚下,少年俯首仰望山巅,问道:“樱儿,你想快点儿上去吗?” “二表哥有办法?” “自然是有的。” 洛霆伸手,猛然将柳落樱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轻巧的飞身跳跃,几个呼吸间,二人便到了山巅之上。 少女惊讶的向山下望去,只觉惊心动魄,意犹未尽。 “哇塞,二表哥,这也太刺激了,你竟然会轻功!” “这是你我之间的密哦。” 洛霆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中,俏皮的模样,一扫身上的寒气。 “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间,影从突然出现,恭敬的对洛霆行礼躬身后,一闪身,隐入黑暗之中。 柳落樱已经见怪不怪,好奇的跟在洛霆身后,向更高处走去。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浓郁的酒香和肉味,身为吃货的柳落樱,立刻被勾起了馋虫,不由吧唧了一下嘴巴。 “嘿嘿,闻这味道,肯定是二表哥亲自做的吧?” “小馋猫,鼻子真灵,什么都瞒不住你。” 洛霆宠溺的看着少女,阔步走到影从布置营帐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落樱也不矫情,大步走进,在桌前坐下。 帐子里的设施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美味却是不少,全都是她的最爱。 “水晶肘子,东坡肉,炸脆鱼......” 少女一边说着菜名,一边克制口水,看得洛霆忍俊不禁,赶紧将筷子递给她。 “快吃吧,小馋猫。” “樱儿只馋二表哥做的饭。”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温柔的为她夹菜,而后一起望向山下烛火夺目的北安城。 静谧的山林,幽冷的月光,山下闪烁的各色灯火,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一边闲聊,气氛很是温馨和睦。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柳府,却已经炸开了锅。 林沛彦黑着脸,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后,索性骑马去了军营,调动士兵,进行全城搜寻。 柳辰赣也是在家急得团团转,招呼下人一起去找。 他一边祈祷女儿平安无事,一边懊恼女儿走丢,无颜面对夫人。 而安氏母女俩,则是暗自得意,盼着柳落樱再也回不来,或是被抢匪毁了清白,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和她们争抢管家权和燕王了。 随着时间推移,花灯会被燕王搅得早早散了场,众人败兴而归。 当洛霆送柳落樱回到柳府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看到城内到处都是士兵,两人不由一惊。 “额,二表哥,樱儿好像做错事了。” 柳落樱面露苦相,脑海中全是回府被盘问的画面,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失踪,林沛彦竟会像疯了一样,到处搜查。 就算是上一世,两人最浓情的时候,也不见这狗男人如此激动,不惜动用兵力,全城搜寻。 “樱儿,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免去心忧。” 洛霆淡然一笑,目光灼灼,引得柳落樱好奇不已:“二表哥,是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盖上了一只温暖的手,继而整个人便轻盈的飞上了屋顶,几个呼吸间,两人便进入柳府内。 她恍然明白了洛霆口中的妙计,连忙小声给他指路,不一会儿,两人便绕过下人,来到偏院。 抱夏三人还没有回来,只有阿奴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悠悠的迎接他们。 看到曾经的主人,白猫显得格外粘人,一边喵喵的叫着,一边用头蹭着洛霆的裤腿。 “你要给阿奴少喂些儿,要是再胖下去,日后可没法给咱们当信差了。” “有吗?我觉得阿奴胖胖的,才可爱。” 柳落樱扁了扁嘴,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直接进屋卸下钗环,将如瀑的长发披下,准备换衣服时,才想起来还有洛霆没有安顿。 “二表哥,谢谢你,只是你看现在......” 她不好意思说出逐客赶人的话,尤其还是对给了她一个美好夜晚的洛霆,更不好意思,只能尴尬的用眼神示意。 “现在?怎么了?樱儿与我不用见外。”洛霆故意装作什么不懂的模样,看着少女通红的小脸,堆满坏笑。 最后,甚至抱着白猫,坐在石凳上,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迎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小姐不可能回来啦,咱们还是去城外找找吧。” 第42章 厚脸皮的狗男人 “二表哥,快进来!” 柳落樱顿时如临大敌,抓住洛霆,便向屋内躲去。 咯吱~ 几乎是同时,院门也被三个丫鬟打开。 当看到主屋亮着灯,迎春不由惊呼一声:“天啊,有光,难不成小姐真回来了?” “小姐?是您吗?”抱夏相对更为冷静,先上前扣响房门询问。 “你们回来了,花灯会好玩吗?” 柳落樱一边脱下外衫回应,一边看向洛霆,见他已经躲进了卧室,这才镇定的将房门打开。 三个丫鬟见到小姐平安无事,钗环也已经卸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呀,你可吓死我们了。” “就是啊,小姐,你去哪里了?王爷为了找你,几乎将整个北安城都掀翻了呢。” 柳落樱故作惊讶:“我和你们分开后,就回府休息了。” 今晚柳府下人们放假,所有人都去了花灯会,府内只有柳辰赣和陈伯两个上了年纪,对花灯会没有兴趣的人,在府内下棋消遣,若有人进府,也没人知道。 柳落樱算准这点,就算说出来,也无人作证。 况且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早早回了府休息,挑不出任何毛病。 “哎呀,不好,我来的时候,听王爷说要带兵去城外找人,小姐,您快去前厅说清楚吧,要不然今晚,北安城谁也无法安定。” “好,我这就去。” 柳落樱心知事态严重,将披风披上后,跟着丫鬟,快步向前厅走去。 当几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前厅时,正好遇到林沛彦准备带兵出城搜寻。 厅内不仅凑齐了柳家人,洛家的祖父和两个舅舅也在场,气氛很是凝重。 柳落樱一露面,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误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良久后,林沛彦猛然回神,激动的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落樱,你去哪里了?可急死本王了。” “实在抱歉,让燕王殿下担心了,樱儿和大家走散后,就回府休息了。” “回府休息?” 众人困惑,可见柳落樱长发垂下,首饰全无,披风下的衣物,也是素色单衣,纷纷表情古怪的互相对视。 这一刻,气氛透着一丝尴尬。 想到这三个时辰里的忙碌,众人只觉自己成了笑话,瞬间泄了力,各个都露出倦容。 “哎呦,我的小祖宗呀,你这不声不响的回了府,我们所有人可忙了一晚上呢!”安氏满脸不悦,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见无人接话,又笑着说道:“算了,只要咱们柳府的嫡小姐能回来,我们这些人,就算是一晚上不睡,也是值得的。” 柳辰赣微微蹙眉,沉声开口:“此事责任在我,当时应该派人去偏院一趟的。” “樱儿平安,就是好事,只是让王爷如此辛劳,实属不该,樱儿,你应该好好给王爷感谢才是。”洛庆年从中协调,这才让众人的目光,转移到林沛彦的身上。 柳落樱明白这是祖父在帮自己,连忙表现出恭敬的模样,欠身行礼,“樱儿谢过王爷,今日之事,樱儿定当铭记于心。” “无碍,落樱是与本王一起出去的,半路走散,也是本王的失责。” 林沛彦并未生气,反而是眼神柔情似水的看着柳落樱,看着她抽回去的小手,心里一阵空落落,还没有从那柔软的触感中走出。 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柳落樱,就被她吸引。 后来就好似着了魔一般,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无法转移,之前所有的烦躁不安,瞬间一扫而空,恨不得就这样一直看着柳落樱,也是高兴的。 如此堂而皇之的举动,众人看在眼中,千回百转,心思各不相同。 有人惊讶,有人盘算,有人心事沉重,还有人恨得咬牙切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安氏眉头紧皱,用手轻轻拽了拽柳雪莹的衣袖,小声道:“女儿,冷静。” “嗯。” 咬牙的声音消失了,可柳雪莹的怒气并未减退,反而更加浓郁。想到一路上燕王对自己的冷漠,就连跌倒也没有正眼瞧过,心中不由委屈不已。 她红着眼眶,当看到林沛彦温柔的摘下柳落樱头上落叶时,鼻尖瞬间泛起酸气,无法冷静下去,转身大步离开。 安氏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母女,而是五味杂陈的看着柳落樱和燕王。 最终,在柳辰赣的开口下,才终于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燕王殿下,现已夜深,还请您不嫌弃,在柳府留宿一宿,” “如此,那就叨扰了。” 此举正合林沛彦所想,他当即答应下来,让副将带兵回去,留下一队人在外驻守,两个亲卫近身伺候。 柳辰赣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主卧让出,搬去了客房休息。 洛家住在城外,又正好还有三间客房,在柳落樱的撒娇下,洛庆年三人也留宿下来。 最后,为了躲避林沛彦炙热的眼神,柳落樱只能装出受寒的模样,带着丫鬟快步回去。 可谁知,主仆四人前脚刚进院子,后脚林沛彦就派人送来了一碗姜汤。 “这狗男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柳落樱坐在屋内,气鼓鼓的看着姜汤,犹如看到了林沛彦那张阴魂不散的脸,内心不快,想要将其倒掉。 却不想有一双手,比她更快一步,将汤碗拿走。 “樱儿若不想喝,可以给我,正好我今晚有些受凉了。”洛霆端起汤碗,一口气将姜汤喝完后,嫌弃道,“这是用了多少生姜啊?幸亏樱儿没有喝,不然肯定会辣坏嗓子的。” 柳落樱被吓了一跳:“二表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原本是想走的,但柳府外有士兵看守,我寸步难行,只能回来寻求表妹的庇护了。”洛霆无辜的耸了耸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满眼期待的看向柳落樱。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雪地里罚跪,也会傲然挺直身板,不接受他人恩惠的少年? 柳落樱无奈的叹了口气,指着屋子里唯一的床,道:“那今晚樱儿睡床,二表哥就委屈一下,打地铺吧。” “可以,只要樱儿能收留,睡哪里都行。” 第43章 两个人 洛霆心情不错,轻快的抱着被褥,在床下打起了地铺。 夜深,万物俱静,两人盖着被子,一上一下,望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过了良久,柳落樱轻声问道:“二表哥,你晚上不回去,不会被洛家发现吗?” “不会。”洛霆回答的坚定,没有片刻犹豫,反而让人更加心疼。 一阵沉默,这次换做少年发问:“樱儿,你很讨厌燕王?” “嗯。”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柳落樱迟迟没有开口,就在洛霆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屋内才响起一阵低沉而又疲惫的声音:“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林沛彦给不起。” “一生一世,一双人……” 洛霆轻声念叨,不再说话。 两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 旭日东升,宁静的北安城,在冬日的暖光下,生机勃勃。偶有讨生活的小商贩,已经扛着扁担,在大街小巷内穿行叫卖。 而此刻的柳府,天一亮后,便开始忙忙碌碌。 下人们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生怕会吵醒府内贵客,就算是当家家主,在经过主屋时,也是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 相对于众人的小心翼翼,三房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母亲,这簪子一点都不好看。” 柳雪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梳着飞仙鬓,只戴了一根桃木素簪,身穿淡雅的的水蓝云纹长裙,未施粉黛的小脸,虽然看起来清秀靓丽,可若和柳落樱相比,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她眼中满是嫉妒,怒火占据了心智,猛然抬手摘下簪子,用力丢到地上。 “为什么我要学那贱人?母亲,这样的装扮,女儿只会沦为她的陪衬,更加让燕王殿下无法留意到我。” 安氏平日看起来性子急躁,对下人也多是苛责,但对柳雪莹,绝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 不管女儿发多大的脾气,她都会温声细语,好言相劝,展现出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雪莹,你这性子怎会如此急躁?我知你心气高,不愿打扮的和那贱丫头一样。可你若不这样打扮,燕王殿下就永远也不会注意到你,明白吗?” 柳雪莹安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林沛彦的面容,终是冷静下来,任由安氏将那素簪戴在头上。 “雪莹,燕王殿下可是皇亲国戚,身居高位,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储君的人。他身边定然围绕着各种各样的莺莺燕燕,穿金戴银,俗不可耐。所以才会被柳落樱那种寒酸的打扮吸引。你就先忍耐一下,等抓住了殿下的心,以后想如何打扮,还不是你说了算?” 安氏眼底笑意渐深,开始幻想未来成为皇子岳母的风光画面:“雪莹呀,母亲未来的荣华日子,全在你的身上了。” 柳雪莹有了自信,高傲的扬起下巴,对着镜子摆出笑容。 这一看,顿觉自己也不是平平无奇,毫无姿色可言了。 “母亲放心,若女儿他日飞上枝头变凤凰,定不会忘记母亲的出谋划策。” 安氏笑得花枝招展,用梳子梳着女儿的长发,又教给她一些能吸引燕王的方法,才让她出去和林沛彦偶遇。 而另一边的正主柳落樱,此刻却是躺在呼呼大睡。 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巴还会不时的吧唧两下,傻笑着说着好吃,再来一块。 这逗趣的话,让洛霆听到,嘴角不由挂上一抹好看月牙。 他单手托着下巴,一边摸着阿奴柔软的皮毛,一边静静的看着少女的侧颜。 “小邋遢,被子都掉了。” 少女一个侧身,将被子踢到了地上,洛霆无奈起身,宠溺的为她重新盖上。 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咦,门锁了?”迎春和往常一样,见小姐还没有睡醒,便要将门推开,可这一次房门纹丝未动。 拂冬抱着水盆,没有多想:“小姐昨日累了,估计是害怕被我们吵醒,将门插上了。” “是这样么?” “先去厨房帮抱夏姐吧。” 迎春困惑,只觉古怪,但见拂冬离开,她也没有继续深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的洛霆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继续为柳落樱盖被子,可这一次,他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感受到四周幽幽寒气,与那双眼眸中散发的落寞伤感,洛霆只觉胸口一痛,仿若被人用力的锤击了一下。 他脸色微沉,静静的和柳落樱对视,时间如静止了一般。 良久,少女将眼眸闭上,再次睁开,已然卸去之前的沧桑,语气轻松的说道:“二表哥,你这样,容易被人误会是采花贼哦。” 洛霆蹙眉,只觉柳落樱的身上,有着两个不一样的灵魂。 刚刚是历经沧桑的上位者,现在又是活泼好动的少女,让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真假虚幻。 “二表哥,你在想什么呢?”柳落樱好奇的歪着小脑袋,没有因为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而有羞涩感。 与她来说,洛霆就只是一位聪慧超凡的兄长,日后柳家可以依靠的大腿。 历经两世,她早已没了情爱的幻想,更多的是务实的城府。 又或者,是因为她体内的灵魂,住着一个早已看透世间人性的成熟女人,所以在面对十几岁的少年郎时,更多只是将他当成孩子,并没有其它想法。 所以,柳落樱可以镇定自若的和洛霆对视,甚至两人鼻息碰撞,也可以波澜不惊。 “......刚刚的樱儿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有吗?” 柳落樱淡定的推开洛霆,下床倒了一杯水,大口喝了下去,而后随意挑了一件衣裙,径直走到屏风后去换衣服。 这样堂而皇之的行为,让洛霆颇为无奈,郁闷的摸了摸鼻尖,苦笑道:“樱儿,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能不要这样无视我吗?” “二表哥,樱儿这是信任你,相信你是正人君子,绝对没有偷窥的嗜好。” 说话间,柳落樱便已换好了衣服,抱着小手,用最真诚友善的笑容,和洛霆对视。 可那双明眸中,却让洛霆感受到的是另一种意思。 小屁孩,你懂什么,毛都没长全吧。 “樱儿……你在笑话我吗?” 第44章 小屁孩 “嗯?二表哥何出此言?樱儿最是崇拜二表哥的,怎会笑话你呢?” 柳落樱猛然一愣,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少女的懵懂天真,再次挤出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天性敏感的洛霆,凝眉注视着她,满心狐疑,暗自发问:难道自己刚刚是眼花了吗? “小姐,你醒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拂冬的声音,才终于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柳落樱连忙对洛霆比划手势,示意他收拾地铺,一边说道:“我醒了,拂冬,你帮我打热水吧。” “是,小姐。” 两人快速将地上的被褥收起来,等洛霆躲进雕花的红木衣柜后,柳落樱才将房门打开。 待洗漱完后,她本想要在自己屋内用膳,却不想,管家匆匆赶来,让她去前厅。 为了不让洛霆饿肚子,柳落樱将抱夏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出门时,特意大声说了一句:“谁都不许进我的屋子啊,要是我的莲子粥和芙蓉包没了,我唯你们是问。” “哈哈,是,小姐的屋子,我们保证不进来。” 三个丫鬟捂嘴偷笑,只以为是自家小姐贪吃,并未多想。 当房门关上后,洛霆才悄然从衣柜中走出,看着桌上的热粥,心中堆满暖意。 无论何时,表妹总是想着他的。 ...... 另一边—— 柳落樱为了不让洛霆被发现,将三个丫头全都带走,将院门一锁,谁也不让进。 行至前厅,就见柳家和洛家三人已悉数到齐,林沛彦端坐主位,旁边被刻意空出了一个位置,很明显是特意为她而留。 众人形色各异,目送她入座。 “落樱昨晚睡得可好?”林沛彦体贴的为她递去筷子,眼中温柔的如若滴出水来,那温声细语,关怀备至的模样,引得在场所有女子好一阵羡慕。 柳雪莹双眼通红,眼中满是嫉恨,低声咬牙道:“母亲,你不是说打扮成这样,就可以吸引燕王殿下吗?为何他还是不看我一眼。” “雪莹,你莫要心急,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安氏勉强扯起一抹微笑,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可实际上,内心比柳雪莹还要焦急。 看着柳落樱被燕王特殊对待,她更加担忧自己未来在柳家地位不保,日后会被报复,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拆散二人。 “落樱,这是我让人带来的雪蛤,你身子不好,多吃些儿。” “落樱,你太瘦了,再吃些儿吧。” “……” 席间,林沛彦不时为柳落樱夹菜,目光时刻粘在她的身上,不舍离开。 早膳仿若变成了大型恩爱现场。 若两人是夫妻,倒也说得过去,可偏偏他们连婚约都没有,这让气氛变得很是诡异,洛庆年更是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喜怒。 好不容易挨到早膳结束,柳落樱匆匆起身,要回去休息,奈何林沛彦却偏偏是个狗皮膏药,非要跟着一起去讨杯茶水。 柳雪莹见状,也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抱着柳落樱的手臂,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一起去。 前厅内,洛庆年欲言又止的看着柳辰赣,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问道:“辰赣,你是如何想的?” “岳丈,实不相瞒,小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辰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洛庆年走向后院,两人一同为柳落樱的婚事苦恼。 “辰赣,老夫已失去了最疼爱的女儿,不想连樱儿也保不住。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那不是个好去处。” 老人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林沛彦,可柳辰赣好歹也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深知话中意思,沉重的点了点头。 “岳丈的意思,小婿明白,樱儿也不愿嫁入那是非圈里,只是没想到,燕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执著。” 柳辰赣蹙眉轻叹,想到昨夜燕王与他的谈话,心口压抑,只觉肩头压上两座巨山。 “若是柳家主能放手,促成本王与落樱的婚事,日后柳家在梁国的生意往来,将会畅通无阻。如若不然,本王也不知柳家将会遭遇何种事故。” 谁能想到,在人前温厚慈善的燕王殿下,私下里居然会用如此卑略的手段威逼利诱? 一边是亲生女儿的幸福,一边是家族发展,柳辰赣实在难以抉择,又无法与人倾诉。 洛庆年沉默许久,似是看出他的心事,只能轻叹道:“你是家主,自然是要以家族为重,但若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你也不可放弃。” “岳丈,小婿之前曾想给樱儿找一门亲事,打消燕王的念头,但眼下看来,恐怕不仅无法拒绝,甚至还会给对方带去灾难。”柳辰赣无奈摇头,满脑子都是昨夜林沛彦那嗜血的眼眸,与阴狠的警告声。 “柳落樱只能是本王的,柳家主莫要害了其他人!” 两人沉默对视,眉头紧皱,既不想让柳落樱落入虎口,又不愿将家族置于危难之中,都无法做出抉择。 与此同时,在偏院内,柳落樱也是头痛欲裂,苦不堪言。 林沛彦如同进了自家院子,顾自走进书房,拿起还未看完的医术,又看向桌上写的字,如先生一般,进行点评。 “落樱,你这字写的甚好,只可惜太过阳刚,并不适合你。本王觉得魏碑体也不错,改日我命人找些字帖来。” 柳落樱嘴角抽搐,心中暗骂他没有见识,不懂欣赏。 这字,可是她照着洛霆的书信,一笔一划辛苦学下来的,让她学其它字体,做梦! “落樱,虽然女子学医是好事,可本王以为,还是多看些女戒为好,毕竟女子就算能力再大,日后也是要在府内相夫教子的。” “王爷说的极是,雪莹以为女子一生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教子有方,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为夫家免去烦忧。但于姐姐来说,雪莹这样的想法,可能是有些小家子气了,她并不认同。” 柳雪莹终于找到了和林沛彦的共同话题,连忙点头认同。 “嗯,落樱是心怀宽广的女子,可终究是要嫁人的,还是应该和你妹妹学习,将目光放的更长远些儿为好。” 柳落樱眼皮抽搐,长袖下的小手紧握成拳,强压怒火。 在家相夫教子,就是长远的打算? 学保命救人的医术,就是不务正业了? 这对狗男女果然是绝配! 第45章 出不去了 林沛彦和柳雪莹一唱一和,将柳落樱所看的医书,还有练习的书法,全盘否认。 后者一直强压怒火,不想给家族找麻烦,却不想这时,阿奴突然窜出,发出凶狠的低吼,对着二人亮出獠牙。 “喵!” “呀,姐姐,你这猫是怎么了?为何要如此凶狠的瞪着我们?”柳雪莹害怕白猫会扑过来,抓花她的脸,但为了在燕王面前表现,还是壮着胆子,摊开双手,挡在男人身前。 “落樱,你这猫看起来性格不是很好,不如改日本王给你找一只更为温顺的吧。”林沛彦眼眸阴沉,对白猫升起杀意。 柳落樱心下更加厌恶这个自以为是的狗男人,当即抱起白猫,冷声道:“抱歉,阿奴惊扰了燕王殿下,我这就将它抱走。” 那浓郁的疏离气息,还有眼中的不悦,瞬间刺痛林沛彦,让他意识到自己惹到了柳落樱,连忙追出去,想要和她示好。 “落樱,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气在头上的柳落樱,早已忍到了极致,直接下逐客令。 “燕王殿下,小女子与您道不同,不相为谋。倒是我看雪莹妹妹和您兴趣相投,不如请您移驾去她的院中。” “落樱,你这是要赶本王走?” 林沛彦紧抓柳落樱的手臂,眼神很是悲痛,如同被遗弃的孩子。 若是上一世的那个傻姑娘,面对这样的他,也许会比他还难受,然后拼命道歉去挽留。 可惜,现在的柳落樱,已经不再为爱痴狂,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认真道:“燕王殿下,小女子与您,实乃云泥之别。您的心意,小女子承受不起。” “姐姐,你怎可这样说?燕王殿下对你如此深情厚谊,你却如此冷漠,也太伤人心了。”柳雪莹见时机正好,连忙上前,替燕王打抱不平。 柳落樱将她这点儿小心思看在眼中,心下一阵鄙夷,用力将手抽出,对林沛彦道:“燕王殿下,其实雪莹妹妹对您心悦已久。若您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将她纳为妾室。” 妾室二字,如响亮的巴掌,打在柳雪莹的脸上,让她恨得双眼通红。 “你当真不喜欢本王?” “强扭的瓜不甜,燕王殿下理应珍惜眼前人。” 柳落樱欠身行礼,抱着白猫走进主屋,将房门关上后,她瞬间脱力,懊恼的将耳朵紧贴门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林沛彦并未发火,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安静的离开了。 这让柳落樱吃惊不已,错愕的呢喃道:“咦?他居然没有生气,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怎么?燕王没有生气,樱儿觉得失望吗?” 洛霆的声音,蓦的在耳边响起,将柳落樱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二表哥,你怎么还在啊?” “没办法啊,燕王殿下不走,外面的士兵就不撤退,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洛霆无辜的耸了耸肩,将柳落樱从地上拉起来,好奇的问:“樱儿既然如此害怕燕王,刚刚又为何要激怒他呢?” “唉,樱儿也不想激怒他的,这不实在是没忍住嘛。他好歹也是一个王爷,万一将怒火发泄到柳家上,我可就是家族的罪人了。” 柳落樱郁闷的叹了口气,将阿奴放下,无力的趴在桌上,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洛霆失笑道:“嗯,燕王确实很烦人,而且还不懂得欣赏。我那么好看的字,他竟让你学魏碑体。樱儿,不如表哥帮你,让他离开北安城,如何?” “二表哥,你有办法?” “没有。” 洛霆坏笑的将手摊开,可柳落樱并没有相信,反而一边握住他的手,如对着菩萨佛像一般,祈求道:“二表哥,求你了,让他赶紧离开北安,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噗嗤! 洛霆被这傻姑娘的样子逗笑,故作神秘的问:“你怎么就知道,我可以将燕王赶出北安呢?” “哼,别以为樱儿不知道,上次他突然离开,就是二表哥做的。虽然不知二表哥用了什么办法,但樱儿相信,二表哥是天上的仙人,有求必应的。” 柳落樱眨巴着眼睛,将洛霆高高捧起,见他笑得像只狐狸,知道林沛彦不日就会从眼前消失,顿时觉得身轻如燕。 “二表哥,我早上没有睡好,再补个回笼觉,你帮我盯着点儿啊。” 洛霆嘴角抽搐,看着小丫头没心没肺的抱着白猫睡下,自知被她算计了,心里却无法生气,反而高兴她对自己的信任。 “唉,你这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就会算计我。” 他无奈的挠了挠头,打开后窗,纵身闪出,几个跳跃间,便不见了踪影。 柳落樱眯着眼睛,舒服的换了一个姿势,坏笑道:“嘿嘿,我若是小狐狸,你就是老狐狸。” 洛霆身上秘密太多,是不是洛家的孩子,也是未知。 但对于这些,她并没有太多刨根问底的想法,反而不打算探究。 对她来说,此人是正义的一面,这就足够了。 历经两世,她对人性看的太过通透,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况且,她很喜欢两人这种无条件信任对方的感觉,比亲人更亲,无话不说,没有阴谋算计,相处不累。 若可以,她愿意一辈子都守着两人这种轻松的相处方式。 想到不日就可以见不到林沛彦,柳落樱心下踏实,睡得也很是香甜。 晚膳时,林沛彦仍然坐在主位,只是不同的是,他对柳落樱更加殷勤。 席间,他总是有意无意说着懂医的好处,夸赞这次北安疫病的功劳,连带被他否定掉的书法,也一同夸赞了一番。 柳家人都是尴尬扯笑,陪着一起夸赞。 柳雪莹恨得咬牙切齿,原本以为燕王会就此放弃柳落樱,却不想他还是执迷不悟,没吃几口,便气得回了院子。 “落樱,本王回去仔细思考过,觉得是本王愚钝了。其实落樱学习医术,是造福百姓的伟业,就如这次北安的疫病,若没有你,这里恐怕早已是生灵涂炭了。” “落樱,你的字写得很好,既有男儿的阳刚霸气,又有女子的细腻如水,日后定在书法造诣上有一席之地。” “……” 柳落樱看着林沛彦虚伪的笑容,只想问他一句:你没病吧? 第46章 当局者迷 在林沛彦的热情关心下,柳落樱的脸色越发苍白,头痛欲裂的早早离席回屋。 和之前一样,她前脚刚进院子,后脚便有人送来一大碗参汤。 “柳小姐,王爷说您身子不好,应多喝参汤,他从药商那里收了很多人参,让您不用节省,若是没了,他再差人去买。” “告诉王爷,小女子感激不尽,但身子虚不受补,人参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迎春望着侍卫离开,困惑不已:“小姐,奴婢觉得王爷挺好的,对您也是真的上心,您为何还要一直拒绝呢?若您嫁入了王府,柳家也会跟着受到惠泽,何乐而不为呢?” “上心?傻迎春,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你能确定他会一直对我好吗?” 柳落樱苦笑摇头,将参汤推给她:“迎春,你喝吧,我胃不舒服。” “小姐,奴婢不懂什么表面不表面的,只知道,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越是有钱有权,家中的妻妾就越多。奴婢以为,若所有男人都是如此,那还不如找个地位高的。起码就算他对我不好,也可以高人一头。就像大小姐一样,起码在外还是侯爵夫人,无人......敢给她脸色。” 小丫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对上柳落樱阴沉的眼眸后,吓得连忙闭上嘴巴。 抱夏和拂冬意识到气氛不对,担忧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小姐。 沉默许久,柳落樱的脸色才稍有缓解,气息却仍然沉重,一言不发的转身向主屋走去。 “你呀,真是个大嘴巴!” 拂冬气鼓鼓的看向迎春,即使摆出再凶狠的表情,也是拿她没有办法。 “好了,大家心里都有个数,小姐对咱们虽好,但毕竟是主子和仆人,有些话,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懂吗?” “是,抱夏姐。” 抱夏拿了一碟子糕点,敲响主屋房门,“小姐,奴婢给您拿了樱桃煎。” “我累了,你们吃吧。” 柳落樱声音低沉,并没有开门,抱夏只能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 夜深,洛霆翻窗进屋,就见烛火下,少女端坐在案前,却双眼无神的望着悦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 “樱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有人欺负你?” 柳落樱回神,眯着眼睛:二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这不是回来向你汇报情况嘛。”洛霆轻车熟路的坐到对面,见少女眼角泪水未干,心下不由一痛,厉色道:“樱儿,可是燕王欺负你了?” “没有,樱儿只是看书太过入神,被里面的故事所感动而已。”柳落樱胡乱将脸上的泪水擦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笑着看向洛霆。 这要如何说出? 总不能说,她想起了前世家人惨死的事情吧。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人知道。诚如她的重生,对林沛彦的恨意,还有在冷宫中的漫漫长夜…… 洛霆蹙眉,看向少女手中的药方典籍,心知她说谎了,那医书里,哪有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 不过他并没有询问,而是拿起一本书,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翻开第一页,安静的品读起来。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看着手中的书,一个入神的阅读,一个思绪早已飞到遥远的关外。 柳落樱没有下逐客令,也没有询问他今天出去的结果,只是在疲倦后,和洛霆一起将地铺铺好,再各自钻进被窝中。 外面响起二更天的打更声,两人都没有睡着。 不知不觉间,挨到了天亮,柳落樱顶着黑眼圈,幽幽从床上坐起,靠在一旁的柱子,看着洛霆的睡颜。 “樱儿,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洛霆睁开眼,侧身撑着头,含笑看向柳落樱,“小丫头,你皱着眉头的样子,好丑哦。” “啊?丑吗?” 原本还在发呆的少女,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走到铜镜前,见自己眼圈乌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连忙用手拍了拍脸颊。 噗! 洛霆豁然笑出声,转而盘腿而坐,认真的问道:“樱儿,你还是不愿告诉表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柳落樱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不知为何,看到他那双深邃的墨眸,便隐隐有些松动,有了一吐为快的想法。 她犹豫片刻,盘腿坐到洛霆的对面,抱着手臂,严肃的问道:“二表哥,若你姐夫是个见异思迁,喜欢寻花问柳的败类,日后还会害死你最亲的长姐,你会如何做?” 昨天迎春的一句无心之言,再次让柳落樱想起柳卿卿的处境,一闭上眼睛,就是她悬梁自尽的画面,搅得她彻夜难眠。 现在说出来,她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洛霆的身上,希望他能想到应对之策。 可少年只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杨安常年在关外,你是如何知晓他寻花问柳的事呢?” 一时间,柳落樱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洛霆的眼睛,太过晶亮,与他对视,就像内心被看透一般。 就在柳落樱以为心底的秘密被洞察时,少年淡然一笑,摆手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至于你所说的事,我以为,连你这个笨丫头都发现了,没道理朝夕相处的妻子会不知道。大表姐恐怕心里比你还清楚,只是不愿面对而已,她是聪明人,只要给她一些时间,迟早会想通,自己离开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多日被这个温难题困扰的柳落樱恍然大悟,激动的一把握住洛霆:“二表哥,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呀。” 少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心口如燃起一团火焰,逐渐向全身扩散开。 “......你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当局者迷,就和大表姐一样,身处在侯爵府的泥潭里,看不到外面的天朗气清。” 若你清醒的话,也许就能想起那晚在崖上的事了,傻丫头。 洛霆在心里轻叹一声,看着柳落樱抽走的手,只觉心里空荡荡的,仿若失去了一块。 “对!我要让阿姐看清楚现实,这样她才会离开侯爵府。” 第47章 手足相残 “小姐,您起来啦吗?老爷让您去前厅用膳。” 屋外响起迎春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柳落樱的思绪。 不过在洛霆的提点下,她已经不再苦恼,头脑清醒的看清前路,知晓该如何救姐姐脱离苦海。 没了之前的阴郁,她的声音也洪亮有力了许多,“好,我这就起来。” “是,小姐。” 柳落樱对洛霆伸手,笑道:“谢谢二表哥,若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钻多久的死胡同呢。” “我?我只是说了自己的见解而已。” “不,你很厉害。” 柳落樱主动将地上的铺盖收起,和洛霆合力将屋子收拾干净,然后和昨日一样,一人在外洗漱,一人躲进了衣柜中。 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仿若他们本就是这样生活。 在前厅用膳时,还是和昨日一样的座位顺序,林沛彦仍然为了寻求共同话题,顺着柳落樱说话。 在这样的迁就中,柳落樱并不觉得感动,反而越发厌恶。 他们就好似一个死循环,林沛彦缠着她,而柳雪莹缠着林沛彦,周而复始,不死不休。 只是这一世,柳落樱擦亮了眼睛,看得通透,时刻保持冷静,没有因为林沛彦的甜言蜜语而有动摇。 她面容清冷,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用膳完,便快步回自己的院子。 可两个狗皮膏药却还是跟在后面,一起来了,美其名曰讨杯茶喝。 林沛彦好歹也是燕王,柳落樱就算是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耐着性子,在一旁陪坐。 但不管他说什么,也只是微笑颔首。 反正有柳雪莹在侧,她根本不用说话,四周就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闹不已。 “王爷,您真是太厉害了,竟敢独自冲入金兵大本营,如此神勇,就算是前朝战神将军,也不及您三分呢。” 林沛彦得意的扬起下巴,目光瞥向柳落樱,等她赞美自己。 可过了好半天,少女也不过淡然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口中,优雅的咀嚼品味。 “咳咳,本王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不不,王爷是雪莹见过最厉害的人。试问朝中哪位王爷,敢如您这般奋勇杀敌,不顾生死呢?” 柳雪莹双手合十,眼中堆满崇拜,将自己所有的赞美之词,全都用在林沛彦的身上。 这一切,看在柳落樱的眼中,就是一场笑话。 她很清楚林沛彦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所谓的勇闯敌营,也不过是抢占一位亡故皇子的功劳。 实际上,他在战场上,就像一只缩头乌龟,永远都是士兵冲在前面,他最后出现,缴获战利品。 就像那次在峡谷中与敌军相遇,连喊话人都是副官,若没有侯爵府的名讳,他根本不会露面。 这些秘密,是上一世老皇帝驾崩后,林沛彦酒后狂言泄露出来的。 当时他喝了很多的酒,舌头打结,说话都是含糊不清,如同疯子一般,时而在灵柩前高声叫喊,时而狂笑自大,时而又愤怒的咒骂老皇帝。 柳落樱只依稀从他口中听到,当年这场战争,是他和金国中的一个皇子策划,目的就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趁乱清除皇位威胁者。 而林沛彦,也确实是在朝野局势稳定后,一跃成为呼声最高的亲王。因着先有两名皇子在战场身亡,后太子庸才犯错被贬后,他这才顺位继任储君之位。 现在回忆起来,柳落樱后背不由泛起层层寒气。 难不成那两位亡故的皇子,是林沛彦所害? 她心惊肉跳,努力回忆当时他所说的皇子名讳,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骁勇善战的秦王,还是以温润如玉的郕王?又或是将门之后的恒王? 这一世,若能阻止林沛彦杀害手足,说不定就可以阻止他称帝的结局。 想到这里,柳落樱更是苦思冥想,专注到连林沛彦有事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柳雪莹见心悦的燕王殿下离开,便没有久待,无趣的走了。 晚膳时,因为燕王没有回来,大家便各自在院中简单用膳。 安氏也终于找到机会对付柳落樱,出出心里的恶气,她直接将伙食克扣到仅有一碗清粥,一盘腌萝卜。 “我家夫人说,这几日府内开销用度太大,只能缩减用度,还请嫡小姐莫怪。” 安氏身边的一等女使,仗着自家主子拿着管家钥匙,眼高于顶,将头高高扬起,态度傲慢的如同主子一般。 柳落樱没有心思于他们斗气,只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让她离开。 “嫡小姐,我家夫人说这几日王爷在府内留宿,银两消耗巨大,希望嫡小姐能够伸以援手,助大家度过这段日子。日后回京城,她定会补偿给您。” “补偿就不用了,既然三伯母想要,那就拿去吧。抱夏,你将剩下的那三箱子东西,留下一箱,让他们搬走剩下的两箱。” “是,小姐。” 柳落樱留有后手,平静的让抱夏带人将东西搬走,自己便回了房。 这一次,她并没有独自苦恼,而是叫上洛霆和自己一起分析,哪位王爷才是对林沛彦最大的威胁。 两人抱着手臂,端坐在案前,苦思冥想后,洛霆面露惑色:“樱儿,你可以告诉我,为何要找出这两个皇子吗?” “这......”柳落樱不知该如何回答,若用谎言,她随口就能说出十几个,可面对洛霆,她并不想说谎,“二表哥,你相信我吗?” “信。” 没有片刻犹豫,洛霆仍然是坚定且认真的回答。 “二表哥,樱儿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法告诉你原因。但樱儿可以发誓,战争结束时,这两位皇子一定会被林沛彦害死!”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洛霆眉头紧蹙,见少女表情严肃,不似说谎,但这话又太过荒诞,让人难以相信。 最关键的是,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就算林沛彦要害死手足,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樱儿,你想要我做什么?” “二表哥,樱儿知晓你身边有位高手在暗中保护,可以让他去保护那两位皇子吗?” “我身边只有一个影从,若让他去保护一位皇子,倒是可以,两位的话,恐怕难以胜任。” 洛霆微微摇头,见少女眉头紧锁,心下一软,不忍见她失望,便又将话锋一转:“樱儿莫要担忧,另外一位皇子,有我亲自去保护,也可护他安稳。” 第48章 突然离开了 “不可!” 柳落樱心下一紧,当即用力拍向桌面,因为激动,声音也大了些许,将刚到门外的抱夏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 “哦,我没事,看书太入神了而已。” 洛霆轻声躲进卧室,柳落樱这才将房门打开。 抱夏端着银耳羹进来,心情愉悦的笑道:“小姐,那两箱东西送去后,三房的脸都黑了。我出来时,她还在摔东西骂人,估计今晚肯定是气得睡不着了。” “呵,活该!谁让她总是惦记我兜里的东西。况且那些锦衣棉袄,不是她前段时间,天天追着要的吗?我现在送去了,她理应高兴才是。” 眼下已经度过了寒冬,那些加厚的棉袄,就算再好看,也穿不了几日。 况且自从在路上冻怕了,三房一家便不惜出十倍之多的价格,购置了好几件过冬的棉服。 因此,柳落樱送去的两箱子赏赐,实在是鸡肋,即舍不得扔,又占地方,可想安氏看到时,脸色有多么难看。 抱夏一想到安氏的模样,就不由笑出声来,但很快又担忧道:“小姐,今日惹恼了安氏,恐怕她不会给咱们好果子吃。” “无碍,她也没什么高明的手段,左不过是克扣我们院子里的月例用度。若把我惹恼了,她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柳落樱笑着看向银耳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留给洛霆,便没有动勺子:“抱夏,没事,你们今晚也早些儿休息吧。” “是,小姐,奴婢先行告退。” 抱夏走远后,洛霆才悄然从卧室走出,看着没有动的银耳羹,眼底堆满笑意,“这可是樱儿给我留的?” “才不是呢。” 柳落樱唱反调,说着违心的话,起身将房门插上。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无形的默契越发浓郁,洛霆又怎能看不出她的内心,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夜深,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打地铺。 柳落樱沉思良久,出声道:“二表哥,樱儿今日说的话,你就当是胡言乱语吧。樱儿想通了,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何必参与皇家的事,这样做,太危险了。” 洛霆没有回答,而是在心中暗自谋划。 “对了,二表哥,你这么久没有回洛家,真的可以吗?” “......我被洛家逐出家门了。” “啊!什么?” 柳落樱顿时一惊,猛然弹坐起来。 屋内漆黑,但洛霆那双炯炯有神的墨眸,却如烛火般璀璨夺目。 少年单手撑着脑袋,声音低沉道:“樱儿,明日林沛彦就会离开北安,我也会去北方一趟,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若遇到有人欺负你,定要隐忍,等我回来,会为你一一讨回的。” 屋内一片寂静,柳落樱鼻尖泛起酸意,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 “那你要去多久?” “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 洛霆不舍离开,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北方,听到柳落樱隐隐的抽泣声,他同样心如刀绞。 两人就这样,度过了漫漫长夜。 天微微亮时,洛霆起身,看到柳落樱红肿的眼中,还泛着隐隐泪光,只觉心痛难耐,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沉重的起身,伸手将少女拥入怀中,在耳畔低哑的说道:“等我。” “二表哥,你还会回来吗?” “会。” 柳落樱用力吸着鼻子,勾起小手指,拖着哭腔道:“那你和我拉钩,最多半年,若是半年后,你还不回来,就是猪头。” “好,若半年后,我还没有回来,就是猪头。” 洛霆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为了不让柳落樱看见他滚落的泪水,洛霆快速转身,不着痕迹的擦去眼泪,而后径直向窗前走去。 在黎明的余晖中,少年干瘦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柳落樱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口会这么痛,就好似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 午时,林沛彦身穿铠甲,腰别七星宝剑,骑着高头大马,来柳府辞行。 众人看着那耀眼威严的铠甲,有人瑟瑟发抖,有人满眼崇拜。 唯有柳落樱,平静如水,连平日的杀意,都无力调动,只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落樱,本王要去北方作战,将金兵彻底赶出梁国了。可否给本王留下一缕你的长发?” 民间有一种习俗,男子出远门时,为了表示勿忘爱人,会将女子的长发留在身边。 若男子遭遇不测,这缕长发,可带他魂回爱人身边,带着思念转世,下辈子还能再续前缘。 这样明晃晃的定情用意,柳落樱自然不会答应,她恭敬的颔首后退,沉声拒绝:“燕王殿下,樱儿不过一介草民,柳家也并非名门望族,怎敢将长发留给您?尊卑有别,樱儿不敢越举,您前途无量,定能凯旋而归。”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各个紧张的冷汗直冒,不敢抬头去看燕王,生怕那珠宝耀眼的七星宝剑,顷刻间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落樱,你当真不知本王的心意?” “王爷,落樱尚未及第,也不能助您一展抱负,绝非良缘。还请您另择良配,且莫将光阴虚度。” 林沛彦面容狠辣,紧了紧手中的宝剑,双眼殷红一片,宛若滴血的厉鬼,甚是骇人。 在浓郁的威压下,他猛然掷地有声的怒喝道:“柳落樱,本王看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扭转心意的!你今生,只能是本王的妃!” 此话一出,四周的将士,皆拔出佩剑,高呼道:“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刻,柳家人无不脸色煞白,紧张的手心堆满冷汗,生怕柳落樱惹恼了这位煞神,遭到灭顶之灾。 可他们低估了柳落樱的倔强,她仍然抱拳拱手道:“王爷,若您执意如此,小女子只能削发为尼了。” “你!” 林沛彦猛然拔出宝剑,不由分说,对着柳落樱的脑袋就削了过去。 “不要啊,王爷!” “樱儿!” 柳家人响起一阵惊呼,柳辰赣第一时间扑向了柳落樱:“王爷,您要杀,就杀老夫吧!” 第49章 逐出家门 “王爷,请您息怒啊!” 柳辰赣紧紧抱着女儿,以为今天就是他们父女魂归的日子,却不想耳边只是传出“叮”的一声脆响,便再无其它事发生。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林沛彦长剑收回,将上面的一缕黑发拿下,满意的揣进怀中。 而柳落樱长发披肩,玉簪落地,碎成两截,眼神透着浓郁的杀气。 “落樱,你的长发,本王收到了。” 林沛彦满面春光,扯动缰绳,带领士兵向北安城门的方向行去。 什么谦谦公子,爱民如子,温润如玉,情真意切,不过都是他的伪装。 这才是林沛彦的真实面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望着队伍渐行渐远,直至全部出城离开后,柳家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力瘫坐在地上。 天知道,他们刚刚看到长剑落下时,内心是有多么紧张。 二房徐氏眉头紧皱,走到柳落樱面前,状若担忧的提醒道:“樱儿,我看燕王殿下对你是志在必得,不如你从了王爷吧。” “不可能!” 柳落樱咬牙,莫说是要屈服,她现在只想要杀了那个狗男人。 安氏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道:“哎呦,嫂子,要我说啊,你就是瞎操心。人家燕王殿下才貌双全,又是位居高位的皇子,任谁不心动呢?估计人家樱儿早就已经喜欢上燕王殿下,只是在玩欲情故纵的小把戏罢了。哪里像我们这些笨脑壳,就会一门心思对人家好,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有瞧过。” 身为女人,对感情向来都是敏感的。这些天柳雪莹整日跟在林沛彦身后,形同一个小尾巴,炙热的眼神,更难以掩盖她心中的小九九。 徐氏身为过来人,又怎能看不出来? 也就家中这几个对感情迟钝的男人,才会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姐妹俩关系和睦呢。 她将目光投向柳雪莹,又看向柳落樱,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儿后,贴在安氏身侧小声道:“三弟妹,雪莹可不是笨脑壳,只是样貌比樱儿逊色了一些。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将孩子的一生耽误在燕王身上,尽早寻其他良婿吧。” 二房看似与世无争,鲜少插手府内的事,可实际上不过是没争过三房罢了。两人年轻的时候,没少在府上争斗。 只是这些年,柳辰轩官运亨通,徐氏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便将重心放在了相夫教子和维护体面上,但若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很乐意伺机挖苦安氏两句。 看到她吃瘪黑脸的样子,徐氏笑意渐深,心情大好,揽着柳博明的肩膀,慢悠悠的向府内走去。 柳雪莹红着眼圈,只觉林沛彦那把长剑,是剜去了自己心头的血肉,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就看不见自己的好呢? 都是那张该死的脸,魅惑了燕王殿下! 柳雪莹看着柳落樱清丽娇媚的侧颜,心中堆满嫉妒,满脑子都是用刀子将她毁容的画面,甚至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她靠近,尖锐的指甲已开始蠢蠢欲动。 安氏最是了解女儿,隐隐看出不对劲,连忙上前搂住她的手臂,小声提醒:“女儿,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你莫要冲动了。” “嗯。” 安氏紧抓柳雪莹的手腕,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真会扑上去抓花柳落樱的脸。 如若那样,可就没法收场了! 柳辰光见母女俩离开,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向角落中的小翠看去。 两人用早已商量好的暗号手势,比划了几下后,先后离开了人群,往城中走去。 府前,只剩下柳家大房父女俩和丫鬟下人,气氛很是沉闷压抑,犹如无形中,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众人牢牢压在下面。 柳辰赣心有余悸,见柳落樱全身隐隐颤抖,还以为她是没有从刚刚的险境中走出,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樱儿,先进屋吧。” “是。” 柳落樱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阻止这一世林沛彦称帝! 而能将他拉下神坛的人,唯有惊世之才的洛霆能做到。 但他走时,说洛家将他赶出家门,所谓何意? 看来这段时间,她要常回洛家,熟络感情,为洛霆解决这一难题,重回家族。 柳落樱心中的恨意逐渐压制下去,开始为洛霆谋划出路。 若她没有记错,上一世的甲子年金科状元,就是他! ...... 自从狗皮膏药林沛彦走了,洛霆也不知去了哪里,日子平静的犹如死水一般,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柳落樱每日听到最多的话,也许就是三房让人带来的那句:“嫡小姐,家中吃紧,只能紧衣缩食,请您以理解。” 对于一日三餐都是清粥咸菜,她并没有在意,就算安氏每日不让人给她送吃食,也无所谓。 反正她身上有祖母留下的银两地契,还有用赏赐换来的钱财,足以她们主仆四人每日加个肘子了。 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绣画上,整日和丫鬟们在府内刺绣,争取赶在外祖父寿诞前完成。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安氏带着裁缝,以量身制衣为由,敲响了偏院的大门:“哎呦,樱儿,伯母可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不知你最近在这院子里做些什么呢?” 柳落樱害怕她破坏外祖父的寿礼,便让抱夏将绣画藏起来,带着迎春和拂冬去迎客。 “三伯母好,樱儿近日闲来无事,在读书而已。” “这样啊,那伯母就放心了。你们几个也不要闲着,快给咱们的嫡小姐量身吧。” “是,三夫人。” 丫鬟拿着尺子,小心翼翼的为柳落樱测量。 安氏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几日不见,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心中更是一阵记恨。 “樱儿样貌属实是上等,难怪能让燕王殿下如此垂涎。伯母若是男子,也定会对你一见钟情的。对了,樱儿,你这几日可见过洛家那个二公子呀?” 安氏话锋一转,突然提到洛霆,这让柳落樱脸色一沉,心里不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50章 虚假死讯 “呦,看樱儿的样子,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与那洛家的二公子关系不错,早就得到了消息呢。” 安氏的声音很是刺耳,不怀好意的眼神,更让柳落樱意识到有事发生。 她这种人,向来是不会去管旁人的死活。尤其还是洛霆这样的身份。 可现在突然提起,莫不是洛家那边出事了? “三伯母,我与二表哥是亲戚关系,自然是要熟络一些的。只是,我不太明白您今日这话的意思。” 柳落樱面上清冷疏离,但心里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是关于洛霆的事,都能让她格外上心。 “樱儿真的没听说吗?这事还是洛家小姐今日来府上做客,告诉我家雪莹的,她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安氏故作惊讶,特意将洛晴晴和柳雪莹的关系着重提醒,想要打柳落樱的脸。 毕竟,柳落樱才是洛家的表亲,但洛晴晴却和她不亲厚,反而和没有任何关系的柳雪莹成为了闺中密友。 这若是传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她的人品不好,不受表妹待见。 “三伯母,晴晴与堂妹是好友,樱儿很高兴。可惜我与晴晴并没有什么相同的兴趣,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所以我们很少走动。” 柳落樱淡然一笑,对这种攀比,丝毫没有兴趣,索性便直白的告诉安氏,她和洛晴晴关系不好。 反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不是人人和她们一样,喜欢凑到一起谈论八卦是非。 安氏撇了撇嘴,只觉无趣。 而裁缝这边,也已量好了尺寸,她索性起身告辞,在离开前,轻飘飘的留下一句。 “哦,也没什么,就是今早有人在江里打捞出一具尸体,人已经泡得变了形。但看穿着,是洛家二公子无疑。樱儿如若与他关系亲厚的话,就去洛家送他一程吧。” 什么! 洛霆死了? 柳落樱五雷轰顶,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小姐?您怎么了?”迎春担忧的轻轻拍了拍她,却不想她头晕的身子摇晃,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抱夏,抱夏!”柳落樱声音颤抖,面色慌张。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你将那株野山参送去洛家,一定要亲手交到外祖父手上!” 柳落樱紧紧抓着抱夏,眼中闪动层层水雾。 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让丫鬟深知其中含义。 小姐这不是要给洛家主送礼,而是要让她去打探洛家二公子的死讯真伪啊。 抱夏沉重的点了点头,不敢耽搁时间,从库房中找出野山参,便匆匆赶去洛家。 整整一日过去,柳落樱如坐针毡,无心刺绣,就在院中来回踱步,等待消息。 “绝对不可能是他!当时我死了,他都没有死,落水的人,绝对不是他。” “小姐!” 天色微沉时,抱夏终于归来,柳落樱第一时间上前,没有开口,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上。 “是.......是他吗?” “小姐放心,仵作验尸了,确定不是洛家二公子。” 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柳落樱的眼泪,如同珠子断线一般,簌簌滚落。 “我就知道不是他,他那般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短命呢?” 柳落樱眼泪掉落,嘴角却是扬起,拉着丫鬟,在院中手舞足蹈。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让躲在树上的影从悉数看在眼中:“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 就在这时,偏远外的墙边趴着一鬼鬼祟祟的人影,瞬间吸引了影从的注意。 只见那人将耳朵紧贴墙壁,在偷听里面的声音,看衣着,似是三房院子里的丫鬟。 影从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手指转动间,猛然丢出,那偷听的丫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血!” 小丫鬟捂着额头,鲜血直流,将她吓得再也不敢偷听,忙向三房的院子跑去。 影从阴冷的墨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继续闭目养神。 敢招惹他家主子的人,简直是不想活了! ...... 五天后,洛家上下欢腾一片,到处挂着红灯笼。 洛庆年一身红色寿字印花马甲,满面红光,喜庆非凡。 因柳洛两家都是逃难至北安,所以柳辰赣为显两家亲厚,特带上柳府所有人来参加寿宴。 只是这寿礼,却是他一人所买。 离开京城的日子越久,他们带出来的钱物便消耗的越多,眼下已经不仅仅是克扣柳落樱一人的用度,而是全家都在紧衣缩食,期盼早日回京。 “岳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好好好,辰赣啊,你们能来就可以了,这些礼品等会儿就带回去吧。眼下情况特殊,家家不易,今日也就是孩子们为了借机热闹一下而已。” 自从女儿难产离世后,洛庆年和柳辰赣便鲜少走动,这次能关系缓和,一来是两家同路,互相照应,二来也是为了柳落樱不在柳家被人欺负。 洛庆年心中愧对这个外孙女,只觉自己没能照顾好她,因此这段日子对她格外上心。 当听到林沛彦切断了外孙女一缕头发时,他气得病倒,躺在床上多日,这才可以下地走路。 “咦?樱儿呢?” 洛老爷子向四周张望,没有看到柳落樱的身影,眼底不由滑过一抹失落,小声嘀咕道:“樱儿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以为我不愿帮她。” “岳丈这是哪里的话,樱儿现在很懂事,她是给您准备礼物去了,要晚些时候才能来。至于燕王的事,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苦涩一笑,心中都不愿柳落樱嫁给林沛彦,成为皇家的牺牲品。 洛庆年轻叹一声:“啊,若是樱儿能和她长姐一样,嫁入侯府,也是不错的。” “是呀,近日我收到卿卿的来信,说女婿对她很好,在关外也是衣食无忧,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 柳卿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为了侯府的颜面,为了不让亲人担心,她向来都是勾勒出美好的一面。 可实际上,她现在的处境,就和上一世一样,凄凉哀婉。 第51章 寿宴 此刻,关外—— 柳卿卿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满是泥土,在下人的护送下,躲在一处山洞里瑟瑟发抖。 如若柳落樱看到,定然会悔不当初,懊恼自己没硬性将长姐绑起来,不让她离开北安城。 不过,谁又能想到,上一世的悲剧仍在继续。 前世,柳家是到了关外后,因为没有多少财物,被杨安嫌弃,拒开城门,到处逃窜,躲避金兵战火。 可这一世,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 柳卿卿坐着马车,抵达关外后,杨安本要开门,但见她马车中没有旁物,便斥责她回娘家,什么也没有带来,是个不念夫家的女人,拒绝打开城门。 于是,柳卿卿便成了到处躲藏的难民。 马车被人抢走,车上的衣物和所剩不多的干粮,也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她就算想回北安,也无计可施。 而柳辰赣收到的那封书信,实则是她在路上勾勒出来的美好蓝图,以为到了关外,自己就会被夫君保护起来,所以早早写了,回家保平安。 可惜,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躲在冰冷的山洞内,起初还以泪洗面,到后来渐渐麻木,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整日只想着如何活下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当洛霆赶到关外时,在难民中看到柳卿卿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用了很长时间去辨认,才确定是她。 “......大表姐?” 他轻轻拉住在翻找树根的女人,眉头紧皱的拨开那层乱发。 两人对视间,时空仿若静止一般,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良久,柳卿卿才猛然回神,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洛霆心有不忍,将所有干粮和水递给她,待她吃完,有了力气后,才沉声问道:“大表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姐夫呢?” “他.......不要我了。”柳卿卿声音嘶哑,低头看着地面,明明鼻尖酸涩的厉害,但就是哭不出来。 洛霆轻叹一声,无法想象柳落樱若是看到,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隐于沙尘之中的城池,似乎近在咫尺,又仿若缥缈遥远,无法触及。 “大表姐,你现在如何打算?是随我回北安城,和柳家汇合,还是进城去寻姐夫?” 柳卿卿眸中一亮,满是期待的望着洛霆。 她张开干涩的唇角,想要大声说自己要回北安城,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杨安这个人渣。 可当看到自己满是污泥的手指,话又吞了回去,无力的摇了摇头:“我这个模样,还能去哪里?若是回家,只会徒增父亲的烦恼,可如若进了城,你姐夫也不会要我。因为就是他紧闭城门,不让我进去的。我还是就这样吧,自生自灭,死在这黄沙戈壁中也好。” 洛霆心有不忍,沉默片刻后,道:“大表姐,不如你先跟我去边城,到那里休整后,再另行考虑去处的问题。” “可以么?”柳卿卿仿若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期许,然转念一想,洛霆比她年幼,能到这里已是不易,如何能再带一人前行? 她长叹一声,微微摇头:“罢了,我就不拖累你了。“ 说罢,便艰难起身,想要向反方向离开。 却被洛霆再次拉住,并坚定的对她道:“大表姐,你若是离开了,樱儿会伤心的。” “樱儿......” “跟我走吧,你若想回侯府,我可以帮你。你若想回北安,我也可以带你回去。” 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可那双如鹰的眼眸,却让人全身充满了力量,心中也隐隐坚定下来、 柳卿卿轻轻颔首,再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强忍泪水,跟在少年身后,在漫天的黄沙中,向更远处的边城走去。 而此刻,远在北安城的柳落樱,并不知晓洛霆救了长姐。 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今日的寿宴上,拿着最得意的作品,十米长的鹰击长空绣画,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缓缓走向洛庆年。 “祝外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啊!樱儿,这绣画,可是你绣的?” 老人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绣画,小心翼翼的碰触了一下,又害怕弄脏了这幅佳作,便拿了一块手帕,垫在下面去摸。 四周的宾客皆被这磅礴大气的绣画震惊到,各个睁大双眼,不住的发出感叹之声。 “你们看那鹰的眼睛,不管站在哪里,都好像是在盯着你看呢。” “呀,还真是!你们看,这鹰就像活了一样,太神奇了!” “好漂亮,这后面的山峦,竟绣的如此有意境,若是远处看,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 迎春拿着绣画展示,听到众人称赞,就仿若在夸奖自己一般,与有荣焉,高兴的扬起下巴,指着一处红云。 “各位,这幅绣画,是我家小姐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绣出来的,其中每一处细节,都相当精细。单是这一轮红日,就用了八种颜色,为了更加逼真,有的丝线,还是我家小姐亲手调色晕染的呢。” “哇!这么厉害?当真是奇女子呀,就算是当初江南城最有名的双面绣,也不及这七分啊。” “洛老爷子,您可真有福气,能有如此孝顺的外孙女,着实让人羡慕啊。” 洛庆年放声大笑,看着柳落樱的小脸,赞许不已:“樱儿,辛苦你了。” “只要外祖父能够高兴,樱儿一点都不辛苦。” 这话很是受用,老人笑的合不拢嘴,紧紧拉着柳落樱的小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在每一位宾客前经过,犹如是在炫耀一般。 这一幕,让柳辰赣亦开心不已。 不过他此刻更多的精力,就和那些宾客一样,全都放在了绣画上。不舍触摸,只能紧贴着,欣赏每一处针线。 “哈哈,这是我小女儿的孩子,叫落樱。” 洛庆年红光满面,不遗余力的向人炫耀,气氛一片喜悦祥和。 阴影中,却有一双眼睛,怨毒的看着他们,如一头要吃人的恶狼一般。 第52章 挑拨离间 “该死的贱人,竟然和我送一样的寿礼!” 角落中,洛晴晴眼中闪动恨意,紧紧捏着手中的寿礼盒,每一寸骨节都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上一世,柳落樱早和洛家的关系并不亲厚,直至和林沛彦同归于尽时,去洛家的次数,用十根手指都能数得清,且每次去,也只是和祖父寒暄一会儿,便匆匆离开。 再加上从关外回来后,她全部的心思只在林沛彦一人身上,对洛家的人更没有功夫去探究, 因此,她并不知道,洛晴晴最引以为傲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精美绝伦的双面绣。 为了今日的寿礼,洛晴晴精心准备了三个月,选图立意也是自信满满。 只可惜,与大气磅礴的十米绣画相比,就算绣工再好,也终是显得小家子气,根本拿不出手。 这让她如何不恨? 当然,如若柳落樱知晓的话,定不会用绣画做寿礼,为自己招来一个敌人。 “晴晴,你怎么了?”柳雪莹一早就在关注洛晴晴,也知道她的寿礼,是一条绣着寿字图的双面绣。 之前两人在茶楼见面,她还特意炫耀过。 所以,此刻自是十分了解洛晴晴有多么憎恨柳落樱。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加一把火呢? “呀,晴晴,这不是你特意为洛爷爷准备的寿礼吗?怎的还没有送出去啊?” 柳雪莹故作惊讶的看向礼盒,见洛晴晴眼神中的恨意加深,心里得意不已,而后装出左右为难的模样,拉着她向一旁走去。 “晴晴,你我是最好的姐妹,有件事,我若是不说与你听,实在是良心不安啊。”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柳雪莹拉着洛晴晴走到角落中,欲言又止的看向被众人围观的绣画,摆出一脸为难的模样,“可这事,我若说了,又会愧对自家姐姐,着实是两难抉择啊。” 洛晴晴也并非蠢笨之人,如此明显的意味,她自是明白,立刻咬牙问:“今日可是那贱人故意为之的?” “这......晴晴,你切莫生气啊,你也知道的,我家姐姐不喜读书作画,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只有浅显的一些绣工能看。可若和你的双面绣相比,她自是没有胜算,唯有用此法,才能引人注目。” 柳雪莹装出委屈的表情,仿若在柳府,日日被柳落樱欺负一般:“姐姐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容不得别人比她强。你这寿礼,还是改私下里再送给洛爷爷吧,要不然,姐姐定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呵,就凭她?这里是洛家,不是柳府,岂能容她在这里嚣张跋扈?” 洛晴晴眼神阴沉,见洛庆年只顾着向人炫耀柳落樱,心中一阵吃味。只觉自己在洛家的独宠被抢,更是满腔恨意。 “晴晴,你莫要生姐姐的气。她人还是挺好的,只是喜欢出风头而已,你就让让她吧。”柳雪莹面上装出担忧,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洛晴晴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又会在长辈面前卖乖,一直享受老爷子的独宠,自是见不得有人取代其位置。 最关键的是,此人性子沉不住气,若有不满,绝对不会留到日后。 “她也配!诡计多端的贱人。” “晴晴,你就不要和我家姐姐计较了,她只是惧怕你的才能,才会出此下策。再说,那幅绣画一看便知,并非是她一人完成的。她没有你的真材实料,日后定会被人发现,贻笑大方的。” 果然,在柳雪莹的拱火下,洛晴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把甩开她的手,大步向众心捧月的柳落樱走去。 “表姐,你用别人的绣画冒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虽说礼物不分轻重,可说谎总是不对的。” 本来还是欢声笑语,满堂祝福之声的大厅,被尖锐的声音蓦的打断。 所有人都不由一惊,错愕的看向她。 洛庆年脸色阴沉,冷呵道:“晴晴,休要胡闹!” “祖父,晴晴没有胡闹,只是说事实而已。” 被宠坏的孩子,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对的,哪怕是今日这样隆重的场合。 洛家人脸色难看,洛家大房和二房忙快步上前,拽着她向宾客弯腰道歉。 “抱歉啊,我家小侄女贪酒,多喝了一杯,说的醉话,还望诸位莫怪。” 洛庆年不悦的挥了挥手,“既然醉了,就让她回去休息,莫要搅了众人的兴致。” “是,父亲。” 然而,洛晴晴的犟劲上来,说什么也不离开,反而用力将两个伯伯推开,指着柳落樱的鼻子大喊:“既然这幅画是你绣的,那你敢和我比绣工吗?” 众人形色各异,纷纷将目光转向柳落樱,但多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 能来为洛庆年祝寿的,多是与洛家交好的人,自然知晓洛晴晴精妙的双面刺绣。 而柳落樱行事跋扈的作风,只要是去过京城的人,也都有所耳闻。 所以在这一刻,纵使不知真假,众人也已在心中做出判断,认为柳落樱是让他人代工,没有半点本事的绣花枕头,自是不敢应下挑战。 就连洛庆年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不让外孙女难堪,他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樱儿,是不是你绣的都无所谓,只要是你送的,外祖父就喜欢,不必和晴晴比试了。” 说罢,他抬头看向洛晴晴,刚要出声制止这场闹剧,衣袖却被柳落樱轻轻拽动了一下。 “好啊,樱儿正想要如何让气氛热闹些儿,表妹就想到了这么个有趣的节目,当真是聪明绝顶。不知你要如何比呢?” 柳落樱不急不恼,温声细语的模样,让人好感倍增。 “哼!你不是绣工好吗?那咱们就比刺绣,在一个时辰内,绣出最得意的作品,让在座的宾客评选,谁绣的好,就是胜者。” 洛晴晴不屑的冷哼一声,根本没有将柳落樱放在眼中。 在她看来,只要拿起绣针,今日的主角,就仍然是她。 祖父的宠爱,也会再次回到她的身上,柳落樱只能沦为大家的笑柄。 “好呀,就依表妹所言,可比试的彩头是什么呢?” 第53章 又出现了 柳落樱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众人有些举棋不定。 难道她刺绣的技能,真的不弱于洛家小姐? “表妹,你可想好了彩头么?” “呵!你想要什么?”洛晴晴成竹在胸,并不觉得柳落樱有能力赢过自己,压根也没有想过彩头要定为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燕王殿下驾到!” 林沛彦! 柳落樱墨眸低垂,眼中杀意渐浓,难以忘记当日他强行斩下自己一缕头发的行为。 这个男人不是北行了吗? 为何刚过半月,就回来了呢? “洛老爷子,本王不请自来,还请莫怪。” “哪里的话,燕王殿下能来,实乃蓬荜生辉,请您上座。” 洛庆年惊讶不已,忙弯腰行礼,拱手请他入座。 可林沛彦却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柳落樱身旁:“洛老莫要客气,你是落樱的外祖父,本王来贺寿,自是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眼睛瞪得浑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王殿下的态度,就是在明确的表明,他心悦柳落樱。 洛晴晴就算再如何不知轻重,见王爷在此,也不敢造次,只能恶狠狠的在心里咒骂柳落樱千万回。 而刚刚还在人群后面奸笑的柳雪莹,此刻脸如锅底,紧紧握着拳头。 他可是王爷,地位尊贵,怎可当众对寻常女子表明心意? 柳落樱那狐媚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来人,将贺礼搬进来。” 林沛彦高傲的对门外喊道。 门外的侍卫听到命令,立刻抬进一尊半米高,黄金打造的寿星公,放在正中间。 “天啊,这雕工太精湛了。” “果然是燕王殿下,出手就是阔绰。” “哈哈,要我说啊,寿星公再好看,也不及柳家主有福气。”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柳落樱的脸色愈发难看,若此刻手边有把刀,她绝对立刻砍向林沛彦。 为什么重活一世,她还是无法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呢?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想念洛霆,若二表哥在的话,定能想办法,让林沛彦离开这里。 “落樱,本王刚刚在外面听到你和洛小姐要比试,但还未想好彩头,不如本王给你们出一个彩头,如何?” 林沛彦见柳落樱没有回答,便对洛晴晴笑道:“洛小姐,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回王爷的话,小女子只是想和表姐比试,彩头可有可无。” “既然是比试,自然要有彩头,才会有趣。正好,本王前几日围剿金兵,从他们的营地中找到了一支镶金白玉簪,做工很是精美,不如就定为今日的彩头吧。” 林沛彦话音刚落,侍卫就将首饰盒双手奉上。 红木雕花的首饰盒打开,里面镶着金边的莲花白玉簪,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刻,就算男子看到,也会不由心动,更别说是女子了。 洛晴晴看直了眼,不等柳落樱发话,便激动的欠身谢恩,“谢燕王殿下。” “呵,现在就谢本王,洛小姐未免操之过急了一些儿,胜负还未定呢。” 林沛彦声音温润,眼神却冰冷刺骨,犹如锐利的刀子,要剐去洛晴晴身上的皮肉。只一眼,就让人不由全身战栗。 “王爷说的是,是小女子莽撞了。”洛晴晴后背泛起层层寒气,连忙哆哆嗦嗦的赔罪。 林沛彦没有理会她,如翻书般再次变脸,满面笑容的看向柳落樱:“落樱,本王竟不知你绣工如此好,今日能有幸看到你亲手刺绣,实是幸事。不知等会儿,能将你的绣品送予本王吗?”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绣的东西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想要她的绣品?当真是可笑至极! 上一世,柳落樱对女红一窍不通,只因林沛彦说想要她亲手绣制的绣品,这才拿起绣花针学习。 尤记得,当时她十根手指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肿如萝卜,却仍然没日没夜的学习,纵使眼睛花了,也没有放弃。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她的刺绣水平,就连天下第一的绣娘都自愧不如。 林沛彦身上的手帕,披风,衣衫,乃至龙袍,都是柳落樱没日没夜赶制出来的。 她愚蠢的以为林沛彦会喜欢,却不想他根本不懂珍惜,随手就送给他人。 后宫的妃嫔、答应几乎人手一条她绣制的手帕。 最可恶的是,因为柳雪莹一句话,林沛彦就用剪刀将她亲手绣制的衣衫剪破,或是衣角落上一块污点,便送给太监,再让她重新绣制。 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再加上他说的这句话,柳落樱眼中的恨意更是汹涌澎湃。 她努力控制情绪,后退了一步,见下人将刺绣用的工具摆好,向离林沛彦最远的桌案走去。 洛晴晴见状,也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另一边,傲娇的拿起绣针。 计时用的清香燃起,在众人的瞩目下,两人同时低头刺绣。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远远观望,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就连林沛彦,也寻了一个可以看到柳落樱全貌的位置,安静坐下,含笑欣赏。 柳辰赣也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刺绣,看得尤为专注。 只见那双白玉般的小手,灵动翻飞,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看清。 而最为新奇的是,柳落樱选用的是白线,在白底手帕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 反观洛晴晴这边,五颜六色的丝线,在她的动作下,已有了荷花图的雏形。 她最拿手的是双面绣,见众人都在看向自己,便故意将反面展示出来,瞬间,引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 “是荷花,你们看到了吗?反面也是荷花,连一个线头没有,这就是双面绣吗?” “真是太厉害了!” “你们看出柳小姐绣的是什么了吗?” “若光看动作的话,柳小姐绣工不俗,可她用的白线,我什么都看不到,是不是一图乱糟糟的白线头,也未可知呢。” 很明显,众人更看好洛晴晴,这让她也更加得意,傲娇的将腰背挺直。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香灰落下,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将要过去。 第54章 真正的双面绣 “时间到!” 大厅内,香烛燃尽。 柳落樱用剪刀剪断丝线,绣品成。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洛晴晴,此刻却慌了神,加快手上的动作,焦急道:“稍等,我很快就完成了。” 林沛彦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吹了一口热气:“不着急,本就是活跃气氛的比试,不用如此认真。” 一听到这让人厌恶的声音,柳落樱胃里就一阵翻涌,连吸进身体里的空气,都觉得充满臭味。 她微微皱眉,将手帕摊开摆在桌面,拿起旁边的水杯,将水泼到上面。 “这,这是做什么?就算绣的不好,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唉,看来胜负已分了。” “啧啧,依我看啊,最后肯定是柳小姐赢。你们难道忘了还有燕王殿下在坐镇吗?”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洛晴晴听到后,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以为柳落樱不敌自己,随即动作也放慢了不少。 柳落樱知晓众人心中所想,并没有解释,而是用针扎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到手帕正中间。 做完这一切,她故作有气无力的模样,拱手对洛庆年道:“外祖父,实在抱歉,樱儿本是想陪您过完寿宴的,可如今看来,身体恐怕难以支撑到那时候。未免扫了诸位的兴,樱儿就先行告退了。” 她本就肌肤洁白如雪,只要装得病娇一些,便和病人有七八分相像,再配上虚弱的声音,更是我见犹怜,惹人怜爱。 柳辰赣和洛庆年当即走上前关切:“樱儿,你没事吧?” “父亲,外祖父,樱儿没事,有些头晕罢了,未免扫兴,就先行回府了。至于比试,绣品就在那里,请各位品鉴。” 柳落樱纤细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让两人更加担忧,一旁的丫鬟,也连忙上前搀扶。 林沛彦为了表现自己的温柔体贴,急忙上前宽慰:“樱儿放心,这里就交给本王,定会公道评判的。” “谢王爷。” 柳落樱看到林沛彦伸来的手,当即颔首行礼,面上柔弱无力,脚下却健步如飞,迅速离开寿宴。 随着她的离开,洛晴晴也终于收针,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得意笑道:“完成了,还请各位品鉴。” 大厅内,众人早已安耐不住,快速凑到一起,去看绣品。 起初,洛晴晴这边还有很多人在簇拥围观。 但后来,所有人都开始向柳落樱的桌案前移动,最后甚至一众人全都挤在一起,发出惊叹赞美。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双面绣,你们快看啊,这正面是牡丹图,后面竟然是落日图!” “好美,这花瓣的颜色,居然还是渐变的。柳小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柳小姐在走前,好像是泼了一杯水,又滴了一滴血,对吗?” “呀,我明白了,这是晕染!是一种染布的方式,有颜色的递进。柳小姐因为没有颜料,所以就只能用鲜血代替,这也太厉害了吧!” ...... 众人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对柳落樱的称赞。 这让林沛彦听得是红光满面,心里乐开了花,高傲的扬起下巴,如同是自己在被夸奖般。 而原本还成竹在胸的洛晴晴,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不可思议的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她怎可能会真正的双面绣?我师父都没有教过我!我不信,一定是你们看到有燕王殿下在,所以故意夸大的。” 说着,她拨开人群,一把抢夺柳落樱绣制的手帕,反复看了多遍后,才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竟然真的会双面绣!这,这怎么可能?” 洛庆年脸色难看,低吼一声:“够了,晴晴,你今日已任性够了,还不快给燕王殿下道歉。” “洛家主,今日不过是两位小姐比试助兴,何罪之有?只是这手帕是落樱绣的,等会儿诸位品鉴完,莫要忘了还给本王才好。” 林沛彦表现出一副痴情的模样,已然落实了他对柳落樱的感情,让人羡慕不已。 可见过他强行割去女儿头发的画面后,柳辰赣对他便再无好感。 哪怕林沛彦身份再如何尊贵,他也暗暗发誓,坚决不能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 ...... 另一边—— 柳落樱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回道柳府,钻进偏院内,她立即卸下一身伪装,靠在藤椅上,舒服的晒着太阳。 “小姐,您难道不担心比试结果吗?”迎春将洗好的苹果放在桌面,好奇的歪着脑袋。 “傻丫头,你何时见你家小姐打过无把握的仗啊?” “......以前,小姐一直都是输。” 柳落樱不由一怔,才想起没重生前的自己,就是个倒霉蛋。 别说比试打赌了,就是出门,都会被石头砸到脑袋。 最关键的是,那时候的她就和洛晴晴一样,是个炮仗性格,一点就燃不说,还是个没脑子的笨蛋,总是被柳雪莹牵着鼻子走。 就像今日洛晴晴被柳雪莹怂恿一样,上一世,她可没少出糗,被当做笑话。 想到这里,她的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痛,困惑的问:“迎春,你觉得洛晴晴这人如何?” “洛小姐啊,怎么说呢,奴婢觉得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迎春扁了扁嘴,不由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小姐,洛家二公子被逐出家门的事,奴婢已打听清楚了,和洛小姐有很大的关系。” “?!她这次又栽赃什么了?” 不用说,洛晴晴除了栽赃陷害,也没什么本事。 对洛霆的人品,柳落樱自然是无条件信服的。 不管是这一世的相熟,还是上一世他官拜兵部侍郎,二表哥,绝对都是名如其实的正人君子。 “小姐,是洛小姐说二公子偷看他洗澡,洛家主震怒,便让人将二公子逐出家门了。” “什么?偷看她洗澡?呵,这女人莫不是得了妄想症吧?她才多大的孩子,胸前没有半两肉,前后一边平,有什么好看的?这话她还真好意思说出口,我都替她害羞!” 柳落樱轻笑一声,开口便是一顿挖苦讽刺,哪里还有往日的清冷可言。 一旁的迎春被震惊到哑口无言,等她骂完后,才颤悠悠飘下一句:“小姐,您似乎对洛家二公子上心的有些过头了。” 第55章 一百两一条 “迎春,我渴了,泡壶八宝茶来喝吧。” 柳落樱仍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因为小丫鬟的问题,而出现任何慌乱。 她双目低垂,如墨的眼眸中,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无人能够看透。 那清冷的气息,让所有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窒息的威压。 她静静的坐在院中,一壶茶水喝完,竟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时分。 望了望头顶阴沉的天空,柳落樱低声嘀咕道:“二表哥不能被逐出家门,必须要想办法,揭穿洛晴晴的谎言!” 洛霆若要和上一世一样,能够官拜兵部尚书,成为制衡林沛彦的劲敌,就一定要回洛家。 因为只有跟着洛家,他才能遇到带他入仕的恩师,并得到皇帝的赏识。 柳落樱不想改变洛霆上一世的人生轨迹,更何况,他可是自己这一世的大腿,自是要助其一臂之力。若顶着偷窥堂妹洗澡的名声,就算他才华横溢,也无法成为兵部侍郎。 再严重些,就算高中状元,也会被皇帝削职除名。 毕竟梁国奉承儒雅思想,尤为看重名声人品。 思及此,她的更痛了,缓缓抬起玉手,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再次陷入苦思冥想之中:“如何才能让洛晴晴说实话呢?” “小姐,燕王的侍卫将玉簪送来了。”抱夏将装有玉簪的礼盒,小心翼翼的放到石桌上,面露难色。 “嗯,他还带了什么话来?” 柳落樱猜出林沛彦让人带了话,单手撑着下巴,淡定的看向她。 “小姐,燕王说你绣制的手帕,他很喜欢。”抱夏抿了抿唇角,一脸担忧,“奴婢是担心你如今锋芒毕露,在洛家更大放异彩,风头盖过洛小姐,恐怕日后会遭人嫉恨。” “遭人嫉恨?抱夏,你向来观察入微,可是发现了什么?” “小姐,奴婢发现,今日洛小姐是在和五小姐谈话后,才突然暴跳如雷,找你比试的。所以奴婢猜想,她……是被人利用了。” 柳落樱笑意渐深,赞许道:“也就抱夏,能有如此入微的观察力了。” 其实在寿宴上,她一直都在观察柳雪莹,心知此人不会安分,总是要趁机找些麻烦的。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洛晴晴竟会蠢笨到轻易就被人煽动,成了他人的棋子。 上一世,柳雪莹同洛晴晴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为了第一才女的头衔,曾在街上公然争吵,放任身边的丫鬟大打出手,成为京城内一段茶余饭后的笑话之谈。 没想到如今,这一世,两人竟会关系亲厚,成了闺中密友。 柳落樱无奈的轻叹一声,起身向屋内走去:“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你和迎春他们先吃吧。” “小姐,那这簪子,要如何处理呢?” “卖了换钱。” 小丫鬟微微蹙眉,看向燕王送来的簪子,面露忧色:“哎,还是找个外地商人吧,以免被燕王殿下知道,可就麻烦了。” 第二天,柳落樱早早便出门,去了洛家。 可她不知道的是,昨日的双面绣,已成了北安城内被众人津津乐道的神作。 有幸亲眼目睹过绣品的人,更是不遗余力的为其宣传,使百姓都想要一睹风采。 只可惜,手帕已成了林沛彦随身携带的宝贝,他们无法见证。 于是,便有人将注意打到了柳家上,不但登门拜访,更有富商出价,一百两一条双面绣手帕,有多少收多少。 此消息一出,就连柳辰赣都震惊不已,更何况是向来视财如命的安氏。 “什么?那么一条破手帕就能卖一百两?那人莫不是疯了?” “夫人,千真万确,那富商现在还在与家主商量呢。听说,若能有长幅绣品,价值更高,出价万两也可。” 安氏面容狰狞,咬牙切齿的骂道:“真没想到那小贱人居然会双面绣,我倒是小瞧她了。” 转而看向自家女儿,她心里更是难以平衡:“雪莹,你也莫要在这里坐着了,去学学那个什么双面绣。一百两一条手帕,你若能绣制的话,一天最少赚三百两,一个月可就是九千两呢!有这份钱,我们何须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母亲,区区百两,亏你也放在心上。”柳雪莹将纤纤玉手抬起,在半空翻转两下,“女儿这双手,可不是做那等粗活的,若有半点损伤,岂能嫁入王府?” 安氏眼底闪过一抹贪婪,转为满脸笑容:“也是,我的宝贝女儿可是要嫁给王爷的人,怎能和柳落樱那个贱丫头相比?这等粗活,就应该由她来做。” 说罢,她便拿起一旁的账本,得意洋洋的向柳辰赣的书房走去。 ...... 此时,洛家内,柳落樱被众心捧月般的坐在餐桌中间,一边笑盈盈的与他们畅聊,一边吃着午膳。 洛庆年端坐主位,满眼慈爱,不住的颔首笑道:“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樱儿,你以后要常来,莫要总躲在那巴掌大的小院里,和表兄妹们生分了。” “好,樱儿日后定会常来蹭饭,外祖父和各位表兄妹们,可千万别嫌樱儿能吃啊。” “哈哈,你尽管吃,这些粮食,外祖父家还是富裕的。” 厅内欢声笑语,气氛很是融洽,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柳落樱一人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洛晴晴正怨毒的瞪着他们。 该死的贱人,这里是我家,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她紧握拳头,在心中将柳落樱咒骂了千万回,但面上却又装出乖巧的模样,撒娇的拽了拽洛庆年:“祖父,今日为何没有晴晴喜欢的四喜丸子呀?” 本还是满面笑容的洛老爷子,顿时皱起眉。 虽然他面上没有训斥孙女,可心里对其昨日在寿宴上的胡闹,却已心生芥蒂。 “晴晴,你已长大,不应该总是让大家迁就。四喜丸子就只有你一人爱吃,每每都会剩下,以后家里不会再做了。” “......是,晴晴知道了。”洛晴晴面露委屈,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更加怨恨柳落樱,认为是她抢走了祖父的宠爱。 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小姐,绝不会让你得意下去的! 第56章 恒王亲送 如若眼神可以杀人,柳落樱现在绝对是千疮百孔,在洛晴晴的眼刀下,死了不知几百次。 可她并没有恼怒,也没有惧怕,反而心里暗自窃喜。 她要的,就是激怒洛晴晴! 人只有在愤怒之时,才会口不遮拦,但眼下,还是远远不够。 若想为洛霆洗刷冤屈,她就要和洛晴晴成为真正的敌人,让其恨之入骨的那种。 反正从昨日的比试后,她们之间也不可能和睦相处了。 柳落樱在心中为洛霆盘算,而远在关外的少年,也是为了她,悉心照顾着柳卿卿。 “大表姐,这里民风彪悍,你一个人莫要出去。我将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你若饿了,就先垫一垫,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吃的。” 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关外一处被遗弃的民房内,距离金国边境仅有千米,不时会有难民金兵掠过,甚是危险。 可洛霆却独身一人要出门,这让柳卿卿不由面露忧色,劝阻道:“洛霆,外面太危险了,现在又是黄沙天,你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大表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洛霆嘴角扬起,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便径直而去。 屋外,漫天黄沙,阵阵劲风,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声音。 身姿挺拔的少年,犹如松柏一般,在风中行走。 四周不时遇到难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在寻找避风口,亦有人满眼阴狠,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打量,盘算着要去抢谁的东西。 “嘿嘿,你们说,那个小鬼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呢?” “就算没有钱,扒下来那身衣服也不错。” 几名抢匪面露凶光,缓缓从破败的城墙边站起,悄然跟在洛霆身后。 身怀武功的洛霆,自然早已发现他们。 可他却没有放在眼里,而是继续前行,向两国的交界处走去。 黄沙迷眼,到处皆是一片灰蒙蒙,看不出白昼与黑夜,行至无人处时,几人终于有了动作。 为首的男人大吼一声:“前面的小鬼,不想死的话,就把钱和食物交出来!” 洛霆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转身:“你们最好不要招惹我。” “呵,不招惹你?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用这种态度和爷爷们说话!” 抢匪们放声大笑,仿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然很快,笑声便戛然而止,变为惊恐的求饶声。 “各,各位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只见二十几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的闪身而出,将长剑抵在他们的脖颈处。身上那浓郁的血腥味,已然让几人害怕到膝盖打颤。 “主子,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黑衣人对洛霆拱手抱拳,态度甚是谦卑,这让抢匪们瞬间明白,他们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连忙磕头道歉。 “请小爷饶命,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过我们吧。” 又有几名黑衣人出现,每人手中都拎着一具已冰冷的尸体,齐刷刷丢到地上:“主子,他们舌下藏有噬心丹,没有一人活下来。” 其中一名距离较近的抢匪,看到黑衣人的刀尖上还滴着鲜血,瞬间惊声尖叫:“杀,杀人了!” 洛霆横眉冷蹙:“他们太吵了。” “是,主子。” 几名黑衣人主动出列,一人拎起一个抢匪,捂着他们的嘴巴,向没人的地方走去。 终于,四周恢复到了只有呼啸的风声,萧瑟而又刺骨。洛霆背手向前,侧目看了一眼脚下的死人,问道:“恒王如何?” “回主子,恒王受了轻伤,并不危及性命。他向您带话,愿以万两黄金做为酬谢。” “回去告诉恒王,我不需要他的黄金,若要报答,就亲自送柳卿卿回侯府。” “是,主子,属下这就告知恒王。” 洛霆淡然颔首,向边境的方向望去,在心中盘算着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处理完柳卿卿的事,再去办自己的事。 毕竟,那是落樱最珍爱的长姐。 “你们先行一步,告诉母亲,我有事要耽搁两日。” “主子,这边交给我们来处理,您还是先去与夫人汇合为好。” “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 洛霆冷目扫过说话的黑衣人,顿时让其心生寒气,颤抖到不能自己,连忙跪地,“属下不敢。” “若有第二次,自行了断。” “.......是。” 洛霆经过一人身边时,幽幽开口:“食物带来吗?” “主子,这是属下从金国牧民手中买的卤肉和奶酪。” “嗯。” 洛霆接过布包,径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在天黑前,如约回到民房。 这里留有暗卫驻守,柳卿卿根本不会受到危险,只是独自一人留守,还是不免会心生焦虑。 当听到房门被敲响,她立刻拿起身边的木棒防身。 “谁?” “是我,大表姐。” “洛霆,你没事就好。” 看到洛霆平安,柳卿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算落下。 两人以前没有过多的交集,甚至因着身份所碍,还有几分疏离。 即使这次机缘巧合下,他们能一同赶路,也几乎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多以沉默相处,吃过饭后,便各自和衣而眠。 第二天,洛霆没有赶路,仍留在屋内烤火,柳卿卿以为他们要暂时住在这里,便主动出门去捡木柴。 谁知在半路上,她竟遇到了恒王的军队。 领头人一眼便认出她是侯爵夫人,连忙下马通报。 “启禀恒王,确实是永安侯府的侯爵夫人。” “嗯,让侯爵夫人坐后面的马车,本王亲自送她回永安侯府。” 正中间的马车内,响起一道慵懒且沉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还未睡醒。 士兵已见怪不怪,转身向柳卿卿走去,说明了恒王的意思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她坐上马车。 “我还有位表弟,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他。” “侯爵夫人无须着急,我等再次等候就是。” 柳卿卿微微皱眉,只觉恒王的亲卫待人太过亲善,和传闻中的冷血军队完全不同。 最关键的是,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此行是特意来寻她的,实在是古怪得很。 不过能有恒王亲自送她回永安侯府,杨安那边也就不好再为难她,倒是幸事一桩。 “二表弟,咱们可以回永安侯府了!” 柳卿卿激动的推开房门,扫过屋内,却愣在原地。 第57章 她会高兴的 “二表弟!你在哪里?” 破旧的民房就只有两间屋子,可柳卿卿找了一个遍,都没有洛霆的身影,这让她不免担忧。 就在她再次呼喊时,余光却瞥到了桌面上用碳棒写下一行字。 ——大表姐,我还有事,先行离开,日后再见。 “他走了?”柳卿卿虽平日不争不抢,但并不代表她是个蠢笨之人,看着桌面的字,还有外面等候的军队,只觉其中透着诡秘。 “洛霆还真是个干脆的人,竟就这么走了。” 她无奈摇头,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洛霆计算好的,却又想不透他是如何做到的。 柳卿卿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没有继续纠结,转身走出民房,坐上恒王安排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向永安侯府驶去。 恒王是皇帝的小儿子,但地位和名望却远高任何皇子。 他的母妃,乃是将门之后,自小便跟着外祖父在军营中长大,熟读各种兵法,年仅十八便有着不俗的战绩。 其手下的士兵,号称冷血军队,使金兵闻风丧胆。 此次若没有他驻守,梁国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传闻,皇帝十分喜欢这个小儿子,曾扬言要将皇位传于他,只是从那儿之后,恒王便再也没有回过京城,对此百姓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无心皇权,有人说他是被其他皇子排挤,还有人说是因为边境处,有他的心上人。 但不管是哪种,恒王在当今的地位,都是永恒不变,受人仰视的存在,尤其还是眼下这个特殊的时期。 所以当杨安听到下人来报时,立刻激动的换上官袍,带着全府上下出门迎接。 “参见恒王殿下,您能来永侯府,实是蓬荜生辉啊。” 四周寂静一片,庄重肃穆的士兵们各个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恒王迟迟没有开口,这让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杨安跪得膝盖发麻,额头布满冷汗,就在其快要支撑不住之时,队伍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只是当他抬头时,却瞬间愣在原地,面露惊讶之色:“柳卿卿!你怎么在这里?” 杨安的表情,让柳卿卿心口一痛,只觉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原来他真的从未担心过自己。 “永安侯,本王在外遭遇刺客,幸亏遇到侯爵夫人,才得以活下来。” 马车内响起威严的声音,闻者肃然起劲,只觉被一股肃杀之气包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杨安脸色煞白,心脏瞬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在心里暗骂:这个贱女人不会在恒王面前,诋毁我的声誉吧? 柳卿卿与他夫妻多年,纵使日日相守,但对他的脾气秉性也有所了解,早已看出他心中所想,只觉全身如坠冰窟,锥心般的疼痛。 “永安侯,令夫人乃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你可要好生善待。本王身上还有些病气,就不下马车了,改日战事平定,本王亲自到府上拜谢。” 恒王开口,杨安心下一颤,刚刚还想要回去给柳卿卿好看,现在也已不敢了。 他换上笑脸,起身亲昵的拉住柳卿卿,摆出和善的模样,柔声道:“夫人,为夫找你好久了,害我好生担心。” “恒王殿下请放心,卑职定会好生照顾好我夫人的。” “最好如此。” 印有腾蛇飞升印花的车帘被撩起,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一张银票伸出:“侯爵夫人乃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虽用钱财,低贱了这份情义。但本王现下,也只有银两能聊表心意,还请侯爵夫人收下,日后定当令备厚礼,以作答谢。” 近卫接过银票,双手递给柳卿卿。 一旁的杨安在看到银票上的金额,顿时眼冒金光,满心算计。 果然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出手当真阔绰,在这兵荒马乱的局势下,随手是五万两银子。 看来这个女人,还算是有些用处,能和恒王攀上关系,日后官运定能亨通。 杨安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伸手揽住柳卿卿的肩膀,目送恒王的军队离开后,柔声道:“夫人,你在外受委屈了,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沐浴,洗去一身晦气。” 柳卿卿扯动嘴角,难以露出半点喜色,如木偶般,跟着杨安走入府内。 待沉重的大门关上,一直躲在街角处的洛霆才从阴影中走出。 “这恒王的人品不错,可交。” 身后跟着的侍从微微皱眉,困惑问道:“主子,您为何要如此费力的帮那女人?” “因为她会高兴。” 想到那个时而机灵,时而糊涂的少女,洛霆的眼底,便会不自觉地涌动起一层笑意。 也不知柳落樱现在如何了,她有没有想自己呢? “主子,她是谁?” “你的话有点多了。” 洛霆声音骤寒,侍从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多嘴,紧跟在主子身后,向城外走去。 ...... 此时,远在北安城内的柳落樱,一直在处心积虑的为洛霆谋划,只是她自己身上的麻烦也有些多。 自从那名要收购双面绣的富商出现后,柳府上下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就好似看到行走的钱袋子一样,各个眼中都闪动着贪婪与算计。 只可惜柳辰赣没有发话,众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这日,柳落樱从洛家回来,便见父亲坐在偏院中发呆,背影透着孤单与沧桑。 她缓步走过去,双手放在柳辰赣肩上,轻轻的捶打起来。 父女两人没有开口,气氛却很是和谐,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相处,彼此也都放松下来。 过了片刻,柳辰赣不忍的拉住女儿的手:“樱儿,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父亲,你我之间不用遮掩,若是你开口,女儿定会尽全力去做。”柳落樱直接开门见山,免去了父亲的尴尬。 可越是如此,反而让柳辰赣心中满是负罪感,难以启齿。 他紧咬下唇,犹豫片刻后,摇头笑道:“没什么,父亲能看到你如今这般听话乖巧,已十分高兴。” “父亲不说的话,那樱儿就自己猜了。”柳落樱故作思索的模样,“是不是三伯母想要樱儿卖刺绣,贴补家用呢?” 第58章 各房分开 “樱儿,你三伯母找过你了?” 柳辰赣眉头紧蹙,并不希望见到女儿沦为家族内赚钱的工具。 况且柳家好歹也是豪门大户,在京城内有名的富商,若传出去,旁人定会笑话。 眼下,族内所剩银两确实不多,不足以支撑几十口的开销。除非战事能在两个月内平息,他们迁回京城,就可万事无忧。 然当前战事,最少也要半年才能有所缓和。 柳辰赣左右为难,不由轻叹一声。 若以前,他也许会让女儿做出牺牲,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看到了樱儿的坚强与隐忍,悔悟这些年对她的亏欠,又怎能开得了口? “父亲,何须苦恼?就算你不说,女儿也会与你商量,卖些绣品。”柳落樱柔声开口,眼中尽是笑意,在柳辰赣还没有回神之际,对身旁的丫鬟招了招手,“抱夏,你去将我这几日做的针线活拿出来吧。” “是,小姐。” 没一会儿,抱夏便抱着一竹篮的绣品走来,里面都是双面绣的手帕,每幅绣画都不一样,细数之下,竟有三十多条。 以富商给出的价格,这可就是三千多两银子啊! 在巅峰时期的柳家,自是瞧不上。 但在这特殊时期,各处商铺都已关门,路上又遭遇难民抢匪,冰冻天灾等事,全家现在没有收入,只有支出,都在紧衣缩食。 以安氏的账本计算,三千两,足以支撑一大家子三个月的开销,可想这些绣品有多么重要。 柳辰赣心中五味杂陈,沉默良久后,将竹篮推了过去:“樱儿,你还是个孩子,家里就算再难,也不应该让你辛劳赚钱。这些东西,你且收起来,钱的事,还是由为父来解决吧。” “那父亲想要如何解决?”柳落樱淡然一笑,对抱夏眼神示意。 后者心领神会,带着迎春和拂冬去厨房准备晚膳。 院内只剩父女二人,很多话,说起来也方便许多。 “这事,樱儿就不用担心了,为父经商多年,自然是有赚钱的门路。” “父亲,可以告诉樱儿,家中还结余多少银两吗?” “......一千七百两。” 柳落樱蹙眉,没想到家中居然只剩下这点银子。 要知道,他们逃难时,所带的银票可有十几万两,再加上各种金银细软,至少也应值三十万两。 她在心中暗暗估算一路的花销,猜测虚账过多,应该大量的钱财都在三房那里。 正想着,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父女二人的谈话。 拂冬小跑着去开门,是厨房送来的晚膳。 食盒轻飘飘的重量,不用打开,她便知道,和这几日一样,不过是一碗清粥和小盘咸菜。 “小姐,是厨房送来的晚膳。” “拿过来吧。” “是,小姐。” 食盒打开,柳辰赣看了一眼里面的吃食,脸色骤然一沉:“你每日吃的都是这些?” “父亲,家中吃紧,樱儿明白。”柳落樱将食盒推向一边,“不过,父亲也知道,樱儿贪嘴,只喝清粥的话,肚子很容易就饿了。所以就用体己钱单独开了小灶。” 丫鬟们这时也端上了做好的饭菜。 两道素菜,一盘炒肉,配上五彩羹。 这和府内其他人的伙食倒是一样,但却要女儿用自己的体己钱,这让柳辰赣心里颇为难受。 “父亲,实不相瞒,樱儿这段时间,体己钱也已所剩无几,所以也想要靠卖刺绣,赚些钱。还请父亲成全。” “不过就是一些吃食,家里还养得起。” “父亲,樱儿是这样想的。”柳落樱一边为父亲盛饭,一边娓娓道来,“如今家中吃紧,若有赚钱的机会,又怎能放弃?只是,樱儿不愿成为苦力,辛苦赚得钱,最后落入他人的腰包。” “那你想要如何做?” “父亲,眼下是特殊时期,账目又是只出不进,还不如各房各自管账。” “各自管账?!” 柳辰赣眉头紧皱,看向那份送来的清粥,明白安氏管账,并未一碗水端平,女儿始终在吃亏。 可若各房管账,这几乎就是变相的分家,难免会引起家族矛盾,遭人诟病。 “父亲,樱儿明白你的担忧,可若将这些手帕卖掉,并提出三房均分管理,樱儿自信,大家都会点头赞成的。” “为何?” 柳落樱神秘一笑:“父亲明日将手帕卖掉,就明白了。” 柳辰赣困惑不解,但也默默记下,好奇女儿为何会如此笃定。 这一夜,他彻夜难眠,千头万绪。第二天天一亮,便拿着双面绣的手帕,去找富商。 买卖很顺利,一共卖了三千三百两。 他走在路上,内心实在惶恐难安,既害怕揭穿几房自私的丑陋面目,又担心会引起家族分裂,于是回到府上,也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偏院内—— 柳落樱今日并没有去洛家,而是在家中拿着崭新的手帕,教三个丫鬟双面绣。 眼看天色渐沉,太阳将要落山,主屋也没有消息,迎春不由瘪了瘪嘴,嘟囔道:“唉,看来家主是不会让各房分开管账的。小姐,咱们以后岂不是要变成绣坊里的女工了?” “迎春,你专心学习双面绣吧,人家拂冬都已经学会了。”柳落樱淡然勾唇,并不在意主屋那边的消息,因为她笃定,父亲最终会选择她的提议。 晚膳后,管家通知各房去前厅开会。 柳落樱不慌不忙,让抱夏为自己的手腕缠上纱布,又在脸上薄涂了一层胡粉,看上去脸色苍白如纸,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前厅走去。 众人早已落座,见她姗姗来迟,安氏本要开口嘲讽两句,可见她病恹恹的模样,便不好开口。 柳辰赣昨日才偏院离开,自是知晓女儿并没有生病,但也没有揭穿,微微点头示意,让她落座。 “今日叫你们前来,是因为家中财务吃紧,想要商量对策。” “大哥,我听说有人出高价,要收购落樱的刺绣,一百两一条手帕,若有更大篇幅的刺绣作品,万两也可卖得。如此高价,还有何担忧呢?”柳辰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慵懒的打着哈欠,丝毫没有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可这样的话,落在柳辰赣耳中,却格外刺耳。 只见他眸光愈发阴沉,猛然抬手拍向桌面。 第59章 时机差不多了 啪——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面露惊色,第一次见家主如此气愤,纷纷掩去身上的慵懒之气。 “二弟,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你是家中长辈,又是男丁,不想着如何支撑家族,维持生计,却想让侄女去做绣工,赚钱养家,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柳辰光扁了扁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将头垂下,保持沉默。 安氏虽然平日嚣张跋扈,却最为护短,见自家男人被训斥,当即不服道:“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奈何我们没有落樱的好手艺,绣品也卖不出那么好的价格啊!” “呵呵,三弟妹,我若是你,就不会说这话了。”徐氏淡笑着将茶杯放下,目光转向柳雪莹,“雪莹也是自幼学习女红,却不及落樱半分,但家中花销,却唯她最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氏大怒,瞪着一双殷红的眼睛,如要吃人一般,怒视徐氏。 “三弟妹,若我没有看错的话,雪莹这身行头,似乎是乐衣坊的新款吧?啧啧,江南上好的丝绸,一匹就要百两,这一身衣裙,少则也要二百两吧?” 徐氏眼神锐利的在柳雪莹身上打量了一番,继续道:“青玉坠珠步摇,镶金白玉兰花钿,金丝碧玉镂空禁步,珍珠耳坠,鎏金水波纹玉镯子。呀,这双靴子上,好像还镶嵌着两枚雕花玉牌吧?三弟妹,你家这姑娘,当真是如公主一般金贵呢。”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三房一家如同霜打的茄子,各个不敢吭声。 柳雪莹更是觉得,自己身上被盯出了几个窟窿。 柳辰赣不懂女人的首饰钗环,在徐氏的解说下,才惊然发现柳雪莹当真是一身金银,富贵非凡。 反观柳落樱,柳府的正统嫡小姐,却一身素装。唯一的首饰是一支簪子,还是品质略差的碧玉,最多也就值三两银子。 他心中更觉亏欠女儿,也隐隐坚定下来,支持分家管账。 “好了,此事暂且不论,今日我叫诸位来,是要说家中账务的问题。”柳辰赣威严开口,将卖手帕的银票拿出,不过却并未拿出全部,而是只拿了两千两,放在桌面。 “这是用樱儿绣制的手帕换来的银子。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樱儿身体羸弱,手腕也受了伤,日后恐不能再做刺绣。未免大家日后怨怼,我以家主的身份提议,将银两均分,三房各自管账。” 众人诧异的互相对视,面露难色。 安氏率先开口,看向柳落樱的手腕:“大哥,让落樱一天绣制两条手帕,又不是让她赶制十几条,应该没问题吧。” 柳落樱心下冷然,装出病痛的模样,捂嘴轻咳:“三伯母如此说了,那樱儿就尽力吧。” “呵,三弟妹,樱儿不是你的孩子,我从未想过你会善待。但她好歹也是柳府的嫡小姐,我的女儿,怎能沦为绣工苦力?” 柳辰赣声音越发冰冷,阴沉的眼眸和那让人出喘不上气的威压,让安氏额头泛起层层冷汗。 “大……大哥,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她哆哆嗦嗦的将头垂下,心中将柳落樱咒骂了千万回。 那个贱丫头,到底用了什么诡计,为何会让柳辰赣如此维护她? 以前他从来都是不在乎这个女儿的呀! “三弟妹,有些事,我不说,但并不代表不知道。这段日子,你是如何苛待樱儿的,我心知肚明,若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大哥,我没有。”安氏声音微弱,连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柳辰光更是脸色难看,只觉这个女人让他在家中丢尽颜面,不愿多看一眼。 “二弟妹,此事你意下如何?”柳辰赣不再理会三房,而是询问徐氏的意见。 后者沉思片刻,理清其中的利益关系后,道:“大哥,我觉得分家管账是个好主意。各房的人数,本就不同,若由一人管家,难免会有人受委屈。未免不公,也是各取所需,还是分家管账吧。”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三弟妹,你回去将账上所剩的银子拿出,进行均分,日后各自管家。莫无度开销,提前用完银子,就自行解决。” 不等三房开口,柳辰赣便直接做出定夺,一双如鹰的冷眸让人无法反驳,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着三方母女俩那一脸苦相,柳落樱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就连一同前来的抱夏,也是忍俊不禁,回去后,难得兴奋的手舞足蹈,将前厅的事说给迎春她们听。 见三个丫鬟高兴的模样,柳落樱心中也是欢喜,不过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她实在是懒得再和三房的人纠缠了。 “抱夏,明日让小翠来一趟。” “是,小姐。” 柳落樱打了一个哈欠,疲倦的起身,向屋内走去。 而此时,躲在阴影中的影从,将今日柳府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也是不得不感叹这看似瘦弱的少女,竟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果然是主子看上的人,只是……主子会愿意回到洛家吗?” 影从眉头紧蹙,犹豫片刻,将这几日柳落樱的情况书写下来,用口哨招来猎鹰,让它传信,送去给洛霆。 ...... 寒冬过去,转眼已是万物复苏,柳树抽出嫩芽,花丛含苞待放。 微风不燥,正是春游的好时节。 北安城边—— 柳落樱搀着洛庆年,向湖边走去,身后洛家的年轻小辈也是两人一组,气氛融洽的欢声说笑。 对于老人来说,儿孙伴与身侧,家族和睦,就是人生最大幸事。 洛庆年满脸笑容,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感慨道:“樱儿,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以前她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般轻松愉快,兄弟姐妹间,从没有过任何隔阂猜忌。” “外祖父,可以再多给我讲讲母亲的事吗?” “好。” 柳落樱寻了一个风景怡人的好地方,拉着外祖父坐在草地上,听着关于母亲儿时的趣事。 祖孙俩的笑声,引来其他人的好奇,围在他们旁边,侧耳聆听。 可有一人,却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站在离众人最远的地方,满眼怨恨的紧握拳头。 第60章 说出真相 “她到底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洛晴晴心中怨恨,殷红的眼眸,犹如厉鬼索命般的盯着柳落樱。 身侧的丫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敢吭声,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主仆二人离得遥远,柳落樱看到后,柔声打断了洛庆年的故事:“外祖父,先等一下,樱儿去叫晴晴过来一起听故事。” “嗯。” 老人微微皱眉,看向洛晴晴的方向,心下不喜她对众人疏离的态度,尤其是对柳落樱。 看着外孙女单薄的背影,洛庆年面露担忧,招来性格最温厚的孙子洛朗坤:“朗坤,你跟着一起过去吧。” “是,祖父。” 洛朗坤是洛家中最小的孙子,年仅七岁,长相软萌可爱,清秀的小脸,人见人爱。 他的母亲虽是小娘,但却知书达理,将他教养的很好,小小年纪,便明事理,与柳落樱的关系也很是融洽。 瞧着他迈着小短腿跑步的模样,洛庆年的担忧也消减大半,心想有洛朗坤在,洛晴晴应该不会闹脾气。 于是,便转身拿起水囊,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觉身心舒畅。 可谁知,不到片刻,却突然响起孩子的哭声,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 只见洛朗坤被洛晴晴推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柳落樱挡在前面,似乎在和她理论着什么。 “晴晴!你是疯了吗?”洛雷成大吼一声,身为小辈中的年长者,他自是要摆出维护弟妹的模样,第一时间冲过去。 “呜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给我闭嘴!”洛晴晴面目狰狞,见洛朗坤将所有人都引了过来,恨得咬牙切齿,满脑子只想让他闭嘴,竟失去理智,抬手便挥了下去。 柳落樱第一时间抱住洛朗坤,硬生生挨下了一巴掌,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洛庆年快步赶来,一把拽住洛晴晴,怒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祖父,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朗坤,你来说,她为何要打你?” 洛朗坤满脸泪痕:“呜呜,我听到晴晴姐姐说,是她故意冤枉二表哥,将他逐出家门,她还要让落樱姐姐也离开洛家。我说晴晴姐姐是坏人,她就把我推到地上了。”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哭得更是厉害。 众人脸色阴沉,看向洛晴晴的眼神,也愈发不满。 “洛晴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洛庆年冰冷的眼神,仿若在看陌生人一般,疏离的语气,更是让洛晴晴全身颤抖,眼中堆满泪水,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祖父!不是他说的那样,是柳落樱,对,就是她骗我说出这话的!” “落樱骗你的?她为何要这样做?” “那......那是因为她和洛霆关系不一般!他们私下关系亲密,肯定是她故意在为洛霆开脱,找我当替罪羊的!” 柳落樱搂着洛朗坤,长叹摇头:“晴晴,你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却只想给他人泼脏水,这难道就是你所学的礼仪章法吗?” “柳落樱,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激怒我,又怎会变成这样?” “激怒你?呵呵,那你倒说说,我为何要激怒你?又是怎么激怒你的?” “你!” 洛晴晴语顿,在众人如刀的眼神下,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猛然意识到柳落樱所说的那些话,对旁人来说,并没有严重到可以将人激怒,可对她来说,却是挑衅。 “晴晴,我与外祖父的关系和睦,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若是这样,我以后不来洛家就是了。” “你少装模作样,你在柳家花言巧语,在我家行不通,你休想骗我祖父的钱!” “晴晴,你怎可以这么说?我们是亲戚。” “亲戚?你和洛霆一样,都是脏心烂肺的贱骨头,只想骗我们洛家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洛霆?他不是已经被你赶出家门了吗?” “哼,柳落樱,你永远都无法取代我的地位,就算我陷害洛霆,他们也都无条件相信我。你一个外姓人,永远比不了我在洛家的地位,我要想将你赶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后面便如同洛朗坤所说的那样,洛晴晴恼羞成怒下,将他推倒在地。 其实这些话,对于旁观者来说,确实找不出任何毛病,反而都是洛晴晴自己口不遮拦。 但实际上,每一个词,都经过柳落樱的深思熟虑,既不能被挑出问题,又能直击洛晴晴内心。 她深知在与洛家关系越发熟络后,会让洛晴晴产生危机感,再加上柳雪莹在一旁煽风点火,使她们两人之间,产生无法化解的矛盾。 就算柳落樱什么都不说,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能使洛晴晴因为嫉恨,而失去理智。 因此,柳落樱算计好一切,诱其说出陷害洛霆的真相。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女人竟如此歹毒,对七岁的弟弟,都能下得去手。 瞧着小家伙哭红的小脸,柳落樱有些自责,暗想日后定要补偿他,可眼下,她要按照计划,先离开这里才是。 “外祖父,既然晴晴不喜欢我,那樱儿就先走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因我争吵。” 洛庆年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对孙女的不喜更甚,同时,也因柳落樱那句一家人的话,对洛霆心生愧疚。 纵使那孩子的母亲不洁,可他终归是经过滴血验亲,实打实的洛家人。 回想洛霆的品行,洛庆年还是十分欣赏的,一身傲骨,器宇不凡,日后定是个可造之材。 想到这些,他更加懊恼自己当时的冲动之举,对洛晴晴冷声道:“你跟我回去,此事,必须说个明白!” “祖父,晴晴是被陷害的。” “你给我闭嘴!朗坤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他会说谎吗?” 洛晴晴哑然,求助的看向众人,可大家无一不是嫌恶与鄙夷,甚至有人还向后退开几步,仿若她身上有传染疫病一般。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被所有人孤立,委屈的掉落眼泪,却并无悔悟,反而越发记恨柳落樱。 第61章 是他的玉佩 “没想到,小妹竟是这种人,连自己的名节都能当做诬陷手段,我以身为你的兄长为耻。”洛雷成面容不善,看向洛晴晴的眼神,犹如面对仇人一般。 在他的带头下,其余几个表兄弟对她也都说出了嫌弃的话语,没有半点好脸色。 若在以往,洛庆年必定会开口训斥,但已对洛晴晴失望透顶的他,此次非但没有劝解,反而心中的芥蒂越来越深。 毕竟,任谁也无法容忍一个未出阁的少女,用自己的身体去栽赃陷害自家人。 尤其是这些年,洛庆年一直想让洛家的孩子走上仕途,不再受人牵制。 若这种事传出去,定会被世人诟病耻笑,就算考上了功名,也会被皇帝嫌弃。 洛家有七个男丁,自幼饱读诗书,岂能让晴晴一人断送了前程? 洛庆年越想越气愤,坐上马车后,冷声怒呵:“让她自己走回去!谁若帮忙,就跟着一起受罚!” 洛晴晴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车队远离,才猛然回神:“祖父!你不要晴晴了吗?” 即便再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没能让车队停下。 两名家丁走到她身侧:“小姐,老爷有令,请您走回庄子。” “你个狗奴才,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小姐,请您快点走吧,若不然,老爷发起火来的话,惩罚可就更严重了。” 洛晴晴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怨气,却也明白必须先找理由为自己开脱,若不然,很可能被逐出家门的,就是她了。 她低着头前行,但这里距离庄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对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堪称是一场煎熬,一路都在抱怨咒骂。 “都是那个贱人!若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祖父如此对待!柳落樱,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许是她的怨气太深,让早已进城的柳落樱不由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声想,二声骂,看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抱夏捂着笑道:“小姐,奴婢猜,定是洛家小姐在骂您呢。” “随便她去骂,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柳落樱淡然一笑,为了让洛晴晴自己说出真相,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剩下的,就是等洛霆回来,洛家自会将他收回。 她很了解外祖父的性格,刚正不阿,心思细腻,为每一个儿孙都想好了未来的出路,那就是让他们脱离商籍。 纵使外祖父再如何宠爱洛晴晴,也绝对不会为其牺牲家族的仕途之路,所以此次,他定会严惩不贷。 “抱夏,听闻那些手帕在珍品阁内售卖,不如咱们去看看,顺便买些丝线。” 完成了心中大事,柳落樱也可放松下来,在北安城内逛一逛。 主仆二人向商业街漫步而去,一路走走停停,看到美味的小吃,便会忍不住驻足停顿。 “这个芸豆糕真好吃,甜而不腻,父亲肯定会喜欢,买三份。” “呀,这个樱桃煎也好棒哦,比铺子里的还要美味。迎春和拂冬喜欢吃,多买一些。” “……” 柳落樱一直都是贪吃会吃之人,奈何上一世,因为林沛彦一句喜欢楚腰纤细,盈盈一握的身姿,她便戒掉了一切甜食,寻遍各方名医熬制轻身药丸,整日与苦药为伴。 也因此吃坏了身体。 所以这一世,她发誓要活出自我,绝不再因为任何人的话,而去改变自己的喜好。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精美玉饰,贱卖啦!” 主仆二人刚步入商业街,远远的,便听到一声卖力的吆喝声。 这条街道都是商铺,因此当有人摆摊卖货,就显得尤为突兀。 柳落樱经过时,不由扫了一眼摊上的玉器,顿时一愣:那不是洛霆的玉佩吗?! 遥想当初两人和队伍走散,前往南陵客栈避难,洛霆见她生病,便用身上的玉佩换钱买药。 她一直铭记于心,想要赎回来,还给洛霆。 奈何当时迎春所带的银两只够赎回匕首,玉佩便暂时搁浅。 后来,柳落樱有了充盈的小金库,也找人去南陵城询问过玉佩下落,却了无音讯。 她本已放弃,不曾想,却能在这里见到,何其幸哉! 柳落樱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遍,便可确定,这就是洛霆那枚玉佩。 玉佩的颜色很是罕见,是糯冰飘紫的玉料。上面雕刻着古朴的字符,和象形文字有些相像,但又不像出自中原。 那时,她匆匆瞥了一眼,就被上面的图案吸引,想过要询问洛霆,但碍于那会儿两人关系并不熟悉,便只是偷偷观察。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确认下来。 “老板,你这玉佩是哪里收来的?” “这位小姐眼光真好,这玉佩是我从南陵收来的,原本想要留着传给孩子,可家中遭遇变故,这才不得已,将辛苦收购来的东西全都低价贱卖。” 南陵! 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心中更是坚定要买下这块玉佩。 “老板,这枚玉佩多少钱?” “小姐,一看便知,您也是个玉石行家。定能看出这玉佩不俗,用料做工,都是上上等。即使贱卖,这价格也会有些高。”小贩搓了搓手,一边打量着柳落樱的行头,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价钱,最后笑着摊开五根手指。 “这玉佩,是我用一千两收购来的,现在急需出手,只收小姐一半的价钱,五百两!” 柳落樱没有说话,而是装出观察玉佩的模样,心下却在咒骂这个奸商。 当时的南陵到处都是难民,就算有黑心商人要抬高价钱,最多也就是几十两,还要看有没有冤大头。 况且洛霆也只是用玉佩换了一碗汤药,怎么可能会用一千两卖出? 这小贩真不老实! 说什么贱卖,分明就是在坑人! 只可惜,他还真是看错了人,想她柳落樱也不是个软柿子,怎能任人哄骗? “五百两,这我可拿不出来。不过是块玉佩,就算不买的话,也没什么。”话落,柳落樱便利索的将玉佩放下。 小贩见状,心中一阵懊恼。 难道他算错了?这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小姐,别呀,这玉佩当真是难得一见。要不然这样,你我也算有缘分,我再让让价,四百两,如何?” “这......还是太贵了。” “那三百五十两?” 柳落樱装出为难的模样,微微摇头,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让人不悦的声音。 “落樱如若喜欢,这玉佩,本王买给你!” 第62章 你是和我在玩欲擒故纵吗? 林沛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摆出慷慨的模样,从怀中拿出五百两的银票,大方的递给小贩:“这玉佩,本王要了。” “好,好,小的,这就给您包好。” “给这位小姐。” 林沛彦深情款款的看向柳落樱,暗想她一定很感动。 然实际上,在柳落樱的心里,早已将这个多事的家伙咒骂了千万回,恨不得给其几脚,用刀子捅成个筛子! 若按照她的计划,这玉佩顶多一百两拿下,结果现在却成了五百两的原价! 这让她如何不气? 她强压怒火,疏离的拉开和他的距离:“谢王爷美意,但无功不受禄,小女子还是自己买下吧。” “抱夏,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被侍卫拦着的小丫鬟当即拿出钱袋,清点了一下:“小姐,奴婢这儿有一百三十两。” 柳落樱微微蹙眉,从怀中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凑到一起,也不过是四百三十两。 为了尽快远离林沛彦,她又将手腕上的玉镯和最喜爱的玉簪,一同摘下,放在银票上,递给小贩。 “老板,我带的银子不够,这簪子和玉镯暂时抵押在你这里,过一会儿,我就差人将剩下的银子送来。” “啊,好,好的。” 小贩感受到林沛彦身上的寒气,吓得后背泛起层层冷汗,哪里还敢多说,只能点头,暗想尽快将他们送走。 柳落樱接过玉佩,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换回,原封不动的还给林沛彦:“谢王爷慷慨解囊。” 男人眉头紧蹙,若有所思的看着银票,待再次抬头时,女人已带着丫鬟,走向街道的尽头,转眼便隐入人群之中。 他眼底晦暗,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然转瞬,又露出邪魅的笑容。 “呵!这是在和本王玩欲擒故纵吗?还真是个会勾人的小家伙,有趣!” 林沛彦自信的认为,所有女子都逃不过他的魅力,可柳落樱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唯一的解释,就是欲擒故纵。 他贵为梁国的王爷,又相貌堂堂,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对他动心呢? 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他将目光落在摊位上,冷声开口:“把刚刚那位小姐的玉镯和簪子给本王!” 小贩看到眼前的五百两银票,哪儿还管什么诚信道义,麻溜的将玉镯和簪子双手奉上。 “滚!在北安城内,本王不想再看到你。” 燕王摄人的杀气,将小贩吓了一跳,立即收起摊子,小跑着逃离了这里。 林沛彦把玩着那水润的玉镯,在脑海中想象着柳落樱纤细的手腕,冷笑道:“本王不信这次,你还会无动于衷!” 说罢,便带着手下,向另一边走去。 此时,对面的茶楼上—— 柳雪莹恶狠狠的捏着茶杯,满面狰狞。 “柳落樱,我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燕王殿下只能是我的!” 她心中妒气难消,再无心思喝茶,一甩衣袖,命令身后的丫鬟:“你去洛家,和洛小姐说,四宝斋近日出了新菜,我做东,明日请她品尝。” “是,小姐。”丫鬟一脸苦相,见已临近酉时,不敢耽搁时间,一溜小跑的赶往城外庄子。 只可惜,洛晴晴今日之后,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要风得风。莫说出门见客了,就是有人来找,也被洛庆年一声令下,全都拒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曾经那个温柔乖巧的孙女,如今怎会变成这样不择手段。 思前想后,再加上洛雷成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他当即联想到了柳雪莹。 现在洛柳两家都知晓她二人是闺中密友,时常相约一起逛街喝茶,关系亲密无间,定是那柳雪莹,从中教唆,带坏了他的孙女。 因此,小丫鬟前脚刚离开,洛庆年后脚便让人去柳府带话,且点明要在柳家人多的时候,大声对柳雪莹说。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只见洛家家丁站在三房院门前,声音洪亮道:“我家家主带话给柳家五小姐,女孩子莫要整日抛头露脸,应在家修身养性,以你嫡姐为榜样。女子无才便是德,若自己无法精心修习,也莫要打扰了他人。” 这话说的很是直白,就算是再蠢笨之人,也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自己没本事,莫要来打扰我孙女学习。 被人这么说,三房自是颜面扫地,一家三口面若锅底,阴沉的紧握拳头,恶狠狠的瞪着洛家家丁离开。 柳辰光向来宠爱柳雪莹,可在这一刻,也无法控制怒火,大吼一声:“看你做的好事,整日在外瞎晃,如今可好,被人堵在门上,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女儿什么也没有做啊。” “哼,若什么都没做,洛家又怎会不顾两家情面,派人来传话?” 柳雪莹心中委屈,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低头抹泪。 见状,安氏自是心疼的帮忙劝解,不想刚说了两句,就遭来夫君的怒骂。 “你还好意思为她求情?她变成如今这样,都是你的过错!” “看看人家落樱,自学医术,成北安的英雄,为家族长脸。一手双面绣,更是出神入化,解全家燃眉之急。” “再看看你教出来的丫头会什么?除了和你一样奢靡无度,我真看不出她有什么长处!” “……” 此话出自自己的夫君,对安氏可谓是打击巨大,她当场就落了眼泪,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不依不饶的哭喊着。 “你个没良心的,我一心为你谋划,女儿也都是我一人照顾,你何曾管过半分?如今女儿技不如人,全成了我的过错,这还有天理吗?” 她心里早有怨气,平日柳辰光虽然宠爱女儿,可也仅仅是在嘴上。 柳雪莹的出穿用度,弹琴学艺,都是她一人操持,如今却成了她的过错,如何能不委屈? 院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柳辰光更觉丢脸,想要将安氏从地上拽起,可长久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让她体态丰腴,哪里能拖得动! 见拽了半天,安氏还是纹丝不动,他索性气恼的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呜呜……柳辰光,你个挨千刀的,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第63章 你可有想我 安氏坐在地上,哭闹不休,丝毫没有做夫人的模样。 柳雪莹见丫鬟都在捂嘴偷笑,心中羞恼至极,上前用力将她拉起来:“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吗?” “呵!好啊,就连你也嫌弃我了?”无处发泄的安氏,将目光转向女儿,头脑一热,不计后果的怒吼,“今日若不是因为你,何来这么一遭?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让你学习琴棋书画,怎的一点成果都没有?但凡你有一技之长,给咱们三房长点脸,我又怎会被你父亲如此厌弃?” “母亲!你……这是在埋怨我吗?”柳雪莹眼中闪动泪光,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安氏。 四周那一双双看好戏的目光,让她更觉羞愤,索性松开手,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用力摔上。 “三弟妹这是怎么了?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二房徐氏故作惊讶的走进院内,看似担心的模样,却难掩眼神中的喜色。 安氏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用手帕擦去眼泪,强装镇定道:“二房还真是悠闲,与其喜欢看别人家里的热闹,不如和你官人多写几封书信,问问何时能回京吧。现在几房各自管家,我这里的银两也不多,就不留二嫂嫂用膳了。” “哎呦,三弟妹还真是不近人情,我也只是来聊表关心的。既然你不接受我的好意,那我走就是了。” 徐氏抬脚准备离开,似是想到了什么事,又转身走到安氏身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神秘道:“三弟妹,我是来好心提醒你一件事的。我看到三弟和小翠鬼鬼祟祟的去了假山那边,这主子和丫鬟太亲近的话,总是容易引人遐想的。尤其这丫鬟的肚子,近日还有些古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必有深意的笑容,让安氏瞬间警觉,一把将她推开,快步向后花园的方向冲去。 “呵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徐氏眼底涌动坏笑,带着丫鬟,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慢悠悠的向主屋走去。 围观的下人们看出要有大事发生,纷纷向安氏离开的方向移动。 人群中,独有迎春是向着反方向跑去。 “小姐,小姐,要有大事发生了!” 她激动的跑进偏院,见柳落樱不在院内,便向主屋跑去。 抱夏见她莽莽撞撞的,连忙一把拉住她,“迎春,小姐今日累了,已经睡下,你莫要去打扰。” “别啊,外面可是有好戏看呢,若小姐不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戏?” 见抱夏一脸困惑,迎春立刻幸灾乐祸的将三房的事说了一遍。 正好这时,院外也响起一阵吵闹声。 二人对视一眼,好奇的向声音源走去。 此时,屋内的柳落樱并没有睡下,而是悠然自得的躺在软榻上看着《怪闻异事录》。 她被里面光怪陆离的故事所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紧闭的窗户,静静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鬼魅的身影,悄然进入屋内,一步步缓缓靠近她。 “喵呜~” 本在熟睡的白猫,蓦的发出尖锐的吼叫声,双眼瞪得浑圆,毛发炸立,如临大敌的护在少女身前。 “阿奴,你怎么了?”柳落樱好奇的将书卷放下,从软榻上起身时,正对上一张满是泥土的脸,虽无法看清本来的样子,但那双炯炯有神的墨眸,却让她一眼便认出。 “二表哥,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赶夜路,不小心掉进了泥塘里。”洛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本是污泥的脸颊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柳落樱有些哭笑不得,从衣柜中翻找了一番后,拿出一套清爽的素色衣衫,放到床上。 看着表哥衣衫破烂,手上还有道道血痕,她心里突然有些心疼,觉得洛霆独身一人出远门,又是在乱世中,定是遇到了抢匪流民。 纵使他身手再好,也终究是个孩子,受得伤肯定不简单。 “二表哥,你先将脏衣服换下来,我去叫丫鬟烧洗澡水。” “樱儿,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洛霆嘴上在道歉,眼神却堆满喜坏笑,在柳落樱的厢房内,更是熟悉的犹如在自己家中一样自在。 他就知道,自家这表妹就是面冷心热的主儿,若是不装的可怜些儿,受点小伤什么的,今晚是绝对没法留下来。 洛霆转身看向镜子中比乞丐还要狼狈的人,满意的勾起唇角。 这么惨的样子,怎么也应该能住上半个月吧? 此时,单纯的柳落樱哪里知晓自己被算计了,还在想着要让表哥先沐浴,而后尽快为他上药的事。 她打开房门,对站在院门口的拂冬招了招手:“拂冬,我要沐浴。” “小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快去前厅看看吧,家里出大事了。” 拂冬焦急的向柳落樱跑来。 这丫头性格向来沉静,主子不发问,她绝不开口,能让其如此激动,可想前院闹得十分厉害。 不过即使这样,柳落樱还是稀松平常,平静道:“前厅闹的再大,也有父亲镇着,何须我们这些小辈儿操心?你尽管去烧热水吧。” “是,小姐。”拂冬恭敬点头,向厨房走去。 这若是换做迎春,定然会在这里喋喋不休的劝说,让柳落樱一定要去前厅。 不过也幸亏她不在,才在半个时辰内,将浴桶加满了热水。 “小姐,您沐浴吧,奴婢在外面给您守着。” “拂冬,你去找抱夏她们吧,她俩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 “小姐,您一个人可以吗?还是让奴婢留下来,给您看门吧。” “没事,我将房门扣上就行,反正这个时候,家里所有的人也应该都聚在前厅。” “奴婢会尽快回来的。” “嗯。” 终于将拂冬支了出去,柳落樱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卧室召唤道:“二表哥,出来吧。” “樱儿,麻烦你了。” 换上女装的洛霆,衣衫明显短了一大截,胳膊和小腿都有大半露在外面,身上的布料亦紧绷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带着要崩开的可能。 柳落樱愣了一瞬,转而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第64章 见红了 “哈哈……原来二表哥已经长这么高了啊,樱儿等会儿想办法给你找件男装吧。” 柳落樱还停留在洛霆与自己一般高的印象中,却忽略了他们自逃出京城,已度过了三季,对方已高出她一个头。 再加上洛霆本就是习武之人,身板自是要比常人结识许多。 只是他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并不合身的宽大衣袍,自是会显得干瘦些儿。 但实际上,他每一寸的肌肤下,皆是饱满的肌肉,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壮年强者。 沉思片刻,柳落樱想起自己给父亲绣制的衣服,估摸着洛霆应该可以穿上,便一边向里屋走去,一边道:“二表哥,樱儿这儿有件未完成的衣服,可能会有些大,你莫要嫌弃。” 少女亭亭玉立的背影,让洛霆感受到久违的暖意,眼中布满柔光。 “二表哥,给你。”没一会儿,柳落樱抱着件绛紫色长衫,将那枚玉佩放在上面,一同递给洛霆。 “这是......” “说来也巧,今日我刚从街上买下来,二表哥就回来了,看来你与这玉佩缘分极深。” 洛霆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看向玉佩的眼神,不似喜悦,反而很是凝重。 柳落樱不明所以:“二表哥,可是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樱儿有心了。” “二表哥,你趁着现在院内没人,快去更衣吧,我替你守着。” 害怕丫鬟们会突然回来,柳落樱不便多说,推着洛霆向走廊尽头的浴室而去。 谁知,就在这时,院门蓦的发出咯吱的响动,她当即揪着洛霆的衣角,向下用力一拽。 撕拉—— 一声脆响,洛霆本就紧绷的上衣,瞬间裂开。 一阵凉风吹过,冻得他全身哆嗦,不由打起冷战。 “小姐~” 听到抱夏的声音,柳落樱慌张不已,见洛霆的脑袋没有藏起来,便将手放在他的肩头用力按下去。 撕拉—— 又是一声脆响! 少年蹲在地上,靠围栏和石块遮掩自己,可全身近乎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唯有腰间环绕一圈的布条,还能带来一点点温度。 “小姐,小翠见红了!”抱夏神色焦急的快步跑来,“家主说你懂些医术,让你先去看看,陈伯已经带人去寻大夫了。” “你不用过来,站在那等我就行。” 眼看小丫鬟就要走过来,柳落樱忙出声制止,一溜小跑,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开。 也是因着事态严重,让向来沉稳的抱夏有些慌神,并没有注意到周围,若不然,只要她眼神稍微偏离半寸,就能看到一团白布在随风飘荡。 “先边走边说吧。”柳落樱害怕被抱夏发现什么,不敢久留,拉着她,快步向院外走去。 当院门关上,全身紧绷的洛霆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头顶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轻微笑声。 他缓缓抬头,散发出摄人煞气,幽幽开口:“影从,你想死吗?” 躲在房梁上的影从顿时吓得一激灵,忙收起笑容,恢复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主子,您要的商铺,属下已买下来了。” “嗯,继续收购,每个城池至少要有一家商铺。”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他们。” 偏院无人,影从直接飞身落下,光明正大的翻墙离开,而洛霆,则是老神在在的向浴室走去。 与此同时,柳落樱带着抱夏,一边小跑着赶去前厅,一边询问情况。 “到底发生什么了?小翠为何会见红呢?” 上次柳卿卿和安氏大打出手的时候,小翠就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安氏本就一直想将其赶出柳府,若是知晓她还怀了柳辰光的孩子,必然不会让其活下去。 所以柳落樱出谋,让小翠先坐稳胎,等孩子出生后,再从长计议。 于是,这段日子里,在柳落樱的帮助下,小翠成为了府内负责采买的人。 可以不用伺候主子,也不用和府内的人有过多接触,平日只要穿得宽大些,就不会被人看到显怀的肚子。 好不容易挨到将近八个月的孕期,若这个时候见了红,无异于会一尸两命。 思及此,柳落樱的面色愈发凝重,加快脚下速度。 而抱夏,也气喘吁吁的将大概经过讲了一遍。 “小姐,今日三房那边起了争执,三老爷气急下,就去找小翠,不想被三夫人在后花园当场抓到。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就动了手,家主出面才将人劝下来,去前厅调解。我们这些下人都在外面,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听小翠喊得撕心裂肺,接着家主就让奴婢来找您,说是见了红。” “唉,十有八九是三伯母动了手,伤到了小翠的肚子吧。” 柳落樱暗自猜想,以她对小翠的了解,那是一个相当有忍耐力的女人,颇有城府,绝对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动了胎气的。 所以能让她见红的原因,就只能是外力的暴力冲击。 若如此的话,那最好的稳胎法是什么? 她从记忆中快速搜寻止血稳胎的方法,可因着平日里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医书,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好办法。 走进前厅,那铺面而来的刺鼻血腥味,更让她面露忧色。 “嫡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小翠满眼期待的看向柳落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尽全力将手抬起。 她面色苍白如纸,躺在柳辰光的怀中,身下已被鲜血染红。 四周站满了人,却无一人上前帮忙,哪怕是为她在地上铺一床被褥。 看到这一幕,柳落樱心中升起一丝怜悯,伸手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你先深呼吸,不要激动!” “好……奴、奴婢都听嫡小姐的。” 小翠安心了不少,痛得全身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颗颗滚落下来,可她却仍然坚强的紧咬下唇,不发出任何痛苦的喊叫声。 “三伯父,你先将人抱去客房,这里不适合医治。” 柳辰光早已被鲜血吓傻,被柳落樱厉声提醒,才猛然回神,慌慌张张的将小翠抱起来,向后院的客房跑去。 第65章 还是没能保住 “不可以!你好歹也是府里的主子,怎能抱着一个丫鬟到处跑呢?立刻把这个脏女人放下来!” 眼看就要走进房间,安氏却突然发了疯一般,堵在门口,不顾形象的拽扯着柳辰光。 剧烈的晃动让小翠很是痛苦,发出沉吟声:“老爷,痛!小翠好痛啊。” 柳辰光更是焦急不已,以往最多也就是忍无可忍时,才敢对安氏大吼几声的他,此刻却敢抬起脚,对着她用力踹下去。 咚! 安氏重重的跌坐到地上,后脑磕到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就连柳辰赣也不愿插手这场闹剧,生怕两头不是人。 在这个时候,唯有柳落樱,毫不畏惧的出声了:“迎春,快,带人去烧热水,速度要快。” “是,小姐。” “拂冬,去我院子里将阿胶拿来,也尽快。” “是。” “……” 众人听她的安排,不敢有片刻停顿,用最快的速度办事。 “呜呜……柳辰光,你个天杀的,竟敢这么对我!你忘了当初是如何向我父亲母亲保证的吗?你说过,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夫人,可现在居然背信弃义,等着吧!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安氏被磕得头晕目眩,声音却依旧洪亮,吵得柳落樱无法静心号脉。 她面色凝重,沉声对柳辰光道:“三伯父,你若想要这个孩子,就想办法让三伯母安静下来,不然我没办法号脉,而且小翠的情绪也无法稳定下来。” “......好。” 柳辰光走前,紧了紧小翠的手,眼神逐渐坚定,仿若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后,才毅然决然的走出房间。 “你个没良心的,还敢出来?” “你给我闭嘴!”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柳辰光,你要为了那个贱女人杀了我吗?救命啊,杀人了……” 外面响起安氏的叫喊声,刺耳又难听,如同街上的泼妇,胡喊乱叫,只为了引起众人的注意。 也许是大家早已习惯,又或是他们知晓柳辰光不会真的动杀手,所以不管安氏胡乱叫什么,都没人制止。 没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而柳落樱也诊断出见红的原因。 她面容阴沉,小声嘀咕道:“这怎么可能?” “嫡小姐,我的孩子能保住么?”小翠双眼含泪,反手用力抓住柳落樱,“嫡小姐,若是这孩子保不住,就不保了,请您一定要护住我的性命!” 柳落樱的目光逐渐冰冷,甚至觉得触碰她一下,都心生厌恶。 眼前的这个女子,前一刻还在声嘶力竭的求她保住孩子,没想到转眼间,就暴露本性,变成了要保住自己。 一股寒气幽幽从脚下升起,传遍全身,让柳落樱想到因难产离开的母亲,不由视线模糊。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愿意为了孩子而豁出性命。 她缓缓将手收回,面对小翠亦再无好感:“放心,就算你想要,这孩子也保不住了。” “嫡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对你下了毒。” “下毒!” 小翠错愕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肩膀不由颤抖起来。 “这毒十分阴狠,孕妇一旦吸入,只能去子保母,若强行保孩子,就是一尸两命。我可以为你配置解药,至于你身上其它的问题,就要由专业的妇科大夫来诊断了。” 柳落樱缓缓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没了之前的关切,气息清冷的走出房间。 “大夫来了!” 外面,陈伯也正好带来了北安城内唯一的妇科大夫。 一众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直奔客房而去。 柳落樱不愿继续留在这里,看一场虚情假意的表演,于是开了一张解毒的药方,亲手交给柳辰赣。 “父亲,小翠身上中了毒,应该就是在前厅说话之际,被人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已有八个月,是个男孩。” “中毒?!还是男丁,唉,真是可惜了。”柳辰赣惋惜的叹了口气,看向手中的解毒药方,“樱儿,依你看,谁有可能下毒呢?” “父亲,樱儿以为,只有会被那个孩子威胁之人,才会做出要抹杀他的行为。至于下毒的方式,应该和香味有关。这种毒药带有异香,多用于宫内妃嫔争宠,制作成香粉。一般的游商都有售卖,但用者少之又少。” 柳辰赣了然,沉声道:“没想到三房竟藏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见父亲已有了决定,柳落樱不再停留,恭敬的欠身:“父亲,樱儿虽略知医术,但对妇科却是毫无头绪,既已有大夫,那樱儿先回去了。至于小翠,等大夫离开后,喝下解毒药即可。” “嗯,你身子柔弱,早些回去休息。对了,现在各房分开管账,我这里实在是抽不开身,咱们大房的账务,就交由你来管理,可好?” “父亲既信任,那樱儿必不能让您失望。” 柳辰赣眼中满是慈爱,将手放在女儿的脑袋上,轻柔的抚摸了两下:“樱儿,你长大了,为父很是欣慰。回去早些休息,莫要为家里这些破事烦心。” “是,父亲。” 柳落樱招招手,将自己院里的三个小丫鬟召集在一起,头也不回的离开前厅。 路上,迎春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小姐,小翠的孩子能保住吗?” 柳落樱微微摇头,一言不发的继续向前。 三个丫鬟对视一眼,也都倍感惋惜,无奈的轻叹一声。 “唉,亏我们这段日子小心伺候着,没想到还是没能保住那孩子。” “这就是命啊!” 命? 柳落樱苦涩望天,脚步沉重的回到偏院。 早已换上新衣的洛霆,一听到她回来,忙起身迎接她。 “樱儿,你真是心灵手巧,这衣服我穿着正合适呢。” 这衣衫本是为柳辰赣绣制,穿在洛霆的身上难免有些宽大,尤其是绛紫的颜色,也不适合他这个年纪。 所谓的合适,不过是他想要让柳落樱高兴罢了。 奈何今日的沉闷,让人怎样也无法笑起来,即使柳落樱已经很努力的扯动嘴角,表情却仍然是苦涩不堪。 第66章 回洛家 “樱儿,可以与表哥说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霆收起笑容,缓步走到少女面前,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那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拂去了些许的烦躁。 可柳落樱依旧无法解开心中郁结,只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二表哥,没什么,樱儿只是有些乏累了。” “既然累了,那樱儿就先休息吧。” “好,被褥就放在原来的地方,二表哥自己收拾,樱儿就先睡了。” 柳落樱解开罗帷,印有桃花黄鹂印花的厚重帘子垂下,将二人隔开,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过,犹如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洛霆知道她没有睡下,并没有继续追问。安静的取出被褥,和以前一样,铺在她的床边,无声陪伴她度过这煎熬的夜晚。 直到后半夜,罗帷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他才悄然起身,离开房间。 此时,正抱着长剑在树上假寐的影从,听到轻微的树叶抖动,当即警觉的睁开双眼,却还是为时已晚,洛霆早已立于身侧。 “柳家今日发生了何事?” “回主子,后院内宅的勾心斗角罢了。” 影从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不但将柳府今日发生的事讲完,还将连柳落樱都不知道府内其它隐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洛霆皱眉紧蹙,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柳落樱为何会情绪如此低落。 她的母亲是为了生下她,才难产而死的。 传闻当时大夫说只能保一头,柳辰赣和洛庆年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便选择保大。 可奈何为母则强,纵使柳落樱的母亲已疼到死去活来,却还是用尽所有力气,大喊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不然她也不会苟活。 也是因着她的坚持,这才有了如此聪明伶俐的柳落樱。 今日,柳家三房大乱,有人背地里下毒,身为母亲的小翠,也率先选择保住自己。 似乎所有人都不愿这个孩子降生。 这难免会让柳落樱联想到自己,并勾起对母亲的思念。 洛霆背着手,看向柳府内最大的院落,冷声开口:“那边是三房的院子?” “是的,主子。” “呵,既然让樱儿如此劳心,看来是要给他们一些教训,认清自己的地位才是。” “主子有何吩咐?” “既然他们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得时间太久,难免会发霉长毛,还不如拿出来见见光!影从,你去随便挑几个,让他们无暇分身来烦樱儿。” “是,主子。” 影从瞬时困意全无,冰冷的眼眸中堆满坏笑,摩拳擦掌的翻身跃下,化作一道残影,隐入三房的院落中。 谁能想到,这个长相凶狠的男人,实际上却是个喜欢整蛊的坏小子,尤其是对付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 仅仅只过了一夜,他便独自一人布置好一切,而且还是一出连环计。 影从站在安氏的卧房内,在心中计算着每一个步骤,确保完美无缺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临走前,还不忘将一粒药丸放进水壶内,这就仿若开启机关一般,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步。 “嘿嘿,好戏就要开始了。” 影从找了一处视野最好的位置,抱手落座,静待天亮后的好戏开场。 随着几声鸡鸣,一抹红霞将天地分开,沉睡了一夜的北安城再次有了生机活力,街道上已有小商贩挑着扁担,开始走街串巷的叫卖。 柳府内的下人们推门走出各自的房间,为主子烧水做饭,到处皆是一片忙碌的身影。 临近巳时二刻,安氏这才疲倦的从床上爬起来。 因为昨日的情绪太过激动,再加上柳辰光的暴力相待,她全身的骨头犹如散架一般,连抬手都会酸痛难耐。 她先是安静的坐在床上,似是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事,脸色时而铁青,时而苍白,最后又化作满面怒容,将一旁的花盆用力摔到地上。 “柳辰光,你个混蛋!有我在的一日,你就休想让那个浪蹄子进家门!” 门外的丫鬟听到响动,慌忙跑进屋内,看到又在发脾气的三夫人,没有一人敢上前,只能任由她去打砸。 许久后,当屋内已再无一件完整的瓷器,安氏这才终于坐在桌前,气喘吁吁的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口渴难耐,一口气灌下,而后将杯子丢到地上,问道:“三老爷去了哪里?” “三、三老爷在小翠那里。” 丫鬟声音微弱,缩着脖子,紧闭双眼,做好了要被主子打得准备。却不想,只感受到一阵劲风从面前刮过,并没有挨打,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柳府犹如被丢进了一根炮仗,一声巨响,将府内炸作一团。 “柳辰光,既然你违背了誓言,那今日咱们谁也别活了!” 柳辰光和小翠十指相扣的恩爱模样,让安氏情绪失控,从厨房抢出一把菜刀,头发凌乱的在屋外叫喊。 见她这架势,手中又拿着凶器,就算是府内会些拳脚的车夫,也吓得不敢上前。 柳辰光二人更是将桌椅抵在门前,不敢放她进来。 哄闹的声音,将本要去洛家替洛霆探口风的柳落樱吸引,转而带着三个丫鬟向客房走去。 “奇怪,三伯母平日就算再如何泼辣,也不至于会如此不知轻重呀。” 透过人群,看到安氏疯疯癫癫的背影,她不由皱起眉头。 好歹也算和安氏争斗了两世,她对这个女人实在太过了解。 精于算计,性子泼辣,嗜钱如命,但也是最为好面子的人。 哪怕闹出昨天那种丑事,安氏最多也就是和柳辰光大吵一架,用尽各种办法,不让小翠入门,却不至于闹到拿菜刀砍人的地步。 柳落樱面露困惑,正觉古怪之时,前面的人猛然发出一声尖叫,继而纷纷开始慌张的向后退开。 后面的人来不及反应,连带被撞倒在地。 “啊,救命啊,三夫人来了!” 只见安氏手握菜刀,双眼通红的向院外奔来。 众人惊恐的乱喊乱叫,场面一度失控,无数人跌倒在地、命悬一线。 第67章 无法生育 “救命啊!” 众人惊慌失措的乱喊乱叫,很多人被推倒在地,有的甚至为了逃命,踩着那些人离开。 “小姐,小心!” 抱夏护在柳落樱身前,一步步向后退。 另外两个丫鬟早已吓傻,慌张的从地上捡起石块,作为武器保护自己。 “快来人啊!三夫人得了失心疯,要杀人了!” 安氏披头散发的迈过门槛,一双殷红如恶鬼的眼睛,更显渗人。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激怒了这个疯婆子。 柳辰赣这时带着人匆匆赶到,也是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就得了失心疯!” “回老爷的话,我们也不知晓三夫人是怎么回事,今天睡醒就这样了。”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安氏却蓦然不动了,菜刀也从手中掉落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似乎清醒了几分,迷茫的向四周扫过,看到众人惊恐的模样,疑惑不已:“你们这是怎的了?为何要躲着我?咦?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 安氏眼神游离,身体也开始左右摇晃,天旋地转间,虚弱的向后退了两步,继而整个人便向后栽去。 “快扶住她!” 柳落樱大声提醒,这才让距离较近的几人反应过来,忙冲过去搀扶,没让安氏的后脑磕到后面的门槛上。 “呼,还好及时,要不然可就真得要闹出人命了!”柳落樱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给安氏号脉。 “樱儿,你三伯母这是怎么了?” “父亲,三伯母脉象古怪,樱儿也不好下定论,还是先送她回房,再仔细诊断吧。” “好,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送回去!” 柳辰赣着实被刚才那一幕吓到,向来稳若泰山的他,此刻亦额头布满冷汗,紧张到有些手抖。 他回头,见客房大门紧闭,有些恨铁不成钢,也不管柳辰光愿不愿意,都让人强行将门撞开,拽着三弟一起去看安氏。 “如今这行闹剧都是因你而起,你怎能置身事外?赶紧跟我走!” “大哥,你快放开我,那个疯女人要杀人的,你这是要将亲弟弟推进火坑里啊。” 柳辰光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却还是被柳辰赣强硬带离。 此刻—— 柳落樱坐在床边,正捏着银针,缓缓刺入安氏的穴位中。 她美眸轻瞥,见三伯父那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一阵鄙夷,再看向床上昏死过去的女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两世为人,她虽不能说是身经百战,却也能称得上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 后宫内宅的那些争斗,她早已看透,深知人心险恶。 可就是因为见得太多,她才更觉女人的可悲之处。 古往今来,最苦多是痴情人,可痴情人中,又多是女子,奈何世人多闻浪荡子,何曾听过专情人? 纵使曾经如何恩爱,女人也终是逃不过年老色衰,被郎君弃之敝履。 柳落樱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安氏和三伯父整日都是出双入对,恩爱无双,人人都为之羡慕。 那时候,祖母看出安氏性子极端,恐怕日后无人压制,便想要给三伯父娶一个厉害的妾室。 哪知夫妻俩感情深厚,竟宁死不从,为此柳辰光还放出狠话,说若母亲非要他娶妾室,就要断绝母子关系。 可谁能想到,曾经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妻,现今却成了仇人一般,两生相厌。 柳落樱无奈轻叹:“三伯父无需害怕,伯母已经睡着了。” “樱儿,你三伯母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柳辰光虽然向前走了两步,却还是离得遥远,只能伸长脖子,才能勉强看到安氏半张脸。 柳落樱微微蹙眉,并不同情安氏,只是可怜女子用尽一生,也换不来一生一世一双人:“三伯父,此事私密,还请你和父亲将房门关上,过来商量。” “过去?万一她又要喊打喊杀呢?” 柳辰赣嫌弃的看了一眼三弟,先是将房门关上,而后揪着他的衣领,便向床边走去。 “樱儿,你三伯母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三伯母的身体有些古怪,具体是什么病造成今日这般癫狂,樱儿也说不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三伯母日后再无生育的可能了。” “这是为何?不过就是情绪激动,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柳辰光扯动嘴角,想要用笑容化解此刻的尴尬,可他对上柳落樱那双凝重的墨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三伯父,伯母这些年一直在服用轻体的药物,对吗?” “是、是啊。” 柳落樱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仿若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叹息道:“这类药物中含有大寒之物,长久服用,会使身体受损,无法生育。” 此话一出,屋内静到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柳辰光神色复杂,拳头紧握,似是在压制怒火。 那摄人的怒火,让柳辰赣也为之一惊。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理解了。 小翠昨日流产,现在正房夫人又诊断出无法生育,任谁都会无法接受。 如若让他知晓了小翠流产的原因,恐怕这个家更是要鸡飞狗跳。 柳辰赣眼眸一沉,权衡利弊后,决定将昨夜调查的事情隐瞒下来,坚决不让三弟知晓真相。 可谁能想到,就算他将秘密保护的再好,也无法阻拦影从的计划。 ...... 客房内—— 小翠刚端起补身子的汤药,还未送进口中,就见送药的小姐妹一脸难色,纠结的捏着手指。 她们两人是一同被卖进柳府的,可谓是亲如姐妹,小翠自然看出她有难言之鹰,便将药碗放下:“环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快喝药吧。”环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可眼中的忧色,还是无法掩盖。 “环儿,我明白了,你是害怕我日后当了主子,会对你不好,对不对?我发誓,绝不会抛弃你,如若不然,就让我生不出儿子。” 纵使没了孩子,可经过昨夜柳辰光彻夜的看护,让小翠确信自己会嫁入柳府。 到时候,她就可以不用看安氏的脸色生活,还能与其对立,甚至将其从正房的位置上拽下来,取而代之。 第68章 对我家樱儿不利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成为正房大娘子,小翠就笑得更加灿烂,哪怕会引起身体的剧痛,也还是无法止住笑声。 环儿见她这样,实在是不忍隐瞒真相,担忧道:“小翠,我劝你还是不要嫁进柳府了,你会被他们害死的。” “哼!我可没那么好欺负,环儿,以前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看过,说我是生儿子的身体,以后会多子多福的。只要我有了儿子,咱们就可以在柳府站稳脚跟了。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也会有你的,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小翠在脑海中勾勒未来美好的画面,环儿却急得眼泪打转,抓着她的手,拼命摇头:“翠儿,你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你知道昨天是谁给你下的毒吗?” “除了安氏,还能是谁?等我有了儿子,她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哎呀,你糊涂啊。昨天给你下毒的人,是五小姐!你怎么能斗得过她呀?” “什么?是她!” 环儿面露担忧,将今早捡到的香粉盒拿出:“翠儿,这上面的标识,你应该比我还要熟悉吧?这是我昨天在后花园捡到的,本想要自己偷偷用,可谁知昨日请来的大夫看到,让我赶紧丢掉,说这里面掺了毒药。若孕妇用的话,孩子就会胎死腹中,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柳雪莹是个不喜欢和别人用同样东西的人,所有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独一无二的。 哪怕是装这些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她也都会单独定制,并在上面印上自己专属的独特标志,一朵六凌雪花的图案。 所以,只要是她的东西,都能一眼认出。 而这香粉,无疑就是害小翠流产的毒药。 真相已不用明说,环儿轻叹道:“翠儿,你在五小姐身边多年,对她的性格比我更加清楚。你觉得论心机,咱们谁能斗得过她?这次你失去了孩子,下次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呢!” 若旁人不知晓柳雪莹的阴险,也就算了,小翠以前是她的贴身丫鬟,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那可是个十分会演戏的主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稍不注意,就会被其牵着鼻子走。 以前的柳落樱,就没少遭她算计。 小翠现在所用的这些招数,不过都是柳雪莹玩剩下的,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那张说落泪就落泪的嘴脸,她陷入了犹豫之中,可若让她就此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 思前想后,她还是坚定心念,咬牙道:“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她柳雪莹再如何厉害,我也有办法的。” “小翠,你要做什么?” “你将这玉佩交给嫡小姐,她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小翠眼神坚定,强忍剧痛,艰难的走下床,一步步向三房的院子走去。 环儿见她如此,心有不忍,但明白她心比天高,不甘只是当个使唤丫头,所以哪怕是当他人的填房小妾,只要能往上爬,她都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嫡小姐会帮我们这种低贱的下人吗?” 环儿纠结的看着手中玉佩,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小翠的想法,小跑着去找柳落樱。 柳府内所发生的一切,都被此刻站在高处的洛霆看在眼中。 他微微皱眉,气不打一处来的看向影从:“你都做了什么?” “主子,不是您说让三房的人得到一些教训吗?难道属下会错了意?” “我让你给他们一些教训,不是让你把柳家毁了!” 洛霆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敢继续往后想下去,若是樱儿知道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他而起,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吧。 影从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主子,请您明示,属下哪里做错了?将三房的秘密暴露出来,难道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你没有掌握好尺寸,暴露的太多,反而是一场灾难。” “属下还是不明白。” 看着小翠举步维艰的走进三房院子里,洛霆沉声道:“安氏再如何可恶,也只是没有脑子的废物。樱儿可以轻松应对。但若柳家三房的正房另换他人,尤其还是这种充满野心的女人,对付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影从豁然明白主子的意思,忙单膝跪地:“是属下思虑不周。” “还不快去弥补,若是让我家樱儿太过操劳,我就打断你的腿,丢去寒窑挖煤。” 洛霆面无表情的回头,只一眼,就让影从后背发寒,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恐惧感,即刻闪身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担心柳府各房势力换血后,会对柳落樱不利,洛霆的心中满是懊恼。 却不知,几年后,此举却在无形中帮了柳落樱一个大忙,让日后的日子都轻松不少。 当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她根本无暇分心,坐在三房院子里,不时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安氏刚刚恢复清醒,还未开口说话,柳辰光便直接提出要与她和离。 而小翠也恰巧这个时候赶来,哭喊着要为她的孩子报仇。 柳落樱正好奇后面的事,却被柳辰赣责令出去,没有传唤,不得进入。 “小姐,先吃些枣泥糕吧。”抱夏回了一趟偏院,拿了一些糕点,又泡了一壶八宝茶,细心的摆在桌上,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迎春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抱夏,现在可是形势最紧张的时候,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着,也就你能把这里当成是茶话会了。” “不管外界发生什么,我们的使命就只有一件,那就是照顾好小姐。你们俩也莫要光顾着看热闹,去找一块绢布过来,将这里的阳光挡住,免得晒坏了小姐。” 柳落樱目光柔和,在她身边,永远可以信任的,就只有抱夏一人。 想到上一世,这丫头为了自己牺牲了所有,她心下不由一阵伤感:“抱夏,你也莫要光想着我,要多留意身边人,莫要错过了好姻缘。” “小姐,你休要胡说!” 抱夏羞红了脸,可柳落樱却心情大好,丝毫没有因为眼下的麻烦而烦心。 “嫡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第69章 明白她的意思了 环儿小心翼翼的看向柳落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三人可以听到。 抱夏微微蹙眉,见自家小姐不知道眼前的丫鬟是谁,便贴在她耳边解释道:“小姐,她叫环儿,是府内和小翠关系最好的人。” 听到小翠二字,柳落樱豁然明了,将半块未吃完的枣泥糕放回碟子上,状若淡定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裙摆。 “我有些内急,抱夏,你在这里候着,环儿随行来伺候。” “是,嫡小姐。” 环儿松了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玉佩,紧跟在柳落樱身后。 两人在经过走廊时,正好迎面遇上柳雪莹。 那张假笑的脸,让柳落樱心生厌恶,不由皱起眉头。 “姐姐,我听闻母亲给大伙儿添了麻烦,还请你莫要怪罪。”柳雪莹还是一如既往的装柔弱,明明心里在咒骂安氏给她丢脸,面上却还要装作温柔善良的模样,逢人就替母亲道歉,好似孝女一般。 可柳落樱对其实在太过了解,这女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永远也喂不熟! 她面容冰冷的侧开身子,让开路:“堂妹还是莫要客气了,快去主屋吧,三伯母在等你。” “那妹妹就先行一步了。” 面对柳雪莹的行礼,柳落樱抬头望天,装作看不见,待她离开后,才继续向后院走去。 行至无人处时,方才缓缓停下,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冷声开口:“小翠让你来的?” 环儿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虽然之前在府内见过柳落樱很多次,可却是第一此见到如此强大的她。 那让人窒息的气势,让她心脏跳动剧烈,仿若要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一般,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还是不敢开头,只能颤抖的将那枚玉佩双手奉上。 “嫡小,嫡小姐,这是,这是她的。” 柳落樱失笑,接过玉佩打量着:“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何必如此紧张?” 环儿后背的衣衫都已打湿,勉强扯动嘴角,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柳落樱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玉佩上,陷入沉思之中。 这块玉佩,虽不似洛霆的那块用料珍贵,但也是上上等,水润清透,没有一丝杂质。 而最为重要的,这是证明柳家人的传家宝,柳家三兄弟,一人一块。 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三伯父都能交给小翠。 看来那个小丫鬟,当真是有些手段。 “回去告诉她,这东西本小姐可不敢拿。不过她的意思我知道了,帮与不帮,要看她的表现。” 柳落樱起身将玉佩还给环儿,原路返回,心中也差不多猜出了七七八八。 之前小翠也投诚过,但却并不坦白。 今日是彻底交了实底,告诉她自己已经得到了柳辰光的真心,进入柳府,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们现在的地位不再是主仆的上下级,而是未来要以柳家三房大娘子的身份,和柳落樱进行结盟。 “呵,这女人当真是聪明,难怪会让三伯父如此死心塌地。” 柳落樱回到三房主屋门前,听到里面响起柳辰光的怒骂声,隐隐还伴随着柳雪莹的哭声,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已然决定与小翠结为同盟,在柳府相互扶持。 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小姐,你刚刚错过好戏了呢。” 迎春看到她回来,第一时间迎过去,眼底堆满了坏笑,而后指了指屋门前的瓷片碎块:“方才五小姐刚打开房门,三老爷就将茶杯丢了出来,险些将她的脸毁了。依我看,以后五小姐和三夫人是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柳落樱微微蹙眉,没有说话,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三个丫鬟。 抱夏和拂冬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稳重,唯有迎春这个傻丫头,将喜怒明晃晃的表现出来。 那一脸得意的笑容,无异于是对所有人说她与三房不睦嘛。 “迎春,你若再这样到处给我招黑,我可就不得不将你指派去其它地方了。” “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将奴婢派去其它地方?” “你啊,就跟个孩子似的,将什么都表现出来。记住,你出去代表的可是咱们小姐。你对三房的不满,就是代表咱们小姐对三房不满,可明白?”抱夏见迎春还是傻呵呵的样子,无奈只能出声提醒。 不过看她那一头雾水的模样,大概也是没有听懂。 柳落樱无奈摇头,冷声警告道:“迎春,这是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莫要给我在外面树敌。” “......是,迎春知错了。” 迎春本还想要多嘴提问,但被拂冬拽住衣袖,这才制止住了。 几人不再说话,柳落樱让抱夏找来纸笔,安静的坐在院中练字。 一个时辰后,主屋的房门终于打开。 只见柳雪莹低头抽泣,在丫鬟的搀扶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柳落樱手握狼毫毛笔,抬头瞥了一眼,便被其脸颊上的五指印吸引。 柳雪莹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不愿让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便将手帕拿起,遮住脸颊上的红晕,加快速度回房。 “樱儿,你进来吧。” 柳辰赣低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柳落樱这才放下笔杆,阔步向屋内走去。 “樱儿,将房门关上。” “是,父亲。” 房门关上,屋内的光线也转瞬变的昏暗压抑。凝重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父亲,三伯父。” 柳落樱走上前,先是彬彬有礼的向长辈欠身行礼,继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安氏,犹豫道:“父亲,三伯父,伯母刚刚才做完针灸,身体正是虚弱之际,有什么过错,还是先让她起身,要不然会加重病情的。” “哼,这种蛇蝎妇人,就应该将她乱棍赶出家门!让她罚跪,已是对她宽宏大量了。” 柳辰光咬牙切齿的模样,仿若和安氏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柳落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友善的提醒道:“三伯父,还是让伯母起来说话吧,若是病情加重,像上午一样,樱儿也没有办法啊。” 第70章 真是个灾星 想到上午安氏那疯疯癫癫的模样,柳辰光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咬牙骂道:“真是个灾星!” 柳辰赣轻叹一声,实在是不愿参与到理不清的复杂关系中。 可无奈,他是家主,必须出面平息。 “好了,三弟妹起身吧。” “谢、谢谢大哥。”安氏摇摇晃晃的起身,虚弱的犹如空中风筝,随风摇曳。 “都坐下吧,现在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 柳辰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安氏,转身将里屋的小翠扶出来,那温柔细心的模样,让柳落樱心中一惊。 想到那枚传家玉佩都能落到小翠手中,又便释然了。 看来三伯父当真是动了真心,若能一直这样专情,也是好事。 “谢谢三老爷。”小翠我见犹怜的将头垂下,大病初愈的病娇,让她更添几分娇弱。 以往泼辣的安氏,此刻已如霜打的茄子,连说话斥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含泪水的看着两人。 “大哥,我要立小翠为侧室。” 柳辰赣在小翠和安氏的身上来回打量了半天,点点头:“咱们柳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也不是刻薄的人家。小翠为柳家怀过孩子,自然是要给个名分的。只是三弟,三弟妹虽然隐瞒病情,做的确实不对,但你也不可对她太过刻薄,毕竟她也为柳家付出过辛劳。” 停顿片刻,他抿了抿唇角,将声音放的柔和下来:“安氏好歹也是你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正房大娘子,就算你不给她面子,也要顾及自己的面子。若你真想休了她,就等战事稳定下来,回京与安家商量后,再做决定,切不可伤及两家的感情。” 此话一出,几人的表情形色各异。 柳落樱低头不语,在心里唏嘘世事无常。 “是,大哥,我知道了。” “至于三弟妹,你确实太过自私了。既然嫁入夫家,就应该为夫家着想。可你不但刻薄善妒,连唯一的孩子也没有教养好,让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性,实乃悲哀。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自己房间半步,直至回京与你母家汇合,再做商议,决定是去是留。” 安氏大惊失色,忙哭着跪在柳辰赣的面前:“大哥,我知道自己以往是自私了些儿,不应该隐瞒病情。可雪莹那孩子下毒,我是真的不知啊。她向来有主见,我说什么,她从来是不听的。” “三弟妹,你不用与我说这些。雪莹是你养大的,她是何种心性,你能不清楚吗?若不是念在她是我柳家的血脉,我早就将其逐出家门了!” 柳辰光想到失去的儿子,心中悲痛万分,大声骂道:“就是你这个贱妇,指使雪莹,害我失去儿子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肮脏不堪的心,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种毒妇进门!” “呜呜……老爷,我真没有教唆那孩子,那些都是她的谎言,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安氏哭的声嘶力竭,可她以往说的谎言太多,就算是真话,此时也没有人会相信。 况且,还是柳雪莹亲口说出,是受她指使,才会对小翠下毒。 面对一个温柔善良的羸弱女孩,任谁都会相信她的话,不敢有任何质疑。 柳落樱大概理清了起因经过,更觉柳雪莹是个可怕的女人,竟然能在这种时候,对自己的母亲落井下石,栽赃陷害。 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三弟,你和小翠的婚事,因为眼下情况特殊,就等回京再操办吧。不过你们放心,我会让人通知下去,让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虽是侧室,但给她以正房大娘子的待遇。” “谢大老爷。” 小翠激动的起身要行礼,被柳辰赣摆手拒绝了。 “你身子弱,便不要行此大礼了,以后为柳家传宗接代的大任,就落在你身上了。” “是,小翠记住了。” 柳落樱坐在屋内,只觉自己的位置有些尴尬。明明是小辈,不应插手这种长辈的事,却偏偏坐在这里。 且处理三房的事,她真的不适合在场,万一笑出来的话,那要如何是好? 遥想上一世在家中的委屈,再看此刻安氏凄凉的模样,纵使可怜,但也是真的解恨呀! 要是能看到柳雪莹挨巴掌的模样,估计她做梦也会笑出声。 若说林沛彦是她命中的劫,那这对母女,就是她人生路上的荆棘丛,时刻都在扎脚。 如今早早被收拾了,她们应该也会老实点儿吧。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看向小翠,见柳辰光时刻都不舍松开她的手,心下猜测,日后安氏应该也没时间理会自己了。 毕竟面前这位,才是她今后最大的强敌。 至于柳雪莹,倒是有些麻烦,那女人当真是不好对付。 上一世,她和林沛彦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呢? 柳落樱蹙眉沉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好像就是进宫后,柳雪莹便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林沛彦最受宠的妃子。 而她也在母家被满门抄斩,彻底失势后,打入冷宫,一眨眼,便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 沉静在回忆中,柳落樱不由发出沉重的叹息声,吸引了柳辰赣的注意。 他侧目的看向女儿,犹豫片刻,做出最后的决定。 “樱儿,现在家中最识礼数的人,便是你了。小翠新进门,对很多事还不懂,我暂且将她放在你院里。正好你也会医术,帮她调养身子。你可愿意?” “啊?放在我院子里?”柳落樱错愕不已,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柳辰光此刻也起身,拱手请求道:“樱儿,三伯父以往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莫要怪罪。小翠刚刚中毒,又失去了孩子,身子骨柔弱,也只有放在你那里,我才能放心。” 说着,他将目光瞥向安氏,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不相信自己院子里的人,害怕小翠再被害了。 可柳落樱现在的院子里,还有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怎敢让小翠过去? 若是洛霆被发现了,她就算是有十八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见她不开口,柳辰光直接脱下靴子,将藏在鞋底里的银票拿了出来:“樱儿,这是你三伯父的全部家当,你拿去吧。” “三伯父莫要见外,你我是一家人,小翠日后也是樱儿的小伯母了,照顾她,乃是樱儿分内之事。” 柳落樱眼疾手快,将一万两的银票抽走。 那财迷的模样,让柳辰赣汗颜,小声嘟囔道:“这丫头到底随谁啊?怎么如此财迷!” 第71章 你必须回家 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是要好好办事的。 柳落樱对三个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抱夏,你们扶好小翠,哦,不,以后可不能这么叫了。她以后就是三伯父的侧室,你们理应称呼她为三左夫人。” 侧室与填房妾室不同,前者是主子,后者是奴婢,小翠自然也就可以享受夫人的称呼,只是地位略低于正房。 以规矩来定,以后安氏便不再是三夫人,而是称呼为右夫人。 想来,小翠能从妾室一跃而起,成为左夫人,还要感谢柳雪莹。 若没有她下毒,柳辰光也不会因为失去孩子而态度强硬起来。 安氏的不育症就无法被发现,她以前做的那些勾当,更不会被揭穿。 这么多年,柳辰光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要一个儿子。 想不到安氏却收买了一个郎中,谎称他身子不好,得了不孕症。 为此,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自卑,又在安氏的各种眼泪与谎言下,认为是自己对不起她,所以才会百般顺从。 但事实证明,他不但可以生育,而且也是可以有儿子的。 可惜,他的前半生被安氏所骗,好不容易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被亲生女儿断送。 因此,柳辰光对这对母女深恶痛疾,彻底失去了耐心,将所有宠爱都给了小翠。为此,也是不惜余力的为其争取名分,希望她能再给自己添一个儿子。 只是,理清了这些,还有一点,是柳落樱怎么都想不透的。 那就是安氏为何会突然发疯? 她在号脉时,感受到安氏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劲力,在横冲直撞,不像是中毒,却又无法解释。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在暗中做了手脚,为的,就是牵出背后这些错综复杂的真相。 会是谁呢?! 柳落樱想的太过入神,连走到了偏院门口都没有发现,还是抱夏出声提醒,才反应过来。 “小姐,到了。” “哦,好,你们先去给左伯母收拾间卧室吧。她体寒,要多准备些被褥。” “是,小姐。” 丫鬟们动作很迅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收拾好了房间。 柳落樱亲自将小翠送进屋内,寒暄了两句,才终于脱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她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洛霆和阿奴,便直接向卧室里走去。 果然,这一人一兽,此刻正躺在她的床上睡得香甜,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喂,二表哥,醒醒!” “唔,樱儿回来了。” 洛霆睡的迷糊,并没有起来的意思,一个翻身,便将被子压在身下,动作不雅的继续扯呼。 柳落樱郁闷的叹了口气,用力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而后使劲前后摇晃了几下,这才终于将他的瞌睡打散。 “樱儿,你这是做什么?我睡的正香呢。”洛霆打着哈欠,慵懒的靠在床杆边,宽大的衣领向侧面滑下,露出半截香肩,画面相当诱人。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凉气,一边提醒自己这是她的亲表哥,一边伸手将他的衣领提起来:“二表哥,你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樱儿不要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 柳落樱眼皮抽搐,看着眼前少年,只觉自己那个冷酷的冰山表哥被人掉了包。 虽然洛霆比之前更加俊美,可这熟络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遥想当初,给他送去冻疮药膏,他都是一脸傲娇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现在,洛霆却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将她的闺房当做所有物,任意来去,脾气也是大转弯,热情似火到让人无法适应。 她抱着手,一脸严肃道:“二表哥,咱们俩要好好谈一谈。” “好呀,樱儿要谈什么?” “嗯,这个嘛,要说的事情很多。首先是我这院子里住进其他人了,过几日还会过来几个丫鬟,二表哥若是继续留下来的话,恐怕会被人发现。” 说到这儿,柳落樱有些犹豫的看向洛霆:“所以,二表哥,你必须要回家去。” 洛霆收起笑容,眉头紧蹙,没有回答。 “二表哥,你不要这样嘛。樱儿和你虽然关系好,可毕竟男女有别,你长久躲在我这里也不是事儿,迟早会被人发现的。洛家那边,我已经帮你洗刷冤情,外祖父也知道了真相,只要你回去,他不会为难你的,而且可能还会比以前的待遇好一些。” “我知道了。” “二表哥,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洛霆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回到了那张冰山脸的模样。 这让柳落樱瞬间有些没了底气,竟生出想要讨好他的念头。 这位大爷,可是未来的兵部尚书,好不容易搞好了关系,难不成会因此绝交? 屋内蓦的安静下来,沉闷的气氛透着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就连阿奴也端坐起来,左右来回观察着二人。 良久后,洛霆薄唇轻启:“樱儿,你还记得在悬崖下,曾对我说过什么吗?” “悬崖下?” 柳落樱微微蹙眉。 “忘了么?”少年面露失落,抿着唇角,静静的看着那双眼眸。身上的清冷气息,幽幽散开,仿若又回到了那个跪在雪地中的倔强少年。 柳落樱不知为何,心口一痛,见他一言不发的起身,向窗边靠近,不由自主的将手伸出,揪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二表哥,要不然,你继续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我也是时候该回洛家了。这些日子,叨扰了。”洛霆扯动嘴角,可眼神却是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望着空荡的窗口,柳落樱不由自主的眼泪直流,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心口的疼痛越发剧烈,让她不得不捂着心口弯下腰。 洛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远处的阴影中,捂着心口,看着窗前的少女,喃喃自语道:“樱儿,你真的都忘记了吗?” “主子,您怎么了?”影从闪身到洛霆身边,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不由一愣。 “无碍,回洛家吧。” “主子,属下已经给您买好了府邸,何必再回洛家呢?” “樱儿如此辛苦的为我铺路,我又如何能让她失望呢?回洛家吧。” 第7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到抱夏将窗户关上,洛霆心口一阵空荡荡的感觉。 他落寞转身,向远处的黑暗中闪去,不一会儿,便来到洛家的庄子里。 没有敲门叫人,他只是站在月光下,发了一会儿呆后,便被洛家的家丁认出,立刻去向洛庆年通报。 因着对其愧疚,这一次,洛庆年带着全府上下的人出门迎接,并郑重的告诉他:“以后,你可以和洛家的子弟一起上私塾,与其他孩子一样的待遇,不会再有人敢苛待你了。” “谢家主。” 来到这里,洛霆的身上就会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一种清冷气息。 洛庆年面露忧色,见他如此疏离,自知是自己冲动,没有调查清楚,便将其赶出家门。 一个年少的孩子,在乱世中被逐出家门,想必在外面受了很多苦。 但他身为家主,就算是做错了,也不能放低姿态,于是,高傲的扬着下巴,转身道:“既然回来了,就进门吧。我会让下人给你准备吃食,以后叫我家主也好,叫我祖父也罢,你只需记住自己是洛家人,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是。” 洛霆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洛家人,他面无表情的跟在队伍最后面,安静的向庄子里走去。 洛孤峰难得走到他身边,自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番,而后靠近他耳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阴毒的说道:“怎么?那个浪蹄子还是不要你吗?” 浪蹄子,这是洛孤峰对洛霆母亲的称呼。 自从那女人跟人跑了以后,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洛霆的样貌实在是太过出众,气度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因此,总有人说他头顶是一片大草原,给别人养孩子。 每每想到这些话,他就会更加痛恨洛霆,也从心底里不认这个儿子。 洛孤峰本以为这个污点消失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笑话自己,却不曾想,这个碍眼的儿子又回来了。 他双眼殷红,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凶横的警告道:“告诉你,那个浪蹄子不要你,我也不会要你的,狗杂种!” 洛霆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这让洛孤峰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了。 可碍于洛家人都在,他只能强压下这个念头。 “狗杂种,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证明,你不是我洛家的人。” 一阵轻笑声响起,洛霆终于有了回应。他阴冷的转头,和洛孤峰对视,强大的气场打开,瞬间压得人无法呼吸。 “我若是狗杂种,你又是什么?” “你!” 洛孤峰对上那双墨眸,顿时如坠冰窟,全身颤抖的厉害, 这孩子不过出去几个月,怎会变的如此强大?他到底去了哪里? “洛霆,你暂时先住在这个院子里,需要什么就和管家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洛庆年停下脚步,安排洛霆和洛朗坤在一个院子里,为了弥补这孩子,他决定给其好一些的待遇。 “谢谢家主。” “嗯。” 洛霆一离开,洛孤峰才终于得以喘息,他按着慌乱的心脏,只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洛霆是我洛家子弟,以前有些疯言疯语,我权当是场笑话,但今后若是再有人敢说,就休怪我家法伺候了。” 正如柳落樱所说,这次回家,洛庆年会因为愧疚,给洛霆一些特殊待遇。 而在他的威压下,那些昔日经常欺负洛霆的孩子,也都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兄弟。 只是此刻的洛晴晴却并不知道洛霆回来,还在自己的屋内闭门思过,不时发出抱怨和牢骚。 柳雪莹也因为下毒之事,被关了禁闭。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柳洛两家都十分祥和安宁。 在柳落樱的带动下,两家关系越发亲厚。 而小翠在她的照顾中,身子也越来越好,只是每日柳辰光都会跑到她的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让柳落樱很是尴尬,不愿看到两人肉麻兮兮的模样,她只能快速将账务算完,而后带着绣品和丫鬟们,关上院门,匆匆逃离。 有时候,她会在珍品阁里坐一坐,看着那些客人买走她绣制的手帕扇面,只觉成就感满满。 有时候,她会去洛家的庄子里,偶尔还会留宿,与洛家人打成一片。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洛霆。 也不知道那个别扭的家伙是怎么了,自从那日离开后,他就好像是在生闷气,每次看到柳落樱的笑脸,都会故意转头别开。 这天,柳落樱实在是憋不住了,找机会将洛朗坤支开,将洛霆堵在屋子里,双手叉腰,气呼呼的质问道:“二表哥,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过不生气的吗?” “我没生气。” “还说没有!你连樱儿的眼睛都不敢看,就是在闹别扭。你若是不想回来,可以和我说啊,何必要生气嘛。” 洛霆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坚持摆出冷漠的样子。 那天离开,他是有些生气,可转天便已消化,理解了柳落樱的善意。 这些天,他故意装出冷漠疏离的样子,也只是为了在樱儿生辰那日,送她一个惊喜。 “二表哥,樱儿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没有,樱儿做的很好。” 洛霆转身回到屋里,从另一扇窗户离开。 柳落樱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鼻尖微微泛酸,视线模糊起来。 “真是过分,我再也不理你了,大笨蛋。”她大吼一声,气呼呼的回家,却不知这一路上,都有一个身影,在后面默默的保护着她。 “主子,您要的东西已经从历城带来了。” “嗯,继续去做你的事吧。” “是,主子。” 影从转身,向北安城边的一处院子闪去。 看着院里忙碌的黑衣人,他憋屈的叹了口气:“唉,没想到我有一日也能拿起绣花针。” “影从,你小心被主子听到了。要是不能让女主子高兴,咱们就等着被剃光头吧!” 第73章 生辰宴 不知不觉间,柳落樱十五岁的生辰,悄然到来。 上一世,直至柳家满门抄斩,她都未能与父亲和解。 他们之间,一个是将爱妻的离世归咎于女儿,心有隔阂,而另一个,则是在埋怨父亲的冷漠疏离,无法介怀。 也正因如此,柳落樱从出生到嫁人,都未能在府内有一个生辰宴。甚至每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柳辰赣都在庙中祭奠妻子。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生辰,也都是柳卿卿陪在身边,为她准备礼物,度过那难熬的夜晚。 那时候,偌大的宅院里,恐怕也只有这位长姐能够记得柳落樱的生辰之日。 因此,这一日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开心之处。 有的,只是无尽的煎熬与痛苦。 可这一世,在柳落樱的努力下,父女倆之间的隔阂消除,甚至柳辰赣在看到女儿的转变后,也是与有荣焉,心生感慨。 如今,走在北安城内,到处都是夸赞柳府嫡小姐妙手回春,济世救人的功绩。 双面绣和倾城的容颜,也只是对柳落樱优秀的点缀之词。 柳府门口,每日都会有百姓登门,送上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表示对柳落樱的感激之情。 这让身为父亲的柳辰赣,如何能不骄傲?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愧疚,自责自己身为父亲,却未能参与女儿的成长。 认识到这点,他决定要好好弥补女儿,给她好好办一场生辰宴,并让全府上下瞒着,偷偷操办。 这天,柳辰赣亲自到洛家送请帖。 洛庆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轻叹:“我们亏欠了樱儿太多,日后要好好弥补那孩子啊。” “是啊,樱儿确实是个好孩子,可小婿却不是个好父亲,竟连她懂医术,会刺绣都不知道,当真是失败。” “哈哈,那孩子可不仅仅会这些,她那一手行云流水的行书,不弱于书法大家,连我看了都自愧不如。这些天,我家小孙子朗坤的功课,都交给她了。以樱儿的学识和心胸,若是男子,定能高中榜眼,荣耀一生。” 柳辰赣面露惊色:“樱儿当真如此了得?” “看来你这父亲当真是不称职啊。”洛庆年说这话的时候,同样也是内心自责。因为他也曾和柳辰赣一样,对这个外孙女疏于关心。 他转身从书架上拿下几张书写诗词的纸张,骄傲的摆在桌面上:“看看吧,这都是樱儿写的。” ——雕弓夜宛转,铁骑晓参驔。应须驻白日,为待战方酣。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柳辰赣沉声吟诵,心中已然被柳落樱这份不输于男儿的豪气所震撼。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曾了解女儿。 “岳丈,这些诗词可以给小婿吗?” 洛庆年见他要将自己的宝贝拿走,当即双手一伸,快速将柳辰赣手中的纸张抽走,宝贝的护在胸口,“想要,就让樱儿给你写去,这可是我厚着脸皮,好不容易从孙子那里要来的,怎能让你轻易拿走?” “额,岳丈你......” “辰赣啊,不是我说你,连女儿的才华都不知晓,你这父亲真是太不称职。这次生辰宴,你可要好好给樱儿办好了,要不然我这外祖父,第一个就不饶你。” “是,小婿定会给樱儿办好生辰宴。” 柳辰赣恭敬的对洛庆年拱手行礼,可心里却在暗暗想着,他这岳丈似乎也没有对自家女儿好到哪里去,每年樱儿的生辰,他还不是和自己一样都在庙中祭拜。 “辰赣,你不会是在心里骂我这个老人家吧?” 聪明如老狐狸的洛庆年幽幽开口,让气氛骤然变的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两人便豁然大笑出声。 他们不再拘束身份地位,是真正的开怀大笑,心胸也瞬间开阔了起来。 从柳落樱出生后,整整十五年,他们都没有如此放松过了。常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让两人都快要忘记了该如何微笑。 黄昏的斜阳,带着一抹炽热的红霞,将厅内映衬的满是绚丽多彩,迷得使人只能眯起眼睛。 良久后,洛庆年长舒一口浊气,仿若心中十几年的郁结从身体上抽离。 他双眼浑浊的望天,沉声开口:“辰赣,老夫糊涂了十几年,今日终于想明白了,樱儿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我若真的疼她,理应用命护着樱儿。我知你这些年,心里始终放不下她,可斯人已去,生人还要活着,我们不能再悲天悯地了。” 柳辰赣直视那轮红日,双眼泛起红晕,用力点了点头,“岳丈说的极是,斯人已逝,逝者如斯。往后我定将以樱儿为重,我想这也是彩霞的心愿吧。” “嗯。” 洛彩霞是柳落樱的生母,可自从她出生后,这个名字,就成了柳洛两家的禁忌,没人敢提及。 现在被柳辰赣提出,已然没了之前的落寞伤感,反而是一种释然。 “咦?父亲,您什么时候来的?”柳落樱刚刚给洛朗坤上完课,来书房给外祖父请安告辞,却见到柳辰赣也在场,不由一愣。 “嗯,为父听说你现在是小表弟的教书先生?” “父亲莫要笑话樱儿了,樱儿哪里称得上是教书先生,不过是教小表弟一些浅显的诗词罢了。” 洛庆年见她不骄不躁,更是满意的直点头,“你这丫头,莫要谦虚了。对了,明日洛家有事,你就不用来教课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好。” 柳落樱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并没有因为将自己排除在外,而有任何不满。 若是以前那个做事冲动的娇惯嫡小姐,恐怕早就负气离开了。 柳辰赣看着她那越发清丽的小脸,柔声道:“樱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吧。” “嗯。外祖父,樱儿就先走了。” “去吧。” 洛庆年目送父女俩并肩而行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深,转身叫来管家,“你去库房,将彩霞的那个盒子拿来。” “那个盒子?老爷,您这是?” “明日是樱儿的生辰日,让府上所有人都穿的精神些儿,有心的,就准备些礼物,若没有的,就带句吉祥话。如若敢有人想惹事,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管家顿时一怔,转而明白了什么,立刻恭敬的颔首弯腰:“是,老爷,老奴这就去通知各房。” 第74章 我有办法 “对了,老爷,那明日樱小姐的生辰宴,要告诉晴小姐吗?” 自从那天的事后,洛晴晴虽然一直咬牙不承认,但众人都不是傻子,前有柳落樱被她多番刁难,后有洛朗坤出作证,她已是变口莫辩。 只不过,就在洛庆年狠下心,要严厉惩罚时,洛晴晴却哭着喊出早逝的父母,这让他不由心软下来,最终只罚了禁足。 洛庆年微微皱眉,沉思许久后,轻叹道:“你去和她说,让她给洛霆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柳落樱的麻烦,一切就既往不咎了。” “是,老爷。” 这一夜,洛家上下都知道了柳落樱生辰宴的事,纷纷绞尽脑汁的为她准备礼物,甚至连晚膳都顾不上,结伴赶往城内挑选礼物。 当然,也有一个特别的存在,那就是洛晴晴。 在得知要向洛霆道歉时,她瞬间暴跳如雷,不但在屋内大肆打砸,更是发了疯一般的咒骂柳落樱。 那声音,就连隔着老远的洛庆年,都能在自己的院中听到。 他失望的摇了摇头:“唉,这丫头,与樱儿已是云泥之别了,怪我,都怪我啊!” 洛老爷子懊恼自己惯坏了孙女,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落寞的坐在院中,默默流泪。 以前,他顾及晴晴从小没了父母,所以对其多番宠爱,家中的男孩也对她精心呵护,不曾想,却是害了她。 “老爷,雷成少爷回来了,他是家中最大的孩子,不如让他去劝劝晴小姐吧。”管家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内,听到那尖锐的咒骂声,不由皱起眉头,帮忙提议。 洛庆年头痛欲裂,单手扶额,无力的挥动了两下,示意他自己看着办,便疲惫的转身回了寝室。 管家深感家主不易,去找了洛雷成,旁敲侧击的让他去劝说洛晴晴。 虽然这位大少爷平时不愿意多管闲事,可在听到家主会记他功劳时,当即便放下身段,去当说客。 就像柳落樱对洛雷成的评价一样,他是个独吃自屙,寡情少义之人。 只有看到了对自己有利,让能说动他。 而在洛家,眼下最大的好处,便是获得洛庆年的赏识与好感,在分家产的时候,可以优于他人。 所以这次,洛雷成也是难得耐着性子,对洛晴晴好言相劝,足足说了三个多时辰,才终于劝说成功,让她对洛霆道歉。 当然,对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道歉的话,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于是,洛雷成便出主意,让她写了一道歉信,交由管家代劳送去。 “霆少爷,你向来成熟稳重,就莫要和晴小姐计较了。你也知道,她身世可怜,被宠坏了。” 管家将书信拿出,洛霆轻瞥一眼,连信封都懒得打开,只轻嗯了一身,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本也没想和洛晴晴计较,况且那个无脑的蠢货,反而帮他有了去关外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然而一直藏在屋里的影从看到那封信后,瞬间怒火中烧。 “主子,这洛晴晴实在是太过分了,什么叫少惹是非,方能有口饱饭?今日就算您要惩罚,属下也要去给洛晴晴一些教训!” 书桌前,洛霆将书信写完,塞进竹筒中,而后用蜡液封好,递给影从。 “随便你,只要不要闹出人命就行。将这封信交与火鹰,需要多少钱,让他去找禾丰要银子。告诉他,若明天搞砸了,就提头来见我。” “是,主子。” 影从恭敬的双手接过竹筒,准备翻窗离开前,又问了一遍:“主子,属下真的可以教训洛晴晴吗?” “嗯。” 洛霆面无表情的目送他离开后,将身侧藏着的竹篮拿出来,捏着绣花针,笨拙的绣着香囊。 “明天就是樱儿的生辰了,我要加快一些速度了。” 若是柳落樱看到这有趣的画面,定然会捧腹大笑,一扫阴霾,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小姐,奴婢做了您最喜欢的酸萝卜老鸭汤,您真的不出来尝尝吗?”拂冬轻敲房门,小声试探,可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响动。 迎春急的端着饭菜跺脚:“小姐是不是在洛家受了委屈呀?这几天怎能都是无精打采的?” “应该不是吧,我看洛家对小姐挺好的,前两天还送了很多山上新挖的草药来呢。” “你们在做什么呢?”抱夏款款走来,就见两人在门口愁眉不展的模样。 “抱夏姐,您快来劝劝小姐吧,她又不吃饭了。” “唉,你们先去忙吧。”抱夏屏退两人,敲了两下房门,“小姐,西屋的客人要走了,她说有话想对您说。” 片刻后,满身倦气,额头还带着汗水的柳落樱将门打开。 她没有什么精神,又或者应该说,她将所有力气都用在捶打一个叫做“洛霆”的丑娃娃上。 从洛家回来,她就在欺负那可怜的布娃娃,足足一个多时辰,现在已然累得全身脱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迎春她们把饭菜端到院子里。” “是,小姐。” 不一会儿,丫鬟们便将饭菜摆好,小翠也从西屋走出,笑盈盈的坐到柳落樱对面。 曾经那个在府内做粗活的丫头,换上华贵的锦缎,戴着精美的玉器首饰,摇身一变,已然成为府内的主子。 “嫡小姐,这段日子,谢谢您的照顾了。” 小翠虽然已是金银玉软加身,但对柳落樱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并未有任何改变,甚至还主动拿起汤碗,为她盛汤。 “左夫人客气了,你现在,好歹也是樱儿的长辈,这么说,可就让我折寿了。” “嫡小姐,您这话让小翠情何以堪?小翠能有今日,全仰仗着嫡小姐的扶持。就连身子,也是多亏您这段日子的照顾,才能痊愈。所以,不管小翠坐到什么位置,始终都不会忘记您的提携。” 小翠将汤碗放在柳落樱面前,露出最真挚友善的笑容,见她没有发话,也不敢落座,就那么一直站着。 柳落樱微微蹙眉,恍若没有看到一般,一言不发的低头喝汤。 良久后,她见小翠仍然还是一脸恭敬,不见有任何不满之色,才缓缓开口:“左夫人,樱儿是个愚笨之人,你想要求什么,就直说吧。” 第75章 求个庇护 小翠紧咬下唇,犹豫片刻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柳落樱的面前。 “嫡小姐,小翠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现在因着您的提携与帮衬,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小翠不敢奢望日后能成为正房大娘子,但您也知道,安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眼下虽然被夺了权。可日后回到京城,安家上门谈判的话,三老爷肯定不敢再继续冷着安夫人。” 她双眼含泪,缓缓将头抬起,哽咽的哀求道:“嫡小姐,小翠就是想求个庇护,日后和孩子能在柳家站稳脚跟,不被他人欺负陷害。” 隐隐的哭声,很是哀怨凄凉,犹如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若是不知情者,在听到这声音后,定会以为柳辰光对她苛责虐待了。 可实际上,小翠如今在府内,那可是最春风得意的主儿。 她不仅能一跃成为府内主子,连同正房都压制的服服帖帖,没了气焰。又得三老爷的宠爱,恨不得整日腻在一起,大把大把的金银首饰送进她的屋里。 就连安氏看到,也只能干瞪眼。 现在各房账务分开,谁的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的过,可柳辰光却用私房体己给小翠买东西,且样样都是最上等的物件。 若细算下来,恐怕上万银两都不止。 要知道,当初最冷的时候,安氏和柳雪莹冻得瑟瑟发抖,柳辰光宁愿跟着一起挨冻,也坚持说自己没有一两银子。 可想他对小翠是动了真感情。 如今,她主动低头,向一个小辈寻求庇护,旁人听去,定会笑话。 柳落樱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笑道:“伯母,我不过个小辈,迟早也会嫁人离府,如何能庇护你呢?你找错人了。” 小翠愣住,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在意多一个盟友,不由在心中暗暗揣测起来。 沉默许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仿若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将声音压低,神秘的说道:“嫡小姐,奴婢知晓一些秘事,会对大房不利。但若您能早知道,就会有所防备,不至于入了他人的圈套。” 柳落樱来了兴致,可也只是转瞬,又恢复到疏离清冷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夹起一块鱼肉,一边剥离鱼刺,一边笑道:“不过就是生活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左伯母多虑了。” 小翠原本还成竹在胸,认为此话一出,定能引起柳落樱的重视,成功结盟。 但见她不为所动,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伯母不吃些儿吗?这酸萝卜老鸭汤,最是可口开胃了。” “......嫡小姐,您到底要奴婢如何,才愿意相信我呢?”小翠突然发现,她自以为的万无一失,却在柳落樱这里一点作用都不起,说话都没了底气。 柳落樱缓缓起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淡然道:“若真的道相同,又何须这些投名状?伯母只需做你该做的,樱儿自会做我该做的。” “嫡小姐,您这是同意了?” “日后伯母若有了孩子,就是樱儿的小侄子,若他们生心善良,纯真无邪,樱儿又怎么会不照拂呢?” 柳落樱温柔含笑,拉着小翠的手,望向院门的方向,柔声道:“三伯父来接你了,日后你与安伯母一正一侧,同为主子,礼数上不出错,再加上三伯父的宠爱,这府内谁也奈何不了你。” “好,奴婢明白了。” “你是樱儿的伯母,可切莫再以奴婢自称了,若三伯父知道了,樱儿定会被他训斥的。” “翠儿,你和樱儿在说什么呢?两个院子离得不远,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樱儿的。”柳辰光眼神似水,缓步走到小翠身旁,自然的将手放在她纤纤细腰上。 “樱儿,夜深了,我和你伯母也叨扰你多时,你早些休息,明日可有大事要做呢。” “好,伯父伯母慢走。” 柳落樱目送二人离开,看着那恩爱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呵,这就是男人,不管曾经说过什么样的海誓山盟,在面对年轻貌美的时候,统统都会变为过眼浮云。” 抱夏轻声走到她身侧,将狸子皮的披风披在她肩上,担忧道:“小姐,刚刚开春,早晚最是湿冷,您要小心保暖。” “嗯。” 柳落樱抬头望着一轮皎月,叹息道:“抱夏,明日给我做一碗阳春面吧。” “是,小姐。” 现在全府上下,唯有她们这院子里的人不知道生辰宴的事,所以抱夏还以为和以往一样,今年仍是自家小姐一人过生辰,不由一阵心疼。 “我明日想睡个懒觉,那些手帕,你别忘了送去珍品阁。”柳落樱收起眼底的落寞,换上笑颜,阔步向院内走去。 可纵使她用笑容掩盖,但身上失落的气息,却浓烈到让人感同身受,不由眼含泪光。 “抱夏姐,你说老爷明天能想起小姐的生辰吗?” 三个丫鬟面露愁容,轻叹垂目,默默祈祷明日能是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美人吹弹可破的面容上,扫去屋内一夜的寒气。 炭火上还带着点点火星,卷起一层灰色的烟尘。 “唉,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一团,却又失眠了,我还真是命苦。”柳落樱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眼角滚落下一滴泪珠,“母亲,你在那边,好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柳落樱再也无法继续强装坚强。 即使重活一世,她自信可以改变历史,却无法复活母亲。 这是她两世为人,都不能改变的结局。 “樱儿。” 不知哭了多久,柳落樱心中的委屈才终于得意释怀,她眼前飘然落下一条冰丝面料绣着兰花的手帕。 一张清秀的俊颜,不知何时悄然坐在她的床边,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二表哥?”柳落樱困惑的坐起身,刚要询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却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和他生闷气,便两颊气鼓鼓的将头别开。 “这里是我的闺房,你来做什么?快走,快走!小心本小姐叫人来抓你。” 第76章 第一颗寿桃 洛霆笑意渐深,本就俊朗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耀眼夺目。 他轻柔的拂去柳落樱耳边碎发,而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四方小盒子。 上面的丝绸,隐隐闪动着金色的光泽,一看就是一等一的料子。 不过这么好看的布料,上面的刺绣却一言难尽。 在心灵手巧的柳落樱面前,这绣花完全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 她微微皱眉,好奇的靠近盒子,仔细打量上面的花纹,嘴角抽搐的问道:“二表哥,你不要告诉我,这上面绣的是福字啊。” 洛霆动作一僵,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尴尬的笑着:“樱儿,这不重要,里面的东西才重要哦。” “等等,二表哥休要蒙混过关。你莫不是忘了,之前是谁躲着樱儿,连话都不愿说一句的?” “樱儿,真的想知道原因吗?” “想!” 柳落樱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那气鼓鼓的模样,完全就像一个在怄气的小孩子,一定要知道原因,要不然绝对不会让步! 洛霆看出她的决绝,无奈摇头,轻咳一声后,正色道:“晚上我自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好事。”柳落樱撅着小嘴,虽然面上装出不信任的模样,可心里却是明白,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其实前几天她能感受到,洛霆一直都是装模作样的假装冷漠,实际上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就会偷偷关注她。 这让柳落樱难以无法参透这其中的缘由。 若是以前那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小丫头,也许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现在,历经两世沧桑,她早已没了所谓的好奇心,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不过,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生气,恼火洛霆的阴晴不定,所以便做了枕头边上的布娃娃,并在它的背上绣了“雨廷”二字,当做二表哥的替身。 一有时间,就会给它两拳头,用以报复。 “樱儿,这布娃娃很特别哦。” 柳落樱下意识的看向枕边,洛霆跟着一起望去,正好看到“雨廷”二字,便将娃娃拿起,顺势将木盒递了过去。 “樱儿,打开看看吧,这是我为你特别准备的。” “给我的?” 柳落樱好奇的转动着盒子,正要打开时,外面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小姐,您醒了吗?” “啊,没有,我好累,要再睡一会儿。” “这.......好吧。” 迎春扁了扁嘴,犹豫的看向院子,最终还是悄然离开,不去打扰小姐休息。 而屋内,柳落樱哪里还有困意,兴致勃勃的将盒子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颗粉嫩的大桃子,隐约间还有着热气缓缓飘起,一股诱人的豆香飘散,引人肚子里的馋虫,不由发出“咕噜”的喜悦声。 “这……这是你做的?” 洛霆唇角微勾,温柔道:“樱儿,生辰快乐。” 柳落樱不禁愣住,望着少年的笑脸,原本已经消化掉的伤感,瞬间涌上心头,带着两世的委屈,她泪如雨下。 饶是上一世,林沛彦都未曾如此精心为她准备生辰礼物。 每一次想起来时,也多是下人丫鬟的提醒,不是早已错过了日子,就是用俗套的簪花相赠。 “二表哥,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樱儿的生辰。” 看着少女不断滚落的眼泪,洛霆的心也跟着一起揪痛:“樱儿,以后表哥每年这个时候,都给你做一个寿桃,可好?” “嗯,好,好得很。” 柳落樱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手却已经拿起寿桃,大口的咬了下去。 一股蜂蜜的甜香,夹着红豆糯米的软糯,瞬时间在唇齿间扩散。 她满眼惊喜,如贪吃的小猫,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美味,那模样甚是可爱,让洛霆看得移不开眼。 “你慢一点,若喜欢吃,我再回去给你做就是了。” “嘿嘿,二表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又能识文断字,写诗作画,还能下得厅堂。若你不是我的亲戚,樱儿定要死皮赖脸的嫁给二表哥。” “哦?这么说,若我与樱儿没有关系,樱儿就愿意嫁给我?” 柳落樱嘴中满是美味,两颊鼓起,实在没办法说话,便只能用力点头,视作回答。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那勾人的眉眼,此刻犹如一只满是算计的狐狸,正盯着呆笨的猎物。 他刚要说话,继续诱骗这个天真的小丫头进入陷阱,可外面的脚步声,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身为习武之人,五感本就强于他人,尤其还是洛霆这样的高手,几乎只是在几个呼吸间,便从脚步声的轻重缓急中,分辨出对方的人数和男女。 他猜出是给柳落樱过生辰的人来了,便笑着揉了揉这傻丫头的小脑袋,而后将脸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樱儿,二表哥先走了,晚上再给你一个大惊喜。” “嗯?大惊喜?” 柳落樱歪着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洛霆便一个闪身,从后窗跃出。 若不是那被微风吹动的窗扇,一切就像是梦境一般,仿若屋内不曾来人。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外面响起陈伯的声音:“小姐,老爷说家里来了客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柳落樱回神,连忙回应:“好,劳烦陈伯了,樱儿这就起来洗漱,还请你和父亲说一声,让他稍等片刻。” “小姐,不着急,尽可慢慢来,只要在午膳前过去就可以了。” 管家声音欢快,不似以往的低沉,柳落樱隐隐听出一些古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谁都会有那么几天,是心情无端愉悦的。 她将最后一口寿桃吃完,只觉全身充满了力量与温暖,幸福的打了一个饱嗝。 “迎春,打些热水来。” 柳落樱将房门打开,顿时被外面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府内的下人,几乎都在这巴掌大的小院内,各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迎春,这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老爷说下个月就要过年了,让大家给每个院子都提前大扫除一遍。” “哦,父亲今年这么重视过年?” 迎春捂嘴偷笑,害怕自己说漏了嘴,小跑去厨房,打来热水,和拂冬一起伺候小姐洗漱。 第77章 生辰快乐 一个时辰后,在迎春的巧手下,柳落樱梳了一个优雅高贵的结鬓发饰,首饰盒里那些不曾见过人的步摇玉簪,也悉数被戴在头上。 向来喜欢清雅衣装的她,也被强行穿上艳丽的红衣。 上面绣有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芍药,与她的美艳相比,却还是逊色不少。 “呀,等等,小姐,还不能走。” 迎春拿起笔杆,沾着胭脂,在柳落樱的眉心上画下一个花钿,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赞叹道:“小姐,你真的好美呀。” “迎春,不过就是见个客人,你将我打扮成这个样子,真的合适吗?”柳落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郁闷的叹了口气,只觉身上背着巨石,沉重的连头无法移动。 “小姐,今天可是您的生辰,就算是不见客人,也要打扮漂漂亮亮的。” 不等柳落樱反驳,迎春便和拂冬默契的推着她走出房间,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阔步走向前厅。 前厅门前,管家陈伯远远看到那盈盈而来的曼妙少女,顿时红了眼,小声嘟囔道:“小姐和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呀,我看到了,表妹今天好漂亮啊!” “让一让,我也想看啊。” “好美。” ...... 前厅紧闭的大门内,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响动,躲在里面的洛家少爷们,早已跃跃欲试,准备给柳落樱一个惊喜。 可当看到那惊为天人的面容,众人早已被惊艳到忘了此行的目的。 陈伯有些哭笑不得,小声提醒道:“我说各位少爷,你们都小心些儿,莫要将门撞开了。” 不一会儿,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盛装打扮的柳落樱来到陈伯面前。 她向来聪明机灵,早已嗅出古怪的味道,狐疑的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红衣,小心翼翼的问:“陈伯,樱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可否与我透露一些,今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将樱儿卖了吧?” 陈伯失笑出声,满眼慈爱的做了一个请,“小姐莫慌张,您是柳府的嫡小姐,谁能卖了您呢?” 柳落樱还是一脸不相信,但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也只能向大门前走去。 咯吱~ 在门开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生辰快乐,让柳落樱错愕的愣在原地。 看着四周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还有父亲和外祖父慈眉善目的面容,她恍若身处梦境。 这是她的生辰宴? 自出生以来的第一个生辰宴? “樱儿,生辰快乐,这是我连夜给你做的,你可莫要嫌弃了。”洛家三表哥,将一根亲手打磨抛光的沉木木簪,红着脸塞进柳落樱的手中。 “呀,好你个洛三儿,竟然抢在我前面了。表妹,这是五表哥送你的。” “还有我,还有我!” “都别挤了,你看表妹这小身板,再被咱们给伤到,都排队来。” 洛家两辈共有十一个男丁,上一世,虽不能说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但也是人品端正,样貌堂堂的谦谦公子,都娶得贤良的妻子。 若不是洛雷成这个败类所害,洛家定能成为梁国数一数二的氏族大家,甚至出两个和洛霆一样的盛名贤臣,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上一世的柳洛两家惨状,再看到这一张张真挚的笑容,柳落樱内心更加坚定,一定不能再让悲剧发生。 “表妹,这是大表哥的礼物,我是个粗心的人,也不知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这江南来的双面刺绣扇面。希望你能喜欢。” 洛雷成拿着精美的锦盒,满脸得意的扬起下巴,刻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精美的扇面。 那些粗糙的手工制作,或是便宜的小摊货色,他自是不屑。 虽然这扇面贵的让他心都在滴血,可却能赚得面子,与他来说,就是好事。 只不过,洛雷成不知道的是,他花光所有私房钱买来的扇面,却是出自柳落樱之手。且这些银子,有大半将会落入她的荷包里。 虽然柳府上下都知晓珍品阁所卖的双面绣,都是柳落樱绣制的,但却无人去敢说。 毕竟靠家中的嫡小姐赚钱养家,也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至今,外界也不知道北安城内的珍品阁里,已经变成了柳落樱的展厅,几乎都是她的绣品。 可想当柳府内的人,看到这精美的扇面后,有多么复杂。 “咳咳,谢谢大表哥的礼物。” 柳落樱笑着接过礼物,在心里暗想如何修改一下印花图样,好再卖去珍品阁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樱儿真是太见外了,连生辰都不告诉在下,岂不是不拿在下当朋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名意气风大的青年,年约二十有八的模样,一身白衫玉锦,白狐的披肩,紫玉的顶冠,水润的玉带上挂着七八个珍贵坠子,随便哪一个都足以买下柳家这老宅子。 在珠光宝气的闪烁下,众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可在走进屋内后,当他那一双勾魂的狐狸眼,含笑一勾,在场的女人们开始小鹿乱撞,脸颊红到了耳朵根上。 “樱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绝对会喜欢的。” 青年一抬手,身后的随从连忙躬身,将他身上的披肩拿下。 那雍容华贵的模样,仿若是某位皇亲国戚,让在场的人不由开始揣测他的身份。 柳落樱嘴角抽搐,看着手中的礼盒,即使没有打开,也能猜到这位珍品阁的大老板胡永财,必然出手阔绰,价值千金。 只是他们俩不过见过几面,没有这么亲密吧? 感受到四周质疑的目光,她意识到必须要想办法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要不然就和洛霆一样,又被有心人拿去造谣编排了。 柳落樱微微皱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笑盈盈的拱手行礼,感谢道:“大伯送的礼物,自是顶好的,樱儿谢谢您了。” 话音落下,胡永财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阴沉下来,咬着后槽牙,小声道:“大伯?在樱儿心里,我有那么老吗?” “大伯,过完年,您就二十九了。” 第7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柳落樱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是娇柔似水悦耳动听,可这话在胡永财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呵呵,小樱儿当真是可爱得紧,大伯实在是太喜欢你了。”胡永财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换上笑容,伸手用力捏住柳落樱的脸颊上。 “樱儿能认识大伯,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柳落樱痛的脸颊都快要麻木了,却也只能强颜欢笑。 谁让她遇人不淑,遇到了这个喜欢显摆,还自恋的老男人呢? “小樱儿,以后大伯会更加疼爱你的。” 胡永财眉眼带笑,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警告道:“樱儿若再敢喊我那两个字,我定行使权利,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做长辈的威严。” 说罢,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在柳辰赣的介绍下,众人才知道,他就是珍宝阁的东家。 有了这层身份,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的炙热滚烫起来。 安氏更是瞅准时机,就对其热情的驱寒温暖,引荐柳雪莹和他认识。 看着热闹的大厅,还有堆积如山的礼物,柳落樱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伸着脖子,向四周张望。 洛晴晴从她身后悄然走出,不阴不阳道:“不用找了,祖父让那个野种出去办事,今天来不了了。” 柳落樱心中不悦,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装作没有看到她,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 她不想和这位大小姐多说,可对方却并不这么认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得意洋洋的冷哼道:“哼,柳落樱,我已经知道你和洛霆的丑事了。” “表妹,若是我哪里得罪你了,我在此向你说声对不起,日后大家还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与你有任何争执。” “你不想和我起争执?我看你八成是被我说中了,找不到反驳的话吧!真没想到,表姐竟是如此饥不择食的人,连洛霆那种来路不明的野种,你都会喜欢。啧啧,我当真是好生佩服呢。你这狐媚子的功夫,到底是从哪里学的?不如教教表妹可好?” 洛晴晴见众人此刻都在厅内落座,注意力都在都胡永财的身上,便硬拉着柳落樱,出言小声讽刺,想要发泄这些日子被禁足的憋屈。 只可惜,她这人向来是娇蛮任性,做事一根筋,学不会柳雪莹那份阴险,所以大多数时候,柳落樱基本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会路出马脚。 上次在郊外是如此,今日也一样。 洛晴晴蠢笨的以为只要压低声音,就不会有人听到,却不知对于会武功的人,只要离得近一些,就能听的真切。 尤其这人,还是从小就在宫内的阴谋诡计中长大的皇子,深谙唇语之术,单是看她开一合的唇角,也能看出她说的是什么话。 站在门口的林沛彦,全身散发出幽幽寒气。 当初他在听到城内关于洛霆和柳落樱的谣言时,便立刻派人专门去调查过,得到的信息,自然是子虚乌有,所以他从未相信。 只是不知为何,一想到洛霆那张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像两人上辈子就是仇家一般,光是听到名字,就会让他怒火中烧。 他喜欢的女人,决不能和那种人有任何干系! 想着,林沛彦便带着怒火,大步走到洛晴晴面前,大手一挥,将她的手打掉,威严的冷喝道:“若本王没有看错,你应该是落樱的表亲姐妹吧?” 洛晴晴自幼就生活在深宅大院内,见过最威严的人,也就是以前与洛庆年一起下棋的京兆伊,何曾见过龙威皇亲? 此刻,她早已被林沛彦的气势吓傻,呆呆的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向他们这边看来,见到是燕王,更是惊慌失措的连忙跪地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免礼,洛家主可在?” “回王爷的话,老朽正是洛家家主。” 林沛彦面容冷傲,不悦的看向洛庆年:“今日洛家主既然是来给落樱过生辰宴的,一些目的不纯的人,就劳烦你送回去吧,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 “目的不纯的人?” “这位洛小姐刚刚对落樱说的话,本王难以启齿,你们若想知道,可以让她自己来说。” 众人困惑的看向洛晴晴,见她哆嗦如筛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再加上之前她就对柳落樱心存恶意,瞬间明白了什么。 洛庆年更是自觉丢人,低着头,走到洛晴晴面前,低喝道:“跟我回家。” “祖父,我.......” “闭嘴!” 洛晴晴眼中含泪,看着那一双双如刀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纵使这样,她还是没有感到任何愧疚,反而在离开前,恶狠狠的瞪向柳落樱,犹如面对杀父仇人一般。 林沛彦看在眼里,脸色更加难看,大步上前,挡在柳落樱面前,警告道:“洛小姐,这已是本王第二次见到你欺负落樱了,若再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王爷亲自开口,无疑就是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宣布,他喜欢柳落樱。 众人欲言又止的面面相觑,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也变的阴沉压抑。 有燕王在场,莫说是大声说话了,就连喘息都要小心翼翼。 柳落樱紧闭双唇,心中不快,即使被洛晴晴骂个几十遍,也好过林沛彦来破坏这场父亲精心准备的生辰宴。 “樱儿,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林沛彦似乎感受不到这低沉的气氛,面带笑容的将红木礼盒拿出。 根本不用打开看,光是看到盒子的大小,还有上面的雕花图案,柳落樱就知道,里面是用东海夜明珠做的一顶玉冠。 上一世,林沛彦就是用这顶玉冠,与她情定终身的。 可后来,就因为他最受宠爱的番邦贵妃说了一句喜欢,他便强行让人拿走,早已忘了当初的承诺。 这一世,再看到这熟悉的盒子时,柳落樱没有半分喜色,原封不动的还给林沛彦,冷漠道:“燕王殿下,小女只是一介草民,这礼物太贵重了,实在是受之不起。” 只见林沛彦眼中泛起层层寒气,一双冷眸如要杀人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缩起脖子,默默祈祷自己能平安从这里走出去。 第79章 送信 柳落樱感受到无数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淡然一笑,目光清澈的看向林沛彦:“王爷,樱儿最想要的,不是贵重的礼物,而是一句发自内心的祝福。今日全是自家人,礼物也是五花八门,可若细算下来,再如何贵重,也抵不过兄长们亲手制作的礼物,来的珍贵。” 这是她第一次对林沛彦语气如此温柔,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犹如一池泉水,清澈见底,让人一眼,便沉沦进去。 刚刚还一身杀气的男人,瞬时怒气全消,心口荡起层层涟漪,露出喜色:“好,就依落樱的,本王祝你生辰极乐,顺心如意。” “王爷金口一开,小女自是能心想事成。” 柳落樱装出崇拜的模样,难得和林沛彦同坐一起,还能喜笑颜开。 可天知道,这一天下来,对她是何其的煎熬。 明明还没有到傍晚,她便仿若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抱夏在旁边看得心疼,趁着燕王和众人一起在院中玩投壶的间隙,忙给她端来糖水:“小姐,您先喝两口,奴婢等会儿去后厨,给你拿些儿糕点来。” “算了,我喝点糖水就好,若吃了东西,等会儿恐怕是要全吐出来了。” 这是她的生辰宴,可一看到林沛彦那张让人作呕的嘴脸,柳落樱几乎是滴米未沾,满脑子都在盼着度过这痛苦的一天。 与她来说,虚脱昏厥,也好过被恶心的吐血要好。 此时,院中哄闹的吹嘘声,传进厅内。 “好!果然是王爷,这身手当真是如深入化,不是我辈可以比拟的。” “王爷,您无需放水,我们本就不如您啊。” “王爷,小生让人给您泡了参茶,您先润润喉吧。” ...... 柳落樱坐在厅内,听到人群中洛雷成那阿谀奉承的声音,顿觉胃里一阵翻涌,好不容易喝下去的糖水,也吐了出来。 她紧握抱夏的手,声音颤抖道:“我怎会有如此低眉顺眼,不要脸面的表哥啊?太丢脸了!快,快扶我离开这里,要不然我会被恶心死的。” “好,奴婢这就扶您回院子去。” 抱夏强忍笑意,知道自家小姐这是要称病遁地,便也跟着一起装出关心的模样,扶着她一路走,一路说着:“我家小姐身体不爽,先回院子里休息了,万分抱歉。” 众人目送主仆二人离开,纷纷将目光投向燕王,看他是否有离开的意思。 片刻后,他大手一挥,摆出友善亲厚的模样,笑道:“莫要停,大家继续,本王刚刚投了几分?” “回王爷的话,您已经得到了七分,是最高得分了。” 林沛彦心想柳落樱休息片刻,晚膳的时候,总是会出来的,他还有重要的东西没有送出,怎能就此离开? 所以,便耐着性子,继续应付众人。 可当夜幕降临,空中繁星点点,这场生辰宴的主角都没有出现。 反而是抱夏拘谨的走进厅内,欠身道:“抱歉,扫了诸位的雅兴。小姐受了一些寒气,这阵发起了高烧,不能来与大伙儿用膳了。” 柳辰赣心下担忧,连忙问道:“可有叫过大夫?” “回老爷的话,大夫刚来看过,开了一些汤药,迎春刚将人送走。” “唉,这孩子身体羸弱,也怪我以前没有找找照料。”柳辰赣叹息一声,没了胃口,一心都在女儿的身上。 其余众人也都是低头闷声吃饭,等燕王离席后,才起身告辞。 偏院外—— 林沛彦踌躇为难,看着手中买下的镯子与耳坠,心想自己一肚子的话,若不能当面说,就没了任何作用。 正在犹豫时,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王爷,您是想进去见姐姐吗?” 柳雪莹露出娇羞之色,用手帕遮住半张脸,含情脉脉的看向林沛彦。 这是她从美人画作上学来的动作和眼神,以安氏的话说,这样的姿态,最是勾人心魄,再配上月色,任何男人都会心动。 其实此刻的她,确实带有一些媚骨,足以让人心动沉沦。 只可惜,她没有选好位置,站在了昏暗的阴影中。 从林沛彦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一张黑黢黢的脸和一双转动的眼白,别说是心动,没有被吓晕就已经很有胆量了。 “你是?” “......王爷,您不记得雪莹了吗?”柳雪莹全身一僵,勉强维持娇媚的语气。 “哦,本王想起来了,你是落樱的堂妹。”林沛彦恍然大悟,转而想到了什么,欣喜的问道,“你可以带本王去书房吗?” “书房?王爷是要去雪莹的书房吗?”柳雪莹会错了意,以为王爷是要去她的院子,闲话家常,增进彼此的感情,内心一阵雀跃。 “嗯,可以。” “那请王爷虽小女子这边来。” 柳雪莹强压心口的悸动,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自认体态十分优雅。 不一会儿,便带着林沛彦来到三房的院子里。 安氏见状,激动的差点原地起舞,忙招呼丫鬟送上糕点和茶水。 “不用了,本王只是借书房一用的。” “借书房?” 柳雪莹疑惑的带林沛彦来到书房,见他真是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进去便拿起毛笔,谨慎落笔,还以为是什么军机大事,便安静的在门口守着,如同是他的使唤丫鬟一般。 一个时辰后,在反复写了多次,改改停停后,男人终于将毛笔放下,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塞进信封内。 “柳五小姐,这封信和这包东西,劳烦你替本王交给落樱。” “好,雪莹定会送到姐姐手上。”柳雪莹强挤出笑容,咬牙接过信封和布包,心痛的扭作一团。 “那本王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林沛彦走路带风,大步离开柳府。 安氏端着糕点茶水,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雪莹,王爷这是来做什么的?” “咯咯,夫人,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人家王爷呀,只是过来借用书房的,你多虑了。” 柳雪莹还没有开口,西厢房的小翠,便拿着手帕盈盈走出,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 第80章 彻底失望 “你个小贱人,给我闭嘴!”安氏一看到小翠,便如炸了毛的老母鸡,顿时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怒气冲天的大步走去。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奴、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翠是个机灵的,见她如此凶悍,当即便摆出柔弱的样子,就仿若一团棉花,让你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个贱蹄子,装什么柔弱,真以为我和那些眼瞎的人一样,会被你这副模样所骗?我告诉你,等回了京城,我娘家人一来,你就要灰溜溜的滚出柳府了。” 安氏狂妄的大笑,小翠装出委屈抹泪的模样,在看到院外柳辰光的身影后,便放声哭泣,“呜呜,夫人,奴婢这就回屋,再也不碍您的眼了。” “你以为滚回屋就可以了?你个贱人,一日不滚出柳家,我一日就不会罢休的!” “不罢休?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个不罢休的法儿!” 柳辰光见自己的心头肉被欺负了,当即一声怒喝,对着安氏便是一巴掌。 啪! 震耳的脆响落下,安氏捂着脸颊,放声嚎啕大哭。 柳雪莹看着心烦,也没有去帮母亲说话,拿着林沛彦留下的书信和东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信封上的“落樱”二字,刺痛她的双眼,让她越发嫉恨柳落樱。 “为什么王爷的心里就只有这贱人?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她突然红了眼,双手一挥,将两样东西丢到地上。 只听“咔嚓”一声,布包里的玉镯碎成了几段。 柳雪莹猛然回神,有些后悔自己冲动行事,担忧无法交差,可转念一想,她又计上心头,面露狡色。 “呵呵,既然是信,那就是只有两人才能看到的。他不说,她也不说的话,又会有谁知道呢?” 打定了主意,她将书信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首表达爱意的情诗,顿时火冒三丈。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柳落樱,你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王爷如此痴情,连旁人都不能入眼了。呵,你想当燕王妃?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柳雪莹眼神阴狠,将地上碎裂的镯子和耳环,还有被她撕毁的书信,用手帕包好。 沉思片刻,她将目光转向桌上的杯具,猛然抬手,将茶杯摔碎,伸手抓了上去。 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蔓延开。 这一刻,她就像一只癫狂的野兽,发疯一般的大笑。 “哈哈,柳落樱,这次,你永远都无法成为燕王妃了!” 失血过多后的柳雪莹脸色苍白如纸,拿着东西,在丫鬟的搀扶下,以出门看病为由,坐上柳府的马车,向军营驶去。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哐哐的马车声,显得格外突兀沉重。 屋檐上,一道黑影闪过,刺骨的寒风,让他不由停下脚步,紧了紧宽大的披风。 “樱儿,再忍忍,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披风下,一张俏丽的小脸探出,好奇的向四周张望,兴奋道:“二表哥,你可以带我在城里多飞一会儿吗?” 洛霆见她小脸冻的通红,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充斥着好奇与喜悦,宠溺的紧了紧两人的披风。 “好,不过,你可要抱紧我了,要不然会掉下去呦。” “嘿嘿,好。” 柳落樱笑的开心,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车声,不由好奇的望去,疑惑的小声嘟囔道:“咦,那好像是柳府的马车。” “嗯?樱儿想去看看吗?” “二表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咱们去看看,好吗?” “好。” 只要是柳落樱的话,洛霆总是会竭尽全力的去满足,哪怕这样会浪费了他做的一桌子美味。 他单手抱住少女的腰肢,足尖一点,便如插上一双翅膀,跃起一丈多高,身轻如燕的在屋檐行走。 呼啸的冷风拍在脸上,微微发麻,在空中轻易飞跃的感觉,让人心胸畅快。 柳落樱害怕的全身缠在洛霆身上,却又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了这种飞翔感。 “哇,那家的鲤鱼花灯好漂亮啊。二表哥,你看,那家有一只小狗狗。” 居高临下,很多人家的院落,她都能看得清晰分明。 洛霆被她这铜铃般的笑声感染,也心情愉悦,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让每一次跃起,都可以更高更远。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跟着马车来到郊外的军营。 看到军旗上偌大的“燕”字,柳落樱不禁收起笑容,凝重的看向柳府马车。 当看到柳雪莹身穿粉色披肩,在丫鬟的搀扶下,虚弱的走进军营内,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好奇。 “二表哥,走吧,去看你给樱儿的惊喜吧。” “好,都听你的。” 洛霆不疑有它,搂住柳落樱的纤纤细腰,便闪身向城内闪去。 ...... 燕王军营内—— 柳雪莹将头发撩开,露出脸上的刮痕,委屈的哭诉道:“王爷,雪莹无能,没能办好王爷交代的任务。” “这是落樱做的?”男人慵懒的靠在虎皮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晦暗不明的眼底,看不出喜怒。 “王爷,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呜呜。”柳雪莹装出委屈的模样,鼻尖一酸,便抽泣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滚落下来,那样子我见犹怜。 “你先说清楚事情,再哭。” 没有了柳落樱,林沛彦自然不用装出温柔似水的模样,一身冷酷的气息,让人心惊胆战。 那长久在战场上的杀气,让柳雪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膝盖隐隐开始发软,竟忘记了哭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不说,本王就让人将你拖出去了。” “是,是这样的。”柳雪莹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使害怕的全身颤抖,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王爷,雪莹将您的东西交给姐姐,可她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听是您给的,就生了好大的气,突然将东西砸到地上,书信也没有看就撕毁了。这些都是雪莹在瓷片的碎渣中,给您捡出来的。” 第81章 早已看透你了 “她连手镯都没有看吗?”林沛彦眉头紧蹙,用长剑将布包挑开,看到里面的碎镯子和书信,面露困惑。 “回王爷,姐姐没有看,一听到是您送来的,就发了好大的火,全都丢到了地上。” 柳雪莹用手帕掩面哭泣,不敢再和刚刚那般大声,声音放的低沉了一些,用余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沛彦。 可他善于伪装,莫说是旁人了,就是皇帝和他的母后,都无法看透其内心。 沉默了良久后,男人蓦的发出一阵笑声,起身拿起玉镯的碎块,在手中揉搓着:“还真是个会使小性子的小野猫,这是要告诉本王,就算是离开了,也不能忘记她吗?哈哈,有趣,真是有趣的很啊。” “王,王爷,您是不是被姐姐气糊涂了?” 林沛彦的眼神骤然一冷,眯着眼睛,缓步走进柳雪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看惯了柳落樱那张清冷如月的气质,还有让人过目难忘的容颜,对于这种平庸的长相,他自是提不起精神,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呵,你喜欢本王?” 冰冷的声音,俊美的容颜,还有那可以让祖坟冒青烟的身份,都让柳雪莹心跳加速。 她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引起了燕王的注意,脸颊不由飞上一抹红晕,直到耳根后面,羞涩的连连点头。 “像王爷此等人中龙凤,哪个女子能不动心呢?” “呵,可是你不配!”林沛彦猛然抬起一脚,对着她的肩膀便踹了过去。 “王爷,雪莹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如此不喜?若是您不喜欢,雪莹愿意改。” “哼,就你这种长相,配不上本王。而且......” 他将声音拖长,带着危险的气息,缓缓蹲下身,单手捏着柳雪莹的下巴,稍一用力,就痛得她眼泪直流。 “本王自幼在宫内生活,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本王比你还清楚。你这心里那些脏心烂肺的事,都是最下等的伎俩,少在本王面前丢人现眼!” 说罢,他嫌恶的冷哼一声,用力一甩手,对着营帐外的士兵大喊道:“来人,将她给本王轰出去!” “是。” 原本成竹在胸的柳雪莹,一脸迷茫的被士兵拖出来,直接丢到了地上。 等到士兵走远了之后,丫鬟才敢上前搀扶,“小姐,您没事吧?” “滚!” 恼羞成怒的柳雪莹,用力将丫鬟推开,心中涌起汹涌的恨意。 这死丫头若是跟着自己回去了,岂不是会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那她日后在府内,还有和威严颜面? “你跟我过来。”她收起怒意,对丫鬟勾了勾手指,向另一边走去。 “小姐,夜深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丫鬟很是机灵,嗅出了危险的气味,连忙慌神的补充道:“小姐,您放心,奴婢的嘴巴是最紧的,今晚发生的事,奴婢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我知道,你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单独带你一人出来。不要害怕,本小姐只是想去湖边洗去身上的尘土,以免回府被母亲盘问。” “那小姐,您要小心些,这里的石头滑得很。”丫鬟长舒了一口气,轻松的走在前面,为柳雪莹探路。 她很是尽职尽责,看到湖边,先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感到刺骨的寒意,忙起身想要劝阻。 谁知,就是这一个好心的举动,却害了她的性命。 “你不是说,就算打死你也不会说出去吗?那样太疼了,本小姐给你来了利索的。” “小姐,你这是......” 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后心便传来一道劲力,噗通一声掉入湖中。 “救,救命啊!” 空寂的山谷内,传出一道凄厉的喊叫声,格外清晰嘹亮,将柳雪莹吓了一跳,慌乱的从身边拿起一块巨石,用力的砸向丫鬟。 “咚”的一声闷响,原本还在不停挥动手臂的丫鬟,瞬间停止了挣扎,冒着水泡,缓缓沉入水下。 “小姐,你没事吧?” 车夫听到呼救声,循声赶来,还带着几个士兵。 柳雪莹当即强忍着寒气,跳进湖中,全身战栗的虚弱呼救,“我在这里!” "小姐,您没事吧?" “呜呜,我没事,可,可雅儿为了救我,沉入湖里了,你们快救她去。” “天色太深,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估计这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你们还是明日一早叫人来打捞吧。” 几个士兵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表示救不了,转身回了军营。 柳雪莹哭的伤心,可眼底却堆满了喜色。 她要的,就是那个贱丫头死透,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 ...... 与此同时—— 柳落樱正坐在满是灯笼的小院内,一边吃着洛霆亲手做的美味,一边欣赏星空。 她看着红绸上歪歪扭扭的绣着“生辰极乐”四个字,拿起一个虎皮鸡爪,好奇的问:“二表哥,这上面的字,不会也是你绣的吧?” “额,不是。” “是那个跟着你,凶巴巴的大哥?” “他的名字叫影从,他脸上的伤,是小时候为了救我落下的。其实他人一点也不凶,而且最喜欢整蛊别人,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洛霆第一次讲述影从的故事,只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那些部下,才知道他此举,是对柳落樱毫无保留的信任。 饶是他们跟在身边多年,用性命护他周全,也未能见得可以与他交心。 所以在这一刻,躲在四周的部下,无一不是将柳落樱的样貌深深刻在脑海中,提醒自己日后要好生保护,切不可怠慢了。 “二表哥,你还没有说呢,为何那几日要故意躲着我?” 柳落樱早已没了怨气,只是好奇的看向洛霆,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那几天,洛家的人都在监视着我,我若与樱儿走的太近了,又会引人猜测,给你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生你的气了。” 柳落樱露出释然的笑容,而后顺势用自己满是油渍的小手,在洛霆白皙的俊颜上捏了一把,留下大块油光。 她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顺势向后躺下,望着头顶的天空,感激道:“谢谢你,二表哥,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宴。” 第82章 学乖了 头顶璀璨夺目的繁星,一闪一闪的,柳落樱看着看着,睡眼朦胧,困意席卷,不多时,便沉沉的睡着了。 可她一闭眼,又梦到了那个漫天大火的前世。 身上被火焰啃食的剧痛,让她冷汗连连,眉头紧皱成团,苦不堪言。 “樱儿。” 缥缈似幻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脸上舒爽的凉意滑过。 梦中,柳落樱身上的大火被顷刻间扑灭,死后滔天的火光,也变成了湛蓝的晴空。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飞起,四周都是软如棉花的云朵,她犹如贪玩的孩子,伸手去触碰,将这份美好,拥入怀中。 ...... 咯吱~ 晌午,房门被人推开,刺目的阳光照进屋内。柳落樱翻了一个身,向床里缩去,不悦的嘟囔道:“把门关上,刺眼睛。” “小姐,出事了,您快醒醒。” 抱夏焦急的声音响起,柳落樱猛然睁开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家了。 她微微皱眉,回忆昨晚的事,再看向柔软的棉被,知道定是洛霆将她送回,嘴角不由翘起。 二表哥还真是个温柔的好兄长,这大腿,她可要抱住了。 不过以他们两人现在这般亲厚的关系,只要小心维护,日后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小姐,三房那边昨晚出事了,老爷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抱夏从衣柜中为柳落樱拿出一件没有印花的素色衣衫,放在床边,一边向外走,一边嘱咐道:“小姐,你可莫要贪睡了,奴婢这就去端热水。” 不一会儿,迎春和拂冬也跟着一起进来。 三个小丫头上下其手,根本无须柳落樱动弹,便洗漱完毕,盘好简单的发饰。 “小姐,快走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如此着急?”柳落樱被三人拉着,快步向院外走去。 “小姐,昨夜五小姐身体不适,出去看病,不知怎么得,就掉进了湖中,她身边的丫鬟为救她,死了。” 迎春精炼的将经过讲完:“今早尸体被打捞出来了,但五小姐一直哭闹,好像受到很大的刺激,叫来了几个大夫,都没有办法,所以老爷叫你去看看。” 几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前厅,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哀怨的哭泣声。 柳落樱听出是柳雪莹的声音,只觉不可思议。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为下人流泪? 这不是笑话嘛! 上一世,这女人有多么心狠手辣,她可是亲身领教过的,甚至还曾目睹过柳雪莹让太监按着宫女,喝下毒酒的画面。 那时候,柳雪莹阴狠的冷笑,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梦魇,回去后,做了很久的噩梦。 所以柳落樱绝不相信,她会如此珍视一个丫鬟的性命! 正想着,主仆四人已阔步进入前厅。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柳落樱,安氏更是哭红了脸,一下子扑了过去。 “哎呦,好樱儿啊,你可算是来了,你快给雪莹看看,这孩子从今早起来,就一直哭喊个不休。是不是被邪祟缠住了?” “伯母,樱儿只略知一点医术而已,对阴阳之术却是一点也不清楚。不然,您去问问其他人吧。” 柳落樱本就不想给柳雪莹看病,连碰她一下,都觉着恶心。既然安氏都如此说了,她自然顺水推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樱儿,你伯母是病急乱投医,你切莫听她胡言乱语,你的医术,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还请为雪莹看一看吧。” 有了新妇的柳辰光,比以往要成熟一些,也不再偏心,说话的样子谦逊客气,倒还真有了一些温厚长辈的模样。 若是以往,估计他早就在安氏的蹿腾下,对柳落樱一阵大吼大叫了。 “既然三伯父开口,那樱儿自是要帮忙的。”柳落樱礼貌性的颔首,在众人的瞩目下,缓步走到柳雪莹面前。 可她刚一伸手,便被躲开了。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 “你们过来两个人,把她按住了,要不然我没办法号脉。” “是,嫡小姐。” 两个年纪大一些的老婆子走过来。她们都是常年干粗活的,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弱于男人,一按住柳雪莹那如藕节的手臂上,就看到一片红晕。 “放开我!” 柳雪莹喊的声音更大了,也不知是痛的,还是真的疯了。 柳落樱淡定的将手放在其手腕上,脉搏平稳有力,一点病气都没有。 这种情况,她早已猜到,转身要来纸笔,写下一副最苦的药方单子,而后故作担忧的道:“堂妹的情况,恐怕是受了惊吓,才如此情绪不稳。这幅安神药定要每日三碗,饭前喝下,一连七日,病情定可缓解。若还想治疗巩固,那就再喝七日。” “樱儿,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是没问题的。” 柳辰光和安氏松了一口气,拿过药方,犹如见到了保命符般,开心不已。 “三伯父,安伯母,不过还有一事,樱儿要与你们说明白。这药会有些苦,且以堂妹现在的状态,恐怕不会听话,到时候还请你们莫要心疼,一定要喂她吃药。要不然,唉......” 她长叹一声,让柳辰光当即脸色凝重,应道:“樱儿放心,这药,我定会让人给她灌进去,一日三顿,一共七日,绝不落下一次!” “那就辛苦三伯父了。” 众人放下心来,却没人看到,柳雪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肩膀亦隐隐有些颤抖。 她只不过想要装装样子,不让大家怀疑丫鬟的死因,却不想最终害苦了自己。 从这天起,每日一到喂药的时间,就听三房的院子里响起鸡飞狗跳的声音,不是在喊小姐别跑,就是不要过来。 不知不觉间,七天已过,柳雪莹也确实是“大病初愈”,恢复到了那个安静的五小姐。 只是因为喝了太多苦药,脸色明显不再白皙,黑了许多,身材也清瘦了不少。 当然,对柳落樱的恨意,又平添了几分。 “樱儿当真是厉害,不费吹毫之力,就让柳洛两家安宁下来,这手段,让表哥好生佩服啊。” 深夜,洛霆还是一如往常,翻窗入内,笑着走到桌案前,看着正在拨弄算盘的柳落樱,款款坐到对面。 第83章 小心你三伯父 “二表哥才是真的厉害,每日都能如此轻松的进来,看来以后柳家要雇些武者才行。” “樱儿今日怎的如此疏离?难不成是厌烦表哥了?” 柳落樱没有抬头,继续认真的看向老账本,不时用笔勾画两下,慢悠悠说道:“二表哥,洛晴晴被罚跪祠堂,你也不至于如此高兴吧?” “不不不,二表哥不是高兴,而是畅快,自从那日她被祖父带回去,罚跪祠堂后,我这耳根子就清净了不少呢。对了,樱儿,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账簿了,你为何还要重新审查呢?” 洛霆拿起一本,见上面是五年前的账簿,不由困惑的歪着脑袋。 “二表哥有所不知,我那安伯母心思奸诈,从管家以来,暗中拿走了柳家不少的银子。这些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我父亲辛苦在外赚来的,樱儿自然要心里有个数,好日后寻机会讨要回来。” 柳落樱将最后一页的账算完,疲惫的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俏皮的笑容:“二表哥今晚给樱儿带来什么好吃的了?” “小馋猫,就知道吃。”洛霆满眼宠爱,将身后藏着的食盒拿了出来。 盖子一打开,屋内瞬间充斥着诱人的香味。 “呀,莲蓉糕!二表哥,你也太心灵手巧了吧,这都会做。” "只要是樱儿想吃的,表哥都能做出来。" 柳落樱被眼前精美的糕点吸引,忘记了刚刚看账簿时的愤怒,高兴的大快朵颐。 洛霆在一旁,笑着拿出手帕,轻轻的为她擦去嘴角的糖霜。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吃,一个在笑,外面的夜色更是美的动人。 当食盒里的美味吃得差不多后,柳落樱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小手,将剩下的几个糕点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住。 “这些,我要留着明天午后茶吃。” “樱儿若喜欢吃,我下次给你多做一些。” “二表哥做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喽。” 洛霆眼中都是她的笑脸,自己也跟着欢喜,但今晚前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于是他收敛笑容,脸色微沉,严肃道:“樱儿,那个丫鬟的死因,我已经查出来了,是被重击额头,昏厥后溺水而亡。湖面空旷,只能是人为重击。” “嗯,和我猜的差不多。真没想到,柳雪莹竟会用装疯的方法,来逃脱罪责。”柳落樱没有意外,平静的点了点头,“二表哥,樱儿最好奇的是,那晚柳雪莹去燕王的军营到底做了什么,何至于要杀一个丫鬟灭口。” “这就无从查起了。燕王的军队已于案发第二日清晨,前往关外增援。况且,就算是他在,恐怕也是会一问三不知,以免败坏了自己的声誉。” 洛霆轻蔑一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林沛彦。 且不说燕王对柳落樱的贼心不死,单是之前去关外办事,他就对这人厌恶至极。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的木牌,放在桌面上:“对了,樱儿,之前我去关外,顺道去找了你说的那个恒王,本是想让他提醒一下燕王,却不想正好遇到他中埋伏,便救下了他。这是那些刺客身上的木牌,你可认识?” 柳落樱美眸轻瞥,不用拿起木牌,看到上面刻着的“白”字,便知晓是林沛彦暗地里培养的死侍。 上一世,她也是成为皇后后,无意间在宫内撞见了林沛彦和死侍的头目对话,才知道他为了皇位,一早就在培养杀手,清除眼中钉。 而取“白”字,是因为皇字一分为二,一白一王,后者容易被人识破,便取前者作为代号。 洛霆见她神情凝重,问道:“你认识这牌子?” “是林沛彦的人。” “当时,我与恒王也是这么猜想的。那些死侍全都被人拔去了舌头,体内还有种下的蛊毒,各个童子功,身手了得。恒王说这种圈养幼子,培养成死侍的阴损方法,只有宫内有权有势之人才能做的出来,便猜测是皇后娘娘为燕王培养的死侍。” 洛霆对林沛彦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柳落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沉默的向后倚靠,望着天花板,幽幽道:“二表哥,这种人,决不能成为日后的皇帝。” “嗯,表哥答应你,绝不会让这种人成为皇帝的。” 少年坚定的回应,若是旁人听到,只会以为这是一场笑话,可柳落樱深知,只要他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而且,日后在朝中,只有他这位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才能压制林沛彦。 哪怕后者已经称帝,也无可奈何。 ...... 转眼,三个月过去,柳家一片祥和。 自从被强灌了七天的苦药后,柳雪莹不敢再造次,再加上脸黑如碳,也不敢出门见人,便整日躲在屋里咒骂柳落樱。 安氏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时间出来找麻烦,整日不是在想方设法的和小翠争宠,就是在为三房入不敷出的账面唉声叹气。 自从分家后,各房分开管账,二房只有徐氏和小儿子,花销并不大,且柳落樱每次让下人去买东西时,也都会多买一份送过去,账面充盈,自是没有任何忧虑。 大房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有柳落樱管账,还可靠刺绣赚钱,每日入账的银子比出账还要多,已不知不觉间存有几万银子了。 就连柳辰赣看了账簿,也是不住的赞许,称她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由此,他也看出来,短短几个月的分家管账,各房的能力立竿见影,安氏当真没有持家管账的才能。 于是这天,他坐在偏院内,一边和女儿吃饭,一边决定道:“樱儿,为父决定了,待战事平定,迁回京城,管家之权还是交给你吧。你安伯母,确实没有管家之才啊。” “好,樱儿也愿意为父亲分忧。”柳落樱笑盈盈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柳辰赣的碗中。 父女倆相视一笑,曾经的隔阂荡然无存,再无嫌隙。 可他们的对话,却让赶来有事相求的安氏听到,她当即脸色大变,眼神阴沉下来。 第84章 我会发财的 “那个贱丫头,竟然想要抢我的官家钥匙,做梦!” 安氏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快步回三房的院子。 “老爷呢?” “回夫人的话,老爷陪左夫人出去了。” “那个浪蹄子!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掏空!” 安氏恨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的一甩衣袖,走去柳雪莹的房间,向女儿抱怨自己的不易。 在这个家中,她现在也唯有和自己的女儿说些贴心话了。 夜深,柳辰光搂着小翠,酒足饭饱,略带醉意的回到家中,没有询问安氏,径直向西厢房走去。 可早已在房内等了一整天的正房夫人,如何能忍下去? 她用力推开房门,拽着柳辰光,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个窝囊废了?家里都快要没钱吃饭了,你居然还带着那小妖精,到处的挥霍,你是要我们娘俩饿死吗?” “你说什么呢?”柳辰光眯着醉眼,见小翠站在门口,害怕他家这泼妇会动手,便挥了挥手,柔声道:“翠儿,你先回去,早些休息。” “是,老爷。” 安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账簿全都摔到地上,大吼道:“你自己看看吧,咱们三房的账簿就剩下五十两银子了。你还要给那小妖精买首饰,带她去酒楼下馆子,这院子的人以后要怎么活?” “什么?五十两?不可能吧。”男人瞬间酒意散去,拿起账簿仔细打量起来。 看到这些日子的花销,还有最后的结余,不由愣在原地。 柳雪莹这时一身素装,抱着首饰盒,可怜巴巴道:“父亲,母亲,你们莫要吵了。若是因为银子的事,雪莹愿意将所有首饰拿出来变卖。只求你能够和往日一样恩爱幸福。” “哼,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做父亲的样子?就算我之前骗了你,可我一直都是在为咱们这一家子筹划,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小妖精不管我们母女的死活。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给我一纸休书,让我带着雪莹回娘家去,也好过跟着你,连饭都吃不上要好。” 安氏哭的伤心,搂着柳雪莹。 母女相拥在一起泣不成声,让柳辰光心中顿时浮出几分负罪感。 他低头看向账簿,沉默片刻,犹豫道:“不如我们先向大房借一些银子,等回了京城再说。” “哼,向大房借银子?你以为我没有去?我今天豁出去老脸,去那柳落樱的院子里,想要和她借些儿银子,可你知道人家父女俩说的什么吗?” 柳辰光皱眉,下意识认为自己刚正不阿的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事来,冷声道:“你可莫要挑唆我和大哥的感情。” “好啊,现在你大哥要收了我的管家钥匙,你也不信我的话!这柳家既然已经没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雪莹,走,咱们去找你外公去。” 安氏作势,就拉着柳雪莹向屋内走去,将首饰衣服拿出来,要收拾东西离开。 柳辰光虽然对小翠说着自己不怕安家,实际上却不然。 好歹那也是京中大户,若他真和安氏闹掰了,只靠一个没有背景的小丫鬟,他在柳家,就更是抬不起头了。 想着,他便将语气放柔和下来,好声好气的劝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只不过,樱儿就是个小丫头罢了,你放心好了,大哥是不可能将管家钥匙交给她的!” “怎么不可能,如今人家靠刺绣,每日都能赚个几百两银子,手上已经攒有几万两了。你大哥也是亲口许诺,说等回了京城,就要让那丫头来管家。哼,到时候,这柳府还有咱们三房立足的地方吗?” “几万两!这......这么多!” 柳辰光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 柳雪莹趁机在一旁吹风道:“父亲,你有所不知,姐姐现在可是珍宝阁内的大股东,之前说的一条手帕一百两,早已变成了分红,与那胡老板月底算账分钱。父亲可还记得姐姐生辰宴上,洛家大表哥送去的那块扇面?” “记得。” “女儿听说,洛家大表哥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三百两银子,姐姐分得了二百两,而后又改了一下绣面,挂在珍宝阁内,以五百两的高价,被一番商买走。这一来一回,姐姐可不就是有七百两入账了?” 柳雪莹见他满面震惊,又伤感的叹息道:“如今呀,姐姐才是咱们柳家的依仗,谁不想要巴结她呢?就连二伯母给二伯父写信,都是对姐姐的夸赞,女儿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柳辰光沉默,突然充满挫败感。 连自家的侄女都有如此经验的经商头脑,可他却还是个坐吃山空的主儿。 三个兄弟间,他难道成是个无能废物? 不,绝对不是! 良久后,他浑身充满干劲,紧握拳头,坚定的发誓:“你们将心放在肚子里,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我们柳家,自古就有着优秀的经商头脑,我自然也不会逊色。不过就是做生意,我一定会发财的。” 柳辰光成竹在胸的走出东厢房,坐在书房内,筹划了一夜。 可算来算去,他手上的这点银子根本不够做生意,最终还是将注意打到了柳落樱的身上。 早膳时,他笑盈盈的走进偏院,和侄女套近乎,想要从她手上借些银子。 “樱儿,你这里的伙食当真是好啊,三伯父厚着脸皮,来和你讨一碗肉粥,可好?” “三伯父,你这么说可就折煞樱儿了,都是一家人,您若喜欢,樱儿每日让人都给你送去就是了。” 柳落樱虽然诧异三伯父会来自己的院子,但也还是恭恭敬敬的将他请进来,并为其盛满热粥。 “樱儿,三伯父听闻你......” “三弟,你也来樱儿这里了?正好,我让人从外面买了一些雪菜,配上这肉粥,最是可口下饭了。” 柳辰光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姗姗来迟的柳辰赣打断。 他一转身,就见二房的徐氏带着小儿子,也笑盈盈的走进来。 看来,今日必是借不到银子了。 第85章 都是一家人 “三弟你也来了呀,真是稀客啊,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呢。” “二嫂嫂说笑了。” 柳辰光心中骂声连连,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如嚼石蜡般的吃着肉粥,尴尬的陪着笑脸。 徐氏虽然唯利是图,但在这段日子里,受到柳落樱恩惠不少,对她亲近了许多。 柳辰赣更是宠溺女儿,不时给她夹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关怀。 几人坐在一起,反倒是柳辰光显得像个外姓人,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连话都插不上。 就这样,一顿早膳吃完,大家各自忙碌,柳辰赣和女儿要一起去洛家,柳辰光只能尴尬的离开。 看着他颓废的背影,柳落樱犹豫片刻,叫来抱夏,拿出之前他给的一万两银票,道:“抱夏,若三伯父再来的话,你就寻个机会,将这张银票还给他吧。” “是,小姐。” “等等,三伯父现在要养两个夫人,估计会有些吃紧,若是你见他似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就去我的柜子里,给他再拿一万两银票吧。” 抱夏惊愣住,不满的小声说道:“小姐,三老爷向来不知柴米贵,一下子给这么多银子,恐怕他也会挥霍无度啊。” “我看三伯父今日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些盘算,若他能找到赚钱的路子,也是好事。” 柳落樱淡然一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然上一世,她和三房一直是水火不容,可细想下来,三伯父也只是个脑袋愚钝的,一直被安氏母女蛊惑。 但这一世有了小翠在侧协助,相信日后应该能将他掰正。 毕竟是一家人,上一世,他也死得不明不白,若能帮他一把,就帮一把。 况且,对于现在的柳落樱来说,区区两万两银子,只是小钱罢了。 马车上,柳辰赣看着女儿恬静的侧脸,笑意渐深:“樱儿,你和抱夏说的话啊,为父都听到了,你当真是长大了。” “父亲听到了?那您觉得女儿如此做,可以吗?” “樱儿思虑周全,既为你三伯父保全了面子,又解了燃眉之急,自是最好的。” “谢父亲夸奖。” 父女俩相视一笑,柳落樱撒娇的靠在柳辰赣肩头,搂着他的手臂,享受这难得的父女时光。 ...... 深夜,柳落樱从洛家回来,一进偏院,顿时被眼前的画面吓傻。 迎春更是激动的喊了起来:“来人呀,府里进贼了!” “抱夏呢?快去找抱夏!” 柳落樱快步走进凌乱的院子里,环顾一周,见抱夏迟迟没有出来,连忙指挥下人,前去寻找。 不多时,大伙儿在后厨找到被麻袋套住的抱夏。 她脸色苍白,后脑破了一个弯大的血窟窿,鲜血已结痂,全身冰冷的犹如冰块。 这让柳落樱回忆起上一世抱夏为救自己惨死的画面,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涌出。 她哭的伤心,在众人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会医术,连忙哆嗦着为其号脉。 “迎春,快去将库房里的人参拿来。” “小,小姐,库房里的珍贵药材,被人偷了。” “那就去拿银子买!” 柳落樱紧紧抱着抱夏,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为她保暖,满心都是将她救活,还不知道院内的情况。 拂冬脸色凝重的小声道:“小姐,您放钱的柜子被人砸开了,里面的钱,全都不见了。” “什么!”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府内的下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一会儿,柳辰赣带着管家赶来,一看到凌乱的院子,不由傻眼:“岂有此理,竟然敢来我柳家行窃!管家,你立刻去报官,我倒要看看,是家贼,还是土匪!” 柳辰赣一声怒喝,人群后的柳辰光不由哆嗦起来。 柳落樱并不在意这些身外物,一心想要救抱夏,旁若无人的拿出几千两银票,递给迎春:“你去城中买人参和鹿茸,若有千年的最好,若这些银两不够,你就让人带着东西过来,不管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轻柔的声音,却说出了最有力度的话语。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随意就拿出几千两银票,且还不是她的全部钱财,这嫡小姐到底有多少银子呀! 最让人嫉妒的是,这么多钱,仅仅只是为了救一个丫鬟,何其幸哉,能遇到这样的主子。 柳府的下人,皆满眼羡慕的看向抱夏,只想来偏院伺候柳落樱。 ...... 半个时辰后,知府听说是柳家出事,还是嫡小姐的院子,当即亲自带着所有官差前来,将府内所有人一顿盘查。 那位可是燕王殿下看上的人,日后很可能就是燕王妃,如此身份,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 只是人数众多,再加上疑点重重,府衙的人一审讯,便熬了整整一夜。 不过好在知府发话,不许打扰柳落樱,她才得以清净,在屋内细心照顾抱夏。 至于千年人参和鹿茸,倒是分文未花,是胡永财得到消息后,为自家股东兼货商的无偿馈赠。 在如此珍贵的药物和柳落樱衣不解带的照顾下,抱夏终于在第三天午后悠悠转醒。 “唔,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容易着凉。” 她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柳落樱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担忧的想要伸手,可刚要坐起来,身上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个傻丫头,我千辛万苦将你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你可莫要乱动啊。”柳落樱嘴唇干裂,看着抱夏,眼中泛起层层水雾。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抱夏有任何闪失,定要揪出那个伤害她的人。 “小姐,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你与我之间,早已亲如姐妹,无须说这些话。” 柳落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喂抱夏喝完药,便回屋休息去了。 这三天,她几乎未曾合眼,乏累不已,头一挨到枕头,就沉沉的睡下。 后半夜,她感到有一双轻柔的手在脸颊滑过,温热柔软,可身体实在太累了,沉重的脸眼皮都无法睁开。 “小馋猫,吃的给你放在桌上了,记得明天起来吃哦。” 洛霆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落樱“嗯”了一声,便睡得不省人事。 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午时二刻。 起来时,手指正好碰到压在被子里的信封,打开后,里面的字迹很是熟悉,她一眼便认出是洛霆的。 ——城北宁安街上,开了一间天地药房,所有资产花销约为四万八千两。 第86章 厚颜无耻 信封里,还有一页商铺的租赁合约,而末尾签署的名字,赫然就是柳辰光! 一瞬间,柳落樱双手隐隐颤抖,眼中堆满怒火,信纸也被捏皱成团。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三伯父为了银子,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当时抱夏重伤昏迷,在鬼门关前徘徊,她没有心思顾及其它,是在事后迎春禀报后,才知晓装有银子的柜子被人撬开,一共丢失了五万七千两。 走之前,她给抱夏留下的一万两银票倒没有丢失。 应该是三伯父进来就直接从背后袭击了抱夏,而后去拿银子。 府衙的官差检查后,也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不像是为了找东西,而像故意乱丢的。 柳落樱虽然不过问三房那边的情况,但偶尔和小翠闲聊时,也大概清楚他们的账面结余,还有这段日子柳辰光在她身上花的数目。 她这三伯父,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又是老太太中年所生,自是对他百般宠溺。 再加上与两个兄弟的年纪相差较大,从小便是无法无天的性格,不管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人护着。 因此,他花钱如流水,从来不知节制。但凡是看上的东西,千方百计的也会得到。 家人宠着,他也就没有养成存钱节省的习惯。 再加上院内还有安氏这样精于算计的女人,柳辰光更是不愁花销,所以哪怕是身上有小金库,也不会太多。 柳落樱在心中默默盘算,估测三伯父已是山穷水尽,当天上午想要借银子,但碍于面子,不好开口,便出此下策。 “呵,天地药房?三伯父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偷自家的银子,解自己的囊。只是不知,你这药店能开多久!” 撕拉—— 柳落樱面容清冷,一把将书信撕毁,用火折子烧毁。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三伯父有半分同情。 “迎春。” “在,小姐,奴婢这就去给你打热水来。” “不用,你先替我去办件事。” “小姐,您说。” 柳落樱缓步起身,在白纸上写下两个药方,一个是给柳辰赣调养身体的补气药,一个是给抱夏的养血药。 “这两个药方,你先各抓三副,记住,一定要去城北宁安街上的天地药房。” 迎春好奇的看了一眼药方,刚想开口询问为何一定是那家药房,但一抬头,便被小姐那双严肃的眼眸还有身上浓郁的威压劝退,忙瑟瑟发抖的小跑着出门办事。 而此时,三房院内的柳辰光,一边吃着小翠剥掉皮的葡萄,一边得意洋洋的笑道:“翠儿,你跟着我,日后就等着享福吧。” “老爷,您近日红光满面的,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以后咱们三房再也不用看大房的脸色过日子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呀?” “老爷,小翠不懂。” “哼,以前咱们三房对大房那边卑躬屈膝的,不过是因为他掌管家中生意,银子都在他手上捏着。今后咱们三房也有自己的生意了,银子也会如流水般进到手里,何须再看他们的脸色?” 小翠装出迷糊的模样,心里却暗暗打鼓,结合偏院进歹人的事,不由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但又不敢,便将这些话都藏在心里,暗自踌躇。 在这样心惊胆战的情绪下,她一连好几天都夜不能寐,不知应该是向着自己的夫君,还是柳府的嫡小姐。 小翠和其他女人不同,她之所以要嫁给柳辰光,不过是不想一辈子当个下人,让儿女跟着低人一等。 她虽然是丫鬟出身,但心思缜密,远比安氏要聪明太多。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一生全部都交到男人的手上。 可柳家这位神秘莫测的嫡小姐,值得托付吗? 最终,经过将近半个月的挣扎,她在这天柳辰光出去后,忐忑不安的走进了偏院。 书房内—— 柳落樱淡定从容的端着茶杯,晦暗不明的眼底,看不出息怒,只静静的听着小翠说话,不时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一个时辰后,小翠才将这些天柳辰光对她说的那些话,和她观察的疑点说完。 可柳落樱却迟迟都没有回应。 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犹如心跳声一般,让人紧张到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小翠,一双沉静的墨眸,仿若看穿一切。 小翠只觉自己就要心跳骤停,快要昏厥时,柳落樱突然缓缓起身,向内室走去。 小翠紧张捏着小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既害怕嫡小姐记恨自己说的太晚,又害怕她会出卖自己,一时间开始后悔今日的行为。 “我向来恩怨分明,对我好的,我从不会亏欠。这两张银票,你拿着,过几日三房那里将会东窗事发,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做,我就不教你了。” 柳落樱将两张银票推到小翠面前,算作给她的辛苦费,虽然这些消息,她早已不需要。 而且在洛霆的调查下,她知道的更为详细,把柄也全都捏在手中,只待时机成熟,将一切揭开。 不过,小翠此举,倒让她对其多了几分信任,放下了些许防备,但并不是全部。 毕竟人心多变,谁又能肯定这人日后不会临阵倒戈呢? “谢嫡小姐。” “不必谢我,应该谢你自己。” 柳落樱声音清冷似冰,凌然的气势,犹如高贵的王者,让小翠更加坚信她绝非池中物,暗暗决定要抱住这棵大树。 她恭敬的退出房间后,洛霆悄然从书架后走出,摸着下巴,轻笑道:“这小丫鬟还真是异于常人,竟然主动出卖自己的夫君。也不知该说她是聪明呢,还是该说蠢笨。” “她可不是笨人,算是柳家最通透的女人,知道男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柳落樱散发出淡淡的忧伤之气,若是上一世,她早早就如小翠这般聪明,也许就不会落得凄惨收场了。 “樱儿,你怎么了?”洛霆蹙眉,只觉面前的少女与往常不一样。 “没什么,替我三伯父感到可悲而已,人品差到连自己的夫人都会选择背叛。” 第87章 假药 “也是,确实可怜,不过这都是他自作自受的。”洛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坐到柳落樱对面,帮她一起审查柳家多年的旧账。 “二表哥,外祖父不是让你去南边的庄子收账吗?你整日都耗在樱儿这里,真的可以吗?”柳落樱蓦的放下笔,困惑的歪着脑袋。 少年瘪了瘪嘴角,剑眉紧蹙,转而露出伤感的表情,可怜巴巴道:“唉,实不相瞒,表哥也在为这件事苦恼呢。这些天,为了樱儿的事,我忙得废寝忘食,连祖父交代的事都不记得了呢。” “......真的?” “比珍珠还要真,其实今日表哥是有事相求的,就是不知樱儿能否答应了。” 柳落樱嘴角抽搐,已然看到了洛霆眼中的坏笑,丝毫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拿起笔,继续低头看账簿。 “吖,樱儿真是好狠的心啊,表哥这些天为你忙前忙后,没想到就这么被你抛弃了。”洛霆做出假哭的模样,眼神却透过袖口在偷偷观察柳落樱。 只见她紧握狼毫,停顿片刻后,咬牙道:“七天,最多留你住七天。” “嘿嘿,表哥就知道樱儿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好姑娘,绝不会忍心看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 躲在房梁上,暗中保护二人的影从听到这话,再看到主子那一脸笑容的模样,吓得心脏骤停,差点从上面掉下去。 这还是他家那个一剑封喉,冷血无情的主子吗? 好想自抠双目啊! ...... 三日后,在屋内刺绣的柳落樱缓缓放下针线,抬头望天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将声音抬高了一些,“今日天气不错。抱夏,迎春,拂冬,咱们出去逛逛吧。” “好呀,小姐,正好家里的樱桃煎没了,咱们去城北的铺子买些。” “也好,正好我也想去城北的天地药房补一些药材。” 柳落樱款款起身,在走出房间时,大声的自言自语道:“今日应该会晚一些,估摸着应该酉时吧。” “小馋猫,知道了,表哥等会儿也去看热闹。” 里间响起一道很轻很轻的笑声,唯有站在屋内的柳落樱听的清楚。 她心情不错的走出屋子,带着三个丫鬟出府。 而洛霆也在几人离开的那一刻,如鬼魅般的闪身跃上枝头,和影从一起向城北闪去。 半路上,洛霆余光一瞥,发现柳落樱最喜欢的米酒果子快要卖完了,突然停下了脚步,冷声道:“影从,你先过去,莫要让柳辰光逃了。” “是,主子!”影从看到主子全身散发幽幽寒气,如冰刃般刺骨,虽然让人战战兢兢,但却是他最熟悉的模样,甚是欣慰。 天知道,这些天看到洛霆对柳落樱宠溺温柔的样子,他有多么煎熬。 他就喜欢主子这样渗人可怖的气息,实在是太舒爽了! 影从动作轻盈,欢快的向天地药房闪去。 今日,城北最热闹的安宁街上,比往日还要熙攘。 街头出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他们步伐整齐,各个神情严肃,大步向街中心的天地药房而去。 “奸商,赔钱!” 随着人群渐渐靠近,那整齐的呼声,也愈发清晰,药房内的地面都开始隐隐震动。 此刻,正在后院算账的柳辰光听到响动,吓得连忙将桌上的银两收进口袋里,慌张的指挥掌柜去查看情况。 “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老板。” 当初开店的时候,柳辰光生怕被柳家人知晓,于是整个店里,只有掌柜的见过他,来去都是戴着面巾。 他见情况不对,立即将桌上的面巾拿起,准备戴上,从后门溜走。 可早已埋伏好的影从,如何能让他如愿? 他拉开长弓,嗖的一声,长箭飞出,瞬间将柳辰光手中的面巾钉在木板上。 “什么人!” 柳辰光缩着脖子躲到马车后,还未看到是谁射来的箭,前厅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继而那哄闹的人声,如浪潮一般,向后院扑来。 “奸商!还我血汗钱!” 乌泱泱的人群,各个怒目而视,如吃人的野兽,早已将柳辰光吓傻。 这时掌柜的被几个壮汉领着衣领出来。 他鼻青脸肿,衣服被扯烂,犹如乞丐一般,哆嗦的伸手指向马车后面,喊道:“你们别来找我,去找他,他才是老板,所有草药,都是他进的货!” “乡亲们,他就是那个卖假药的黑心老板,咱们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打死他,我老婆的病就是他害的,现在更严重了,杀他一百次都不足惜!” “这个奸商,卖我们假药,丧良心啊,杀了他!” ...... 在各种怒吼声中,柳辰光早已脸色苍白如纸,身下也豁然一热,只听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他竟然尿了! 众人嫌弃的没有上前,但并不代表他今日能逃过此劫。 没一会儿,府衙的官差便挎着佩刀,从人群后中走出来。 “你就是天地药房的老板?” 柳辰光颤颤巍巍的缩着脖子,点了点头,又惊恐的摇了摇头,最终在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下,垂头丧气的低下脑袋,默认了身份。 “你售卖假药,已人赃并获,这是拘捕令,跟我们回府衙吧。” “差,差大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些药材都是从原店主那里买来的,他开了那么多年的药房,从未有过问题,怎么可能到我这里,就出了事呢?” 为首的官差微微皱眉,彼此对视后,明白发生了什么,沉声道:“他就是因为卖假药,赔得倾家荡产,才离开北安城的。” “嗡”的一声,柳辰光双眼瞪得浑圆,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而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更是让他五雷轰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伯父,怎、怎么会是你啊!” 柳落樱带着三个丫鬟,一脸错愕的站在人群中,见他那狼狈的样子,她未曾有过半分后悔。 做了错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况且这只是小惩,还没有要他的性命。 要知道,柳辰光当时可是差点害死抱夏啊! 柳落樱心下一沉,不再妇人之仁,决定按照计划行事。可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哭声。 第88章 全都砸了 “呜呜,就是这里,给我把这里全都砸了!” 药房外,传来洛晴晴哀怨的哭泣声,那嘶哑的声音,听得人有些心烦。 当她找来的打手冲进店里时,顿时被殿内的人群惊到,弱弱的退出店外,“小姐,这里面都是人,店早就被人砸了。” “什么?”洛晴晴头戴斗笠,快步冲进去,率先看到柳落樱,下意识想要开口嘲讽,可看到官差后,立刻转移对他们哭着走去。 “呜呜,差大哥,你们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这家店铺卖假药,害得我毁了容,这让我以后可如何是好啊!” “这位小姐,你先不要哭。还有各位受害的百姓们,此人已被知府大人下令抓捕,你们若有委屈,讨要损失赔偿的话,就去将买来的假药带去府衙,知府大人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好,我这就回家去拿。” “我不要他赔偿,就要这无良奸商的命!” 官差一脸无奈,只能先耐心劝说众人,好不容易将人群疏散,才带着柳辰光向府衙走去。 这一路上,不管是买假药的人,还是闻讯而来的百姓,纷纷拿起烂菜叶子和地上的石子,用力砸向柳辰光。 他如缩头乌龟一般,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那样子可怜至极。 柳落樱轻轻拉住抱夏的手,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抱夏,记住,命是自己的,切不可为他人去挡刀子。” “奴婢记下了,可若那人是小姐的话,奴婢恐怕还会照做。” 柳落樱愣了一瞬:“为何?” “小姐,奴婢答应过夫人,此生一定要照顾好您。” “谢谢你,抱夏。”柳落樱紧了紧抱夏的手,在心中早已将她当做姐妹,更是坚定要给她找一个好归宿。 “走吧,此事关系重大,要今早告诉父亲。” “是,小姐。” 四人没了兴致,准备打道回府。 可洛晴晴也不知发的什么疯,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柳落樱的手臂,尖着声音喊道:“是你!一定是你嫉妒本小姐的美貌,故意害我毁容的,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当事人沉默了,就连周围洛晴晴雇来的打手,都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同情的看着她。 这姑娘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人家柳小姐虽年纪还小,但清丽的容貌已初见国色,未来定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怎么会嫉妒她的容貌? 几人嘲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洛晴晴,她气得发狂大骂,幸得洛家管家带着下人赶来,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柳落樱本是不愿站在一旁看戏的,可想到她毕竟是洛家人,还是耐着性子,等洛晴晴被几人架上马车,才款款走到管家面前。 “管家大伯。” “樱小姐,实在抱歉,晴小姐用了假药膏,坏了脸,情绪不太好,说的都是疯话,你莫要怪罪啊。” “管家大伯言重了,樱儿若生气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哦?樱小姐可是有事要告诉老奴?” 柳落樱颔首点头,缓声道:“表妹的脸与药膏无关,管家大伯回去后检查一下饮食用水,应该能查出一二。” “饮食和用水?”管家念叨了两句,恍然大悟,忙拱手行礼,“太谢谢樱小姐不计前嫌,指点迷津,老奴回去后,定会告知家主。” “客气了,洛家也是樱儿的家。”柳落樱落落大方,言谈举止,尽显大家闺秀,更是深得洛家上下的好感,衬得洛晴晴越发像个泼妇了。 随着众人散去,站在屋檐上的洛霆微微皱眉,将目光转向影从,冷声问道:“洛晴晴的脸是你做的?” “回主子,当时您说只要留口气就可以的,所以属下便给她的水里倒了一些腐肤水。”影从镇定的回答,心里却被洛霆那双摄人的气息,吓得直打鼓,以为自己做的不对,惹主子生气了。 他颔首低头,只觉要身首异处时,就听前面轻飘飘的传来一句:“若她下次再敢欺负樱儿,就给她下化骨水。” 影从后背泛起层层寒气,后怕的吞了吞口水,暗想还是自家主子凶残。 他只是让洛晴晴脸上起疹子,见不得人,但停药后就可恢复。 可洛霆说的化骨水,是能在三天内,就将人体内的骨头全部融掉,终生就如一坨烂泥般躺在床上,华佗在世都无法治愈。 果然,天大地大,都不如他家女主子大。 影从在心里默念三遍,而后用最快的速度,飞身去追洛霆。 当夜,柳府气氛低沉,所有人都围坐在前厅,眉头紧皱,眼神凝重的等待家主发话。 柳辰赣好几次轻咳出声,最终却又难以启齿,况且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二房徐氏的耐心耗尽,出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大哥,依我看,此事我们无须在这里惆怅纠结,一切都是三弟的错,我们何必要为他承担罪责?况且,现在家中的情况彼此心知肚明,全家除了落樱能赚到钱,三房和我这里都是入不敷出。前些日子,落樱的院子刚遭了贼,丢了好几万两,三弟这边就有了银子开店。” 她轻笑的看向安氏,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呵,现在恐怕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关系吧?” “二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家老爷偷了偏院的银子?”安氏瞬间跳脚,扯着嗓子大喊。 柳辰光对她已是厌烦,莫说是与其交心了,平日也鲜少去她房里坐坐,所以她对药房的事一无所知,但潜意识里,还是会第一时间偏帮自家男人。 只是就算她叫嚣的再如何厉害,在众人阴沉的眼眸下,也显得是那样势单力薄,一吹就碎。 最终,安氏败下阵来,颤颤巍巍的坐下,喃喃自语道:“不会的,老爷不会做出如此蠢事的。” 柳辰赣心烦意乱,挥了挥手,“算了,官府那边还没有消息,大家也不要妄下定论,先等消息吧。” “唉,也不知家里出了此种丑闻,会不会影响我家老爷和儿子的仕途啊。” 柳落樱看着众人离开,再回头看向父亲那落寞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他的难处。 这个家,若没有他的调解与牺牲,恐怕早已散了。 第89章 八十大板 柳落樱看了一眼父亲沧桑的背影,对柳辰光的恨意削减不少,改变了心意。 她犹豫的到偏院,径直走进主屋,将房门扣上后,就见洛霆拿着今日买来的肘子和糕点,满脸堆笑,从里间走出。 “樱儿,我今日给你买了桃花酿,但不可贪杯哦。” “......二表哥,若是我不想报复三伯父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你心软了?” 柳落樱微微摇头,无力的坐下:“我心里还是恨三伯父的,因为他,抱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可看到父亲为了他恍若苍老了十岁的模样,我又于心不忍,不愿因他的贪婪,而伤害到他人。” 深刻感受到柳辰赣的不易,她红了眼眶,不敢想象按照原计划,让柳辰光自食恶果,或是被关押在地牢中几十年,又或是流放至苦寒之地,父亲将会有多么伤心。 洛霆见她情绪伤感,自己也跟着难受起来,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拍了拍后背,柔声道:“不要哭,有表哥在,一切都来得及。” “真的可以吗?” 柳落樱如一只红眼的小兔子,可怜巴巴,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那软绵的小脸。 “表哥说可以,就一定可以。乖乖吃些东西,美美的睡一觉,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我保证不会让你三伯父流放,只是得到一些惩戒。” 洛霆成竹在胸,打开食盒,诱人的香味,瞬间止住了柳落樱的泪水,满眼都是油光水滑的水晶肘子。 “真是个小馋猫。” 屋内低沉的气息,已然被食物的芳香覆盖,柳落樱也确实如洛霆所说,吃饱喝足后,便呼呼大睡起来。 只是这一夜,却苦了影从和他的兄弟们。 在洛霆无情的命令下,他们连夜前往几十里外的赵家村,将还在睡梦中的店铺原老板揪起来,把柳辰光被骗的证词写出,让他签字画押。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他们也辛苦的用了一些审讯手段,但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改变柳辰光的判决。 天微亮,官府门口,两个昏昏欲睡的官差换班站岗,只见从屋檐上掉落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稳稳砸到他们身上。 噗通一声,两人整齐的跌坐在地上,顾不上看压在身上的是东西,他们便一边抬头望去,一边大声咒骂。 “麻的,是哪个龟孙子砸老子的,给我滚出来!” “唔,我的尾巴根儿呦。” “咦,这麻袋里好像是个人啊!” 两人发现麻袋微微抖动,顿时惊慌的起身,袋子刚一解开,那张签字画押的供词,便轻轻飘落到了地上。 ...... 在这错综复杂的案件中,官差用了三天的时间,终于调查清楚,宣布判决。 这一日,柳家人站在府衙外,各个面容凝重,旁侧还有一同等待审判结果的百姓,众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开口。 低沉的气氛,就如同今日的天气,没有阳光与风浪,阴雨绵绵,黑压压的阴云,仿若要从空中落下。 柳落樱搀扶着柳辰赣,见他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两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柔开口,宽慰道:“父亲,听说已抓到了骗三伯父的人,他会没事的。” “嗯,但愿吧。” 柳家人悉数到齐,但为柳辰光担忧到红了眼的,似乎就只有柳辰赣。 三房屋内的正侧两位夫人,还有亲生女儿柳雪莹,都是面无表情的伸长脖子,侧头向府衙内张望。 二房就更不用说,能一起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柳家最后的一点颜面,眼中堆满了烦躁与不耐烦。 良久,判官终于拿着判词文书走来,站在大堂正中间,先是礼貌性的向众人颔首,转而命官差将犯人带上。 不多时,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由远至近,刺耳又难听。 众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名身穿囚服,蓬头垢脸的男人走出,他们带着手铐脚镣,被官差强按在地上。 柳辰赣眼中满是担忧,小声问道:“樱儿,这哪一个是你三伯父啊?” 柳落樱观察了半天,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出来。 判官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而后庄重的宣布道:“城北天地药房卖假药一案,已查明真相,柳辰光乃是被人所骗,一切罪责可免。一月前,柳府失窃一案,经调查,乃是出自他之手,念在失主不追究其责,损失的五万七千两银子可免去赔偿。但柳辰光故意伤人,险些致死,必须严惩,以示警告,罚八十大板,即刻行刑!”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一人便跳了脚,站起来大喊道:“那是我家的丫鬟,我打她怎么了?再说了,人也没有死,知府大人这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柳某人,我不服!” 柳辰光激动的大喊大叫,围观的那些百姓纷纷露出嘲笑的眼神。 “啧啧,看看,这就是大家大户的老爷,偷取自家的钱,还理直气壮,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种败类。” “嘘,你声音小点儿,今日宣判,柳家人定然也来了,若被他们听到,小心也在你背后来上一棍子。” “将人命视如草芥,这种人家,都是蛇蝎心肠的恶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说话的男人又将声音抬高了一些,犹如一把利刃,刺入柳家人的心窝子里。 众人将头垂下,不敢吭声。 可四周的骂声越来越多,再加上柳辰光被按在长椅上仗邢,那凄厉的惨叫声实在是难以入耳,徐氏最先忍不住,快步离开。 而后是柳辰赣。 他倒不是因为那些鄙夷的嘲讽声,而是不忍看到自家三弟被打得皮开肉绽,轻叹的拉着女儿离开。 “樱儿,你可以给你三伯父做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吗?” “这是自然。” “樱儿,你莫要怪你三伯父,他向来大手大脚惯了,这些日子省吃俭用,恐是不适应,才会出此下策的。” 柳落樱如墨的眼眸黯淡下来:“父亲,于钱财,你知道的,樱儿并不在意,只要三伯父开口,那些银子都会给他。可樱儿介意的是他伤了抱夏,险些害死她,却能如没事人一般,整日在府内谈笑风声。其心何其冷血!樱儿可以为了彼此的面子不提此事,但心里却永远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90章 深夜的杀气 自重生以来,柳落樱一直是温顺懂事,识大体的模样,今日这般严肃认真,语气中也带着不容抗拒的情绪,让柳辰赣不由一愣。 他仔细打量着被自己曾经忽视掉的女儿,看着那与亡妻相像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紧了紧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 “樱儿,为父明白你与抱夏的情意,她是你母亲生前,特意寻来陪你长大的孩子。在这府内,也只有她陪你的时间最久,又对你忠心耿耿。你能为她如此执著,为父深感欣慰,也感动你们之间的感情。” 柳辰赣顿了顿,柳落樱微微蹙眉,觉得父亲后面肯定就是要劝她宽宏大量,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她不愿意听,并暗暗决定仍然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重活一世,她为何还要委曲求全? 三房先将事做绝,她已经为了父亲做出退让,没有让三伯父流放。 若让她再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恕她无法做到! 柳落樱在心中自有盘算,却在父亲再次开口的瞬间碎落一地。 “樱儿,这次是你三伯父做的太过分,哪怕你以后对他们甩脸子,也是理所应当,不用拘着自己。若他们敢说你半句不是,你就让他们来找我理论。” “啊?父,父亲,您说什么?” “傻丫头,做什么这副表情?为父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不必为了那些规矩情面,而去做自己不喜的事,无论你做什么样的抉择,为父始终都会相信你的。” 柳辰赣慈爱一笑,拉着女儿漫步在绵绵小雨中。 头顶的阴云似乎在躲避他们,纷纷向四周散去,露出躲在云层里的阳光,一道五彩的彩虹桥横在两人面前,仿若是在为他们铺路。 柳落樱心中满是暖意,紧紧拉着父亲的大手,不舍松开。 这就是她曾经最渴望的梦,没想到,竟真的有一天实现了。 “谢谢你,父亲。” 父女俩相视一笑,一股暖流在两人中缓缓流淌,最后会于心间。 ...... 当夜,柳辰光屁股开花,被家丁抬回府内。 他哭成了一个泪人,可嘴上却没有半点反省悔悟,反而先是斥责那些看戏的百姓是乡巴佬,又骂家里无人帮他说话。 最后气急了,又将矛头指向自己院子里的妻女。 他的声音刺耳尖锐,吵得柳府一夜不得安宁,一家人都无法安然入睡。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都巴不得我被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今日挨打了,你们以后谁也别想好过!” “滚,你个贱丫头,亏我那么疼你,今日来过来扶我一下都不愿意,怎么,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大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盼着我挨打,但那又怎么样?爹娘就是宠着我,我才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 “……” 柳辰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喊了好几个时辰,还是声音洪亮, 柳落樱烦躁的左右翻滚,最后直接气呼呼的坐在床边,瞪着大眼睛,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打地铺的洛霆:“二表哥,不要睡了,快起来!” “咦?他怎么睡得这么死?难道听不到三伯父的骂声吗?” 见洛霆半天都不起来,睡得犹如一头死猪,她不由好奇的蹲在他旁边,仔细研究起他的睡姿来。 “这眉毛真好看,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吖,睫毛怎么可以这么长呢?好嫉妒呀。” 柳落樱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向少年的俊脸。 “谁!” 突然,她手腕被捏住,来不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间,她便被洛霆按在了身下。 那双满是杀气的墨眸,让人心惊胆战,犹如暗夜中狩猎的狼王。 柳落樱心跳剧烈,第一次对温润的二表哥产生惧意,犹如受惊小兔子,柔弱无助,眼圈泛红。 “抱......抱歉。” 看到少女惊恐的眼神,还有那滴滴滚落的泪珠,洛霆愧疚的连忙松开手,手足无措的为她擦拭眼泪:“樱儿别哭,是表哥错了,你打我两拳报仇吧。” “不要,你太凶了,我怕你反过来打我。”柳落樱用力摇了摇头,脑海中满是那双殷红嗜血的眼眸,害怕的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樱儿,表哥错了,原谅我,好吗?” “不好。” 少女向旁边蹭了蹭,不愿靠近洛霆,那委屈的模样,更是让人充满负罪感。 向来运筹帷幄,万事皆能掌控的洛霆,此刻也没了主意,只能愧疚的坐在一旁,可怜巴巴的看着柳落樱,等她消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的抽泣声终于停下,少年松了一口气,陪笑道:“樱儿,不生表哥的气,好吗?” “不好!樱儿收留你,你却要杀樱儿,我再也不理你了!” “别呀,表哥不是故意的,这只是本能,习武之人的本能。” 柳落樱蹙眉,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俊朗清秀的少年,犹豫片刻后,沉声问道:“二表哥,你为何会习武?” 洛霆瘪了瘪嘴角,本是不愿说出来,可想到刚刚将她弄哭,心中堆满了愧疚感,便难得开口讲起关于自己的事。 “我在很小的时候,经常受人打骂欺负,母亲见我可怜,便找了一个武功了得的师傅,每日教我习武。” “每日?难道洛家没有人发现吗?” “我师傅武功很厉害,每晚来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声响,自然不会有人发现了。况且我与母亲本就是不受待见的人,安排的居所,自然也是僻静偏远的院落。” 柳落樱了然的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更加困惑了。 一个从红楼小馆里出来的女人,抛弃儿子,跟其他野男人跑了,怎么可能会为他考虑如此周全,还能找到一名武林高手当师傅呢? 据她所知,武功越是厉害的人,越是心高气傲,就算是皇亲国戚,都不见得能给三分薄面,如何会答应洛霆的母亲呢? 洛霆的身世,太可疑了! 有着神秘的暗卫,出神入化的功夫,怎么可能是洛家的孩子。 可若他不是,又是谁呢? 为何会到洛家来? 第91章 那老婆子要做什么 “樱儿,想什么呢?” 柳落樱望着洛霆,眼睛一眨不眨,被他用手指轻触眉心,才猛然回神,尴尬的扯动嘴角,笑道:“樱儿被二表哥的天人之姿迷住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呵,你就会打趣我,真是个不老实的丫头。”洛霆无奈摇头,他侧耳静听外面的动静,见柳辰光的声音弱了不少,便将刚刚塞在耳朵里的棉花拿出。 “这个给你吧,塞到耳朵里,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怪不然樱儿刚刚叫你,你没有一点反应呢,原来是塞了这个东西啊!真不错,谢啦。” 柳落樱拿着棉花团,将心中的疑问强压下去,美滋滋的爬上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洛霆失笑,裹着被子,很快也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柳落樱如往常一样,睡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喊二表哥给她拿水。 可这一次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不由好奇的睁开眼睛,看向床下,却见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而枕边留下了一份书信。 将书信拿起来后,下面还藏有一枚精致的银哨子,上面刻着和那玉佩一样的图案,透着神秘的气息。 ——樱儿,表哥要去帮外祖父收账了,你若有事,可以吹响哨子,影从自会来帮你。 柳落樱将哨子在手心中揉搓,再次响起昨晚的猜测,心下一阵烦躁:“算了,管他是谁家的孩子呢,反正他日后会成为兵部尚书就对了,这条大腿,我可要抱紧了。” 她将哨子穿上线绳,贴着心口佩戴,活动了两下,又犯了困,便抱着白猫回到床上,再补个回笼觉。 “阿奴,你家没良心的主子又跑了,这几日就只有你陪我了。” 洛霆刚走了不过两天,柳落樱便如丢了魂一般,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拿着刺绣,也迟迟不下手。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变成这样,就好似心口被人挖去了一块一样,空落落的。 “小姐,您这几日是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怎么怪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迎春的大嗓门让柳落樱回了神,噘着嘴,嘀咕了一句,低头准备刺绣。 可看着上面绣的印花,她瞬间慌了神,脸颊通红的犹如苹果一般。 “咦?小姐,你怎么了?脸颊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快让奴婢看看。” 抱夏见她脸颊越来越红,担忧不已,忙起身就要为她测温。 可柳落樱也不知是怎么了,见她走来,神色更是慌张,拿着未完成的手帕,急匆匆向屋里走去:“我,我没事,就是有些困了,我再回去补个觉啊。” “啊?小姐,你好像才刚醒,连两个时辰都不到吧。” 哐—— 不等抱夏说完,柳落樱便将房门用力关上,拿起手帕,看着上面的印花,苦恼的将头发柔乱。 “我怎么会绣二表哥的名字啊?这若是被人看到了,就算我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总是不声不响的离开,害得我这心里乱如麻!” 女人气鼓鼓的皱着眉头,本是要将绣有“洛霆”二字的帕子毁掉,可躺到枕头上,她又泛起了瞌睡虫,一个侧身,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了天昏地暗,从白天到黑夜。 实在是睡得太多了,用过晚膳后,她还是兴致勃勃,精神百倍。 最终,柳落樱决定去大院里溜达一圈,并且谁也没让跟着。 抱夏几人见都是在柳府,不会有危险,就答应了下来。 柳家的老宅,虽比不上京城的宅院宽敞,但能容纳几十口人,也是不小的。若真要在这里转一圈,至少也需要用半个多时辰。 柳落樱不想靠近三房的院子,特意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可回去的必经路,却还是少不了要经过。 自从柳辰光回来后,大家之间的气氛就变的很是微妙,谁也不愿去招惹脾气急躁的三老爷,他更是不愿出来。 因为每一双眼睛,对他来说,仿佛都是在嘲笑与讽刺。 就这样,大伙儿虽然还在一个屋檐下,却十分疏离。 以前,小翠没事的时候,还会隔三差五就去偏院说叨一些三房那边的事,结果柳辰光整日都在院子里养伤,她出不来,更是消息闭塞。 不过,这些日子三房这边还有花销,说明还没有山穷水尽的地步,倒也不让人担心。 柳落樱站在三房的院外,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思索日后该如何与三房相处,才能不那么尴尬。 想的有些入迷,她竟忘了时间,也不知站了多久,当回神时,夜已深了。 “呼,我这脑壳,若是再不回去,抱夏肯定要跳脚,让全家来找我了。”柳落樱无奈摇头,抬脚准备回偏院。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从三房院子走出,远远看去,似乎是个女人。 也许是出于女人的天性敏感,柳落樱当即嗅出古怪的味道,下意识偷偷跟在后面。 那人走的很是小心,每走几步,就会向四周张望,似乎很害怕被人发现, 两人之间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她的方向,但从那一身碎花袄子的样式来看,应该是跟在安氏身边的老婆子。 柳落樱不解,小心的跟在后面,在心里暗暗发问:“这么晚了,这老婆子要去做什么呢?” 咯吱—— 柳府的后门,缓缓打开,那老婆子动作十分利索,一个侧身便闪了出去。 柳落樱见状,更是好奇不已,快步跟上。 已经入夏的北安,深夜总是不是会有蝉鸣蛙叫,偶有踩到树叶的声响,也会被盖过去,就这样,不善跟踪的柳落樱,幸运的没被发现,一路跟到北安城内的小巷内。 “蓉儿,是你吗?” 幽深黑暗的巷子里,发出低沉的男声。 “表哥,是我!” 那老婆子快步上前,那脆生的声音一出,柳落樱顿时如晴天霹雳,用力揉了揉眼睛。 “蓉儿,我好想你。” “表哥,我也是,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见了,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在外面被哪个野女人勾去了魂儿呀?” 第92章 撞破奸情 北安城内,被荒废的城区,一处狭窄的巷子里,一男一女激动的搂在一起,仿若几百年没有见过面的牛郎织女,那肉麻兮兮的声音和动作,让不远处的柳落樱胃里一阵翻涌。 安伯母啊,你女儿都十几岁了,还搞这种事,真的合适吗? “蓉儿,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位置。” “哼,死鬼,就会花言巧语。” 身穿老婆子服饰的安氏,犹如十八九的少女,激情四射,搂着男人,主动送上香吻。 两人刚开始还只是互啃,后来的动作,就着实是太不雅观,柳落樱被辣的眼睛疼,悄悄的转身,准备离开。 今晚的事,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她竟然阴差阳错,撞破了三伯母的奸情! 此事兹事体大,万不能冲动行事,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柳落樱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退出巷子,不敢弄出一点声音,生怕会被这对奸夫淫妇杀人灭口。 可偏偏这个时候,远处却有一人影,在夜幕下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步步向她靠近。 “小美人,我找你好久了。” 那人发出猥琐的笑声,光是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出他的样子。 柳落樱更觉恶心,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向另一边用尽全力跑去。 那人也跟着追来,剧烈的响动声,竟没有引起安氏和奸夫的注意力。 两人紧紧缠绵在一起,白花花的身子在阴影中也格外清晰,犹如两条白色的大蟒蛇。 男人经过巷口的时候,向里看了一眼,瞬间被刺激的双眼发红,追柳落樱的速度也更快了。 “小美人,不要跑呀。” 柳落樱一身是汗,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可她不过是个身子羸弱的女子,如何能跑过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没一会儿,便被那人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四周响起阴冷的坏笑声,男人还未靠近,身上那浓郁的酒臭味,便已扑鼻而来。 “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啊?让哥哥陪你玩吧。” “你,你别过来啊,要不然我就喊了!” “喊?呵呵,好呀,好呀,哥哥最喜欢的就是女人叫喊了,你喊得声音越大,哥哥就越是兴奋。” 眼看那男人已经走进巷子,柳落樱忙将头上的木钗拿下,对着他,做出防御状。 “你不要过来!” “呦,小美人还是个烈女,我喜欢。” 男人发出刺耳的阴笑,双手一伸,向柳落樱扑了过去。 还好她动作灵巧,快速躲了过去。 男人再次扑来,她无路可退,只能用木钗去攻击,瞬间,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啊,我的脸!” 脸颊烧灼的痛意,还有指缝间的鲜血,让男人怒红了眼,满脸狰狞的犹如一只野兽,咬牙切齿的瞪着柳落樱。 “该死的贱人,小爷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敢划伤我的脸,我定不会饶了你!” “你若是再敢过来,下一次,钗子划开的,可就不是你的脸了!” 柳落樱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慌张,既没有乱喊乱叫,也没有哭泣任命,反而是已经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 不论如何,就算是和这个男人同归于尽,也绝对不能被毁了清白。 她眼神如鹰,冰冷的墨眸中,闪动摄人杀气。 疼痛让男人醒了酒,头脑也清醒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冲动,只是静静的打量着柳落樱,轻笑一声:“哼,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我喜欢。我乃是北安城里李员外家的公子,你今晚从了我,明日我就去你家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如何?” 巷子内,光线昏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见柳落樱身穿素衣,连个花纹都没有,便以为只是寻常的麻布,是个苦出身的人家。 可若他自此查看的话,便会发现,这一身素衣乃是上等的玉锦所制,一千两一批,根本不是他这种小门小户能用的。 可惜,他并没有发现这些,还在一步步靠近,用自己的身价去诱惑“良家少女”。 “小美人,哥哥家可是有良田百亩,城西最大的庭院,就是我们李家的。你若嫁给我,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你若是再敢靠近,我真的会让你死的。” 柳落樱声音冰冷,如坠冰窟,那幽冷的气息,让男人微微一怔,心里有些害怕,打起了退堂鼓。 可很快,他又扬起下巴,坏笑道:“呵,小姑娘家家的,整天喊打喊杀,也是个没有多少教养的。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就乖乖从了吧。” “呵,教养?你这种畜生也好意思和我说教养?” 男人脸色一沉,被激怒,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逼我的,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双手,犹如一头熊瞎子,向柳落樱扑去。 只见她目光如鹰,一直盯着男人心窝的位置,先是侧头躲过他的双手,继而顺势用木钗刺了过去。 咔嚓—— 柳落樱的位置没有错,然而,她低估了男人的皮厚程度,即使用尽全力,也只不过划开了他胸口的衣服和一层皮肉。 “贱人,我要将你的皮扒了!” 一声怒吼,男人彻底发狂,气势汹汹的扑来。 柳落樱的力气早已用完,只能勉强向一旁滚去,堪堪躲过。 可这次,她却到了死角,再无退路。 “呵呵,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宽大的身形犹如一座巨山,压在柳落樱的头顶。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紧张的抬起双手,挡住自己的头。 可过了许久,那双偌大的“熊爪”也没有落下,她不由困惑的睁开眼睛,就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樱儿不乖,怎么可以这么晚在外面乱逛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即使是责备,也是那般温柔。 柳落樱心下一松,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二表哥,你若再晚来半步,樱儿就没命了。” 第93章 他好可怕 “乖,不哭,表哥替你报仇。” 洛霆满脸宠溺,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抬手间,一道白光闪过,直冲倒地不起的男人心窝而去。 “唔。”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男人,瞬时嘴角流血,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睛,没了气息。 不过是一个瞬息间,洛霆就这样轻取了他的性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柳落樱被他抱在怀中,护着离开巷子,但男人死时的画面,始终无法从脑海中挥去。 “樱儿,你是觉得表哥太残忍吗?”洛霆将披风系在柳落樱身上,轻搂着她,在屋檐上向柳家闪去。 “......樱儿只是觉得,刚刚的二表哥和以前不一样。” 她此刻的心情,很是负责。 上一世,对于洛霆,她没什么印象,所了解的信息,都是从林沛彦的吐槽和咒骂声中得知。 这一世,她起初的印象,是觉得这个少年俊朗清秀,配得上陌上公子这四个字。 后来,在雪地里罚跪,他腰背笔直,犹如一棵劲松,傲然高洁。 可相处久了,却又觉得二表哥粘人的好似一个小孩子,总是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要给她一个惊喜。 这些画面,都是美好的,是她所喜欢的。 但刚刚不同,他眼神凌厉,抬手间就要了一个人的性命,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犹如是刀尖舔血的杀手。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回到偏院,柳落樱难得安静,一言不发的钻进被窝中,裹着被子,背对床外。 她突然觉得洛霆有些可怕,可怕到不敢去面对,甚至一看到他的脸,就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下一个被杀的人。 “唉,樱儿,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洛霆看出她对自己的疏离,眼神略带忧伤,轻叹一声,转身翻出窗外,隐入黑夜之中。 当他走后,柳落樱翻身坐起,睡意全无,孤坐在床边,回忆关于洛霆的每一个细节,妄图能够猜出他的身份。 可经过一夜的挣扎,她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懂洛霆。 不知为何,她心底突然很是忧伤,莫名的失落难过,提不起精神来。 但这一夜的事,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会知道。 也是从这天起,他们断了联系,又回到了之前的疏离与冷漠,即使两人迎面遇到,也会各自将头垂下,默契的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每当夜深人静时,柳落樱都会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没了那个会给她送来吃食的表哥,没了陪她闲聊打趣的人,日子就好似一潭死水,了无生机,就连对安氏的奸情,也是随意的态度,懒得去调查。 院内的三个丫鬟也嗅出了她的诡异,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说小姐是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点活力都没有,完全不像她啊。” “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天晚上很奇怪,我明明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看到小姐回来,可后来她却在屋里。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古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分明是你没有看清,错过了小姐回来。” “这不可能,抱夏姐,那天我是搬着凳子坐在院门口的,小姐回来,我怎么可能看错呢?” “好了,都少说两句,要是让小姐听到,肯定要责罚你们的。” 抱夏微微摇头,责怪的看向迎春和拂冬,准备进厨房做些小糕点的时候,却见管家陈伯兴冲冲的跑进来,满面红光,仿若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快,快去叫小姐!” “陈伯,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如此高兴?” “哈哈,那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们也一起去前厅就知道了。” 几人互相对视,更是疑惑不解,连忙回屋去告诉柳落樱。 可她的情绪不高,只平淡的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裙摆,悠然道:“走吧。” “小姐,你不好奇是什么事情吗?” “去前厅,不就知道了吗?” 柳落樱扯动嘴角,可眼底还是一片清。 她当真是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好事,或者应该说,她早就已经猜到,甚至连时间都算得准确无误。 因为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这个时辰,二伯父从京城传来了书信,告诉他们战事平息,速速回京。 只不过,那个时候,一大家子人只剩下零星几个。 没了马车和钱财,他们犹如乞丐一般,沿街乞讨,走了半年多,才终于回到京城。 这一世虽然不同,他们人数未减,钱财也是充盈富足,但她却心里空荡荡的。 正想着,几人来到前厅。 府内众人全都汇集在这里,一个个激动的小脸通红,眼中充满期待。 就连沉熟稳重的柳辰赣也是红光满面:“各位,战事平息,咱们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呜呜,也不知道我家的房子还好着吗?有没有被那些金兵烧了。” “我不想回去,我害怕看不到我哥一家。” ...... 七嘴八舌中,所有人眼中泛泪,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场战事,亲眷分离,易子而食,生灵涂炭,有多少人客死他乡,又有多少人与亲人再也无法相见。 柳落樱历经两世,对这其中的残酷,比任何人都要体会的更深。她本沉静的内心,在看到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面孔,内心一阵抽痛,默默将头垂下,一行清泪缓缓低落。 真好,这一世,她终究是护住了这一大家子。 只是回到京城,她将要面对的是另一个战场,一场只有她和林沛彦的战争。 “好了,各位莫要激动,咱们现在北安稍作整顿,待我和洛家商定好行程,就启程回京。” 柳辰赣见众人高兴,停顿片刻,对女儿询问道:“樱儿,这些日子大家也都辛苦了,既然要走,不如在老宅来一场离别宴,你看如何?” 这话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实际上不过是在询问掌管财政大权的柳落樱,家里是否还有结余,可以开场离别宴会。 她好歹也是珍宝阁的股东,自然是不缺这些散碎银子,便笑着点头,“自然是可以,哪怕做个长龙宴,宴请全城百姓,都是可以的。” 第94章 那是我的女儿 “哈哈,长龙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眼下是樱儿管家,一切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柳辰赣很是高兴,语气也没有了以往的严肃认真,脸上堆满笑意,看向女儿的眼神,宠爱与信任溢出眼眶。 所有人满脸期待的看向柳落樱,任谁都想在最后离开之际,能有一场热闹且有面子的宴会。 不过,这其中似乎并没有安氏。 她先是发出一声轻笑,继而抱着手,阴阳怪气道:“咱们三家现在是分开管账,我们三房可没有多少结余了,若要宴请宾客的话,就只能靠樱儿了。她可是咱们家里最有钱的主儿,我们这些养尊处优惯的人,是比不上的樱儿一双巧手,日进百两,每月还有珍宝阁的红利呢!” 她笑得五官挤在一起,好似有十八个褶的包子一样,和小翠站在一起,若是不知情者,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母女。 柳落樱微微皱眉,心中暗自发笑:安伯母当真是全身上下就长了一张嘴,没有半点脑子,还以为她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吗? 她眼珠一转,装出失落的模样,将头缓缓垂下。 “安伯母说笑了,樱儿只是家中小辈,没有您说的这般厉害。”她轻叹一声,对柳辰赣躬身行礼,“父亲,女儿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嗯。” 柳辰赣眉头紧皱,看着女儿纤细如柳的背影,心中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以前安氏也经常会说这些话,但家中无人在意,可如今细细品味,其中深意,实在是慎思极恐。 她的话,看似是夸奖,实则分明就是在抬高三房,贬低自家女儿,还想要分文不用,就坐收好名声。 做梦! 他家樱儿,可不是被他们可以任意揉搓的。 柳辰赣心里不悦,笑容也瞬间消失,冰冷的看向安氏,全身的威压散开,犹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安静下来,眼神惶恐的看向家主。 安氏更是紧张的后背泛起层层冷汗。 “三弟妹,你刚刚那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樱儿赚钱不易,这宴会不摆也罢。不过日后回了京城,柳家管家的事宜要从长计议。至于管家的钥匙,你还是先交还给我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安氏,见她神情慌乱,心中无一不是畅快得意。 要知道,她之所以能在柳家趾高气昂,摆出当家主母的派头,就是因为掌管府内账务和银两支出,自然是人人要低头,以免被穿了小鞋。 饶是二房这样的官夫人,都不得不向安氏低头,在府内做个安静的隐形人。 可想其有多么嚣张跋扈。 在一片寂静中,柳辰赣再次缓缓开口:“三弟妹,还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樱儿乃是我女儿,柳府里的嫡亲小姐,虽从小没了母亲,但内有我这家主依靠,外有洛家撑腰,就容不得别人在家欺负!以往种种,我念在孩子幼小,尚不懂事,需要人提醒指点。” 稍作停顿,他语气骤然一沉,凌厉道:“但如今,樱儿已成熟稳重,比府内那些养尊处优的人都要识大体,就无需三弟妹再做提点了。” 安氏全身一颤,眼中堆满了不可思议,看着柳辰赣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姐姐,翠儿虽然知晓您是一心为了咱们三房,可你这样含枪夹棍的去讽刺嫡小姐,实在是不太妥当。怎么说,这次光郎能从狱中出来,都是人家嫡小姐交的银子。若将她惹恼了,让咱们还钱,咱们可真的出不起呀。” 小翠是柳落樱的人,自然是要帮她说话,况且打压安氏,可是她最为快乐的事。 回想当初在安氏母女手下讨生活的日子,她就意气难平,心中充满恨意。 她依靠在柳辰光的怀中,委屈道:“光郎,翠儿身上就只剩下那几百两银子,全都给了姐姐贴补家用,如若大房发难,就是将翠儿卖了,也还不起呀。” “唉,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等回了京城,为夫定百倍千倍的补偿你。”柳辰光搂着小翠,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安氏,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疏离的犹如陌生人一般。 下人们也纷纷捂嘴偷笑,有眼力见的离开,独留下安氏一人撒泼耍赖。 “让老娘以后在那小贱人的手上讨生活,还不如杀了我呢!这管家钥匙,我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 是夜,月朗星稀,微风拂过,带着清新诱人的花香,抚平心中的烦躁不安。 偏院内,迎春的笑声爽朗而又清脆,感染的几人纷纷放声大笑。 “哈哈,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老爷对安夫人说的那些话,着实是太解气了,我听得差点都要笑出声了。” 这段时间,三个小丫鬟早已摸透自家小姐的习惯,但凡是她露出委屈伤心的表情时,那绝对是有人要倒霉。 所以,爱看热闹的迎春,自然是不愿错过这场好戏,躲在前厅外,瞧了一个清清楚楚,回来便激动的讲给其余人听。 向来沉静的拂冬亦是倍感畅快,大笑道:“还是小姐厉害,以退为进,让老爷去收拾三房,看他们以后还敢造次!” “就是,以后管家钥匙在咱们小姐手里,安夫人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若想支出银子,还要看咱们小姐的脸色说话呢。” 柳落樱淡然一笑,拿起葡萄,放入口中,老神在在的望向皎月:“你们几个也莫要高兴的太早,安伯母是不会那么轻易将管家钥匙交出来的。” 迎春并不相信:“老爷亲自发话,三房那边是绝对不敢违抗的!” 话音刚落,院门便被敲响。 听到管家的声音,柳落樱轻笑道:“看吧,麻烦这不就来了吗?” 抱夏主动去开门,将陈伯请进院内,就听他苦恼道:“嫡小姐,这可如何是好,三房那边不愿交出管家钥匙,正在哭闹个不休。老爷最近头疾发作,夜不能寐,老奴不敢告知他,还请您想想办法。” 迎春不由愣住,错愕的瞪着大眼睛,没想到真如小姐所言,想要回管家钥匙,却非易事。 第95章 换锁呗 管家一脸苦恼,将希望放在柳落樱的身上,相信她定能想出好办法。 却不想,她只是将果盘向前推了推,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伯,尝尝这新采摘的水果,回了京城,可就吃不上了。” “这......” 管家犹豫,见嫡小姐笑容可掬,只能坐下,硬着头皮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便被舌尖的甜蜜转移了注意力,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随着天色渐深,随他一同去收钥匙的家丁过来,管家才猛然想起使命,又皱起眉头,欲言又止的看向柳落樱。 “嫡小姐,您可想到办法了吗?” “陈伯,收这管家钥匙,意欲何为?” 柳落樱清冷的放下茶杯,深邃的眸子和那浓郁的威压,让管家一时失神,心跳漏了半拍。 他一直以为府内最为威严沉稳的,是当家家主,其次便是在朝堂为官的二老爷,其他人不过都是小角色,不足轻重。 可如今看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自家这位嫡小姐,才是真正人不可貌相的。 不过刚过十五,这气势就足以与家主不相伯仲,日后定不简单。 追随柳家几十年的陈伯,瞬时肃然起劲,起身恭敬的躬身行礼,沉声道:“请小姐明鉴。” 柳落樱嘴角微扬,可眼底却是寒霜一片,缓声开口:“这管家钥匙,顾明其意,不过是把打开柳家库房的钥匙。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安伯母喜欢那把钥匙,给她便是。柳家家大业大,难道还缺一把新锁吗?” 院内几人一怔,片刻后,豁然开朗。 管家拱手抱拳,恭敬道:“还是嫡小姐聪慧,老奴这笨脑壳,是万万想不到的。回府后,老奴就将新的管家钥匙交给嫡小姐。” “嗯,辛苦陈伯了。” 管家满面红光,离开偏院后,便直接去了三房那边,一言不发的将人撤走,留下一脸懵逼的安氏。 “咦?他们不是要管家钥匙吗?怎么走了啊?” 柳雪莹从隔壁的书房走出,冷声道:“母亲,你怎么还没看懂?管家去找了柳落樱,定是她出了注意,将你手里的管家钥匙变成了一块废铁呗。” 刚刚还气势如虹,中气十足的安氏,顷刻间泄了气,坐在地上,恍惚的小声嘟囔着:“不,不可能吧。” “呵,怎么不可能?母亲,你莫不是还以为那小贱人还如以前一样,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吧?大伯以前对她如何,现在又是如何,不用女儿说,你也应该清楚吧。” 柳雪莹眼底满是阴冷,咬牙道:“咱们都低估了柳落樱。要管家钥匙,只是第一步,日后回了京城,恐怕就没有咱们娘俩的容身之所了。” “她做梦!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 安氏双眼殷红,恶狠狠的看向西厢房。 自她开始哭闹,柳辰光就没有露过面,一直守着小翠不出来。 现在那小贱人还无所出,就已经这般厚此薄彼,若日后有了孩子,日后还能有她的容身之所? 想着,她便起身,拉着柳雪莹向屋内走去,“女儿,你那父亲是指望不了了,只能靠咱们母女俩自个拼搏了。” “母亲,你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 “嗯,说到底,都是那柳落樱作妖,咱们要想办法先除了她。” 母女俩紧闭房门,在屋内小声密谋着什么。 ...... 第三日,天未亮,柳洛两家便在城门口集合,一同回京。 没有了之前逃难时的疏离,这一次,两家人关系亲厚了不少,柳辰赣更是与岳丈小舅子同坐一辆马车,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因为洛家都是男丁,不方便与柳落樱一起,便只能送上自己买的糕点果子。 不过有趣的是,年纪小的柳博明和洛朗坤,却是抢着要与她同坐一辆马车,谁也不服谁,就似是抢夺心爱的玩具一般,一左一右的抱着柳落樱,不舍松手。 这在上一世,可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两家的心头肉,一个比一个娇贵,向来不喜与她热络。 没想到这一世,这两个小祖宗,居然对她如此喜欢,着实让柳落樱有些受宠若惊。 洛朗坤倒还好说,毕竟这半年,都是她教导这孩子读书写字,再加上又是个和她一样贪嘴,很好收买。 可这柳博明,一直都是跟在徐氏身侧,性子胆小,不喜说话。 莫说是与柳落樱,就是与府内其他人,也鲜少说话,看到柳辰赣,都是哆哆嗦嗦的躲在母亲身后,连头都不敢露一下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一夜转了性,还是徐氏让孩子这样做的? “姐姐,我想吃樱桃煎。”洛朗坤含着手指,目光看向洛家兄弟们送来的糕点盒,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哈哈,你个小馋猫!” 柳落樱失笑,可话说出来,眼眸不由一暗,下意识看向后面的马车。 这句话,每每都是洛霆说她的,可如今,她却有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心里有些失落,招手示意抱夏将点心拿来,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吃。 “博明,你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些糕点?” “姐姐,我母亲说糕点是小女孩才吃的。”柳博明望眼欲穿的看着那些糕点,眼中写满了渴望。 柳落樱失笑,将糕点递给他,柔声道:“你尽管吃,姐姐不会告诉你母亲的。” “......谢谢姐姐。”柳博明明显是被管教太过严厉的孩子,做什么事都有些畏首畏尾,不似洛朗坤那般随意自在。 不过这一路上,随着他与柳落樱接触越深,心里的枷锁也逐渐被打开,露出了孩子的笑容,更加不愿离开。 徐氏本是不放心的,可在中途休息时,看到自家儿子在给柳落樱背诵诗词,便也放松下来,高高兴兴的继续和洛家的女眷谈论是非八卦。 一连两日,众人马不停蹄的赶路,本来计划好一切,却因中途的琐事,错估了时间。 此刻,已经天黑,但他们却还没有赶到落脚的城池,无奈只能在野外露宿。 几堆篝火前,众人烹煮着柳落樱采买的腊肉和火腿,香气诱人,丝毫没有逃难后的落魄。 洛家人跟着饱了口福,各个口中夸赞柳落樱的精明能干。 “博明,朗坤,你们先休息着,姐姐离开一会儿。” “好。” 柳落樱一阵内急,嘱咐完两个小跟班,便独自向树林中走去。 “雪莹,你找的那些人可靠么?” 安氏和柳雪莹一直注视着她消失在阴影中,才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交流着。 第96章 自食恶果 “呵呵,母亲,女儿办事,向来是可靠的。” 柳雪莹眼底满是自信,得意喝了一口肉粥,而后用余光瞥向另一边的洛晴晴。 因为之前洛庆年的大义灭亲,两人现在只能暗自靠丫鬟传递书信,联络感情,对外装出疏离陌生的模样。 不过二人臭味相投,又都对柳落樱不满,就算不用写信,也是一对拆不散的好闺蜜。 “女儿,你确定吗?那贱丫头可不似以前那般好对付了,若是东窗事发,引到咱们身上,恐怕连你父亲都护不了呀。” 安氏还是有些担忧,想到之前商量的计划,心虚忐忑:“女儿,要不然,咱们就再做其它打算吧。” “好啊,那就依着母亲,不过日后你若被柳落樱骑在头上拉屎,可莫要向女儿诉苦。女儿过几年就要嫁人离府,是别人家的人了,若母亲受了委屈,恐怕是没有办法帮忙呢。” 柳雪莹故作低落,摆出自己是为了母亲好的模样。 安氏沉默,思索许久后,心下一狠,咬牙道:“女儿,是母亲妇人之仁了,那小贱人对付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儿心慈手软,我更不能心软!都听你的,让她这辈子再也没办法蹦跶。” “这就对了嘛,母亲,咱们现在如若心软了,以后的苦日子,可就要自己受着了。” “确定万无一失吗?” “母亲放心,女儿都已计划好了,就算是东窗事发,也不会查到咱们身上的。” 柳雪莹笑的春风得意,见柳落樱回来,眼神逐渐变的阴沉狠辣。 柳落樱,过了今晚,王爷就再也不会要你了! ...... 一个时辰后,洛晴晴收到柳雪莹要去林中谈心的书信。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写明让她务必要叫上柳落樱。 她反复拿着书信看了好几遍,有些不明所以。 “雪莹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叫那个她?明知我最是见不得柳落樱那种装腔作势的做派,何必还要特意这么说一句呢?” 洛晴晴靠坐在马车内,沉思良久,猛然眼前一亮,坏笑道:“嘿嘿,一定是雪莹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整一整那个贱女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屈尊降贵,去叫上她吧。” 她心情大好,喜滋滋的走下马车,中途遇到洛庆年和柳辰赣,故作娇弱的模样,乖巧道:“晴晴想去找表姐,向她认错。” “嗯,这就对了,你和樱儿才是亲姐妹,莫要与旁人走的太近,被人利用了。”洛庆年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也稍作缓和,不似这段日子的冷酷。 洛晴晴心中大喜,以为这是柳雪莹为她重获祖父宠爱的谋划,脚步更是轻盈, “表姐,晴晴想与你说些体己的话,不知可否?” 柳落樱正抱着两个小弟,给他们讲着《异闻录》里的精怪故事,当听到外面响起的声音时,不由皱起眉头。 “姐姐,你要出去吗?我也跟你一起吧。”洛朗坤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臂,满面担忧,微微摇头,并不愿意柳落樱和洛晴晴一同出去。 “乖,姐姐去去就回。” “姐姐,我怕你被报复。” 柳落樱笑意渐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你忘了吗?北安城的人,都管我叫天女菩萨,就说明姐姐有法力,自是不会有事。你乖乖和博明玩,姐姐去去就回。” “嗯。” 她提着裙摆下车,还未站稳脚跟,手臂便被人一把抱住,耳边传来洛晴晴娇柔造作的撒娇声:“姐姐,你可是还在生晴晴的气吗?” “表妹说笑了,是姐姐有些抹不开面,害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柳落樱嗅到了阴谋的气味,看着落在胳膊上的手,心下一阵厌恶。 “姐姐,晴晴知错了,特来向你道歉的,咱们去前面聊,可否?” “好。” 洛晴晴将态度摆得很是亲切友善,四周无数双好奇的目光扫来,柳落樱就算是想拒绝,也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在远离车队时,她悄然从腰间撤下装有痒痒粉的荷包,紧紧捏在手中。 两世为人,柳落樱深知自己不会武功,若想要自保,就只能依靠其它技能,另寻新路。 于是,在抱夏的提醒下,她配制出三种不同程度的毒药,痒痒粉,迷药和七步散,分别装在三个荷包中,用花香掩盖,挂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只希望,今日她用不到这些药粉。 随着两人越走越深,四周喧闹的人声也变得静谧,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听得真切。 洛晴晴之前装出来的友善,此刻也已无法继续演绎,将双手一松,径直走在前面,冷声道:“姐姐走快些儿,莫要让雪莹等得久了。” 柳雪莹? 柳落樱微微皱眉,豁然明了,她就说洛晴晴这种娇惯的小姐脾气,怎能委曲求全,来和她谈心。 原来是背后有一个狗头军师呀。 她紧了紧手中的痒痒粉,暗想等会儿,不管两人用什么花招,都够她们吃一壶的。 不一会儿,洛晴晴停下脚步,指着地上一个粉色绣着荷花的香囊,道:“这是雪莹的香囊,她应该是有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罢,便仰着下巴,快步向另一边走去。 柳落樱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暗想不过是解个手,有什么好高傲的,当真是个幼稚的小姑娘。 正想着,头顶蓦的传来一阵剧烈的沙沙声,她当即全身一紧,暗骂:“还真是阴险,竟然想要杀人灭口?!” 她快步后退,看到头顶一黑衣人飞速落下,伸手向她抓来,当即打开香囊,用力一挥。 只见一阵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柳落樱捂着口鼻,转身准备逃跑。 可这时,她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咳声:“樱儿,你撒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般呛人?” 柳落樱脚步一停,错愕的转身看去,就见洛霆一身黑衣,一边咳嗽,一边扯下面罩,露出那张动人心魄的俊颜。 两人明明不过十几日没见,可这一刻,却恍若好几个春秋。 不知为何,她鼻尖泛起酸涩,眼前隐隐水雾,遮挡视线,埋怨道:“你不是不理樱儿吗?干什么又来这里吓唬人家!” “哈哈,樱儿别生气,二表哥这不是来赔罪了嘛。” 洛霆耳朵微动,听到树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当即摆出笑脸,一步上前,搂住柳落樱纤细的腰肢,柔声道:“走,二表哥带你去赏月!” 第97章 人怎么不见了? 柳落樱刚要开口说话,只见洛霆足尖一点,带着她,一跃而上,窜入茂密的枝叶中。 就在这时,下面的脚步声越发明显清晰。 隐约间,可以听到一个男人将声音压低,对同伴问道:“人怎么不见了?” 至于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柳落樱还没来得及听到,便被洛霆快速带离。 而两人离开没多久,树林中,洛晴晴便气呼呼的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埋怨道:“柳雪莹到底搞什么?我把人叫来了,她却没有来,莫不是在耍我吧!” 阴影中,五六个身形高大,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悄声躲在树后。当看到那窈窕曼妙的身形,他们顿时喜上眉梢,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嘿嘿,人来了。” “咦?老大,金主不是说两个人嘛,怎么只有一个?咱们不会是等错了吧?” 几人微微皱眉,看到少女停在脚步,就在金主所说的地点,手中拿着的香囊,也正中特别提醒过的暗号。 一切都对上了,可就是人数不对! 为首的男人沉思片刻,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几人先等一等。 他们安静的等待,却不想洛晴晴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失去了耐心,用力一脚踢开石子,大声骂道:“好啊,原来你们两个贱人合起伙来骗我!柳雪莹,柳落樱,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落,她便气势汹汹的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焦急之色。 金主说过,要是事情没有办成,分文不给,如若成了,就会给一百两银子。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为首的男人心下一狠,将手抬起,其余几人会意,快速从树后窜出。 他们上下其手,合力捂住洛晴晴的嘴,抬起就向树林的更深处跑去。 几人的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便已消失不见,独留下一地错乱的脚印和洛晴晴头上的绢花,与那颜色鲜艳的香囊。 阴影中,影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暗中解气。 他可不是那些圣人,在每日都看着自家主子被洛晴晴欺负后,还能在这个时候以德报怨,出手相救。 做梦! 他不在旁边摇旗呐喊,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就在此时,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影从蹙眉,屏气向下看去,就见柳雪莹用手帕捂着脸,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绢花和香囊上,才放心的将手放下,露出自己的容貌。 “呵,手脚还挺麻利的嘛!” 柳雪莹眼底满是喜色,以为她找来的人,已将洛晴晴和柳落樱一起带走,更是难以压制到嘴边的笑声。 月黑风高,树林静谧,配上这阴冷的笑声,就连在刀尖上舔血的影从都不由瑟瑟发抖。 柳雪莹笑了一会儿,弯腰将属于自己的香囊拿走,便头也不回的向营地走去。 影从眉头紧锁,咋舌道:“啧啧,与如此蛇蝎之人生活,女主子当真是不易啊!” ....... 与此同时,被洛霆强行抱走的柳落樱,虽然察觉出今晚处处透着诡异,但却已无心顾及。 寂静的湖岸边,波光粼粼,清冷的月光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精致绝美的容颜,映照的更加美轮美奂。 只是二人的表情却大不相同,一个是笑的宠溺,一个却怒目而视。 “不许笑!”柳落樱想到这些日子被洛霆的冷落,还有那疏离的眼神,就心里一阵难受。 其实好几次,她特意去洛家,就是想要找机会和二表哥化解误会。 可每次见面,洛霆都是一脸冷漠的目视前方,仿若看不见她一般,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便扬长而去。 天知晓,那些日子她心里有多委屈,有时候还会偷偷抹泪。 如今,这个坏人又对她眉开眼笑,莫不是得到失忆症? 见柳落樱脸色越发阴沉,甚至还出现了警觉之色,向后退开两步,洛霆当即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樱儿,这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二表哥,你莫要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不理樱儿的!” 洛霆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樱儿,误会了。” “误会?” “嗯,这段时间表哥有些事要处理,便找了一个替身留在洛家,可能对你有所疏离,还望你能谅解。” 洛霆落落大方的拱手抱拳,眼神真挚,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柳落樱一怔,惊讶的看着他,那一双含笑的墨眸,在月光中,灼灼生辉,让人心跳加速。 她只觉脸颊滚烫,舌头有些打结道:“二表哥,你,你这是做什么?这种隐秘的事,不用和樱儿说的。而......而且何必行此大礼,樱儿又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我知道,可我不愿瞒着樱儿。原本走之前,我是想要与你知会一声,可事情紧急,不得已先行离开了。” 什么委屈,什么怨气,此刻瞬时间烟消云散,柳落樱反而还有些怪罪自己的小肚鸡肠。 即使当时二表哥眼也不眨的杀了人,可那也是为了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郁,让她对洛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柔软,那低头自责的模样,犹如是在学堂上被先生打手板的学生。 “二表哥,樱儿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兄长。” 柳落樱知晓洛霆身份神秘,绝非池中物,能如此没有秘密的对待她,就算是亲生兄妹也不过如此。 她越想越是感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诚意,犹豫了片刻后,猛然向前一步,双手握住洛霆的手。 “二表哥,你对樱儿的信任,樱儿实在无以为报,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表忠心。不如你我今日,在这里跪天地吧!” 向来沉稳的洛霆惊得僵在原地,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心跳剧烈,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他嘴角扯出一抹傻傻的笑容,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张俏颜,继而反手掌握主动权,紧握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嘶哑的问道:“樱儿,你当真要,要与我跪天地?” “是,樱儿心意不移,此生绝不负二表哥。” “好,不过我要过两年,才能给樱儿一个稳定的居所,你可愿意?” 第98章 跪天地 “自然是愿意的,就算二表哥不给樱儿一个稳定的居所,也无所谓。以樱儿现在的财力,足够二表哥在京城购置一处满意的宅院,以供日后的生活开销。” 柳落樱紧了紧洛霆的手,目光真挚,俨然一副我可以养你的架势。 身为男子,自然是不愿被一个女子养着,却喜欢这种不分你我的语气,尤其是自出生,就孑然一身,孤立无援的洛霆。 他眸底的笑意渐深,那颗早已冰冻石化的心有了暖意。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刚要想说出此生不移的誓言,却被柳落樱拉着走到湖边。 “二表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跪天地吧。” “啊?樱儿,此事太过隆重,我、我不应这样委屈了你呀。” 洛霆神色慌乱,说话更是结结巴巴,不知所措,这让躲在四周的暗卫,纷纷忍俊不禁,捂嘴偷笑。 他们家主子可是个阎王见了都要抖三抖的杀神,如今却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吓成这样,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不过,以这段日子他们对柳落樱的观察来看,这位女主子,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诸葛。 若是这两人今日定下姻缘,当真是美事一桩,世间绝配。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之时,柳落樱清脆如铜铃的声音响起,四周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今日我柳落樱与洛霆在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咚的一声,柳落樱诚心可见,用力将头连磕三下,再起来时,那白皙的额头,已经青红了一片。 她侧目看向洛霆,见他双眼瞪得浑圆,以为是过于激动,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表哥,不必如此激动,从今以后,你我二人比亲兄妹还要亲,上刀山,下火海,樱儿绝不含糊。” “这......就是你说的跪天地?”洛霆咬牙切齿,真想将这笨丫头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二表哥,不,以后樱儿应该叫你哥哥。你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明明四周无风,可树叶却响的厉害,隐约间还能听到“咔嚓”几声脆响,似乎干枯老朽的树枝被莫名折断了。 柳落樱一脸困惑的看着洛霆,用眼神示意,让他磕头起誓。 可少年腰背笔直,全身散发的寒霜气息,犹如回到了那个刺骨的冬季,跪在寒风凌冽的雪地上。 “樱儿,你难道......” “小姐,小姐~” 洛霆本想要说出内心真实的感情,却被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 他眉头微皱,快速起身,沉声道:“樱儿,今日你与我见面的事,切莫透露。回去后,就说是贪玩,迷了路,明白吗?” “嗯,樱儿明白。” 随着嘈杂的脚步声靠近,洛霆快速飞身上树,与暗卫隐入阴影之中。 他们如猎鹰一般,在暗处静静观察着猎物,看着柳洛两家的家丁护送柳落樱回了营地,才翩然落下。 众暗卫面罩下的脸,早在忍俊不禁,紧咬下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可洛霆一双慧眼,再加上灵敏的五感,早已察觉出几人气息紊乱,心下猜出几人心中所想,冷声道:“我喜欢南天崖的风水,你们去那里剿匪吧。” “啊?主、主子,就我们几个人?南天崖可有八百匪众啊!” 南天崖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梁国朝廷都不敢动的土匪窝,里面不仅有八百强悍匪众,还有八个武功不俗的当家头子。 他们暗卫七人虽然也是功夫卓然,却也没有自信能从那里安然回来。 就在几人心中哀声连连,还来不及求饶时,又听到一道要命的难题:“对了,为了历练你们一番,此次前去剿匪,不许佩戴任何武器,我会让林教头跟着前去,实力不济者,直接送去关外放羊。” 洛霆背着手,走的缓慢,每一步仿若都落在几人的心头。 ...... 此时,柳洛两家的营地内—— 柳落樱被众人关心的围在中间,见她平安无事,都松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怎能一人独自出去,也不怕被狼叼跑了。” 柳辰赣满眼责备,但话却说的像是吓唬三岁孩子,惹得柳落樱笑出声来。 洛庆年责备的看了一眼她,斥责道:“你还好意思笑,你爹说的对,你就是胆子太大了。以后若再敢这样,外祖父就打你屁股,用藤条,狠狠的打。” “我用带倒刺的荆棘条打,看你这丫头怕不怕。” 两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却如同小孩子一般,挥舞着手掌,吓唬柳落樱。 这一幕,让人忍俊不禁,瞬间冲散了紧张的气氛,笑声也从一个人,渐渐扩散到所有人。 只是这其中,有两双阴沉的眼眸,满是怨毒的盯着柳落樱。 安氏咬牙,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雪莹,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人了吗?可看那贱丫头的样子,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啊。” “我也不知道。” 柳雪莹紧握拳头,看着众星捧月般的柳落樱,心中恨意更甚,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气呼呼的转身上了马车,用双手捂着耳朵,不想听到外面的笑声。 这些声音,与她来说,就好似柳落樱的嘲笑声,让她恨得深入骨髓。 一炷香后,原本还在严厉说教的柳辰赣和洛庆年,在看到柳落樱眼中泛泪,打着哈欠,便收声挥手,让她回去休息。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柳落樱是真的困极了,一回到马车,便抱着阿奴,沉沉的睡着了。 也许是和洛霆的关系和好,让她心中的巨石落下,轻松非凡,连做梦,都是嘴角上扬。 “嘿嘿,尚书哥哥,你要保护好我哦。” 柳落樱吧唧着嘴巴,含糊的说着梦语,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笑声:“哈哈,姐姐,你这是做了什么美梦呢?我哥哥不过是个九品小官,怎么可能成为尚书呢?” “唔?博明?” “姐姐快起来洗漱吧,要不然可就没法给朗坤送别了。” 柳博明撅着小嘴,推了推柳落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刚刚哭过。 第99章 洛家出事 “什么送别啊?” 柳落樱刚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没有明白柳博明的意思。 这时,车帘被撩开,抱夏探出脑袋,欣喜道:“太好,小姐,你可算醒了。洛家主他们就要走了,您快去和他们道别吧。” “走?这是为何?” 柳落樱大吃一惊,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快速走下马车。 只见洛家的马车已经不在四周,营地里的人也少了很多,处处透着一种凄凉的气息。 “小姐,莫要着急,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奴婢先给您整理一下仪容。”抱夏动作很是利索,一双巧手,将柳落樱乱入鸡窝的盘发拆开,一边为其梳理,一边低声道,“今日天未亮的时候,有人看到洛家小姐衣衫不整的回来,洛家主带她去了远处,单独谈了很久,回来后就说洛家有急事,要先行一步。老爷和其他两房的人,都去前面的官道上送行了。” “洛晴晴?她昨夜没有回来吗?” “昨夜大家都着急去找小姐,并没有人发现洛小姐也不在营地。” 抱夏年长柳落樱八岁,虽未出嫁,但没吃过猪头,总见过猪跑,对洛晴晴回来时的模样,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了女子声誉,她并没有外传,也不愿意让小姐知晓这等脏事,及时选择了闭口不谈。 可两世为人,见过大风大浪的柳落樱早已猜出,再加上昨晚她也见过洛晴晴。 “人怎么不见了?” 这是昨晚她离开时,听到密林中传来的声音。 细想下来,柳落樱脸色骤然一沉,隐约猜出了一些眉目。 “小姐,您的头发梳好了。” “嗯。” 柳落樱迫不及待的起身,快步向官道的方向跑去。 穿过茂密的树丛,只见整齐的洛家车队蓄势待发,柳辰赣和洛庆年在远处小声说着什么,神情很是凝重。 “姐姐!” 洛朗坤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柳落樱,看清是她后,表兄们笑挥手道别,说着京城再见的话。 这其中,她也看到了那张如冰山一般的俊颜,坐在马车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柳落樱知道这个“洛霆”是替身,心中没了怨气,径直向外祖父和父亲的方向走去。 还未靠近,那沉重且压抑的叹气声便清晰的落入耳中,让她心头犹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唉,辰赣啊,此事,你切莫告诉他人。” “岳丈放心,小婿也是有两个女儿的人,深知兹事体大,但凡看到过的家丁丫鬟,都会将他们逐出府内,打发离开。” “辰赣,谢谢你,护住了老夫这张老脸。”洛庆年恍若一夜苍老了十岁,头发上出现斑驳白发,神态也疲惫不堪。 “外祖父,父亲。” 柳落樱轻声呼唤一声,两人转身,默契的闭上了闭嘴,不再谈论此事。 “樱儿,你怎么来了?” “樱儿听闻外祖父要提前离开,特来道别。” “傻丫头,我们只是提前两日离开,又不是见不到面了,过几天,樱儿就可以在京城与外祖父团聚了啊。” 洛庆年紧皱的眉头,终舒展了一些,可心中的郁结还是难以消散。 柳落樱看出他心事沉重,对柳辰赣欠身行礼,道:“父亲,女儿有话,想与外祖父说。” “......嗯,好。” 柳辰赣离开,洛庆年好奇的看着外孙女,正疑惑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心里突然一沉,多了一个绣着富贵年年印花的香囊。 柳落樱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俏皮而美丽,柔声道:“外祖父,樱儿知你晚上睡眠不好,所以特调配了一些安神助眠的香料,您回去放在床头,可保一夜好眠。” 洛庆年摸着香囊上精美的绣花,心中更是酸涩苦楚。 他宠了十几年的亲孙女,却是个嚣张跋扈,不思感恩的,想到清晨洛晴晴对他说的那些话,老人鼻尖泛酸。 “樱儿,你是个好孩子,外祖父亏欠你良多,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 “外祖父,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樱儿应做的。” 洛庆年害怕眼泪会掉落下来,便招呼车夫,赶路回京。 柳落樱挽着柳辰赣的手臂,挥手和洛家的表亲道别,浓郁的离别气息,让众人红了眼眶。 马车内,洛庆年反复揉搓着香囊,感受那每一针内的祖孙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突然间,他眉头一皱,困惑的解开盘扣,露出里面几张叠在一起的银票,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有些凌乱,但并不难看,黑色的碳灰,夹杂着烧焦的味道,很明显,这是柳落樱临时用火棍写的。 洛庆年有些失笑,可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泪水瞬间无法控制,从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眼中,奔涌而出。 ——樱儿愚钝,不知如何解外祖父的难题,唯有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还望您勿要拒绝。 作为一个养在富豪商贾府内的嫡小姐,有个几千两,算是说的过去,可柳落樱一出手,就是几万两,这着实吓到了洛庆年。 这丫头到底和珍宝阁做了什么买卖,怎会如此有钱? 洛庆年一边感动落泪,一边惊讶孙女的能力。 可他不知道,这些钱,是柳老太太留下的体己。 而聪明如柳落樱,之所以如此慷慨,一是为了助洛家回京后,尽早回到巅峰,与柳家强强联手,扩充两家的商业合作。 二是为了增进与洛家的感情,日后多些和洛霆正大光明见面的机会。 最后,便是这些银子不会打水漂,以洛庆年刚正不阿的心性,在洛家生意稳定后,定会带着利息还给她。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两年的时间,她必须要尽快扩充自己背后的势力,才有可对抗林沛彦的能力。 没有人知晓,看似天真烂漫,善良单纯的柳落樱,内心是有多么焦急担忧。 离京城越近,她的心就越发忐忑难安,许久没有做过的噩梦,在这漫长的道路上再次袭来。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前世深入骨髓的恨意,还有那漫天的火光,都压得她喘不上气。 漫长的回京之路,众人都渐渐变的焦躁沉默,对于柳落樱低沉的气息,也没人觉得有何不妥,只以为是思乡情切。 一连十几日的赶路,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京城。 站在山峦之巅,向下俯瞰,笼罩在金光内的京城,还是往日那般宏伟庄重。 第100章 回来了 “我,我们真的回来了。” 迎春激动的眼中泛泪,转身紧紧抱住拂冬。 两人抹泪感慨了好一会,后又和府上其他下人拉着手,在原地转圈蹦跳,就像是一群过年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柳落樱看着他们,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轻轻挽起抱夏的手臂,柔声道:“抱夏,如今回京了,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莫要再错过了好姻缘。” 上一世,抱夏为了她终身未嫁,熬成了老姑娘,最后也是为她而死,每每想到这些,柳落樱心里就一阵揪痛。 这一世,她决不能再让抱夏重蹈覆辙。 其实抱夏的美,是不争不抢,小家碧玉的那种。 清秀的鹅蛋脸,柳眉杏眼,樱桃小口,虽不似牡丹玫瑰那般艳丽,却如紫丁香般,纯净雅洁,独自幽香。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精明能干,眼明心细,多次助柳落樱躲过三房那边的阴谋算计。 如此世间少有的好姑娘,理应有一美满幸福的结果。 柳落樱想着,便柔声问道:“抱夏,我记得以前你有一远方表兄,曾来府上说要娶你,你可知他现在如何?” 抱夏脸颊一红,垂头羞涩道:“小姐,你若再说这些,奴婢以后可就不理你了。” “别,你若是不理我的话,我在这柳府的日子可就难熬了,我不说就是了。”柳落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中却另有主意,思索着要将抱夏的表兄找到,看看他是否婚娶。 她对那人有些印象,几年前,背着一杆扁担,虽一身布衣,却有着一腔热血与抱负,豪言要迎娶抱夏,给其幸福。 可那时候,抱夏见老太太卧病在床,担心老人家一离世,柳落樱会被人欺负,再加上心中谨记夫人死前嘱托,便狠心拒绝了表兄。 现在细想下来,能有如此胆量,赶来柳府要人的,定是个专情用心之人,值得托付。 柳落樱在心中暗自盘算,想着如若那人还没有婚娶,就从祖母留下的田产庄子中,挑出一些用做抱夏的嫁妆,足以让他们两人衣食无忧。 若是两人愿意,还可以留下来,帮她管理田铺生意,也是一桩美事。 柳落樱规划的很是细致,乃至抱夏以后生子的事,都为其考虑周全。 她想的实在是太专注,就连二堂哥柳博远难得放下高贵的身份,热情的走上前来打招呼,都未能让她回神。 最后,还是迎春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袖,这才让柳落樱一脸懵懂的从幻想中走出。 “哈哈,妹妹这是在想什么呢,竟如此专注。” 柳博远一身正六品文官的官服,看似文质彬彬,友善温润,可眉宇间的得意,已溢出言表。 虽然两人同在柳府,又是堂兄妹,但关系却是最为疏离陌生的。就算是老太太在的时候,他与柳落樱一年也说不上五句话,即便有回应,也多是嗯嗯啊呜。 只因这位二堂哥,是个心比天高,自命不凡的入仕文官,在外低眉顺眼,态度谦和恭顺,回到家中,看谁都是俗不可耐。 而柳落樱曾是个仗着老太太宠爱,就在家中横行霸道,蛮横娇惯的主儿,也是唯一一个敢和柳博远大声说话的人。 两人自是互不顺眼,见一眼都觉得心生厌烦。 可今日,这位堂哥居然屈尊降贵,主动向她示好,其中必有古怪。 柳落樱心中警觉,但面上,还是装出久别重逢后的欣喜,眼中泛泪,盈盈一笑,礼仪周全的向柳博远欠身行礼。 “樱儿在外,一直担心二堂哥与二伯父的安危,如今见堂哥器宇轩昂,样貌也是比以往都要俊朗不凡,樱儿的心也就放不了。” 柳博远样貌十分普通,属于丢到人群里,都不会找到的那种,可他偏偏是个十分自恋的人,最喜欢别人夸奖他的容貌。 所以,柳落樱仅是两句话,就让他乐得合不拢嘴,更是表现出兄长的宽厚宠爱,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拿出精美的首饰盒。 “母亲写信时,说你端庄贤淑,将家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真的长大稳重了。来,这是哥哥特意为你挑选的金簪,晚上家宴,你可一定要戴上。” “樱儿谢过二堂哥。” 柳落樱礼数周全,曾经那张略有婴儿肥的小脸,如今也褪去青涩,已有倾城之相,让柳博远都不由失了神。 他向前一步,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樱儿,今晚哥哥有个地位尊贵的朋友要来,你可定要精心打扮一番。若能与他联姻,你大富大贵的日子,可就来了。” 柳落樱微微皱眉,回忆前世柳博远的那些狐朋狗友,能称得上是尊贵的,也就是长公主家的小爵爷。 上一世,这位小爵爷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闹得长公主家鸡飞狗跳,成了京中妇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时候,人人都叫她狐狸精,故事也越传越离谱,所有过错都到了她一人身上,反而最后连小爵爷这个始作俑者都被淡忘了 她本就身边没有朋友,结果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挖苦讽刺,男人多看一眼,都会引得女人的咒骂声,成为了孤立无援的落寞处境。 直至最后她成了燕王妃,乃至皇后,那些谣言也从未停歇。 回到京城这个伤心地,往事种种,历历在目,让柳落樱心中百感交集,更加焦急要尽快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柳府久未住人,到处皆是厚重的灰尘,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她也正好落得清净,便想着躲在母亲曾居住的院子里思考。 不过这里,还有一人,比她还要思念在这里的主人。 柳辰赣亲自打水,拿着抹布在屋内收拾,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疑惑的走出来。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父女二人沉默对视,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柳落樱默默拿起墙边的扫把,低头将院中的落叶积灰扫起。 柳辰赣嘴角微微扬起,自亡妻走后,他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露出笑容。 夜色渐沉,父女俩才将偌大的院子收拾妥当,坐在石桌前,看着彼此如花猫一般的小脸,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嫡小姐,老奴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第101章 想家了 管家气喘吁吁的站在院门前,看到柳辰赣父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将袖子里的家书拿出来,双手递给家主:“老爷,大小姐的书信刚刚送到,请您过目。送信的人在前厅候着,您若是给大小姐回信,可以让他再送回去。” “卿卿?” 得知是柳卿卿的家书,柳落樱立刻撒娇的靠在柳辰赣肩头,好奇的看向书信。 父女俩的关系越发亲厚,小时候没有撒过的娇,如今她全要补上。 管家站在一旁,见两人如何和睦,也是眉开眼笑,心里跟着一起高兴。 只是随着他们将书信的内容看完,脸上的笑容却骤然消失,默契的都皱起了眉头。 陈伯意识到气氛不对,弱弱的问道:“老爷,您是否要给大小姐回信?” “不必,给送信的人赏些银子,命人去将大小姐的院子收拾干净。” “是,老爷。” 管家伺候多年,很快便明白这是大小姐要回来了,连忙出去安排。 柳辰赣又看了一眼书信,心中满是困惑,但并没有与柳落樱商量,而是起身拍了拍尘土,道:“樱儿,你二伯父说今晚家里要来贵客,你快去收拾一下吧。” “好。” 柳落樱含笑点头,转身却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又要见到那个灾星小爵爷了,她能不能装病不出去啊? 一想到前世孤立无援,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画面,她就不由鼻尖泛酸,委屈涌上心头。 “小姐,您回来了。呀,您这是去哪里了?怎么闹得一身都是灰?迎春,拂冬,你们快去热水,给小姐沐浴更衣。” 抱夏见柳落樱脸上落灰,衣服也脏了大块,连忙招呼几人给她热洗澡水。 三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便热好了水,伺候她沐浴,梳妆打扮。 坐在铜镜前,柳落樱眉头紧皱,看着那张绝美的小脸,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郁闷的想着,如若没有这张脸,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是呀,若没有这让人惊艳的面容,林沛彦不会对她暗送秋波,小爵爷不会对她一见倾心,那些世家小姐更不会对她充满敌意。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迎春为柳落樱描眉扑粉,见她满面愁容,不由好奇出声。 “唉,我只是在想,若可以找个公婆早走,体弱多病的男人嫁了。他英年早亡,我独守田产金银,就此度过余生,其实也是挺不错的。” 叮! 迎春手中的金簪掉落到地上,嘴角抽搐的看着柳落樱,心惊肉跳的问道:“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这么说,太、太吓人了。” 而一旁的抱夏和拂冬却不同,两人直接笑出了声:“你个笨丫头,这有什么好吓人的?仔细想想,难道不是一桩美事么?不用伺候公婆,还能继承大把的家财,所有人都听小姐一人的话,这样的日子,难道不舒服吗?” “嗯,还是抱夏和拂冬聪明,知道什么叫做享受。” 柳落樱莞尔,见镜子中的自己,只是浅画眉眼,就已美得不可方物,甚至比上一世还要俏丽几分,不由收起笑容。 “快去给我打盆水来!” 拂冬迷惑,但还是快速端了一盆水进来,见柳落樱想也没想,便将脸上的妆容洗掉,顿时一惊,“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才画好的。” “不用,我什么都不用,只是普通的家宴,都是自家人,何必描眉化妆呢?抱夏,给我梳个简单的飞天鬓就行。簪子嘛,就只戴二堂哥送来的那支吧。” 柳落樱将脸上的妆容洗掉,胡乱用毛巾擦去水珠,坚决不要打扮,挑了一件最朴素的鹅黄色长裙。 若不是头上那支金簪,她这一身装扮,就连府内的丫鬟,都会觉得太过素净。 可即便如此,她那张清丽的小脸,还是难以掩盖。 “嫡小姐,家宴已准备好,各房都已到了。” 院外,传话丫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柳落樱的思路。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扁了扁嘴:“走吧,莫要让宾客等得着急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落樱暗自想着,带上抱夏一人,向宴客厅走去。 一路上,几乎每走一步,就能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容。她不由赞叹道:“陈伯当真是厉害,不过才一天的功夫,就招来了这么多新人。” “小姐没去城里逛逛,有所不知。因为此次战事,很多人家都难以过活,只能将家中的孩子变卖。在宁安街那边,更是摆了一个专门插草标卖人的市场,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小孩,很多刚刚避难回来的人家,都是去那边采买仆人的。” 抱夏语气忧伤,想到自己的身世,眼中不由泛起层层泪光。 招进府内的丫鬟,和采买而来的仆人有很大不同。 前者是每月拿着月例的仆人,合约期满便可自行离开,或是留下。 后者是将终生卖了,一生生死,全由主家掌握,只有攒够了银两,交付双倍的卖身钱,才可赎回卖身契,得以自由。 可他们连命都是主家的,根本没有月例可拿,除靠主子的赏赐,根本没办法积攒银子,大多不是靠情分,就是孤苦一生。 抱夏当时年仅三岁,因饥荒逃难,实在活不下去了,被父母插上草标,在街边变卖。 也是幸运,恰巧被柳落樱的母亲看到,念她和柳卿卿年纪相仿,心生怜悯买下,留在身边养着,不但教她识文断字,还如亲女儿一般对待。 正是因这份恩情,八岁的抱夏谨记柳家主母的临终嘱托,一直守着柳落樱至今。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美艳无双,眉眼柔情的夫人,将她从地狱深渊中拉出。 “抱夏,你与她们不同,虽然你我以主仆相称,可在我心里,你与长姐一样,都是我的亲人。”柳落樱感受到她身上的忧伤气息,轻轻拉起抱夏的手,给她力量。 “小姐!”抱夏感动,心中满是温暖,暗暗发誓,定要一生守护自家小姐。 两人的目光都在彼此身上,并未看到前面走来的人影,正直直向他们撞来。 第102章 贵客竟然是他 “哎呦!” 柳落樱只觉自己肩头一痛,整个人便跌坐在了石子路上。不过并没有预想中的痛觉,反而屁股下面还是软软绵绵的触觉。 “表妹,实在抱歉,表哥着急去迎接祖父,没有看清道路。”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柳落樱惊然,猛然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墨眸。 “二表哥?” 洛霆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柳落樱,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脸,但眼底的笑意,却明显表明,他是正主,不是找来的替身。 “表妹,表哥虽对不起你,不过你可否先起身一下,表哥的脚有些麻了。” 柳落樱一怔,侧头看向身下,才发现自己就坐在洛霆的脚面上。 她恶趣味升起,想到自己被那个替身冷落的画面,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故意加大力度。 洛霆还是风轻云淡,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未见任何波动,可那双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然说明了一切——他疼了! “表妹,我扶你起来吧。” 在柳落樱再次加力时,洛霆终于开口,双手伸出,滑过那娇嫩的脸颊,温热软糯,如一粒石子落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洛二公子,还是奴婢来吧。”抱夏见远处有人向这边走来,生怕被人误会,连忙抢先将柳落樱扶起。 “哈哈,如此甚好啊!” 一阵哄闹的声音响起,洛霆眼眸微沉,低声道:“表妹,今日还有事要去办,来日表哥定向你赔罪。” 他拱手抱拳,没有片刻停留,快速向前厅的方向跑去。 柳落樱微微皱眉,以她对二表哥的了解,不认为他会如此轻易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远处,柳博远带着几个衣着不俗的少年走来,语气柔和亲近,似乎早已忘记曾经对柳落樱的恶言恶语,俨然是一个疼爱小妹的好兄长形象。 “二堂哥好。” 柳落樱欠身行礼,月光下,那张俏丽的小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无法移开眼眸。 其中一身穿白衣玉锦的少年郎,更是文绉绉的读起来诗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孤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哈哈,杨兄,我这小妹是家中最为出挑的,别看她刚过十五,可是我们柳家权利最大的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身为京中贵子,他们自然明白此话的意思,这就是在说柳落樱已握有柳家的管家钥匙,主管财政大权。 年仅十五,就有如此聪慧的头脑,当真是了得。 几人面面相觑,对柳落樱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念头。 今日柳博远和柳辰轩父子俩说是邀请了一些关系好的朋友,还不如说是为家中未出嫁的两个女孩招亲,以此来拉拢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聪明如柳落樱,自然看出这些人眼神中的盘算,心下一沉,更是不愿参加这场家宴,尤其是还要遇见那个灾星小爵爷。 不如对自己狠一点,来一包药粉吧! 她不由握住腰间的香囊,只要痒痒粉撒在自己身上,再喝上一杯八宝茶,就可起上一身红疹,足以借口逃离。 就在这时,一道如厉鬼索命的声音响起,让柳落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落樱,自北安一别,本王心中一直记挂着你。见你平安,本王终于可以心安了。” 林沛彦一身紫衣蟒袍,头戴碧玉发冠,腰间配有雕花镂空的玉带,贵气逼人,浓郁的王者威压,让众人面色一白,连忙恭敬跪地。 “参见燕王殿下。” 柳博远见柳落樱还保持站立的姿态,不由面露急色,低声呵斥道:“樱儿,不可无礼,还不快向燕王殿下行礼!” “无碍,我与落樱是旧相识,此次是友人做客,何须那些繁琐的礼节,疏远了我们的关系。” 林沛彦大手一挥,让众人起来,他面带笑意,阔步走到柳落樱的面前,目光灼灼,眼神中的深情,已溢于言表。 这一刻,只要是没有眼瞎者,都能看出燕王殿下的心意。 那些已对柳落樱心生爱慕的少年,顷刻间如霜打的茄子,没了神采。 “落樱,这还是本王第一次见你戴金簪,也是极美的,只是这身衣服太过朴素,并不匹配。正好,本王今日向母妃讨了一匹上好的金丝鸳鸯绮,和你极其相配,明日就命人送来,给你做身新衣衫吧。” 嘶~ 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那些不甘的眼神,也变为了惊愕与崇敬。 有人头脑很是灵光,很快便从求娶柳落樱的想法,转变成了巴结柳家。 “柳兄,日后你可要多多照拂我啊。” “说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柳博远摆出谦逊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看着这些贵家子弟对自己点头哈腰的讨好模样,他心中越发得意,恨不得今晚就让柳落樱嫁给燕王。 几人小声说着,而林沛彦这边压根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柳落樱那灼灼生辉的容颜上,犹如欣赏一副美轮美奂的画作。 “落樱,你又漂亮了。” “王爷说笑了。” 柳落樱看他与自己并肩而行,只觉这身衣衫都脏了,强忍心中隐隐作呕的恶心感。 “燕王殿下,家宴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入座了。” “客套了,本王不过是柳兄请来的客人,何须等我,今日是柳家的家宴,本王只不过是柳兄的友人而已。” “燕王殿下,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柳博远拱手行礼,熟络的模样,顿时让柳落樱五雷轰顶。 原来二堂兄的贵客,并非是小爵爷,而是燕王! “参见燕王殿下。二堂哥,二伯父让雪莹来请大家入席。” 柳雪莹扭着水蛇腰走来,她今日并没有穿那些颜色艳丽的衣裙,学着柳落樱身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素衣长裙,头戴洁白亮丽的珍珠,每走一步,手腕上的叮当镯,便会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那些世家少爷,将目光放在柳雪莹的身上,心想柳家日后会与燕王结为亲家,若能与柳家盘上关系,也是不错的。 于是,几人摆出友善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好,五小姐,我是京城功户部尚书李家的长子,李.文.华。” “柳家的女儿,当真是各个美若天仙啊。” “……” 柳雪莹在夸赞声中,羞红了脸,得意洋洋的向柳落樱看去,却瞬间冷了脸。 第103章 恐怕会毁容 “落樱,本王之前送去的玉镯,被你打碎了。这次特找了一位宫内的巧匠,用黄金雕刻了花纹,重新拼上,虽无法还原成从前的样子,但也是好看的。” 林沛彦声音温柔,从怀中拿出修复好的玉镯,只见原本不怎么值钱的玉料,却在雕工也黄金的衬托下,显得富贵非凡,价值翻了数倍不止。 这镯子普通,柳落樱本就不放在心上,平日里戴着,也只是为了不辱没了柳家嫡小姐的身份,免得被人说她穷酸可怜,连个首饰都没有。 与其他女子爱显摆的性格不同,她不喜那些繁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再加上平日毛手毛脚,容易将首饰撞碎,经常佩戴的,也都是看上去好看,但并不值钱的样子货。 也正因如此,就连柳辰赣都不知道,柳家最为贵重的传家冰糯种翡翠手镯,老太太离世前,偷偷塞给了柳落樱。 可这些隐秘的内情,林沛彦哪里知晓? 他只是见那日柳落樱犹豫了许久,才将手镯摘下,便以为这东西对她意义非凡,所以才如此执着,一定要完璧归赵,以获得女人的芳心暗许。 只可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感动了自己。 柳落樱表情淡漠的接过镯子,欠身道:“樱儿谢过王爷,只是这玉镯,并非樱儿打碎,您可能误会了。” “哦?” 林沛彦眼眸一沉,将声音拉长,危险的看向柳雪莹,一双冷眸,犹如要杀人一般,凌厉渗人。 柳雪莹后背泛起寒气,知道谎言被揭穿,更是不敢久留,连忙低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各位宾客入座。 这时,洛霆也扶着洛庆年从外面进来。 两队人相遇,又是一阵寒暄,而后一起前往宴客厅。 有外祖父在,柳落樱自然有了正当借口,远离林沛彦,去搀扶洛庆年。 她轻微的舒了一口气,耳边响起老人的低笑声。 “你这丫头,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不喜欢被人拘着,扣上枷锁,关在那沉闷的大院子里。只是你运气不好,没有早些遇到你父亲这样的意中人。你若真想日后逍遥,就在这一年中,让你父亲寻一良婿,近早定下婚约,免得被野狼时刻惦记着。” 洛庆年的声音很小,仅有靠身边的柳落樱能听到。 她不由一惊,小声问道:“外祖父,难道母亲以前也有皇家的人穷追猛打?” “哼,那是自然!你母亲随我,生的貌美,年仅十三,就已亭亭玉立。那时候,求亲的人将门槛都踩坏了。其中更不乏高门显贵,还有如今地位卓然的高官王爷,就连老皇帝都亲自下旨要强行赐婚,为此你母亲急得难以入眠,甚至准备和你父亲偷跑。” 说到这儿,洛庆年脸色一沉,想到几十年前女儿要私奔,还是怒气未消,暗暗咒骂了柳辰赣两句。 若是以往,故事听到一半,柳落樱早就急切的询问后面了。可她现在却是全身刺挠,犹如一百只蚂蚁在身上爬过,一直忍耐着想要伸手抓痒的冲动。 渐渐的,她脸上也开始痒痒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用羽毛不断扫过她的肌肤,鼻腔也难受的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阿嚏,阿嚏!” 柳落樱实在是忍不住了,停下脚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的脸已不单是痒痒,而是开始发热,身为医者,她深知身体的异样,必有古怪。 “樱儿,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洛庆年好奇的看向柳落樱,谁知这一眼,将他吓了一跳:“樱儿,你的脸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起了这么多的红疹啊?”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向柳落樱这边张望。 当看到那张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布满了红色的小疹子时,所有人顿时一惊。 有人害怕被传染,向后退了一步,有人担忧的上前查看,还有人帮忙去寻大夫,一时间院子里很是热闹。 “快,快去给嫡小姐找大夫。” “呀,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柳兄,已在下之鉴,令妹恐怕是过敏了。我家小妹,每次吃到桃子也会这样。不过这种病,倒也是好治,只要远离桃子,喝上几服药就好了。” “……” 柳博远听到有人说这不是大病,才长舒了一口长气。 柳落樱全身上下,可就她那张脸值钱,若就这么毁了,可实在是太可惜了。 况且他日后还要靠这张脸,与燕王殿下攀上亲家呢。 一炷香后,大夫背着医药箱赶来。 一路跑来,让本就不善运动的老者上气不接下气,他号完脉,缓了好一会儿,才诉述病情:“柳小姐的病,并不好治,日后恐怕会毁容,顶着这一身的红疹啊。” 院内只有柳家长辈与洛庆年在场,当听到大夫的话后,所有人不由大惊失色,心中算计各不相同。 柳辰赣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忐忑的问道:“大夫,您是不是诊断错了?小女身体虽然羸弱,但也都是受寒发热这类的病症,怎会突然得了这种病啊?” “老夫行医几十年,绝对不会看错的,这病就是前些年盛行的疫病,只要感染上,身上就会长满密密麻麻的疹子,稍不注意就会破裂,传染给他人。日后等红疹退下,脸上破了的地方,也会留下极深的坑洼,改变容貌啊。” 大夫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这话刚一说完,安氏和二房一家便默契的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院门前。 “哎呦,这病还会传染呀,大哥,外面很多世家公子可都和樱儿接触过,不会被传染上吧?他们若是来兴师问罪,就算咱们将柳府全赔进去,也没法补偿啊。” 安氏用衣袖捂着口鼻,仿若吸一口气,都能被感染上一般。 柳辰赣脸色阴沉,紧握拳头,若不是碍于家主的身份,他定要给安氏一些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向来少言寡语的柳辰轩也一副刚正无私的模样,缓缓开口:“大哥,前厅还有客人,尤其是燕王殿下也在,我们不好都守在这里。你与樱儿感情深厚,定是不舍离开她的,不如先留在这里,我去招呼宾客了。” 此话一出,柳辰赣的脸色更加难看。 第104章 真是个大庸医 “......好。” 柳辰赣紧咬牙关,一双眼眸阴沉的可怕。 可柳辰轩却恍若没有看到一般,淡定的转身走出院子。 徐氏见状,摆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对几人不好意思的颔首后,连忙跟着一起离开。 “那个,大哥呀,我怕二嫂嫂应付不了,我也去帮忙了。”安氏担心自己会被传染上,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小跑的逃离。 柳辰光心中也想要离开,但奈何小翠一直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就算是他用力拽了拽衣袖,也没能将她拉开,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只见向来惧怕家主的小翠,沉默良久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家主,这病小翠以前见过,也并不是那般可怕,只要小心伺候好了,就可痊愈。” 柳辰赣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看向她的眼神,几经变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偌大的柳家,最有人情味的,竟是个新立的侧室。 “嗯,樱儿也是熟知医术的,想必她知道应该如何治疗。” 那大夫听闻后,眼皮微微抽搐,连忙开了一副药方,递给柳辰赣:“柳老爷,这是药方,小姐若能按时喝药,小心照顾,自是能痊愈的。至于毁容一说,也不过是最坏的可能。老夫观小姐面相,是个福泽深厚的贵人,定能平安康健。” 说罢,他便背着药箱,连忙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洛庆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皱眉道:“这大夫看起来面生得很,以前在京城,怎的从未见过呢?” 此话一出,柳辰赣也意识到这大夫有异,招来管家,让他去调查一番,以免被人骗了。 屋内,柳落樱缓缓坐起,装出病娇的模样,声音柔弱道:“抱夏,你去和父亲说,樱儿没事,让他莫要担心,还是以照顾宾客为主,莫要让人说柳家失了礼数。” “是,小姐。” 今日本就是柳家回京的家宴,又有京中贵圈的公子王爷在场,几人就算是再如何担心,也只能先赶去宴会厅,招呼宾客。 听到他们离开锦园的声音后,柳落樱立刻麻利的翻身下床,气呼呼的走到镜子前,看着一脸的红疹,恨得咬牙切齿。 “洛霆,你竟然敢害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柳落樱是医者,第一时间便给自己号了脉,知晓身体无恙,很快想到了这些疹子由来。 就是洛霆那个腹黑的家伙,在后花园内,与她撞了一个满怀后,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摸到了她脸上。 其实所谓的全身起疹子,也是有些夸大的,只是露出来的皮肤会有,被衣服包裹的地方,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当时她还觉得古怪,如今想来,就是洛霆故意安排的,恐怕就连那个说她毁容的庸医,也是他的人。 生了一会儿闷气,柳落樱很快便又冷静下来,让抱夏她们去厨房弄些饭菜来,还不忘特地提一句:“肘子,一定要记得我最爱的大肘子啊!” 三个丫鬟刚刚还忧心忡忡,如今又有些哭笑不得。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怎么?你们不相信本小姐的医术吗?” 见柳落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的去厨房找吃食。 如今柳府上下,无人不知是嫡小姐拿着管家钥匙,一听到是她要的东西,那绝对都是拿最好的伺候。 没一会儿,三人便收获颇丰,一人人手两个双层食盒,高高兴兴的向锦园走去。 然而高兴没多久,她们便在门口遇到了林沛彦。 “你家小姐如何?大夫可说是什么病吗?” 抱夏知晓柳落樱不喜燕王,便恭敬的颔首点头,哀声道:“唉,大夫说我家小姐得了传染性极强的疫病,日后会毁容。可怜我家小姐刚满十五,又生得貌美,却要造此劫难,日后可怎么办呀。” 一阵唉声叹气,外加她挤出的两滴眼泪,让林沛彦也跟着忧伤难过,惋惜道:“哎,待落樱的病情好些儿,本王再来看她。” 林沛彦装出摇头叹息的模样,可转身,却变成了一脸阴狠,双手紧握拳头,青筋暴起。 “呵,好你个柳落樱,为了远离本王,竟连如此损招都想出来了。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好好陪你演这出苦肉计。”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三个丫鬟提着食盒,有说有笑的走来,哪里像是自家小姐生了重病的模样。 柳落樱这个小狐狸,想骗他?还需要在修炼个几百年呢! 行至无人处,林沛彦冷声对侍从说道:“去将那个大夫找来。” “是,王爷。” 锦园内,柳落樱吃得是满面油光,脸上的疹子虽然密密麻麻,但消肿后,却并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 迎春好奇的打量着她:“小姐,这红疹真的会消下去吗?” “傻迎春,你怎么连我的话,都不相信了呢?本小姐说能消,就一定能消下去,只是看我乐不乐意了。” 柳落樱笑着给她夹了一个鸡腿,而后乐呵呵的将桃花酿端起,对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丫鬟道:“你们三人自幼就跟在我身边,我念着你们的好,也知你们的忠心,只要你们不负,我定不会让你们吃半分苦。日后,只要有我一块肉吃,就一定也有你们的。” 这话说的突兀,却让三个丫鬟心中满是温暖,不由都湿了眼眶。 试问哪家的主子,能对仆人这样说? “小姐,你莫要这样说,迎春憨傻,总是给您添麻烦。当初若不是您护着,没有让管家将我变卖,我恐怕早就饿死在街边了。” “谁说我们迎春傻的?我家迎春是最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呢。”柳落樱见迎春嚎啕大哭,鼻涕泡泡快要流到嘴边,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去。 “呜呜,小姐,你忘了吗?你刚刚还叫我傻迎春呢。” 气氛骤然一僵,柳落樱有些尴尬,可很快便和抱夏拂冬捂着肚子,捧腹大笑起来。 锦园一片祥和,其乐融融的主仆情深,很是和谐。 可外面,却已流言蜚语,到处皆是柳家嫡小姐要毁容的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刚刚大夫来过,说嫡小姐的脸要毁容了。” “呀!不会吧,嫡小姐那么好看的人,要是毁容的话,也太可惜了吧!” 第105章 我是在帮你 柳府内,几个丫鬟凑到一起,小声议论着柳落樱要毁容的事,脸上无疑都是惋惜错愕。 而树荫下,却有一人笑得灿烂,恨不得在原地跳一曲。 “小姐,奴婢已按照您的吩咐,让府内所有下人都知道嫡小姐毁容的事了。” 柳雪莹得意的扬起嘴角,取下头上的一根簪子,递给贴身丫鬟还珠,并赞许道:“做的不错,这是赏你的。” “谢小姐!” 还珠看到簪子上的珍珠,连忙激动的双手去接,却被柳雪莹又抽了回去,阴冷的声音警告道:“记住,你的身契在本小姐手上,若想早日恢复自由身,就要乖乖听话,将嘴巴闭住了。” “是,小姐,奴婢绝对不会泄露半句的。” “好好为我做事,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柳雪莹将簪子放到还珠的手上,稍一用力,尖锐的一头便刺入了血肉中,痛得丫鬟紧咬下唇,也不敢发出一声。 “不错,不枉本小姐对你悉心栽培!” “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此生定不会背叛小姐。”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柳雪莹心情大好,笑盈盈的转身向宴会厅走去,独留下满手是血的还珠。 她站在原地,痛得冷汗连连,却连止血的时间都没有,咬牙快步向府外走去。 小姐说过,明日天亮后,整个京城都要知道嫡小姐毁容的事。 若是没有做好,她恐怕就是下一个溺水而亡的丫鬟了。 ......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有一背着药箱的老者正飞速奔跑。那快如闪电的身形,比十八九的少年还要矫健,甚至连喘息声都未曾有过。 若此刻的柳辰赣在场,定会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这哪里是在府内给柳落樱号脉,断言会毁容的大夫,分明是传说中的天山童姥啊! “快,追上他!” 嗖嗖几声,老者身后窜出两个身穿燕王府服饰的侍卫。 他们眼神凌厉,见无法追上,便抽出背后的弓箭,准备攻击。 “娘的腿,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啊!” 苍老的面容下,发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 只见大夫也并非是吃素的,一个翻身,堪堪躲过身后飞来的弓箭,继而便握拳向他们袭去。 “你到底是何人?我乃燕王府侍卫,你若敢伤我们分毫,燕王定会要了你的脑袋!” “白痴!” 侍卫被打得不堪重度,以为自报家门,就可逃出生天。 却不想,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紧接着,其中一人便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到地面后,吐出一口鲜血,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也被大夫一拳击中太阳穴,没了气息。 “主子。” 撕拉一声,老人将人.皮.面具撕下,露出影从那张凶狠的面容。 洛霆负手而立,轻瞥一眼,道:“你的演技太差了,竟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就被林沛彦看穿。” “主子,属下以后定当注意。” “算了,原是没想过能骗过那只狐狸的。”洛霆弯腰,从侍卫身上拿走燕王府令牌,闪身离开。 影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看向丢到地上的人.皮面具,小声嘟囔道:“我觉得演的不错呀,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他无奈摇头,从怀中拿出化骨水,漫不经心的滴到两具尸体上。 没一会儿,一阵“滋滋”声响起,腥臭难闻的味道伴随着尸体上的白烟,在树林间弥漫开来。 影从安静的做完善后工作,直到天亮后,燕王府的人寻到这里,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温暖的阳光,将整个京城笼罩在其中,街上小贩挑着扁担叫卖,孩童在街边追逐玩耍,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们围坐一团。 在热闹的气氛下,大街小巷里,人人都在议论着柳家嫡小姐毁容的事,各种猜测被传得神乎其神。 “你们说,柳家嫡小姐为何会突然毁容啊?” “那谁知道呢,听说柳家嫡小姐生的貌若天仙,估计是遭人嫉妒,所以下了毒也说不定。” “下毒?这怎么可能,我听说是得了疫病呀。” “呵,这种话你也信?豪门大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脏事,可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想象到的。我可是听说,这嫡小姐逃难到北安城的时候,与燕王殿下情投意合,不日就会定亲了。昨天才刚回京城,就被毁了容,会不会太巧合了?” “天啊,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是那个非燕王不嫁的将军府家小姐所为?” “我可没有这么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几个妇人面色一惊,连忙收了声,可这话还是让路过的将军府丫鬟听到,气得脸色铁青,当即便跑回将军府去告状。 而这种言论,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百姓口中的柳小姐毁容真相。 当柳雪莹得知时,整个脸都黑成了猪肝,气得在院子里发疯,将桌上的文房四宝,全都挥到了地上。 “这帮蠢货!为什么没有人议论柳落樱变成丑八怪的事,反而扯上那个什么将军府家的小姐啊?” 还珠站在一旁,害怕的缩着脖子,弱弱道:“小,小姐,奴婢听说那将军府家的小姐,一直心慕燕王,这几日就要进宫向陛下求取婚约呢。” “哼,将军府?燕王殿下才不会同意呢。” 柳雪莹虽然是这样说,可心里却没了底气,她只是商贾家的小姐,如何能比得过将军府? 一时间,她蔫了下来,弱弱的坐在桌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园内—— 谣言的当事人柳落樱一边看书,一边听完迎春将外面的传言讲完,而后淡淡的摆了摆手,将樱桃煎放在口中,将书卷翻到下一页。 “这樱桃煎是京城十里铺子的,你要不要尝尝?” “十里铺子?”迎春一顿,瞬时忘了刚刚的气恼,换做吃货脸,笑呵呵的拿起一颗,咀嚼起来,“嗯,果然还是十里铺子的好吃。” 抱夏坐在一边,帮自家小姐一起审查柳府旧账,无奈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变脸如翻书,快得很呢。” “嘿嘿,小姐都不担心,我自然也不担心啊。” 柳落樱莞尔:“谁说我不担心的?要是谣言继续传下去,你家小姐可就要与将军府结下梁子了。” “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拂冬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回来,第一时间将柳卿卿回府的消息带到。 第106章 突然回府 “阿姐回来了!” 柳落樱喜出望外,刚要去前厅,可想起脸上的红疹,害怕柳卿卿会担心,便小跑回房,将配置好的药膏涂抹在脸上。 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脸上扩散开来,之前的那些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想害我,二表哥还差点儿呢!” 经过她昨夜的研究,发现身上中的药,其实就是加强版的痒痒粉。 起初柳落樱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起和洛霆结拜那晚,她似乎是将一整包痒痒粉都撒在他的身上,才恍然大悟,明白这是二表哥的报复。 别看那些痒痒粉不多,但足以对付五十多人,可想那晚洛霆有多么煎熬。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因着他这一手,昨夜解了柳落樱的困局,才没有与那灾星小爵爷见面,还绝了那些世家子弟求亲的念头。 最关键的是,今日城内的谣言,成功帮柳落樱转移了林沛彦的注意力,可以清净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那将军府的嫡小姐白雅雯,也算是她的旧相识。 上一世,林沛彦成帝后,先是立了柳雪莹为美人,后又将这位嫡小姐迎娶入宫,成了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滥情,只在成婚当夜宠幸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许是同病相怜,白雅雯从起初的嫉妒怨恨,到最后感同身受,经常去冷宫与柳落樱聊天,疏解心中郁结。 那段日子,也亏得有她的照拂,柳落樱才没有在寒冷的冬夜里饥寒交迫。 只可惜,白雅雯是个心窄的,年纪轻轻,就得了心疾,在一个凄凉的夜里走了。 至此,柳落樱失去了在宫内唯一的朋友,身体也每况日下,最后连眼睛也瞎了。 想到这些,她不由摇头叹息,低声道:“唉,上一世,你在宫里护过我,这一世,我必不会让你再进深渊。” “小妹,什么深渊?” 蓦的,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将屋内的阴沉之气驱散,柳落樱瞬间露出笑容。 “阿姐~” 柳卿卿快步进屋,抓着小妹的手臂,左右仔细打量,见她脸上虽还有些红印,但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厉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进京就听闻你毁了容,还是将军府的嫡小姐陷害下毒所致,吓得我差点跌下马车。” “阿姐莫要担忧,樱儿只是过敏,睡了一夜疹子就消下去了。” 柳落樱看到姐姐眼圈微红,知她定是担忧的哭了鼻子,心中感动不已。同时也庆幸自己动作快,没有让她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柳卿卿展露笑颜,拉着小妹走出房间。 院内,柳辰赣背着手,愁容满面,管家低头将从醉仙楼买来的菜肴摆在石桌上。 当看到柳落樱已恢复如初,柳辰赣紧皱的眉头终于疏散:“看来昨日请来的大夫,果然是个庸医,什么毁容,樱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太好了,小姐恢复,外面那些谣言可以不攻自破了。”管家兴高采烈的走出锦园,以为只要说出嫡小姐没有毁容,就可以止住那些谣言。 可他哪里知晓,现在的事情,早已没有那么简单了。 柳辰赣抿了抿唇角,心绪惆怅,率先坐下,道:“坐吧,都是你们姐妹俩爱吃的,卿卿难得回京,多吃些,以免回了关外,就吃不上京中这些小吃了。” “......谢父亲。”柳卿卿扯动嘴角,但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愁绪。 柳落樱十分了解姐姐,知她是个不喜争抢的好.性子,可如今却这般低沉,心中顿生困惑:“阿姐,你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柳卿卿心口一暖,可压制下去的委屈,却犹如张牙舞爪的藤蔓,蔓延生长,让她眼睛酸痛的厉害。 啪嗒! 一滴眼泪滚落,柳落樱连忙掏出手帕,为姐姐擦去泪水:“阿姐,你可是在杨家受了委屈?莫要害怕,若是姐夫欺负了你,樱儿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柳卿卿摇了摇头,强压泪水,嘶哑道:“没有,你姐夫对我是好的。” “那阿姐为何会突然回来呢?” 家书才到一日,人就回来了,可想这封书信和人是前后脚离开的杨家。 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向来温润善良的阿姐,是绝不可能回娘家的。 柳落樱暗暗握拳,为长姐感到不值的同时,又将目光投向父亲,见他面色如常,镇定喝茶,恍若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半,心底顿生一股无名火。 “父亲,阿姐在夫家受了委屈!” 柳辰赣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沉默片刻后,平静的说道:“天下无完人,你姐夫贵为侯爵,又镇守关外,这些年定是压力重重,若对你姐姐发火,也是情理之中,你莫要胡闹。” 柳卿卿抿了抿干涩的唇角,心里又多了一份苦涩。 她要如何告诉父亲,当初回关外,自己被丈夫拒之城外,靠着挖树根吃树皮为生,几度游离在死亡边缘,若非遇到洛霆,她早就曝尸荒野了? 又要如何说,杨家已不需要她了? 他们已找到可以取代她正妻地位的女人,深受陛下重用的忠义将军府的幺女。 两家人已经开始谋划婚期,眼下只差逼迫她让位下堂罢了。 柳卿卿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连夜爬狗洞逃出来的。 这一路,比当初逃难还要凄惨。 彻夜赶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杨安抓到,逼她喝下毒药,成为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想到这些,她更是无法控制,眼泪簌簌滚落,委屈伤感,已溢于言表。 柳辰赣微微皱眉,看到女儿如此伤心,他如何能不心痛? 可他无法想象杨安的心狠,只以为是夫妻俩的小打小闹,语重心长的用过来人身份去劝解开导。 “卿卿,为父知你心里委屈,可夫妻间哪有不争吵的?我与你母亲从前也有过口角,冷静一段时日,就会平静下来。你且在府内住上一阵子,过段时间再回侯府,到时候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往常一般伺候侯爷,也就没事了。” 第107章 父女争吵 “父亲!你怎可如此冷漠?你都不知道阿姐受了什么委屈,为何就让她忍了呢?万一......” 万一是姐夫想要害死阿姐呢? 上一世,柳卿卿在杨家悬梁自尽的画面,涌上柳落樱的心头,让她情绪激动,红了眼眶。 她紧紧握着拳头,蓦然提高的音量,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对柳辰赣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日的害怕与紧张早已抛之脑后,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让阿姐再回杨家。 柳卿卿强忍泪水,紧握住她的小手,拖着哭腔道:“小妹,乖,不要使小孩子性子,快和父亲道歉。” “阿姐,樱儿没有错!你是我见过性子最温润贤良的女子,平日里不管发生什么,也不曾像今日这般,若不是在杨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加急赶回家呢?阿姐,你就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 柳辰赣眉头紧蹙,静静的看向长女,同样也想知道答案。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柳卿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熄了火,只能用沉默当做回答。 “卿卿,你夫家是侯爵府,身怀战功,高门显贵的人家,若真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为父定会为你讨要公道。” 是啊,杨家是侯爵府,深得陛下器重,如此地位,岂是柳家这样的商贾人家可以撼动的? 就算是人家要毒死她,扶持新的正妻,又能如何? 上京告御状吗? 真是可笑,即便她死了,又能如何?陛下会动杨家吗? 不,陛下不会的,反而还会为了安抚杨家,治柳家的罪。 这又是何苦呀,为了自己一人的生死,就害了全家,还不如享受这最后的温存,回去慷慨赴死呢。 柳卿卿笑的凄凉,低着头,心间升起的寒意让她全身刺骨剧痛,连哭泣都没了力气。 这样的她,更让人心疼。 “父亲,若是姐夫要姐姐的性命呢?你会如何讨回公道?” 柳落樱低沉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撒娇软糯,全身散发的冷气,犹如换了一个人,让柳辰赣都不由一怔。 原本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此刻却压抑的让人无法喘息。 就连三个小丫鬟,站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老爷突然暴起,用家法伺候小姐。 沉默良久,在柳卿卿隐隐的抽泣声中,柳辰赣缓缓起身,沉声开口:“樱儿,为父念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今日之事,不会与你计较。但你需记住,身为女子,一朝嫁人,就要一心为夫家,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因一时之气,就回娘家诉苦。人间本就凄苦,哪有那么多公道可讲,一切只能靠自己。”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早已不在的人倾诉。 柳辰赣走了,笔直的身形有了一些弯曲,犹如肩头压着一座大山。 柳落樱原本还怒火中烧,气恼父亲的不近人情,惧怕强权。 可这一刻,她又恍惚觉得是自己错怪了父亲,心生愧疚。 “小妹,其实父亲对你我是疼爱的。可有些事,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的。你莫要怪父亲,也莫要执着,阿姐没事,就是想你们了,回家看看罢了。” 柳卿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紧紧握着小妹的手,格外珍惜这所剩不多的好时光。 在这人世间,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年纪稍小的妹妹。 于是,在回家的这段日子,她不舍离开柳落樱半步,时刻都与她黏在一起。 陪她一起用膳,一起刺绣看书,听她讲着在北安城里的日子,见她管账,便将自己在侯爵府管账的经验,倾囊相授。 柳卿卿像是传业授课的先生,又像是家中慈母,有时还如同闺中密友,为柳落樱出谋划策,谈天说地。 姐妹俩就这样,在锦园里,天天粘在一起,无忧无虑的过了将近一个月。 柳落樱虽然高兴,整日如吃了蜜糖的孩子,依偎在长姐的怀中,但暗地里雇人去关外,调查情况。 她始终不相信柳卿卿所说想家之词,姐姐此次回家,必有古怪。 这段时间,柳落樱看似闲散,可实际上却并不轻松,整日都在与胡永财往来书信,谋划珍宝阁未来的发展,与雇佣绣娘,开刺绣纺的事。 当然,这种隐秘的事,她自是没有让阿姐知晓。 只不多,这可是苦坏了每日都偷偷来爬墙头的洛霆。 他每天深夜,都站在锦园外最高的那棵柏树上,静静的看着主屋的烛光,直至熄灭后,才郁闷的叹声气,转身离开。 就这样,柳卿卿回府多久,他就可怜巴巴的守了多久。 这天,柳卿卿将线头转了一圈圈,熟练的打了结扣后,将手中的长衫摊开,笑的眉眼弯成一道月牙,温婉而又美丽。 柳落樱拿着一块桃酥,站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这件青衣长衫,心里不是滋味,酸涩的说道:“阿姐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已经回来了,干嘛还要给那个没心肝的男人做衣服?真是浪费布料,还不如给樱儿做呢。” 噗嗤! 柳卿卿笑出声来,宠溺的将小妹拉着,坐在自己身边,郑重其事道:“小妹,阿姐不是做给你姐夫的,是做给洛家二表弟的。” “洛霆!”柳落樱顿时睁大双眼,如同听到了惊世骇俗的奇闻异事,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这是做什么?阿姐给表弟做衣服,有这么惊讶吗?” 柳落樱如小鸡啄米一般,拼命点头,那呆萌可爱的样子,更让柳卿卿忍俊不禁。 她笑了一会儿后,收敛笑容,正色道:“小妹,此事,阿姐只告诉你一人,你切莫告诉他们。” “好。” “小妹,当初洛霆在关外,救过阿姐的命,若没有他,阿姐恐怕早已曝尸荒野。所以这件衣服,是阿姐做给洛霆的。他也是个苦命人,在洛家日子过的辛苦,你若是有能力的话,就帮帮他。” 柳卿卿停顿了片刻,觉得说得太过片面,又补充道:“你无须过多照拂,只是日后若有机会,就帮他寻一个活计,足够安定生活就可。” 这些日子,柳卿卿陪着小妹,见过她心细如发,找出沉寂多年的假账。 而且每日还有珍宝阁送来的对账清单,那些盈利,虽比不上柳家如今恢复运营的商铺,但也足以媲美中等的富商。 她心惊于自家小妹的蜕变与能力,同时也想着报答洛霆的恩情,为他讨一个前程。 只有安顿好一切,她才能彻底舍弃这肉体凡胎,心甘赴死。 第108章 侯府来人 “阿姐,你在关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柳落樱脸色一沉,凝重的直视柳卿卿,看出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夹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让她心疼。 “没什么,小妹切莫多想。” “那阿姐为何会遇到洛霆,他又是如何救你性命的呢?” 柳落樱紧握拳头,心中焦急,已过去半月有余,那前去杨家调查的人,还没有回信,恐是遇到了不测。 关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她需要求罩洛霆,借他身边的高手去一趟关外了。 柳卿卿犹豫片刻,装出轻松镇定的模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关外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你也知道,那段时日,人人都活的艰难,我坐着马车,自然容易被人盯上,于是便遭到了抢劫,与下人走散。后来,是一路啃食树皮才勉强活命,恰好那时遇到了洛霆,他倒是有些本事,一路护着我,回到侯府,仅此而已。” 对于这套轻描淡写的说辞,柳落樱自是不相信,也知晓即使再如何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想着找机会去找洛霆问个明白。 反正那个坏表哥,还欠她一声对不起呢。 要知道,就因为当时脸上的红疹,到现在京城里都在到处谣传柳家嫡小姐毁了容,嫁不出去的谣言。 虽然没有上一世狐狸精的头衔,可整日被人说是丑八怪,未免也太伤自尊了。 “小妹,不要胡思乱想了,阿姐在侯府,好歹也是当家主母,谁敢欺负我?不过与你姐夫发生了一些口角罢了。等你日后嫁人,就会明白,夫妻吵架,乃是常事。” “阿姐,这衣衫不是你要送给二表哥的吗?不如今日我们去外祖父家吧,你回来后,还没有去见过外祖父,他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偷偷生你气的。” “好啊。”柳卿卿这几日不出府,一时想要多陪陪柳落樱,二是想尽快给洛霆做好衣服。 她始终都无法忘记,在那个漫天飘雪的寒夜里,少年衣衫破了口子,却仍然为她去打来野兔,架火守夜的画面。 她感激洛霆,害怕他在洛家日子不好过,在装着衣衫的布包中,还将仅剩不多的银票,全都塞了进去。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挺好的。” 那日,恒王豪横的赏银,以为杨家不敢惦记,却不知,当柳卿卿一进府里,便被杨老夫人带着杨安的填房丫头,用府内揭不开锅为理由,强行抢了去。 这些日子,她回京的钱财,全都是这些年辛苦藏起来的体己,如今也全都给了洛霆。 不过对于即将赴死的人,柳卿卿早已不在乎这些。 她笑着收拾好东西,和小妹手挽着手,走出锦园。 这也是这些天来,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露面。 当下人看到柳落樱那张又美艳了几分的容颜,纷纷愣在原地。 “不是说嫡小姐毁容了吗?我瞧着,这哪里是毁容,分明是在院子里偷偷包养啊。” “好美,这就是咱们的嫡小姐吗?美的好像是下凡而来的仙女。” 在各种惊艳的目光下,柳落樱嘴角微扬,余光瞥见花园内乘凉的柳雪莹,毫不吝啬的投去灿烂笑容,用最真挚的眼神,对她表达谢意。 从传出她毁容的谣言开始,柳落樱便早已猜到是谁在背后使的小动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感激。 因为,最近林沛彦正苦恼如何拒绝将军府的婚约,根本无暇抽身来烦她。 而柳雪莹也因为谣言,又多了一个情敌,而整日夜不能寐,恨不得去重生投胎,找个高门显贵的高官大户。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她。 “樱儿,你在笑什么?”柳卿卿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去,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就是觉得柳雪莹吃瘪的样子,很好看。” “噗,你个小坏蛋,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柳落樱心情大好,也没有藏着掖着,将柳雪莹传播谣言的事情,悉数说了出去。 柳卿卿唏嘘,担心自己离开,妹妹会被三房欺负。 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足够独当一面,无需依靠自己。 “太好了,大小姐,幸亏您还没有出去,老奴正在找您呢。” 姐妹俩站在门前,正在等马车,就见管家焦急的跑来,喘着粗气,激动的喊道:“大小姐,侯府来人,专程接您回去。” “侯府来人?” 柳卿卿脸色一白,全身隐隐在颤抖,眼神中的惊恐之色,难以掩盖。 那哪里是听到夫家来人,分明就是听到了黑白无常的名字。 柳落樱心中更是担忧,紧了紧姐姐冰冷的小手,沉声道:“阿姐身体不适,就先回锦园休息吧,樱儿代你去会客。” “不,不用了。樱儿,你去洛家,替阿姐将礼物送上,侯府的人,自然是要我这侯爵夫人去迎接了。”柳卿卿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顺,可隐隐颤抖的音调,无形表达着她内心的恐惧。 “阿姐,你.....” “樱儿,快去替阿姐去洛家吧,要不然天就黑了。”柳卿卿扯动嘴角,露出最温柔的笑容,眼中有太多情绪,将那一丝苦楚挤到后面。 姐妹俩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一个满目请求,一个眉头紧蹙。 良久,柳落樱终于妥协,点头道:“好,阿姐在家里等着樱儿,我很快就回来。” “嗯,好,阿姐等着你。” 柳落樱坐上马车,不住的回头张望,仿若此去离开,就会再也见不到姐姐一般。 直至柳卿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尽头里,她才放弃挣扎,坐回原位。 冷静下来,她眼眸黯淡,沉思眼下局面。 虽与上一世不同,但战乱刚平,各地都是一片颓然,杨家远在关外,更是成为后期的主战场,闹得民不聊生。 他们最需要的就是银子,而柳家经商,虽有停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过些时日,就可恢复元气。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柳家刚回京城半年,杨安就以担忧岳丈为由,特意带着阿姐回京,将柳家好不容易积攒的银两借走大半,直至柳家满门抄斩,他也没有提过半句归还。 所以,杨安不敢做的太过分,以免失去柳家这个大金主。 柳落樱眉头紧蹙,思量姐姐能如此委屈,多是那个恬不知耻的渣男想要再加填房,亦或是娶个平妻! 她羽翼未丰,此时只能暂且隐忍,它日定要杨安百倍偿还阿姐所受的屈辱! 她隐忍的紧咬下唇,冷声问道:“抱夏,那个人还是没有消息吗?” “回小姐,还是没有,奴婢昨日找过他的兄长,说他七天前还有家书保平安,但这几天就没了。” “……看来是人已经被灭口了。抱夏,你现在去长淮街的珍品阁,告诉胡永财,让他在关外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和杨家女眷有生意往来,所有亏损,由我承担。” “是,小姐。” “不行,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 柳落樱将马车叫停,犹豫片刻,对抱夏又补充了一句:“告诉胡永财,若他敢有任何懈怠,今后就休想再与我合作!” “是。” 抱夏不敢停留,一路跑向长淮街。 第109章 还是晚了一步 马车继续赶路,洛家虽然也在京城,可却是与柳家距离最远的城北府宅。 当赶到洛家门口时,柳落樱突然一阵心悸,仿若有什么在从她的身上抽离出去。 她担心姐姐出了事,立刻对车夫命令道:“快,回柳府!” 当洛家人走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马车扬长而去后,扬起的一阵尘土。 “咦,表妹这是干什么去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不清楚哦,看起来好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站在角落中的洛霆眼眸一暗,担心樱儿出事,趁人不注意,翻墙离开了洛家。 “影从,让影子来当我的替身。” “是,主子。” 洛霆用最快的速度,飞檐走壁,在层层屋檐上疾走,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速度终究是比柳落樱快了一步,正看到柳卿卿坐上了侯爵府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缓缓向城门前驶去。 而他们的方向,与柳落樱恰好相反,当她回来时,柳卿卿早已出了城。 在得知她还是晚了一步时,那个运筹帷幄,向来成竹在胸的少女,眼中已没了光彩。 洛霆站在树上,望着那纤细的身影,犹如杨柳,微风拂过就能吹走,心下一阵痛楚。 “影从。” “在,主子。” “叫人跟着柳卿卿,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是,主子。” 影从化作一道黑影,一边用特殊的哨子,发奇怪的鸟鸣声,一边快速向城外闪去。 洛霆知晓有自己的暗卫保护,侯爵府无人能伤到柳卿卿分毫,便闪身去了锦园外的树上。 这段时间,他都是在这个地方靠立,树干上都被他磨得油光锃亮,树皮没了半分褶皱。 只见柳落樱回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呆呆的仰望天空,长吁短叹,眼中的水雾越发浓郁时,她又会将头扬的更高,以免眼泪落下。 柳辰赣知晓姐妹俩感情深,大女儿走了之后,小女儿定会情绪低落,虽没有露面,却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她喜欢的菜肴送去。 这满满的父爱,让柳落樱感动,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吃了一碗杏仁酪后,便早早回了房。 “喵~” 向来贪睡的阿奴,似乎也感应到她心情不好,发出软糯的猫叫,迈着优雅的步伐,主动跳入柳落樱的怀中,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断在她心口剐蹭讨好。 “阿奴,抱歉啊,我心情不好,改日再陪你玩,好吗?” 洛霆如鬼魅般,悄然躲在窗边,正巧听到这句话。 窗户未关,这似乎也成了柳落樱养成的一种习惯,总是会为某个喜欢翻窗的少年,留下一个进屋的机会。 洛霆心里明白,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松翻入屋内后,随手关上窗户。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声响,甚至还故意撞了一下檀木几,摆放在上面的紫铜桃花香炉发顺势倒下,将里面的香灰洒落桌面。 “呀,许久未来樱儿这里,动作都生疏了呢。”洛霆眉眼含笑,气息卓然,撩开厚重的幕帘,缓步走出。 一月不见,他的棱角越发分明,清冷傲然,自带一种贵气,白皙的肌肤,就连女子看了都会心生嫉妒。 他不俗的长相,实在是太过耀眼,纵使身穿普通的灰色衣衫,也是那样瑞灿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柳落樱静静的看着他,如欣赏一副画作,可眼中的忧愁,却还是难以掩盖,尤其是那一双如小兔子般的红眼睛,更是我见犹怜。 洛霆微微蹙眉,心疼的走到她面前,将那条绣着“洛霆”二字的手帕拿出,轻柔擦去少女眼角未干的泪痕。 “樱儿,这里只有你我,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柳落樱吸了吸鼻子,似要嚎啕大哭,却突然话锋一转,皱眉看向脸侧的手帕,问:“这是二表哥何时偷走的?” “额......这上面绣了我的名字,自然就是我的,何来偷走一说?” 洛霆挑眉望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单纯模样,而后用力一把将手帕抽走,“樱儿若不想用的话,那我就拿走了。” 看到他这犹如小孩子般小气的模样,柳落樱不由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在手下面前,洛霆是顶着一张冰山脸,没有温度的杀神,但凡开口,绝对是一场腥风血雨。 在洛家面前,他是永不折腰,一身傲骨的私生子,虽无人喜欢,但又让人崇敬。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柳落樱面前,却是个爱说爱笑,无拘无束的少年,一开口,就能将她从无尽的深渊中拽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曾见过世间最黑暗的一面,所以成了彼此的救赎。 当笑声停下,柳落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若将心中两世的郁结之气,全都抒发了出来。 “二表哥,我姐姐说在关外遇见了你。” 简短的一句话,洛霆便领悟了她的意思,是想要知道在关外发生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知晓这小妮子聪明绝顶,若自己有半句谎话,定会被揭穿,索性将在关外的事全盘说出。 一炷香后,将要燃尽的烛火抖动闪烁,恍若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柳落樱低垂的眼眸中,闪动着汹涌的杀意,双手紧握成拳,每一寸骨节,都被捏的咔咔作响。 “樱儿,你莫要担心,我已经让人暗中保护大表姐了,绝不会让杨家动她分毫。” “嗯,谢谢二表哥。”柳落樱思绪万千,说话有些无力,满脑子都在努力回忆上一世每一个关于杨家的信息,尤其是这个时间点,阿姐在柳家可能发生的事。 虽然这一世,她改变了历史,扭转了柳家前往关外的惨剧。 但似乎每一件事,又都没有变化,还是照样发生,只是人物有所改变。 如若这样,那她就一定能找到阿姐受委屈的原因。 柳落樱苦思冥想,洛霆也不敢出声,安静的坐到她对面,静静的等待她开口。 随着夜色渐深,外面响起二更的打更声,沉思的少女猛然一拍桌子,突然跳起。 “我想到了!” 洛霆本是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结果被这一巴掌惊醒,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问道:“樱儿,你想到什么了?” “二表哥,你可知关于关外镇守鹤城的忠义将军府?” “忠义将军府?我去关外的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怎么了?这和大表姐有什么关系吗?”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响起上一世,她刚当皇后时,那些京城贵妇进宫请安,无意间提起的一句是非话。 “想当初金兵入关,正值乱世,若不是忠义将军家的那位幺女福薄,英年早逝,如今也能和皇后娘娘攀上些关系呢。” “是呀,虽然是沾着远亲,可好歹也是和皇后娘娘的嫡姐同伺候一位夫君,也是天大的福分,祖上积攒下来的德行呢。” 若没猜错,这个时候,渣男杨安定是想要另立正妻,才将温厚的阿姐逼回娘家! 第110章 我好喜欢 “二表哥,那你可知忠义将军家的幺女?” 洛霆皱眉,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后,缓缓道:“我了解的不多,只听说他家幺女被三户人家退婚,但是原因是什么,无人知晓。” “那样貌呢?” “鹤城无人见过将军府的这位幺女,只知忠义将军十分疼爱这份小女儿,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甚至连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劵都在里面。” 柳落樱一怔,喃喃道:“呵,原来如此,杨家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洛霆疑惑的歪着脑袋,想要询问为何这样说,可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些话,他恍若明白了什么:“樱儿,难道你觉得杨家想要迎娶忠义将军府的幺女为妻?” “若不然呢?他资质平庸,若不是先祖庇护,给祖孙拼了一个爵位,他这种人,如何能成为侯爷?当初京中贵圈皆嫌弃他资质平平,毫无前途,不愿将女儿嫁给他。若不是他贪心,亏了军饷,继续填补空缺,如何能找到我家联姻?如今他已不再需要柳家的助力,而是将军府的权势,助他回到京城。只可惜,他这个人,命里没有富贵二字。” 柳落樱轻笑一声,眼中暗潮涌动,那浓郁的上位者气息扩散开来,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就连洛霆都不由一愣,第一次看到她气势如此摄人。 “樱儿,你现在的样子......”洛霆抿着唇角,犹豫了许久,眼神闪烁。 柳落樱回神,连忙收敛气势,刚想要说抱歉时,就听他激动的说完了后半句。 “我好喜欢!” 屋内一阵寂静,洛霆满眼小星星,那张冷峻的容颜,竟露出花痴般的笑容。 柳落樱恶寒的哆嗦了一下,所有报仇的思绪,瞬时被驱散,无语的摆了摆手,抱起阿奴,径直向里屋走去、 “二表哥,今晚就不留你了,还请你原路返回。对了,记得将我的香炉收拾好。” “樱儿,你好无情啊,为了过来安慰你,表哥可是专门让替身去庄子上收账了。若你不收留表哥的话,那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洛霆可怜巴巴的眨巴着大眼睛,与白猫凑到一起,倒真是有些惹人怜爱。 柳落樱心里的郁结,是彻底被他逗乐了,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这么看,二表哥倒是真的可怜,那我就勉强让你留宿吧。” “没大没小,我可是你表哥。” 洛霆硬气的抬头挺胸,可少女已经抱着白猫,将帘子垂下,打着哈欠道:“二表哥,你的被褥在左边的红木衣柜里,自己拿。” “好嘞~” 洛霆愉悦的吆喝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去抱被褥,轻车熟路的铺在床边。 “二表哥,可以借樱儿几个身手好的侍卫吗?” 女人低沉的声音,从帷幕中传出,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洛霆知她心中所想,沉声道:“樱儿放心,我已让人暗中保护阿姐,她在关外定不会有事。” “谢谢你,二表哥。”柳落樱默默心中记下这份恩情,同时也心急要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有可以钳制皇权的能力。 她和胡永财的珍品阁,生意虽然越来越好,但却只是盈利,她需要的是权利! 帷幕外,传来洛霆均匀的呼噜声,柳落樱眼神一沉,心下有了决断。 她要尽快助洛霆进入朝廷,早一日成为兵部尚书,她就早一日,有一座靠山。 ...... 第二天清晨,没有关紧的窗户,被穿堂风吹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抱夏天未亮便起来,轻声在厨房忙碌,心想小姐昨晚没有吃饭,给她做一碗清淡爽口的鸡汤面,就算是吃不下,喝些汤水也是好的。 当听到主屋的响动时,立刻将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窗台前走去。 她见窗户被风吹开,便想着从外面合上。谁知余光向里面一扫,正好看到地上铺着一床被褥,一个男人的头,就在正中间。 抱夏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妈呀,有,有男人!” 一瞬间,院子里的宁静被打破。 迎春和拂冬揉着睡眼惺忪的从屋内走出来:“抱夏姐,你在喊什么啊?” “小姐,小姐的屋子里有男人!” 抱夏惊慌失措的推开主屋的房门,生怕小姐有危险,顺手还从桌上拿起来鸡毛掸子,紧张的一步步向内室走去。 “抱夏,你这是干什么?天还没亮呢。”柳落樱从帘子里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抱夏站在床边,疑惑的仔细打量着四周,还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床下,见确实什么也没有,不由皱起眉头。 “难道是我眼花了?我刚刚分明看到这里躺着一个男人的呀。” “抱夏姐,你是不是没睡醒,看错了呀?”迎春打着哈欠,眼睛已经无法睁开,摇摇晃晃的挥着手,“天还没亮呢,我先回去再睡一会儿啊。” "等等我,我也去。" 迎春和拂冬靠在一起,一摇一摆的走出主屋。 柳落樱眨巴着睡眼,好奇的看向抱夏,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含糊道:“小姐,抱歉,可能是抱夏眼花,看错了。” “没事,你帮我关一下窗户,我再睡一会儿啊。” “是,小姐先休息吧。” 抱夏有些愧疚的将窗户关上,走出主屋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皱着眉头离开。 哐当! 房门一关,里屋的柳落樱顿时松了一口气,气恼的转身,将躺在身后的洛霆拉起来。 “二表哥,你还有心情睡,刚刚差一点就被人发现了!” “是啊,真的好吓人呢。” 洛霆还未睡醒,半睁半睡的傻笑一下,身体便又向后栽去,“咚”的一声,栽到枕头上,抱着被子,舒服的翻了一个身。 柳落樱脸颊气得一鼓一鼓,却又拿洛霆没有一点办法。 “二表哥还真是心大。” 她郁闷的轻叹一声,躺回原位,闭上眼睛,很快再次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当柳落樱睡着后,身后的洛霆坏笑着睁开眼睛,转身将手放在那纤细的腰肢上:“你这丫头,才是真的心大,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个成年的男人吗?唉,真是个小笨蛋,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看来以后可要把你盯紧些儿呢。” 这一觉,柳落樱睡得很香,直到午时,被院外一阵吵杂声响起,才幽幽睁开双眼。 她下意识摸向身后,想要叫醒洛霆,却发现后面早已空空如也,就连那厚重的被褥,都已放回了原处。 “你们休要骗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姐姐怎么可能还没有睡醒?她可是府内最懂礼仪识大体的人呢!” 柳雪莹那尖锐且刺耳的声音传进屋内,吵得柳落樱一阵头痛,面色不悦的起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111章 突然的示好 “呵,抱歉啊,堂妹,我这人向来自由惯了,睡到世上三竿,也是常事。若是你觉得我不懂规矩,影响了你的声誉,麻烦请出门左转。” 柳落樱带着起床气,面色不善的看向柳雪莹,如若眼神可以杀人,后者身上早就被盯出十几个窟窿了。 “呀,姐姐,是雪莹失了礼数,打扰你休息了,还请你莫要怪罪。” 与以往不同,柳雪莹没有蛮横不讲理,反而礼貌的欠身行礼。 她脸上那温柔似水的笑容,看得柳落樱一阵恶寒,只觉自己是被饿狼盯上的猎物,倍感不适。 “堂妹,明人不说暗话,有话就直说,我刚睡醒,起床气比较重,若是脾气不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可切莫怪罪我。” 柳落樱本就睡得正香,被人突然吵醒,心情自然不是很美丽。一张阴沉的脸气场全开,每走一步,都仿若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一声。 若是以往,柳雪莹也许会在心里鄙夷她装腔作势,可今日来,她是有事相求,自然是摆出最友善的笑容,声音也极尽温柔。 “姐姐,你这是哪里的话,你向来是家里最明事理的,声音也是柔美好听的,妹妹又怎么会怪你呢?” 柳落樱右眼皮跳的厉害,见柳雪莹亲昵的伸手,要挽她的手臂,下意识向旁边垮了一步,冷声道:“妹妹,我们不熟,还是不要做这种动作为好,我会不舒服的。” “是雪莹思虑不周,还请姐姐赎罪。” 柳雪莹今日实在是太过温柔,就连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不由胃里一阵翻涌,强忍恶心。 “既然妹妹没有要事要说,那就请回吧,我身体不适,无法接客。” 柳落樱转身时,瞥了一眼迎春手里的红色请帖,对她优雅的招了招手:“是谁送来的请帖?” “回小姐,是宫里的请帖。皇后娘娘说此次战事平定下来,要举办一场宴会,特邀请京中官员家的嫡小姐。” “这样啊,那我可要好好打扮一番,以免外人都说我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呢!” 柳落樱故意将声音拉长,余光瞥向柳雪莹,见她眼中堆满了贪婪与嫉妒,依稀猜出她今日为何会如此殷勤。 也是,这人一直想要嫁入豪门贵族,皇家宴会,自是最好的展示场场所。 还记得上一世,柳雪莹死皮赖脸的粘着她,最后在柳辰赣的同意下,才能一同出席这场宴会。 柳雪莹用精心准备许久的一首琵琶曲,在贵圈内大放异彩,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候,和林沛彦暗中勾搭上的。 那这一世呢? 要不要如其所愿呢? 柳落樱微微皱眉,接过请帖,转头看了一眼柳雪莹那满眼期待,如哈巴狗一样的神情,故意笑道:“抱夏,宴会那天,你可要给我梳个好看的发型呢。被人叫了这么久的丑八怪,本小姐必须要借此机会,让谣言不攻自破。” “是,小姐。” 哐当! 她重重的将房门关上,留下柳雪莹一人站在院内,紧握拳头,指甲深陷皮肉中,而没有任何痛觉。 “五小姐,我家嫡小姐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还请您改日再来。” 抱夏恭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送柳雪莹一行人离开后,才笑着将头抬起。 虽不知柳落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对够柳雪莹喝一壶的。 她家小姐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的。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皇家宴会,竟会让柳雪莹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将一身傲气丢到了脚底下。 傍晚,柳落樱正在用晚膳,就见柳雪莹不请自来,推开虚掩的院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呦,好香啊,果然还是姐姐院子里的小厨房做出来的饭菜最好,就算是京城里最好的馆子,也不及半分呢。姐姐不知,我可否在这里讨口饭吃?” 不等主人开口容许,她便熟络的坐到对面,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是夹菜,又是夸奖,将这辈子所有赞美的词语都用光了。 “姐姐,不知宫里的宴会,是什么时候啊?”柳雪莹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红烧肉,轻柔的放在枯落樱碗里,摆出二十四孝姐妹的模样。 可柳落樱依旧不说话,只低头巴拉米饭,而后又将鸡汤喝完,才缓缓起身。 “抱夏,最近家里庄子的账目,你都对过了吗?” 抱夏早已和自家小姐私下做了沟通,一个眼神,便知要开始按照计划演戏了。 她吸了吸鼻子,伤心的说道:“唉,小姐有所不知,庄子上那些刁民,实在是凶得很。莫说是交租了,就是奴婢刚到庄子外,就有人通风报信,所有住户都将房门关上,根本没人愿意交租呀。” “啊?还有这种事,岂有此理,竟然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抱夏,那你明日就找人,将这些庄子全都卖了,若实在卖不出去,就找人将那些混账东西赶出去庄子,我就不信,他们还真能如此无法无天!” 柳落樱故作愤怒,走路都要将火气发泄到可怜的桌椅上。 一阵“叮叮咚咚”的巨响从屋内传出,将几人吓了一跳。 抱夏故作惋惜,抱歉的对柳雪莹道:“五小姐莫怪,我家小姐这几日为了庄子收租子的事情,夜不能寐,心情不太好,请您莫怪。” “姐姐辛苦了,我能理解。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五小姐慢走。” 抱夏恭敬送客,期间故意说了一些关于庄子的事,将每年要的账务多加了一些数字,总之就是美化这些难以对付的蛮狠庄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些话,落入柳雪莹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回去后,她便翻箱倒柜,将多年积攒下来的体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计算。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丫鬟疑惑,看着那些银票和银两,在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不由自信满满:原来当小姐的也不得过如此,还没有她攒的银子多呢。 “只有八十两,根本没法买下那些庄子啊。”柳雪莹眉头紧蹙,看着那些银子,心里一阵烦躁。 第112章 讨好她 “真是的,为什么我现在好像做什么,都是被柳落樱牵着鼻子走呢?” 柳雪莹气得咬牙切齿,心里越发不服气,可即使如此,她也还是不敢和柳落樱撕破脸皮,只能起身去母亲要银子。 等着吧,只要能出席这场宴会,她就可以彻底改变命运,被燕王殿下赏识的! 也不知道她对视财如命的安氏说了什么,竟让后者乖乖拿出了一万两银子。 “女儿,母亲看好你,以你的才情样貌,只是需要一个展示的机会,就能将柳落樱甩出十八条街。” “谢母亲,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雪莹,你可一定要加油,只要你能得到皇族贵胄的青睐,咱们娘俩就可以在柳府翻身了。就算那个小贱人怀了男孩,也无济于事,日后还不是要求你赏口饭吗?” 安氏咬牙,一双殷红的眼眸,就像饿急了的狼,看起来很是渗人。 这些日子,小翠怀孕的消息传遍府内,气得安氏牙根痒痒,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她流产,连夺回管家钥匙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遗忘了很久。 也因着每日都在想着如何残害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她那张本就带着老气的面容,又多了几分苍老与阴邪。 “雪莹,母亲未来的荣光,可都在你一人身上了,你莫要让我失望啊。” “是,雪莹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柳雪莹拿着安氏给的一万两银子,自然是保持微笑,回屋内才露出厌恶之色,用力擦了擦被她拉扯过得地方。 “我以后可绝对不能成为和母亲一样的女人!自己没有本事,无法抢回丈夫的心,就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孩子的身上,真是无能。对了,还珠,你去锦园侧面打听一下,看看柳落樱想要用多少钱,卖掉那几个破庄子。” 还珠恭敬的在一旁伺候,眼眸低垂,颔首视作回应:“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 一夜好眠,柳落樱睡到了自然醒,满足的伸着懒腰时,就见一双暗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在眼前。 “呀!” 咚! 柳落樱下意识的抬手就是一拳,只见洛霆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上,两行殷红的血柱缓缓流下,挂在鼻尖,完美无缺的大眼睛,四周也渐渐出现了淡淡的乌青。 “二、二表哥,对不起啊,樱儿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受到了惊吓。” “是表哥的错,长得太过骇人,吓到樱儿了。” “二表哥,樱儿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本能,与二表哥的容貌没有任何关系。” 柳落樱小心翼翼的用手帕为洛霆擦去鼻血,又用凉透的洗脸水,沾着为他冷敷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很近,那双白皙修长的玉手,无意间滑过那双柔软的双唇,一阵电流滑过,将两人都电的失去乐短暂的意识。 四目相对,耳边充斥着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洛霆的身体缓缓向前靠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张樱桃小口。 柳落樱全身僵硬,紧张的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饶是上一世,已经经历过夫妻之事,她都没有如现在这般,心跳慌乱,小路乱撞。 温热的鼻息,带着炙热的温度,喷洒在她娇嫩的面颊上,烧出一片片红晕灼伤。 “樱儿,我......”洛霆声音有些嘶哑,那双满是柔光的眼眸,恨不得将此刻的柳落樱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眼看两人的双唇就要靠在一起时,外面蓦的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小姐,五小姐的丫鬟还珠来了,说五小姐想和您一起用午膳,边吃边谈笔买卖。” 抱夏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两个人,柳落樱空白的大脑,猛然回神,尴尬的轻咳一声,慌张下床。 她有些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快步去开门,“好,我来了。” 房门打开,柳落樱头发凌乱,素色的锦缎里衣,被压得满是褶皱。 如此慌张失措的表情,是抱夏不曾见过的,她下意识向屋内看去,见里面没人,好奇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激动,没想到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是呀,奴婢也没想到。小姐,你先回屋稍等片刻,奴婢去给您打热水洗漱。” “好。” 柳落樱乖巧的点了点头,但却没了回里屋的勇气。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画面,脸颊红得如火烧云一般,为她那张倾城的容颜,又平添了几分美艳。 好在三个丫鬟都没有发现异样,笑呵呵的为她梳妆打扮,而后静待午膳时,柳雪莹过来谈生意。 两个时辰后,柳雪莹准时跨入锦园,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当看到柳落樱早已坐在院中等她,心下一阵鄙夷。 哼,小家子气儿,不过是一万两银子,就能让你这么高兴,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她心下嘲讽,面上却是亲昵亲厚,仿若两人关系很是要好一般。 “姐姐,让你久等了,是雪莹的不是。” 那刺耳难听的声音一响起,柳落樱瞬间恢复严肃,将一切都挥之脑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堂妹莫要客套了,这里没有外人,就算是你撒泼打滚,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呵,姐姐当真是个爽快干脆的人,既然这样,若妹妹还要计较礼仪,倒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柳雪莹心中满是咒骂声,面上保持微笑的坐到柳落樱对面,开门见山道:“姐姐,昨日听闻你想要卖庄子,正好妹妹手上也没什么田产,就想着你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由妹妹来买下,各取所需呢。” 说着,她便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先拍在桌面。 虽然她不懂生意,但基本的小计谋,还是略懂一二的。 两方谈判,谁先把底牌全都露出,谁就输了。 只可惜,这点拙略的技巧,在柳落樱面前,太过稚嫩。一阵沉默后,她轻笑出声:“不知在堂妹心里,觉得一处庄子,价值几何呢?” “这......” 柳雪莹刚刚还成竹在胸的将下巴扬起,觉着自己势在必得,是这场生意的主导者。 可谁能想到,柳落樱只一句话,就让她的自信瞬间被击碎一地,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一开口就成了笑话。 第113章 小赚一笔 “堂妹,看来你对庄子地契这种事,还不是很了解,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讲讲好了。” 柳落樱慢悠悠的将手抬起,抱夏便将几张地契放在她的手心中。 “堂妹,这庄子的价格有高有低,占地面积也有大有小,位置也有好有坏,所以每一处庄子的金额都不相同。你若想用一千两,就买走一块田庄的话,想得未免太过轻松。” 柳雪莹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学习的都是琴棋书画,府内的财务账面,都是交由安氏管理。 以前安氏也想过要将这些管家的技能,教给女儿,可每次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本,柳雪莹就说头晕眼花。 那时候,柳辰光对她是极其宠爱的,一看到她如此难受,便免了让她学习管家的事。 甚至还美其名曰,自家的宝贝姑娘,就只能在金屋里细养,而不是娶回去做这种费心费力的事。 也因此,柳雪莹对这些管家的基本事宜,是真的没有任何概念,只知有钱就行,但需要多少钱,又是如何买卖的,她确实是一无所知。 见她那迷茫呆滞的模样,柳落樱早已想到,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将自己事先写好的清单拿出来。 上面将庄子的面积价值,还有地皮卖价,写了一个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私念,全都是市场最公道的价格,且为了不被人说她杀熟,还特意做了一个优惠。 若不是这几处庄子着实是有些烫手,她也不会想要卖出。 “堂妹,我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这几处庄子,是我要卖出的,你可以看一看,上面介绍的十分详细。若有你喜欢的,我可以看在你我的关系上,再给你一些优惠。” 柳落樱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带着如浴春风的笑容,将清单推到“鱼儿”面前。 此刻,她们不是柳家千金,也不是有矛盾的堂姐妹,而是顾客与卖主的关系。 在短暂的安静后,柳雪莹将手指指向三处庄子,有些心虚的说道:“堂姐,雪莹看上这三处了。” 柳落樱只清扫一眼,便眼底闪过一抹同情。 这可不能怪她啊,这清单里有顶好的黄金庄子,可这丫头只贪图便宜,买了价格最便宜,又面积最大的三个。 便宜没好货,当真是个至理名言。 “好,那妹妹是现在就交易呢?还是过几天呢?” “不用,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 柳雪莹心里忐忑,见柳落樱笑得犹如狐狸一般,只觉自己似乎被骗了。 可一想到皇家宴会,她又只能咬牙硬挺,拿出从安氏那里要来的一万两银票,在柳落樱要收钱时,又一把按住。 “额,那个......姐姐,你看宴会那边,不知可否带上雪莹,也去见见世面。” “堂妹想要去参加宴会啊,你早说嘛。你我是亲戚,又是一同长大的,只要你开口,我自会答应。” 柳落樱笑的彬彬有礼,人畜无害,收走银票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就算是堂妹不从我这里买走不要的庄子,身为姐姐,我自然也会带堂妹去参加宴会的。要不然,如何向父亲和三伯父交代?” 柳雪莹尴尬的扯动嘴角,心中将她咒骂了千万回后,面上笑道:“是呀,姐姐是家里最善良的人,自然是会带妹妹去见世面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柳落樱主仆几人仿若听不到一般,拿出合约和地契,忍着笑,将冤大头送出门。 望着她僵硬的背影,柳落樱开心不已:"真是太感谢她了,若是没有她,这几个破庄子,还真是没人买呢。" “是呀,这几个庄子,土地荒废多年,连水都灌不进去。就算是免费给乞丐住,都被嫌弃,也就五小姐,人傻钱多,愿意买下来了。” 抱夏轻叹一声,心里是感激柳雪莹的。 自家小姐手上,就这么几个砸在手里的烂庄子,被她慧眼如炬,一次性全都买走,当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啊! ...... 三天后,柳府上下,丫鬟仆人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三房的院子里,更是挤的没有落脚地方。 安氏为了让女儿能一鸣惊人,丝毫不在乎钱财的花销。 她不仅从外面找来最为手巧的盘发嬷嬷,还有胭脂铺里的老板,来为柳雪莹梳妆打扮,甚至就连琵琶,也是找最好的凤尾木,让工匠在三天内赶制而成。 反观锦园这边,安静的如同落秋,没有一点喧闹的声音,甚至丫鬟穿梭的身影都没有。 咔,咔…… 主屋内,一阵清脆的嗑瓜子声,带着淡淡的慵懒气息,如同是清闲的老地主。 洛霆拿着一把瓜子,站在窗前,向外张望,好奇的问道:“樱儿,你当真不打扮一下?” “不用,今晚京城那些名门的千金大小姐都会到场,不在乎我这一株小花。况且,我可不想给自己树敌太多。” 柳落樱将瓜子皮吐到桌面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书卷,已经完全被里面的故事吸引,洛霆对她又说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唉,这丫头。” 洛霆无奈摇头,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道:“今日洛家也有被邀请,祖父让我也去参加,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宴会见。” “好,二表哥可要好生打扮,今晚定能找到一个美娇娘。若能被公主看中的话,樱儿以后可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柳落樱笑得没心没肺,那清澈的眼眸,看的洛霆心里有些吃味,毫不留情的对着她脑门便是用力一弹。 “坏丫头,你表哥我可没有这份福气。倒是你,好好赚钱,争取以后给我养老。” “做梦,二表哥休想榨樱儿的钱,我可是属饕鬄的,只进不出。二表哥若想让樱儿给你养老,恐怕以后只能吃康腌菜了。” 噗! 洛霆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捂着心口:“没良心的小富婆。” 话落,他便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纵身一跃,消失在院内。 柳落樱呆呆的望了一眼,无奈摇头,继续低头看书,直到三个丫鬟从外面回来。 “怎么样?银子收回来了吗?” 第114章 丑八怪 柳落樱见她们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放下书卷,起身先询问战况。 因为宴会要晚上才开始,宫门也是在午时三刻后才打开,先让那些皇族内眷进去,他们这些小官家的亲眷,若是排队下来,必是天黑后,才能进入。 所以她并没有像柳雪莹那般,大清早就开始打扮,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还从外面请最好的裁缝,边试衣服,边让他修改。 与她来说,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于是一早便让三个丫鬟去庄子上收租,自己留在家里,和洛霆嗑瓜子。 “小姐,你未免也太放松了吧?这可是皇家宴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去的,你却如此松懈。” “我虽然有请帖,可终究只是个商贾家的女儿,那些名门贵族是不会看上我的,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做无用功呢?” “小姐,你生的貌美,就是天上的谪仙也能对你钟情。再说了,燕王殿下身份如此尊贵,那不照样是对您一见倾心,非您不娶吗?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现在真的变了很多。若是从前,就算不为姻缘,您也会为了赌一口气,好好打扮一番,将五小姐比下去的。” 迎春郁闷的叹了口气,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有些赌气的丢到桌上。 她以前最崇拜的就是柳落樱生龙活虎,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自从前年在逃难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小姐就恍若变了一个人,做事总是躲躲闪闪的,被人叫做丑八怪,连争辩都没有。 她真的是太失望了。 “迎春,你少说两句,小姐做事,自有她自己的考量。” 抱夏声音干哑,斥责的瞪了一眼迎春,示意她少说两句。 柳落樱倒是并没有生气,笑着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迎春,争个谁输谁赢,那是小孩子的行为。真正有本事的人,是自己有能力,强大到不会再被任何人牵制。” 她拿起钱袋,掂量了一下后,露出财迷的笑容,“而银子,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 迎春扁了扁嘴,又点了点头,乖乖认错:“是迎春目光短浅了,还请小姐莫怪。” “无碍。” 拂冬和抱夏笑着将战果放下,口渴难耐的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终于润湿了喉咙,开始汇报庄子上的情况。 午膳后,一直碍于面子,不愿向女儿低头的柳辰赣,挺直腰背,跨入锦园。 自从上次因为柳卿卿的事,父女俩有过一次争执,他们就一直硬挺着,谁也不让步。 如今,柳辰赣能屈尊过来,就证明他想通了柳落樱说的那些话。 “父亲,您用过午膳了吗?”柳落樱含笑迎上,主动挽起父亲的手臂,撒娇的将小脸靠上,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柳辰赣原本还紧绷的面容,终于一松,展露笑颜,但嘴上却还是责备的说道:“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梳妆打扮?” “父亲,时辰未到呢,早早打扮好了,樱儿就不能躺在塌上看书了。” “你呀,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柳辰赣眉眼带笑,宠溺溢于言表,不过很快,又正色道:“樱儿,此次入宫,你二伯父不在,你要多听二堂哥的话,莫要失了规矩。你在家里,可以使脾气,耍小性子,在宫里,可一定要谨小慎微,记住了吗?” “是,女儿谨记于心。” “嗯,还有一事,为父也要多嘴一句。此次宴会,实则是给京中适龄青年一次相亲的机会,如若你遇到了自己心仪之人,不要意气用事,要先考虑对方的家世。咱们家虽在京中有些地位,但并非权贵,商贾之家地位本就不高,你若是看错了人,恐会蹉跎时光,误了终身。” 这是柳辰赣第一次与柳落樱说这些贴心话。 上一世,她嫁给林沛彦,全城无一不是羡慕嫉妒恨。 宾客们各个都说着恭维的话,柳家上下皆是春风得意,可唯有柳辰赣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那时候,柳落樱少不经事,还以为是父亲不愿看到自己过得好,可如今想来,他是不舍女儿坠入皇族争斗,成为燕王手中的棋子。 一时间,那个叛逆的少女,眼中泛起水雾,拉着父亲的大手,郑重的点了点头。 “父亲,女儿此生只愿做个普通凡人,不求夫家大富大贵,只求一日三餐皆有肉。” 柳辰赣沉默,本是想要感动,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一天就知道吃,小心变成小肥婆,没人要你了。” “哈哈,若没人要我,那岂不是更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守在父亲身边。”柳落樱越发喜欢这种守在父亲身边,撒娇卖萌的生活,想要将两世缺少的,都补回来。 午后,日头正高,卷着花香,伴着微风吹过,舒爽温暖。 父女俩就这么靠坐在一起,渐渐忘了时辰。 直到天色暗沉下来,柳落樱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开始梳妆打扮。 她本就天生丽质,只是淡妆,便已美得不可方物,犹如画卷中走出的仙女。 一个时辰后,她站在府门前,以为自己来迟了,却发现是第一个到的。 管家尴尬道:“嫡小姐,请您稍等片刻,五小姐的衣服还没有改好,二少爷那边,已经提前进宫了。” “好。” 柳落樱风轻云淡,不急不恼。 在她等待柳雪莹的时候,偶有几辆入宫的马车经过,有人看到她惊为天人的容貌,撩开帘子,不舍离开。 也有人在欣赏的同时,还不忘多嘴,议论几句柳府“丑八怪”嫡小姐。 “你们看,那是柳家的小姐吗?真美呀。”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机会无啊。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柳府的五小姐吧?” “那是自然了,柳家有三个女儿,嫡长女嫁入侯爵府,端庄淑雅,是人尽皆知的贤妻。嫡小姐嘛,就是那个被毁容的嫡小姐,据说在府内嚣张跋扈,经常欺妹霸仆,是个十足的丑八怪加悍妇。” “啧啧,这种女人,谁敢娶呀。” 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公然议论,没有压制声音,全都被柳落樱听了去。 甚至还有一人,对她眉目传情,大声自我介绍:“五小姐,在下户部尚书之子,徐青,我们宫内见。” “抱夏,他们说的那个丑八怪加悍妇,是我吗?” 第115章 杀人诛心 “这群人都是瞎了眼了,我家小姐如此貌美如花,他们竟都认不出来,还错认成是五小姐,真没见识,还说什么京城贵子呢。”迎春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便如炮仗一般,表露自己的不满。 柳落樱微微皱眉,知晓这丫头心性单纯,又处处维护自己,可若一直这样口不遮拦,总有一日会惹出大祸。 “小姐,不过是一些以讹传讹的话,您切莫放在心上。今日出席宴会,真假立现。” 抱夏聪慧,又从小就在跟前伺候,一眼便看出柳落樱心中的担忧,立刻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拽住迎春丫头,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再说了。 也因着她的适时阻止,才没让姗姗来迟的柳雪莹和安氏听了去。 若不然,这母女二人,定会在门口哭天抹泪一番,闹到柳辰赣那里,让他为难。 “抱歉啊,樱儿,让你等久了。原是要再早些出来的,谁料那裁缝手笨,裁剪了许久,才将我家雪莹的衣裙改好。此次皇家宴会,来得着实突然,我们都没有准备,为了不丢咱们柳家的面子,临时做的衣裙,实在是太赶了些儿。” 安氏笑的花枝招展,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柳落樱,见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简单素色白裙,连一点刺绣的点缀都没有。 虽说今日头上的朱钗倒多了两支,耳垂上还戴了一对品相极好的南红耳坠,可与柳雪莹这一身奢侈金贵的打扮相比,柳落樱简直就像个随行的小丫鬟。 今日,她的女儿必将大放异彩,扬眉吐气! 就算不与燕王情定终生,其他王爷也好,最不济,也应该会有贵家的侯爵嫡子。 总之不管是哪个大户人家,只要雪莹能嫁进去,她在柳府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就连柳辰赣都要对她点头哈腰。 说不定还可以让女婿施压,让他将家主之位让给三房。 安氏越想越是激动,眼底的算计遮掩不住,溢于言表。 与其相处两世了,柳落樱如何能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心下耻笑,漫不经心道:“伯母,你若再说下去,恐怕就要错过入宫的时间了。” 冰冷无感的声音,如一盆冰水从安氏头上浇下,瞬间熄灭了她所有得意。 “呵呵,是啊,雪莹,你快上车吧,免得错过时辰。” “是,母亲。” “雪莹!别忘了这个。” 柳雪莹提起裙摆,温柔有礼的对安氏颔首行礼,刚向马车走了两步,便被拉住,将装有琵琶的锦盒递了过去。 柳落樱余光瞥了一眼,在抱夏的搀扶下坐上马车。 “姐姐,雪莹没见过什么世面,宴会上,还请你多多照拂。” 父女俩本想要显摆一下他们手中用凤尾木做的琵琶,不想柳落樱压根连正眼都没有瞧一眼,顿时失了力气。 柳雪莹也只能装出胆小紧张的模样,紧跟其后,要一起坐上马车。 安氏本没有注意到马车的特别之处,走近后,才惊然发现这马车竟然是用红木打造。均匀的纹理,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味,低调的展露出奢华贵气。 “呀!家主当真是大手笔,居然专门做了新马车,都没有告诉我们呢!嗯,这样也对,咱们柳家毕竟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要不然皇家也不会特意给我们发请帖。” 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马车,眼中满是贪婪,期待能在车上坐上一坐,对柳雪莹道:“女儿,快上车吧,今日可不能给咱们柳家丢人了。” “是,母亲,雪莹定不负厚望。”柳雪莹说的自信,提起裙摆,正要坐上马车,却见抱夏率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五小姐,这马车是胡老板特意送予我家小姐的,他说此车只能我家小姐坐,不然就是瞧不起他!所以,请您移步到后面的马车。” 安氏母女向后面的马车看去,不由愣在原地。 只见后面的马车,是他们在逃难时所用的。一路颠簸,再加上时间已久,早就老旧磨损,还有好几处木头都已裂开。 因着刚回京,柳家生意还在重新整顿,为了节省银两,这类无关紧要的开销,便全都免了,连油漆都没有重新粉刷。 母女二人心中惊愕,生怕会丢了面子,默契的决定,坚决不坐这辆马车入宫,以免丢人现眼。 安氏当即满面怒色的指着抱夏,大骂道:“你这混账东西,什么你的我的,她们是姐妹,又是要一同去宫内给柳家争脸面的,自然是要同乘一辆马车。赶紧给老娘滚开!莫要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转过头,她又如同翻书般,快速换上笑脸,对柳落樱道:“樱儿,伯母知你向来大度,这马车宽敞,路上也只有你和雪莹两人作伴,还是坐一辆马车吧,免得路上无趣。再说了,胡老板送你的东西,让雪莹沾沾光,也没什么不对,就算他知道了,有你在,他也说不了什么的。” 闻言,柳落樱心下一片鄙夷。 难道不让柳雪莹上车,她就不大度了么? 况且,先是骂她的人,再给她扣高帽,真以为她是个憨傻的蠢货,任人宰割吗? 她撩开车帘,居高临下的看着母女俩,清冷开口:“这车是胡老板送的,樱儿自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尤其近日父亲要与他谈笔大买卖,此时更不能惹他不悦,还请伯母和妹妹体恤。至于樱儿与妹妹的关系,一向都是好的,若不然,皇宫内只送来一张请帖,樱儿又如何会顶着降罪的风险,带妹妹一起入宫呢?伯母,你说对不对?” 温润有礼,不卑不亢,尤其还点明了柳雪莹是多余的那一个,若柳落樱不高兴,随时都可以不带她去皇宫。 如此明显的语意,安氏也只能咬牙让步,挤出丝笑容:“还是樱儿识大体,伯母粗心,竟将此事忘记了。雪莹,既然如此,你就去后面那辆车吧,切莫耽误了时间。” 柳雪莹再不甘,也只能咬牙上车。 可接下来,柳落樱一句话,却如巴掌般,狠狠打在母女俩的脸上。 第116章 五小姐貌美如花 “抱夏,你还愣着做什么?上车吧。” “是,小姐。” 抱夏见安氏母女愣在原地,脸黑如锅底的模样,心下忍俊不禁,暗暗为自家小姐竖起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 前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脚就让丫鬟上车,告诉她们连下人都配不上。 最关键的是,皇家能带让柳落樱带丫鬟近身伺候,如此殊荣,就算是将军府嫡女白雅雯,也没有资格。 本次宴会,皇家几乎将京城内的达官贵人都邀请了,可谓是开国以来,皇宫内人数最多的一次。 因此,每户人家的小姐少爷,都不得带丫鬟侍从。 当然,也有个例的存在。 比如在此次战役上,将金兵左支逼入三峡谷内,困了对方半个月之久,奠定胜利基础的威远将军府内的付家三位嫡少爷,可以一人带一名侍从。 还有当朝文弱太傅,不顾八十岁的高龄,为鼓舞军心,身披战袍,亲自去了前线。 如此大义,皇家更是器重,容许他最疼爱的小孙女林妙云,可以带两名丫鬟伺候。 据说此次留在京城内,护驾有功,为皇帝挡刀的七品言官,不但一跃成为三品高官,他家的公子也可以带有侍从伺候。 可想,能有如此殊荣的,都是对皇家有功的重臣。 柳家二房父子虽然也在御前伺候,但并没有出彩之处,最多就是皇家以资鼓励,象征性的给他们升了官职,但都是闲散的位置。 所以能给一个可携带下人伺候的名额,已是殊荣。 而柳落樱也可以,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坐在车上,柳落樱只觉得左眼皮一直在跳,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遍布心间。 抱夏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以为她是紧张出席宴会,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安慰:“小姐莫怕,夫人以前也出席过皇家宴会,她和奴婢说,里面很是无趣,不过是一切世家弟子在陛下面前争奇斗艳罢了。只要躲在角落中,当隐形人,时间过的还是很快的。” 听到母亲也参加过皇家宴会,柳落樱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母亲也去过?抱夏,快和我说说。” 柳落樱未见过母亲,只是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传闻洛彩霞倾国倾城,绝代佳人,温柔善良,是府内的贤能主母,也是柳辰赣商业上的左右手,无人能挑出其半分错处。 柳辰赣的屋里,有一幅她的画像,柳落樱曾经因为好奇,偷偷溜进去看过。但也仅仅是匆匆一眼,还没有仔细看清全貌,便被父亲抓住,提溜着衣领丢出了屋子。 后来,她又听闻,洛彩霞是出了名的才女,头脑聪明,善于管家算账,精通商业,想要与母亲靠的更近,便秉烛学习,得一身才学技能。 只可惜,她的所有努力,并未引起柳辰赣的注意,于是便破罐子破摔,用娇蛮任性,想要得到关心。 奈何,上一世的她,根本不懂感情如何.维系,也不懂细水长流。 这一世,她获得了父亲与外祖父一家的偏向,也算圆了曾经的遗憾。 “小姐,奴婢那时还小,和大小姐守在家中,并不知晓具体情况。不过,奴婢记得夫人出宫后,和老爷大吵一架,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分居而眠。后来,大街小巷便流传夫人惊才艳艳,说她是天下第一才女,实至名归。” “母亲好厉害,竟是天下第一才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柳落樱眼底闪动金光,对母亲越发崇拜与敬仰。 不过,很快,她又好奇的摸着下巴,疑惑是什么原因,能让模范夫妻吵到要分居的地步。 抱夏又讲了一些关于洛彩霞平日的喜好,说到动情处,还会不由湿了眼眶。 若没有洛彩霞,她恐怕早就已经被人牙子卖进了青楼,哪里还有如此识文断字,在柳府中当一等女使的今天。 主仆二人聊的入神,不知不觉间,已到皇宫门前。 各家的马车,整齐有序的在两侧等候。那些少爷小姐,一个个衣着华丽,拿出请帖,高傲的走进宫门内。 当柳家一辆贵气十足的马车,和一辆破烂老旧的马车前后停下时,众人不由纷纷好奇的望去。 “快看,那是柳家的马车,你们说,那个丑八怪会来吗?” “呵呵,你是在说笑话么?一个悍妇出席这种宴会,只会给家族丢脸,柳家敢让那个丑八怪来?估计是貌美的五小姐吧。” “柳家的五小姐很好看么?” “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柳家的五小姐美貌动人,据说当时北安城饥荒,还是她开设粥摊施舍灾民呢。” “啧啧,同为柳家的女儿,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 人们明目张胆的谈论,笃定柳家嫡小姐不敢出席,更是没有遮掩声音,每一句话,都让车内的柳落樱听到。 她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拿出白色的面纱,一边遮面,一边笑道:“这么多人想要看我这柳府的丑八怪,当真是要感谢我那好妹妹了。” “五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好意思将北安城的事,说成是自己的?那些银子,可都是小姐您的体己呢。” 抱夏气恼的撩开车帘,就见柳雪莹已经下车,享受着众星捧月,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小姐,五小姐已经下车了。” “嗯,你去和柳雪莹说,我头疼的厉害,让她先进去,不用等我。” 柳落樱拿出请帖,向身后的软垫靠去,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她可不想与这些人挤来挤去,等人少一些,再进宫也不迟。 没一会儿,抱夏回来,向来好脾气的她,也被气得脸色通红,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情绪。 柳落樱缓缓睁开一双如星空般璀璨夺目的眼眸,摆了摆手:“无碍,就让她先得意一会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她对这些虚名与奉承并不在意,兴致缺缺。 过了半柱香后,柳落樱玉手微抬,将车帘撩起一条缝隙,见外面人数少了大半,刚要起身,就听旁边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小樱儿,你若是再没动静,我可就要冲进去,看看你是否还有气息了呢!” 第117章 胡永财能有多有财? “胡老板,你就这样靠在我的马车边,小心被人说你是心思不纯的盗匪哦。” 柳落樱淡然一笑,已知外面的人是谁,在抱夏的搀扶下,优雅的走下马车。 她戴着面纱,白衣胜雪,配上那骨子里的高贵气质,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胡永财痞气的靠在马车边:“小樱儿当真是个妙人呀,每一次见面,都能给人不一样的惊喜。” “胡老板,你若是再如此称呼我,那樱儿也就不客气了。” 一声小樱儿,再配上胡永财那比女人还要娇柔做作的声音,柳落樱每每都听到,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哦?我倒是真想看看小樱儿说的不客气,是什么样的呢?” “胡老板等会儿就知道了。” 柳落樱目视前方,不再理会胡永财这只老狐狸。 胡家,在以前只能说是梁国前十名的富商,家中一直都在死板的经营着祖上田产,不上不下,偶尔还会因为计算失误,落得损失惨重。 可在胡永财接管家业后,却带着家族,走上了不一样的经商之路。 就比如这一次的战乱来看,几乎所有商户都大伤元气,甚至连柳家和洛家这等根基稳固的大家族,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但胡家却不一样。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激流勇进,不但生意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生意遍地开花,趁着战乱大赚了一笔,摇身一变,成为了梁国第一富商。 年仅二十九,就能有如此建树,这胡永财必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虽然柳落樱对他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但也不愿过多研究,反正只要两人合作愉快,跟着一起赚钱就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拿出请帖,侍卫放行,让他们进入皇宫。 只是二人身上的气质卓然,一进入皇宫,便吸引四周的宾客驻足侧目,好奇他们的身份。 当看到两人身后跟着丫鬟和侍从,众人更是暗自揣测,在心中思索是哪位大臣高官的子女。 “你们看那白衣女子,身段纤细曼妙,一定是养在深闺里的贵女。唉,不是我等这种身份的人,可以肖想的。” “是啊,不过纵使我们身份低了些儿,但看看她面纱下的面容,应该不为过吧?” “呵呵,好呀,那你去揭开她的面纱,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给你烧纸念经的。”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就不能说些儿好听的吗?” “我说的已经很好听了,也不看看你家是什么身份,没看到我家小爵爷看上那美人了吗?赶紧把你的狗眼,给我闭上。” 几个纨绔子弟,坏笑的打量着柳落樱,却被小爵爷的狗腿子打断,骂了一顿后,这才安静下来。 只见长公主家的小爵爷白宁,摇着折扇,一身镶金边的玉锦画服,若不是不能用黄色,他定会一身明黄的衣衫,夺走所有注意。 他自幼养在皇太后跟前,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眼高于顶,能被他看上的女人,至今为止,也就柳落樱一人。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从那道倩影出现后,他的目光就无法转移,仿若黏在她身上一般,就连旁人多看一眼,也会让他怒火中烧。 白宁不悦的扫过那几个世家子弟,威胁道:“你们若再敢看她一眼,被我发现,立刻就让人挖了你们的眼睛!” 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员,如何敢反驳小爵爷的话,当即如霜打的茄子,将头垂下。 “是,小爵爷,我们再也不敢了。” 许是这边的动静有些大了,不由引得柳落樱余光扫了一眼,却不想瞬间愣在原地,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又是这个克星! 白宁感受到柳落樱的目光,当即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自信帅气的一甩秀发,向她含笑行礼。 看吧,像我这样俊朗非凡的美男子,哪家的姑娘,看了不心动呢? 白宁在心中自恋的以为柳落樱对他一见钟情,却不知后者恨不得想要即刻跑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小樱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熟人了?”胡永财察觉柳落樱的异样,好奇的顺着目光看去,却见远处一身穿白衣,戴着黑铁面具的少年正目光直视,看向他们这里。 少年年约十八的模样,腰背挺拔如松,虽看不见面容,但气质高冷傲骨,一看就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我遇到鬼了,快走。” 一看到白宁,柳落樱就想到前世这个家伙的死缠烂打,还连累了自己,忙转身逃离。 她天不怕地不怕,哪怕砍头都无畏,可就是害怕这个狗皮膏药。 上一世,这家伙可谓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堵大门,唱情歌,日日送花,挂着求婚的牌子,满大街逛游等等。 此等厚颜无耻的行为,偏偏还无人能奈何的了他。 所以这一世,为了能多活两年,柳落樱果断选择逃跑,生怕又被他黏上。 他害不死人,但也膈应人呀! “见鬼?也没有把,那小兄弟的面具虽然难看了一些儿,但据我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他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胡老板,我第一次发现你眼神如此不好,需不需要我给你开几幅治眼疾的药啊?” 两人并没有发现彼此看错了人,匆匆来到一处无人的花坛旁,总算是耳根清净。 胡永财向四周看了一圈,转而坏笑的问道:“小樱儿,你不去找你那个妹妹吗?” “胡老板,你熟知我家那点糟事儿,就莫要再拐弯抹角的笑话我了。” 胡永财这人,看似与柳落樱谈笑风声,喜欢玩笑,富可敌国,却又漫不经心,时常像个地痞流氓。 可实则,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他早在和柳落樱还未合作的时候,就将柳家打听了一个透彻,连二十多年前账房偷银子的事都查了出来。 也是因为了解的透彻,他才会选择和柳家合作,继而与柳落樱接触多了以后,心生合作之意。 当然,能让柳落樱入股胡家生意,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条件诱人,前途无量。 胡永财眼珠一转,慵懒的靠在身后的柳树上,无辜的伸手指向不远处,正叽叽喳喳走来的一众女子。 "小樱儿,我可没有笑话你,而是你很快就要有麻烦了。" 柳落樱蹙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正向这边走来,而其中最为扎眼的,便是春风得意的柳雪莹,还有挽着她手臂的白雅雯。 两人被簇拥在中间,有说有笑的样子,仿若认识了很多年。 一见如故?柳落樱可不这么认为。 恐怕是她这位好妹妹,又卖姐求容了。 不过也好,有些事,就是要人多的时候公布,才更有意思。 第118章 呀,那不是我家姐姐吗 “你们看,那两个人是谁啊?我在京中,从没见过呢。” “我知道那个男人,他是胡永财,当今第一首富。据说这次梁国有难,是因有他的财力支持,军队才得以保证粮草和兵器的充盈。我父亲说,此次能顺利度过难关,他功不可没,陛下还属意要分他个官职或是爵位呢。” 一众少女小声议论,在这样的光环下,再配上胡永财本就长相不俗,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只漫不经心的一瞥,就让人小鹿乱撞,引起一阵小声的轻呼。 “他、他好像是在看我。” “你是不是在做梦啊?人家胡老板哪里是在看你,明明就是在看我。” 有两家的小姐,在胡永财的勾魂眼下,开始争论推搡。 “哼,就凭你家的身份,也好意思和我抢?你是个什么东.西呀。” “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家不过就是个外省总督,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家可以掌握兵权的,若论起来,陛下倚重的是我们家。” “哎呦,你们俩这是干什么?不要打了。” 两个小姐都是在家蛮横惯了的人,你对我搡间,一人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直接将另一个人推到了地上,继而便是乱做一团。 有人担心自己的裙摆弄脏,紧张的向后退开。 还有人热心的上前劝架,但难免也莫名受到了牵连,不但被扯掉了珠花,身上还被打了好几下。 这一场闹剧,来的很快,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大到不得不请皇后来镇压的地步。 而作为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胡永财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慵懒的打着哈欠,慢悠悠开口:“这些女人还真是无趣,资质平平,还妄想我的美貌。难道不知我的美貌只能小樱儿一人可以独享吗?” “......” 柳落樱嘴角微微抽搐,嫌弃的看了一眼胡永财,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后面走去。 “小樱儿,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胡叔叔,你最好不要跟着樱儿,以免等会儿会祸水东引,害了我。” 柳落樱蓦的停下脚步,用最真挚的眼神,看向胡永财。 老这个字,不仅仅是对女人管用,对自恋的胡永财更加管用。 只见他刚刚还一脸笑容,此刻瞬时阴沉下来,咬牙警告道:“小樱儿,你这样说,当真是伤人心,看来你是不想知道柳卿卿的事了。” “胡老板,你已经有我阿姐的消息了?” 胡永财抱着手,仿若个小孩子一样,将下巴扬起,噘嘴赌气道:“不巧,我刚刚得到了消息,但我现在心情不好,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以免被人说我年纪大。” “嘿嘿,胡老板,别这样嘛,樱儿年纪小,不懂事,口不遮拦,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柳落樱转瞬换了笑脸,讨好的看向胡永财。 两人站在远处,一个要走,一个挡路,那样子,就好似一对情人在打情骂俏。 远处,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皱起眉头,对身边的公公问道:“跟在胡永财身边的女人是谁?” “回皇后娘娘,这姑娘遮了面,奴才也不知晓。不过见她身侧跟着丫鬟伺候,应该也是有功之臣家的小姐。” “难道胡永财已有意中人了?” 皇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宇间写满了不悦。 她生有二子一女,长子为太子,次子为燕王,小女儿就是当朝最受宠的昭容公主。 那日,昭容刚过十五,欢天喜地的去御书房讨要生辰礼物,正巧撞见胡永财与皇帝谈事,虽只有匆匆一瞥,但她却被那好看的眉眼,瞬时间勾走了心魂,整日哭求着父皇和母后赐婚。 因此,今日为了让小女儿高兴,皇后决定撮合两人,由陛下赐婚。 可看胡永财与那白衣女子亲密的模样,恐怕此事无法顺利进行。 皇后本就宠爱昭容,见有人要和她抢心爱之人,当即便心生不满,冷声吩咐身边的太监:“你去将那个女子叫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是,皇后娘娘。” 太监低头,快步向柳落樱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小姐们,一个个惊慌的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反倒是柳雪莹在人群中,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与柳落樱一起出门,纵使不知她戴了面纱,可那一身白衣,她是再熟悉不过。 关于昭容倾心胡永财的事,她刚刚在与白雅雯的交谈中,也知晓了一二,大概猜出皇后娘娘生气的原因。 如此好机会,她又怎能错过? 柳落樱,你长相好看,可坐红木马车,又能享受特权,那又如何? 在皇宫内,你如若招惹了皇后公主,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渐深,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巴,用可以让皇后听到的音量,惊呼道:“呀,那不是我家姐姐吗?” 本就雅雀无声的四周,因这突兀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好奇的向后张望。 白雅雯在侧,自是知晓她说的是谁。 这几日的事情,害她成为了毁人容貌的毒妇,再加上有柳雪莹在旁边挑拨离间,白雅雯早就对柳落樱恨之入骨。 不过,她并不是作假演戏之人,喜欢与厌恶,都是直白的摆在脸上,语气不善道:“皇后娘娘,这位是柳家的五小姐,那边那位,应该就是她家那个毁了容的嫡姐了。” “柳家的?” 皇后眼神越发阴沉,更是对柳落樱不喜至极,语气不阴不阳:“呵,原来是被毁容了呀,也难怪会戴面纱了。” 众小姐面面相觑,见柳落樱与胡永财并肩未来,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姐妹们,都学着点儿,看人柳家的嫡小姐,即使没有脸了,光是靠身段也能勾引男人呢。” 噗! 有人笑出声来,那一张张满是嘲讽的眼神,堂而皇之,没有任何遮掩。 皇后更是不加制止,甚至含笑扬起下巴。 柳落樱阔步走来,自是感受到写不善的情绪,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优雅的欠身行礼。 “民女柳落樱,参见皇后娘娘。” “草民胡永财,参见皇后娘娘。” 第119章 下马威 皇后眯着眼睛,看向两人,最后将目光投到柳落樱的身上,冷声道:“见了本宫,还以面纱遮挡,你是瞧不起本宫吗?” “民女不敢。” 柳落樱淡定的抬起玉手,正要将面纱摘下后,却听皇后高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慢着,你只是一介平民,见到本宫,怎么可以站着说话?” 四周一片寂静,那些千金小姐即使笑容已溢于言表,但还是强捂着唇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太监见柳落樱迟迟没有动静,尖着嗓子道:“哎呦喂,柳小姐,你还愣着做什么?皇后娘娘这是教你规矩呢。你虽有幸得了请帖,但也仅仅是个平民,见到陛下和皇后,是要行三跪九叩礼数的。” 此话一出,后面的白雅雯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呀,这位柳小姐,以你这种身份入宫,是应该行三跪九叩礼数的。若不是皇后娘娘宽厚,你刚刚早就被拖出去仗邢了。” 柳落樱微微皱眉,身板笔直,不卑不亢的拱手道:“皇后娘娘,属实不是樱儿不懂礼数,而是皇家的请贴上,清楚的写着普天同庆,万民同享,臣民欢聚一堂,可不讲礼数,直至天明。” 她微微停顿片刻,见皇后脸色阴沉难看,没有丝毫慌张:“樱儿以为今晚的宴会,是君家与百姓共享喜悦的日子。看来是樱儿误解了,还请皇后娘娘赎罪。” 胡永财这时亦满含笑意,慢悠悠的开口:“皇后娘娘,草民也没有行三跪九叩之礼,不如与柳小姐现在一起补上,可好?”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在场都是管家子女,很快便听出这背后的严重性,哪里还敢偷笑,立刻战战兢兢的向后退开,不敢再掺和在这场纷争之中。 每个人手中的请帖,虽不是陛下亲笔书写,但却是陛下权衡后所想。 上面的意思,无异于等同圣旨。 若这个时候,皇后娘娘真的让柳落樱行三跪九叩之礼,便是违抗圣旨。 况且,如今支撑为梁国慷慨解囊,解皇家燃眉之急的,都是人家胡永财。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支撑皇族颜面的人,是胡家,就连陛下都要给胡永财三分面子,皇后怎敢公然与之为敌? 饶是白雅雯这种横冲直撞的性子,也不敢多嘴,害怕给将军府招惹麻烦,选择了闭上嘴巴。 可偏偏有人就是脑子不够用,没有发现四周气氛古怪,反而还从人群中走出,故作惊慌的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请您赎罪,我家嫡姐就是这样的心性,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您莫要降罪于她。”柳雪莹拖着哭腔,眼泪汪汪的抬起头。 见皇后眼神幽暗,全身包裹在寒气之中,她以为皇后是被气到,将要降罪,心下更是得意,表演也十分卖力,将头用力磕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流着眼泪,用手拽了拽柳落樱的衣裙。 “姐姐,你莫要再使小性子,惹恼了皇后,咱们全家都要遭殃呢。” 柳落樱嘴角抽搐,看着这蠢货,又无奈的看向皇后,无奈的轻叹一声。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远处,身穿黄袍的皇帝,在一众皇家亲眷的簇拥下,好奇的向这边走来。 胡永财第一眼便看到站在皇帝身侧的面具少年,不由一愣,小声嘟囔道:“原来是皇家的人啊,难怪如此气势非凡呢。” “皇后娘娘,陛下来了。” 太监第一眼看到皇帝,连忙小声提醒。 皇后眉头一紧,指着柳雪莹,冷喝道:“你赶紧给本宫起来!” 柳雪莹也是看到了缓步走来的皇帝,眼底的寒意渐深。 可以让柳落樱刁蛮任性的恶名传遍皇宫,还能让陛下皇后知晓自己的善良贤名,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自是不愿放过。 于是,她将声音放大了不少,战战兢兢的将头垂下:“姐姐,你怎能如此任性,不顾及家族的声誉呢?呜呜……皇后娘娘,既然如此,那就让雪莹代姐姐受罚吧。” “你、你这贱人,竟然敢诬陷本宫,你们几个,立刻将她给本宫拽起来!” 皇后气得全身哆嗦,顾不上斥责,连忙指挥四周的太监,让他们将她强行拽起来。 可谁能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人,此时却力大无穷,三个太监都没能拽起,硬生生的等到了皇帝带人走近。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到柳雪莹跪在地上,脸上还布满了泪痕,当即眼眸一沉,帝王之气从身上迸发出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众人只觉心头一沉,紧张的脸色惨白,缩着脖子,惊恐的低头行礼。 “参见陛下。” “陛下,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柳家的五小姐突然跳出来,哭着跪在地上,说了一些臣妾也没听清的胡话。” 已到这个时候,皇后当即摆出懵懂的模样,恍若什么也不知道。 皇帝自是不信,毕竟他们夫妻多年,皇后在后宫立威的那些残忍手段,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于是便冷着脸,扫视一圈。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如月光般皎洁的柳落樱身上,抬手指向她,问:“你来说说,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落樱欠身行礼,平静如常,不卑不亢道:“回陛下的话,这位是民女的堂妹,至于她为何要跪在地上哭泣,其实民女也不知晓。” 这句话,并非是她的谎言。 柳雪莹突然冲出来,又哭又跪的,她是真猜不透这蠢女人的意图啊。 就算是要害她,难道连分辨的能力都没有吗? 皇帝眉头紧蹙,又问:“既然你不知,那告诉朕,你们与皇后在这里,在做什么。” 皇后眼神一暗,心中满是苦涩,知晓他与自己心有隔阂,却不曾想,他竟然会从猜忌如此之深。 难道他是想要找出帝后的疏漏错处,废除不成? 皇后越想,心里越是冰冷,转身冷目看向柳落樱。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此刻早已千刀万剐了。 “回陛下的话,皇后娘娘只是好奇民女面纱下的样子,让民女摘去面纱。就只谈论了这些,再无旁事。”柳落樱没有添油加醋,实事求是的陈述,也确实没有毛病。 皇帝见四周没人有异议,便不悦的抬手指向柳雪莹:“今日是喜宴,你在这里又哭又跪的,可是觉得我皇家有做的不周之处?” 第120章 赶出去 柳雪莹本是想借机给柳落樱扣上蛮横无礼,不尊皇后的头衔,结果却感到自己可能要小命不保了。 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呆呆的跪在地上,看着缓步靠近的皇帝,全身不由打起了寒颤。 “民,民女不是那个意思,是......姐姐不恭皇后,民女才想要替她受罚的。” “呵呵,这句话说的当真是妙呀!” 那名面具少年,发出一声轻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之意。 皇帝与身边的皇家亲眷,脸色瞬间一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柳雪莹的眼神,更是厌恶至极。 再加上,皇后对她也已心生怨气,眼神更是狠辣的仿佛要吃人一般,气氛不由变得诡异非凡。 就连柳落樱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奇的看向那面具少年。 这人是谁? 为何一句话,就能让众人对柳雪莹如此厌恶? 她努力搜寻记忆,却发现在前世的记忆中,就从未出现过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 看身份,似乎在皇族内,也不容小觑。 但上一世,直至她与林沛彦大婚,所有皇亲贵族,悉数出席,都未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啊。 柳落樱越发好奇面具少年的身份,眼神也不受控制的,一直盯着他看。 胡永财在一旁,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提醒道:“小樱儿,莫要再看了,一个冷冰冰的铁面人,难道比我这样的美男子还要好看吗?” “......” 果然,厚脸皮的人一出场,总是能让人立刻遗忘所有,柳落樱无语望天。 气氛变的更加诡异。 四周夜雀无声,远处有世家弟子好奇的走来,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张望。 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人群中,柳雪莹跪在众人面前,起也不是,跪的也疼,只能紧咬牙关,祈祷帝后能出声让她起来。 “小樱儿,你对那个戴面具的少年似乎十分好奇,要不要我帮你去打听一下呀?”胡永财实在无聊,便主动向那群皇族亲眷的方向走去。 这里,独留下柳落樱和跪在脚边的柳雪莹,更是尴尬至极。 远处,柳博远站在人群中,即使没有看清,但从众人的交谈中,也知道是两个妹妹出了事,顿时紧张的手心里布满冷汗,生怕会牵连到他与柳辰轩日后的仕途。 他慌张的寻找林沛彦的身影,记得燕王曾经说过,只要是落樱的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也不知现在管不管用。 思索片刻,柳博远为了仕途,当即转身去找燕王,求他来解救自家两个妹妹。 然而当他千辛万苦,将林沛彦从一群亲王堆里找到的时候,皇帝这边,也已做出了处置决定。 “你,身为女子,不懂得礼仪尊卑,在皇宫内,用此肮脏的手段,实在让人不耻。来人呀,将她立刻赶出去,以免脏了我这里。” 柳雪莹惊讶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两名魁梧的士兵,将她架起来的时候,她还如同做梦一般。 待双脚离地,被人悬空抬起,她才猛然回神,连忙哭喊着:“陛下,皇后娘娘,民女何错之有?若、若是因为姐姐的事,为何要将民女赶走?” 此话一出,刚刚还同情她的人,不由面露讥讽。 刚刚不是说要替嫡姐受罚吗? 怎么现在就改了口? 果然是做做样子罢了! 皇后何其聪慧,能在后宫多年,自是什么争宠的手段都见过,当即便明白了柳雪莹的意图。 她故作怀柔的模样,笑着对柳落樱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说话。 后者风轻云淡,缓步走到帝后面前,从容不迫的欠身行礼,声音清脆道:“民女柳落樱参见陛下。” 皇帝眯着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虽看不见容貌,但这清冷的气质,曼妙的身材,便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不似之前的威严与冰冷,他声音柔和不少:“哈哈,原来你就是柳落樱啊,朕对你的名字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落樱微微蹙眉,满眼疑惑。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难多说了两句:“你这小女娃,可是不简单得很呀,能让齐家的人为你说话,当今,绝对只有你一人。” 齐家? 定国公府的人? 柳落樱更是惊愕不已,她根本不认识定国公家的人呀,就算是上一世,她都未曾见过。 定国公府,在梁国,那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传闻,定国公的祖先是开国功臣,深得民心,这梁国天下本是属于齐家,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成了林家为帝。 但即使如此,齐家也仍然享有特权。 首先是可拥有自己的军队,皇帝无权干涉。 其次,便是所占封地,并非城池,而是以区域面积计算,以岭南山为分界线,向西延展,所有领地,皆是齐国公的管辖区域。 所以,至今为止,他家兵力如何,财力如何,世人皆无所知。 此次金兵入梁,定国公所在的淮西一代,没有被战火波及,百姓仍然安居乐业,如另一个国度。 如此隐秘的世家,柳落樱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她两世为人,都不曾接触过。 猛然间,脑海中一道人影闪过,她猛然抬头,困惑的看向那个面具少年。 会是他吗? 察觉到柳落樱的目光,皇帝淡然一笑:“柳小姐,齐小公爷此行,可是带了一份是礼与朕,当然,也是给你的。” 皇帝刚刚不知与皇后说了什么,后者看向柳落樱的目光,也变的温柔似水,亲切的拉起她那双小手。 “柳丫头,刚刚本宫是不是吓到你了?” “皇后娘娘面善,声音也悦耳动听,怎可能会吓到樱儿呢?” “哈哈,你这丫头,真是会说话。”皇后没有松开手的意思,看向皇帝,“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入席了。” “嗯,皇后说的及时,走吧,该入席了。” 皇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众人立刻恭敬的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向宴客厅走去。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刚刚这儿还有一个哭着要替姐姐受罚的柳家五小姐。 第121章 指条明路吧 空荡的石子路上,太监嘴巴不停的数落着:“呵!你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规矩么?进了皇宫,也敢耀武扬威的托大,当真是不要命了!” 柳雪莹紧咬下唇,用力捏着拳头,只能委屈的听着。 她低垂着头,眼珠却一直在四周打转,想着要如何才能留下来。 那把名贵的琵琶,她可连碰都没有碰一下呢。 出门时,她满脑子都是惊才艳艳,名声大噪,第一才女等词汇,如今却中道崩阻,让她如何能不难过。 “哼,别看了,陛下亲自放话,要将你赶出去,谁也救不了你。” 能在宫里办事之人,那都是眼观鼻观关口的,一眼便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来。 柳雪莹不甘心,还想要回去再搏一把,便从袖口中拿出安氏给的一千两银票,讨好的塞进太监手中:“公公,小女子在家中人微言轻,这是唯一一次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还请您体恤,给指条明路吧。” 太监刚开始没有说话,只轻咳两声,走到无人处,看到手中的银票后,才嘴角抖动了两下,神秘兮兮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去假山后说。 二人悄声走到后面,避开人群眼线。 太监夹着声音道:“陛下孝顺,最听皇太后的话,如若你能说服老人家一起同去宴会的话,陛下自是不会说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柳雪莹当即摇头,只觉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然那太监却笑得越发灿烂,将声音放的更低了一些。 “皇太后最是喜欢热闹,可今日的宴会,陛下和皇后娘娘为了让老人家可以好好休息,特意避开了长寿宫。只要你能见到皇太后,说出宴会之事,就定能水到渠成,再次回去。至于后面要如何表现,就要看你自己了。” 柳雪莹心有犹豫,但为了能重回宴会,终是咬咬牙:“好,劳烦公公带路了。” “这个嘛......” 太监拉长音调,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左右翻转两下。 柳雪莹立刻会意,将身上最后的五百两银票,放在了他的手上:“劳烦公公了。” “哎呦~何劳之有。柳小姐生的貌美,为人又聪明,今日定能一鸣惊人。日后小人还需你的提携呢。” 太监笑得后槽牙都能看到,轻快的在前面带路,向长寿宫的方向走去。 可转身间,他眸底的鄙夷之意,却愈发浓郁。 ...... 另一边—— 宴会开始,众人在宫女的指引下,纷纷入座。 从每人的位置顺序来看,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就比如柳博远,因着此次护驾有功,破例提拔,成为正六品,位置自然要比那些没有公职的世家子弟要更为靠前。 第七列右二排,与他来说,已是无上殊荣。 在七列之前,基本都是有重大功劳的皇亲国戚,异姓王爷,以及享有战功的将军之类的大家族。 胡永财虽不是官员,也没有军功,但他却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之人。 因为胡家好比皇家的移动国库,只要他在,就不会担心银两短缺的问题。 所以胡永财的位置,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可以坐在皇帝右手边的平民。 第一列右一排,当他落座时,就连柳落樱都大为震惊,有些呆愣的望向他,暗暗感叹,当富豪真好。 至于那个面具少年,则是在胡永财身后,一列右二排,也是个黄金好位置。 白雅雯的父亲,保护京城,虽没有出彩,但皇帝无恙,就是最大的功劳。她自然可以坐在前排,三列左一排,高傲的仰着下巴,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其余的公主皇子,有功劳者,坐在前面,其余人坐在三四排,或是更为靠后的位置。 当等到柳落樱进场时,她拿出手中的请帖,在宫女恭敬的态度下,带着抱夏,径直走到二列左一的位置。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过是一介民女,怎么配坐在这个位置上?”白雅雯一见到她,立刻面露冷色,毫不掩饰对她的抗拒与敌意。 如今京城内,最惹人争议的,莫过于柳家的丑八怪与将军府的蛇蝎妇人。 其实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莫名其妙间,便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整日不见出府半步。 不同的是,柳落樱心志坚定,不会受他人唆使。 而白雅雯不同,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实则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心性。只要有人表现的亲切一些,就会将对方当做是知己好友。 上一世,她也正是因为这单纯好骗的性格,初进皇宫,便受了不少的苦头。 宫女恭敬的欠身行礼,对白雅雯道:“白小姐,柳小姐的位置,是陛下亲定,奴婢不敢有任何疏漏。” “不可能!” “白小姐如若不信,可以问陛下。” 白雅雯瞬间哑声,看向柳落樱的眼神,更气不打一处来。 片刻后,待发现柳落樱的目光一直都在齐小公爷的身上,她面上的怒色也稍作缓和,美滋滋的看向林沛彦,双眼变成桃花状。 胡永财一直都在观察柳落樱,自然也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靠在后面的桌案上,语意不明道:“呦,齐小公爷,好福气呀,我那美若天仙的妹妹看上你了。” 齐小公爷没有回声,面具下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啧啧,还真是个冷冰冰的人,看来我那妹妹错付了心呀。” 胡永财将声音拉长,余光瞥向齐小公爷腰间的玉佩,侧头贴近他,用仅能两人听到的音量在其耳边说道:“齐小公爷,你这玉佩真好看,样式独特,料子也是珍贵非凡。” “呵,胡老板说笑了,不过是块普通玉佩而已。” 齐小公爷的声音嘶哑低沉,好似被大火熏过一般,带着一种枯木老朽的沧桑感。 “小公爷,你这玉佩可一点都不普通。胡某人长这么大,也只看过两次,一次是在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身上见过,一次则是在洛家一个私生子的身上看过。” 胡永财眼珠一转,故作惊慌道:“呀,齐小公爷,草民才发现你这块,竟与那私生子的是一模一样呢。” 第122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小公爷终于将抬起头,锐利的眼神,透过面具射出,静静的与胡永财对视。 二人对峙许久,一火一冰,气氛透着森森寒气。 “胡老板,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哪日小命不保。” “呵呵,齐小公爷,莫要生气,草民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柳落樱在对面,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也感受到气氛不对,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齐小公爷身上浓郁的杀气。 虽然她有时候也觉得胡永财有些呱噪,可两人现在是合伙人,就是同一条船上的,总是要为他考虑一二的。 虽说他现在被皇帝倚重,可如若惹毛了齐家人,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斩的。 且皇家也很乐意接手胡家那些田产,光明正大的填充国库。 这货是要把自己作没了吗? 不行,必须要让两人分开! 柳落樱害怕胡永财继续作死下去,准备借故去找他说话,却在这时,被中间走来的仪仗队挡住了视线。 “昭容公主,请您这边走。” 宾客都已悉数落座,衣着华丽的昭容公主,在八个宫女的护送下,迎着众人惊艳的目光,高傲的走进宴会厅。 一列左一排,正好就在柳落樱身旁。 跟着公主一起进来的八个宫女,整齐的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座山峦,挡住了后面宾客的视线。 能入座一列的人,都是身份不俗的皇亲国戚,甚至有一些人的身份,比昭容还要高上一些,被如此对待,他们自是不高兴的,很快便黑了脸。 终于,十二皇子忍无可忍,率先开口:“皇姐,能不能让你身边伺候的这八大金刚离开,就算你深受父皇母后的宠爱,也不能如此不顾及他人吧?九皇叔可也在你后面呢!” 昭容本在一脸娇羞的看向正前方的胡永财,想要和他寒暄两句,谁知被十二皇子这么一喊,瞬间变了脸,神情阴郁的幽幽转身。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怎的,皇姐?本皇子也是父皇的儿子,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呵,是呀,你也是父皇的儿子,可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不过是靠着脸皮厚,求过来的而已。” 昭容的哥哥是太子,四哥燕王手握兵马,母后又是当今皇后,自是有在宫内横着走的资本。 十二皇子涨红着脸,想要怼回去,却被身边年长两岁的九王爷拉住,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争论。 就这样,闹剧被终止。 昭容得意洋洋的转过身,端起茶杯,抬眼继续去看自己喜欢的男人时,却不由双目浑圆,愣在原地。 只见胡永财此刻正单手拖着下巴,嘴角满是笑容,对某人挤眉弄眼,一副发.春的模样。 昭容顺着他的视线向身侧看去,这才发现隔壁的白衣女子。 她不可思议的来回看了好几回,确定后,顿时火冒三丈,拿起身边的茶杯狠狠丢到了柳落樱的脚下。 啪! 一声脆响蓦起,四周鸦雀无声,就连帝后也从窃窃私语中回神,厉色看向昭容。 “昭容!” 皇帝全身散发出浓郁的威压,当看到茶杯的碎片散落在柳落樱身边时,脸色阴沉难看,不再如往日那般和颜悦色。 他怒目而视,不等公主辩解,便冷呵道:“还不快向柳姑娘道歉!” 本就寂静的大厅,因为皇帝这句话,更是鸦雀无声,透着死一般的沉静。 柳落樱宛若五雷轰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是第一次见皇帝,上一世嫁给林沛彦后,每隔几日,就要进宫请安听训。 其他王爷的妃子,最多也就是和皇后寒暄几句,偶有行为不端者,闹得风声太大,才会被训斥教规矩。 可柳落樱是个例外,许是因为她商籍的身份,在皇族中受人所不耻。 因此每每入宫,罚跪、受训一个不拉,最后还要听皇帝隐晦的训斥,话里话外就是要柳家出钱。 当初她的嫁妆,用了整整十辆马车才堪堪塞下。 同时,一样的礼单,以扩充国库为由,又送进了皇宫一份。 故此,她嫁入燕王府的前一年里,皇帝和皇后对她那是眉开眼笑,逢人便夸奖她贤惠能干。 但后来,柳家生意失败,隐有衰败之相,帝后变脸如翻书一般,开始对她厌恶。 那时候,柳落樱才明白,帝后哪里是喜欢自己,只是在窥伺柳家的家产而已。 所以此时,当她看到皇帝投来殷切的目光,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这老头子又在图谋柳家的田产,不由提起十二分精神。 “陛下言重了,公主只是不小心手滑而已。” 柳落樱起身,恭敬谦逊的行礼,时刻准备见招拆招。 “柳姑娘,你就莫要给这逆女说话了,她是什么脾气,朕十分了解,她这哪里是手滑,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皇帝义正严词,没有偏袒女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挥手对她命令道:“昭容,既然你不愿在这里,那就回自己的寝宫去,莫要扰了众人的兴致。” “父皇!你竟然为了这种女人,要将昭容赶出去?” 嘶~ 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 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柳落樱,在心中揣测她的身份,有几个和柳博远关系好的少爷,更是侧头向他打探消息。 “柳少,你家妹妹不简单呀,能让陛下如此重视,定是有什么不凡之处吧?” “哈哈,哪有,哪有。”柳博远心下亦是困惑不解,但面上却装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就好似他早已什么都知晓一般。 友人见他如此,不遗余力的追问:“快给我们说说吧,柳少。”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柳博远正在沉思时,正好看到林沛彦所在的位置,顿时一愣,转而仿若明白了什么一般。 难不成是燕王殿下请旨赐婚,陛下同意了? 柳落樱若成了燕王妃,那他们也会水涨船高,被陛下和太子重用,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想着,他不禁挺直胸膛,一脸得意的模样,让四周的人更加笃定柳落樱非比寻常,纷纷在心中打起小算盘。 第123章 朕有一事相求 今日本就是皇家给各位少爷小姐的相亲宴会,来者都是京中的名门贵族,自然是要找有高位者求亲最好。 但却有一点,让众人又陷入了两难境地。 “咳咳……柳少,听闻你家妹妹被人下毒,毁了容,此事可当真?” “自然是谣言,实不相瞒,我家妹妹生的貌美,与京中那些俗色不同。” “哦?柳少这样说了,那令妹定是美艳无双的。” 几人笑着应和,眼神却分明是不相信,各个眼中闪动鄙夷之色,不相信柳博远的话。 此时,前面满心委屈的昭容公主,眼含水雾的望着父皇和母后,见两人都不为自己说话,一时头脑发热,直接拂袖而去。 “既然父皇母后如此厌恶儿臣,那儿臣现在就离开,免得扫了大家的雅兴!” “昭容,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懂规矩?你父皇只不过让你向柳姑娘道歉而已,你何须如此激动?况且此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 皇后微蹙眉头,用眼神示意女儿不要胡闹。 可奈何被宠坏的公主,根本不理会这些,气呼呼的转身就要离开,在经过柳落樱面前时,还故意用力踢了一下桌案。 可惜太硬,不但没有踢动,反而疼了自己。 众人的视线,随着公主那如花蝴蝶般的身影移动,刚到门口,就听外面传来太监的传唤声。 “皇太后驾到~” 皇帝神色一沉,不悦的看向皇后:“是你告诉母后的?” “陛下有令在先,臣妾怎敢违抗?” “那是谁告知母后的?” 帝、后面色凝重,一同起身去迎接皇太后,当看到在一侧搀扶老人家的柳雪莹时,二人瞬时明白了缘由。 皇帝不动声色,微笑的扶住皇太后,引她去高处落座。 柳雪莹被顶替了位置,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只能乖乖跟在后面,却被皇后身边的嬷嬷一把拉住,拽到了人群后面。 “你个贱丫头,竟敢背陛下的旨意将皇太后请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陛下的旨意?” 柳雪莹有些头脑发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皇后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将她带去本宫那里。” “皇、皇后娘娘,民女......唔。” 她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两个嬷嬷捂住嘴巴,趁着没太多人注意,快速拖离了宴会厅。 “皇儿,你未免太过分了,今日如此热闹,居然不告诉哀家。”皇太后坐在主位,斥责的瞪了一眼皇帝,而后贪嘴的拿起竹叶青,一饮而下,“这么好的酒,你就会藏着掖着,不给我这老人家喝。” “母后,您少喝些儿,太医说您要少饮酒。” 皇帝唯利是图了一些,但确实是个大孝子。 当年皇太后仙逝,他身穿麻衣上朝,食素祈福整整三年,后宫也再未踏足半步。 柳落樱好奇的看向高位上的老人家,不由被她贪嘴的模样逗笑。 这不就是自己吃肘子,被抱夏阻止的样子嘛。 上一世,她与林沛彦成婚时,皇太后已被消渴症折磨的无法下床,不到半年便驾鹤西去。 如此看来,老人家的病症,应该是因贪嘴而起,看来她以后饮食,也要注意才是。 全场皆已落座,唯有柳落樱是站着的,很快便吸引了皇太后的注意。 只见老人家拿着筷子,仿若很久没有吃到吃食一般,先快速吃了几口东坡肉,才好奇的开口:“这姑娘气质不凡,一双水眸灵动俏皮,是谁家的千金呀?” 皇帝见自己没法劝说母后,只能无奈的坐在一旁:“母后,这位就是今日朕和您说的,柳家那位嫡小姐了。” “哦?她就是那位济世小菩萨?啧啧,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年纪轻轻,却是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神医吖!” 老人家被吸引了注意,连碗里的肉也不香了,放下筷子,对柳落樱热情的招了招手。 “好孩子,可以让哀家看看你的样子吗?” “是。”柳落樱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走到正中央,盈盈欠身,轻轻将面纱摘下。 嘶—— 在场所有少爷公子,皆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那曼妙身姿,无法呼吸。 “那真的是柳家的嫡小姐?” “应该是了。” “不是传言她是个丑八怪,还是一个不懂礼数的悍妇吗?”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看着众人被惊艳到的表情,在座上的林沛彦,胡永财,还有柳博远皆是一脸得意,炫耀一般的扬起下巴。 唯有戴着面具的少年,全身寒气越发浓郁,将四周的人冻成了冰雕,一动不敢动。 皇帝也趁此机会,对身边的太监招了招手,将齐小公爷送上来的万名书展开,气势如虹的宣布道:“柳家嫡女,柳落樱接旨!” “臣女在。” 柳落樱看到那被展开的万民书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先困惑的跪下接旨。 “柳家嫡女柳落樱,心性善良,医术高明。在北安城遭受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灾疫病时,用自己囤积的粮食物资,开粥棚赠棉服。更不顾危险,孤身一人在隔离区治疗病患,最终依靠她研制的药方,让北安百姓平安度过难关。” 皇帝说到动情处,激动的起身,从高位走到她面前,双手将她扶起。 “在座都是我梁国未来的栋梁之材,但恐怕一生,也难抵柳姑娘此次慷慨之举。纵观梁国自开国以来,能得万民书的人,除了开国老祖,也就柳姑娘了。” “陛下,您言重了,落樱所做,不过是身为梁国人的本分。国难当前,身为梁国百姓,自是要挺身而出。” 柳落樱装出惶恐之色,作势就要跪下,却被皇帝托住,坚持不让她跪下。 “柳姑娘,我梁国有你在,何其幸哉!今日,朕封你为从五品太医院主簿,赐黄金万两,入宫令牌一枚。” 皇帝满面红光,似乎赏赐的是他自己一般。 四周众人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也炙热如火,如同是狼群在盯着一块肥肉一般。 只是当事人,却心下惆怅。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前公公了。 无利不起早说的便是他,能让他如此激动,定是有后话还没有说完。 第124章 苍蝇打扰 皇帝面带慈笑,小声道:“柳丫头莫要慌张,宴会过后,朕有事相求与你。” “是,陛下。” 听到皇帝有事相求,柳落樱反而松了一口气。 两世为人,她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有时候,单从对方的一个眼神,又或者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大概猜出其心中所想。 就比如刚刚皇帝在说到她的医术之时,虽一直在极力克制,但还是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激动之色。 故此,她笃定,应当是皇宫内有人生病,需要她出诊。 但麻烦的是,五品太医院主簿这等官职,当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一世,她本就不想和皇宫有牵连,可如若当了官,那必然会经常出入,甚至有时还会牵扯更多隐秘的麻烦里。 “柳丫头,你能有如此宽广的心胸,朕深感宽慰。” 皇帝慈善的笑容,犹如温润的长辈,全身的帝王之气也被他收敛起来,那亲厚的样子,就连林沛彦也不曾见过。 他坐在席间,脸色愈发凝重,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恍惚间,他仿若想到了什么,顿时眉头紧皱:“难道是她搞得鬼?” 他猛然将目光投向白雅雯,恰巧对方也温柔的看向他,眉宇间满是女儿家的娇羞。 然而,白雅雯挂在嘴边的笑容,落在林沛彦的眼中,只觉充满了讽刺与嘲讽,让他更加厌恶这个女人。 “该死的贱人,竟敢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就在这时,皇帝再次开口,对柳落樱和蔼笑道:“柳丫头,朕越看你越觉亲切,不如你坐在这,离朕近一些吧。” 当他抬起衣袖,指向昭容公主的位置时,四周再次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已然忘记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柳落樱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能得到陛下如此宠爱? 难不成是遗落在民间的公主? 就在气氛诡异,众人屏气之际,昭容公主气恼的声音蓦的响起:“父皇!那是儿臣的位置,你竟要让给这个贱民?” 皇帝脸色骤然一沉,满眼阴郁,挥了挥手,对宫人们呵道:“公主吃醉了酒,带她回寝宫醒酒去。” “是,陛下。” 几个宫内的老嬷嬷,伺候帝王多年,知晓他是不想让公主继续乱说话,便壮着胆子,拉着昭容向外走。 “公主,您就少说两句吧,免得引陛下不悦。” “呜呜,父皇,你竟为了那个贱民,要将昭容赶走!那容儿以后就再也不在宫内碍您的眼了……” 昭容公主平日里被宠坏了,说话口不遮拦,没有一点心急谋略。 此时,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说的话,会给皇家带去什么样的麻烦,反而还闹公主脾气,一把甩开那些嬷嬷,气恼的跑出宴会厅。 战事刚平,皇家只有做出敦厚善良的模样,以表对子民的仁爱,才能得到拥护。 而柳落樱在民间深得百姓信赖,若对她大肆表彰,表现亲厚,无异于是在宣扬皇帝的仁德。 然昭容一句贱民,不仅仅撕开了帝王的假面,更引得席间普通官家的不满。 最关键的是,皇帝对柳落樱如此特别,还有其它的盘算,暂时不能惹恼了她。 故此,就算他平日再如何宠溺昭容,在宴会上,也要表现出刚正不阿的样子。 “赶紧把这个逆子带走!” 帝王威严怒吼,满脸愤慨,但转头间,如翻书般换上笑脸,对柳落樱柔声道:“柳丫头,你就坐在这里吧,昭容平日是被朕和皇后宠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切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啊。” “民女谢陛下恩典。”柳落樱强忍恶寒,低头坐在了昭容公主之前的位置,正对面就是胡永财和齐小公爷。 只见胡永财眼眸幽暗,难掩心中担忧,身体微微向后移动,低声道:“小公爷,你的那封万民书,恐怕要给小樱儿招来祸端了。” “你若再敢叫她小樱儿,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齐小公爷缓缓抬起头,那张黑铁面具在烛火下闪动着阴森可怖的光泽,引得胡永财后背一阵发寒。 “不叫就不叫嘛,小公爷何必吓人?胡某也是为了表达关心嘛。” 他讪讪一笑,似乎是真的被齐小公爷震慑住了,再无之前的调侃模样,隐约间还透着一丝谦逊讨好的意图。 柳落樱一直用余光打量二人,察觉出他们的古怪,不由对那面具少年更多了一些探究。 “父皇,战事平息,这第一杯酒,应敬您。”林沛彦端起酒杯,从席间站起,优雅的走到正中央弯腰行礼。 众人见此,也纷纷起身,端起酒杯,向帝王作揖敬酒。 “哈哈,战事平息,乃是燕王和诸位将军的功劳,朕不过是坐在皇宫内,并未参与战事。” “若没有陛下稳坐京城,我等又如何能勇往直前,将金兵驱逐呢?” 一位年轻的少将军豪爽一笑,引得众人连连点头,不住的夸赞帝王英明。 柳落樱事不关己的站着,待饮下酒水,才坐下来,享用面前的佳肴。 她可是饿了很久,若再不吃饭,恐怕就要晕过去了。 皇后在席间偶尔说几句,大抵之意,也不过是让各家少爷小姐多多热络。 对这种事,柳落樱自是不在意,可耐不住有一些苍蝇会趁机来打扰她用膳。 几个世家子弟端着酒杯走来,一脸殷切的笑容,将心里那点意图,全都展露无遗。 可惜,他们面前的少女,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柳小姐,在下杨振,父亲是礼部侍郎。” “柳小姐,在下康立勇,父亲乃是光禄寺卿。” “呵,你们这是做什么?一个个光说自己父亲的官职,就好像自己可以世袭一样。” 白宁猛的推开挡在眼前的几人,傲娇的走到柳落樱面前,如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束刚采摘的鲜花。 “柳小姐,在下白宁,忠孝侯府的世子。你若嫁给我,就是侯爵夫人,长公主的儿媳。如此荣耀,不知否让小姐心动呢?” 柳落樱眼皮跳动,只觉头晕目眩。 都两世了,这狗皮膏药就不能换一个开场白吗? 第125章 陪本宫逛逛御花园吧 “呵,区区一个侯爵夫人,有何好心动的?难道还比燕王妃还要好么?” 见林沛彦出现,其余人自发的向两边让开。 白宁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不可思议道:“燕王,你要和我抢柳小姐?” “白小爵爷,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落樱本就是本王的,何须要抢?”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白雅雯与他们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自然将燕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瞬时脸色苍白,眼中隐隐泛起泪光,颤抖到连手中的筷子都握不住。 啪嗒! 筷子应声落下,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一些有眼力见的世家子弟,见柳落樱如此炙手可热,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以免忠孝侯府和燕王殿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缩着脖子,悄然退到后面。 “燕王,你难道忘了对我父亲许诺的话了?”白雅雯想要保持高傲的姿态,可一对上林沛彦那双冰冷的眼眸,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本王向来信守承诺,自是不会忘记。燕王妃自然是你,但落樱如今有万民书,深受百姓信赖,又是太医院从五品主簿,若立她为侧妃,岂不是委屈了她?” “燕王这是何意?” 林沛彦扬起下巴,自信道:“答应白将军的事,本王自不会忘记,但本王与落樱自北安一见后,就情定终生,曾许诺过她燕王妃之位,亦不能背信弃义。以她现在的功劳,本王为她请一道圣旨,与你平妻,也非难事。” 他说的认真,一双含情似水的眸子向柳落樱投去,差点没让后者当场吐出隔夜饭。 什么叫情定终生? 林沛彦,你是脑子被驴踢了,有妄想症吗? “燕王殿下,白小姐对您一往情深,您怎可这样伤她的心?落樱虽与您在北安相识,但若论起情义来,恐怕还没有白小姐与您的三分。您刚刚的玩笑话,还是莫要再说了,以免遭人误会。” 柳落樱起身,礼貌的颔首躬身,不卑不亢。 她说的已是含蓄,若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在场,恐怕她早已抛弃淑女形象,破口大骂了。 这话,但凡是识字的人,都能听出其中含义。 于是乎,众人看向燕王的眼神都变的五味杂陈,其中,白宁更毫不遮掩,发出鄙夷的笑声。 “燕王殿下,人家柳小姐压根就没有看上你这燕王妃的头衔,看来还是我家的侯爵夫人听着舒服呢。” 白公子转而对柳落樱眨巴着眼睛:“柳小姐,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我家母亲,乃是当朝长公主,温柔贤惠,我父亲是忠孝侯,为人最是和善,你嫁入我白家,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温柔贤惠? 这词,能用在长公主身上? 一想到上一世,那个跑到柳家,如泼妇一般对她破口大骂的长公主,柳落樱更觉太阳穴一阵抽痛。 “白小爵爷,难道嫁给本王,落樱就会受委屈?” 林沛彦本就被柳落樱的话惹得怒火难消,无处发泄,见白宁冒头,顿时将冒头指向他,那凶狠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既然已经要娶白小姐了,又娶柳小姐,这是何意?柳小姐这么好的姑娘,理应得到最好的!” “哦?那本王倒想听听,白小爵爷,怎样才算是最好的。” 白宁清了清喉咙,傲娇的环顾一圈,见高位的帝后和皇太后也被吸引,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更将声音放得洪亮许多。 “那自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白宁,再次发誓,若柳小姐愿意嫁给我,日后府内什么侧室姨娘,还有外室,统统都不会有,只你一人。”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饶是向来冷静的柳落樱,都惊讶的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句话,她盼了两世,却不想是从这个白宁说出来,这让她心情很是复杂。 感动吗? 这是自然,他这样的身份,敢当众发誓,那绝对不是玩笑。 上一世,这个傻小子为了能娶到她,闹过绝食,甚至还以自杀相威胁。 只是后来他被长公主送去了洛阳的庄子,就此没了音讯。 现在想来,白宁对她确实是深情的,奈何造物弄人,他们没有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相遇。 “柳姑娘,这是我白家的传家玉佩,今日当做订婚信物,明日我父母上门亲自提亲。” 白宁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长公主会同意这门婚事。 可他笑得实在太阳光,清澈的眼眸不含一丝杂质,柳落樱不忍心伤了傻孩子的心,蹙眉望向他手中的白玉双凤玉坠,迟迟没有出声。 高位上的帝王见状,当即坐不住了,低声骂道:“这个白宁,就会惹事,此等誓言,怎可随意说?白家三代单传,就等着他来开枝散叶呢,若长公主知道了,还不过来和朕理论?” 皇后听到,淡笑起身,“陛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臣妾带那柳小姐去御花园里逛逛吧,以免误了出宫的时辰。” “嗯,也是。她走了,这宴会也会消停些儿。” 之前还对柳落樱夸奖的皇帝,此时眼中堆满了不满与厌恶,似乎多看一眼,都会惹得心烦。 皇后刚走近,便见林沛彦挡在柳落樱身前,心里不满,但面上却摆出慈善的笑容:“哎呦~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聚在这里?可是知道柳主簿医术高明,找她来号脉吗?” 林沛彦眉头紧皱,低声道:“母后,儿臣想要......” “各位都是青年才俊,怎能都挤在这一处?还不快去看看其他家的姑娘,若晚了,可就要被别人抢了去呢。” 不等他说完,皇后便率先开口,亲切的拉住柳落樱:“柳丫头,本宫见你,心里欢喜得很,不如陪本宫去御花园逛逛,说些体己话,可好?” “是,娘娘。” 白宁挡在前面,本不愿让步,可对上皇后那凶狠的眼睛,只能缩着脖子,不甘的退到一旁。 随着皇后带人离开,众人也终于消停下来。 只是两人刚到跨过门槛,就见一人影猛然冲出,正好撞到柳落樱身上。 与此同时,一道冰凉的触感,在她的手心扩散开来。 第126章 是他! “抱歉,失礼了。” 柳落樱还来不及回神,就见面具少年抱拳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小公爷向来稳重,今日怎么如此莽撞,难道是遇到急事了?” “让娘娘见笑了。” 齐小公爷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清尘脱俗的贵气,尤其那一身白衣,与柳落樱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说不出的登对。 在刚刚相撞的一刻,那独特的香味,让柳落樱心中的疑云随之豁然开朗。 没想到,这小公爷居然是洛霆! 难怪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只是,他为何要借此给自己塞一块玉佩呢? 难不成是害怕皇后要害她,所以给她一块类似于免死金牌之类的东西? “齐小公爷,今日京城贵女颇多,各个国色生香,若有心仪者,本宫替你做媒。” “谢皇后娘娘,然微臣心下已心有所属,只待过两年,便向她提亲。”洛霆声音嘶哑似柴,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柳落樱,特意将这话说与她听。 奈何向来精明聪慧的女人,对任何事物都有敏锐的洞察力,如今却是有些迟钝,不但没有明白其中意味,反而还以为洛霆心里真的心有所属,为他高兴。 “如此,那小公爷娶亲当日,本宫和陛下必将送上一份厚礼。” “谢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拉着柳落樱继续向御花园的方向。 可每走几步,就见队伍后面悄然跟上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她侧目望去,问道:“柳姑娘,这小丫头可是你的丫鬟?” “回娘娘的话,她是民女的丫鬟,从小就跟在民女身边,不懂宫内规矩,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宴会内,本就宾客众多,抱夏这些随主子入宫伺候的丫鬟侍从,都只能留在外面等候。 她见自家小姐和皇后出来,知晓不能近跟,但心系柳落樱的安危,便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无碍,也是个忠心的,就让她跟着吧。”皇后淡然一笑,继续向前走。 当走到御花园一处僻静地方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丫鬟们自发的减慢速度,拉开与主子的距离。 “柳姑娘,这里没有旁人,本宫也就与你开门见山了。” “娘娘请讲,若是落樱可以做的,定然竭尽全力。” 柳落樱恭敬欠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这让皇后很是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妙人,年轻貌美,聪明能干,最关键还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只可惜啊,你的出身,注定与燕王是云泥之别。” 皇家之人,一个比一个还要会演戏,变脸如翻书,前一刻还温声细语,关怀备至,现在却成了冷酷傲慢。 这一点,林沛彦当真是完美的继承了。 柳落樱早已知晓这些,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反而淡定的如稀松平常,直言道:“请娘娘放心,落樱是个守规矩的人,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燕王殿下,别无它想。” “呵!算你识趣!” 皇后冷哼一声,心里有诸多不满,但也不好撕破脸皮,毕竟还有求于柳落樱。 不过,若她虚有其名,只是个空壳子的话,日后可就没她的好日子了。 “想必,陛下刚刚也和你说过了吧?” “回娘娘的话,陛下并未细说。” “嗯,跟本宫来吧,记住,今日之事,若有其他人知道,你必将人头落地。” “是,民女定会守口如瓶。” 皇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宫人,对一位心腹招了招手。 后者会意,快步上前带路,而其他人则留在原地。 抱夏见柳落樱离开,自己不能跟着,急得团团转。 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若想让你家主子活命,就乖乖闭上嘴巴,将今日看到的事,都咽进肚子里。” “是。” 抱夏行礼,心里却更加着急。 而此时,柳落樱和皇后,在那宫女身后,穿过茂密的树丛,仅用了半柱香,便赶到了慈宁宫前。 咚咚咚! 紧闭的宫门被敲响,露出一条缝隙,三人小心翼翼的进入。 可皇后并没有带她进去前厅,而是从侧门穿过厨房,往后院走去。 如此隐秘,柳落樱更加好奇,到底是何人,能让皇家如此谨慎。 直至在一处隐蔽的小院内,她才终于明白。 只见太子紧闭双眼,嘴唇乌青,所有露出来的肌肤都是浓疮与红疹,人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柳姑娘,你也看到了,这位是当朝太子。月前,突生了恶疾。太医院所有医官都束手无策,本宫在民间也找了一些名医,但都无计可施。如今,听闻你能将北安城内的疫病解决,应该是有些本事的,这才叫你来诊断一二。” 皇后高傲的坐在椅子上,晦暗的眼眸中透着森森寒气,见柳落樱背对她,已开始为检查太子身体,心下却并没有太多希望。 其实能找她来,也不过是司马当做活马医。 那些名医的名声资历,各个都比柳落樱大,他们都治不好,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登天的能耐? 一炷香后,柳落樱还在号脉诊断,这让皇后有些没了耐心,冷声道:“柳姑娘,叫你来的时候,有一句话,本宫忘了提醒你。太子抱恙,事关朝廷,若你能治好太子,柳家将享无尽荣耀,陛下许你的那些赏赐也会兑现,还会给你更多好处。可若是......” 皇后将声音拉长,本就阴森的屋内更显刺骨寒冷,如在冰窖内一般。 柳落樱淡然起身,波澜不惊的用手帕擦了擦手,站直身体,直视那双阴冷的眼眸,等待后话。 皇后本以为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会吓得痛哭流涕,磕头哀求,却不想对方风轻云淡,一点也不害怕,不禁皱起眉头。 这就好似是被人挑战一般,她脸色愈发阴沉:“你这丫头,胆量倒是不小,但就是阅历浅了一些。你可知从你跟着本宫进了慈宁宫,将会面临什么吗?” “民女知道,若治不好太子,民女就将命绝于这里。”柳落樱嘴角微扬,指了指地上黑褐色的印子,淡定道,“若民女没有猜错,这里之前,应该是某位医者,因为救治不了太子殿下,所以跪在此处哭求饶命,所留下来的血迹吧。” 第127章 死令 屋内,气氛阴冷无比,明明窗户都已关上,但却仍有若有似无的冷风幽幽吹过。 皇后看向柳落樱手指的方向,轻笑一声:“你这丫头,倒有些儿本事,既然你已发现了,那本宫就明说了。之前来过的那些大夫,隶属太医院的,都被拔去了舌头。源自民间的,都被丢到了乱葬岗。至于你,陛下恩许从五品太医院主簿,现在你可知用意了?” 烛火摇曳,即时身穿一席大红凤袍,也无法掩盖她渗人的寒气。 莫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便是出身王侯将相的男儿,在面对如此凌厉狠辣的眼神与使人窒息的威压下,估计早就全身打颤,哆嗦到不能自己。 然柳落樱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嘴角含笑,淡定自若的与之对视,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模样。 她樱唇微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恐怕民女没有那些医官的福气。民女斗胆猜错,陛下和娘娘应是已商定好,若医治不好太子,民女此生将止步于这慈宁宫了。” 皇后全身一颤,眼底又暗了几分,仔细端详她片刻,沉声开口:“呵!是个聪明人,可惜,就算你再如何聪明,若没有真本事,也是徒劳。” 柳落樱垂眸,眼底涌起一层鄙夷之色。即使对方再如何吓唬,她仍不为所动,身板挺直如松,不卑不亢。 “娘娘高估民女了,民女自认不是个聪明人,只是多读了一些医书而已。而太子殿下的病,民女恰好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知晓医治的方子。” “什么?!快,快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什么病,因何而起?” 原本还一脸傲慢的皇后,听到太子有办法医治,顿时激动的站起来,几步上前,走到柳落樱的面前。 “娘娘,殿下的病有些复杂,看病症应该并不是一种,而是多种疾病混合在一起,才会让诸位医者无法确诊。至于病因……民女不敢说。” “不敢说?”皇后微蹙眉头,思索片刻,仿若想到了什么,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难、难道太子是被人下毒了?” “民女给殿下号脉时,确实发现有中毒的迹象,但还不至于造成这样。” “那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病?” 皇后神色越发焦急,内心的不安,让她再无之前的坚强与狠辣。 朝廷上的动荡,她不愿理会,可太子是她的长子,若就此离世,那储君之位将会另立他人。 皇帝膝下子嗣众多,抛去那些年纪小的,还有五人可与次子林沛彦竞争。 而其中集宠爱与才学于一身的,则是恒王林海升与文王林博宇。 两人一文一武,不仅深受皇帝喜爱,朝中追随者众多,最关键的是,他们母家的势力也不弱于丞相府。 如若帝位落入他族之手,她母族一家,定当落得一个死无全尸。 皇后不敢往下细想,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变的满是期盼,见她不做声,双手不由自主的抬起,紧紧抓着她。 “柳小姐,只要你能治好太子,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哪怕......燕王妃的位置。” 闻言,柳落樱知晓自己可以逃离厄运的机会来了。 她当即跪在地上,将头垂下,掷地有声道:“民女不敢有其它奢望,只求太子康复后,娘娘与陛下,可以给民女一个承诺。” “承诺?!”皇后眼底一暗,声音转而低沉狠辣,“你竟敢要求皇家给你一个承诺?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民女自知身份低微,然当今可医治太子之人,唯有民女,无奈只能斗胆向陛下与娘娘要一个承诺。” 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柳落樱,见她心如磐石,坚不可摧,便也不再使出那些吓唬人的手段,冷言道:“只要你可以治好太子,区区一个承诺,本宫给你就是。” “民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呵,你高兴的不要太早,若是你治不好太子,这次死的,可就不是你一人了。” 帝后恢复平日的高贵,转身一边向屋外走去,一边轻飘飘的说道:“这次,死的是柳家全族!” 待房门关上,皇后的心腹春桥才鄙夷出声,轻笑道:“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这屋子里已经死了二十九个大夫,加上你,刚好三十个。” 柳落樱充耳不闻,起身走到桌案前,沉思片刻,快速写下所需要的药材和物品。 她准备交给春桥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占据两人位置的太子,在末了又添上一句,找两个力气大的太监。 “这是我需要的东西,事关太子性命,切莫马虎。” 春桥看了一眼,虽不相信柳落樱的医术,但事关太子性命,她还是接过清单,恪尽职守的去准备东西。 在路过前厅时,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嚎声,便透过屏风后的缝隙看了一眼,就见衣着艳丽,花枝招展的少女,正跪在皇后面前不停的磕头。 “你们柳家的女儿,还真是让本宫叹为观止!一个傲骨嶙嶙,一个却是个下贱胚子。” 皇后在柳落樱那边吃了亏,心里本就郁结堵心,看到跪在院子里的柳雪莹,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将皇太后找来,害得皇帝误会是她做的,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去。 “娘娘,民女真的是无意走进长寿宫的,并没有与您作对的意思。” “呵呵,无意?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长寿宫在正东,而西直门在正西,你是如何走去的呢?” 皇后阴冷的声音犹如地狱的判官,在宣布柳雪莹的死刑。 她哭得更加声嘶力竭,悔不当初。 而这时,门外走进来的宫女,更带来一个将她推入深渊的噩耗。 “娘娘,已经找到给她带路的太监小凳子了。” “哦?小凳子怎么说?” “回娘娘的话,小凳子说,是这个女人突然发了疯一样的将他推倒,而后头也不回的跑去了长寿宫。奴婢去看过,小凳子的腿扭伤了,手上也被划破,躺在床上正被同屋的几个小太监上红花油呢。奴婢见他难以下地,便没让他过来回话。” “他在说谎!分明就是他收了我一千五百两银票,给我引路,这才去了长寿宫的。”柳雪莹尖叫出声,慌乱的连规矩都忘了。 第128章 求母后成全 “还真是个死不悔改的小贱人!” 皇后发出一声冷笑,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欣赏着镂空镶南红的护甲:“你当本宫不知你对燕王的那些小心思么?想她柳落樱身怀高超医术,又有万民书傍身,本宫都瞧不上。你一个姿色平平,无才无德,谎话连篇的女人,本宫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柳雪莹全身一颤,向来被安氏和柳辰光捧在手上的她,此刻只觉尊严被人踩在脚下,心中满是委屈,哭得更加伤心。 但即便如此,她反而更不愿放弃林沛彦,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嫁入燕王府,让皇后后悔今日对她所做的一切。 哪怕只做一个妾室,能守在燕王身边,就有机会俘获他的心。 况且,那白雅雯一看就是个没有脑子的白痴,根本比不上她,王妃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柳雪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将泪水憋回去,而后表情认真的向皇后磕了几个头,郑重其事道:“娘娘,民女自知身份低微,才学也比不上姐姐,可民女对燕王殿下是真心的。哪怕是嫁入燕王府,成为王爷的小小妾室,民女也愿意,还请您能开恩。” 丞相位高权重,家中美妾成群,皇后八岁便与各房周旋,十六岁嫁给皇帝,与后宫三千佳丽争宠,一步步走到高位,如何能不知晓柳雪莹这点小心思。 她不屑的冷哼道:“妾室?你当真是......” 好心机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前院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走进厅内。 她豁然嘴角扬起,指了指地上的柳雪莹。 “皇儿来了,快看看这个痴情女子,她说对你是真情,想要做个暖床的侍妾呢。你若要了,等会儿母后就让人送去你府上。” 林沛彦眉头紧蹙,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柳雪莹,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母后,落樱呢?” “你这小子,向来稳重,不过一个时辰不见那女子,就让你如此忧虑,看来是真动心了。” “母后,儿臣对落樱一见倾心,此生不愿另娶他人,求您成全。” 此话一出,主位上的皇后满面震惊,柳雪莹也再次红了眼眶,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林沛彦不甘心的再次抱拳行礼:“母后,儿臣此生并未向您讨要过任何东西,唯有这门婚事。只要您能答应,儿臣愿心甘情愿的辅佐皇兄,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护其登基称帝,往后顺遂。” 这句话,唯有皇后明白其中深意。 从林沛彦握有兵权,并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后,皇后便不止一次要求他发誓效忠太子,并为其铲去那些挡路的绊脚石。 可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甚至还以练兵为由,逃离京城,一躲就是三年。 皇后是林沛彦的生母,知晓他心有抱负,对皇位也有野心,才出此下策。 如今,他却为了一个下贱的商籍女子,甘愿放弃一切?! 这让皇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心愿了却的开心,还是对儿子的失望。 她紧紧握拳,咬牙道:“皇儿,你当真要为了那个低贱的女人,放弃多年的谋划?” 林沛彦毫不犹豫道:“是,只要母后成全,哪怕被贬为百姓,儿臣也愿意。” “呵呵!好啊,这就是本宫养出来的好儿子啊!当真是个扶不上墙的,你给本宫滚出去,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皇后怒急,将茶杯摔到地上,溅起的碎片割破了柳雪莹的脸颊,将她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惊呼。 “啊~” “哼,柳家出来的女人,都是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欺骗本宫!李嬷嬷,带她下去,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是,娘娘。” 一腰圆体宽的嬷嬷,满脸横肉,那凶狠的眼睛,带着戾气。她大步上前,毫不留情的一把揪住柳雪莹,便向侧边的小门走去。 “娘娘,民女错了,民女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哐的一声,柳雪莹的惨叫声被那道沉重的大门隔绝,四周瞬间清净了。 皇后眯着眼睛,对林沛彦道:“柳落樱说能医治好太子,若太子康健,你想娶她,也不是不可以。但如若太子病故,那她和柳家,就都要给你皇兄陪葬。” 许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过狠厉疏离,她微顿片刻,起身表现出慈母的温柔,拉起林沛彦的手,柔声道:“皇儿,母后都是为了你好。若太子病故,你就是母后唯一的希望,未来梁国的皇帝,你必须要远离柳落樱。不然,她将是你的软肋啊!” “母后,儿臣不是你手中的工具。” 林沛彦故作失望,气恼的拂袖而去。 可离开慈宁宫后,立刻换上轻蔑的冷笑,对跟在身后的侍从,低声道:“陈霖,让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永远都不要再有说话的机会!” “是,王爷。” 侍从跟随林沛彦多年,是他身边唯一知晓所有事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但凡是交给陈霖的事,都会做的滴水不露。 故此,向来小心谨慎的林沛彦也没有费力,多叮嘱一句做的干净些儿。 他目视前方,走了两步,见皇帝的仪仗队走来,当即停下脚步,再次换上恭敬谦逊的孝子模样。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在席间多喝了几杯,有些醉酒,单手拖着下巴,淡淡道:“你怎么早早就离了席?朕虽给你找了白家做王妃,但你堂堂一个享有战功的王爷,若只守着一个妃子,未免太过肃静,应多看两家的姑娘,先定下来。待正妻入府,朕再给你赐婚。” “父皇,儿臣心里只有柳落樱,再无法入眼他人,还请父皇收回儿臣与白家的婚事吧。”林沛彦一副非柳落樱不娶的架势,为让皇帝收回成命,甚至撩起衣衫,跪在了轿撵前面。 皇帝眼底闪动晦暗不明之色,静静的注视了他良久,才缓缓开口:“若柳家那女子真有本事,可将你兄长的病治好,给你们赐婚也不是不可。” 第129章 天差地别 “谢父皇成全!” 林沛彦满脸欢喜,仿若已看到赐婚的圣旨。 皇帝轻笑一声,示意仪仗队继续前进,心中并不相信柳落樱真能治好太子的病。 毕竟,找了那么多名医都没有办法,区区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本事? 在宴会上,皇帝之所以对她表现的那么特别,也不过是因为那份万民书,是齐小公爷呈上的。 他不能当众驳了齐家的面子,但背地里,却没说不可。 此次,看似是器重柳落樱,让她给太子医治,实则只是找个可背地里杀她的理由。 要怪,就只能怪齐小公爷! 但凡是旁人送来万名书,皇帝也不会这样做。 想到那张俊俏的小脸,他揉了揉太阳穴:“唉,就是可惜了那张和彩霞有七分像的脸。不过,母债子偿,也是情理之中,朕没有做错。” 没一会儿,仪仗队浩浩荡荡的来到慈宁宫前。 皇帝带着酒气走下轿撵,将众人屏退,在皇后的搀扶下,走到偏僻的小院内。 他本是想要看看太子,可里面的味道太过难闻,就连柳落樱都是戴着好几层棉布,憋着气,才勉强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帝后二人坐在外面的石桌前,等了好半天,才见柳落樱走出来。 “柳小姐,太子的病能否治好?” “回陛下的话,殿下的病情虽然复杂,但民女有自信,可以治好。” 皇帝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这里的味道熏得他胃里翻涌,一刻也不想多待,便起身点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如此,朕就不打扰你给太子诊治了。” “陛下,娘娘,民女的丫鬟还在宫内。” 皇帝停下脚步,侧目看向皇后。 后者会意,摆出慈眉善目的笑容:“你尽管在这里给太子治病,本宫会为你安排好外面的一切事宜。” “谢娘娘。”柳落樱蹙眉,望着帝后二人离开后,才转身走进屋内,继续消毒。 ...... 宴会落幕,众宾客各回各家,却唯独柳家的两个姑娘不见了踪迹。 柳博远一人站在宫门前,眉头紧蹙,焦急的来回踱步。 “这两个丫头,不会又惹出了什么祸事吧?”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满脑子并不是担心两个妹妹的安危,反而更多是害怕他的仕途被毁。 “柳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这时,林沛彦骑着高头大马,与侍从缓缓从宫内走出,面带温和笑容的看向柳博远。 “燕王殿下,我家那两个傻妹妹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微臣害怕她们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哦,这样啊,看来是那些奴才只去了柳府,还没有告诉你。” “殿下,可是我家那两个妹妹惹出了什么祸事?”柳博远一听都闹到柳家了,脸色更加惨白,犹如要被砍头一般。 “柳兄莫要惊慌,只是母后喜欢落樱,让她留在宫内小住几天。至于柳雪莹,大抵是母后害怕落樱在宫内无聊,所以留下来陪她的。” “真的?” “本王自是不会戏言,且本王还可以告诉你,待落樱出宫之日,就是你父子二人高升之时。” 这话,并非林沛彦托大,而是他相信以柳落樱的医术,定能治好太子那残破的身体。 那个小女人,可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当初北安城疫病,有着几十年行医经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却可以独自研究出药方,以一己之力,将北安困境扭转。 这绝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才学和能力。 这等完美的女人,若不能成为燕王妃,那就只能毁灭,决不能让她成为别人的助力。 林沛彦低垂的眸底快速闪过一抹杀意。 柳博远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变化,而是堆满喜悦之色,表现的恭敬谦虚,摆手道:“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只要我家那两个妹妹能平安,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柳兄,你我正好同路,不如一起?” “也好。”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气氛很是和谐,仿若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密友。 可实际上,柳博远不过是林沛彦接近柳落樱的工具而已。 ...... 夜渐深,寂静的长街上,孤零零的打更人一边敲着竹棒,一边大声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整个京城笼罩在黑暗中,犹如罩上了一块黑布。 慈宁宫,西院柴房内,阵阵低沉压抑的闷哼声响起,如泣如诉,使这幽静的院子更显阴森可怖。 “哼,小贱人,看你以后还敢陷害我家娘娘!” “呜呜……” 李嬷嬷喘着粗气,将手从柳雪莹的身上抽走,看了一眼指缝中的细针,满脸得意。 她毫不留情的用力一脚,将柳雪莹踹倒在地,见其手脚被捆,嘴巴也被堵住,被折磨的连哭喊声都弱了下来,这才满意的拍了拍衣服。 “今晚的规矩就教到这里了。明日若你那个姐姐没有消息的话,我会再来的。” 柳雪莹顿时瞪大双眼,用力挣扎,想要大声质问,为何柳落樱没有消息,她要来折磨自己。 可奈何,嘴巴被一块恶臭肮脏的抹布堵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李嬷嬷开门离开。 她瘫软的躺在地上,眼泪滚落,怎么都想不明白,今晚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会与柳落樱有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 是因为她没有那贱人有本事,不懂医术,得不到万民书吗? 是她太愚蠢,相信了那个太监的话,去长寿宫内请皇太后出席宴会? 还是因为燕王喜欢柳落樱,惹得皇后不悦,为报复她,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思前想后,她将一切原因,都归咎到柳落樱的身上,眼底的恨意更是汹涌翻滚。 贱人,都是你! 今日所受的委屈,我定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 许是柳雪莹的怨气太深,竟让远在僻静小院里正吹着凉风的柳落樱,全身打起哆嗦,继而就是一个喷嚏。 抬头间,一件柔软的披肩轻轻盖在了她肩上。 “虽是夏日,可宫内阴气重,夜深还是要多穿一些,不然会得风寒的。” 第130章 定情信物 “果然是你,二表哥,你当真是手眼通天,连齐小公爷的身份都能弄到。”柳落樱不用转身,光闻那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就已知来者何人。 她紧了紧肩上的披肩,将纤细的身子裹在其中,感受着内里的余温,嘴角不由扬起。 洛霆无奈的摇了摇头,戴着那黑铁面具,满眼宠溺的在旁边坐下:“让表哥猜猜,看你这丫头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故作沉思的摸了摸下巴,而后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柳落樱的脑门:“你向来反应迟钝,恐怕是我将玉佩塞给你的时候,才知晓的吧?” “哪有,樱儿很聪明的,一早便认出二表哥了。” “哦?” 洛霆将声音拉长,坏笑的眼神,分明就是不相信这话。但心里仍旧是高兴的,似乎只要能看到她,一切烦恼就会变成过眼云烟。 柳落樱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看出自己的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二表哥,你为何会是齐家的小公爷啊?” “这个嘛,说来话长,今日不适合说,改日再详谈。我过来是想告诉你,太子身上那些脏病可治,但毒不可解!” 面具下,洛霆那凝重而幽暗的眼眸,如一团无尽的黑洞,让人坠入深渊。 见他如此严肃,柳落樱也不敢再有怠慢,沉重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看着那冰冷的黑铁面具,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角,终于问出了沉积在心里许久的那个问题。 “二表哥,你到底是谁?洛家的洛霆,还是齐家的小公爷,又或者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身份。” 一阵冷风吹过,院内的温度又冷了些许。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洛霆才终于开口:“你这丫头,就喜欢刨根问底。我是什么身份,樱儿无须猜测,只要记得,我现在是樱儿的二表哥,洛家的孩子便好。至于齐小公爷,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这话,他没有一点隐瞒,只不过他愿意帮忙的初衷,仅仅是为了进宫照料柳落樱,以免她被人欺负了。 至于他的底牌,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并非是洛霆不信任,只是为了保护她。 柳落樱微微皱眉,知道一切并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但能得到他正面的回答,已是不易。 洛霆真的是洛家的孩子吗? 这才是她最为在意的! 上一世,洛家被陷害时,洛霆已是兵部尚书,但却并未出手。 若不然,以他的权势地位,随手就可查明真相,洛家也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 沉默片刻,柳落樱将头缓缓抬起,认真问道:“那二表哥会对洛家不利吗?” 洛霆撇了撇嘴角,似是在思索答案,又似是不愿回答。 见他如此,柳落樱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难不成上一世洛家被陷害,实则是洛霆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绝对不可能! 她不敢细想下去,害怕真相会让她无法面对洛霆隐藏起来的真面目。 那个跪在雪中的傲然少年,那个喜欢给他做各种美食的表哥,那个会在她失落难过时,逗笑她的人,怎会是害死外祖父一家的凶手呢? 就在她千回百转之际,远处传来“咕咕”的鸟叫声。 洛霆连忙起身,蹙眉向四周望去:“樱儿,有人来了,我要先走了。” “嗯,好。” 洛霆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块齐家的令牌,塞进柳落樱的手中。 “樱儿,若是皇后敢为难你,你就拿出这块令牌。就算是里面那个胖子死了,她也不敢动你分毫。至于那块玉佩,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若有人敢娶你,你就说已经和人定下婚约了!” 定情信物? 柳落樱还来不及回神,洛霆已跃上墙头,无声无息的隐入黑暗之中。 手中的金牌上,用正楷刻着一个“齐”字,还残留着余温,让柳落樱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黑暗中三个若隐若现的光点,也越来越近。 她淡定的裹了裹披肩,将金牌收进怀里,便见春桥带着身材高大的太监走来。 “这么晚了,柳小姐还未睡?” “呵,你们看看这院子里,有我睡觉的地方吗?”柳落樱轻笑一声,指了指院中孤零零的一间主屋,连个偏房都没有。 春桥不禁皱起眉头。 这院子本就偏僻,以往都是皇后关押叛主的下人或是用刑的地方,自然是没有多余的屋子。 皇帝走前特意嘱咐过,不能怠慢了柳落樱,若让主子知道她忘了布置休息的地方,定会遭到责骂。 春桥心下一紧,但又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绝对没有本事能救活太子,便很快换上高傲的模样,不咸不淡道:“明日,奴婢会替柳小姐解决休息的问题,今夜就请您先忍耐一晚。若柳小姐实在疲倦,奴婢吩咐人在屋子里铺一床被褥,请你先将就一下吧。”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陛下封我为从五品主簿时你也在场,对不对?” 柳落樱一双明眸在黑夜中闪动冷光,将上一世在宫内当皇后的气势打开,瞬间压得三个奴才一阵心惊肉跳。 咚咚两声,两个小太监已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以为惹怒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其实春桥的膝盖也隐隐在发软,但想到自己在皇后身边多年,宫内无人不给她三分薄面,又怎能被个小丫头吓到? 于是,硬挺着身板,冷声道:“柳小姐,你虽是被陛下金口玉言封赏的从五品主簿,但皇后娘娘也说过,若你治不了太子,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图个乐子而已。” 柳落樱眸底的笑意渐深,那一身幽幽寒气,散发着浓郁的危险感。 不知怎的,春桥竟心生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可泼出去的水,又怎能收回? 只见少女樱唇轻启,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你去通知皇后和陛下,就说太子即将苏醒。”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那么多名医来诊治,太子都未能苏醒。就凭你,怎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就让殿下苏醒呢?” 第131章 女人的病 “随你,话,我已经说了。反正误了时辰,皇后要惩治的也是你,与我何干?” 柳落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春桥,见她眼神闪烁,举足无措,便侧头看向那两个胆小的太监:“她若不去,那就你们去吧。要不然错过了,你俩可就跟着她一起受过了。” “这......是,柳小姐,奴才这就去传话。” 太监在柳落樱和春桥中间来回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被前者的气势所震慑,快步向皇后的寝宫跑去。 这些天,因为太子的病,皇帝都在慈宁宫留宿,所以当得知太子即将苏醒的消息,帝、后二人激动的只披了一件外衫,便匆匆赶去小院。 见柳落樱和春桥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气氛有些古怪,皇后当即出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皇,皇后娘娘,春桥是......” 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柳落樱起身,替她解释道:“春桥姑姑对民女的医术并不看好,所以不愿去请陛下和皇后。” 皇帝冷眸一扫,春桥当即吓得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只是觉得这么多人给太子殿下诊治,都没有结果,想着柳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应该不如那些名医,殿下应该不会这么快苏醒,便、便没敢去打扰陛下和娘娘。” 皇后自然还是对心腹的话更为信任,况且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确实不值得相信。 她摆了摆手:“好了,先看太子吧。” 皇帝虽没有说话,但神情明显是认同的,背着手,率先走进屋内。 那股难闻的味道,熏得他咳嗽了两声,捂着口鼻,向床榻前走去。 见太子头上扎了无数银针,他心下不由一惊。 纵使他不懂医术,但有些穴位还是认得的。 “柳落樱,你好大的担子,怎敢刺太子的死穴!” 帝王脸色骤然一变,双目瞪得浑圆,气得怒吼一声,将门外两个太监吓得立刻跪地,哆嗦到不能自己。 甚至连皇后也被吓得不敢向屋内走去,紧张的站在门口,仿若皇帝是会吃人的野兽一般。 相反,柳落樱却镇定自若,不但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风轻云淡,仿若没看到皇帝因怒火,在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她缓步走到床前,欠身道:“陛下,请稍安勿躁,医术万变,不能以生死而定。有时候看似是死穴,反而却是生机。请您给民女半柱香的时间,必将唤醒太子殿下。” 皇帝冷眸转动,犹豫的审视柳落樱,见她如此淡定,便也只能点头同意。 他让出位置,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眼睛紧盯着柳落樱每一个动作,生怕她会害死自己的长子。 这样的举动,仿若他真的是一位疼爱儿子的慈父,让人动容。 可重活一世的柳落樱,对皇帝那颗黑透的石头心,早已了若指掌。 什么父慈子孝,什么关心太子,不过都是他的权谋。 其实他早就厌弃了这个脑满肥肠,一无是处的丑太子,之所以找人为其医治,也不过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朝廷动荡。 现在他可没有精力去压制这些尔虞我诈的争斗,只想尽快填充国库。 天知道,他每次对那些贱籍商人摆出笑脸时,内心有多么恶心。 想到这,皇帝对太子的怨气,不由又多了一分。 “唔......水。” 床上的太子用力吸了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 长久的昏迷,让他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乌青的眼珠,看起来很是渗人。 柳落樱将提前配好的药水,递给门口的小太监,又拿了一根中空的苇杆。 “殿下刚刚苏醒,不能大量饮水,你们用这个沾着给他润喉。” “是,柳主簿。” 这两个小太监虽然胆子小了一些儿,但明显比春桥要聪明的多,十分有眼力见的换了称呼。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见他身上的烂疮脓包,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下意识起身,但却没有上前寒暄,而是坐到远一些的位置上。 “看来传言不虚,落樱的医术,当真是妙手回春。这从五品的主簿,是有些委屈了你。等过几年,你再大几岁,朕就许你太医院院士一职吧。” 皇后满眼关切的看着太子,听到皇帝这话,也知柳落樱是真有本事,当即转身呵斥心腹:“春桥,本宫平日是太过纵容你了,竟连太医院主簿的话都敢不听,你现在立刻去刑房领五十棍。” “是。” 春桥全身一颤,五十棍,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但她也知晓柳落樱如今是水涨船高,自己这样的身份,是绝对招惹不起的,只能低着头,咬牙去领罚。 但离开前,她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堆满了怨恨与恨意。 皇帝有些困倦,打了一个哈欠,问:“柳小姐,太子的病需要多久能好?” “回陛下的话,殿下的病虽有些复杂,但只需每日按时喝药,进行药浴,每三日一次针灸,大概一个月左右,便可去除身上的毒疮。” “那你可知,他得的是什么病?” 柳落樱眉头紧蹙,犹豫片刻,含蓄道:“回陛下的话,民女并不知晓,只是从古书上看过这类病情,多是在女子身上发生,便想着尝试为殿下治疗,没想到能成功,也是运气。” “女子?”皇帝愣了一瞬,转而看向床上的太子,猛的起身,几步走到门口。 “陛下,您要去哪里?”皇后好奇的追问道。 “没什么,朕就是有些困倦。既然太子醒了,那朕就回乾清宫了。” 皇帝准备抬脚,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对柳落樱道:“柳丫头,你做的不错,明日朕会安排一个宫女来帮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她说。” “是。” 帝王又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 两人的视线碰撞间,他仿若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先是颤抖了一下,继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也是从这日后,柳落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 虽然旁人都说是陛下辛劳,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可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缘由。 第132章 鸡犬得道 何谓女人的病? 看似简单的几个字,对于成年人,尤其还是皇帝这种见多识广的男人,所联想到的,可就十分复杂了。 太子那一身毒疮,还有恶心的溃烂处,都和在烟花之地的女人身上得的那些花柳病十分相似。 之前那些医者,其实也看出一些端倪。 只是他们不敢往青楼小馆的方面去想,更不敢说是多种脏病糅合在一起,才让太子变成这样。 若让人知晓当朝太子得过这种病,不仅会引起朝堂上的动荡,更会坏了皇家的颜面。 于是,有人不敢说,有人不相信,有人才疏学浅,从未见过这种病症。 又或者有的人可能说了,但却被皇帝砍去了脑袋。 想到这些,柳落樱眼底的寒意又冷了几分,对皇宫的厌恶,亦是与日俱增。 她想要尽快回到柳府,于是在经过几日的研究后,调配了药效更快的药膏和汤药,每日交由那些太监去伺候。 而皇后在见到自己儿子苏醒后,也没有苛待柳落樱,吩咐人将隔壁的院子收拾出来,每日无事后,就让她去那边休息。 更将各种美事和补品,日日都送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洛霆没有再来看过她。 这让柳落樱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每晚休息前,还会延续在柳府的习惯,将窗户打开一点缝隙,方便那个少年能进来寻她。 转眼间,已过七八天,皇帝害怕被人知道将柳落樱扣在皇宫,便准了她要回柳家的要求, 当然同时离开的,还有浑身是伤的柳雪莹和毫发无损的抱夏。 皇后为表对柳落樱的重视,亲自将她送到西直门,笑着挥手道别。 这画面让很多入宫面圣的官员看到,纷纷在心里各种揣测这其中缘由。 待柳落樱前脚刚进柳家,后脚二房父子俩升官的圣旨便也紧随其后送到。这不得不让人将原因联想到是与皇家联姻带来的福泽上。 也因此,有些大嘴巴者,开始到处宣扬燕王殿下要与柳家嫡小姐婚配的消息。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柳家,一片喜气。 柳辰轩成为正四品大员,正双手捧着圣旨,激动的泪眼婆娑:“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日,竟然可以坐到这个位置上啊!” 柳博远看自己终于不再是闲散的官职,也是红光马面,难得放下他那一身文人的傲骨,对柳落樱鞠了一躬:“妹妹,谢谢你。” 柳落樱将他扶起,笑道:“哥哥这是要折煞樱儿了,樱儿不过就是个小女子,你和二伯是凭本事,自然官升,怎能谢樱儿呢?” “妹妹,你就不要谦虚了,我与父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升官,定是落樱的功劳。” 向来不苟言笑的柳辰轩,此刻眉开眼笑,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亦堆满喜悦,连连点头:“对,这都是落樱的功劳。大哥,今日落樱回府,咱们可要好好为她庆祝一番。” 柳辰赣一直沉默,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见女儿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自然,今晚就一起用膳热闹一下吧。” “哈哈,落樱想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谢二伯父体恤,樱儿确实有些累了呢。”柳落樱温婉的对几人欠身行礼,随后便带着抱夏回了偏院。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她紧绷的神经,也在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后,瞬间荡然无存。 “果然千好万好,不如自己的狗窝好呀~” 柳落樱开心的在院子里转了一个圈,听到白猫喵喵叫的声音,连忙宠溺的将它抱起,好一顿亲亲抱抱。 迎春笑着笑着,鼻尖泛起了酸涩,眼泪不禁滚落下来。 “太好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可以连一封书信都不给我们呢?害得大家在府内坐立难安的,小姐真是个坏人!” “哎呦,好迎春,哭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吗?” 抱夏在一旁,虽然这些天在宫内没有受到任何委屈,吃穿用度,也不曾受到亏待,可她却犹如坐牢,整日在屋内愁心重重,害怕自家小姐遇到危险,过得很是煎熬。 如今虽说见到了,可她的心却仍然无法平静,拉着柳落樱,紧张道:“小姐,刚刚在路上有五小姐在,奴婢不好问,现在院子里只有自己人,你可以告诉奴婢,这些天您到底在做什么吗?” “抱夏,不要紧张,我在宫内一切安好,没有人敢苛待我。” 给太子诊治之事,柳落樱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免给他们带去杀身之祸。 哪怕这人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也不行。 “小姐,真的么?”抱夏面带忧色,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起柳落樱的衣袖,见她如藕节的胳膊上什么也没有,方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那您知道五......” 犹豫片刻,抱夏还是决定将心中的困惑问出,然而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被院外的哄闹声打断了。 “柳落樱,你给老娘滚出来!” 许久没有回来,再听到安氏的声音,柳落樱还是会太阳穴一阵抽痛,无奈的摇了摇头:“讨债的来了。” 抱夏见自家小姐似乎并不知情,便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奴婢刚刚看到五小姐手臂上都是淤青,恐怕三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淤青?” “对,不仅有淤青,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针眼。” 柳落樱眉头微微蹙起,对柳雪莹在宫内的事,她是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柳落樱,你个贱人,是不是你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让她折磨我家雪莹的?” 安氏推开迎春和拂冬,大步冲了进来,当她看到柳落樱那张精致的小脸,还有春风得意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一定是你个贱人!一定是你嫉妒我家雪莹,所以对她栽赃陷害。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好歹你们也是姐妹啊!” “三伯母,樱儿不知你为何会这样说,但这些天,我一直在慈宁宫,并未见到雪莹。若你不信,咱们可以进宫对峙。” “进宫对峙?呵,笑话,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说去就能去的吗?”安氏嗤之以鼻,鄙夷的眼神在柳落樱身上游离,厌恶溢于言表。 第133章 乱做一团 “谁说不行的?” 就在院内乱做一团之际,门外蓦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瞬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林沛彦面色阴沉的走进偏院,如鹰的冷眸一瞥,便将安氏吓得浑身一颤,忙闭上了嘴巴。 如今,因柳落樱,二房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柳博远自是对她格外照顾。 他更在燕王身后,见安氏那泼妇的模样,脸色不善的冷声道:“三伯母,你见到燕王殿下,怎么不行礼?” “是,参见燕王殿下。” 安氏眼中写了恨意,就好似与柳落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落樱,她可有伤到你?” “谢王爷体恤,民女无事,不过是家人之间的口角,人之常情。” 在宫里,整日就是与药材医书为伴,柳落樱早已淡忘了林沛彦这个人。如今再次看到这张让人厌烦的嘴脸,还是忍不住胃里翻涌。 “樱儿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只是你这么认为,有的人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林沛彦眼眸一沉,猛然一步当前,一把抓住安氏背在身后的右手。 这一刻,众人才看到她手里居然握着一把菜刀,顿时惊慌护着柳落樱,退到后面。 “三伯母!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去将三伯父和大伯父叫来。” 柳博远也被吓了一跳,忙招呼小厮去将家里管事的人叫来,而后故作关心的向前,查看柳落樱有没有受伤。 “妹妹,你没事吧?” “樱儿没事。”柳落樱淡淡的摇了摇头,对安氏突然发疯,只觉困惑不解,好奇柳雪莹在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也是出宫时,才知晓柳雪莹也被一同留下了。 难道是皇后为了牵制她,才这么做的吗? 这种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以皇后的才智,自然知晓她与柳雪莹关系不睦,又怎可能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呢? 叮! 安氏手中的的菜刀应声落地,清脆的金属声,压住了另一道古怪的脆响。 “啊!我、我的手,放开我。” 一声震天的惨叫声响起,安氏痛得脸色苍白,随着林沛彦将手松开,就见她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痛苦的扭成一团,不断在打着滚。 柳落樱蹙眉,看到安氏手腕呈现诡异的弧度,突然有些同情她了。 “哼!落樱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太医院主簿,本王倒要看看,有人谁对她动手!” 此时,小厮也将家主和柳辰光叫来。 两人刚进院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到痛苦的安氏和地上的菜刀,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柳辰光眉头紧皱,当即上前大义灭亲。 啪! 只见他连问都没有问,抬手便给了安氏一巴掌,那力度瞬间让她半张小脸高高肿起。 “贱人!落樱好不容易回家,你又在这里作什么妖呢?” “呜呜,老爷,你竟然打我?难道在你心里,一点都不关心雪莹在宫内发生了什么吗?” 此话一出,柳辰光的面色一沉,犹豫的看向柳落樱。但见燕王挡在前面,便识时务的没有说话,只粗暴的拽着安氏,让她起来。 “不管雪莹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她自找的!定是她在陛下和皇后面前失了德行。” 柳辰赣一头雾水的走到柳落樱身侧,小声问道:“樱儿,这是怎么了?雪莹在宫内遭了什么事?” “父皇,实不相瞒,女儿也是今日出宫,才知晓妹妹也被留在宫里了。” “你骗人!柳落樱,你骗得了大家,骗不了我!你就是嫉妒我家雪莹,害怕她比你出挑,所以使了阴招,陷害她在宫内被罚!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雪莹一身的针眼,分明就是在宫内受到私刑,这肯定都是被你栽赃陷害的!” “针眼?什么针眼?” 柳辰赣更是不明所以,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柳博远和姗姗来迟的柳辰轩听到这话,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身为朝廷官员,自然多少也听过一些后宫里的刑法,而用针扎,一般都是后宫对付那些妃嫔和宫女的手段。 如今,柳落樱深得陛下青睐,若她开口的话,柳雪莹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父子俩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心里产生对柳落樱的不喜,但面上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他们如今的声名和升官的机会,都靠柳落樱得来,又怎敢说她什么呢? 至于柳辰光,虽然脑子不如两个哥哥,但眼力见还是有的,深知眼下局势,纵使再如何心疼女儿,还是选择了沉默。 安氏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也不知是骨折的手腕,还是心疼女儿的惨遇,让她哭得更加伤心,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众人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变的五味杂陈。 柳辰赣低声问道:“樱儿,你当真不知雪莹被留在宫里?” “父亲,女儿发誓,若有半句谎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有些狠了,让本不愿开口解释的燕王脸色愈发阴沉。 他转身,深沉的看向柳落樱,低语道:“落樱,若是你开口,本王可为你辩白。” 两人沉默对视,各怀心思。 这一幕看在安氏眼中,无疑就是燕王要公然偏袒,当即尖叫大喊:“燕王殿下,你怎可厚此薄彼?我家雪莹是真心爱着你的,她为了你,哪怕当个妾室也愿意,你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 “你给我闭嘴!” 柳辰光用力拽扯她,想要离开这里,不愿继续丢人下去。 可他低估了一个母亲为了女儿讨公道的决心,哪怕是手腕骨折,也能力大无穷。 只见安氏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扑到林沛彦脚边,哭得无比哀怨。 “殿下,且不说我女儿一心为你,就是你清廉公正的名声,此事,您也不应该偏袒柳落樱啊!” 原本想要等柳落樱求救的林沛彦,此刻却脸色阴沉下来,不悦的看着安氏。 他最讨厌的,便是被人要挟。 当即轻哼一声,如避毒蛇一般,向后退开一步,远离安氏。 “柳雪莹为何会受伤,难道她没有告诉你?还是说,她没脸告诉你们?” 第134章 她是自找的 林沛彦冷目看向安氏,见她伸手要抓自己的裤腿,毫不留情的抬脚踢开。 “滚开!本王最厌恶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知妇人了,当真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你们说了算的吗?” 若不知情者看到这一幕,也许会觉得燕王太过绝情,竟对一个慈爱的母亲如此凶狠。 可实际上,不管是知道真相,还是童年的经历,都让他无比厌恶这种只会用眼泪去混淆视听之人。 他年幼时,就因为皇后的偏心,落得自己每回都会被太子陷害。 就连宫里那些父皇的妃嫔心情不顺,也会找他的麻烦。 似乎只要是会哭,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真相扭曲。 想到童年的那些经历,林沛彦眼神越发凌厉,冷声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柳雪莹为何会留在宫里吗?本王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那是她自找的!她先是在宾客面前玩弄后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被陛下揭穿,当场逐出宴会。后又使小聪明,踢伤带路的太监,跑去长寿宫,将还在生病的皇太后带去宴会,引得帝后生了误会。没有将她处死,已是宽宏大量了。” 他轻蔑一笑,环顾一周,见众人神情惊慌,尤其是柳辰轩,甚至需要扶着身边的大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这雪莹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博远,你那日回来,怎的没和我说?” “父亲,儿子那天喝了些酒,回来忘记说了。”柳博远战战兢兢的将头垂下,回忆那天的事,更是懊悔自己被高升冲昏了头,忘记将此事告知父亲。 林沛彦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向安氏,全身散发出浓郁的威压,让她心惊肉跳,如无形中,有一把大手捏住喉咙,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若不是因为柳落樱深得父皇和母后的欢心,以柳雪莹做的那些事,足以判你们柳家不尊帝后,满门抄斩了!” 此话一出,就连柳辰赣都慌了神,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一刻,众人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变的感激与讨好,哪里还有刚刚的厌恶。 安氏颓废的将头垂下,张了张口,想要为女儿辩解,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柳辰光颜面无光,向燕王弯腰行礼,“殿下,是草民没有管好内人和女儿,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回去管教她们。” “嗯。还有,柳雪莹此次入宫,竟还想要陷害自己的嫡姐,当真是可恶至极,不分尊卑!望你们要严加管教。如今柳落樱是太医院从五品主簿,你们再以刚刚的模样对待她,本王可不敢保证,是否还能无事了。” 众人神情复杂,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变的恭敬谦逊。 甚至连柳辰轩都不再摆出做官的架子,亲善的笑道:“日后,我与落樱就是同僚了,大哥,你可要给下人们提个醒,切莫让他们再没大没小了。” “嗯,好。” 柳辰光这时,早已连头都抬不起来,拽着安氏,快速离开偏院。 而其余几人也识趣的离开,给燕王和柳落樱独处的时间。 当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沛彦眼中的柔情再难以遮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那张娇媚小脸。 每每看到这张脸,他都会心跳加速,仿若上一世就认识。 女子身上那清冷的气质,与淡淡的药香,如毒液一般,深入骨髓,让他无法自拔。 “落樱,那天的宴会,本王有件东西一直没有来得及送给你。今日,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交给你。” 说着,林沛彦将腰间的玉佩结下,递给柳落樱,真诚的眨着眼睛。 “那日你走得匆忙,并没有参与后面的游戏。其实在宴会的末尾,每个人要将自己身上一件配饰送给心仪之人。这块玉佩是本王第一次出征,父皇赏赐之物,与本王来说,意义非凡。今日便送给你,当做定情信物。” 柳落樱面色一沉,看着那水润洁白的平安玉佩,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洛霆那日送她的玉佩。 就是那块在他们两人之间,兜兜转转好几次的玉佩。 定情信物? 她与洛霆? 这不是天方夜谭,他们可是表兄妹啊! 也许洛霆那晚只是想解她的困境,就像塞给她齐家的金牌一样。 柳落樱如同是在迷雾中,终于抓住了救命绳索,不敢放手,坚信事实就是这样,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对,一定是这样的,他只是想帮我。” 林沛彦说了一大堆情话,可见她心不在焉,似乎在想其他事,不禁皱眉,沉声问道:“落樱,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 柳落樱猛然回神,淡然的摆了摆手,又回到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冰山女神。 可即使她已摆出不愿多谈的模样,在林沛彦眼中,还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无法自拔,眼中的深情更深了几分。 “落樱,过几日京城会有赏花会,不知你可有时间?” “王爷,抱歉,这几日民女都要入宫去给皇后娘娘诊脉。” 太子虽已苏醒,可他那一身在女人身上沾染的脏病,并非轻易可以根除。 每隔三日,柳落樱就要入宫为他针灸诊脉。 若不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生疑,皇后根本不愿放她出来。 这事,林沛彦虽知道的并不详细,但他在慈宁宫有眼线,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惋惜道:“那真是太不凑巧了,不知母后有没有说落樱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进宫诊脉呢?” “民女为娘娘调理身体,又身为太医院主簿,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没有闲暇的时间了。” “唉,落樱如此优秀,本王真是既为你感到欢喜,又心生忧虑,害怕以后反而是本王配不上落樱呢。” 你本来就配不上我!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有心吗? 柳落樱听到他这话,当即在心里大声咒骂,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应。 第135章 要开始大赚一笔了 林沛彦见自己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柳落樱还是如石头一般,油盐不进,心里有些恼火。 可他又不愿就此放弃,就是硬挺着,坐在对面,没话找话。 整个下午,柳落樱就好似听天书一般,静静的听他絮叨。 毕竟安氏能离开,还是多亏了他的澄清出头,就算是再不愿听,也只能有撑着,反正也少不一块肉。 终于,在将近晚膳时,陈霖挎着佩刀走到林沛彦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后,他才终于离开了偏院,柳落樱落得耳根清净。 “呼,拂冬,快来给我揉一揉,我的头都快要炸了。” “小姐,平日看您那么厉害,奴婢还以为您没有软肋呢,原来您最害怕的是燕王呀。” “错,他才不是我的软肋呢。他就是个唐僧,速速絮絮叨叨的,就连街角的杨奶奶都没有他这么能说。” 柳落樱嗤之以鼻,一想到林沛彦那张大脸,就气不打一出来。 抱夏无奈的摇了摇头,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八宝茶,而后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平安玉佩,担忧道:“小姐,奴婢听闻陛下在那天的宴会上说,但凡是收了对方的定情信物,都不得反悔。除非是有正当理由,到御前讲述,若言之有理,陛下才准奏解除。” “呵,这有何怕的?这玉佩我又没有说要收下,况且宴会已过了这么久,陛下的口谕,也可不作数了。”柳落樱将身子坐直,坏笑道:“不过这玉佩,我不稀罕,却有两人喜欢得紧,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三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此话的意思。 “小姐,这王爷送出的东西,若转送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 “我又没说要收下,况且这玉佩,还可为本小姐解决一桩大事呢。” “小姐,什么大事啊?” “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 柳落樱看着那块玉佩,想到是林沛彦的东西,就发自肺腑的厌恶,挥了挥手,打着哈欠道:“抱夏,你帮我将那玉佩收起来,我先进屋睡一觉,这几日太累了。” “是,小姐。” 抱夏困惑,用手帕将玉佩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此时,进入屋内的柳落樱却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犹豫的拿出那枚竹哨子,反复看了几遍,最终走到后窗前,对着外面用力一吹。 咕咕咕~ 这哨声果然与众不同,发出来的声音,并非是那刺耳醒目的声音,反而有些类似鸟鸣。 柳落樱见外面没有动静,便又吹了两下。 “咦,难道那个大哥已经不保护我了吗?还是说,他不知道我已经出宫了?” “属下一直都在,只是在天亮时现身需要小心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气,将柳落樱吓了一跳。 她慌忙转身,就见影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单手放在胸前,对她微微颔首。 这是柳落樱少有单独与影从面对面,对他这样特殊的行礼方式,不由眼眸一暗,陷入了沉思。 “柳小姐叫属下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洛霆在哪里?” “主子最近不在京城,要后天才能回来,若柳小姐等不及的话,属下可现在就飞鸽传书,通知主子。” 柳落樱蹙眉,微微摇头,“既然表哥不在京城,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反正也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事。” “是,请问柳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没了。” 这一次,影从在抬手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手又垂了下去,换做颔首行礼。 而后走到窗前,一跃而出,瞬间隐入树丛之中,不见踪影。 柳落樱在屋内转悠了一圈,也不知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最后实在是疲倦的眼睛也无法睁开,便倒在床上,抱着白猫,呼呼大睡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阴影中,影从还是将柳落樱召唤他的事写在纸条上,找来信鸽,将消息送去给洛霆。 “若主子知道柳小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在哪里的话,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他抱着手,只觉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喜不自胜。 临近傍晚,在魏家坡上的洛霆收到了信件。 确实如影从所想的那样,当看到柳落樱心系与他时,兴奋的一口气吃了三只烤野兔。 一旁的胡永财眯着狐狸眼,看向他手中的信纸,一边拨弄火堆,一边笑道:“不用说,定是我家小樱儿的信吧?” “你的话有点多。” 洛霆心里高兴,面上却还是如冰山一样,生人勿进,浓郁的威压摄人心魄。 胡永财无辜的耸了耸肩,痞气的靠在身后树上,收敛笑容,沉声道:“主子,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何时回去?” “明日。” “好,那刺绣坊的事,是属下与小樱儿说,还是您亲自去说?” 阴冷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四周的影卫抱着长剑,全身肃杀的血气,让百米内没有活物敢靠近。 洛霆抿了抿唇角,冷声道:“我的身份,暂时不要让樱儿知道。” “是。那属下去和她商量刺绣坊的事,不过以她的精明程度来看,咱们想在她手上多赚一些银子,可是难如登天啊。” “她喜欢银子,就多让她赚些,反正以后珍品阁的产业,也是要交给她打理的。” 胡永财郁闷的叹了口气,装出伤心的模样,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唉,属下忙前忙后,最后却是给夫人做了嫁衣呀。” “既然知道是夫人,以后若让我再听到你管她叫小樱儿,就打断你的双腿!” 洛霆不怒自威,虽年纪尚轻,但身上的威压,早已远高那些王侯将相。就算是梁国的皇帝在场,也不及他气场的一半。 胡永财虽然平日喜欢说笑,看似一身反骨,可每回儿与主子相处,还是会被震慑到满眼崇拜。 当即正色道:“感谢主子给禾丰留下一双手算账。不过主子,梁国的皇帝最近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他想要胡家一半的年利润,用以扩种军需。您看应该如何是好?” 第136章 必须娶到她 洛霆眼眸垂下,拿起树枝,在火堆中拨弄了两下,点点火星蹦出。 “你想要怎么做?” “主子,你了解我的,以我的脾气,那狗皇帝要的可不是银子,而是我的命!若不是有主子的命令,恐怕我早已安奈不住,取走他的项上人头了。” 胡永财露出嗜血的笑容,那满身的痞气,也换做了摄人的杀气。 割肉的小刀在他手中翻着花,在月光下,闪动刺目的森森寒光。 他是个孤儿,没有名字,自有记忆起,便是和一个陌生的老头一起行乞。 他们被野狗追,被小贩打,甚至连其他乞丐也可以随意欺负。 直至五岁那年,与他相依为命的老头在一个漫天飘雪的夜晚饿死了,自那时候,他便发誓,银子就是他的命! 后来被暗部的教头收留,为他取名禾丰,成众暗卫中的一员。因为喜欢用一把铁算盘当武器,在江湖上,人送外号“夺命算盘”! 头可断,血可流,少了一文都不行! 这句话便是他的口头禅。 但凡是赏金多的任务,他不计生死,都要冲在前面。 而没有赏金的,他向来都是躲在后面,以各种借口推掉,可想胡永财是个多么爱财之人。 也幸得洛霆慧眼识珠,发掘了他经商的天赋,将所有生意交其打理,并成了暗部管账的大司徒,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 如今,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洛霆。 若柳落樱知道她能与胡家合作,完全是因为洛霆的意思,恐怕定会惊诧不已。 在她和柳卿卿的心里,可还想着要如何接济这个可怜的“穷苦少年”呢! “禾丰,以后有你收账的机会,暂时先稳住那狗皇帝吧。”洛霆看了看手中的信纸,想起他似乎已很久没有给那个丫头做吃的了,也不知她有没有想念。 “这里就交给你了。” “主子,你要走?” “嗯。”洛霆起身,一边向密林外而去,一边轻飘飘的道,“刺绣坊的女工,一定要严查祖上三代!” “是,主子。” 胡永财恭敬颔首,直到洛霆消失不见,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拍着心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呼~还好主子没有追究发现他秘密的事,要不然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如鬼魅般从树上落下,没有半分感情的说道:“禾丰,主子说你之前在皇宫内对他不敬,念在你向来喜欢多嘴的习惯上,就只罚半年的月钱,以做惩罚。若有下次,将是三年的月钱。” “什么!半年的月钱?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刚刚还幸灾乐祸的胡永财,立刻笑容裂开,当场泪崩,懊恼自己在宴会上去招惹自家主子。 ......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缝招出,照在那张白皙俏丽的小脸上,浮起淡淡的光圈,显得恬静而又美好。 “还真是个能吃能睡的小猪。” 随着虚掩的窗户打开,洛霆翻入屋内,看着床上还在梦中吧唧嘴巴的柳落樱,不由捂嘴偷笑。 他轻轻坐到床边,猝不及防间,左边突然传来一道劲风,他本能的抬起手刀,可见是柳落樱那白皙的小腿,便立刻收手。 砰! 少年被稳准狠的踢下了床,而少女却浑然不知,抱着被子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睡得正酣。 洛霆坐在地上,有些哭笑不得,再次坐回到床边,他刻意避开了柳落樱的攻击范围,依靠着床柱,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两个时辰后,迎春来敲门,才将二人吵醒。 柳落樱一睁开眼,就看到那绝世少年,正眉眼微弯,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二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卯时吧。”洛霆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少女娇嫩的小脸,看她如苹果一般,泛起红晕,眼底满是宠溺。 气氛也随之变的暧昧起来。 咚咚咚!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迎春大声喊道:“小姐,您不能再睡了,陈管事巳时就要过来与您对账了!” “知道了,我这就起。”柳落樱轻轻蹙眉,转过头,无奈的看向洛霆,“表哥,我今日有事,晚上再谈吧。” “好。” 洛霆没有片刻犹豫,甚至在离开前,连一点不舍的样子都没有,这让柳落樱心里有些不舒服。 以至于对账时,她都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清晨和洛霆四目相对的画面,脸颊更是滚烫似火。 迎春以为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专门调配了凉茶,还用冰块扇风驱暑,却不想柳落樱脸上的红云吹走了,肚子却坏了。 “迎春,我怀疑你是在害我!” “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想要给您降温而已。” 咕噜一声,柳落樱顾不上淑女形象,对陈管事抱歉一笑,便火速冲向茅房。 一炷香后,她再回来,就见院内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且还十分没有素质的翻看桌上账本。 抱夏和陈管事一看到柳落樱,忙发去求救的眼神,以他们的身份,当真是奈何不了这人。 柳落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骂人的脏话压下去,而后缓步走去,漫不经心的开口:“让燕王殿下见笑了,柳家这小门小户的账务,恐不及燕王府三分,还是拿下去吧,以免污了您的眼。” 林沛彦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即使想要继续看下去,也只能作罢,将账本放下。 “落樱说笑了,燕王府看似荣耀,实际不过是徒有虚名。你也知道,本王是个武夫,不善经营,这些年在外常年征战练兵,家底早已亏损的差不多了。” 林沛彦故作轻叹,可眼神瞥向那本写着珍品阁的账本时,却堆满了贪欲。 他刚刚看到上面的盈利,还有柳落樱可分到的银子,更加坚信要将她娶回。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燕王府,不,更确切的应该说,整个皇家都是外强中干,急需银两维护体面。 若说之前,他对柳落樱是莫名心动,是一见钟情,那此刻,绝对是利益的诱惑! 第137章 讨厌的苍蝇 “落樱,你明日有空吗?”林沛彦深情的看向柳落樱,就连旁人都感受到那炙热深情的眼神,不由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抱歉,王爷,民女恐怕近几个月都没有时间。”柳落樱疏离的行了个礼,吩咐抱夏道,“这阵日头高了,将账本都搬进书房里吧。” “是,小姐。” “陈管事,我今日身体不爽,恐怕这些账本对起来会慢一些。不如你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咱们也可省事一些儿。” “好,全听柳小姐的。” 陈管事早就待不住了,一听可以离开,当即如临大赦,头也不回的走出偏院。 看着那些账本被搬走,林沛彦还是不死心,跟着柳落樱一起进了书房,端坐在对面。 起初,柳落樱还能强忍住火气,低头算账,将算盘拨弄的啪啪作响。 可时间久了,尤其是对面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看,她实在是难以平心静气,直接将笔放下,冷面看向林沛彦。 “燕王殿下,您难道没有公务吗?” “这几日父皇大赦天下,本王这等有战功的武官,都被特许可一月不上朝。” “既然如此,殿下难道没有友人可以小聚么?” 真是孽缘,活了两世,这人怎么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上一世,林沛彦也是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在各种甜言蜜语下,柳落樱才被攻破,芳心暗许。 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面对这种招数,只觉恶心与厌烦,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 柳落樱对他是真的厌恶到了顶点,此刻无人,语气和眼神丝毫不加掩饰。 这样的态度,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出来,很快,屋内的气氛便变的古怪而又冰冷。 “落樱,你很不喜欢本王?”林沛彦自尊心受到严重的创伤,脸色难看至极,全身的寒气,犹如一把把锋利的箭羽向柳落樱刺去。 若是其他人,莫说是对堂堂燕王摆出臭脸,就是说话,都战战兢兢。 可柳落樱却迎面直上,目视前方,不见任何胆怯之意。 “王爷的感觉很对,民女确实不喜欢王爷,也无意与您有任何瓜葛。” “为何?”男人眼底一暗,手指骨节被捏的泛白,隐约间还能听到咔嚓作响的声音。 相反,柳落樱眼神坦荡,波澜不惊,就连声音都是清冷至极。 “因为民女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低贱的商籍,无才无德,根本配不上燕王殿下,也无法给您带去任何价值。这样的我,日后只能成为旧物被抛弃。殿下,请您放过民女,好吗?” 屋内一阵沉默,林沛彦的自尊心严重受创,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发出裂开的声音。 他将头缓缓垂下,努力压制心中怒火,缓缓起身道:“柳落樱,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本王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那些欲擒故纵的手段,你玩一两次就够了,若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啪! 男人猛然抬手,将右手拍在桌上,留下一片茶杯的碎片,带着怒气,大步离开。 三个丫鬟站在院子里,等燕王离开后,才快步跑到书房门口,小心翼翼的问:“小姐,燕王的脸色不太好,真的没关系吗?” “呵,他脸色不好,我的脸色就好了?还欲擒故纵呢,他还真好意思说出口,连二表哥一半都不及,谁给他的勇气啊?” 柳落樱越想越气,索性一把将毛笔丢到地上,再无半分心思看账。 她腾的一下站起,气呼呼的回到主卧,躺在软榻上,恨得咬牙切齿,举起那双小粉拳,用力的左右挥打起来。 “啊!气死我了,阴魂不散,怎么就没有一道雷劈到他头上啊,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抱夏见她气得不轻,只能蹑手蹑脚的将房门关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迎春和拂冬悄悄去厨房做饭。 而在她们三人脚步远去后,躺在被子里,被柳落樱误伤了无数拳头的洛霆,终于可以发出一声闷哼。 “唔,别、别打了。” “二表哥?” 柳落樱猛然一愣,抬起的手停了下来,忙起身翻开被子,就见洛霆不知何时,竟躺在下面。 “快拉我起来,我卡住了。” 那个傲骨的少年,此刻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伸手求救。 虽然画面有些突兀,但却成功扫去了柳落樱心里的不快。 她艰难的将洛霆从床板的缝隙中拽出,累得满头是汗,成大字型,瘫在床上。 “樱儿,我的衣服破了。”洛霆见自己的衣角破了一个口子,撅着唇角,既委屈又可怜的看向柳落樱。 四目相对下,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孩子一般,无所顾忌。 好在三个丫鬟躲在厨房,正在忙碌着给小姐做好吃的,才没有听到这欢快的笑声。 过了片刻,柳落樱的心情好了不少,长舒了一口郁气,转头看向并排的洛霆:“二表哥,你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救我的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可是有人欺负了樱儿?” “是啊,有人欺负了樱儿,今天差点将樱儿气得晕死过去。” “是谁?” 柳落樱只是随口的玩笑话,洛霆却是认了真,眉头紧锁的坐了起来。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讨厌的苍蝇喽!哪里都能见到他,烦都烦死了。二表哥,你不知道,那个人的脸皮有多厚,竟然说我是欲擒故纵!” 也许是信任,又或者是两人默契十足,让向来不愿吐槽的柳落樱,在面对洛霆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说出自己的心声。 她肆无忌惮的说着对林沛彦的厌恶与鄙夷。 洛霆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时不时还会为她送上一杯水。 将所有不满都抒发完,柳落樱如释重负,展露笑颜。 “好了,樱儿的气全都消了。二表哥,你绝对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的。” 洛霆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是呀,我就是来拯救樱儿的,放心吧,从明日起,那狗皮膏药再也不会过来烦樱儿了。” “真的?二表哥可是有了好主意?” “等明日,樱儿便知道了。” 第138章 柳家私塾 “神秘兮兮的,二表哥,你不会是想为了樱儿,给他套个麻袋,在街角把他揍个半身不遂吧?”柳落樱眼底闪动精光,纠结的看向洛霆。 她很想林沛彦成为不能下地的残废,以后都不用再见,可转念一想,又害怕会害了洛霆。 万一被人查出来,他日后还如何考科举,中状元,而后平步青云,一路到兵部尚书? 二表哥虽说有很多秘密,看似身份不俗,可柳落樱毕竟活了两世,知晓就算是他再如何强悍,终究不是梁国的皇室。 况且,林沛彦现在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在朝中,也不是最耀眼的皇子。 可她知道,不出三年,太子会把自己玩死,被皇帝废除。 那时候,皇后为了母家的荣华富贵,会毅然决然的把太子的所有实力都交给林沛彦。 其中最大的一个助力,就是丞相府多年培育出来的暗杀组织。 对这个暗杀组织的存在,柳落樱还是在林沛彦称帝后,一次酒后的醉话里,才得知了一切,震撼其布局的缜密。 其中不仅有渗透进官场中的官员士兵,商圈内的商人,还有隐藏在金国的重要人物。 可以说,上一世他能顺利称帝,一来是依靠柳家的财力支出,二来则归功于这个暗杀组织,为他接收信息,铲除异己。 所以眼下,还不能与其彻底撕破脸皮。 尤其是洛霆,她必须要助二表哥在太子被废前,顺利进入官场。 想着,柳落樱连连摇头:“表哥,樱儿就是随口说说,抒发一下心里的郁结。” “樱儿是觉得表哥奈何不了他?” “不是,樱儿只是觉得有件大事,可比对付林沛彦要更有意义。” “哦?是什么?” 柳落樱起身,快步走到外厅的桌案前,从乱糟糟的账本和收据中,翻出了一份柳家修建私塾的费用清单,而后转身对洛霆挥动了一下。 “二表哥,你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可你在洛家并没有进过私塾,若去报考科举的话,肯定会让人生疑。所以樱儿自作主张,向外祖父发出邀请,请适龄的表兄一同来柳家上私塾。” “科举?樱儿想让我入朝为官?”洛霆微微蹙眉,眼神闪动复杂之色。 与他来说,在梁国入朝为官,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且他也不想参与到官场的尔虞我诈之中。 可见柳落樱满心都是在为他考虑,又不忍拒绝。 这让洛霆陷入了纠结。 “二表哥,你不想考科举吗?” “......不是。” 为了不让这个一心为他的姑娘心安,洛霆只能露出笑容,心想一切顺着柳落樱的心意来。 反正,要拐走这个傻丫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 “樱儿,都依你吧。” 见洛霆点头,柳落樱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喜气难以掩盖:“二表哥,你以后肯定能高中状元,成为大官,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樱儿哦。” “那是当然了。” “那二表哥,你看看这私塾里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吗?” “樱儿最是心思细腻的,肯定一切都已规划好了,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柳落樱笑的欢喜,将日后所有希望都放在洛霆的身上,自然要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着,她便拿起笔杆,开始规划私塾的设施,还有后面学子留宿的地方。 洛霆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看着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时而拨弄算盘,时而又在书写,样子美极了。 他就像个小书童一般,为柳落樱研墨发呆,不觉疲惫。 如若日子可以一直这样恬静,那该有多好。 ...... 自从出宫后,每隔三天,皇后都会以为她诊脉为由,将柳落樱招入宫内,给太子针灸。 其余的时间,柳落樱不是在书房里算账,就是在珍品阁的后院内,教导绣娘们双面绣。 只待她们技艺熟练,绣坊就可正式开业。各色绣品大量出售,也不用靠她和三个丫鬟,整日辛苦的绣出几条手帕,还一抢而空。 毕竟她现在和胡永财是合作伙伴,珍品阁的收益越高,她分得的钱也越多。 忙碌一天,柳落樱回府后,还要忙于府内那些琐碎的事情。 比如各房的银两支出,哪个小厮受了伤,还有修建私塾时遇到的麻烦…… 当然,偶尔还有一些突发情况。 就像此刻,柳落樱腰酸腿疼的刚坐在太师椅上,连口热茶还没有喝上,就见柳博远大步走来,一脸愁容。 “樱儿,见你一面,当真是难啊。” 他如进自己的院子一般,不等主家开口,便熟络的坐在了椅子上,还不忘责备的看向柳落樱。 “樱儿,你现在已是柳府半个主事人,理应更加小心谨慎,注意仪容仪表。” 柳落樱扁了扁唇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端正坐姿,可她的腰实在是酸痛,只能侧依着:“哥哥找樱儿,可是有什么事吗?” “樱儿,近日你可觉得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的地方?”柳落樱歪着脑袋,皱眉回忆了一番,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柳博远眼底的责备之意更深几分,严肃道:“燕王殿下已有很久没有来家里做客了。” “额......哥哥,这有什么古怪之处么?柳家乃是商籍,王爷来了,才是不对劲吧。”柳落樱尴尬的扯动嘴角,接过抱夏端来的茶杯,口渴难耐,连忙一口气喝完,又续了一杯。 见她满不在乎,柳博远心里顿生一股恼意,声音低沉下来,厉声道:“樱儿,不是哥哥说你,你自幼养在祖母身边,将你性格养得娇惯随性。可纵使你现在有了官职,将府内打点的井井有条,也终归是个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应该将心思多放在夫家身上。” 柳落樱手中的动作停顿片刻,眼底涌起一阵寒气,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抱夏,我腰有些痛,你帮我拿来一个靠枕吧。” “是,小姐。” “迎春,拂冬,我饿了,你们去准备晚膳吧。” “是。” 将三个丫鬟屏退,只剩下柳博远,柳落樱才缓缓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樱儿知晓哥哥向来有远见,如今更是官拜六品,是当朝红人。可朝堂与府内,终究是两个地方,并不是什么事都要听哥哥的安排。尤其,是樱儿的婚姻大事。” 她毫不掩饰身上强大的气场,那高傲的眼神和凌厉的气息,将柳博远震慑到愣在原地,张了张干涩的唇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还是那个娇气蛮横的妹妹吗? 第139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樱儿,你变了。” 柳博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带着吃惊与不安,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柳落樱,仿若要从她身上找出被人调换的证据来。 可面前这个看似娇弱,却实则强大如山的少女,就是他的堂妹,又如何能作假? 其实,纵使没有上一世那些经历,若单看柳落樱的能力,也丝毫不逊色于男儿。 她有着精明的头脑,敏锐的嗅觉,为人有勇有谋,如若没有遇到林沛彦这个祸害,定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只可惜,向来倨傲自负的柳博远,本就鲜少理会柳家的事,唯一听到的闲言闲语,也都是从柳雪莹的口中得知。 所以,在他心里,自然从一开始就认为柳落樱是个没有半分德行的草包,徒有一张好面容。 若不是这次燕王心悦于柳落樱,他恐怕这辈子连偏院的大门都不会迈入。 说来也是笑话,此刻,他坐在这里已有半个时辰,是这十五年来,与柳落樱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 哒! 茶杯落在水曲柳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柳落樱嘴角微扬,却眼底不见一丝暖色。 “哥哥,若樱儿没有记错,从小到大,你从未来过我这院子,逢年过节,也鲜少与樱儿说句客套话。哥哥未曾与樱儿熟悉,又谈何变了呢?” 清冷似冰的声音如一粒石子投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浪,引得柳博远脸色阴沉如锅底。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柳落樱竟会如此直白,毫无顾忌的撕开这层遮羞布。 “樱儿,你是在怨我以前对你疏于关心吗?” “不,哥哥,樱儿从不会怨你对樱儿的疏远,反而庆幸你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樱儿的身上,让我可以在祖母身前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柳落樱淡然一笑,可这话,却更像是在讽刺。 柳博远只觉颜面无光,眼中堆满怒火。 “呵,之前雪莹让我要顺着你,说你脾气不好,我还训斥了她!如今看来,反而是我冤枉了她。柳落樱,你莫要以为自己有皇后撑腰,官职在身,就可以在家里嚣张跋扈!可别忘了,你是个女子,终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的夫家,还会准许你在外面抛头露脸吗?” 他也不再装出温顺友善的模样,冷着一张脸,声音极尽不满,就连眼神都变得疏离,仿若对待的是下属一般。 可他当真是不了解柳落樱。 若他软着来,还能以礼相待,可如若对方连做戏都不愿了,那自然是会以牙还牙。 只见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蓦的眼神凌厉,气场全开,一双冷眸如锐利如刀。 柳落樱缓缓起身,行至中央,冷声开口:“谢谢哥哥体恤,可樱儿已不是孩童,有自己的判断。纵使日后要嫁人,也应该是父亲做主,而非堂哥来此谈话。况且......” 她将声音拖长,一字一顿继续道:“樱儿现在官从五品主簿,比哥哥官高一级,还是遵循礼法为好。” 此话一出,柳博远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怒目而视。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哥哥若觉得樱儿说的不对,可去找我父亲辩白,或是去找陛下为燕王与樱儿请旨赐婚。若能促成这桩婚事,燕王殿下定会十分开心,说不定妹妹那些嫁妆还能分你一半呢。” “你!” 柳博远气得全身直哆嗦,用力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怒不可及,却又没办法辩驳。 因为他只是个堂哥,且还是二房的人,根本无权过问柳落樱的婚事。 最关键的是,这最后一句,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数落他卖妹求荣。 对他这样向来居高的人来说,何其难堪! 院外,迎春和拂冬探着脑袋不敢吭声,抱夏也是急得团团转,生怕自家小姐将柳博远惹急,引得长辈们来兴师问罪。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柳辰赣和陈伯推门走进院内,见气氛诡秘,沉声问道:“樱儿呢?” “回老爷,小姐和二公子正在前厅说话。” 迎春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柳辰赣当即快步走进客厅,就见二人横眉冷对。 “这是怎么了?” 见大伯前来,柳博远如释重负,轻叹一身,犹如受到了莫大委屈,眼神一边瞥向柳落樱,一边摇头道:“唉,大伯,也没什么,怪我多嘴,多说了两句,惹得妹妹不快了。” 柳落樱微微皱眉,心下发笑。 他莫不是被柳雪莹传染了?!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也学会这种装可怜卖惨的小人手段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哦?博远啊,你说了什么,怎会惹得樱儿不高兴呢?” 柳博远一愣,没想到柳辰赣竟关心他说了什么,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只要他开口,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柳落樱。 不过他在朝堂上,虽没有什么建树,但随机应变的能力却是如火纯情,当即摆出宽宏大量的模样,摆手道:“也没什么,就是些琐事而已,不关痛痒。大伯,还是不要斥责樱儿了,她毕竟年纪还小。” 柳落樱看着他这小人的嘴脸,越发觉得和柳雪莹如出一辙,自然是不惯他这臭毛病,笑道:“若樱儿的婚姻大事、往后名节,都要说成是琐事的话,樱儿当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大事了。” 听闻此话,柳辰赣脸色一沉,立刻明白所指的是什么了。 毕竟这段日子,柳博远与燕王热络之事,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且他想要将柳落樱嫁入燕王府,更是挂在脸上,已人尽皆知。 柳辰赣和洛庆年早就商定好,绝不让柳落樱嫁入皇族,哪怕是皇亲也不可以。 于是,向来慈善的柳家主,第一次对侄子黑了脸,厉声道:“博远,樱儿的婚事,你就莫要再上心了!樱儿是我的女儿,我自是要为她考虑周全,容不得在婆家有半分委屈。燕王纵使千百好,可终究不是商籍门户能攀比的,你就莫要再撮合了,以免好心办坏了事,误了樱儿一生。” “大伯,此话差矣,燕王殿下对樱儿是真情实意,又岂会给她委屈呢?” 第140章 少管闲事 “呵,不给樱儿半分委屈?那你说说,她如若嫁入燕王府,是侧妃,还是妾室?” 如今,白雅雯与燕王的婚事定下,又是陛下赐婚,正妃的位置已无人可以撼动。即便是要立侧妃,地位必然是不弱于将军府。 而柳府就算是有家财万贯,又能如何? 在帝王眼中,终是上不得台面的商籍,恐怕妾室的位置,在他们心里,都觉得是对柳落樱的无上恩典了。 身为朝廷官员,又在陛下身边伺候多时,柳博远自然知晓这点。 只是于他来说,卖掉一个无用的堂妹,可以获得燕王殿下的赏识,还能借机攀附太子,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他还是不遗余力的想要劝说,可刚一张口,便被柳辰赣抬手挡住。 “博远,我知你心里所想,可你大伯一生就两个女儿。一个嫁入侯爵府,一年难见一面。唯一的小女儿,我只想留在身边,找个老实本分的赘婿,日后家业交给樱儿,我也好放心闭眼。” 此话一出,柳落樱惊讶不已。 找赘婿,由她来继承家业,哪一条抛出去,都会引起全家的震荡。 回想前世,在适婚年纪时,父亲总会与她坐在一起用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他想说的,是这些吗? 试问,哪户人家会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女孩子呢? 柳落樱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父亲心里一直都有她,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过叛逆,根本没有发现这份深沉的父爱。 言尽于此,柳博远哑口无言,只能咬牙躬身道:“既然大伯已为妹妹谋划好一切,那小侄便也不再多说,但柳家由女子继承家业,恐会引得世人笑话,还请大伯三思。” “博远,你如今是堂堂六品官员,不要将心思都放在妹妹的婚事上,以免误了公务。” 噗! 柳落樱实在忍不住,瞬间破功,笑出了声。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这威严的父亲,怼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句句直戳心窝。 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让堂哥少管闲事吗? 高啊,高! 看着柳博远脸色铁青的大步离开,柳落樱抱住父亲的手臂,满眼崇拜的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柳辰赣宠溺的抬起手,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故作生气道:“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说?你当真听不到外界的谣言?” “谣言?父亲指的是,外面说女儿陷害妹妹的恶女名声,还是骄纵败家的?” 瞧着女儿单纯无害的模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半分骄纵刁蛮的样子都没有,柳辰赣便一阵心疼。 “傻孩子,外面都将你说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嘴长在别人身上,女儿也管不了。再说了,谣言止于智者,父亲不就没有相信吗?” 柳落樱见迎春几人在门口,对她轻轻点头,示意饭菜已做好,便拉着父亲向院外走去。 “父亲已有好久没有陪樱儿吃饭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走!” “哈哈,好。” 柳辰赣见女儿这天真无邪的笑容,满心的担忧便也烟消云散。 但想到外界谣传柳落樱已在北安与燕王私定终身,没了清白,心下又一阵惆怅。 这些污言秽语要是继续传下去,女儿还如何嫁人啊? 心中有事,这顿饭,他有些吃不知味。 害怕女儿听到谣言后会心情不好,他在离开前,单独叫来抱夏,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万不可让柳落樱知道,他来想办法解决。 可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这样传,他如何能解决掉? 况且,他要找赘婿,还要让柳落樱来继承家业的事,当夜便惊动了二房三房。 几人如三堂会审一般,将他围在书房里,吵闹不休。 当柳落樱得知此事时,已是第二天。 陈伯晌午来送账本,实在没忍住,便将昨晚家主舌战群雄的事说了出来。 “小姐,老爷对您十分疼爱,这次为了能让您继承家业,不惜与二房撕破脸,您日后可千万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柳落樱拨弄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陈伯一遍,见他神色有些慌张,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起身。 “抱夏,将我的药箱和针袋拿来。” “是,小姐。” 陈伯见状,又喜又惊,小跑的跟在柳落樱身后,小心翼翼道:“小姐,老爷嘱咐了老奴很多次,说千万不能告诉您的,您去了,可莫要将老奴卖了。” “陈伯,你可有和我说什么吗?我身为医官,只给皇后请脉,忽略了父亲,未免太不孝顺了。今日是我改过自新,去给父亲赔罪的。” “谢谢小姐。”陈伯眼中泛泪,知晓柳落樱这是在帮自己开脱,心下对她更加诚服。 柳府竹园内—— 柳辰赣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不住的咳嗽,光是听声音,就让柳落樱心下抽痛,连忙快步进去为他诊脉。 “你怎么来了?” “父亲病成这样,都不与女儿说,若被人传出去,女儿的臭名可又要多加一条了。”柳落樱噘着嘴,即是自责,又是心疼父亲。 她红着眼圈号脉,知晓父亲是为自己的事急火攻心,被二房三房气病的,心中更是酸涩。 “父亲,是女儿不孝,让您操心了。” “樱儿,你是我的女儿,为你考虑,是为父应该做的。外面那些谣言,属实是难听,你莫要放在心上,父亲会找人为你正名的。” “父亲,你莫要为女儿担心,那些谣言自会不攻自破的。如今,你只管在家修养身体,一切交给樱儿吧。” 柳落樱拉起柳辰赣的大手,感受着那炙热的温度,只觉全身暖洋洋的。 其实外面关于她与林沛彦的谣言,她一早就知道,甚至还在珍品阁门口被白雅雯堵住,斥责她不要脸。 她不予争辩,反而还任由越演越烈,就是为了让背后的主使者,在家里多嚣张几日。 反正一个骨折的病患,除了让手下的人去制造一些舆论是非,也没什么事可做,就让林沛彦再蹦跶几天! 等他正得意的时候,被人揭穿谎言,打脸才会疼得痛彻心扉。 第141章 不是要整死他 柳辰赣不知女儿心中的盘算,只以为她是在委曲求全,心里无比难受。 却殊不知,一切都在柳落樱的计划之中。 深夜,洛霆和影从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在燕王府一众侍卫眼皮子低下,溜入府内。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入,无需指引,便轻车熟路的来到主院里。 “主子,上次让他摔断了腿,这次咱们要不要给他来点更刺激的?”影从坏笑着解下腰间布袋子,露出里面脑袋成三角形的毒蛇。 那嘶嘶的声音,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洛霆嫌弃的从面前推开:“我是整他,不是要整死他!这蛇咬下去一口,林沛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主子,你放心好了,这蛇是我从毒医那里拿来的。他说这蛇不会毒死人,只会让人全身黢黑,样子丑陋不堪,解药也好配置的。” 洛霆微微皱眉,突然觉得这蛇太弱,思索要不要换一种可以让林沛彦终身瘫痪毒药。 影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赞同用蛇,便继续劝说道:“主子,这混蛋不是到处散播柳小姐为他痴迷嘛,如今他丑到人神共愤,看他还怎么好意思说俊朗非凡。属下这是在帮柳小姐报仇。” “算了,先这样吧。” “那属下去了?” “嗯。” 洛霆随意的摆了摆手,而后抱着手,依靠在树干上,静静的看着影从将蛇放进屋内。 一炷香后,几天前被石头绊倒,摔断了腿的燕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惊动了整个王府。 “快,有刺客!” 众侍卫防备,搜查王府,殊不知所谓的刺客早已趁乱离开。 城外的城隍庙—— 洛霆背着手,走进庙里。 二十几名暗卫已恭候多时,见他进来,纷纷站立整齐,一脸恭敬的将手放在心口,躬身行礼。 “主子!” “嗯,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吗?” “知道。” “嗯,后天天亮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柳落樱的流言蜚语!” “遵命!” 洛霆挥了挥手,暗卫们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夜色渐深,阴冷的寒风充斥在破庙内,洛霆端坐在破旧的太师椅上,抬头欣赏月色。 他那高冷的气质,俊美的面容,竟将这里映衬的犹如月宫一般,静谧高洁。 影从安静的站在他身后,五感全开,时刻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一个时辰后,就见一人皮黑袍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立于屋檐上。 洛霆冷眸轻瞥,低声道:“看来扣你半个月的月钱,属实是少了一些。” 听闻此话,男人快速飞身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恭敬颔首:“属下禾丰,参见主子。” “嗯。” 胡永财害怕再扣月钱,不敢浪费时间,立刻汇报道:“主子,关外的生意已安排妥当。只是皇帝那边,并不相信胡家亏损,还在不断向属下索要银子。” “呵,这点小事,你也和我汇报?” 洛霆蹙眉看向他,见他眼底透着坏笑,沉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额,主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燕王近日找属下定制一批刀剑,可您也知道的,最近属下忙于刺绣坊的事,分身乏术啊。” 洛霆嘴角抽搐,已经想到了胡永财的盘算。 “所以,你黑了他的银子?” “哪有,属下可是正直的商人,自然不会坑燕王殿下的银子。”胡永财讪讪一笑,在洛霆看穿一切的眼神下,心虚的说道,“属下只不过找陛下做中间人,帮忙延长工期。结果陛下以国内无战事为由,强行将燕王的三万两银子充公了。这可与属下无关啊,毕竟这是人家父子俩的家事,属下想帮忙劝说两句,都不知怎么开口啊。” 噗嗤! 影从没忍住,笑出了声,突然对林沛彦心生同情。 自从这混蛋让人造谣自己与柳落樱已有肌肤之亲,私定终身的谣言后,似乎就是一直是厄运缠身。 先是在去街上与人寒暄时,被洛霆无意踢飞的石子撞到膝盖,继而跌倒在地时,腿骨骨折。 在家中养伤,他又因为吃坏了肚子,拖着残腿拉到脱力,只能趴着休息。 后来,晚上睡觉时,又被一只毒蚊子将嘴巴叮肿,连喝口稀饭都费力。 今晚过后,林沛彦还会变成一个全身黢黑的炭块,连人都见不了了。 本来已经够惨的一个王爷了,如今府内仅剩的银子又全都被亲爹抢走,连哭都没地哭,当真是好惨一男的。 影从在心里为悲催的燕王默哀,可面上却难掩喜悦,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洛霆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影从,你不能这样没有同情心。” “......是,主子。” 胡永财并不觉得好笑,只无辜的耸了耸肩,道:“主子,杨家近日就要到京城了。据属下探知,他们此次是居家搬回京城,杨安那九房小妾,三个外室,恐怕是难以遮掩了。以柳小姐的脾气,定会为姐姐报仇,您看需要我们先出手吗?” 洛霆派去护送柳卿卿的暗卫回来,将杨家的情况早已摸清。 他深知柳落樱对姐姐的感情,若知晓姐姐在杨家生活不顺,定不会忍气吞声,要为其讨回公道。 可杨家好歹也是永安侯,此次又有战功,要想报复,恐非易事。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沉声下令:“影从,让替身明日一早去洛家。” “是,主子。” “禾丰,杨家回京后,定会大操大办,你让所有商户卖给他们家的东西,价格都需提高三成。” “是,主子。” 胡永财笑意渐深,知道洛霆这是要侧面打垮杨家,毕竟这么一大家子人,要花银子做表面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等杨家两袖清风之际,自然要对富商柳家点头哈腰。 到时候,掌管财务的柳落樱,要想为柳卿卿报仇,可就简单多了。 “主子,您为柳小姐考虑的如此周全,她若知道的话,定会感激的以身相许呢。不过,据属下所知,柳家主似乎有意找上门女婿,如若他们知道您的身份,恐怕将会第一个拒之门外呀。” 洛霆眼底一沉,幽幽的冷声道:“禾丰,你话太密,罚三个月月钱。” “额,主子,属下错了。” “已经迟了。” 任由胡永财哭得多么伤心,洛霆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飞身上屋檐,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第142章 不许看了 “樱儿,你又在熬夜了!” 已过三更,洛霆轻车熟路的打开窗户,进入少女的闺房,犹如回到了自家一般。 当看到柳落樱仍端坐在烛火下拨弄算盘,他本来带笑的面容,瞬时冷了下来,气呼呼的走到桌案前,双手按住她眼前的账本。 “不许看了,立刻去睡觉!” “二表哥,很快就好,就让樱儿再看一会儿吧。” “不可以。” 洛霆严肃的将书卷合上,摆出不容商榷的态度。 “二表哥,你就让樱儿再看一会儿吧,过几日刺绣坊就要开业了,这些账要是没有算完的话,就不能开门了。” “不行!” “表哥,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柳落樱撒娇拉着洛霆的袖口,左右摇晃了两下。 谁知对方不但没有心软,反而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向里间走去。 “哎呀,二表哥,我真的不能睡,那些账本明天就要用呢。” “我来解决。”洛霆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脱下柳落樱的鞋袜,将其强塞进柔软的被褥里。又把阿奴放进里面,当暖被的小暖炉。 “二表哥,私塾明天就要开学了,你东西收拾好了么?樱儿给你安排的房间,可是别有洞天哦。” “睡觉!” 柳落樱本是想要提醒洛霆,让他回家收拾行囊,明天私塾要开学了。 结果人家压根不理会,反而一屁股坐在被角上,将她裹成了个粽子,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 “乖乖睡觉,账本的事,由我来解决。” “唉,算了,其实我也有些困,明日早些儿起床吧。” 柳落樱放弃挣扎,看着美男在侧,一边欣赏,一边眼皮打架,嘴角带笑的进入了梦乡。 许是感受到了安全感,她睡的很是香甜,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由自主的伸出,轻轻握住洛霆的手,吧唧着嘴巴,向怀中拽了拽。 顿时,手背上传来的涟漪,让少年的脸颊一片通红,如火烧般,直窜耳朵。 “真是个......小迷糊。”洛霆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清晨,在柳落樱翻身间,他的手终于获得自由,但却已麻木到没了知觉。 洛霆抱着一厚摞账本,离开柳家时,影从恪尽职守的现身,要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可当看到他鼻下两行结痂的血柱,立刻如临大敌。 “主子,您被柳小姐打了?” “把这些东西交给胡永财,告诉他,以后若再敢让樱儿算账,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月钱了。” 洛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声音冰冷,可嘴角的憨笑和眼底的激动,却难以掩盖。 影从呆呆抱着账本,看着他向皇宫的方向走去,一头雾水的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道:“主子莫不是受虐体质?被柳小姐都打出鼻血了,怎么还这么高兴啊?啧啧,情为何物啊!” ...... 日子随风,总是无声无息的来,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便又悄然离开。 自从那日洛霆强令不许柳落樱熬夜后,他就再没有深夜出现过少女的闺房。 虽说柳落樱早习惯了每天与二表哥深夜闲聊,将心中沉重的包袱抖一抖,但毕竟私塾已经开课,让洛霆好好学习,才是正途。 况且,她的刺绣坊也开业了,一边要处理柳府的内务,一边还要顾及外面的生意,对一个十五岁的闺中小姐来说,着实是太辛苦。 她每日忙得昏天黑地,经常回到家,连用晚膳的力气都没有,便呼呼大睡起来。 柳辰赣看着心疼,可一想到未来要让柳落樱接手家业,只能选择沉默,让女儿自己去闯。 只有她闯出一些名堂,才是让二房三房闭嘴的最好证明。 “老爷,还有两天,永安侯的人就要京城了。”管家将传信人的话带到,抿了抿唇角,犹豫的小声补充道:“听说,侯爷这次带回京城的家眷有些多。” 柳辰赣拿着书卷的手一颤,晦暗不明的眼底掀起层层波涛,可很快,又归于平静。 “嗯,杨安贵为永安侯,又是家中独子,多娶几房,开枝散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莫要多言,尤其是不要让樱儿知道了。” 管家皱眉,想要说永安侯回京的阵仗很大,根本不用说,估计当天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想要瞒住嫡小姐,何其难也。 柳辰赣看出他的心思,摆手道:“此事不要多谈,让人去将卿卿的院子收拾出来吧。” “是,老爷。” 管家躬身颔首,退出书房,就见柳辰轩身穿官袍,气势汹汹的大步走来。 “二老爷。” “嗯,家主呢?” “在书房里。” 柳辰轩抬脚直入,带着怒气瞪了一眼柳辰赣,一屁股坐在厅内的太师椅上。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让落樱嫁入燕王府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家有了一个侯爵夫人,再添一个王妃,你经商的话,也会顺畅许多。咱家也不用因为商籍而被人嫌弃,这不是美事一桩吗?” “呵,被人嫌弃?二弟,依我看,被人嫌弃是商籍出身的,恐怕只有入朝为官的你和博远吧。” 柳辰赣放下手中的书卷,一眼便看出柳辰轩如此气恼的原因,左不过是今日在朝堂上,因商籍,被同僚排挤罢了。 他们一同长大,对这两个弟弟,他十分了解,单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其心中的算计。 他心里如明镜,这些年之所以不说破,只是为了家族颜面,不愿让一家人分崩离析。 可如今,柳辰赣将这些亲人的嘴脸看清,深知在偌大的家产面前,唯有两个女儿才是一心为他的至亲。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步! 柳辰轩察觉出大哥眼神凌厉,不再如往常那般好说话,不由一愣,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大哥,不过是个女孩,迟早也是要嫁人的,你又何必如此较真?就算是为了我与博远好,那有什么不对?难道我们不是柳家人吗?” “是,你们是柳家人,可只有樱儿是我的女儿。我已经为了家族利益失去了大女儿,小女儿的婚事,我绝不会再让你们染指!” 柳辰赣声音洪亮,拿出家主的气势,竟丝毫不逊色于身穿官袍的柳辰轩。 第143章 父亲威武 “大哥,你......”柳辰轩脸色更加难看,从小到大,大哥从未这般对他,甚至连说话也不曾大声。 可今日,却如此恼火,可想是真的气急了。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虽然当初他闹过分家,可实际上也不过是想要三万两银子,去讨好上级。 若真撕破了脸皮,闹到分家,那他以后去哪里要银子用? 尤其是如今儿子要与京中阔少打好关系,每日都在外面宴请友人,就更需要银子了。 想到这里,柳辰轩的神色柔和下来,扯动嘴角,讪笑道:“大哥,你看看你,我不过是与你说些家常话,何必这样激动?我知道你疼女儿,但也要为落樱以后考虑。” “这就不劳二弟考虑了。柳家是我一生的心血,绝不会交到无用之人的手上,将家业败光。全家唯有樱儿有能力经营,我已认定她为继承人,若二弟觉得不妥,可进行分家,三兄弟各自生活。” 柳辰赣说得随意,可柳辰轩却震惊的全身一颤。 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大哥,以前是我年轻,随口的胡话,你怎么还记在心里啊。我们是亲兄弟,这种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柳辰轩见他面容严肃,不敢继续多待,连忙就要离开,“大哥,我看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咱们改日再说吧。” “好,不过改日,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一身官袍,跑来管我女儿的事了。就算你如今升了职,可莫要忘了,我家樱儿也是五品的太医院主簿。若你还将这当做是家,就少拿朝堂上的那些破事,回家来耀武扬威。” 柳辰赣站在他背后,大声斥责,完全没有给柳辰轩半分面子。 院内的家丁丫鬟各个面面相觑,见二老爷脸色铁青的犹如要吃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连忙低头装忙碌。 “哼,大哥的话,我谨记于心。”柳辰轩气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是咒骂千万回,却不敢说出声来,只能快步离开。 待他走出竹园后,柳落樱才从偏房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趴在书房门口,笑盈盈的竖起大拇指:“父亲,威武!”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了?” 柳落樱撒娇的抱住父亲手臂,摇晃道:“嘿嘿,哪有,女儿是来给父亲号脉的,见您和二叔正在谈事,便去偏房吃了一盏茶。再说了,父亲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女儿何须听墙角,光明正大的就能听到哦。” 柳家主原本严肃的脸瞬时破功,抬手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这个鬼机灵,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那父亲是喜欢女儿这样呢,还是喜欢看女儿和那些名门望族一样,一步三回头,步步如采莲呢?” 柳落樱松开他的手,学着那些大家闺秀的走路姿态,逗得父亲哈哈大笑,将刚刚的阴霾,瞬间扫空。 她眼底笑意渐深,拉着柳辰赣坐下,开始为他号脉。 过了片刻,见父亲身体无恙,她写下一份新的药方,唤来管家,让他去抓药。 见女儿如此懂事,已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莽撞,柳辰赣眼底笑意渐深:“你近日不用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脉了吗?” “不用了,皇后娘娘的身体已经康健,就不用女儿再进宫了。”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太子身上那些脏病已完全根除,现在也早已回归朝堂。 不过奇怪的是,林沛彦却销声匿迹一般,连燕王府都是大门紧闭。 就算是骨折,也不应该如此安静。 柳落樱只觉古怪,但并没有太上心,反而觉得没有那个讨债鬼在眼前晃悠,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想到这些日子的事事顺遂,她更是喜笑颜开。 “对了,父亲,樱儿听说永安侯被召入京中,不用再去关外的苦寒之地镇守了。这下,阿姐就可以常回家看看了。” 柳辰赣心下一沉,尴尬的扯动嘴角:“嗯,是啊,我也听说这次永安侯府要在京城定居,就住在咱们家后面那条街,离你阿姐近了,以后可以常见面了。” 柳落樱将父亲眼底的愁思看在眼中,不做声色的转移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生意和账务的事后,才回去。 一到院内,她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冷色,如坠寒冬。 抱夏率先看出她的不对劲,忙上前关切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累了而已,你们三个出去帮我买些吃的吧。” “我们三个?小姐,还是让拂冬留下来伺候您吧。” “你们一起去吧,把我喜欢吃的那些东西都买来,我今日想要好好犒劳下自己。” “是,小姐。” 抱夏虽犹豫,可见柳落樱那越发清瘦的小脸,不再犹豫,带着迎春和拂冬去酒楼买吃食。 当三人离开后,柳落樱坐在院内,拿出脖子上的哨子用力一吹,便见影从如落叶般,悄无声息的从枝头落下。 “柳小姐。” “你应该知道永安侯府的事吧?” “这,属下不......” “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从你刚刚犹豫的神情来看,你肯定知道什么。” 影从抿了抿唇角,本是要坚持不说的,可在柳落樱强大的气场下,他恍若看到了自家威严的主子,当即全盘托出。 “柳小姐,永安侯有九房小妾,三个外室,这次也一同随行,回京了。且据关外的探子来报,侯爵夫人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啪! 柳落樱一把将桌上的茶壶摔到地上,脸色阴沉的咬牙道:“好个杨安,当真是个厚颜无耻的人渣。呵,九房小妾,三个外室,就怕你无福消受!” 影从见她如此,脑海中,不由涌现主子每次下达命令的模样。 这摄人的气场,如出一辙。 他们果然天生一对啊! 见柳落樱恼怒的模样,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低声道:“柳小姐,主子说您暂时不能对杨安动手,他还有大用处。” “一个败类,有何用处?不过是当花肥而已!” 饶是在血海中出来的影从,此刻也这双冰冷的眼神吓到。 她真的是十五岁的女孩吗? 第144章 下马威 影从不知是如何离开的,他的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双墨眸,阴冷摄人,犹如从地狱而来的噬魂者,让人心神颤抖。 他安静的隐入阴影中,看着抱夏三人回来后,柳落樱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展露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下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柳落樱与洛霆是天生绝配。 可另一面,他又害怕这样两个带着阴暗面的人在一起,会将这天地搅得翻天覆地。 可他一个暗卫的担心,又能如何?终究抵不过主子的喜欢。 也罢,反正得罪他们两人,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 两日后,京城外,一片热闹。 浩浩荡荡的车队由远至近,随风飘扬的旗子上,一个“永”字,已将他们的身份展露无遗。 前后有军队开路,永安侯的家眷坐在马车上,每辆车上的帘子,都绣着前程似锦的印花,样式好看极了。 每一根丝线,在阳光下,都闪烁着耀眼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柳家上下全员盛装出席,站在城门楼上,望着车队缓缓靠近。 柳辰轩父子为了展现面子,更是故意出宫迟了些儿,身穿官袍,来此迎接。 至于三房,虽一家四口悉数到场,可气氛明显不对劲。 只见前面,唯有柳辰光寸步不离的守着小翠,甚至亲手为其喂水扇风,如捧着珍宝一般。 而养病多日的柳雪莹,今日也是难得出府,衣着虽低调了些许,可眼神却未见半分改变,还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 她与安氏站在人群后面,满腹怨气的依靠着彼此,看着前面恩爱有加的柳辰光和小翠,恨得牙根痒痒。 “哼,真是该死的小贱人,居然又怀上了,当初我怎么就选她进了咱们的院子里呢?真是被鹰啄了眼!” “母亲,少说两句吧,如今你我在府内的名声不好,还是不要再树敌了。这几日燕王殿下都不来家里了,恐怕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让他对我有意见了吧。” 柳雪莹伸长脖子,向四周张望,见两边有不少官员也来迎接永安侯,甚至连亲王都有,就是不见林沛彦的身影,心下不由一阵失落。 当她看到柳辰赣身边也不见柳落樱时,小声嘀咕道:“柳落樱那个贱人也不在,不会是和燕王殿下幽会去了吧?该死,这几日养伤,没想到反倒促成了他们。” 安氏见女儿气得抓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女儿,莫要害怕。我听说燕王在府内养伤,足不出户。那几日,他虽然常常去柳落樱那丫头的院子里,但却相处的并不好,不止一次有人看到燕王是生着气离开的。” “可那又如何?就算那小贱人给燕王气受,可人家还不是甘之若饴?母亲,你说女儿要怎么办啊?这个家,女儿真的还一刻也不想待了。” 柳雪莹越说越是委屈,自从在皇宫被李嬷嬷折磨后,她就更加坚定要嫁入燕王府的决心。 如今这个世道,唯有权利,才可以不被人看不起! “女儿,母亲明白你心里苦,我也希望你能嫁入一个好人家。可燕王实在是难处得很,不如你考虑看看其他人家?比如齐小公爷?我听说他这次来京,也是为了选妻的。若能嫁入齐家,在淮西一代,你过得也算是不弱于皇后娘娘的生活呢。” “母亲,你莫要说了,女儿此生,非燕王殿下不嫁!” 柳雪莹斩钉截铁的话音刚落,就见燕王府的马车赶来。 林沛彦身穿绛紫蟒袍,戴着斗笠,在侍卫的护送下,一瘸一拐的迎着杨安而去。 街道两边都是人,他每走一步,耳边仿若都能听到轻微嘲笑声。 “陈霖,你确定本王这样,没人能看到吗?” “王爷放心,斗笠上的纱料里掺杂了铁线,只要不是人为撩开,绝对无人能看到您现在的模样。” “嗯,好,你给本王盯紧了,若有人敢碰本王的斗笠,就让他血溅三尺!” “是,王爷。” 林沛彦自从那日睡觉被毒蛇咬伤后,全身就好似掉进墨缸里一样,通身黢黑,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他向来对自己的样貌无比自信,如今却因肤色连门都不敢出,身边更是只留心腹在侧伺候。 可想这些天,他有多么煎熬。 陈霖见他这样,犹豫片刻,低声道:“王爷,不如让柳主簿为您看看吧,她连太子的病都能治好,区区蛇毒,自是不在话下。” “不可!本王绝对不会以这副鬼样子去见落樱的!”林沛彦厉声反驳,眼神更阴狠的犹如恶狼。 若让他找到将毒蛇丢进屋子里的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丢到后山喂狗。 “参见燕王殿下,您身上还有伤,还特定来此,杨安受宠若惊啊。”杨安骑着马,看到林沛彦后,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 “永安侯此次战功赫赫,本王来迎接您,也是父皇的授意。”林沛彦此次前来,专程为了宣读圣旨,也是表示皇帝对永安侯的嘉奖,若不然打死也不会出府的。 他急于读完圣旨,赶紧回去,以免夜长梦多,出个什么意外,暴露了自己那黝黑的大脸盘子。 “永安侯接旨!” “臣领旨。” 众人跪下听旨,马车里的柳卿卿也被丫鬟搀扶着,走下马车。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茶馆二楼的柳落樱不禁心下一酸,眼泪模糊了视线。 “阿姐怎么会这么瘦?她不是怀有身孕了吗?” 洛霆见她情绪激动,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樱儿,稍安勿躁,先等大表姐回府后,再从长计议吧。” “二表哥,我若对杨安下手,对你可有什么损失吗?” 柳落樱今日刚刚从宫内出来,身上的官服没有换下,而洛霆也是齐小公爷的打扮,黑铁面具,彰显他那高贵的身份。 两人都不愿引人注目,便选择先在茶楼观望。 洛霆眼底涌起一股笑意,望着窗外,林沛彦已宣读完圣旨,众人纷纷起身。 他坏笑着从花盆里拿出一颗石子,在手中把玩。 “樱儿若想对杨安对手,随时都可以,不过要暂时先留他一条小命。” “好。” “樱儿,表哥给你变个戏法,可好?” 洛霆声音轻快,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可柳落樱知道,一般他有这样情绪的时候,都会有人会倒霉,且还是很惨很惨的那种。 第145章 那黑鬼是谁 “樱儿,看好了,表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大变活人。”洛霆将指尖的石子崩的弹出,化作一道流星,冲着林沛彦的面门而去。 “有刺客,保护王爷!”陈霖身手矫健,当即拔出佩刀砍去,寒光乍现,四周的百姓瞬时乱作一团。 叮~ 一声脆响,石子打在刀背上。 这劲力中,夹杂了洛霆自身浑厚的内力,又怎能轻易被阻挡? 只见陈霖双手抵着佩刀,吃力的抵挡,身体连退十几步。 本就腿脚不灵便的林沛彦躲闪不及,慌忙大喊道:“滚开!” 陈霖一咬牙,终在自家主子身前站稳。他长舒一口气,刚要告罪,却听“叮”的一声,又一粒石子悄无声息的撞到刀背上。 这次的力度虽不似之前强劲,却足以让他措手不及,接连后退了两步,直直撞上林沛彦。 两人应声而倒,混乱间,四周蓦的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这、这黑鬼是谁!燕王殿下呢?” “假传圣旨!天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快去禀报皇上,有人假扮燕王殿下,假传圣旨!” 刚刚还在因刺客而慌乱的众人,此时更加慌张,尤其是看到那张黝黑的大脸盘子,似人似鬼,甚是恐怖。 茶馆二楼,柳落樱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她与林沛彦纠缠了两世,对这人熟悉到化成灰都能认得。 “二表哥,这是怎么回事?林沛彦怎的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什么,影从不小心弄丢了他的小宠物,林沛彦运气不好,被咬了一口,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唉,真是可怜啊。” 洛霆装出一脸哀痛的模样,无辜的耸了耸肩。 这样拙略的谎话,柳落樱自然不会信,不过让向来自恋的林沛彦变成了丑陋难看的黑鬼,这应该是比杀了他还要更为残忍的惩罚。 她转头看向窗外,见林沛彦用斗笠捂住脸,藏在陈霖身后,躲躲闪闪的钻进马车,样子滑稽至极。 一个男人,竟因为样貌,连大声承认自己身份的胆量都没有! 看来上一世,她当真是瞎了眼。 洛霆见她迟迟不开口,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心下咯噔一声,生怕惹她不高兴,忙小心翼翼的问道:“樱儿,你不会生气了吧?” “为何要生气?” “因为你都没有笑啊。” 柳落樱眉头轻蹙:“樱儿只是不喜欢林沛彦,又不是和他有血海深仇,他倒不倒霉,与我何干?” 她微微停顿片刻,再抬头时,已换上灿烂爽朗的笑容:“不过他如今这样,樱儿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确实是一桩美事。” 洛霆恍然大悟,坏笑道:“原来樱儿是不想见到他啊,那表哥明白了,以后保证让他不会出现在樱儿面前。” “表哥,你不会想要把他撕拉了吧?”柳落樱见他笑得诡异,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也想杀了他,奈何我答应过恒王,将林沛彦的狗命留给他收拾。” “表哥,你似乎和恒王的关系很好哦?” 洛霆没有隐瞒:“是,我俩一见如故,又是生死之交,关系自然亲厚一些儿。” 柳落樱笑着点了点头,回忆上一世关于恒王的事情,可搜寻了许久,似乎除了战神这个名字,就再无其它。 且金梁两国战事平息后,他也一直镇守边关,没有回朝,甚至连老皇帝驾崩,他也没有回来奔丧。 想到这儿,柳落樱心下一惊,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上一世,恒王其实已被林沛彦的人暗杀身亡,多年来,一直被人隐瞒。 而这一世,因她的猜想,还有洛霆的相助,恒王逃脱了上一世被刺身亡的命运? 若是这样,有恒王分夺势力,又有洛霆在朝中制衡,林沛彦若想称帝,必将无望! “哈哈,太好了!”柳落樱一时激动,不由笑出了声,引得洛霆好奇的侧目看去。 “皇后娘娘驾到~” 他刚要开口询问,外面一声尖利的声音,蓦的乍起。 两人站在窗边看去,就见百姓和官员们悉数整齐跪地,迎接皇后娘娘的凤鸾轿撵,就连已准备坐马车逃离的林沛彦,也跪在了一旁。 “樱儿,看来我们要下去了。” “二表哥,樱儿有个不好的预感,恐怕娘娘会让樱儿为林沛彦解毒呢。” “额,若这样的话,那我就让影从给他下鹤顶红,一了百了,免得惹你心烦。” 洛霆见不得柳落樱露出苦恼的神情,就算要违背与他人的约定,他也愿意去做。 “二表哥,你对樱儿好,樱儿记在心上。不要为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还是留给恒王回来处理吧。”柳落樱淡然一笑,看向楼下那张黢黑的大脸,坏笑道,“其实看他这样,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呢。” “樱儿如若喜欢,我就让影从隔三差五的给那臭小子一些惊喜。” “好啊。” 二人相视一笑,一起走下茶楼。 在出去时,一人从前门离开,一人从后门溜出。 与此同时,街道上一片寂静,众人屏气凝神,恭候李嬷嬷搀扶着皇后,从轿撵上走下来。 主仆二人走到林沛彦面前,皱着眉头,左右仔细端详了好半天,皇后才犹豫的低声问道:“皇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皮肤为何会变成这样?” “母后,儿臣几日前在家中养伤,被毒蛇咬了。”林沛彦将头垂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一世英名,没想到在今日竟毁于一旦。 皇后脸色铁青,并没有过多关心儿子的身体,而是觉得他这般模样,暴露在百姓眼前,完全就是给皇家丢人。 她面色不悦的低声呵斥:“你既知自己变成这般,陛下让你传旨之时,为何不说?” 林沛彦将头垂下,紧握的拳头上已布满青筋,心中充斥着怨恨。 为何都是母后的孩子,在她的眼中,却只有太子! “好了,皇儿赶紧回去吧,本宫会安排人去给你看病的,这几日,你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是,母后。” 皇后挥了挥手,等林沛彦离开后,缓步向杨安走去:“永安侯,别来无恙?” 第146章 谣言不攻自破 “劳娘娘惦念,微臣安好。” “如此甚好,你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永安侯旧居,本宫已命人收拾出来,陛下的赏赐也在府内。陛下体恤永安侯多年未回京城,恐有不适,这些日子可在府内修整,七日后再上朝。” “谢陛下体恤。” 皇后娘娘不愿多待,微笑颔首后,便转身上了轿撵,命人速速回宫。 想到林沛彦今日丑态,她心里又气又恼,厌烦的咒骂道:“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本宫怎么生出这么个蠢货来!李嬷嬷可在?” “回娘娘,老奴在。” “你去找柳落樱,让她给燕王诊治。” “是,娘娘。” 李嬷嬷颔首停步,待皇后的轿撵看不见后,才缓缓起身,向柳府的方向走去。 ...... 因永安侯的家眷众多,街上迎接的人杂乱无序,柳落樱和姐姐连三句话都没说上,便匆匆分开,约定明日回府相聚。 柳辰赣见小女儿站在原地,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以为她是不舍阿姐,安慰道:“樱儿,你阿姐以后就住在京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莫要伤心。” 柳落樱抿着唇角,望着杨家那黑压压一片的家眷,心下不是滋味,低声道:“父亲,阿姐比上次回京,更加消瘦了。” 柳辰赣微微蹙眉,没有回答,知晓她这是在告诉自己,柳卿卿在杨家过的不好。 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就算懊悔,也已于事无补。 “回去吧。” 柳辰赣转身,脊背有些弯曲,每走一步,都显得那样沉重。 柳落樱站在原地,理解父亲的考虑,但回想上一世的种种,心中还是升起了让阿姐和离的念头。 唯有此法,才可以解救姐姐脱离苦海。 她眼神坚定,带着改变此生的决心,每一步都带着自信的风。虽是女子,却丝毫不弱于男子,那一身官袍穿在身上,平添一份英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女子就是解救北安百姓,被陛下亲封的太医院主簿柳落樱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我家表兄就是北安人,他说这位柳小姐貌若天仙,为人善良温柔,救民于水火,是现世女菩萨呢!” “这么说,北安的疫病,真是柳小姐解决的?” “那是自然,北安城的百姓都能作证。我表兄说暴雪还没有来临前,柳小姐就向周边百姓说过,让他们注意防寒,提前准备过冬物资,只可惜很少有人听劝。结果最后还是靠人家柳小姐囤积的粮食和衣物,全城百姓这才活了下来。” “朝廷没有去赈灾时,药材都是人家柳小姐的。唉,当真是个绝世无双的好姑娘,我都觉得陛下的赏赐太少了呢!” “我给你们说,那个什么柳雪莹施粥布恩,完全就是放屁!我当初行乞到北安城,到她粥摊上讨粥吃,她不但不给我,还让下人将我打伤,说我弄脏了她的裙子。柳小姐得知后,亲自带人给我送来衣物和干粮,还给我治好了腿伤!” “要我说啊,外面关于柳小姐的那些谣言,多数都是那个柳雪莹出于嫉妒,找人散播的,你们都被人骗了!” 自回京后,城内关于柳落樱的谣言很多。 有林沛彦为了促进两人婚事,到处散播的北安情定,肌肤之亲之类的污言秽语。 有柳雪莹为了挽回好名声,四处散播在北安赈济灾民,施粥布恩,倾囊相助的善举。 还有安氏在背后,栽赃柳落樱阴险狡诈,在家中作威作福,欺负堂妹,陷害伯母的坏事。 她本人从未亲自出面澄清,也没有在北安的知情人站出来。 于是乎,这些谣言便越传越烈,使她在人们心中,近乎于青面獠牙的母夜叉。 可今日一见,再加上知情人说话,众人才知谣言的可怕,竟将一个十五岁的天才少女,说成那般不堪,各个都面露愧疚的将头垂下。 就连柳落樱都没有想到,她只是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什么也没有说,这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且从这日后,一些在北安受过她恩惠的人,更是自发搜集证据,最后竟查到了柳雪莹和安氏的身上,连带着诬陷白雅雯下毒的事,也水落石出。 仅仅几日的时间,柳雪莹和安氏便成了过街老鼠,整日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 柳落樱被皇后安排去给燕王解毒,忙到脚跟不着地,就连柳卿卿回柳府,也总是错过时间,这些还是晚上回府从迎春的口中得知。 “哈哈,小姐,你说这是不是恶有恶报啊?” “这个嘛,只能说柳雪莹不聪明,还不算是恶报。”柳落樱淡然一笑,心下如明镜:安氏母女真正的报应,还没有来! 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 “阿姐来了,可有说什么吗?” “大小姐回来,见小姐不在,便去了老爷那里,用完午膳后,侯府那边就来人叫她回去了。” 柳落樱眼底一暗,紧握手中的茶杯,身上骤然升起一股摄人的寒气。 她最珍视的阿姐,如今在侯府就像个犯人一样,连与娘家人多说两句都不可以,这让她怒火中烧。 “抱夏,私塾那边有什么事吗?” 柳辰赣最初开设私塾时,是想要柳落樱和柳雪莹也一同去听课。 奈何一个太过忙碌,又有公职在身,实在没有时间。 另一个则是谣言困身,不好意思出门,更别提去读书。 于是,学堂上便空出了两个位置,其余几乎都是洛家和其他慕名而来的世家子弟。 抱夏:“小姐,私塾那边都是读书人,又多是亲戚,倒相安无事。只是最近白小爵爷闹着要来私塾,因为没有空位,每日都在门口吵闹个不休,引得先生好生头疼。” “白小爵爷?”柳落樱猛然响起这个灾星,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既然他想要来上课,也是好事。你去问问三房那边,看柳雪莹明日要不要去上课,如若不去,就将她的位置给白小爵爷吧。” “是,奴婢这就去。” 抱夏离开后,柳落樱又给迎春和拂冬找了一些事去做,才安心的拿出哨子,将影从唤来。 “柳小姐。” “把这封书信,替我交给表哥。” “是。” 影从接过书信,郁闷的叹了口气。 想他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勾魂使,如今却成送信使,若传出去的话,他还如何立足啊。 第147章 和离吧 “主子,柳小姐给您的信。” 皇宫内,一名暗卫将柳落樱的书信交给洛霆。 后者打开,看完后,犹豫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让罗刹明日去柳府,保护柳小姐。” “是,主子。” 暗卫离开,洛霆铁面具下的眼眸闪动一抹忧色,望着月光,低声道:“樱儿啊,你可莫要玩的太过火了。” ...... 第二天一早,柳落樱如往常一般,背着药箱,带着抱夏去燕王府,给燕王诊脉。 不同的是,今日她特意绕了一条远路,从菜市口前经过。 “买奴隶啦,十文钱一个!” 远处的吆喝声吸引了柳落樱,她皱眉望去,就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挤满了衣不蔽体的男女。 还未靠近,那股恶臭就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向那肮脏不堪的牢笼前走去。 只扫了一眼,便被一双幽冷的眼眸吸引。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比她还要矮一个头,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蓬头垢脸,满身污泥,看不出他的样子,但那双眼神却透着无边的寒意,就好似一只远离群体的孤狼,孤傲且嗜血。 柳落樱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指着那名男孩,对老板道:“这个孩子,我要了。” “客官眼光真好,这孩子可是我们前两天刚收回来的,别看他身板瘦弱,但力气气大无穷,绝对是干粗活的一把好手。” “少废话,把人放了!” 柳落樱皱眉,不愿听这老板废话。 她环顾一圈,见这些奴隶,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的模样,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渴盼的望着她。 纵使这重生后,她发誓要绝情绝爱,但终究还是心软了。 “抱夏,我一个人去燕王府,你留下来,把这些人都买下来,再每人给一两银子做盘缠,去留由他们自己选择。” “是,小姐。” “对了,给这个男孩买一身新衣服,留在我院子里,当个杂役吧。” “是。” 抱夏恭敬颔首,拿出钱袋,按照主子的吩咐,为这些奴隶赎身。 那个男孩虽一言不发,但似乎已知道了自己的归处,安静的站在抱夏身旁,望着那道离开的倩影,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 ...... 燕王府内—— 林沛彦余毒还未清除,但肤色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块黑炭一般,人也有了些许自信。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柳落樱,见她专注把脉的模样,心下欢喜不已。 “樱儿,这些天,谢谢你了。” “王爷,微臣在给您号脉,请您安静。”柳落樱脸色一沉,暗自骂他花痴,继续号脉。 林沛彦眼底笑意渐深,待她将那双小手抽走,才柔情似水的开口:“樱儿,你传官服的样子,真是俊俏。若能穿上燕王妃的礼服,定然是倾国倾城天人之姿呢。” 忍! 柳落樱紧咬下唇,不断告诉自己,最后一天了,莫要在与这人浪费时间。 她下笔如飞,快速写完药方,塞进一旁管家的手中:“这个药方,每日三次,饭前一个时辰喝。另外这张药方,你们煮制好后,沐浴三个时辰,五日后余毒方可全解。” “柳主簿当真是神医啊,整个京城,唯有您能解此毒。”管家抱拳行礼,说着恭维的话。 柳落樱摆了摆手,谦虚的说了句客气了,背起药箱,连和林沛彦打招呼的耐心都没有,便要快步离开。 天知晓,这个话痨有多么恐怖! 但凡她对林沛彦有一点好脸色,这人就好似打了鸡血一样,喋喋不休,拉着你就不让走。 最关键的是,此人的脸皮,那是相当的厚。 堂堂一个王爷,不是满嘴肉麻兮兮,惹人反胃的情话,就是情深意切的看着你,自恋的以为对方眼神躲闪,就是因为爱上了自己。 “樱儿,你何必如此慌张,本王已知晓你的心意了,只要你开口,这燕王府就是你的了。” “樱儿,不要害羞,本王就在这里,你若想看,尽可大大方方的看,以后本王也只让你一人看。” “樱儿,你是不是给本王的药里下了毒啊?要不然本王为何一看你,就心绪不宁,茶饭不思呢?” ...... 一想到这些天的精神折磨,柳落樱更是加快脚步,完全无视林沛彦要一同用膳的邀约,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开。 今日,她早已计划好,没有浪费半刻钟的时间,赶在午膳前,便快速回了府,终于和柳卿卿碰面了。 她快速换上常服,兴冲冲的向竹园跑去。 “阿姐!” 正在为柳辰赣盛汤的柳卿卿,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声,瞬间红了眼眶,回眸看到小妹,忙上前拥抱。 “你这丫头,整日忙忙碌碌的,阿姐回来这么久了,今日才难得见上你一面。” “阿姐,你怎的又瘦了?” 在北安分别时,柳卿卿的脸颊还是饱满红润的,可如今回京,要过上好日子了,她却消瘦的脸色蜡黄,眼圈泛青,瘦弱的没有半两肉。 柳落樱见她这样憔悴,不由红了眼,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阿姐,你若在侯府过得不好,就和离吧,樱儿养你。” 微微停顿片刻,她看向姐姐的腹部,低声道:“还有他。” 柳卿卿怀有身孕之事,只有侯府知道,因为杨老夫人迷信,认为没有坐稳三个月的胎,若让人知道了,会损了胎气,孩子不易生下。 所以,就算是娘家人,柳卿卿也不敢透露。 可见柳落樱那双晶亮的眼眸,还有笃定的眼神,她知道,终究是瞒不住这个身怀医术的小妹了。 “小妹,阿姐在侯府一切安好,只是害口的厉害,吃不下东西。” “害口?卿卿,你有身孕了?”柳辰赣本是要训斥柳落樱说话部分轻重,可听到害口二字,瞬间激动的站了起来。 “嗯,婆婆说要坐稳三个月后,才能说,所以女儿才没有告诉父亲的。” “无碍,哈哈,真是太好了,如今侯爷搬回京城,你又有了身孕,好日子就要来了。” 柳辰赣小心翼翼的扶着长女坐下,斥责的瞪了一眼柳落樱:“你这丫头,就是不分轻重,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你阿姐如今有了身孕,侯爷自是宝贝得紧,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呢?这话,你若再说,我就罚你去跪祠堂。” “父亲,若侯爷真的对阿姐好,她又如何能这般消瘦?樱儿刚刚看过她的脉搏,心脉绵软无力,气虚血弱,分明就是营养不良,劳力忧思所致。若阿姐继续在侯府,恐怕孩子都会没了!” 第148章 绝不退让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将平静的湖面击碎,溅起千层浪。 柳辰赣脸色难看,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长女,如鲠在喉。 可最终,还是沉默的坐回主位,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拿起饭碗,沉声开口:“吃饭。” “父亲!”柳落樱蹙眉,哪怕是与父亲要生出嫌隙,坏了关系,她也决不能让阿姐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侯府。 奈何柳辰赣仍旧一言不发,夹起一块鸡腿放在长女的碗中,而后继续低头吃饭。 “小妹,不要胡闹,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吃顿饭,你就莫要惹父亲不快了。”柳卿卿握住柳落樱的手,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 柳落樱向来是先谋而后行,今日是真的触碰到了底线,哪怕面对父亲,也丝毫不让步。 她紧握粉拳,坚持道:“父亲,当初你想要疏通商道上的关系,又不愿顶着商籍,受人轻视,所以不顾阿姐意愿,促成了这门亲事。婚后,你忙于生意,也从不过问阿姐的生活是否如意!我至今都记得,阿姐第一次回门时,手腕上还带着淤青,樱儿这般粗心大意的人都看到了,您怎会不知?” “父亲,年幼时,樱儿不懂你为何当时明明看到,也不愿拆穿,还要昧心的说阿姐嫁进了好人家。” “如今我看了账本,明白了以前柳家的难处和父亲支撑家族的不易。但这些都不是我们柳家要一直容忍,让阿姐受委屈的理由。” 柳卿卿心下酸涩,眼泪不由从眼眶中滚落。 和离! 早在她回关外,被杨安拒之门外,被婆婆抢走所有嫁妆体己的时候,就已在心间想了无数遍。 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难如登天。 她轻轻摇头,声音嘶哑道:“小妹,不要再说了,阿姐已有身孕,这个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明白吗?” 柳落樱缓缓蹲在姐姐身前,握住她那双冰凉的小手,坚定道:“阿姐,杨安那种人,配不上父亲二字。与他和离,樱儿养你和孩子,就算没有父亲,一样也可以衣食无忧。” 啪! 柳辰赣猛然将碗筷砸到桌面,低吼一声:“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巨响,将姐妹俩吓了一跳。 柳卿卿本能的伸出手,将柳落樱抱入怀中,做出保护的动作。 小时候,柳落樱调皮桀骜,再加上有三房在一旁挑唆,每回都会被柳辰赣家法伺候,不是罚跪,就是挨板子。 而柳卿卿每次都会护着她,不是一起挨罚,就是晚上偷偷给她送吃的。 如今姐妹俩抱在一起,昔日那些一同患难的经历,顿时涌现眼前。 “父亲,阿姐在侯府生活了五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您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难道真的要等阿姐被那些人害死,你才会后悔吗?” 柳落樱已不再是那个胆小的孩子,她反手将姐姐护在怀中,迎面直视父亲的眼睛。 父女俩气场全开,谁也不让步。 一时间,客厅内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下人们看到,纷纷躲了起来。 “呵,樱儿莫要以为管了几天的账,就能算得明白这家里的账目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呢!”柳辰赣横眉冷对,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下想要抬手的冲动。 他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暴君,面对可与自己气势相对抗的小女儿,他既感欣慰,又惆怅。 哪个父母不希望看到儿女强于自己,奈何柳落樱的倔强,却让他头痛。 在这个时代,哪个怀孕的女子会与夫家和离呢?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竟然是从自己的女儿口中说出。 这一刻,柳辰赣突然发现,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柳落樱。 最终,在两人的较劲下,柳辰赣一挥衣袖,沉声道:“把你的官家钥匙交出来,明日起,去私塾上课!” “父亲,你让樱儿做什么都可。但阿姐,万不能再回侯府了!” 现在,唯有父亲出面,才能让柳卿卿顺利和离,离开侯府。 所以即使会惹他生气,柳落樱仍旧不遗余力的想要说服他。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杨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咦?小妹为何要这样说呢?难道是在埋怨姐夫没给你带礼物吗?” 杨安生的清秀,单从样貌上来看,他并不像武将,反而像个文弱的书生,平日也喜欢身穿一身水墨长衫,拿着折扇,摇头晃脑的装学者。 而当初,也正是他这看似无害的模样,才蒙骗了所有人,以为柳卿卿嫁入豪门,得一良人。 但实际上,他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为人心狠手辣,靠着那副皮囊,到处沾花惹草,外面的风流债数不胜数。 永安侯府里的那个杨老夫人,更是一个歹毒的老妪,尖酸刻薄,唯利是图。 老侯爷在世时,杨家人丁兴旺,家中还有三房妾室,都孕有儿女。 可他过世后,老妇人便用雷霆手段,以各种名头,将妾室子嗣全都驱逐侯府,只留下自己的独子世袭。 后来,外界的言论引起了皇家的注意。 当今的皇太后亲自召见,与老太太彻夜长谈后,才将那些杨家子嗣收回,以永安侯旁系的身份重回侯府。 但这些后辈中,却再无一人出挑,甚至连消息都几乎没有。 前些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中,旁系几乎全都丧命,只剩下两个身体羸弱的幼儿。 这其中,是病,还是人为,不得而知。 但这位老太太的手段,绝对是狠辣至极! 也是上一世,柳落樱才知道,在柳卿卿还未入府前,杨安在外面的一个外室怀了孕。 为了能早日得到柳家的银子,将亏空补上,杨老太太亲自带人,将那女人丢进河里淹死。 可想,这样一家子,柳卿卿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 “小妹莫要生气了,是姐夫粗心,明日就将礼物补上,可好?”杨安笑容温和,一双桃花眼落在柳落樱那出众的面颊上,心下一阵盘算。 这是两人这一世第一次见面,可柳落樱却带着两世的仇恨,一见到他,就觉胃里翻涌。 她没有半分好脸色,冷声开口:“姐夫既然来了,正好樱儿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第14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好啊,不知小妹想要与姐夫说什么呢?”杨安笑容可掬,被柳落樱那张倾城容颜吸引,没有任何防备之心,见她缓步靠近,竟还不由心跳加速,脸颊一阵潮红。 他心中暗自发笑,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居然能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迷住,当真是定力不足呀! 不过,这小妮子的容貌,当真是绝世无双,世间难有,心动也是难免的。 只可惜,她已被燕王和白小爵爷看上,听说齐家那位小公爷,对她似乎也有些意思。 这三家,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纵使喜欢,也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啊。 杨安在心里一阵哀叹,见美人近在咫尺,身上更是如火焚烧,想要如往常在风月场所那般,可以伸手抚摸少女丝滑的面颊,或将脑袋放在她的脖颈上,轻嗅那诱人的芳香。 他那想入非非的眼神,让柳落樱心里一阵厌恶,强压着恶心,问:“姐夫可知阿姐已有身孕?” “这是自然,卿卿乃我的妻,她的一切,我自然知晓的。”他表现出情深意切的模样,戴上那伪善的嘴脸。 可惜这副假面,骗骗小孩子还行,但柳落樱已不是孩子!历经两世,她对眼前这人的背信弃义,两面三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际,努力将所有怒火与厌恶压制下去,在姐姐和父亲担忧的目光下,换上柔美笑容。 “那姐夫可知,樱儿如今是陛下亲选太医院从五品的主簿?” “自然,小妹的事迹,姐夫在路上就已有耳闻了。”听到这如蜜糖般的声音,杨安心中更激起层层涟漪,笑的忘乎所以,只想多听两句小姨子悦耳的声音。 柳落樱也正是抓住他这色迷心窍的想法,故意将声音放的更加柔软,继续问道:“那姐夫可相信樱儿的医术?” “哈哈,这还用说?小妹是陛下钦点的主簿,姐夫自然相信你的医术了,况且你在北安城的事,遍布整个梁国,是当之无愧的神医呢。” 杨安说的有些夸张,满眼都是美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柳落樱眼底的狡黠。 “既然如此,那就将阿姐交给樱儿吧,由樱儿来照顾她,直至小侄子顺利生下,可好?” “好呀,小妹说的,姐夫自然答应。” 杨安被迷得五迷三道,笑着一口答应下来,说完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刚要开口拒绝,却又被柳落樱抢先开口。 “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樱儿现在就去侯爵府,帮阿姐收拾行李。正好我那院子宽敞,阿姐跟我住,姐夫尽且放心。” “小,小妹,等等,此事......” “阿姐,你还愣着做什么?姐夫已答应樱儿了,这十个月,你和小侄子就由樱儿来照顾了。” 杨安伸手要拦住柳落樱,想要与她重新商量。 谁知这小妮子的动作,着实太快,拉着柳卿卿火速逃离这里,连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柳辰赣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见杨安要去追,沉声开口:“侯爷,你今日来柳府,应该是有其它事要说吧?” 杨安眉头紧皱,左右顾盼后,还是决定先以大事为主。 反正柳卿卿已嫁入侯府,谅她也不敢在外诋毁,暂且就让她回娘家小住几日好了。 他拱手作揖,摆出一副谦逊的模样:“是啊,不瞒岳丈,小婿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柳辰赣淡然点头,早已看穿他来此的目的。 两家结亲这么多年,除了用到银子的时候,他这个女婿,绝不会迈入柳府的大门一步。 “坐吧。” “岳丈,咱们都是一家人,小婿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嗯。”柳辰赣端起茶杯,面容阴沉的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对方那让人心烦的声音,全程淡淡点头,以示回应。 ...... 而此时,柳落樱拉着姐姐,带着抱夏和那名买来的奴隶男孩,坐着马车一同前往永安侯府。 路上,柳卿卿又惊又喜,拉着小妹的手,好几次张口,却又如鲠在喉,最后眼中带泪的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真的很想回家,回到有小妹和父亲在的家。 只有在他们身边,她才能感受到温暖。 “阿姐,有樱儿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眼下,樱儿没办法让你与侯爵府彻底断开关系,只能暂时用此法让你回家。不过你放心,在你养胎的这段时间里,樱儿会想办法,帮你和离的。” “和离?小妹,阿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夫妻和离实在是太难了,况且阿姐肚里已有了这个小家伙,不希望他以后没有父亲。” 柳卿卿虽然嘴上拒绝,可在说到和离二字时,眼底分明闪过期盼。 柳落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知晓她只是在逞强,不想让家人为难,坚定的说道:“阿姐,樱儿已经不是那个总躲在你身后的爱哭鬼了,如今就算没有柳家的支持,樱儿也能养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樱儿,阿姐知晓你现在有能耐,既有官职在身,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意产业。可阿姐终归是侯爵夫人,若没有正当理由,又如何能和离?况且,阿姐也不想看到你与父亲生了嫌隙。” “阿姐,你别看父亲今日对樱儿发火,等没人的时候,他就会懊恼自责了。其实父亲心如明镜,知道你在侯爵府过得不好,也有在想办法。可他再如何想,也不过是向侯府妥协,用银子疏通关系。” 柳落樱微微一顿,紧了紧姐姐的手,凝眉道:“阿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侯府那些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柳府砸再多的银子,哪怕倾尽家产,他们对你也只是一时的好。与其这样,还不如离开,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可以吗?” 柳卿卿心动,看着小妹那双自信的眼眸,摇摆不定的内心,在这一刻,终于坚定下来。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放下所有包袱,笑道:“好,阿姐这次,都听你的!” 第150章 人如其名 马车停靠在永安侯府门前,抱夏恭敬的撩开帘子,将姐妹俩搀扶下来。 从菜市口买回来的奴隶男孩,洗去脸上的污渍,换上白衫青坎,用青色的锦缎在头上绑了一个丸子,配上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好似从年画里走出来的送财童子,可爱的紧。 只不过,这孩子一双冷眸,时刻紧皱的小眉头,却有些煞风景,活脱脱将喜气变成了要账。 看他那严肃的模样,就连柳卿卿都不由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樱儿,这孩子,是你新招的下人?” “是啊,今早在菜市口看到的,见他年幼,就买下来。原想让他在院子里当个杂役的,不过今日父亲说让我去私塾读书,樱儿想着,不如就让他当书童好了。” “嗯,如此甚好,这孩子年纪不大,稳重老陈,能跟着你去私塾一起旁听,说不定日后还能考上功名呢。” “也是。小家伙,姐姐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柳落樱见男孩脸颊肉嘟嘟的,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手感也是极好的。 不想孩子却明显不高兴,瞪着一双怒眸,气鼓鼓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叫罗刹!” “罗刹?这名字戾气太重,是你父母起的吗?” “不是。” “那我给你换一个名字吧。” “不好。” 姐妹俩心情不错,一边向府内走去,一边与小家伙闲聊。 只可惜这看似年幼的男孩,却是个不喜说话的冷酷性子。 许是即将成为母亲,柳卿卿对他多有关照。 她特意带柳落樱走了小路,以免和其他那几房侍妾遇到,一路上,倒清净许多,没有任何意外。 到了地方,那冷清的院子,难掩萧瑟之色,仅有两个贴身丫鬟伺候,屋内的陈设也多是老旧磨损的家具。 柳落樱眼眸阴沉,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见伺候姐姐那两个丫鬟,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端上,心中更明白了她在侯府的地位。 连下人都能欺负到侯爵夫人的头上,恐怕那些小妾外室更是蹬鼻子上脸,再加上头上还有个杨老太太。 她不敢细想,紧了紧姐姐的手:“抱夏,你陪阿姐去屋里收拾东西,你们在里面若听到什么动静,莫要担心,我只是帮阿姐清理一些垃圾而已。” “樱儿,你要做什么?” “阿姐放心,樱儿知你心软,不舍得教训下人,那就由樱儿来吧。” “樱儿,还是算了吧,这里是侯......” “大小姐,抱夏陪您收拾东西吧。” 不等柳卿卿把“府”字说出,抱夏便眼明手快的拉着她,走进了屋内,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柳落樱收敛笑容,气场全开,冷眸扫过两个丫鬟,那摄人的气势,让她们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心脏漏了半拍,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柳、柳小姐,可是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为何这样看着奴婢?” “呵,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奴婢啊。当家主母回来,却连一盏茶都没有,这桌上的灰尘,恐怕是自永安侯回府后,就没有收拾过吧?” 柳落樱将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就见上面已布满了灰尘。 两个丫鬟眉头紧皱,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柳小姐,您若是想喝茶了,可以和奴婢说,何必这样一板一眼的。这里是侯府,又不是柳家,夫人都没有发话,你这样疾言厉色的,就好像你才是这府内的主子一般。” 柳落樱眼底的寒气又深了几分,看着两个不知好歹的丫鬟,犹如宣判死刑一般。 她侧目看向一旁的罗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小家伙,你是他的人吧?” “是。” 因为刚刚柳卿卿在侧,她不好直接问罗刹。 其实柳落樱从第一眼,便发现罗刹那冰冷的眼神,还有身上肃杀的气息,与影从一般无二。 所以她笃定,这孩子就是洛霆送来的侍卫。 虽然和预想中的高大威猛没有任何关系,但洛霆既然将他送来,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如今正是需要他展示身手的大好时机,柳落樱自然不会放过,抬起玉手,指着两名丫鬟:“这两人目无尊卑,各赏十个耳光,轻重你随意。” “是。” 罗刹个子矮小,模样看起来也不过八九岁,自然没有被两个丫鬟放在心上,反而还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一人捂嘴笑道:“柳小姐,您第一次来侯府,何必要闹到这种地步呢?奴婢知错了,现在就去给您沏茶。” 说着,她便转身准备去厨房。 然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飞过,她整个人便跌倒在地,而另外一个丫鬟也在罗刹抬脚间,被踢中膝盖,跪在地上。 罗刹面无表情的拎起一人衣领,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却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感。 那双孩子的小手落下,一声脆响,响彻云霄。 “啊!” 丫鬟发出一声惨叫,两颗牙齿,混着鲜血从口中吐出,一侧的脸颊也瞬间如发面馒头一般,高高隆起。 啪,又是一声,她已面目全非。 罗刹仿若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冷笑着脸,抬手一下下的打下去,直到第十下,才将人松开。 可怜的丫鬟,早已被打的如烂泥一般,与她满口的牙齿,一起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柳落樱看的一阵心惊肉跳,不由吞了吞口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罗刹,果然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啊! “呜呜,柳小姐,奴婢错了,奴婢有眼不识泰山,不应该对您不敬,请您放过我吧。”有了前车之鉴,另外一个丫鬟早已被吓哭,再无之前的嚣张之气,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若在平时,柳落樱也许会就此作罢,可今日,她本就是要杨家一个警示,自然不会手软。 “罗刹,看她这么虔诚的份上,就......” 她将声音拖长,看着那丫鬟眼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喜色后,再重重给其一击,声音骤然一冷,无情的说道:“就打快一些吧。” “是。” 罗刹抬起手,犹如冰山一般,没有一点感情,手掌如雨下,在那如鞭炮一般的巴掌声中,丫鬟瘫倒在地,口中满是鲜血。 “来人呀,有人在侯府行凶!” 第151章 李小娘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只见门口站着一花枝招展的妇人,在丫鬟家丁的簇拥下,走进院内。 家丁手拿棍棒,警惕的看着柳落樱。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来侯府行凶?不想活了吗?” 那妇人的声音着实难听得很,好似一只被拔毛的公鸡一般。 柳落樱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冷声问道:“你又是何人?” “我?哼,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我自然是这侯府里的女主子了。” 那妇人颇有些姿色,只可惜满身带着一股风尘味,一看就不是良家出来的姑娘。 她一身五颜六色的玉锦百花裙,头上戴着各种个金钗玉簪,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让柳落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柳雪莹。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些矫情的女人,都喜欢这种累赘的打扮。 “呀,纯儿她们好像是被打死了!快,快去报官,夫人您也快回去,这里由我们守着,绝对不让他们逃走了。” 几个手握长棍的壮汉护着那妇人,小心翼翼的后退,仿若面对洪水猛兽一般。 柳落樱鄙夷的轻笑一声,从怀中拿出入宫令牌,对着众人晃了晃,指着上面的名字:“我是侯爵夫人的亲妹妹柳落樱,我处置姐姐身边不守规矩的丫鬟,应该没问题吧?” 这入宫的令牌上,刻着她的名字,并非每个官员都有,只有深受皇家信赖,才可享有随时进宫的殊荣,就算是永安侯享有战功,也没有。 可想柳落樱如今在帝王皇族家的地位,再加上她五品主簿的身份,更无人敢惹。 这些下人好歹也是侯府里的,自然有些见识,当即脸色苍白,跪在地上。 “奴才不知是柳主簿来访,还请您莫要怪罪。” 四周的人都跪了下来,反而那妇人一人傻愣愣的站着,显得格外突兀。 她手足无措的左右看了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落樱冷哼一声,抬起玉手,指向那妇人,冷声道:“我倒是不知道姐夫什么时候又娶了一个夫人。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是否配得上侯爵夫人这四个字。”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互相对视,紧张的满头是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看出柳落樱是想为柳卿卿出头,便小声对妇人道:“李小娘,柳主簿身份高贵,不是咱们能招惹起的,快向她赔句不是,承认是自己说错了话吧。” “凭,凭什么?这里是侯府,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李小娘原本心里是惶恐不安的,可说着说着,便有了底气,昂首挺胸的放大声音。 柳落樱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端坐在石凳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呢?仗着谁家的势儿呢?” “我,我是......”李小娘瞬间如泄了气,弱弱的将头垂下,再无底气。 想她不过是一名歌姬,哪里有什么出身,不过是仗着杨安的宠爱,在家里作威作福罢了。 “哦,看来不是官家的女子,那你肯定是家里有金矿吧?” 柳落樱清脆的声音,如同巴掌一般,无情的抽在李小娘脸上,让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倚靠。 然很快,她便又恢复了神采,得意的笑道:“是呀,我没有好的出身,那又如何么?侯爷喜欢我,给我最大的院子,最好的用度。看看你那个没用的姐姐,嫁入侯府几年,没有一儿半女不说,整日哭丧这个脸,就好像侯府欠她多少钱一样。侯爷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 屋内,柳卿卿原是想要出去劝阻这场闹剧,可听到这些话,瞬时心如刀剑,泪如雨下。 似是感受到阿姐的情绪,柳落樱猛的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扬起手,便赏了李小娘一巴掌。 她的力度虽不如罗刹,但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当即就见那白嫩的肌肤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你竟然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李小娘有片刻的失神,回神后,便张牙舞爪的挥动手臂,要去抓柳落樱的脸。 可那些下人哪里会让她惹怒这尊大佛,慌忙将她拉开,苦口婆心的劝解道:“哎呦,小娘,你可莫要再闹了。这位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是五品的大官,你若打了她,侯爷回来,恐怕都保不住你呀。” “你们放开我,我就不信,这么一个毛丫头敢打我!就算她有官职又如何?这里是侯府,我是侯爷的人,她敢打我,就是打侯爷的脸!” 李小娘出身风月场所,常年游走在形形色色人中,多少也耳濡目染,有些小聪明,但似乎记性不太好。 只见柳落樱抱着手,冷笑道:“抱歉,我刚刚已经打了,你若忘了的话,我不介意再补上一巴掌。” “你,你实在太狂妄了!就算你有官职又如何?你在侯府打人,侯爷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殿前参你一本的,小贱人!” 李小娘气红了眼,尤其是对上柳落樱那双充满讽刺的眼神,更深深刺激到她,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呀,姐夫要参我一本啊。”柳落樱突然收起刚刚的冷酷,一脸无辜的噘着嘴,瞬间化身为楚楚可怜的少女,就连声音也透着委屈。 她歪着脑袋,看向院门的方向,柔声问道:“姐夫,对不起啊,樱儿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不得阿姐被人欺负而已,还请你莫要怪罪。” 众人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杨安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呜呜,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奴家的脸,可就要被这个小丫头毁了呢。”李小娘哭喊着扑进杨安怀中,仿若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柳落樱淡定的看着她哭天抹泪,添油加醋的告黑状,等她说完后,才慢悠悠的问道:“姐夫,樱儿不明白,她到底是你的夫人,还是妾室呢?” 第152章 五十巴掌 杨安眉头紧皱,看柳落樱一脸认真的模样,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回答。 “姐夫?你在想什么呢?难道她是你的正室?” 柳落樱故作惊讶道:“呀,原来姐夫早就娶了平妻呀,那是樱儿冒昧了,见她这般气度言谈,还以为是府内的下人呢。” “你,你个小贱人。不就是仗着有官职嘛,但这里是侯爵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有了靠山,李小娘的声音也更加洪亮,抬手指着柳落樱的鼻子,眼中满是得意,却未曾发现杨安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给我闭嘴,你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对本侯爷发号施令?” “侯,侯爷。” “跪下!” 杨安怒喝一声,李小娘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哭着跪在地上。 “小妹,抱歉,让你看了笑话。” “哪里,是樱儿今日冒失了。本是见阿姐院子里的丫鬟不听话,小惩大诫了一下,不曾想惹到了姐夫的妾室,实属不该,还请姐夫莫要怪罪。” “丫鬟不听话?” “是呀,不仅不给樱儿和阿姐端茶,连卫生也不打扫,到处都是灰尘。樱儿训斥两句,她们还敢顶嘴,属实太过分了。姐夫,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让这些下人目无尊卑的。” 柳落樱说着,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小娘:“阿姐也一样,明明是侯爵夫人,在府内,却连一个妾室都敢来欺负她。姐夫,你可不能再纵容这些下人了,刚刚樱儿都拿出入宫的令牌了,也没能震慑住他们。如此胆大妄为,姐夫小心日后肯定会给你惹出大祸的。” 杨安本是想要敷衍了事,却在听到入宫令牌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看向李小娘的眼神也堆满了责备。 “是啊,是姐夫和你阿姐,对这些下人太过纵容了。” 鱼上钩了! 柳落樱暗自发笑,继续装天真道:“想必姐夫不舍得对他们用刑吧?既然如此,那今日,樱儿就替你们当这个坏人好了。罗刹。” “在。” “那女人掌嘴五十好了,先让她长长记性。” “是。” 杨安还没有反应过来,柳落樱便安排好了李小娘的处罚。 只见罗刹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一阵震天的脆响,将众人吓了一跳,李小娘的左脸,以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呜呜,侯爷,你快救救奴家啊,这人要打死奴家!” 啪! 罗刹很有礼貌,每次都是等李小娘说完话,才落下巴掌。 杨安看得心疼,但也只能沉默,不敢啃声说情。 毕竟,他需要柳家的银子,再加上柳落樱有入宫的令牌,若她与陛下告状,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宠妾灭妻,单是这一条,就足以将他所有的好名声都败光,惹得天家厌弃。 只是这看似年幼的孩子,手劲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不过十几巴掌,便已经让李小娘面目全非,说不出话来。 第五十下后,李小娘虽然还有气,但似乎也和死了没两样,瘫在地上,顶着猪头一般的脸,连亲娘恐怕都认不出来。 “罗刹,你的手疼吗?呀,手心都红了,姐姐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做这种粗活了。” 柳落樱拉着小家伙的小手,一脸关心的模样,四周众人当场傻了眼,嘴角抽抽。 手疼? 看李小娘那样子,应该是脸更疼吧。 “阿姐,你收拾完了吗?” 柳落樱清脆的声音,还是那样动听,可此时,落在杨安的耳里,却犹如魔咒一般,让他大脑痛的仿若要裂开一般。 屋内,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柳卿卿心情大好,配合的笑道:“嗯,阿姐收拾好了,小妹,我们回家吧。” 她的行囊很简单,就只有几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衫,不过里面的夹层中,却都另有乾坤。 自从嫁入杨家,见杨氏母子每日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来骗她的嫁妆,柳卿卿便多了一个心眼,将一些银票和地契绣进衣服里。 如今虽所剩不多,但那也是她的,决不能留给这对恶心的母子。 “姐夫,阿姐的身子,你就放心交给樱儿吧。虽然我家没有侯府舒心,但丫鬟下人绝对是够用的,阿姐住在那里,也可得到最好的照顾。” 姐妹俩拉着手,在杨安凶狠的目光下,脚步轻快的离开侯府。 柳卿卿沐浴在阳光下,舒服的闭上眼睛,让那股暖流流遍全身,嘴角堆满笑容。 这一刻,她如同重获新生,再无之前的压抑气息,眼中满是欢喜。 柳落樱见天色已暗,索性拉着阿姐去酒楼堂食。 “樱儿,不瞒你说,阿姐做梦都想要给那女人两巴掌,没想到如今竟然梦想成真了。”一想到李小娘的惨状,柳卿卿更是心胸舒畅,笑的无所顾忌。 在杨安众多妾室中,唯有这位小娘最是招人恨,平日不仅仗着受宠爱,在家中横行霸道,又因为嘴甜会讨好人,把难缠的杨老太太哄得是团团转,在侯府的地位,早已形同正妻。 在这样的盛宠下,她对侯爵夫人的位置,窥探已久,巴不得柳卿卿早死。 于是,在侯府内,几乎每隔一两天,这位小娘就会带着那些小跟班,在柳卿卿的院子里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长此以往,那些下人也学会了看人下菜,对正牌夫人越发不恭顺,甚至还会缩减她的用度月钱,哪怕明知她已怀有身孕,还会送去干硬难咽的馒头咸菜。 杨安和老太太对屋内一切事务,了若指掌,又如何能不知? 只是他们不愿管,又或是点头默许了。 生性柔弱的柳卿卿,早已忘了如何反抗,一直选择隐忍不发,默默承受。 可今日,看到柳落樱那酣畅淋漓的报复,她好像再次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还有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叛逆。 深夜,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互诉心事时,柳卿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真实的想法。 “樱儿,阿姐想好了,要与你姐夫和离。哪怕独自抚养这个孩子,我也愿意。” “真的?!”柳落樱猛然坐起,满脸期待的看着阿姐,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你这丫头,小心着凉了。” 柳卿卿用被子,裹着妹妹躺下,认真的说道:“明日,阿姐就去和父亲商量与杨家和离的事,不过你要答应阿姐,绝不可插手,要不然以你那炮仗一样的性子,恐怕又要和父亲吵架了。” “好!” 第153章 快要科举了 这一夜,柳落樱抱着阿姐,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睡得很是香甜。 梦中,她仿若回到了祖母还在的那个夏天。 她们姐妹俩在祖母身前,一起跳舞扑蝶,一起放声大笑,一起躺在草坪里看星星,无拘无束。 远处,父亲一脸慈笑的看着她们,再无童年里的严肃凌厉。 而这时,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小懒猫,再不起来,太阳公公就要晒屁股了。” 柳落樱微微皱眉,似乎是在与美梦做对抗,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可最后似乎又失败了,继续抱着柔软的被子,舒服的吧唧着嘴巴。 “噗,还真是个小懒猫,快起来啦。”洛霆站在床边,颇为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见时间来不及,只能伸手,用力推了推她。 “唔......” 终于,柳落樱睁开了那双迷离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少年,呢喃道:“这位美男子,请问你找在下,有何事吗?” “美男子?” 洛霆嘴角抽搐,看着柳落樱伸过来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眼皮直跳,只觉自己被女流氓调戏了。 “你个笨丫头,是想打屁股吗?” 洛霆咬牙,一把将被子撩起,凉风掠过,瞬间激起柳落樱一身鸡皮疙瘩,睡意全无。 “嘿嘿,是二表哥啊,樱儿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笨丫头,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时间不多了,咱们长话短说吧。” “道别?二表哥,你要去哪里?你不是答应樱儿,要参加科举的吗?”柳落樱彻底清醒过来,抓着洛霆的手臂,大有一副不放他走的架势。 “好樱儿,你放心,在科举那天,我会回来参加的。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不得不离开。” “什么事?” 洛霆蹙眉,紧咬下唇,似有难言之隐。 柳落樱回神,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撅着小嘴,低落道:“对不起,二表哥,是樱儿多嘴了。” “樱儿,没关系。表哥这次离开,是为了齐小公爷的事。” 洛霆犹豫片刻,虽然此事事关重大,就连影从都不知道,可他却还是说了出来:“他得了很重的病,早已卧床多年,为了打消陛下对齐家的猜忌,才会请我帮忙,代齐家出席宴会。这次我离开,是因为有了治他病的消息,我要去亲自去一趟。” “二表哥和齐家的关系很好?”柳落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心想洛霆对齐家如此上心,有可能是他们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能养出影从、罗刹这样优秀的侍卫,背后势力绝不简单。 而齐家在梁国地位卓然,说不定,洛霆真是齐家的孩子。 她似乎抓到了真相,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面露纠结。 少年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着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褶皱的眉心上,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与齐家没有太多交情。是母亲曾说过他们是救命恩人,让我代为报答。所以才会对他们的事,亲力亲为而已。” 洛霆的母亲? 那个和其他男人跑了的女人? 柳落樱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认真点头道:“樱儿明白了,但表哥可要速去速回啊,还有半年不到,就要开科举了。” “嗯,樱儿放心,在科举之前,表哥就会回来。” “好。” 柳落樱有些提不起精神,也不知是因为洛霆要走,还是害怕他落下那么多功课,考不上名次而担忧。 看着少年傲然笔直的背影,她站在窗前,再次长叹一声。 “哎,也罢,反正上一世,二表哥是在二十岁才考中科技的,如今他不过十七岁,也许是时候未到吧,考不上就考不上吧。” ...... 自从洛霆离开后,柳落樱便一下子从忙碌中抽身出来。 管家钥匙被父亲收回,皇宫内也没有人头疼脑热,她每日只需背着书篓,去私塾上课,晚上抽出一点点时间,过一遍珍品阁的账目就可。 于是,她将所有重点都放在了柳卿卿身上,为其调配补气血的药膳,采买大把补品,将那瘦弱的身体,补的圆润丰满了不少,脸颊也红润的能掐出水来。 这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姐妹俩过得轻松惬意。 只不过,柳落樱偶尔还是会有烦心事。 比如柳辰赣说柳卿卿要想和离,就必须等孩子出生,观察杨家的态度有没有改变后,才能再做定夺。 这人的态度言语,是可以伪装的,所以恐怕要想探查杨家的真伪,至少又要多花半年的时间,才能还阿姐自由。 为此,柳卿卿倒是看的很开,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笑道:“我都熬这么多年了,再等上一两年,又有何不可?反正父亲松口,已是不易,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樱儿是急脾气嘛,见那老妖婆隔三差五就让你来劝你回去,我看着就来气。” 柳落樱撅着小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姐姐,又补充了一句:“阿姐,我看古书上说,孕妇最忌甜食,这葡萄就少吃些儿吧。” “好,都听樱儿的。” “小姐,杨老太太来了。” 姐妹来正在说话,迎春突然火急火燎的跑进屋内,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门外。 柳落樱蹙眉道:“知道了,侯府又是让人来劝姐姐回去的吧?” “不,不是的。这次是杨老太太亲自过来的!” 此话一出,柳卿卿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犹如要见阎王爷一般,捂着肚子,站了起来:“完了,老太太亲自过来,看来这次阿姐是真的要回侯府了。” “阿姐不用着急,有樱儿在,谁也不能将你带走。”柳落樱成竹在胸的拍着胸口,自信满满,丝毫没有惧怕这即将要见到的老妖婆。 可柳卿卿不同,她对杨老太太实在太了解了,就算闭上眼睛,还是会活在她的梦魇中。 “小妹,你莫要逞强,阿姐跟他们回去就是了。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物,又是长辈,稍有错失,被人传出去,你可就要成悍妇了。” “那又如何?悍妇就悍妇!” 柳落樱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坚定要将姐姐留下来,坚决不能让她再回杨家受苦。 第154章 老妖婆 “都给我滚开!一群不长眼的狗奴才,也不看看我是谁,竟敢拦我的路!” 说话间,院外响起一阵吵闹声,其中一个嘶哑的大嗓门,如厉鬼索命一般。 柳卿卿瞬间白了脸,心底深处的恐惧感,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老太太来了!” “阿姐莫怕,有樱儿在,谁也不能将你带走。”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那刺耳难听的声音:“诶呦,好大的口气!我杨家明媒正娶的侯爵夫人,怎么就不能回去了?” 柳落樱皱眉,见姐姐神色慌张,心疼的将她护在身后,挡在前面,迎面直对上杨老太太凌厉狠辣的目光。 虽然外界都称其一声老太太,然实际上,这位的年纪也不过五十出头。身体硬朗,常年在各种补品的滋养下,气色红润有光泽,说她四十五岁,也是信得。 她那双透着阴邪的眉眼,让人倍感不适,用恶鬼形容,都不为过。 这也是柳落樱活了两世,第二次与其近距离接触。 上一世二人见面,虽很不喜欢这老太太那满是算计与讨好的眼神,但当时她贵为皇后,也不好多说,只能保持微笑的接待对方。 这一世则不同,两人一见面,就带着剑拔弩张的架势。 纵使对方是阴狠毒辣的蛇蝎老妖婆,柳落樱也丝毫没有惧怕,直视她的目光。 杨老太太微微一愣,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居然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就算是常年杀生的屠户,见到她,都会被她身上的气势所震慑。 她脸色凝重的打量着柳落樱,而后发出轻蔑的冷哼声:“呵,真没想到,柳家如此不入流的门户,竟生出了你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来。只可惜啊,就算你再有胆量,也终是低贱的商籍,连给我家当小妾的资格都不配。” “是呀,我柳家是低贱的商籍,可樱儿若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似乎还是您亲自带着三书六聘,来我家提亲的吧?” 柳落樱不惯着她,管她是什么年岁,照样以牙还牙,怼回去。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然敢顶嘴!你可知我是何人?此等目无尊长的话,我就算是将你拖出去吊起来打,你父亲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杨老太太咬牙咒骂,看着柳落樱那张充满青春气息的俊颜,心里愈发不喜。 “老太太好生厉害,既然如此,那不如你试一试呗。” “樱儿!”柳卿卿了解老太太的狠辣,担忧的拽住柳落樱,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阿姐,没事的。” 姐妹俩情深的模样,让老太太轻笑一声,余光瞥到桌上的官帽,想到柳落樱是从五品的太医院主簿,当即冷静下来。 她眼珠转动一圈,将声音放柔软下来,径直向厅内的主位走去。 “呦呵,柳府还真是好教养啊,我这么个长辈站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让我坐下,还开设私塾呢,当真是误人子弟!” 老太太在主位上坐下,高傲的扬起下巴,挑衅的看向柳落樱。 后者本就不惯着她,自是毫不客气,回怼道:“樱儿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知晓,去了别人家中,不管是何身份,也没有资格坐在主位上。老太太,您若是来谈事,咱们就客客气气的说,您若是来惹事的,那就稍等片刻,樱儿进去换上官袍,与您慢慢掰扯。” 柳落樱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姐姐坐下。 姐妹俩默契十足,谁也不理会杨老太太那阴沉如锅底的脸色。 “哼,没教养的丫头,我当初真是后悔,怎么就和你们柳家结了亲家呢。” 这一次,柳落樱没有说话,只神情淡漠的看了她一眼,那摄人的气势,不怒自威,让老太太扁了扁嘴,终于不再开口。 “抱夏,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办件事。” “是,小姐。” 柳落樱将入宫的令牌递给抱夏,侧耳与她交代一会儿后,坦然坐下,让迎春和拂冬将糕点水果拿出,吩咐她们去熬制燕窝。 那有条不紊的模样,俨然一副当家主子的派头。 而她口中那些珍贵的补品,还有桌上那些珍贵的水果,都让杨老太太眼前一亮,不由吞了吞口水。 说来也是笑话,别看她是侯府老夫人,在外人眼中,腰缠万贯。 可实际上,永安侯府早已被杨安将家底败光。 这些年,他不断纳妾,包养外室,在同僚面前又爱打肿脸充胖子,若不是有恒王赏赐给柳卿卿的那笔银子,恐怕他们此次回京都困难。 朝廷给的那些月银,还不够他在青楼小馆里挥霍一晚,所以杨老太太在侯府内的日子,仅能用吃饱穿暖来形容,若说衣食无忧,那倒是相隔甚远。 “阿姐,这荔枝是胡老板让人从外地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十分新鲜,你多吃一些。我见你晚上咳嗽,那些梨子也让人熬成了冰糖雪梨,晚上给你当饭后甜点。” “好。” 杨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见两人吃着自己都没有尝过的水果,心生嫉妒。可碍于面子,她只能傲娇的仰着下巴,将头别开,装作没有看到她们。 两边就这样僵持不下,犹如在斗气的小孩子一般。 柳卿卿心下暗爽,嫁入杨家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老太婆如此生气。 看来小妹说的没错,恶人就要恶人磨! 对方如何对你,你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不然只会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抱夏带着杨安走进客厅。 看到家中地位最高的儿子来了,杨老太太瞬时泪如雨下,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开始哭诉:“哎呦~我的儿啊,你总算是来了。你若再不来的话,为娘可就要被这两个贱蹄子给欺负死了呀!”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谁人敢惹您,儿子定为你讨回公道!” 杨老太太二话不说,抬手便指向柳落樱姐妹二人,咬牙骂道:“就是这两个贱蹄子!一个小小年纪,目无尊长!一个不尊公婆,抛家舍业。这种黑心肠的人,就应该将她们压去衙门受刑!” 杨安眉头一皱,欲言又止的看向柳落樱。 第155章 山人自有妙计 “姐夫。”柳落樱温婉起身,礼貌的颔首行礼。 杨老太太见她这般,怒骂道:“儿啊,就是这个贱人,刚刚还对为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可别被她的样子给骗了!柳家这对姐妹,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装的人模狗样,实际上脏心烂肺。既然柳卿卿怀了咱们杨家的种儿,今日就必须要回家去,整日住在娘家,让外人以为我们侯府亏待了她呢。” 老人家仿若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般,喋喋不休的一顿咒骂,完全不顾及两家的颜面。 当着娘家人,就能如此嫌弃柳卿卿,背地里,自是没少欺负。 柳落樱心下一痛,紧了紧阿姐的手,目光直视杨安,坦然自若,没有半分杂质:“姐夫,抱夏可有将我的话带到?” 杨安眼神复杂,带着一些不信任,打量了柳落樱半晌后,问道:“你让她带的那些话,可当真?” “这是自然,姐夫乃永安侯,樱儿又如何敢对你有半分谎言呢?”柳落樱笑盈盈的将头抬起,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蛊惑的问道,“那姐夫可愿意吗?” 男人再次犹豫,但一想到手上那些事情,最后还是咬牙点头,并没有点破,而是留了一句:“明日姐夫专程来向小妹讨教此事。” “好。那樱儿明日就摆好瓜果,静候姐夫了。” “儿啊,你和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谈的?你还没有为为娘讨回公道呢!”杨老太太见儿子并没有为自己说话,顿时面露不悦,斥责的瞪了他一眼。 “母亲,您的脾气儿子还是了解的。小妹就是个孩子,你和她置什么气,咱们先回家吧。” “你这个白眼狼,竟然一点都不在乎为娘被人欺负!” 杨安见老太太如此执拗,便贴在她耳边,小声劝道:“母亲,儿子知您心里不高兴,但儿子有大事需要与这丫头商量,你就先不要和她一般计较了。若她口出狂言,不过是花架子的话,儿子自然替你给她颜色看看。至于柳卿卿嘛,反正少张嘴也是好事,就让她在外面再多住几日吧。” “哼,我能不知道少张嘴可以减少府内开销?可你是没听到外面那些人都在说什么。说咱家刻薄,刁难儿媳,让人家娘家人将女儿接走了。你才刚回京城,名声就被人传成这样,日后若被天家知闻,你的仕途可就毁了。” “母亲,儿子明白轻重,你就莫要再闹了。柳落樱懂医术,柳卿卿在这里也可放心,你不用担心她将那些事说出去。” 杨安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看向柳卿卿那红润光滑的肌肤,眉眼也多了几分妩媚,一身金边桔色的牡丹印花长裙,全身散发着富贵气,模样比以前好看太多,眼底闪动一抹贪欲。 他又将目光移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声道:“母亲,既然决定让柳卿卿生下这个孩子,那在柳府有专人伺候,还有如流水的补品,替咱们喂养,难道不是好事吗?” 杨老太太扁了扁嘴,忍痛的点了点头,终于不再胡闹,安静的跟着儿子离开。 只是这次,她与柳落樱却是结下了梁子,在离开柳府后,恶狠狠的咬牙道:“儿子,那个柳落樱实在是太碍眼了,若能找机会,你定要给为娘出这口恶气。” “好,儿子记下了。” 待他们离开后,柳卿卿也是困惑不已,拉着柳落樱焦急的询问:“小妹,你与他有什么秘密?为何你姐夫会替你说话呢?” 她在杨家生活多年,深知杨安对杨老太太是愚孝,永远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老人家手指一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哪怕是将人杀了,他也会毫不犹豫。 但今日,他却反而帮柳落樱说话,看来必是有更大的好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杨家欠阿姐的,樱儿会替你一点点要回来的。” “樱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落樱将手指放在朱唇上,做了一个将嘴巴缝上的动作,眼中堆满坏笑,犹如盛开的曼陀罗,美艳却有剧毒。 第二日,杨安按捺不住,早早来了柳府,以探望妻子为由,与柳落樱在书房密探。 柳落樱只留了罗刹一人在身侧伺候,与杨安谈了很久,连午膳也没有用。 直至天黑后,杨安才满脸堆笑的从书房走出。 “侯爷。”柳卿卿面带忧色,快步上前。 杨安对她难得态度大好,关心道:“你虽有小妹帮忙,调养身体,但毕竟怀有身孕,走路还是要小心一些儿为好。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卿儿。” “是,谢侯爷关心。” “卿儿,以前是我对你疏忽,你就莫要再生气了。我和小妹商量过,侯府如今开销太大了,院子里那些妾室和外室,我准备回去逐一遣散。日后,府里就只有你我二人,可好?” 男人语气温柔,那浓情蜜意的模样,将柳卿卿吓得魂儿都要飞走了,呆呆的愣在原地,紧张的冷汗连连。 从她嫁入侯府,但凡杨安露出这样的表情,接下来,无疑都是一场无情的暴打。 想到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回京前的一天。 他喝醉了酒,被李小娘教唆,猛然踢开柳卿卿的房门,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地上一顿暴打。 想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女人害怕的全身颤抖,向后接连倒退好几步。 “姐夫,你在和阿姐说什么呢?怎么将她吓成这样?” 柳落樱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才将柳卿卿从恐惧的深渊中拉出来。 杨安面带笑容,无辜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可能是你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吧。” “姐夫,你还是早些回府整顿吧,此事可要抢占先机为好啊。” 杨安眼底瞬时亮起光芒,连连点头,那听话的模样,让柳卿卿以为看错了人。 “是啊,还是小妹聪明,想的头头是道,以后姐夫可要靠你多照拂了。” “姐夫客气了,樱儿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对阿姐好一些儿。” “哈哈,这是自然,若此事成了,卿儿和孩子在侯府的日子,也会过得舒舒服服。” 第156章 好久未见 “好,还望姐夫不要忘记樱儿说的话。” “永生不忘。”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对誓言的决心,他当即含情脉脉的看向柳卿卿:“卿儿,为夫先回家去收拾那些妾室,给你腾出最宽敞的院子。” 柳卿卿呆呆的站在原地,想到杨安离开前的眼神,不由胃里一阵翻滚,干呕了起来。 柳落樱一边轻拍她的后壁,一边笑道:“哈哈,看来连我的小侄子,也看不上他那个父亲啊。” “呕,樱儿,你和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嘿嘿,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总之是个对侯府来说,天大的好事。” 柳落樱眼底堆满皎洁之色,嘴角微扬,轻飘飘道:“以后侯府的生死,可就全在我手上了。” 身后,罗刹皱着小眉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悄然向后院走去。 他将一封带有密语的书信丢到屋顶后,转身离开,去柴房砍柴了。 当小家伙离开后,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将密报拿走,唤来飞鸽,给主子送去。 一切都是那样自然,柳落樱今日之事,便没有任何隐瞒,全都传到洛霆的手上。 此时,他远在百里外的城镇内。 影从正小心翼翼的为他包扎胸前那道狰狞的兽爪伤口:“主子,是属下学艺不精,未能保护好您,回去后,属下自愿去刑房领罚。” “与你无关,此次任务,我本就没有通知你,死伤全归我。” “主子,您若有什么闪失,属下肯定是要跟着你一起走的。” 影从将纱布打了一个结扣后,哀伤的叹了口气,幽怨的继续道:“唉,若我不自己动手,让那位来的话,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洛霆嘴角抽搐,冷哼道:“呵,我还以为你是在关心我呢,原来是害怕毒药啊。” “嘿嘿,哪里,属下对您是最忠心的。” “哼,少和我油嘴滑舌的。”洛霆侧头看向窗口,问道:“今日的书信还没有送来吗?” “主子,柳小姐的信还没有送来,不过今日却接到了一份有意思的书信。” “哦?是谁的?” “是关于林沛彦的。京城的探子来报,柳小姐已将他的毒素解掉,这几日,他与永安侯府来往密切,太子身边的人,也换成了他的心腹。各大家族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借这次科举,将自己人安拆进朝廷内。” 影从微微停顿片刻,将怀中另一份密报拿出,递给洛霆,沉声道:“主子,这是那位给您的密报,属下不敢看。” “嗯。” 看到密报上那独特的黑色曼陀罗印花,洛霆的脸色随之阴沉下来,全身透着森森寒气,单手将书信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发紧蹙。 最后,他冷哼一声,随手一丢,书信便稳稳的落入蜡烛上,瞬间被火焰烧成灰烬。 “不过就是个状元,这有何难?他们既然想要,那我拿下就是了。” “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科举了,可您身上的伤,到时候恐怕还难以痊愈呀。” “无碍,这点小伤,养上一个月,足矣。这株草药珍贵非凡,你亲自送去齐家,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洛霆将身边用冰丝手帕包裹的天山雪莲递给影从后,便疲倦的躺在床上。 他看似坚挺的身体,实则早已虚弱不堪。那巨兽的爪子,只差半寸就会掏出他的心脏,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他硬挺着。 洛霆疲倦的看着天花板,全身虚弱无力,却又一点困意都没有。 直到窗外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方才露出笑容,艰难的起身,去将飞鸽脚边的书信解下。 就在这时,又飞来了一只,脚上亦绑着书信。 他好奇的拿下,依靠在床边,将两封信打开。 这里一封是罗刹送来的每日汇报,另一封是柳落樱的亲笔书信。 看到和自己相似的字迹,洛霆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表哥,好久不见,甚是思念,不知你可安好? 今日家中发生了一些麻烦,没能给你写信,你可莫要生气。 如今,你不在身边,樱儿愁绪无人诉,心中只有表哥好。 少年瞬时间忘记身上的疼痛,如同吃了神药一般,全身充满力气,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京城,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可人儿。 之前,他还没有感觉,如今分离的时间越久,他就愈发思念,发现那个小女子,已不知不觉间,在自己每一处骨头里落下了印记。 看来,这辈子,他是逃不出柳落樱布置的情网了。 只是那个单纯的小丫头,可如自己这般相思入骨呢? 洛霆满脑子都是那张俏丽的小脸,走到桌案前,写下回信。 ——樱儿,见字如晤,表哥也对你甚是思念。 听闻你在京城风雨飘摇,心中倍感焦急,但又觉我家樱儿聪慧无双,自有妙计。 唯一担忧的,便是外有饿狼,恐对你不利。 望樱儿要多加小心,莫要走进他人的陷阱。 一切都等表哥回去,为你报仇。 书信简短,却布满担忧与思念。 洛霆吹响口哨,将信鸽唤来,将书信绑在其腿上,喂了一些米粒清水,又转身去写第二封书信。 ——罗刹,若有人对柳落樱不善,可先杀而后报,无须计较对方身份,一律格杀勿论。 这封书信所指之人,主要有两个。 杨安与林沛彦! 一个贵为燕王,一个永安侯,可对洛霆来说,他们都如垃圾一般,可有可无。 书信送出,他方才全身放松下来,躺在床上,带着对柳落樱的思念,沉沉睡去。 ....... 两个月后。 私塾前,柳落樱一如往常,身穿素色书生服,背着书篓上课。 罗刹冷着一张小脸,跟在身后。 二人爬上悠长的石阶,柳落樱气喘吁吁的嘀咕道:“我当时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为何要让工人将台阶修的这么长?这哪里是效仿古人的吃苦耐劳,磨练心智,分明就只是在锻炼我一人的筋骨嘛。” 噗嗤! 头顶传来一道笑声,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摆在柳落樱面前,越发俊朗的容颜,那对浓厚的墨眸,让人沉沦。 “樱儿,好久不见。” 清脆爽朗的声音,带着浓郁的思念,微微有些低哑,看得柳落樱一时呆愣,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第157章 打赌 柳落樱虽每日在私塾中都能看到“洛霆”,可心知那根本不是他。 纵使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也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迎面相遇,都形同陌生人。 但面前这个少年,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她那个有些话痨、有些墨迹,却又喜欢逗她笑的二表哥。 因为只有他身上,独有那股淡淡的香味。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会闪动晶亮夺目的光芒,如阳光般温暖。 柳落樱一时激动,高兴的跳进洛霆怀中,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忘记了此刻是在私塾外。 “坏蛋,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洛霆抱住这柔软的小身体,心间满是暖流,然而石阶下两道惊讶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为了柳落樱的名节,他故意将声音放大,严肃道:“表妹,石阶高耸,要小心!” 这样的语气,与那名替身一模一样,冰冷绝情,好似一块移动的冰山一般。 下面的人听到,明显放下了戒备。 “哈哈,洛霆,你和樱表妹这样做,小心先生打你手板哦~” 是洛家两个性格最为开朗的少年,洛阳和洛夏。 这两人很聪明,为人仗义,活泼好动,没有那么多心眼,没多想,便笑着跑上楼梯。 “樱表妹,你没事吧?” 柳落樱回神,恢复往日的温婉谦逊,摇摇头:“没事,樱儿实在是太累了,没有站稳。幸亏遇到二表哥,不然恐怕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了。樱儿在这儿谢过二表哥。” 她拱手作揖,洛霆高傲的扬起下巴,冷冷说道:“下次小心些儿。” 虽然这样会让柳落樱不适,但这就是洛霆在外人眼里的样子——生人勿进,冷若冰霜。 “是,樱儿下次定会小心谨慎,不再劳烦二表哥的。” 等没人的时候,你死定了! 柳落樱也如往常一样,表现出对洛霆的疏离,带着罗刹绕到另一边,径直向学堂走去。 “嘿嘿,樱儿妹妹,我今日给你带了奶酪和玫瑰糕,都是我家厨子最拿手的甜品,你快尝尝味道。” 几人稀稀拉拉的走进教室,还没落座,就听白宁那殷勤的声音,继而一个檀木食盒便摆在了柳落樱的课桌上。 柳雪莹因为害怕被人笑话,所以不愿来上学,正好她空出来的位置,给了白宁。 这人也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就对柳落樱展开了穷追猛打的方式, 只不过一个纨绔子弟,满脑子都是送东西,没有半分浪漫可言,直至这么久过去,还是连美人的一句夸赞都没有得到。 柳落樱蹙眉看了一眼食盒,郁闷道:“小爵爷,你真的不需要做这些。” “我喜欢呀,樱儿妹妹,你就尝尝嘛。”白宁热情的将食盒打开,顿时,诱人的奶香混合着玫瑰香气,在学堂内飘散。 对这种画面,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淡定的回到各自位置上。 “樱儿妹妹,你就尝尝嘛。”白宁满眼期待,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好似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 柳落樱无奈,只能先随意应付,让自己耳根清净。 殊不知,当她拿起糕点的时候,学堂内某人心里的醋坛子,瞬时便被打翻了。 “让一让!”洛霆冰冷刺骨的声音幽幽响起,修长的大腿一胎,径直从柳落樱与白宁中间走过。 “你这臭小子,没长眼睛啊!” “长了,只是我不喜欢圣神的学堂被你这种人玷污了。若是不想学习,就从这里滚出去!” 今日刚回来,就见到有人在骚扰自己的心上人,任谁都会没有好脸。 洛霆也不例外,冷着一张脸,就像有谁欠他百万两银子一般。 白宁向来是个无法无天的霸王,气恼他破坏了气氛,抡起拳头就要与其理论。 可谁知刚站起来,就被那双摄人的冷眸所震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大脑,全身僵硬的无法动弹。 他扁了扁唇角,一肚子的话最终变为了弱弱的一句:“凶什么凶,你以为自己能考上状元吗?别白费力气了。” 洛霆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抹玩味,幽幽开口:“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我能否成为今年的新科状元。若我考上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言听计从,随叫随到。若不能,我随你处置。” 众人被两人的对话吸引,纷纷侧目看去。 白宁紧握拳头,若其他人说这话,他绝对会嗤之以鼻,当即答应下来。 但此人是洛霆,一个全身都透着危险与未知的人,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偷偷说着不可以。 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白宁如若退缩,就将成为笑话,以后还如何立威? “怎么?你不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蛊惑与嘲笑,瞬时间激起白宁的胜负欲,咬牙喊道:“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就你这穷酸样儿,怎么可能会中状元,白日做梦!” “你到时候不要耍赖便行。” 洛霆微勾唇角,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上。 众人神色各异,柳落樱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看着那笔直的背影,似乎已知道了赌局的结果。 可惜似乎四周的人,并没有这么认为。 有人轻笑出声:“呵,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敢肖想状元,当真是笑话。” “你可别这么说,好歹也是洛家子弟,要是成为别人的跟班,祖父肯定会将他逐出家门的。” “逐出家门?他还有家门可言吗?若不是樱表妹善良,特意给他留了房间和位置,他又怎能进来上课?” 柳落樱脸色一沉,不悦的看向那几人,冷声道:“几个表哥还是莫要闲谈了,要是今日庄先生的问题你们再答不上的话,科举的名额,可就没了。” 战事后,朝廷要广纳人才,但因为国库并不充盈,无奈参加科举的名额只能缩减,由各大书院或是世家的私塾进行举荐。 柳家请的私塾先生远赴盛名,是当今有名的贤才庄梦笙。 只可惜他不喜官场争斗,只想做个散人书生。 京城很多名门望族,都邀请他去教导自家的子弟,报酬丰厚,却无一不是被拒之门外。 唯有柳家能请动,全靠柳落樱送去的那一幅江河山岳图。 第158章 惊动胎气 原来当时私塾还在建立时,柳落樱便让人去打听庄梦笙的爱好。听闻他爱画如狂,便投其所好,重金买下一位书画大家的真迹送去。 不喜争斗,不爱钱财,唯有墨香,才能打动这位骄傲不逊的贤才。 不过事实证明,庄梦笙确实不负盛名。 就连白宁这样不喜看书写字的纨绔子弟,在庄先生的课上,也是全神贯注,没有丝毫懈怠。 每每课下,众人总是不舍离开,还会拉着先生再讲一会儿。 今日也一样,只是庄先生家中来了客人,只能婉拒众人,说完来日补上,便匆匆离开了。 柳落樱意犹未尽,看了一眼洛霆,见他还在低头写着什么,也不好和他太过亲近,便收拾东西,和罗刹先行离开。 反正表哥回来了,晚上肯定会去找她,到时候再说。 离开私塾,她想到姐姐说这几日想吃酸的,便想着去市场买些儿酸枣糕回去。 可谁知,两人还未到菜市口,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杂声,人群拥挤,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咦,那好像是柳家的轿子。” 柳落樱垫着脚,勉强看到两个轿子的顶尖,其中一个,正是柳家特有的玲琅琉璃珠子。 见是自家人,她不禁升起好奇,拉着小书童,拼力挤进拥挤的人群中。 “姐姐,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出侯府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有些耳熟的声音在人群前面响起,柳落樱更是不由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才终于从人群后探出自己的小脑袋,顿时火冒三丈。 只见李小娘跪在轿子前,一身素衣,头上没有戴钗环,哭得哀怨凄惨,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的男孩。 “呜呜,姐姐,你就放过我们娘俩吧。妾身保证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我们也不会去争夺侯爷的宠爱,就安安分分的在屋子里不出去。求你看在风儿还小的份儿上,不要将我们赶出侯府,哪怕让妾身在府内当个使唤丫鬟也行啊……” 她本就出生与烟花之地,最懂什么样子能引起众人的同情,再配上孩子的哭声,于是,四周都是斥责侯爵夫人专横善妒的声音。 “这侯爵夫人未免也太狠毒了吧,连两岁的孩子都要赶出侯府!那好歹也是人家侯爷的孩子,真是个善妒的妇人!” “你知道什么呀,人家侯爵夫人现在肚子里怀着一个呢。万一是个男孩儿,以后可是要世袭爵位的,自然容不得妾室生的儿子了。” “啧啧,我给你们说啊,这位侯爵夫人可是相当的有手段呢。人家永安侯回京时,带着七八个小妾,如今全都被侯爷赶出家门,就剩下这最后一个有子嗣的了。你们说,侯爵夫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侯爷如此言听计从?” “还能是什么手段,肯定是娘家人的支持呗。” 柳落樱脸色愈发阴沉,握着拳头走出去:“李小娘,你身为侯府妾室,当街拦侯爵夫人的轿子,这是什么礼数?” 李小娘见柳落樱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还跟着罗刹,心头不由一颤,那天被打的脸颊,开始隐隐作痛。 她眼中堆满惶恐,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哭了,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你、你不要过来。” “你为何这么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难不成你是做贼心虚?”柳落樱面带友善的笑容,一脸人畜无害的向她走去,见李小娘还是不住的后退,便对罗刹使了一个眼色。 “罗刹,既然她害怕我,那你过去扶住李小娘吧。” “是,小姐。” 小家伙点头,缓步向前走去,那双冰冷的眼眸,更将李小娘吓得全身哆嗦,抱起儿子便要逃离。 那天被打得记忆涌现心头,她压根不敢让罗刹靠近。 “你不要过来!” 四周众人看着古怪,不明白她为何会害怕一个孩子,纷纷皱起眉头。 柳落樱见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便转身向轿子前走去,柔声开口:“阿姐莫怕,这里由樱儿来解决,你先回家。” 里面并没有出声,她好奇的向四周张望,见并没有丫鬟跟着,只有两个车夫,好奇的问:“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丫鬟呢?” “回小姐的话,迎春姑娘去为长小姐买酸枣糕,拂冬姑娘去侯府找人了。” “嗯。” 柳落樱见轿子里还是没有声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快速撩开轿帘。 “阿姐!” 轿内,柳卿卿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快,送阿姐去医馆!” 柳落樱神色慌张,摸着姐姐的脉搏,忙招呼轿夫去医馆。 可四周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轿子根本无法过去,那些看热闹的人,只顾着好奇张望,根本不让路。 “快让开!” 柳落樱大声呼喊,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围观者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有人出言嘲笑道:“这就是报应,容不下别人,老天自然也容不下她!” “哎呀,侯爵夫人还怀着孩子呢,不会是惊了胎气吧?” “你们说那个李小娘,为什么会害怕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啊?” 柳落樱顾不上这些吵杂的声音,一心只想尽快将柳卿卿带离这里。若不然孩子不仅会保不住,就连阿姐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她环顾一周,咬牙喊道:“你们两个给我开路!” 轿夫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而后用力挤出一条通路,就见柳落樱咬牙将柳卿卿背起,艰难的迈出两步。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头,沉声道:“柳落樱,还是我来吧。” “庄先生!” 柳落樱很是惊讶,庄梦笙一如既往的温润尔雅,微微颔首,便将柳卿卿接过。 他看似清瘦的身材,却有些力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让通道走去。 “让开,快让开!若侯爵夫人有个闪失,你们谁也逃不脱干系!” 轿夫在前面开路,柳落樱护在庄梦笙身侧,总算将柳卿卿送去了最近的医馆。 有从五品太医院主簿在,医馆的人也不敢插手,腾出后院的屋子,给柳落樱施针救人。 经过一夜的救治,又有千年人参吊命,柳卿卿总算是脱离危险,幽幽转醒。 第159章 侯府的态度 “樱儿,你怎的哭了?”柳卿卿扯动嘴角,温柔的抬手,轻轻擦去柳落樱眼角的泪水。 “阿姐,对不起,都是樱儿没能保护好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阿姐自己不争气,被人三言两语就气到了。” 柳卿卿向来温润,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白,更不会像李小娘那样,不顾及娘家的颜面,当街哭闹。 在听到众人的质疑与咒骂声时,一时慌了神,惊动了胎气,这才晕死过去。 也幸得柳落樱经过,若不然,今日恐怕将会一尸两命。 想到这些,她眼泪不由滚落,低声哭诉道:“樱儿,阿姐没用,还要你为我担惊受怕。” “阿姐,莫要再说这些。今日李小娘的账,樱儿会一笔一笔的和她清算,你只需好好养病。”柳落樱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继续说道:“阿姐,父亲在外面守了一天,马车也在外面候着,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嗯。” 为了救柳卿卿,柳落樱直接包下医馆。 可这里环境实在不好,窗户还漏风,不适合住人。 于是,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貂皮袄子为阿姐穿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后,才走出房间。 “父亲,阿姐醒了,先送她回家吧。” 柳辰赣坐在院中,暗沉的眼眸终于有了亮光,二话不说,大步走进屋内,将女儿抱出。 “父亲,女儿可以走的。” “就几步路,你抱紧为父。” 柳辰赣老了,抱着怀有七个月身孕的女儿,有些吃力,但却仍然脚步坚定。 在这一刻,他懊恼自责,后悔为了生意与利益,将女儿嫁入永安侯府。 柳落樱在医馆里抓了几副保胎药,交给陈伯后,对柳辰赣道:“父亲,你和阿姐先回去,樱儿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家。” “你......”柳辰赣看出她的盘算,犹豫的皱了皱眉,可看到长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又将话吞了回去,沉重的点了点头。 “樱儿,为父相信你能处理好,但记得,不要伤到了两家的颜面。” “是,父亲。” 柳落樱将罗刹和抱夏留下,支付了医馆的费用,才迈步离开。 此时,已是天亮。街上到处都是小商贩的吆喝声,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带着烟火气,将晨间的寒气驱散大半。 可在柳落樱的心里,却仍是一片寒霜。 昨日拂冬去侯府叫人,杨安明明在府内,却一直推脱不见。可想李小娘当街拦轿,他早就知晓,甚至出谋划策者,就是他。 既然他不仁在先,那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珍品阁前,管事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柳落樱走来,恭敬的做了一个请。 “柳小姐,里面请。” “嗯。” 她微微一愣,转而想到胡永财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豁然一笑。 看来那个家伙,当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是能早早预判她的想法。 “罗刹,抱夏,你们去吃些东西,顺便打探一下侯府那边的情况。” “是,小姐。” 柳落樱径直走进账房,就见胡永财正拿着账本看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摆着几笼小笼包。 他满手油渍的翻了一下书页,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小樱儿想必累坏了吧,先吃着东西吧。” “嗯。”柳落樱确实是饿坏了,一口一个包子,丝毫不顾及形象。 待她将两笼小笼包吃完,胡永财将馄饨推到她面前:“慢慢吃,我不和你抢。” “胡老板,我时间紧,先说你的想法吧。” “好吧。” 胡永财难得没有调侃,收起笑容,将那本标注“杨”字的账本拿出,翻开几页,正色道:“这段日子,按照你说的,我将你一半的盈利交给杨安,并将刺绣坊二成的股权也让给了他。他果然上当,将全部家产拿出来,想要继续入股。只不过我并没有答应,说除非你让出手上的股权。” “刺绣坊的账房那边,我早已支过声,可杨安并没有去收买他,反而是与田管事的关系有些不正常。我刚刚查过你和他的账本,大概有八千两被人贪了去。剩下的,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了吧。” 柳落樱嘴角微扬,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馄饨汤:“啧啧,杨安当真是饥不择食,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口。” 刺绣坊的田管事,年约四十三,皮肤粗糙,体态肥硕,女生男相,模样实在是不敢恭维。 柳落樱当时选她,一是因为她严厉认真,二是她有个镖师丈夫,虽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但运送的货物,从未出过任何疏漏。 毕竟刺绣坊的货物,需要镖师运送,也算是拖个关系。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本是为了生意上的便利,如今却成了埋杨安的土。 柳落樱眼底涌动笑意,来时的怒气也消减大半,目光灼灼的看向胡永财。 “胡老板,想不想看场好戏?” “哈哈,小樱儿编排的,想必本子十分有趣。”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帮樱儿去搭个戏台子了。” 胡永财好奇不已,将身体靠近了几分,侧耳聆听,不时竖起大拇指,坏笑道:“小樱儿,你真是太坏了。” ...... 两个时辰后,柳落樱心情大好,走路带风的离开珍品阁。 抱夏困惑的问:“小姐,咱们不去侯府吗?” “不去了,等他们来柳府谢罪。” “来柳府?这恐怕有些难吧,昨天大小姐病危,侯爷也只是让人带了句话,人都没有露面。” “不急,他会来的。” 柳落樱路经墨宝阁,在里面选了两份上等的文房四宝。 一份送给庄梦笙,感谢他昨日的出手相助,另外一份,则是送给即将要科举的洛霆。 临近科举,又有与白宁的赌约,向来随性洒脱的洛霆,也不禁专注起来,秉烛夜读。 不过,他并未因此断了与柳落樱的联系,每晚都让影从充当信使,给两人传递书信。 有时候,还会因为影从的脚程快,一晚上让其连送七八封信。 一切似乎回归平静,没有变化,实则却是暗涛汹涌,杀机重重。 这一日,刺绣坊的田管事,突然哭着求见柳落樱。 她扭着磨盘一般的粗腰,跌跌撞撞的跑进院子里,见到柳落樱,便跪地大哭。 “柳小姐,大事不好了!” 第160章 绣娘罢工 “柳小姐,都是小人的错,没能看管好那些绣娘,才铸成如今的大错啊!” 田管事哭的声嘶力竭,将还在午休的柳卿卿都吵醒了。 “外面怎么了?” 柳落樱听到阿姐的声音,立刻对抱夏挥手示意,让她进去安抚,自己则对田管事冷喝道:“闭嘴,跟我来书房!” 田管事顿时一愣,眼泪被吓了回去,仿若不认识面前的少女一般。 在她的记忆中,柳落樱向来是温柔恬静的,就算说话,也是温声细语,从不会疾言厉色。 然此时,她看着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还有让人窒息的上位者气息,才明白自己是多么肤浅。 一个能开刺绣坊,日进斗金的十五岁少女,怎么可能会是那些胆小怕事的闺中小姐? 田管事缩着脖子,跟在柳落樱身后,心里直打鼓,突然萌生退意。 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书房内,柳落樱面容清冷,端坐在主位上,迎春躬身将热茶放好后,安静的退出屋外。 哐当! 房门关上,如一块巨石,砸到田管事的心口,将她吓得一哆嗦。 屋内寂静一片,压抑的气息让人窒息,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连头也不敢抬。 良久,主位上才传来幽幽的冷声:“阿姐怀了身孕,要静养,田管事刚刚打扰到她了。现在可以继续跪在地上哭,不过声音要小一些儿。” “啊?”田管事错愕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田管事是忘了要汇报的事吗?如若这样,我不着急,可以慢慢等你回忆。” 柳落樱嘴角微扬,一双寒眸微转,那摄人的气势便如一张巨网,向田管事压来。 后者只觉喉咙被人抓住,无法喘息。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埋入地面:“柳小姐,小,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田管事,你何错之有啊?” “小,小人看管不利,让那些绣娘擅自罢工了。” “哦,就只是擅自罢工吗?” 柳落樱有些失了耐心,心里暗骂田管事无用,杨安就交代了那么几句话,她竟然还磕磕巴巴说不完,还要自己去提醒。 看来,合作伙伴当真要找胡永财这类的聪明人。 “回柳小姐的话,还有一些绣娘去了别家的绣坊。” “是最近京郊新开的那家天工坊?” “是,他们开了三倍的工钱,那些绣娘经不住诱惑,就跟着去了。” 田管事有些回神,说话也顺溜了一些儿,扁了扁唇角,继续道:“柳小姐,那些绣娘都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若就这样去了他家做工,咱们绣坊要如何经营啊?” “无碍,我既可以教出她们,也可以教导其他人。” 柳落樱表情淡漠,清冷的声音,完全没有一丝担忧。 这让田管事有些措手不及,呆呆的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回神。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了。” “嗯,那便回去吧,和以前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就行。过几日,我会让几个绣工更好的绣娘过去,至于这些天能做多少活,就出多少货。珍品阁那边,我会去亲自过去打招呼的。” 柳落樱端起茶杯,轻吹热气,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田管事见她当真不在意绣娘罢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起身退出书房。 过了片刻,罗刹轻巧房门,蹙眉走进:“小姐,计划要现在开始吗?” “现在还为时过早,等过了科举,再收网也不迟。” 柳落樱笑得皎洁,那模样,让小家伙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小声嘟囔道:“你和主子当真是绝配。” “嗯?你在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罗刹严肃的小脸上,闪过些许局促,就像被当场抓包的小贼。 柳落樱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他是洛霆的人,值得信任,且这样不善说谎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对了,你替我去一趟私塾,将这包东西带给二表哥。” “是,小姐。”罗刹背着和他身体一样大的包袱,从背后看去,就像一个小蜗牛,一摇一摆,样子甚是可爱软萌。 柳落樱看得不由升起一种老母亲的感觉,笑道:“啧啧,再过两年,罗刹定是个美男子,不知哪家姑娘能配得上呀,我可要多多留意附近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呢。儿媳妇要趁早看好,免得被其他人抢走了。” 这声音虽小,可对习武之人来说,却听得真切。 小家伙脚下一颠,差点跌倒在地。 他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柳落樱,被她那慈母的眼神盯得一阵恶寒,紧了紧包袱,抬脚如逃命一般的离开了柳府。 私塾在北,但他却向南边繁华的街道走去,径直向京中最大的钱庄乾坤号走去。 “主子在吗?” 管事似乎对他十分熟悉,只颔首点头,便帶他向内室走去。 经过七扭八拐,外加两道机关门,罗刹才走进钱庄的核心处——钱库。 “主子和禾丰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嗯。” 罗刹抬脚走进最后一道铁门,瞬间便被刺目的银光照得无法睁眼,只能用手阻挡。 过了一会儿,习惯了这里的亮光后,他皱眉冷声开口:“禾丰,你就不能将这些银子和黄金用布罩住吗?” “嘿嘿,为什么要罩住?这里多美好啊,到处都充斥着银子的味道。”胡永财享受的摊开手,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嗅到了银子的气味,满脸尽是满足。 端坐在主位的洛霆冷目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我也觉得这里太过刺眼,以后用黑布将这些银子和黄金罩住!” “别啊,主子,您坐在这里,难道没有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没有。” 洛霆毫不客气的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而后将目光投向罗刹背后的包袱上。 “那个是樱儿给我的吗?” “嗯。” 罗刹将沉重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胡永财嘴角抽搐,用手指戳了戳布包,“落樱不会是给你一袋银子吧?”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洛霆面若冰霜,可眼底却难掩幸福之色,傲娇的将包袱放在腿上。 他家樱儿送的东西,绝对都是顶好的,这些俗人根本不懂。 第161章 再给他加一把柴 “禾丰,柳小姐说等科举后,再开始计划。” “啧啧,落樱还真是个.....” 胡永财蓦的感受到旁边传来一道阴冷的目光,顿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连忙改口:“柳小姐还真是个经过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啊,这一招诱敌入瓮,实在是妙呀。” “若再有下回,你以后就别想要月钱和赏金了。” 洛霆幽幽开口,胡永财露出一脸委屈,惨兮兮道:“主子,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我与柳小姐一见如故,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绝无男女之情啊。” “樱儿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我!” 洛霆勾起嘴角,一双渗人寒眸,犹如阎王的问候。 “属下知错了。”胡永财将头垂下,在心中暗叹主子的控制欲太强,竟连兄长的位置都不让给别人。 “既然樱儿想要对付杨家,那我就再添一把柴吧。”洛霆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沉思片刻后,冷笑道:“禾丰,你将淮西的生意都让给杨安。” “啊?主子,淮西都让给他?恐怕他有那个贼心,也没有足够银两吧?据属下所知,如今他开办天工坊,已是山穷水尽,根本没有余银再做其它生意。” “没有银子,可以问乾坤号借。” 胡永财恍然大悟,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若论狠辣,还是主子呀。” “剩下的事,你去办,不要让樱儿多操心。还有,不要让她看出端倪来。” 洛霆的心思全在包袱上,不愿再多说,对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当沉重的铁门关上,他才原形毕露,满面挂着幸福的笑容,宝贝的将布包放在桌上。 “果然还是樱儿懂我,知道我喜欢用鹿毛做的毛笔,这笔杆也是极品!” 洛霆爱不释手的摸着文房四宝,当看到下面柳落樱亲手缝制的衣服和护膝手套后,更是喜出望外,当即便在钱库里换上。 “樱儿的手艺就是好。” 谁能想到,富可敌国的洛霆,只因一件衣服,便笑得合不拢嘴,高兴的犹如一个孩子。 ...... 日子一如既往的缓缓流逝,转眼以是初秋,树上的枯叶飘落,带着夏日的遗憾,勾人感怀追忆,似乎这个季节总是容易能让人伤感悲秋。 柳卿卿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轻飘飘落下的黄叶,摸了摸自己圆润的小腹,满脸期待。 “阿姐,你畏寒,怎么不披个披风,就出来了?” 柳落樱带着罗刹,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阿姐身穿单衣,立刻噘着嘴,气呼呼的走过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身上。 “我不过就是出来透透气,看你这丫头着急的,就好像我在雪地里打滚了似的。” 柳卿卿满脸柔情,这些日子被柳落樱调养的满面红光,肌肤吹弹可破,若不是有孕肚,说她是十八岁的少女,也是信得。 这一个月,没有杨家的事来惹她心烦,生活顺遂,她也乐得逍遥,拉着小妹的手打趣道:“樱儿,可看到你的二表哥进考场了?” 柳落樱微微一愣,脸色微微泛起红晕,跺脚撒娇道:“阿姐,你说什么呢,樱儿是去送洛阳洛夏的。” “哼,长姐如母,阿姐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对洛霆,与他们不同。若阿姐没有猜错,你每晚偷偷赶制的那套男装和护膝,应该是送给洛霆的吧。” 柳卿卿心如明镜,早就看出柳落樱对洛霆的不同。 若在以前,她也许会出声制止,可经过关外的事后,她知晓洛霆是个有本事且可靠之人。 但有些事,身为过来人,她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以免这个傻妹妹弥足深陷。 柳卿卿拉着柳落樱,向屋内走去,将几个丫鬟屏退后,沉声开口:“樱儿,洛霆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为人沉稳,心性也不错。可你一定要记住,他是你的表兄,切莫生出其它的感情来。” “阿姐,樱儿知道,我也一直将他当做二表哥看待。只是觉得他在洛家的日子凄苦,过得并不如意。今日洛家那些表哥入考场,身边都有父母陪伴,唯有他,形单影薄。若没我给他准备那些儿御寒的衣物和干粮,这九天的乡试恐怕都挨不过去。” 柳落樱想起洛霆那孤寂的背影,心下一阵莫名绞痛,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重而又难过。 柳卿卿也知洛霆在洛家的不易,将心中的猜忌驱散,只以为是小妹的同情心作祟。 “阿姐知晓樱儿是善良的,也希望这一次,洛霆能在科举中获得好成绩。这样,他以后在洛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阿姐,樱儿相信二表哥一定能高中状元。”柳落樱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柳卿卿看在眼里,只以为她是在许愿,并没有当真,只微笑颔首,在心里默默祈愿,希望洛霆能有名次,哪怕是个秀才也好。 姐妹俩在家中祈愿,而考场内,气氛压抑至极。 每一个考生的脸上都是眉头紧锁,抓耳挠腮的看着试卷。 这一次,白宁也参加了乡试。 他褪去了以往的玩世不恭,认真的查阅试卷。 只不过,他往日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书本上,因此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是天书一般。 过了好半天,他放弃挣扎,将毛笔一丢,将声音放大了些许,对隔壁隔间的人喊道:“喂,臭小子,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我等着你高中状元啊,哈哈……” 洛霆躺在干硬的木板床上,一手放在后脑勺上,一手拿着试卷,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回应。 这时,巡场的监考官走来,见洛霆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闪过鄙夷。 “哼,又是一个辜负时光的废材。” 监考官走到隔壁,见是小爵爷,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柔声道:“小爵爷,现在是在考试呢,请您莫要大声喧哗。” “知道了。” 白宁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大声的对隔壁喊道:“洛霆,你若是想求我改变赌约,也不是不可以。我是个心底善良的好人,不如你现在大喊三声我是废物,这赌约就不做数了,如何?” 第162章 不要打扰我睡觉 “喂!你听到没有?” 白宁的声音很大,在整个考场内回荡,引得考生们心生厌烦,各个脸色不悦,在心中咒骂这个二世祖。 而洛霆则是充耳不闻,将试卷丢到一旁,将被褥拿出,打着哈欠,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监考官侧头看去,见他如此轻视考试,对其更加不满。 “洛霆,你是哑巴吗?我好心给你机会,最好赶紧接着,要不然到时候丢人现眼的,可是你。” 白宁不甘心的起身,用力踹了一下中间的隔板,吓得监考官一激灵,连连摆手道:“小爵爷,万万使不得啊,您若破坏了考场,可是要被陛下定罪的!” “知道了,你这东西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一踢就碎呢?” 话音刚落,隔壁终于有了回声,带着几分倦气,还有一些慵懒。 “不要打扰我睡觉!” 洛霆的声音明明没有用力,却格外清晰,回荡在考场内。 一瞬间,四周鸦雀无声,就连翻页的声音都消失了。 良久,白宁才回过神来,低声咒骂道:“装什么十三,等你当我跟班的时候,看我不整死你。” “小爵爷,已经开始考试了。如若主考官来巡查,您恐怕会割去资格呢。” “知道了,烦不烦。” 监考官轻叹一声,转身离开,考场总算安静下来。 洛霆紧了紧被子,翻身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科举四级,先是院试,也就是私塾学院那边的考试。洛霆名列前茅,是庄先生最满意的一个学生,自然顺利通过。 第二场,就是现在的乡试,一共九天,考生们要自带被褥,进入考场,全封闭考试。 期间会不停的有监考官和宫内侍卫巡逻,以防有人作弊。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考生的学问,更是他们的意志力。 很多考生在压抑的气氛下,没过三天,就出现精神奔溃,叫嚷着要离开这里。 当然,还有一些考生,是因为作弊被发现而驱逐出去,并被记入名册,十年内不许参考。 最后在监考官批阅试卷,合格者才能参加第三场为期三天的会试。 以以往的经验,一般能到会试的考生,只有参考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只有通过这一场考试,才能到最后的殿试,面见陛下答辩,虽只有几个时辰,压力去远超其它三场。 所以,能在如此大浪淘沙的选拨中脱颖而出,必是人中龙凤。 考场内,日子越是往后,气氛就越是压抑沉重。 考场外,每日都有人在门前张望打听,看看谁出来了,谁还留在里面。 很多家族里有女儿的人家,使用各种手段,打探里面的情况,在心里暗暗押宝,希望能与科举前十的学子结为亲家。 他们将那些气质不凡,或是家族有些权势的学子打听清楚,连洛阳、洛夏这两兄弟的名字,都已被人们记下,却独独忘记了洛霆。 不知不觉,已过五天,考场外越发躁动。 “你们说这次的新科状元,会花落谁家呢?” “我买通了一个巡场的侍卫,他和我说洛家有两个孩子,最次应该也能是个进士。” “洛家的孩子我倒是见过,品行都不错,尤其是那个洛雷成,长相仪表堂堂,据说也是状元的候选人呢。反正我家女儿多,干脆全嫁入洛家好了。” “你就好了,我只有一个女儿,这要怎么抉择呀?万一押错了宝,岂不是要误了我女儿的一生?” 在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中,一辆马车缓缓经过,玉手将印有富贵牡丹印花的车帘撩起,美眸微蹙。 柳落樱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外面威严的侍卫站立一排,不由轻叹道:“外面都已如此紧张,考场内必然也是水深火热,焦灼难熬吧。” 迎春跟在马车旁,听到小姐的话,又看了看那些簇拥在一起,撇了撇嘴角:“小姐,考场里的情况,迎春是不知,不过外面这些人,就像早起抢摊位的小贩一样,就差打架了。” “打架?呵,还真有这种可能,我记得前几年,不就有争女婿而大打出手的吗?” 柳落樱淡然一笑,却不想自己随口一句话,还真的成真了。 “你干什么?洛雷成是我看上的,你不许去!” “人家洛雷成的脸上可没有贴你家的标签,这事主要还是看谁家的姑娘更好看!” “哼,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还好意思去人家洛家说亲?我家可是三代清流,各个都在朝中为官,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才配得上以后的金科状元呢。” “放屁!” 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后,有人突然出手,将一人打倒在地,顿时掀起四周的战火。 几家都盯上洛雷成的人家,开始大打出手,就连家丁也加入战局。 车夫好奇,将马车的速度减缓,回头张望。 迎春这个喜欢热闹的丫头,兴奋的笑道:“打得好,就打那人的脸。一群没见识的,洛大公子就算再好,又怎能抵得上二公子呢,对吧,小姐。” 柳落樱失笑,虽觉得这丫头的话有些突兀,但心情却没来由的愉悦起来:“嗯,迎春说的对,大表哥比不上二表哥。” 洛雷成会是这一届的金科状元吗? 答案肯定不是。 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文采,在私塾里也常得庄先生的夸赞,可若比真材实料的话,绝对比不上洛霆。 上一世,他确实在科举中得了名次,但也仅仅是个贡士,还是因为前面有人突发事故去世,才将他向前移动了一位,有了封官的机会。 且这官职,也就是个小地方的九品县官。 刚开始那几年,他还常因月例不够伸手向洛家要银子,美其名曰为做政绩。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用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靠着一身养尊处优的娇贵皮囊,吸引了丞相府回乡祭祖的嫡小姐。 这一步棋,他算得极好,依靠丞相府的权利,平步青云,成为朝中宠臣,让老皇帝对他赞不绝口。 林沛彦更是将他当做心腹。 只可惜,所托非人,他最后不仅害了洛家,还叛国投敌,让梁国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柳落樱眼底满是鄙夷,轻笑道:“等榜单放出来后,这些人恐怕肠子都要毁青了。” 第163章 贡士也不应有 柳落樱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若有所思的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洛雷成这种人,就算是贡士,也不应有。” “迎春,你去鹤仙居找一位姓许的老太太,就说是他儿子的朋友,为她另外安排住处。而后带她去我在西郊的那处宅院住下,再挑两个勤快的丫鬟,过去伺候。” “啊?小姐,您认识这人?” “记住,一定要给老板留下字条,让许书生考试完后,直接去西郊找他的母亲!” “是,小姐。” 迎春没有继续追问,恭敬的颔首点头后,快步向鹤仙居走去。 柳落樱对那位运气不好的进士知道的不多,只记得他姓许。 而上一世,之所以他会出意外去世,就是暂住的客栈鹤仙居不近人情,在许书生会试的时候,将其年迈的老母亲赶走。 这位书生十分孝顺,一出考场,便不眠不休的到处找人。听闻有人说在后山见过他母亲,他便不顾刚下的初雪,独自上山,再没出现。 后来,还是放榜后,众人才想起他这么号人物。 当时府衙出面,官差搜山寻人,在山底找到了他的遗骸。 也正因他的故去,洛雷成才成了进士。 虽说只是个九品小官,但对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考官给他一个贡士,柳落樱都觉得浪费。 “去刺绣坊。” “是,小姐。” 车夫驾车加快了速度,向刺绣坊而去。 柳落樱本是要来看看自己新招来的那些“绣娘”,谁知还没到绣坊,就见到了田管事和杨安的小厮,一前一后向街角巷子里走去。 她撩起车帘,嘴角微扬,心情愉悦道:“回府吧。” “啊?小姐不是要去刺绣坊吗?” “不去了,回府。” “是。” ...... 乡试第七天,一直闷头睡觉的洛霆终于有了动静。 他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的下床,走到门前,将放在地上的饭菜拿起,从包裹中拿出柳落樱送肉酱,心满意足的倒在饭上,大快朵颐。 “果然还是我家樱儿考虑周全,这饭菜寡淡无味,有了肉酱,我连吃三碗都可以。” 酒足饭饱后,洛霆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将落了灰尘的试卷拿起,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考题,拿起那杆雕着翠竹的鹿毛笔,奋笔疾书。 从这一刻开始,他仿若入定了一般,心无旁骛,书写的很快,行云流水,不见片刻停顿。 巡视的考官见他开始书写试卷,不禁一怔,站在外面看了很长时间,仿若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 路过的侍卫,还有那些送饭的人,都被他所吸引,好奇的张望试卷。 “呀,原来这人会做题呀,我还以为是试卷太难,他放弃作答了呢。” “这小子要不是在随便瞎写,就是真有学识的天才。只可惜呀,像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故弄玄虚,实则都是虚有其表。他若能中进士,我头给你当球踢。” 一队巡逻的侍卫小声说笑,对突然起身书写试卷的洛霆,并不看好。 可那些监考官不同。 他们也是阅卷官员,看过众多学子的试卷,很多时候,光是看一眼对方的字迹,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什么水平。 他们站在洛霆门外,看了许久,不住的点头赞叹。 “好字啊!这字迹就算书仙在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老朽有个大胆的猜测,不知李大人是否和我一样。” 两名监考官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知晓了对方的想法,豁然一笑。 “走吧,莫要打扰了考生。” “嗯,这名天才,咱们可要赶紧去告诉主考官陈大学士呢。” “以陈大学士的爱才之心,恐怕这孩子乡试过后,就会得到学士府的邀约。” “这个少年,来日可期啊!” 洛霆此刻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全神贯注的在试卷上。 考场内,一片昏暗,不分昼夜。 仿若是过了百年般孤寂,沉闷的气氛,让很多考生满头大汗,呼吸困难。 在最后一天时,突然响起一声大吼。 有人疯了! 两名侍卫毫不留情的将一个中年人架走,那疯子般的声音,充斥在四周,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在经过洛霆隔间前,那疯子见他还在洋洋洒洒的写着试卷,深受刺激,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寒窗苦读几十载,却比不上这么个毛头小子?为什么他可以写得,我就写不了?” “把他的嘴捂住。” 侍卫着急,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强硬的将人带走。 白宁站在门前,将头探出去,看着那人疯疯癫癫的模样,有些害怕,看了看隔壁,出声道:“洛霆,我们的赌约,还是算了吧。” 这一次,他是真心想要废掉赌约,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在这九天里,感悟到寒窗苦读的心酸,与这些普通学子为了科举的不易。 他不想将这么一件严肃的事情,当做赌约了。 白宁以为洛霆还是会和之前一样,不愿回复。 谁知当他刚要转身回去,却听隔壁幽幽的飘来一句:“赌约若废了,我到哪里去找你这么合适的跟班小弟?好好写你的试卷,休要胡思乱想!” 这话说的就像是自家老父亲,让白宁有片刻的失神。 片刻后,他一扫颓废萎靡,又回到了那个精神饱满的小爵爷,嚣张道:“洛霆,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坐等你高中状元了。” 洛霆听他有了精神,嘴角微扬,继续书写试卷。 其实白宁这人,他并不讨厌,只是不喜欢此人总是围在柳落樱周围转悠。 若没有这层关系,他还是很愿意与这么一个心底单纯的二世祖交朋友。 毕竟,他身边的知己好友都和白宁差不多,再多一个,正好可以打一圈麻将了。 考场内,光线又暗了些许,考生不得不点燃蜡烛。 深夜子时,一道锣声蓦的响起,震耳欲聋,如敲碎梦境一般,所有人如梦初醒,懵懂的抬起头。 又是一声锣响,侍卫大声喊道:“六个时辰后交卷,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 这声音回荡云霄,一遍遍在考场内响起。 洛霆优哉游哉的将最后一笔写完,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将试卷放在桌面,紧了紧衣服,上床睡下。 第164章 盆装的长寿面 随着天明一声鸡叫,漫长的乡试终于结束。 监考官开始逐一打开隔间的木门,收取试卷。 有人还没有写完,激动的握着笔,又是跪地磕头,又是痛哭流涕,哀求监考官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有人在交出试卷的那一刻,如同放下了枷锁一般,猛然挑起,欢呼庆祝。 也有人在交完试卷后,面色如常,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安静的收拾行囊,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唯一的另类,也是近百年来首次出现的情况,就是有考生需要被人叫醒。 “喂,醒醒,考试结束了。” 洛霆睡眼惺忪的起身,裹着被子,迷茫的看着眼前几人,含糊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复杂之情。 隐约间,不知是谁偷偷笑出了声。 头发花白的陈大学士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笑声截然而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你叫洛霆?” “嗯。” 洛霆轻嗯一声,没有理会那些身穿官袍的监考官,低头将行囊收拾好后,轻松的背在身上。 他礼貌性的微微颔首点头,目视前方,径直从他们让出的道路走出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不悦,有人嗤之以鼻,有人面露担忧,还有人,则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主考官陈大学士。 老人身穿正红色官袍,正是当今最有学问的一品殿阁大学士,他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看不出喜怒,盯着洛霆离开的方向,沉默了良久。 “把这个考生的试卷挑出来,老夫要亲自审阅。” “是,大学士。” 另一边—— 洛霆背着包袱,神色轻松的走出考场,看着寂静的空地,几片凋零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漩,缓缓落下,带有些许萧条之色。 洛家的孩子早就被马车接走,他们早已忘记了还有一人在考场内。 不过这本就是常态,也没什么好悲伤画秋的。 洛霆面色如常,向空无人烟的街道走去。 他略有犹豫,心想是回洛家,还是回私塾的宿舍,又或是直接去找柳落樱。 九天不见,也不知那个小丫头有没有想他。 洛霆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怎么是白天呢?翻墙容易被人发现啊。” 他郁闷的轻叹一声,只能压制立刻去见柳落樱的想法。 “二公子!” 行至分岔路,侧面响起一道低声,洛霆困惑的转头,就见抱夏小心翼翼的躲在小巷阴影中,对他拼命招手。 “二公子,小姐为您办了酒席,请跟我来。” 原来樱儿一直在等他啊! 洛霆沉静的眼底闪动喜色,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道弧度。 抱夏在前面引路,向巷子深处走去,就见一辆挂着灰色祥云印花帘子的马车,静静停靠在里面。 罗刹恭敬的立于车侧,见洛霆走来,下意识单膝跪地,将头垂下:“主子。” “嗯。” 抱夏面露惊色,看向洛霆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她并没有声张,只安静的等他上了马车,和罗刹一起驾车向城西驶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柳落樱在城西的一处宅院,影从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主子。” “嗯。” “柳小姐在里面,已等候多时。”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大步迈入院内,罗刹紧随其后。 这是抱夏第一次见到影从,被他身上的肃杀之气还有脸上拿到狰狞的刀疤吓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影从见状,有些无辜的摸了摸脸,努力摆出友善的模样,将声音夹了起来,“抱夏,你好,我叫影从。” 若他保持原状还好,此刻这么一笑,简直就是恶鬼索命。 抱夏当即被吓得红了眼眶,颤颤巍巍道:“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影从见他哭了,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快步跑回院内,让柳落樱出来安抚。 后来,柳落樱解释了半天,抱夏才终于不再害怕影从,可一看到他,还是心里发憷,躲到最远的位置。 “抱夏,罗刹,影从,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这里没有外人,大家一起给二表哥庆祝,图个热闹。” 柳落樱笑着招呼几人坐下,宛若家中的女主人。 而洛霆则是这里的男主人,端坐在主位,满脸笑容。 几人落座,柳落樱脸上沾着些许面粉,指着一桌子“惨烈”的饭菜,骄傲的扬起下巴。 “二表哥,今日所有的菜,都是樱儿亲自下厨哦。” “是吗?那我可要多吃两碗饭呢。” “呀,我把长寿面忘了。” 柳落樱激动的起身,小跑进厨房,没一会儿,便吃力的端出一个面盆。 “二表哥,你自己都忘了吧,今日是你的生辰,人家都说这长寿面有多长,福寿就会有多长。所以樱儿特定给你做了一碗特别长的长寿面,你可一定要吃完啊。” 众人沉默,看向盆里白花花的面条,不由自主的向洛霆投去同情目光。 “嗯,只要是樱儿做的,我一定都会吃完。”洛霆面不改色,笑着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食指粗的面条,放在口中。 “二表哥,面条可千万不要断掉啊,寓意不好。” “好,都听樱儿的。” 柳落樱这碗面,确实做的很长,也不容易断掉,因为中间都是夹生的。好在面汤没有像桌上的菜一样,不是齁咸,就是甜腻,寡淡如水,倒是不易噎住。 “咦?你们怎么不吃?” “啊,我们这就吃。” 影从和罗刹在洛霆阴森的目光下,拿起筷子,将饭菜塞入口中,没有咀嚼便吞了下去。 “你们莫要辜负了樱儿的好意。” 一道渗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个叱咤风云的武林高手差点泪如雨下,拼命点头夹菜。 抱夏看着影从眼中含泪的模样,对他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了一抹同情。 “我知道我的手艺好,你们也不用吃的这么着急吧?又没人和你们抢!” 柳落樱满脸带笑,伸手想要尝尝自己的手艺,却被洛霆一把按住,“樱儿不是说,这些都是做给我吃的吗?” “嗯,是呀。” “那你不可以吃,抱夏,你去给樱儿做一碗阳春面吧。” “好,奴婢这就去。” 第165章 手艺真好 夜色渐沉,桌上的碗碟空空如也,洛霆打着饱嗝,堆笑道:“樱儿,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不然伯父和大表姐要着急了。” “也好,那表哥今日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嗯。” 柳落樱兴奋的小脸泛红,对自己的厨艺充满自信。 在离开前,罗刹扶着门框,面前挤出笑容,挥手道:“小姐,我今日先留下来伺候主子,明日就回去。” “你这几日就先留在这里吧,等会试开始再回来也不迟。” “好,小姐路上小心。” 柳落樱坐上马车,抱夏驾着马车,回柳府。 当看不到她们的踪影后,洛霆再也忍不住,捂着屁股,快步向院子里跑去。 “谁也不要和我抢茅房。” “主子,您快一些儿,属下也快撑不住了。” “不行,我不憋不住了,我要去后面解决。” 影从和罗刹也无法继续装下去,面容通红,扶着墙壁,强撑着向后面的树林走去。 当院门关上,远处的树阴下走出一人,他愤怒的捏着树干,双目喷火。 “那个男人是谁!” 陈霖从林沛彦身后走出,恭敬颔首道:“是洛家的二房长子,名为洛霆,乃一妓.女所生。” “哼,柳落樱这个小贱人,对我拒之千里,却对一个贱种如此上心,当真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王爷,当初柳小姐买的那块玉佩,经属下调查,确实是洛霆的。” 林沛彦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坚硬的树干被他捏出裂口,手指被尖刺扎破,鲜血缓缓流下,他也恍若没有察觉。 “很好,柳落樱既然敢将本王的心踩在地上,本王定要她生不如死!” 砰! 林沛彦用力一拳,树干应声被掏出一个洞。 “你去和杨安说,本王愿意和他合作。” “是,主子。” 林沛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院门,仿若那就是洛霆一般,他双目充血,转身大步离开。 ...... 十日后,乡试榜单放出,京城陷入一片躁动中,有人欢呼,有人痛哭,还有人跌坐在地上,哀叹自己押错了宝。 毫无意外,洛霆名列前茅,顺利进入会试。 可笑的是,当洛霆二字出现在榜首时,洛家人才想起来这次科举,还有一个人参加。 洛庆年面色如土,心中不是滋味,想要补偿这个被忽视的孙儿,特意派了马车去私塾接人,想要将他风风光光的送进考场。 要知道,能进入会试的学子,基本可以确定是个秀才的名次。 洛家这次有六个孩子参加科举,唯有洛霆和洛雷成顺利进入会试。 只要有一人能进前十,那他让子孙入仕的梦想,就可成真。 洛霆是榜首,洛雷成近乎于垫底,谁的可能性大,一目了然。 只不过,洛庆年的关心,来的实在是太迟了些儿。 当洛家的马车到私塾时,洛霆早已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 考场外,柳卿卿陪着柳落樱一起来送洛霆入考场,减少了很多麻烦与猜测。 “二表哥,这是樱儿给你准备的肉干和干粮,现在天凉,放三天也不会坏的。” “......樱儿,这是你亲手做的吗?”洛霆心有余悸,拿着食盒的动作,有些僵硬。 柳落樱已知晓自己做的饭菜有多难吃,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说道:“二表哥,你就莫要取笑樱儿了,这是樱儿从酒楼里买的。” “我没有取笑樱儿,只是有些怀念你的手艺。” 柳卿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道:“洛霆,你就莫要惯着这丫头了。她那哪里是做饭,分明是制毒,父亲本来也想要来送你去考场的,结果因为樱儿做的一碗皮蛋瘦肉粥,连门都出不了了。” 洛霆微微一愣,想到那日的酒席让他拉了三天的肚子,很理解柳辰赣的处境。 “是洛霆的错,苦了伯父。” 柳落樱撅着小嘴,有些自责,但又有些不服气的嘟囔道:“我做的也没有那么差吧。”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考生入场!” 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幽暗的内堂,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嘴,深不见底。 柳落樱从袖里拿出求来的平安符,递给洛霆:“二表哥,这是樱儿在观音庙求来的,你一定可以高中状元。” “好,我不会让樱儿失望的。” 洛霆含笑点头,紧了紧手中的平安符,向考场内走去。 会试远比乡试还要严苛,考生进入考场,都会先搜身,所有带文字的东西都会被仔细检查,或是直接丢到一旁的垃圾堆上。 官差搜遍洛霆全身,将目光锁定在他手中的平安符上,厉声道:“将你的符纸打开,以免夹带小抄。” “嗯。” 洛霆亲手将平安符打开,还未看上面的文字,便听到几名官差的笑声。 “哈哈,你可以进去了,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洛霆微微蹙眉,向考场内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符纸,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喜得贵子。 这个笨丫头,求的是送子观音,还是观音菩萨都分不清。 不过,这签文不错,他很喜欢,日后也一定会成真。 ...... 随着考生入场,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关上。 会试的人数少了很多,只有五十名入选,没有挡板隔断,每人一张桌子,间隔三米,每一行每一列,都坐有一名监考官和侍卫,不时还有人会走动巡查。 高位上,依次坐着殿阁大学士、协办大学士、内阁学士三人。 他们的视角一览无遗,可以将每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在这样严格的安排下,几乎没人能作弊。 当然,也有一些投机取巧的人,会富贵险中求。 会试第三天,监考官们已出现了倦容,眼神也不是很清明,一般在这个时候,就会有人趁机拿出小抄。 “你,竟敢夹带小抄?立刻逐出考场,禁考十年!” 寂静压抑的考场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不是我,你看错人了!” 考生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将趴在桌上睡觉的洛霆吵醒,他眯着眼睛望去,不由闪过一抹惊色。 竟然是他! 第166章 丢人现眼 “你真的看错了,不是我,我没有作弊!” 在尖利的喊叫声中,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那不是洛雷成嘛!” “呵,我就说过,他虚有其表,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 众人嗤笑,面露嫌弃之色,看着洛雷成被侍卫强行拖了出去,样子实在是丢人至极。 平日里,与他关系相好的那些友人纷纷低下头,在心里与其划清界限。 短暂的吵闹声消失,考场再次恢复平静,众人继续低头疾书。 而这时,已睡意全无的洛霆,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缓缓将手抬起,以示试卷写完。 陈大学士从第一天就在观察他,对这个嗜睡的少年充满了好奇,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转而挥手让人将试卷取来。 洛霆干脆利索的收拾东西,将柳落樱送的鹿毛笔小心翼翼的装进绣有一帆风顺的笔袋中后,起身离开。 当走出考场后,第一时间用力的做了几个深呼吸。 天知道,里面的气味有多么难闻。 整整三天在里面待着,汗味屁臭混合着食物的味道,和茅房有过之无不及。 守门的侍卫见他走来,面容严肃的将大门打开。 洛霆还未走出,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熟悉到骨缝里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我家雷成是不可能作弊的!定是你们看错了!” “我们是不会看错的,你若继续在这里纠缠,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三岁识字,五岁念诗,怎么可能会作弊?这事,就算闹到殿前,我们也是有理的!” “好,你要证据是吧?我现在就给你。” 侍卫被吵得头痛,本还想要给对方留些面子,奈何洛孤城实在难缠,比街上那些泼妇有过之无不及。 他拿出手中的米袋,对着洛雷成晃了晃,冷声道:“这东西,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今日,是会试最后一天,几乎所有考生的家眷还有那些选女婿的人家,都聚集在这里,场面好不热闹。 无数目光汇集到洛雷成的身上,让他全身僵硬,连头也不敢抬。 此刻如若有条地缝,他绝对会钻进去,这辈子也不再出来。 奈何他有个自信的父亲,坚信儿子没有作弊,趾高气昂的大声喊道:“少在我们面前摆官威,我儿子是读圣贤书之人,你们这些舞刀弄剑的粗人,别把他吓到了。” 洛孤城是洛庆年的长子,妻子早逝,就只有洛雷成这一个儿子,将所有心血都用在培养他,认为他比洛家任何一个子弟都要聪明,自持无人能及。 即使此刻所有人都从洛雷成那心虚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他也浑然不知,仍然坚信儿子就是金科状元。 在洛家,大家因他辈分高,都让着他。 可在外面,尤其还是在陛下御前伺候的带刀侍卫面前,洛孤城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我念及你们是文人,最重面子,好心不让你们丢人现眼。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我也就不给你们留了。” 侍卫鄙夷的冷笑一声,让手下在一旁协助,伸手在米袋里抓了一把,展示在众人面前。 “诸位看好了,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米袋。考场规矩,考生可以在场内自己煮粥煮饭。但这人三天宁愿天天啃窝头,也没有吃过任何一粒米,你们可知是为何?” 众人困惑,面面相觑,安静的听着侍卫讲话。 相对于众人的一头雾水,洛霆倒是立刻明白了其意。 只有要利可图,就有能工巧匠应运而生。 这米上刻字的技艺,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却并非不能,只是一般人无法承受得起价格。 最关键的是,就算能请得起这样的工匠,也需要提前知道考题,并且找人作答,才能雕刻上去。 若是深究下去,可就不仅仅是作弊这么简单了。 这侍卫当时抓住洛雷成作弊的时候,估计只是想将他尽快赶走,以免打扰到其他的考生,并没有想到这重关系。 可现在,他在给众人讲解,并且演练如何看米上雕刻的字,就会联想到其中厉害。 恐怕洛雷成想走都难了。 洛霆抱着手,笑着向后靠在红柱上,静待这对父子自掘坟墓。 在洛家,人人都嫌弃他私生子的身份,厌恶他那个与野男人跑了的“母亲”,谁都可欺负他,嘲讽他。 但若说他最讨厌的人是谁,那无疑是这对假惺惺的父子。 尤其是看似与人和善,处处假意维护他的洛雷成。 因为其他人纵使再如何欺负,也只是表面的嫌弃与嘲笑。唯有这对父子,对他下过三次杀手。 若不是念在洛家还有用处,他早就让这个家族在逃亡的路上,就永远的消失了。 不过眼下,似乎不用等他出手,洛孤城这对父子的报应就要来了。 只见侍卫拿着米粒,用洛雷成那杆透明材质的毛笔杆,在阳光下变化了一下角度,瞬间,几个大字便清晰的出现在杆身上。 四周众人面露惊讶之色,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洛雷成。 “呵,还说什么才高八斗呢,原来是个不要脸的作弊者,我呸!” “怎么样?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侍卫看着洛孤城阴沉如锅底的脸,对手下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副手镣脚铐被拿出来。 那哗哗作响的铁链声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一步,将父子俩当做瘟疫一般躲避。 “你们在胡闹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突然乍起,就连侍卫都不由一怔,以为是什么尊贵的大人物来了。 洛霆眉头微皱,只见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洛庆年拄着拐杖,一脸怒容的大步走来,抬手对着洛雷成便是几棍子。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还有你,子不教父之过,你们都给我滚回家闭门思过去!” “是,父亲,都是儿子的错,养出这么个不孝子,实是有辱家门啊。” “哼,你们都给我滚回去跪祠堂去!” 洛庆年余光扫过考场大门,见有考生走出,吸引了侍卫的注意力,趁机拿着拐杖,将洛孤城父子俩赶上马车,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167章 逐出家门 洛霆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车离开,低声笑道:“呵,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刚刚若没有洛庆年的打岔,恐怕洛雷成已被侍卫带走,押入大牢了。 只是,他真的能逃过此劫吗? 答案绝对是不可能的,洛雷成的仕途算是彻底毁了,收买考官,考场作弊,必是终身不得参考。 况且此次科举,陛下十分重视,查出有徇私舞弊者,定会重刑伺候,流放充军都有可能。 洛雷成此劫要如何度过,就要看洛庆年如何抉择了。 洛霆轻笑一声,内心并不想与洛家有过多纠葛,转身准备回私塾的住所。 谁知,他刚离开拥挤的人群,就听一道清脆爽朗的喊声:“二哥~” 洛阳和洛夏两兄弟满面笑容的挥着手,一人的手上,还抱着小只的洛朗坤。 “二哥,我们等你好久了,马车在这边。” 洛霆蹙眉,对他们三人并不排斥,停下脚步,等他们跑到身前。 “二哥,祖父特意让我们留下来,接你回家吃饭。” “不用了,三日后放榜,我要回去准备殿试。” 洛家也就这三兄弟没有参与过欺辱洛霆,但在一旁旁观,知情不说,保持沉默,也算一种帮凶。 洛霆打心底无法对他们亲近起来,婉言拒绝后,便转身向私塾的方向走去。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面面相觑,无奈的轻叹一声。 “唉,祖父说得对,洛霆与洛家已有了隔阂,日后恐怕难以修复了。” 洛朗坤扁了扁唇角,弱弱的小声说道:“若是我被那样对待,也无法喜欢这个家,尤其是二伯那样的父亲。” “算了,咱们还是去找樱表妹吧,她与洛霆的关系似乎不错,也许能劝说他回家吃饭。” “好。” 三人坐上马车,直奔柳家。 他们与柳落樱的关系亲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却不想被拒绝了。 “你们回去告诉外祖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二表哥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柔软善良,若细水长流,让他看到你们的真心,定能重修亲情。” 兄弟三个回去,将原话转达给洛庆年。 后者当即将全家召集开会,严令再有私生子等字眼出现,并说洛霆日后定能入朝为官,让所有人对他要亲厚善待。 众人沉默不语,寂静的氛围下,一道轻笑声就显得尤为刺耳。 “呵,祖父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不过是考了会试,又不是中状元,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大把的进士,都还在乡下当无用的教书先生呢。” 洛庆年脸色一沉,看向洛晴晴的眼神尽是不悦。 他越发懊恼对小孙女的骄纵,怒喝一声:“洛晴晴,我就是平时对你太过纵容,让你如今变得越发没有规矩!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洛霆被欺负冤枉,都是因你在一旁挑唆。即日起,你去祠堂罚跪,什么时候悔悟,什么时候出来!” “祖父,晴晴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若说我欺负洛霆,那在座的有谁没有数落过他,嫌弃过他?凭什么就只罚我一人?”洛晴晴红着眼圈,只觉自己是被针对,泪眼婆娑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没有泪水眼角,哀怨的看着祖父。 “混账,明知做错了事,还死不悔改!”洛庆年怒急,对这个孙女失望至极,“来人,把她关进祠堂,没我允许,谁也不许将她放出!” “是,老爷。” “祖父!你偏心,大表哥考场作弊,丢了我洛家的颜面,你都没有罚他,凭什么晴晴只是随口一句话,你就要发我跪祠堂?呜呜,父亲,母亲,你为何要留我一人在世上受罪啊?” 洛晴晴哀嚎着,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本就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洛雷成,再次被他推到风头浪尖上,低着头,恨得咬牙切齿。 “把她给我拖下去!” 洛庆年捂着心头,大喝一声,已经再也不愿看到洛晴晴的脸。 他头痛欲裂的无力坐下,失望的扫过每个人。 他穷其一生,只是想要后世富贵安宁,能脱去商籍,却不想精心教养的孩子孙儿,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没有一人能比得上洛霆。 最后,洛庆年将目光放在洛雷成,这个他曾经最骄傲的长孙身上,沉思良久,对众人挥了挥手。 “你们都回去反省吧,洛孤城,洛雷成,你们父子留下。你去拿来纸笔,还有洛家的族谱。” 没一会儿,管家将东西拿来,将纸笔摆好,恭敬的在一旁研磨。 洛庆年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将笔拿起,一边沉重下笔,一边厉声说道:“此次科举,是战后重开,对朝廷意义非凡,陛下必是相当重视,定会严惩徇私舞弊者。” 他心头猛然一痛,不由皱起眉头,捂着心口。 毛笔上的墨汁也滚落到宣纸上,晕出一滩浓稠的污渍。 良久,那万箭穿心的痛感才有所减轻,洛庆年恍若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目疮痍,看着跪在地上的洛雷成,换上一张新纸。 这一次,他写的很简短,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沉重。 “洛雷成有辱家门,陛下仁善,虽未顶罪,但家族已容不下此人,即刻起从族谱除名,逐出家门。” “祖父!” “父亲,不可啊!” 洛雷成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祖父最是疼爱我,怎会将我逐出家门呢?” 洛孤城瘫坐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见洛庆年要走,忙爬到他脚边,用力拽着他的裤腿。 “父亲,不可以啊,雷成是您的长孙,您不是最疼爱他吗?不过是科举作弊,大不了十年后,我们再考。以雷成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高中状元,光耀家门的。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亲手将自己的长孙逐出家门,老爷子的心又何尝不痛呢? 可只有这样,才能给洛雷成一条活路,洛家一个周全。 如若等科举结束,陛下定罪,洛雷成不是充军,就是发配苦寒之地,以他那娇弱的身板,无异于是死刑。 既然他这辈子科举无望,还不如让他逃命躲藏,也许还能得个安稳,洛家也不会被牵连。 洛庆年强忍剧痛,将洛孤城踢开,冷喝道:“你若想跟他离开,就一起滚,莫要脏了我洛家的地方。” 第168章 和事佬 “呜呜,父亲,你为何这么绝情?雷成可是您的长孙呀!”洛孤城哭得声嘶力竭,那哀怨的哭声,回响彻整个府宅。 一夜过去,洛家沉浸在低沉的黑云下,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 父子俩坚持跪在前厅,希望老爷子能回心转意,却不明白他的苦心。 末时,柳辰赣带着两个女儿和洛霆来洛家做客,见跪在地上的二人,不禁一怔。 管家见状,连忙小声的和他们解释了来龙去脉,可就算是再如何压低声音,还是被洛雷成听到。 他双手紧握成拳,红着一双眼睛,咬牙切齿的瞪着洛霆,仿若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洛霆,你这杂种,休要得意,日后我定强过你!” 洛霆撇了撇嘴角,无辜的嘟囔道:“我什么都没说,为何专挑我骂?” 柳家父女三人尴尬不已,也觉得他确实倒霉,但也不好说什么,怕火上浇油,只能用眼神安慰他。 谁知这时,有一人却跳了脚,大声呵斥洛雷成。 “你骂谁杂种呢?那是我儿子!”洛孤峰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撸,着袖子,走到洛雷成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猛然一拳下去。 “洛雷成,你自己没本事,考试作弊,丢尽我洛家的颜面,凭什么骂我儿子?” 洛孤城见自己儿子被打,顿时火冒三丈,起身扑向洛孤峰:“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他一个被逐出家门的玩意,我怎么就打不得了?我儿子给洛家争了脸面,是他个废物能骂的?” 向来和睦的兄弟俩,此刻却大打出手,维护各自的儿子,画面当真是感人至极。 可柳落樱看在眼里,却是一片冷光,心中恶寒。 她到现在都记得洛孤峰看向洛霆的眼神,厌恶嫌弃,一种巴不得对方去死的表情,说的话,比其他人还要恶毒。 可此刻,他却一夜之间成了维护儿子的好父亲,当真是可笑至极。 柳辰赣虽与洛家走动的少,但也知晓洛霆在家中被欺负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洛孤峰的态度,心下也是一阵鄙夷。 他担忧的看向柳卿卿,对几人道:“我们先去其它地方候着吧。” 管家回神,连忙带几人去侧厅休息,而后快步去找洛庆年。 柳辰赣身为长辈,看向洛霆的眼神带着几分慈爱,宽慰道:“我知你这些年不易,此次科举若能得一好名次,也是苦尽甘来。你与族家不亲近,但也莫要太过记恨他们,你父亲今日此举,也是想要悔改,就给他一次机会。好歹也是父子血亲,莫要太过生分,对你日后的名声也不好。” “柳伯伯说的极是,洛霆记下了。” 洛霆乖巧的点头答应,这让柳辰赣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这冰冰冷冷的少年,竟然如此好说话。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对洛霆的好感却多了几分。 柳辰赣犹豫片刻,道:“今日我虽是和事佬,但若你不愿留在洛家,我也不会勉强。不过私塾的住处,实在太过简陋,你还是莫要去了,如你愿意,可来柳府。正好我大侄子另辟府院,他的院子空闲出来,环境不错,你温习读书,也不会被打扰。” 此话一出,柳卿卿和柳落樱都愣在原地。 父亲居然要将柳博远的院子让给洛霆住? 难道他也是见洛霆如今水涨船高,是未来的状元人选,所以想要趁机巴结吗? 啧啧,父亲果然是老谋深算,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任谁都会感动涕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两个女儿的眼神实在太过炙热,心中那点小心思,展露无遗。 柳辰赣郁闷的轻咳一声,用手弹了一下柳落樱的脑门,道:“休要胡思乱想,你父亲还没有卑鄙到那种地步。” “嘿嘿,是樱儿狭隘了。不过父亲偏心,却是真的,阿姐也和樱儿一样的想法,你怎么就不打她呢?” “因为你脑壳硬。” 噗嗤! 洛霆和柳卿卿没忍住,顿时笑出了声。 柳辰赣本是想要继续保持威严的模样,可见柳落樱那气鼓鼓的小脸,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厅内气氛和睦,宛若他们才是一家。 任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洛霆竟能如此自然的融入柳家。 ...... 天色渐沉,洛家众人与柳家父女三人,还有一脸疏离的洛霆围坐在一起用晚膳。 席间,气氛十分微妙。 所有人看向洛霆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讨好。 那个向来苛责儿子的洛孤峰和春姨娘,今日格外的热情,不时给洛霆夹菜,驱寒温暖,就连洛庆年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洛霆,现在是秋季,天干物燥,要多喝一些梨汤,润肺生津的。” “儿子,我看你这衣服有些单薄,明日我让天工坊的人来给你量身做几套体面衣服吧。” 听到天工坊这三个字,柳落樱不由抬起眉眼,看了一眼洛孤峰。 她这些天的心思都在科举上,已有很久没有关注杨安的刺绣坊了。 如今看来,他还是有些商业头脑的,已经开始接手制衣了。 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儿,看来杨安应该是找了一棵能乘凉的大树相助。 在京城内,谁有这个能力,可以帮他呢? 柳落樱正想着,突然一道厉声,打破了此刻的安宁。 “洛庆年,你不要后悔,今日你将我逐出家门,它日我必回来踏平这里!” 众人一怔,紧张的看向洛家家主。 洛雷成的胆子未免太大,竟然敢招呼祖父的大名,他当真是不想留在这个家了。 “雷成,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向你祖父谢罪。” 洛孤城不敢去看高位上的父亲,下意识就要跪地谢罪,却被洛雷成一把托住。 “父亲,祖父既然如此狠心,我们又何必在这里碍眼?您跟我走,儿子定能照顾好您!” 洛庆年气得全身颤抖,将手中的瓷碗,用力砸向洛雷成的方向。 啪的一声,瓷碗碎裂一地,犹如此刻他与长孙之间的亲情,再也无法修复。 洛雷成不明白洛庆年的苦心,心中满是恨意,恶狠狠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盯着洛霆,如同看着杀父仇人一般,凶相毕露。 第169章 金科状元 “洛霆,终有一日,我会风风光光的回来,将你踩在脚下!你这个杂种,这辈子都休想站在我头上!” 洛雷成咬牙怒吼,将洛霆当做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拉着洛孤城,满身怒气的回屋收拾行囊,不到一个时辰,便在如墨的夜色中,离开了洛家。 一场与洛霆拉进关系的晚膳,就这样草草收场,每个人都心思沉重的叹气离开。 洛孤峰和春姨娘热情的为洛霆收拾出新院子,想要让他留在家里,却被他疏离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柳辰赣同坐一辆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哎,都怪你,当初若对这孩子好一些儿,如今也不用这么费劲的讨好他了。” “你还有脸说我?我只是不喜欢那孩子,但你却是将他当下人使唤,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罚跪打板子,有你这么当母亲的吗?” “老爷,你这话说的可就太没良心了。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生了两个儿子,却一直都是妾室的位置,你并未让我当正妻,我如何能成为洛霆的母亲?” 春姨娘说到伤心处,眼泪婆娑,抽泣道:“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你心里想着已故的姐姐,惦记着洛霆的亲娘,我不过就是你身便的一个丫鬟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好了,免得惹老爷心烦。”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心里只有你,若你想要当正妻,给你就是了。可眼下,要和洛霆搞好关系,才是最重要的。我可是听王大人说了,陈大学士要保举他,他的试卷也是最为突出,前三甲定是没跑了。到时候,他若当了高官,咱们也能跟着一起沾沾福气啊。” 洛孤峰搂着春姨娘的肩头,满眼算计,压低声音,继续道:“这小子若在官场上混出名堂了,等咱们两个儿子成年,兴许都不用考科举,就能被安排入仕。到时候,咱们还用看那个贱种的脸色?” “嗯,也是。不过老爷,你刚刚可是说了,要扶我为正妻哦。” 春姨娘破涕为笑,亲昵的依偎在洛孤峰身上,两人又回到了你侬我侬的样子,慢悠悠的往回走。 ...... 三日后,殿试的名单公布出来,毫无意外,洛霆榜上有名,成为炙手可热的状元候选人。 从他领旨入宫开始,柳家门口就挤满了人,各个手中按着礼单,要将自家的女儿嫁给洛霆。 柳辰赣透过门缝,看到外面乌泱泱的人影,不怒反笑,得意的笑道:“嘿嘿,原来有儿子是这样的感觉啊,还是挺不错的!” 管家见他红光满面,笑的厚道,哪里还有往日的严肃模样,不由捂嘴偷笑。 这时,柳落樱身穿官服,郁闷的站在一旁,见父亲高兴,她也跟着开心。 不过在面上,还是要装出吃醋的模样,整理了一下青色衣衫,吃味道:“父亲,女儿哪里比二表哥差了?就算他高中状元,那又如何?樱儿可已是五品的官员了呢。” “哈哈,你这小妮子,怎么还吃你表哥的醋了?” “哼,我就吃。” 柳落樱做了一个鬼脸,挥手示意下人打开院门。 顷刻间,外面上门提亲的人家便冲到了门口,一张张嫁妆礼单在眼前挥动,晃得人眼晕。 “这是小女的画像,若洛郎君看上了,今晚就可成婚。” “这是我家的嫁妆,洛郎君不用彩礼聘书,可直接送到府上。” “我!我家小女貌美如花,熟读女戒,贤良淑德,是做妻子的不二人选!” ...... 在各种各样毛遂自荐的声音中,柳落樱的脸色越发难看,心里莫名的升起一团无名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怒吼道:“这里是我家,都给我出去。若再敢来门前闹事,一律拉去衙门挨板子!”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那无数双拿着礼单的手,也弱弱的收了回去。 众人惊恐的看着柳落樱,尤其是看到她一身青色官服,更是战战兢兢,安静的让出一条道路,目送她坐上轿子离开。 直至看不到后,才有人敢开口,弱弱道:“那就是柳家的嫡小姐?人称妙手女菩萨的柳落樱,柳主簿?” “是她。” “嘶,漂亮是漂亮,可这么凶悍,以后谁敢娶她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纵使急切的想要让洛霆当乘龙快婿,却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弱弱的退开,站在远处的墙根边,守株待兔。 柳辰赣眼底涌起忧色,叹息道:“哎,樱儿这丫头,本就被人说脾气不好,如今更是坐实了,恐怕日后连上门女婿都招不到了。” ...... 此时,乾清宫内,十名出类拔萃的举子已作答完毕,等待陛下做出评判。 两边立有此次科举的监考官,与朝中从二品以上的大臣,林沛彦位列其中,不时用余光扫过洛霆。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太监偶然研磨发出的声响。 两个时辰后,皇帝终于写好此次科举的名次排序,将陈大学士唤到御前,指着榜单,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慧眼如炬,老臣替这些举子叩谢陛下。” “哈哈,爱卿来宣读吧。” “是,陛下。” 陈大学士拿着榜单,眼神激动的扫过众人,掷地有声的宣读名次。 “此次科举,探花付永恒!” “草民谢主隆恩。” “榜眼苏阳云!” 一身穿白衣的青年,微微皱眉,似有不满,但还是跪地谢恩。 “状元郎乃是洛霆,三科皆是第一,实至名归!” 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巍然如松的少年,见他不卑不亢,平静接旨,纷纷点头赞许。 龙椅上,皇帝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宣布三日后为所有举子举办宴会后,才终于散朝。 早已跃跃欲试的高官,纷纷围在洛霆周围,自报家门,抛出橄榄枝。 只可惜,洛霆始终都是平静如水,淡漠点头,没有过多的话语。 最后,这些想要拉拢关系的高官大臣,实在是觉得无趣,只能将目光投向榜眼和探花的身上。 “二表哥~” 殿外响起一声低唤,让洛霆眼底瞬间有了神采。 转头间,就见柳落樱探着小脑袋,对着拼命的挥动手臂,那样子可爱极了。 洛霆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第170章 他会回来报复的 “樱儿,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来给皇太后请脉,正好等你一同回家。” 柳落樱笑得天真,眼眸晶亮如形成,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更是倾城美艳。 洛霆看着心下欢喜,自然的伸手,为她将碎发别在耳后。 “正好,榜单已经宣读完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一个“家”字,让洛霆那颗冰冷的心,再次荡起柔软的涟漪。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喜欢回家。 “二表哥,你是第几名啊?” “樱儿觉得表哥的能力,应该是第几名呢?” “二表哥才华出众,自然是状元郎喽。” “这......唉。” 洛霆装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拿着手中的圣旨,一阵唉声叹气。 柳落樱见状,以为他没有考上状元,连忙改口道:“二表哥莫要伤心,樱儿就是随口说说,没有考上也没什么的,开心最重要。” “抱歉啊樱儿,让你这么轻易就猜中了。” 洛霆笑着将圣旨递给她,见她先是焦急,后又震惊,最后高兴的如同一个孩子,在原地蹦蹦跳跳,心里也跟着一起欢喜。 “哇,二表哥,你太厉害了,樱儿为你骄傲!”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笑颜如花,一个满脸宠溺,远远看去,是那样的登对般配,引得殿内众人一阵羡慕。 “还是年轻好啊。想当初,我与妻子,也像他们这般两小无猜呢。” “哈哈,这两个孩子,真是让人羡慕。” “梦回两小无猜时,一笑红颜耳畔轻。希望他们能珍惜眼前人,莫要像我,错过了良人啊。” “……” 在这些年过半百的人眼中,有人羡慕,有人哀叹,有人懊悔,但终归还是心怀祝福。 可在有些人的眼中,却闪动愤怒与嫉妒。 许是想法想同,苏阳云与林沛彦不由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情愫,微微一愣,转而迅速将头别开。 原来,这里还有人在爱慕着柳落樱啊。 ...... 当夜,榜单放出,全城欢腾,洛家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洛霆那个贱种,竟然是状元?你是不是看错了?”祠堂内,洛晴晴一脸错愕的看向丫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姐,千真万确,如今柳家的大门前围满了人,家主也已经亲自带人,去请二少爷回来了。” “你给我闭嘴!什么二少爷,他就是个贱种!” “小姐,您小点声儿,这话若被其他人听去,你可就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不出去就不出去,我也不想见到那个贱种,一想到他的脸,我就恶心。” 洛晴晴气得全身颤抖,手指深陷入掌心的肉里,也没有一点感觉。 她焦急的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我以前那样对洛霆,他若是被封了官,一定会回来报复我的!祖父偏心,我又没有父母,更是没有人能帮我。不行,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丫鬟见她打开祠堂的大门,连忙慌张的拦住她,哭求道:“小姐,您不能离开这里,若被人发现,我会被打板子的。” “滚开!” 洛晴晴满脑子都是要离开这里,洛霆会回来报复她之类的话,如同魔障了一般,捡起地上的石头,便用力对着丫鬟的后脑勺打了下去。 咚! 丫鬟的后脑流下鲜血,腥臭的液体飞溅,入了洛晴晴的口中和脸上,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小,小姐,救,救我......” 洛晴晴紧张的向后退了两步,猛然回神,头也不回的跑远。 她要尽快拿所有值钱的东西,逃离这里。 年仅十三岁的丫鬟,仰头倒下,鲜血如顺着她的发丝扩散,如一朵绚丽的红梅。 在萧瑟的秋风中,这朵小花渐渐干枯变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当洛庆年带着全家失望的回来时,洛晴晴早已不知所踪,不过并没有人发现。 直到第二天,管家带人去祠堂送饭的时候,看到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丫鬟,众人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他们想不通洛晴晴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更不明白她为何要逃,难道仅仅是因为被罚跪祠堂吗? 短短几天的时间,洛庆年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孙,还有最疼爱的孙女,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双眼一白,晕了过去。 “快!快去找樱表妹!” 众人手忙脚乱的抬着老人回屋,洛阳、洛夏骑马赶去柳府找柳落樱。 一个时辰后,柳落樱背着药箱赶来,看着老人气息奄奄的模样,再加上四周的哭声,吵得人头痛欲裂,心情也不由烦躁起来。 “哭什么?外祖父只是气火攻心晕了过去,又不是醒不过来了,都给我出去!” 所有人被这摄人的气势震慑,立刻停止抽泣,如无助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见洛家唯一管事的长辈就是洛孤峰,完全是个靠不住的。 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一起来的洛霆:“二表哥,现在家里混乱,暂且由你来做安排,我先为外祖父诊治。” “好。” 洛霆点头同意,冷着一张脸,对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会意,安静的走出去,站在院内等待。 “管家,你可有检查府内损失?” 沉静中,洛霆幽幽开口,所有人顿时皱起眉头,有人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晴妹妹偷东西吗?” “呵,难怪晴妹妹会连夜逃走,像你这种小人,一朝得志,必然回报复我们。晴妹妹胆小,肯定是害怕你会欺负她,所以才走的!” “对,就是他逼走晴妹妹的!” “你个小人,先是气走了雷成大哥,如今又吓走了晴妹妹,你就是回来报复我们的!冤有头债有主,以前是我带头打的你,有本事你折磨我一个人,为何要连累其他人?” “你个灾星,只要在家里,我们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平日那些与洛晴晴关系交好的兄长,纷纷面露怒容,大声斥责洛霆,将他视为家灾星。 洛阳和洛夏皱着眉头,挺身站出,挡在洛霆身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雷成大哥是自己考场作弊,被祖父逐出家门的。晴妹妹也是自己逃走,而且还砸死了一个丫鬟,难道你们忘了吗?” “对,我哥说的没错,这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孽,你们怎么能怪罪到二哥的头上呢?” 第171章 你会报复洛家吗? “你们两个狗腿子,就是看他如今是状元郎了,所以想要巴结他。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这个杂种若是报复我们的话,大家谁也别想跑!” 洛家弟子各个脸色阴沉,满脸戒备的盯着洛霆,仿若他就是个会随时抽刀大开杀戒的恶徒。 而之前还对洛霆表现关切的洛孤峰和春姨娘,则是安静的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而眼神却闪动着得意之色,就差呐喊助威了。 管家站在一旁,左右为难的看着两边的人,好几次张口,却又碍于下人的身份,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直到柳落樱推门走出,站在门口,面容冷傲的宣布:“外祖父刚刚醒了,说洛家目前暂时交由洛霆管理,所有人必须听他安排,否则以扰乱族亲关系,逐出家门。” 众人脸色顿时一沉,眼神复杂的看向柳落樱。 对这话的内容,有人心生质疑,但又不敢开口询问,害怕会成为第二个洛雷成。 犹豫良久,众人只能将头垂下,如霜打的茄子,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还有,外祖父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你们若真心为他好,就不要在这里吵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砰! 柳落樱带着怒气,用力将房门关上,如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让他们不由颤抖了一下。 洛孤峰见状,当即从后面走出,严肃道:“我儿子洛霆是这家的孩子,以前念在同族血亲的份儿上,我没有与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可如今他已是金科状元,我洛家的荣耀!你们若还要胡搅蛮缠,想要欺负他,我第一个不乐意!都滚回去,不要再这里打扰老爷子了。” 为首的青年面如土色,抿了抿唇角,轻嗯一声,便转身率先离开。 其余众人也知没趣,稀稀拉拉的转身走出院子。 “洛霆,父亲知道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既然你祖父也说了,将洛家暂时交由你管理,那你就放手去做吧,若有人敢说半句怨言,父亲替你出面去教训他们。” 洛孤峰摆出慈父的模样,伸手想要拍打洛霆的肩膀,却被轻松躲开。 他尴尬的将手悬在半空,强扯笑容。 春姨娘为了增加好感,也凑上前,柔声道:“是呀,洛霆,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家中小辈,说话难以服众,也不好意思教训同族,这恶人就由你父亲去做吧。你若是嫌累的话,其实让你父亲去管理洛家,也是可以的。” “哈哈,是啊,霆儿,你没有管家的经验,不如就让父亲为你解忧吧。” 洛孤峰笑得谄媚,心中已想好了一百种从钱库中拿钱的理由。 可谁知,洛霆压根没有理会假笑的两人,转头对管家道:“带人将每个院子都搜擦一遍,清点府内损失。” “是,二少爷。” 洛霆颔首点头,径直走进老爷子屋里,将洛孤峰和春姨娘留在院子里吹冷风。 “这个小杂种,就是个丧门星,生下来就是克我的!” 屋内,柳落樱将窗户推开,看着洛孤峰离去的背影,心中为洛霆鸣不平。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父亲? ....... 夜色渐沉,管家终于将府内损失清点出来。 “二少爷,此次府内各院一共丢失银票三千两,春姨娘两盒首饰,价值应该在一千两以上。还有老爷的屋子里,丢了两幅名家墨宝和一把玉如意,价值无法估量。” “嗯。这些东西沉重,洛晴晴若是逃跑,定会急于脱手,你带人去附近的古玩店首饰店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她的线索。” 管家愣了一瞬,终于明白了洛霆的盘算,心中不禁对他更加佩服,带着下人退出院子,连夜去打听洛晴晴的下落。 屋内,柳落樱依靠在床边,困得眼皮直打架,听到轻微的关门声,连忙睁开晶亮的大眼睛。 当看到是洛霆后,才放松下来。 “找到洛晴晴了吗?” “没有。” 洛霆见柳落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我已经让人将隔壁收拾出来了,你先去睡觉吧。” “嗯,也好,晚上你来守夜,白天我来守着。” 柳落樱实在是太累了,没有推诿,打着哈欠,便去了隔壁的房间睡下。 烛火摇曳,寂静的夜幕,伴随着沙沙作响的风声,似是有人在耳边小声诉说心事。 洛霆单手撑着桌案,闭眼假寐,昏沉中,床上传来轻微的声音。 “水,管家,给我水。” “祖父,水来了。” 洛霆动作轻柔的将洛庆年扶起,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下清水。 老人头脑清醒了一下,可看着面前的少年,又恍若在梦中,面露惊讶之色。 良久,才出声问道:“洛霆,你一直守在这里?” “嗯。” 洛霆表情淡漠,见老人似有话要说,便在他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而后端坐在对面,等他后面的话。 祖孙二人面对面,四周安静且压抑。 最终,老人轻叹一声,干哑的问道:“你……会报复洛家吗?” 洛霆蹙眉,似是在认真考虑,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缓缓将头抬起,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起伏:“祖父,你可以给我一个不报复洛家的理由吗?”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洛庆年的脸色更加惨白,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少年,想要从其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可奈何,一生都在察言观色,谋划计算的他,却无法看穿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一声轻叹,洛庆年败下阵来,苦笑道:“可惜啊,如此优秀的孩子,却不是我洛家人。唉,也是洛家的命数,若这些孩子能够不那么咄咄逼人,这些年,稍微对你好一些,也不止于此啊。” “你何时知道我不是洛家的孩子?” “感觉吧,可能是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又或是从你考上状元开始。” 洛霆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瞒过了洛家所有人,却不想洛庆年已经知晓。 他顿时全身散发出窒息的杀气:“既然知道我不是洛家的骨血,你为何还将我留下?” 第172章 他是私生子 洛庆年面色平静,没有因少年身上散发的杀气而惊慌,语气平缓的问:“你想杀我?” 屋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洛霆眼神纠结的看着老人,晦暗的眸子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摄人的气势收敛起来,沉声开口:“你救过我,我不会杀你。” “那洛家呢?” 洛庆年阅人无数,知晓洛霆不简单,又是新科状元,日后在官场上,绝对会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可洛家这些后辈,都是一群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不但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还有执迷不悟者。 从刚刚与洛霆简单的交谈中,他已深刻感受到这个少年蕴藏的强大气场。 正因如此,他此刻更是担忧洛家的未来。 经过洛雷成和洛晴晴的事后,他突然想通了,脱离商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在一起。 见少年迟迟不说话,老人疲惫的轻叹一声。 “洛霆,我知你这些年在洛家过得委屈,但你能否看在养育之恩的情面上,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日后定会好好教育他们,对你再无不公。” 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洛霆最终点头答应。 “幼时,洛孤城父子对我下过三次杀手,幸得祖父出手相救,才能活到今日。对洛家,我虽没有感情,但也不会随意发泄。只要那些人适可而止,我不会追究。” “好,我定会好好教育他们,绝不给你带去困扰。” “嗯。” 洛庆年长舒一口气,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下,满身倦气的沉沉睡去。 ...... 第二日辰时,宫内传来一道圣旨,召洛霆入宫,同去的还有榜眼与探花。 三人安静的站在御书房内,互相对视一眼,颔首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约一个时辰后,皇帝才在林沛彦和太子的护送下,身穿明黄金龙常服,缓步走来。 “参见陛下。” “嗯,赐座。” 小太监们动作很快,搬来三个红木圆凳,一字排开,让三人坐下。 林沛彦和太子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优哉游哉的端着茶杯,吹着热气,高傲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皇帝拿着手中三人的家世介绍,不时抬头看两眼,那威严的气势,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过了许久,皇帝才幽幽开口:“探花郎付永恒。” “草民在。” 付永恒是三人中年纪最长者,三十有六,样貌平平,但是那儒雅的书生气,自带一种亲切感。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边在任命诏书上书写,一边沉声道:“你在会试上的试卷,朕颇为喜欢,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有一官职,正适合你。” 从七品翰林院编修。 桌案不高,付永恒只用余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诏书上的官职,顿时心下一喜。 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是京中官员,而且还能进入翰林院,正和他意。 “谢主隆恩~”付永恒激动的接过圣旨,满心欢喜的坐回原位。 “榜眼苏阳云。” “草民在。” 端坐在第二顺位的青年起身,还是一身飘飘如仙的白衣,比女人还要白皙的面容,一双素手,纤细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阔家大少爷。 皇帝见他举止优雅,尽显礼数教养,满意的赞许道:“苏家教养出的孩子,确实不错。” “谢陛下夸奖。”苏阳云恭敬行礼,余光若有似无的瞥向洛霆,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让后者有些吃惊,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确定不认识这人后,又将目光移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阳云见他这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目光更是粘在他身上,连自己的官职都没有听清,便接过圣旨,带有怒气的坐回原位。 “状元郎洛霆。” “小生在。” 皇帝仔细打量了他一遍,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说话,似是遇到了难题。 过了许久,才拿起镶金银豪,在砚台上沾墨润笔,却又迟迟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林沛彦故作温润的开口:“父皇,儿臣知您惜才,可洛霆的出生不好,家中又有人在此次考试作弊,如若委以重任,恐怕那些言官又会多有危词。将他派去蜀地,也是为了他好,待有了政绩再回京的话,也好委以重任。” “唉,真是可惜呀,如此优秀的人才,怎么会是外室所生的孩子呢?” 皇帝一声轻叹,面露不舍,但还是下笔写下:——委任洛霆,为巴郡正五品同知,即刻启程。 “洛霆,你乃金科状元,才貌出众,将你派去蜀地,属实是有些屈才了。可你的出身着实是不太好,就暂且忍耐几年,待有了政绩后,朕立刻就将你调回京城。” “能为陛下分忧,小生去哪里,都无所谓。” 洛霆落落大方的接过圣旨,不卑不亢,无悲无喜。 皇帝见他如此,满意的连连点头。 要知道,蜀地那种苦寒之地,正五品的官职,其实还不如探花的从七品翰林院编修呢。 “洛霆,三年,只要你在蜀地呆上三年,没有任何过失,朕保证待你回来,京城三品以下官职,你随便选。” “微臣定不负陛下厚望。”洛霆躬身行礼,面色如常的离开皇宫。 林沛彦未能如愿看到他低落的表情,不悦的轻笑道:“呵,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本王倒要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就算你三年回来,官拜三品,那又如何?到时候,柳落樱早已是本王的王妃了。” “二弟,你为何如此不喜洛霆?其实就算他是私生子,若论才学,那些言官也是挑不出理的。” 太子从御书房内走出,并没有听到林沛彦自言自语的话,只是见他面色不善的看着洛霆离开,不由生出好奇。 “太子多虑了,臣弟对此人没有任何不喜,只单纯为父皇考虑。如今梁国与金国休战,正是恢复国力,养精蓄锐的好时候,任何容易让朝廷出现分歧的人事物,最好都不要出现。” “嗯,你说的也有些儿道理,但愿那个洛霆能顺利度过此次的考验。” 第173章 等我回来 林沛彦小心眼的将洛霆调离京城,派去了道路艰险的巴蜀之地。 那里民风彪悍,向来最看不上京官。 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京官,能在那里待满三年。 在他看来,不出一年,洛霆就会哭着回来,哀求辞去官职。 一个一穷二白的私生子,任何女子都会嫌弃厌恶。 就算是他撑住了三年,可山高水远,他与柳落樱的关系也会变淡疏离。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林沛彦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为了能尽快施展他的计划,林沛彦更是在皇帝面前,又进献了许多“良言”。 这使得洛霆回到洛家,屁股还没有坐稳,就被一道圣旨催促着尽快去蜀地任职,甚至连马车和随行的侍卫都安排好,随圣旨一同前来,就在洛家门前候着。 主院内,枯叶飘零,在空中轻盈纷飞,清冷的秋风吹过,天越发冷了。 寂静祥和的院内,带着淡淡的秋殇,却被一道惊呼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为何会这样?二表哥,你可是状元啊,怎么会被派去巴蜀呢?” 柳落樱眉头紧皱,看了看洛霆的任命书和官袍,又看了看第二道圣旨,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 “应该是林沛彦不想让我留在京城吧。” 洛霆的行囊很简单,就只有两件有些旧了的衣衫,还有柳落樱之前送他的东西。 他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包袱,故作伤感的看向柳落樱,委屈巴巴道:“樱儿,我这一去,你我可就三年见不到面了,你难道没有什么东西要送我,留个念想吗?” “这......” 柳落樱抿着唇角,上下摸了一遍后,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带有一个视若珍宝的东西。 她从脖子上摘下玉佛,郑重的放在洛霆手心里,认真道:“二表哥,这玉佛是我母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它跟了我很多年,保佑我这些年逢凶化吉,蜀地险阻,你将它戴在身上,定也能护你平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樱儿的心意,我已经收到,这就足够了。”洛霆只觉玉佛重如千斤,让他难以握住,忙还给柳落樱。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这个傻丫头竟然如此认真。 其实只要给他的脸颊上亲一下,可比什么佛祖保佑,都还要灵验呢。 只可惜,柳落樱满脑子只想着要给洛霆留个念想,除了玉佛,她也实在想不到其它东西了。 “二表哥,这玉佛只是借你,又不是送你。三年后,等你回京,我可是要收回来的。” 少女撅着小嘴,垫着脚尖,想要给洛霆戴上玉佛,却发现两人的身高,竟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她将双手伸长,也没能给表哥戴上去。 一时间,柳落樱心里难受得紧,鼻尖酸涩,眼眶也不由泛起淡淡水光。 “真是的,二表哥最更讨厌了,偷偷摸摸的长高,又风风火火的要离开,一点都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啪嗒! 眼泪从眼角落下,柳落樱红着眼圈,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不想让洛霆看到她的伤感。 她向来坚强,饶是上一世那样苦都鲜少落泪。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一想要洛霆就要离开,眼泪便不收控制的落下。 她用力吸着鼻子,想要将眼泪憋回去,却弄巧成拙,泪水越来越多。 “樱儿,是我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个了。” 柳落樱哭得声音更大了,洛霆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樱儿,你别哭,我这就去辞官,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洛霆拿着诏书,便要离开,却又被一双小手拽住衣角。 “呜呜,不,不要去,樱儿就是心里难受,哭一会儿就好了。” 柳落樱哭得梨花带雨,那样子,让洛霆的心更痛了。 这时,屋内熟睡的洛庆年听到声音,担忧的拄着拐杖走出,就见二人蹲在地上,气氛很是伤感。 “出什么事了?樱儿你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外祖父,二表哥要去蜀地任职了。” “蜀地?怎么会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这不可能啊!洛霆,你可是金科状元,陛下怎么会将你派去那里呢?” 洛霆抿了抿唇角,自知是林沛彦在背后故意整他,却也只能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洛庆年困惑不解,拿起两道圣旨,仔细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了事实。 他脸色越发难看,连连摇头,低语道:“这其中定是有人进献了谗言,要不然陛下怎会将金科状元派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还如此急促?” 以往的前三甲,几乎都是京城官员。 且在任职前,陛下还会大摆宴席,全城庆祝。 可到洛霆这里,却全变了,连任职书还没捂热,就下了第二道圣旨,安排马车即刻启程,仓促到让人措手不及。 “二少爷,宫里的人问您,还需要多久?”管家慌张的跑进院子里,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将原话说出来。 可聪明如洛霆,一眼便知外面那些御前伺候的人,定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洛庆年脸色也越发凝重,担忧道:“洛霆,这事有蹊跷,你在路上定要多加小心。” “是,祖父。” “二表哥,这个你戴上,可保平安的。”柳落樱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倔强的扬起下巴,执拗的将玉佛塞到洛霆的手心里。 她眼中雾气未散,但那双晶亮的大眼睛,却透着坚定与沉稳。 洛霆笑着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而后将玉佛戴上,认真道:“樱儿,表哥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想我了,就吹响哨子。” 因为洛庆年在一旁,他不好直接说影从的名字,便用哨子隐喻。 柳落樱与他早已有了默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沉重的点了点头:“二表哥,外祖父说的没错,此事有蹊跷,你一定要路上小心些儿。” “好,樱儿在京中也要小心。”洛霆弯腰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递给柳落樱,“樱儿,记得晚上不要乱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还有每天都要想表哥哦。” “嗯。” “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回来。” “好,樱儿等你。” 第174章 走的太匆忙 洛霆走了,走的很匆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甚至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柳落樱和洛庆年站在门口,望着早已离开的马车,满面失落与伤感。 管家站在一旁,担忧的问道:“老爷,要不要老奴去找人打听一下?” “嗯。” 柳落樱沉默的搀扶洛老爷子,缓步向院内走去,一双冷眸深不见底,仿若在洛霆离开的那一刻,她眼里的光芒便被夺走了。 回到屋里,老人早已疲惫不堪,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下了。 因为洛霆走的突然,老爷子又要养病,洛家的管家权只能暂时交到洛孤峰的手上。 虽然众人皆知他无法胜任,却也没有办法。谁让看似人丁兴旺的洛家,却无一个能人可以站出来呢? 没有了洛霆的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走。 十几天过去,一切回归平静,可柳落樱却还是提不起精神。 她只觉心口被人掏了一个窟窿,空空荡荡的,一阵秋风吹过,还能贯穿全身,让她透心凉的打起哆嗦。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前世林沛彦带兵打仗,一连半月没有消息,害她以为自己要守寡的时候。 原来亲情也能如此撕心裂肺啊。 她无奈苦笑,落寞垂目,直到一封信悄然飘落到脚边,才将她从失落中拉出。 柳落樱惊讶的将头抬起,就见影从抱着长剑,立于树干上,咧嘴笑道:“主子害怕姑娘担心,昨日在泾阳写的信。” “他不用这样着急的,每月一封平安信就可以了,我每日也有其它事要做呢,哪里有时间回信呀。” 柳落樱故作傲娇,拿着书信,背手向屋里走去,仿若很苦恼的模样。可她眼底的雀跃,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喜悦。 砰! 快到屋前,她三步并做两步,闪身进入,激动的将门关上。 “咦?小姐这是怎么了?”抱夏端着午膳走进院里,好奇的歪着脑袋,自然的仰头望向影从。 这段日子,洛庆年卧病在床,为了让他能尽早康复,柳落樱索性带着抱夏,搬到了洛家。 隔壁的院子因为太小,一直闲置空着,正好可以让她住下。 平日里,这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还有被洛霆留下来的影从。 一来二去,抱夏对他也自然的熟络起来,不再如初见那般,心惊胆战。 “是主子来信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小姐可能还要写完回信才能出来呢。影从,不然你下来先吃饭吧。” 抱夏将食盒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影从不由吞了吞口水,从树上飞下,熟络的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抱夏姑娘的手艺就是好。” “你吃慢些儿,若是喜欢,我明日再做就是了。” “好。” 影从憨厚一笑,抱夏的脸颊不由爬上可疑的红晕。 一股暧昧的气息,充斥在四周。 可惜柳落樱此刻正在专注读信,压根没有看到这一幕,若不然抱夏很可能会被她立刻塞给影从,并祝两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樱儿,见字如晤。 南方酷热,不见半分寒意,身上的棉衣显得有些笨拙,下车后,有小儿还笑话吾不分季节。 每每此种时候,吾都希望樱儿能在身侧,双手叉腰,为吾出头。 哀兮,思念如毒,已深入骨髓,求问主簿大人,吾该如何解毒,以解相思? 看完信上的内容,柳落樱脸颊一阵滚烫,心口却跳动剧烈,仿若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般。 “哼,谁会为你出头啊,我若是在的话,一定会和那些小孩一起笑话你,笨蛋。” 说着,她眼底闪动坏笑,起笔写下鹤顶红的配方,末了添上一句,一日三次,随餐送服,保证表哥药到病除。 柳落樱心情大好,仿若已看到洛霆看完信后,吐槽最毒妇人心的画面了。 在准备出去时,她犹豫片刻,转身从衣柜中拿出还没有做完的衣衫。 “还是把这衣衫做完后,和信件一起送过去吧。” 说罢,便拿起针线,端坐在桌前,静心绣制衣衫。 阳光照在她俏丽的侧脸,白皙的肌肤,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是那样圣洁美丽。 ...... 不知不觉间,洛霆已离开将近两月,虽然他人不在面前,但每隔几日,就能收到他的书信,倒是填补了柳落樱心头的缺失。 而洛庆年,也终于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气色好转。 只是当看到洛孤峰管家的账本后,老爷子差点背过气去,又病倒了。 无奈下,原本已经准备回家的柳落樱,只能再多留了两日。 她掰着手指算日子,距离柳卿卿生产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于是盘算着,先找太医院的同僚过来帮忙照顾外祖父,待阿姐生完孩子,她再过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了。 毕竟,她从未生过孩子,对这方面也没有经验,倒不如找专业的妇科大夫。 这一日,柳落樱喂外祖父喝完药,待他睡下后,便带着抱夏和影从去城外为柳卿卿找妙手针神。 虽说她也懂针灸,且医术远超其他人,但却不懂孕妇在生产时的回光针法。 因为这是要有丰富的接生经验,才能施展出的针法,如若没有经验,随意使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妇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不能有任何闪失,柳落樱更不敢怠慢,早早做好一切准备。 甚至连迎春拂冬,还有罗刹,也全派到了柳卿卿身边伺候,生怕有人从中作梗。 “小姐,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马车上,抱夏见柳落樱捂住心口,当即面露担忧。 “没事,就是心里慌得很。” “小姐,若是难受,不如明日再出城去找神医吧。” “无碍,早一日做好准备,我也能睡个安稳觉儿。” “小姐,你既然担心大小姐,不如这几日就先回柳府吧,洛老爷暂时先让其他大夫照顾。” 柳落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找的那位杨太医,最善于老人的调养,只是要过两天才能来。我就暂且先等几日吧,洛家如今暗潮涌动,若没信得过的人,我实在是无法放手。” 抱夏紧闭双唇,知晓柳落樱在担忧什么。 如今,洛家在洛孤峰的管理下,早已出现衰败之相,可他却不自知,反而日益傲慢,言语中多有要抢夺管家权的意味。 如若洛庆年有个什么闪失,洛家必然会落入他手,将祖上心血毁于一旦。 老爷子心如明镜,早已看出洛孤峰的野心,让柳落樱帮他至少续命五年,等后辈大一些后,好将家业交付给有能力者。 第175章 砍头也不嫁 柳落樱心绪不宁,那种紧迫的窒息感,越发强烈。 马车突然急停,刺耳的马鸣响起,让她更是胃里一阵翻涌。 “影从,怎么回事?” 如今影从被洛霆留下,专门保护柳落樱,之前是躲在暗处,后来为了更方便行事,便以随从的名头,光明正大的包揽了车夫、家丁、打手等身份。 车外,影从还未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率先响起:“落樱,实在抱歉,母后身体不适,万不得已,本王只能来拦你的车了。若是惊到了你,他日,我登门谢罪。” 林沛彦!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当真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啊。 柳落樱面露不悦,心中一边咒骂他祖上十八代,一边镇定的冷漠开口:“请王爷带路。” 林沛彦骑着高头大马,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得意的拉紧缰绳,在前面带路。 没走多久,车帘突然被撩起,影从听命停车。 只见柳落樱带着抱夏下车,对影从道:“这里离皇宫不远,我们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回去吧,找个大夫去照顾我外祖父。” “是,小姐。” “抱夏,你回府和我阿姐报声平安,和她说,我今晚回家住,多备一些饭菜,尤其是我最喜欢吃的那道水晶肘子。” “是,小姐。” 吩咐完这些后,柳落樱便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 林沛彦见状,笑着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随从,小跑着跟着少女:“樱儿喜欢吃水晶肘子?不如今晚本王做东,去醉仙楼用晚膳吧,他家的水晶肘子,味道极好。” “谢谢王爷美意,还是先等臣女给皇后娘娘把完脉吧。” “樱儿还喜欢吃什么?” 柳落樱只觉有无数苍蝇在耳边乱飞,心情烦躁的瞥了林沛彦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只摇头做回应。 抱夏和影从站在原地,直至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才皱眉对视,小声说道:“影从,你去找大夫,我去城外找神医。” “不用,柳小姐只是想要找信得过的人照顾洛老爷子,我吹声口哨就会有人去,还是先去城外请神医吧。” “也好。” 抱夏做上马车,影从缰绳一甩,驾着马车,快速向城门前驶去。 ...... 慈宁宫内—— 皇后一身凤袍,端着燕窝,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面露笑意道:“燕窝果然还是血燕的好,落樱啊,你也喝一碗吧。” 柳落樱面容严肃,看着面前的燕窝,放在桌下的手不由紧握成拳,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大声说着:“有诈,快走!” 奈何这里是皇宫,若皇后要强行将她扣下,又如何能离开呢?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林沛彦为何要串通皇后,将她留下皇宫里。 难道今日在宫外,有发生什么事吗? 洛家? 还是......阿姐? 柳落樱心下一揪,不敢继续想下去。 “落樱,你在想什么呢?” 皇后笑着出声,将雕有凤凰飞天图案的甲套伸出,看似轻柔的放在柳落樱手背上,可那锋利的尖刺,却扎得人一阵抽痛。 “回娘娘的话,微臣在想,您身体无恙,为何燕王殿下却说您身体抱恙,火急火燎的将微臣带来呢?” “哈哈,你这丫头,不要这么一板一眼的,就像个老先生一样。” “抱歉,微臣性格就是如此,正事绝不拖泥带水。” 柳落樱面容严肃,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气,让皇后努力挤出的笑脸,顿时变得尴尬无比。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收敛笑容,轻哼道:“既然柳主簿如此严谨,那本宫也就直说了。此次叫你入宫,主要是燕王求了本宫太久,无奈下,只能将柳主簿叫来商量。” 柳落樱蹙眉,虽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但却已从皇后眼底闪过的厌恶中,猜出一二。 因为上一世,皇后唤她入宫,让李嬷嬷教她宫内规矩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就连四周的摆设也未曾改变。 看着那身板粗厚的李嬷嬷走来,柳落樱眼底一沉,曾经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寒毛直竖,下意识向后退开。 前世,皇后以让她在宫内学规矩为由,将她扣押了整整一个月。 每日让她站规矩,练走路站立,行礼问好,还有如何伺候夫君。 那段日子,是她至今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那时候,只要她动作稍有偏差,或是皇后觉得不好,便会让李嬷嬷用针扎她的皮肉,这样可以不留下任何伤痕。 每日只有四个时辰的睡觉时间,柳落樱被折磨的骨瘦如柴,对疼痛早已麻木。 而最可悲的是,无论柳落樱如何哭诉哀求,林沛彦始终都不相信她的话,反而还劝她好好跟着母后学规矩,好日后做个合格的王妃。 这样痛苦的记忆,导致就算是重活一世,也无法忘记那阴森的黑屋子,和李嬷嬷那渗人可怖的嘴脸。 “落樱,你怎么了?” 皇后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些,甲套刺入娇嫩的肌肤,让柳落樱从梦魇中回神,再次抬头时,已换上摄人的冷眸。 她将手抽出,面无表情的躬身颔首,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冷声道:“娘娘,若是燕王殿下求您赐婚的话,那微臣就算是冒着砍头的大罪,也要请您收回成命了。” 咚! 皇后手里的瓷勺掉落,一声脆响,如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带着森冷的寒气,向柳落樱扑去,仿若要将她吞噬一般。 “柳落樱,本宫的儿子就如此不堪,让你入不了眼吗?” 皇后原本是厌恶柳落樱的,认为是她勾引林沛彦,用了狐媚子的肮脏手段,才让儿子失了心智,坚持要娶她为妃。 可见对方宁愿砍头,也不愿意答应的时候,她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强烈的胜负欲,让她反而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柳落樱,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皇儿还是当今战功赫赫的燕王,太子的亲弟弟,如此滔天的荣华,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柳落樱将头抬起,身板笔直的撩起裙摆,不卑不亢的跪下,目光直视皇后,掷地有声的问道:“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当时救治太子殿下时,您与陛下答应微臣的事?” 第176章 合适的理由 慈宁宫内—— 所有宫女太监,面色惨白一片,看着跪在地上的柳落樱,犹如看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微微摇头轻叹。 “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却偏偏脑子不灵光,要害死全家了。” “这柳主簿平日里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啊,今日怎么这么愚蠢,连燕王殿下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都要拒绝。” “啧啧,我听说白小爵爷也喜欢柳主簿,前段时间也求过陛下赐婚呢。只不过听说,小爵爷话没说完,就被长公主揪着耳朵给拽回去了。你们说,人家柳主簿会不会是和白小爵爷两厢情愿啊?” “切,胡说什么呢!人家柳主簿家是富商,不喜欢权利,只喜欢赚钱。柳家主早就放出话了,只招上门女婿,不嫁女儿。” “呵,柳主簿今日能活着走出慈宁宫都难,还想嫁人呐?” 嘻嘻索索的议论声中,厅内的皇后已面色铁青,双眼瞪得浑圆,犹如要吃人的妖怪。 她见柳落樱是真的一点惧意都没有,甚至还敢迎面与她对视,更是怒火中烧,阴森森的问道:“柳落樱,你当真不怕死吗?” “怕,微臣十分怕死。” “那你还敢拒绝本宫!” “娘娘,相较于生死,微臣更怕的是生不如死。” 柳落樱声音平静,哪怕是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不见有一丝胆怯。 那坚定的墨眸,带着决绝之色,仿若是跪在菜市口的刑场上一般。 “大胆!来人啊,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皇后还未说话,李嬷嬷便率先开了口。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厅内,几个小太监立刻走进来,左右拽住柳落樱的胳膊,就要将她拖出去。 皇后见她还是不为所动,知道吓不了她,便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将人放开,凝眉仔细打量这个刚毅的少女。 “柳落樱,给本宫一个理由,你为何不愿嫁给燕王。” 其实之前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吓唬她,毕竟柳落樱如今有官职在身,就算是要杀头,也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若单是因为拒绝与燕王的婚约,传出去,只会让皇家成为百姓口中的笑话。 而且,当初给太子治病的时候,她与陛下确实答应过柳落樱,要给其一个恩典。 皇帝最是看看重名声,若被人说是忘恩负义,先不说婚事能不能成,单是圣怒,就不是她与林沛彦能承受的。 所以,在这一刻,皇后收敛起息,将怒火压制下去,屏退众人,准备和柳落樱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纵使再如何不喜欢这个狐媚子,也耐不住她的皇儿喜欢啊。 “柳落樱,现在已没人了,你且说说你的想法与本宫,若是合理,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先将头磕在地上,而后才心平气和的缓缓开口。 “回娘娘,微臣不愿嫁于燕王殿下,原因有三。” “一,微臣并非燕王殿下的良配,他乃皇子,理应与可以有助于他的世家联姻。就算燕王殿下因一时喜欢,强娶了微臣,可冲动过后,就只剩懊悔,两相厌。与其误了王爷的前程,占了妃位,不如让出,成全更适合的人。” 皇后微微点头,算作赞同,“嗯,你果然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不同,很聪明,那其二呢?” “其二,微臣不想让娘娘与燕王殿下,因微臣而母子离心。” “呵,就凭你?燕王乃是本宫亲生的儿子,怎么可能因你一个外人而离了心呢?”皇后心知她与林沛彦确实因为赐婚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争吵无数。 可纵使如此,为了颜面,她也必须要硬撑,决不能承认。 柳落樱淡然一笑,看破不说破,继续道:“最后一点,是陛下与娘娘您都不愿微臣与燕王成婚,既然如此,微臣何不做个忠臣,顺了君心?” “哦?你要如何顺利本宫与陛下的心呢?” 皇后来了兴致,嘴角微微扬起,再无怒色可言,反而对柳落樱的聪慧,生出了一些好感。 她暗暗感叹,若柳落樱并非出生商籍,嫁给林沛彦,说不定还真是一良缘。 “回娘娘的话,微臣救治太子时,您与陛下许了微臣一个恩典。用此理由回绝燕王殿下,既可断了殿下以后的念头,也能不让您与陛下难做。” 柳落樱将头深深埋入地面,等待皇后点头答应。 可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 她狐疑的抬头看去,就见不知何时,林沛彦竟然来了。 他满面怒色的瞪着柳落樱,如若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这具瘦弱的小身体,恐怕早已被他看出十八个窟窿来。 “柳落樱,你就真的如此厌恶本王吗?” 林沛彦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用了极重的力气,仿若要将牙根咬断一般。 皇后坐在桌前,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淡定的起身向里间走去,同时还轻飘飘的留下一句:“皇儿,柳主簿的话,你也已经听到了。强扭的瓜不甜,你就莫要再执着了。你父皇已下令,待一年后,白家姑娘及第,便即刻与你成婚,不得更改。” 林沛彦眼睛殷红,如泣血一般盯着柳落樱。 良久后,他蓦的发出一声轻笑,似笑非笑道:“柳落樱,可知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会让你抱憾终身吗?” “若违心的做出选择,才是真的抱憾终身。”柳落樱风静云淡,并没有因为林沛彦的俯视,而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反而她那坚毅的眼神,犹如胜利者一般,灼痛了对方的眼。 林沛彦紧握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面上却还在发出渗人的冷笑声:“哈哈,柳落樱,你可知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这近乎于癫狂的笑声,让柳落樱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脸色越发苍白。 与林沛彦做了一世夫妻,她实在是太了解这笑容背后的深意了。 当年柳洛两家被满门抄斩时,他就是用这种神情,笑着告诉柳落樱。 “呵呵,落樱,你父亲死了,头颅在泥土里打了好几个滚呢!” “你那个在洛家刚刚出生的小侄子,被马蹄踩成了个一滩肉酱,啧啧,太恶心了。落樱啊,你可不能怪我太狠,没了他们碍事,你就能安心的留在我身边了。” 第177章 阿姐,我对不起你 “你,你做了什么!” 可怖的回忆涌上心头,柳落樱猛然起身,用力揪着林沛彦的衣领。 此刻,柳落樱既害怕他会说出亲人的名字,又恨不得再如上一世那般,与这个恶鬼同归于尽。 “柳落樱,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本王如此英俊神勇,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你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林沛彦冷笑着抬起手,在女人那娇嫩的脸颊上滑过。 每一处被他碰过的地方,就像是尖刺扎到了一般,瞬间泛起一片红晕。 蓦的,他瞳孔一缩,反手掐住柳落樱的脖子,看着那白皙的肌肤,因喘不上气,而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他笑的更加得意。 “呵呵……你记住,今日所有的一切,皆是你害得。若非你将本王的真心弃如敝履,你身边的人也就不用受苦了。” 林沛彦凶相毕露,满脸狞笑的将柳落樱缓缓松开,看着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他缓缓蹲下,贴在柳落樱的耳边,用滚烫的嘴唇,反复剐蹭着那柔软小巧的耳垂。 如此暧昧的举动,可他口中的话,却冷若蛇蝎。 “若是你现在回去的话,也许还能送你家姐姐最后一程哦~” 柳落樱全身一僵,不顾身上的剧痛,从地上艰难的站起,用最快的速度向宫门前跑去。 此时,天色已渐渐黯淡下来,那灰沉沉的夜幕,犹如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头顶落下,要将遗落在外的小虾小鱼全都网走宰杀。 宫门前,抱夏和影从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向里面张望。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道鹅黄色出现在尽头,渐行渐近。 “小姐,你总算是出来了,快去救救大小姐吧。”抱夏在看到柳落樱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松开,瞬间泪如雨下,颤抖到不能自己。 “去找阿姐!” 柳落樱稚嫩的小脸,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老练,冷静的点了点头,快速坐上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柳落樱先是一怔,当看到她身侧的药箱后,顿时明白,这位就是妙手针神。 “妙手针神,您好。” 老太太颔首点头,视作回答。 “驾!” 影从将鞭子抽打在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向永安侯府的方向赶去。 柳落樱知道今日是被林沛彦算计了,用力捏着拳头,指甲深陷肉里而不自知,努力保持冷静的问道:“抱夏,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和燕王走了以后,我和影从便去城外找妙手针神。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将针神请去柳府,安排在大小姐旁边的院子暂住。可谁知府里乱作一团,老爷带着所有家丁下人,拿着锄头棒子去永安府要人。我们才知道今天一大早,永安侯府便来人,说是杨老太太生了重病,命不久矣,要请侯爵夫人回府,见最后一面。” 抱夏声音哽咽,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小姐,您也知道的,大小姐最是善良孝顺。听到杨老太太病危,当即便赶去了永安侯府。” “傍晚时分,罗刹全身是血的赶回柳府时,大家才知大小姐被他们骗了。李小娘说是奉了侯爷的命令,要将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把大小姐带去的人都扣下了,只有罗刹拼死出来传信。” 柳落樱身体一晃,差点就要晕过去,幸亏妙手针神出手,将一根银针刺入她手臂上的穴道,才让她又清醒了过来。 老太太一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犹如一汪死水:“莫慌,若是那孩子还在孕妇的肚子里,我就有办法救她。但前提是,孕妇必须还有气息。” 柳落樱明白老人的意思,对影从大声喊道:“加快速度!” “是,柳小姐。” “驾!” 又是一鞭子,马屁的皮肤都被抽开了一道血口,痛得它发出鸣叫,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在一炷香后,他们赶到了永安侯府。 “把门被我撞开!若天塌下来,我顶着,谁也别想伤害我柳辰赣的女儿!” 柳落樱跳下马车,看到柳辰赣正指挥下人撞门。 她冷静的看了一圈,大喊道:“都让开!” “樱儿!” “都给我让开!” 柳落樱对柳辰赣微微点头,等门口的人散开后,对影从道:“用马车将这道大门撞开,若还是撞不开,就把里面的人全杀了!” 阴森的声音,带着那摄人的上位者气息,柳落樱所到之处,皆是震惊害怕的目光。 “驾~” 影从驾着马车,猛然冲向紧闭的大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马鸣声,摇摇欲坠的半扇门板掉下,露出站在后面抵门的侯府下人。 “都给我滚开!” 柳落樱从靴子里拿出洛霆的匕首,一双嗜血的冷眸,让她化身为地狱而来的罗刹鬼王。 所到之处,皆是阵阵惨叫声。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却如此杀伐果断,鲜血飞溅在脸上也毫不畏惧,招招皆是手筋脚筋。 只要是靠近她一米内的人,尽数倒地不起,发出凄惨哀鸣。 饶是影从这样在尸山中走过的杀手,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妙手针神跟着众人走进永安侯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摇头轻叹:“自作孽,不可活。你们想要害人性命,就要做好承受更大的苦楚报应。” 手筋尽断,华佗在世也难以修复,这些人以后就只能是个废物,生不如死,比死人还要痛苦百倍。 老人看着那纤细如柳的背影,苦笑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她本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菩萨,却被你们逼得落入地狱,这永安侯府的劫难,都是自找的。” 抱夏跟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不忍的看着柳落樱,这个她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如今却是一身浴血的杀神。 可现在,若不是她,这永安侯府的大门就无法打开,柳卿卿也不能被救出来。 柳辰赣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的念叨道:“卿卿,你一定要没事啊!是父亲不好,都是父亲害了你啊!” 第178章 大闹侯府 “这里是老太太的院子,你竟敢来闹事,小心......” 丫鬟尖利的喊声响起,众人收起思绪,加快速度,向声音传出的院子跑去。 只见柳落樱清瘦的背影立在院前,却给人一种强大如山的感觉。 她身上的衣裙沾满了猩红血点,如一朵朵红梅,刺目而又耀眼。匕首上璀璨夺目的宝石,如野兽嗜血的眼眸,随时要将尖锐的血刃刺入对方脖颈上。 冰冷的红唇轻启:“让开,我不在乎再多一个废物!” “你、你要做什么?” 丫鬟早已被柳落樱身上的肃杀之气吓到,哆嗦到不能自己,可想到主子的话,又不敢轻易让开,只能硬着头皮将声音放柔和,商量道:“柳小姐,这里是老夫人的院子,您若有什么话要说,奴婢可以先进去传话。” “滚!” 柳落樱一声怒喝,影从快步上前,不劳她动手,便一脚将丫鬟踹出十几米远,撞到身后的树干上,当场晕了过去。 “影从,这附近还有暗卫么?” “柳小姐,有是有的,但不能现身。” 洛霆临走时,将京城内的暗卫全都留下保护柳落樱,确保她不会受到危险。但毕竟身份特殊,不能在天子脚下随意露面,若不然会引起皇家的注意。 想了想,影从侧身,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主子在走前说过,如若永安侯府惹柳小姐不高兴,尽管随心去做,主子有办法护柳家周全。” “我不会杀这里任何一人,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柳落樱眼神凌厉,大步走到主屋前,一脚将门踹开。 杨老太太正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自信柳家人不敢闯到这里,却不想当场被打了脸,吓得瞬间脸色惨白。 “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永安侯府,岂是你这个贱民可以擅闯的?” “老太太说的不错,柳家确实是商籍贱民,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带着聘礼,来我柳家求娶的!怎么?杨家如今有了底气,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吗?” “小贱人,你这是什么态度!呵,早知道你们柳家如此没有教养,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柳卿卿那个贱人入门的!” 柳落樱失去了耐心,一步当前,抬手将沾血的匕首抵在杨老太太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揪着她的衣领,将其拽起。 “杨老夫人,我只要我阿姐平安,若她有任何闪失,我不介意以命换命。” 阴冷的声音,犹如地狱中的厉鬼,原本还一脸高傲的杨老太太,在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后,意识到柳落樱真的会杀了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呢?” “我阿姐呢?” 柳落樱不愿与她浪费时间,将匕首向前靠近了一分,用冰冷的刀背,在杨老太太的脖子上压出一道印子。 虽然洛霆说可以杀了永安侯府的人,可若她真杀了这老妖婆,处理起来,定然不简单。 她还是不要给二表哥增添麻烦了,杨家的后事,她自己来解决。 不过只这靠近的一下,也足以让杨老太太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尖叫着:“她在、在李小娘的院子里!” “呵,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老夫人给樱儿带个路了。” 柳落樱用力一拽,刀背又陷去了一些,杨老太太更是吓得全身瘫软,没有一点力气,以为自己就要被抹了脖子。 “呜呜,你可不能杀我啊,我儿是永安侯,他战功在身,陛下如若怪罪下来,屠你们柳家满门!” “那老夫人可要祈祷我阿姐无事,若不然,我定先让杨家死在柳家前面。” 柳落樱眼底闪动嗜血的光芒,那摄人刺骨的寒气,让杨老夫人如鲠在喉,颤抖的更加厉害。 “你们两个,过来扶老夫人。” 柳落樱揪着老太太的衣领从屋子里走出,随手指了指两个身材魁梧的柳家家丁,便将人丢给了他们。 若说以前,在柳家,下人们都是因为身份才对柳落樱态度恭敬谦逊,那现在,便是完全被她身上气势所震慑的心悦诚服。 试问,当今有哪家的小姐能如此威猛,敢闯永安侯府? 家丁不敢有误,左右开弓,架起杨老太太大步走在前面。 柳辰赣刚到门口,见此场景,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只是想要将柳卿卿救出来,可从未想过要和永安侯府作对。 自古民不与官斗,尤其还是他们这样的商籍人家,若闹到皇帝那里,充军流放都是最轻的罪责。 “你们这些贱民,快将我放下来,不然我让我儿将你们全部砍头!柳落樱,你个小贱人,竟敢这么对我,我儿子回来,定要你的脑袋!” 杨老太太被家丁架着,双腿离地,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喊,引得柳辰赣脸色更加凝重,快步走到柳落樱身旁,小声道:“樱儿,不可伤到杨老夫人,若不然,你我就是有三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父亲放心,樱儿自有分寸。” 柳辰赣抿了抿唇角,见女儿如此沉着自信,索性决定放手一搏,任她去做。 反正这丫头不管是生意,还是仕途,早已强于他。 不,更确切的说,她不弱于当今任何一个男儿,若不是因为是女儿身,日后的路必然更为广阔。 “好,为父相信你。” 柳落樱微微颔首,大步走在最前面,任由杨老太太大喊大叫。 “呜呜,我的儿啊,你在哪里?快来救为娘啊……” 哀怨的哭声回荡在侯府内,当经过花园时,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众痛苦的哀嚎声取代。 老太太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哆哆嗦嗦道:“柳落樱,你、你怎么敢对我侯府的人动手!” 柳落樱将手中的匕首拿起,邪魅的对她扬起嘴角,慢悠悠的开口:“老夫人放心,樱儿懂医术,知道刺哪里,可以不会让人死,却能痛苦一生。若是您想试一试的,樱儿愿意效劳。” “你这个妖女!我要告诉陛下,让她将你烧死!” “老夫人,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樱儿说过,若我阿姐有事,侯府上下全都要陪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杨老太太被她眼底的寒光惊得脸色惨白,紧张的咬着下唇,似在考量什么。 第179章 大人还是孩子 “老太太这是不知道李小娘的院子在哪里?”柳落樱似笑非笑扬起唇角,一双睿智的眼眸仿若洞察一切,让人无所遁形。 “柳落樱,你不过是个商籍贱女,怎敢让我侯府见血?此事,我必要禀报朝廷,让陛下摘了你的脑袋。” “影从,知道阿姐在哪里了吗?” 柳落樱知晓这老太太就是在拖延时间,况且柳卿卿是不是在李小娘的院子,说不定也是个谎言,索性将头转向影从。 她估摸着,那些暗卫应该已搜寻到长姐的下落了。 影从眉头紧皱,耳朵抖动了一下,当即抬脚,向假山后面的林荫小道走去。 “柳小姐,在这边。” “嗯。” 众人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后面的小路,径直走到一处满是爬山虎的墙壁前,不由露出疑惑,以为走错了路。 影从向前走去,在墙壁前摸索着。 这一动作,让杨老太太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柳落樱一直用余光暗中打量她,早已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下更加坚信,这个老妖婆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看来今日之事,是侯府上下一切合谋的。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给他们留有活路了。 “小姐,找到了!” 这边,影从一只手深入密不透风的爬山虎中,众人惊愕,原来此处别有洞天,藏有暗门。 “走!” 影从用佩刀将爬山虎砍掉,露出后面一人高的洞口。 柳落樱率先大步跨过,身后的家丁依次进入,有种将军带领他们上战场的错觉。 “小妹,父亲!” 众人刚穿过狭窄的小路,便听到前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喊叫。 “是阿姐!” 柳落樱听出是柳卿卿的声音,手握匕首,撩起裙摆,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奔去。 柳辰赣在这一刻,心口如万箭穿心般,痛到无法呼吸,强忍着不适,快步向前,可没走几步,便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迎春和管家忙将他搀扶起来,只见他的手心满是鲜血,却还是声音嘶哑道:“不要管我,快去帮樱儿。” “陈伯,你留下来照顾家主,我去帮小姐。” “好。” 管家留下,迎春快步追去,就见柳落樱已带着众人到了一处简陋的小院前。 “你们这些刁民,快放了我家老太太!” 院子里只有两个丫鬟和一名家丁,早被外面气势汹汹的众人吓到腿软,却仍然倔强的抵着竹门,不让他们进来。 “影从,将这竹门给我踹开!” 柳落樱心下焦急,目光阴沉的看着里面破旧的木屋,已经可以确定长姐就在里面。 “啊——” 又是一声痛呼从屋里传出,众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影从猛的一脚将竹门踹开,不等他将路让开,柳落樱便冲了进去。 “你干什么?这里是我们夫人的院子,你不能进去!” 两个丫鬟抱住柳落樱的手脚,不让她进去。 可谁知,抱夏和影从突然从后面窜出,动作整齐的一人一脚,直接便将二人踹翻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那名家丁见此阵仗,早已吓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砰! 柳落樱一脚将房门踹开,就见李小娘拿着一根木棒,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 “你好大的胆子,竟闯进侯府!” “救,救我,啊——” 里间柳卿卿的声音十分痛苦,姐妹连心,柳落樱红着眼,宛若杀神一般,大步向里奔去。 “你别过……”李小娘被她的气势吓得全身颤抖,节节后退。 “滚开!” 柳落樱一声怒吼,李小娘连木棒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影从,把她给我看住了!” “是,小姐。” 柳落樱迫不及待向屋里跑去,只见柳卿卿痛苦的抓着床板,汗水将头发全部打湿,泪眼朦胧的看向她。 “小妹,救、救救我的孩子。” “抱夏,快将针神带过来!” “是,小姐。” 抱夏快步跑出去,没一会儿,妙手针神和柳辰赣便一起进了屋。 “卿卿!” 柳辰赣看到长女身下的床板和衣裙,已被鲜血染红,瞬时老泪纵横,痛哭流涕:“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 “父亲,女儿没事。” 妙手针神将手搭在柳卿卿的脉上,眉头紧皱成团,而后快速将银针刺入穴位中。 柳卿卿痛苦的表情似有好转,柳辰赣连忙问道:“针神,请问小女......” “出去说吧。” 妙手针神微微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在了嗓子眼上。 柳落樱将目光投向桌上还残留褐色液体的碗上,顺手拿起,跟着一起出了院子。 “针神,小女的身体如何?” “不好。”针神轻叹一声,看向柳落樱,“丫头,来的时候我说过,只要人有口气,我就可以救,但却要有牺牲。如今,你们要做出一个抉择了。大人还是孩子?” 四周寂静一片,就连被影从压在地上的李小娘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神闪烁的向杨老夫人看去。 只可惜,两人此刻都是砧板上的鱼肉,谁也救不了谁,唯有默默祈祷杨安能够尽早回家,若不然柳落樱这个疯子,很可能会真的对她们下杀手。 “救大人!” 沉默片刻,柳落樱斩钉截铁的开口。 气氛如死一般寂静,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那老身就救大人了。眼下孕妇情况不好,不易移动,要在这里施针。” “好,我的人都在外面,绝对不会打扰到您。” “嗯。” 妙手针神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哐! 房门沉重的关上,杨老太太瞬间回神,意识到了什么,激动的大喊道:“你是疯了吗?那可是我侯府的子嗣,你怎可自作主张?要救孩子,大人死就死了,不重要!” 这声音落下,柳落樱眼眸一紧,冰冷的看向老太太,一手拿着药碗,一手紧握匕首,缓步走去。 “你、你干什么?我可是永安侯的母亲,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让你偿命!” “偿命?呵,好啊。”柳落樱全身迸发摄人气势,压得人喘不上气,猛然抬起手中的匕首。 “啊~” 一声惨叫响起,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第180章 就是个疯子! “啊,我的脸,你个贱人!怎么敢伤我?我要杀了你!” 李小娘的惨叫声回荡在院内,刺目的鲜血顺着匕首,一滴滴滚落在地上。 可柳落樱却似乎还不解气,目光直视杨老太太,手却对着李小娘的脸又是一下。 “啊~” “柳落樱,你就是个疯子!” 杨老太太颤抖到不能自己,大叫一声,想要起身逃命,奈何两个家丁的力气太大,将她牢牢按在石凳上,无力挣脱。 “呵,一切才刚刚开始,老夫人还是省点儿力气,留着以后哭吧。” “呜呜……我的脸,你这个贱人,等安郎回来,定要你的命!” 李小娘娇嫩的脸颊上,左右各有一道从眼角横穿到嘴边的血口子,配上她那狰狞的表情,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风情,俨然就是一只渗人的厉鬼。 柳落樱冷目看向她,将手中的药碗拿起:“你给我阿姐喂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敢公然谋害当家主母,就算是永安侯在这里,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害人,那就是一碗保胎药,谁能想到夫人会突然临盆啊。” 李小娘眼神慌张,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声音弱到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柳落樱轻哼一声:“呵,保胎药?那要不要我给你也灌下一碗啊?” 李小娘对方不敢和她对视,冷风吹过伤口,痛得眉头一皱,只能低声哭泣:“你这个疯子,就是欺负我无权无势,等侯爷回来,定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话音刚落,院外响起一声大吼。 “是谁!居然敢闯带人闯我侯府闹事,不要命了!” 只见杨安身穿绛紫官袍,怒气冲天的大步而来,将院外的家丁推开,直奔杨老太太。 “滚开!你们这些杂碎!敢在侯府扣人,不想活了吗?” 李小娘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连忙哭喊道:“侯爷,快救救妾身啊!” 柳落樱抱着手,轻笑出声,眼底堆满了鄙夷与厌恶。 杨安将头抬起,红着眼与她对视,咬牙道:“柳落樱,你是疯了么?居然敢带人闯侯府,还伤人,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是啊,我是疯了,可我为何这样做,侯爷难道不知吗?” 柳落樱将药碗拿起,嘴角的讽刺,那双清亮的眼眸,仿若一把利刃,直穿杨安的心窝,将他那点见不到人的心思,全都暴露无遗。 不过他的城府,明显要比杨老太太和李小娘高很多,纵使内心慌乱如麻,面上仍然能保持正气凌热的模样。 “柳落樱,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闯进我侯府,将我仆人打伤,伤我小妾,这笔账,就算是告到御前,我也是有理的!” “好啊,就算侯爷不去告,今日我也会去敲登闻鼓,为我阿姐讨回公道。” “呵,你一个小丫头,不会真以为陛下会将你看在眼里吧?我杨家一门忠烈,祖父配享太庙,我还有战功在身,陛下怎么可能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那侯爷可以等着看,到底是你们杨家先倒,还是我柳家先亡!” 柳落樱毫不畏惧,迎面直上,全身气场全开,竟生生将杨安压了下去。 这让他心下怒火更盛,冷喝道:“无知的臭丫头,别以为我与你一起做生意,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今日,劳资就要以长辈的身份,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做老幼尊卑!” 杨安怒不可及,将手扬起,柳辰赣见状,当即要上前阻挡。 “休要伤我女儿!” 柳落樱淡定的紧了紧手中匕首,已做好刺入杨安胸口的准备。 可谁知,掌风还未落下,杨安便发出痛苦的喊声,捂着心口连退几步,仿若无形中,有一双大手将他推开。 “柳落樱,我当真是小瞧了你,竟敢让人暗中偷袭,打伤本侯!你死罪难逃,你们柳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永安侯此言差矣,柳小姐并未在暗处让人偷袭,而是本公爷英雄救美而已。”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就听头顶响起一道磁性的笑声,轻快而又慵懒。 柳落樱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玄铁面具,在阳光下闪动摄人寒光。 洛霆?! 他不是在蜀地任职吗?为何会在这里? 正想着,白衣少年飞身而下,稳稳停在柳落樱身侧,一副熟络的模样,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柔声道:“真是的,樱儿不乖哦,本公爷不是说过吗?如若受了欺负,尽管拿着玉佩来找我,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本公爷也是可以为你摘得的。” 杨安愣在原地,一脸错愕:“齐小公爷,你与柳落樱相熟?” “是呀,本公爷与樱儿在那日的皇家宴会上一见如故,还将随身的玉佩赠与。” 柳落樱微微蹙眉,看着眼前与她亲昵的少年,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后移动,不愿与他亲近。 因为此人根本就不是洛霆! 她与洛霆好歹一起同住多时,对后者早已熟悉到闭眼都能猜出。 纵使眼前这人的声色与身形都与他十分相像,可属于洛霆的味道,却是谁也无法假扮的。 那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其中还夹杂这清雅的薄荷,就好似他这个人一样,沁人心脾,却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可眼前之人的身上,是浓烈的檀香,隐隐透着一股药味。 说话的语气流里流气,有种市井无赖的感觉,连洛霆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那这人是谁呢? 真正的齐小公爷么? 就在柳落樱困惑时,外面蓦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咒骂声, “他大爷的!哪个好人家能挖出这么一条见不得人的路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一家子一看都不是什么好人,干脆直接抓走好了。” “哎呦,小爵爷,您说话的声音小一些儿,这可是永安侯府,若让侯爷听了去,心里肯定会对你心生不满的。” “不满就不满呗,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家会专门倒腾出这种路吗?真是缺德的人家,小心生孩子没.屁.眼呦。” 白宁大声吐槽,在众人让出的道路中,和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人走进院内。 他刚刚那些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杨家母子的脸色难看至极,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掏个窟窿来。 可偏偏白宁是厚脸皮,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在对上杨安时,却笑得人畜无害,还不忘乖巧懂事的鞠躬行礼。 第181章 撑腰的 “呀,杨叔好,许久未见,小侄甚是想念啊。” 白宁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一脸乖巧谦逊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若不是他声音未变,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刚刚在数落咒骂杨安,且还是刀刀戳人心窝的那种。 柳落樱原本满心的恨意,可看到杨安此刻气得面颊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心下又有忍俊不禁。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杨安瞪着白宁,满脑子都是那句缺德人家,生孩子没.屁.眼的话。 要是旁人敢说这话,他早就抽刀砍人了。可这人是长公主的独子,爹还享有爵位,陛下对其更是无比宠爱,哪一边,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 所以这口气,他只能强咽下去,努力扯出慈爱的笑容,可声音却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 “小爵爷,今日是什么风,怎么将你吹来了?不过真是不凑巧,侯府今日有事,没法招待小爵爷,过几日,我登门拜访。” 杨安着实是不想见到白宁这个怨种,一开口,便是下逐客令。 可白宁却仍旧一脸欠揍的笑容,无辜的耸了耸肩,径直走到柳落樱身边,道:“杨叔,实在抱歉啊,小侄这次来,并非是来拜访你的,而是来给落樱撑腰的。” “撑腰?” 杨安不由一愣,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而后又将目光投向齐小公爷,心中暗自惊讶。 这柳落樱,什么时候竟然勾搭上了这么两尊大佛? 一个长公主家的混世小爵爷,一个享受无上权力的齐小公爷。 这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起的。 就算有燕王在背后撑腰,可如若对上这二位,谁输谁赢,结局已是立竿见影。 突然间,杨安没了底气,甚至开始害怕今日之事会弄巧成拙,反坑了自己。 恐怕就是林沛彦,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一时间,气氛变的有些古怪,四周安静的出奇,仿若连呼吸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跟着白宁同来的府尹站在一旁,无奈的轻咳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侯爷,我听闻您府中出事,特带着衙役前来。一路过来,府内皆是伤者,不知此事是哪个贼人所为?是否还在府内?” 此话一出,气压更加低沉,杨安表情复杂的看向柳落樱。 后者却淡然轻笑,丝毫没有慌张之色:“府尹大人,这个贼人就是我。” “啊?什么?” 府尹惊讶不已,看着柳落樱那瘦瘦小小的身板,面容还是那样的清丽娇弱,怎么都无法与闯府伤人的贼人联系到一起。 他摆了摆手,严肃道:“柳主簿,此等玩笑之话,你还是莫要再说了。” 柳落樱见他不信,索性将手中沾有鲜血的匕首拿起:“府尹大人,侯府内所有受伤之人,都是樱儿一人所为。” “你?就只有你一人?” “是。” 柳辰赣见女儿将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面色一沉,准备上前顶罪。 影从见状,忙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柳老爷,请您相信柳小姐,她可以处理的。” “这......好吧。” 柳辰赣蹙眉,感受到面前男人强大的气势,心惊柳落樱身边何时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他将目光投向前面的小女儿,突然间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很不称职,竟对她的一切都不了解。 今日若没有樱儿,恐怕卿卿早已香消玉殒,回想当初父女俩为了和离的事而争论不休,柳辰赣心下更是苦不堪言。 柳落樱当时所说的话,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全都印证了。 “快去找一棵千年人参,来给这姑娘吊命!”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妙手针神的声音。 众人望去,只见老人脸色凝重的站在门口。 听闻此话,柳落樱再也没法镇定,转身对影从道:“你去找胡永财,他那里一定有千年人参。” “是。” “不用了,我身上正好有一株。” 齐小公爷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露出里面折成两段的千年人参,看断口的新鲜程度,应该不出一个时辰。 柳落樱面露困惑,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这人难道是专门来送药的? “怎么?一株不够么?那我这里还有。” “不,够用了。” 柳落樱见他又要解香囊,忙抬手制止,快步走向妙手针神,将人参递给她。 老人颔首,正要进屋,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柳落樱道:“你也会医术,进来帮我吧。” “好。” “对了,你们几个,抓紧准备烧水,大概半个时辰后要用。” 抱夏立刻会意,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烧水。” “嗯。”想了想,柳落樱转头看向齐小公爷,欠身道:“齐小公爷,我阿姐命在旦夕,这里就麻烦您了。” “柳小姐客气了,以你我的交情,柳家之事,自然也是我的。” “谢谢。” 柳落樱含笑将房门关上,跟着妙手针神走到床边。 看着柳卿卿浑身扎满了银针,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柳落樱心口一阵绞痛,泪水不由模糊了视线。 “不要只顾着伤心,去将千年人参切一片下来,放在她的舌下,先为她吊命。” 柳落樱忙收起眼泪,按照老人的吩咐,在一旁打下手。 半个时辰后,针神将银针拔下,只见柳卿卿猛然睁开双眼,发出痛苦的喊声,双手用力的抓着床板。 “热水!” 柳落樱快步打开房门,从抱夏手中接过水盆,顾不上关门,就向里屋跑去。 外面的人听到柳卿卿的喊声,都不由紧皱眉头,探头向屋里张望。 杨安并不知晓保大保小的事,只以为是在生孩子。 见齐小公爷和白宁一脸肃穆的坐在院子里,就连府尹也没有离开,他不由扁嘴,不悦道:“不过就是妇人生孩子,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守着,若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我夫人是什么皇亲国戚呢。这毕竟是我的夫人生产,不如各位移步到前厅,如此可好?” “不好!” 白宁第一个开口,一脸嫌弃的说道:“杨叔,你也知道这是你家夫人在生产?所有人都在外面着急上火,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说风凉话,好意思吗?” 第182章 和离 “白小爵爷,我念及咱们两家沾着点儿亲戚关系,才一忍再忍,你若是再如此口不遮拦,我侯府可就要请你离开了。” 杨安面色一沉,恼怒的瞪着白宁,恨不得现在就拿棍子将人赶出去。 不过,这话也只是口头上说说,他可真不敢将这位小祖宗赶出去。 要知道,长公主可是极其的护短,就算是白宁将这天捅破了,她也定会出面护着。 那位才是真正不好惹的主儿。 所以这话说完后,杨安又有些后悔了,害怕白宁会回家告状,心下不由一阵担忧。 不过这一次,白宁倒是难得没有开口,而是齐小公爷轻笑出声。 “永安侯如此恼怒,可是因为被戳中心事?屋内是您的夫人在鬼门关前拼命,可您却一点也不关心,此事如若说出去,才是真的会引人猜想。说不定,还会给你扣上一个宠妾灭妻,逼死正室的头衔呢。” “齐小公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里人多眼杂,你这是要毁本侯的名声吗?” 齐小公爷没有说话,只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语意不明的对府尹道:“府尹大人,你阅人无数,心如明镜,有些话不说,想必也能看出一二吧?” “下官明白,今日之事,定会如实记录。” 原本还不明白的杨安,在听到记录二字时,顿时急了眼,大步走到府尹面前,冷声道:“府尹,你这是何意?今日不过是本侯与亲家之间的事,你何故要做记录?” 柳辰赣眉头紧皱,阴沉的看向杨安。 他们害柳卿卿早产,还闭门不请太医,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如今又说是亲家,当真可笑至极。 想着,他的耳边,回荡起柳落樱当初的那句话:“杨安绝非良人,阿姐必须与他和离。” 对,和离! 柳辰赣眼神坚定,对迎春问道:“你可带有手帕?” “带了。” “拿来!” “是,老爷。” 看到迎春递来一条纯白手帕,柳辰赣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步走到石桌前,对几人躬身行礼。 “齐小公爷,白小爵爷,府尹大人,在下今日有一事,想请三位做个见证。” “柳老爷不必如此,只要是齐家能做到的事,您尽管开口。我与令千金一见如故,颇有缘分,柳家的事,我定会鼎力相助。” 白宁不服气的冷哼一声,转头换做讨好的笑脸,对柳辰赣道:“还有我,我对落樱一见倾心,日后定要娶她为妻。您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岳丈,有什么事,我定会竭尽全力。” 柳辰赣嘴角抽搐,决定选择无视他说的这些话,转而对府尹认真的说道:“府尹大人,我柳家嫡长女嫁入侯府多年,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做出出格之事。可今日因侯府贱妾灌药,下人堵门,害其命在旦夕。此等绝情之举,实令在下心寒。如今,请各位做小女与永安侯和离的见证。” “和离!柳辰赣,你是疯了吗?还是柳落樱那个贱丫头将疯病传给你了!”杨老太太激动的大声叫喊,满是褶皱的老脸,狰狞的像是一只老妖怪。 杨安面色阴沉,冷哼道:“岳丈,此话可不是乱说的,本侯何时害过柳卿卿?” “是非对错,侯爷心知肚明。” 柳辰赣冷着一张脸,不顾这对母子杀人般的眼神,直接将手帕铺在石桌上,在众目睽睽下,将手指咬破,带着悔恨用鲜血写下和离书。 当最后一笔写完时,屋门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只见柳落樱脸色苍白,眼中隐隐泛着泪光,但眼神却带着滔天恨意。 她端着木盆,一步一步的向杨安走去,所到之处,皆是刺鼻的血腥味。 “杨安,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柳落樱阴冷的声音,让人心底发寒,一双墨眸,看得杨安后背泛起层层冷汗,心底升起惧意。 “我祝你从今日后,噩梦连连,永无休止!” 说罢,她将水盆递给杨安。 后者想要拒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伸手去接。 “父亲,我们回去吧。” “好。” 柳辰赣沉重的点了点头,早已不想留在这里了,当即便将和离书用力拍在石桌上,转身向屋内走去。 没一会儿,他将包裹严实的柳卿卿抱出屋,每一步都走得很是小心。 柳家的下人们见状,更是快步跟在后面,小心护着。 柳落樱留在最后,先是对府尹拱手道:“府尹大人,此事我会去敲登闻鼓,由陛下亲断,今日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我也只是被小爵爷强拉过来的。柳主簿放心,若陛下盘查,本府尹会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告知。” “谢谢府尹大人。” 杨安端着腥臭的水盆,咬牙道:“你们柳家是全都疯了吗?一个两个的,当真欺负我侯府没人吗?” “呵,侯爷,我说过,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柳落樱冷目直视,那浓郁的威压让杨安脸色苍白,话到嘴边都忘了说。 直到柳落樱冷笑的离开后,他才豁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怒骂道:“小贱人,真以为有齐家在背后撑腰,就有能耐扳倒我永安侯府吗?做梦!” 鼻尖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厌恶的将木盆用力摔倒地上。 咔! 木盆应声裂开,血水向四周散开,露出里面一块乌黑的东西。 杨安怒不可及,正在找东西发泄怒火,看见此物,便下意识抬脚踩了下去。 一瞬间,鲜血飞溅,一股粘稠的东西黏在鞋底,让他更加反胃。 “柳落樱这贱人,竟敢用这种东西恶心本侯!” 他走到一旁,蹭着鞋底,猛然想到柳卿卿的肚子,问道:“对了,那个小贱人将本侯的孩子藏到哪里了?我刚刚怎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李小娘因为一直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双腿早已麻木,此刻还保持原来的动作,距离那摊血水也是最近的。 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蓦的发出一身惨叫后,便哇哇的吐了起来。 “侯爷……你踩的那个,就是柳卿卿肚子里的孩子!” 第183章 杨家的噩梦 “呕——” 杨安抬起鞋底,看到被碾碎的眼珠,顿时干呕起来。 杨老太太本就急火攻心,再看到这种情景,不由眼睛一白,晕死过去。 “快来人啊,老夫人晕了~” 院子里,唯一没有受伤的家丁大声呼喊,可外面都是被柳落樱废掉的人,自身难保,又有谁能进来帮忙。 此时天色已深,路上更是没有几人,就算是听到有人呼喊,也只以为是孤魂索命,仓皇逃离这里。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杨家是如何过来的。 不过第二天一早,全城倒全都听闻了杨家宠妾灭妻,迫害正妻之事,到处皆是咒骂杨安无情无义的声音。 就连家丁要去为杨安告假,都被百姓的烂菜叶子和石头砸回府内,连大门都走不了,只能从狗洞爬出去。 当到了宫门前,家丁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原来柳落樱真的来敲登闻鼓了,且每敲一下,就会大声喊出杨安的一条罪名。 就这样,不仅是朝中官员,皇宫内的贵人宫女,就连全城百姓都围在四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怒骂永安侯的无情无义。 “永安侯宠妾灭妻,纵容小妾灌我阿姐红花药,迫使足月的孩子早逝,请陛下还微臣一家公道!” 柳落樱声音已然嘶哑,却还是倔强的一边敲着登闻鼓,一边大声叫喊,让正在上朝的皇帝,都无法静心听政。 皇帝本以为她喊累了,就会回家去,却不想她竟如此倔强,足足喊了三四个时辰,都还没有停下来。 “唉,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大的决心,连朕都不得不佩服她啊。算了,今日众爱卿,就随朕一起断一断昨日永安侯府之事吧。” 终于,皇帝松口,让太监去将柳落樱带进朝堂上。 当身穿官袍的柳落樱出现时,朝中百官,无不钦佩点头,感叹此女的坚毅。 明明是如风中柳枝般纤细轻盈,却走出不输于男子的风采,即使已精疲力竭,目光却仍旧如鹰般坚定。 在众人的目光下,柳落樱走到大殿中央,将手中诉状高抬,掷地有声道:“请陛下为微臣的阿姐做主。” “呈上来。” 皇帝接过太监递上来的诉状,将第一份翻开,原本并没有太上心,可越看,脸色越发阴沉。 殿内寂静一片,好奇不过就是一件宠妾灭妻的家务事,为何陛下会如此严肃。 难不成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一炷香后,皇帝脸色凝重,看着跪在下面的柳落樱,沉思片刻后,开口:“去给柳主簿搬来一把椅子。” “谢陛下。” “柳主簿,你这诉状里所说的,可都是真事?” “微臣若有半句作假,陛下可灭微臣九族。” 柳落樱这誓言说的有些狠了,不仅让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就连皇帝也不由脸色大变。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殿外蓦的响起侍卫的传报声:“陛下,蜀地洛知州发来急报,十万火急。” “急报?呈上来。” 皇帝一怔,当即放下柳落樱的诉状,急切接过洛霆发来的急报,面容严肃的翻开。 当他看完后,殿内众人已被他浓郁的威压,压得快要窒息,各个面色如土,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们跟随帝王多年,对此刻皇帝的模样太过了解。 上一次,陛下露出这个样子时,右相便被满门抄斩了。 沉默良久,就在柳落樱以为诉状要被搁置的时候,皇帝突然开口:“柳主簿,你随朕来御书房。” “是,陛下。” “散朝。” 百官松了一口气,快步逃离这地狱般的大殿。 ..... 御书房内—— 皇帝端坐在桌案前,看了看柳落樱的诉状,又看了看洛霆发来的急报,一阵头痛欲裂,似是难以做出决定。 蓦的,他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看向对面镇定自若的少女,决定询问她的意见。 “柳主簿,朕一直都觉得你是聪明人,今日有一事,朕难以抉择,不如由你来给朕出个主意,如何?” “微臣才疏学浅,不敢给陛下出主意。” “柳主簿莫要自谦,你的能力,朕是了解的。你今日能敲登闻鼓,想必也是知道,没人能动得了永安侯府,所以才逼迫朕出面断案吧?”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向柳落樱,眼底猛然迸发出摄人寒气,用力拍在桌面,怒吼道:“柳落樱,你好大的担子,竟敢逼迫朕?当真是不想活了!” “微臣不敢。” 柳落樱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跪地,哆哆嗦嗦的将头埋在地上。 纵使皇帝露出杀人的表情,她也自信自己不会有事。 因为那封急报是洛霆发来的,定是为了帮自己的,所以,她只需要装出柔弱的模样,就可以了。 况且,她自信那份“厚重”的诉状里,有皇帝舍不得阁下的东西,更是不能动她分毫。 其实柳落樱一早就开始收集侯府的罪证,不管是受贿私吞军饷,还是在外面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都了如指掌。 奈何怎么都没有想到,杨安竟会和林沛彦勾结在一切,连自己的孩子都忍心下手,当真是畜生一只。 一想到那张让人厌恶的嘴脸,柳落樱的手不由紧握拳头,恨意爬上心头,让她隐隐有些颤抖。 皇帝见她这样,还以为是真的害怕,转而换上慈善的笑容,柔声道:“柳主簿莫要害怕,朕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平身吧,朕叫你来,确实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谢陛下。” 柳落樱起身,恭敬的站直身体。 “柳主簿,你可知洛知州发来的这封急报上,写了什么吗?” “回避下,微臣不知。” “这上面的内容,与你有异曲同工之意,不过却更为严重。但若给永安侯定罪的话,却会让朕很难做。”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纠结的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这杨安是个什么料子,朕很清楚,将他派去关外驻守,也只是想锻炼他的意识,让他早日继承他父亲的意志。可如今看来,是朕高看了他啊。” 柳落樱低头不语,装作柔弱伤心的模样。 皇帝见她这样,眉头紧蹙:“当年他的父亲随朕出阵,多次救过朕的性命,朕说过,要保他子孙一命的。可你和洛知州递上来的东西,都是要砍杨安脑袋的,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既对得起黎明百姓,又可以不用背弃誓言呢?” 第184章 打入天牢 “柳主簿,你可有什么办法,让朕得以两全其美呢?” 皇帝嘴角微扬,可眼底确实一片寒霜。 柳落樱知晓他心里是对自己不满的,毕竟用登闻鼓来逼迫帝王处理家务事的人,古今以来,只有她一个。 且现在闹到满城皆知的地步,所有百姓都在等着皇家的处决结果,稍有闪失,就会失去民心。 所以,此刻的她在皇帝眼中,与反贼无异,恨不得现在就拉去菜市口斩首。 不过纵使这样,柳落樱也丝毫不后悔,反而双眸清亮的将头抬起,声音平缓道:“陛下,永安侯是您给功臣的荣耀,而非杨家一门。因您的宽容仁义,杨氏一族欺压百姓,克扣军饷,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据微臣所知,此次杨安回京所带的妾室与外室,皆是在战乱时所纳,其中还有四人怀有身孕。” 停顿片刻,见皇帝蹙眉沉思,她继续道:“若以时间推算,正是战争最为焦灼之际,可永安候却还能有心思在家中与妾室享乐。细想之下,此次将金兵击退的战功,恐怕并非他用兵如神,还是另有高人在背后排兵布阵。” 清脆的声音,犹如一片落叶,落入平静的湖面,虽轻柔缓慢,却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良久,皇帝沉声开口:“此事,朕会严查,若真如你所说,那这永安候则留不得了。” “微臣告退。” 柳落樱恭敬行礼,轻声退出御书房。 此时已是正午,日头正高,灼目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无法睁开,只能用手遮挡。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光线,耳边便响起杨安咬牙切齿的冷笑声:“呵呵,柳落樱,本侯当真是小瞧了你,竟敢敲登闻鼓,你是真不怕死吗?” 柳落樱轻蔑的眯着眼睛,看到对方那张阴郁的嘴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侯爷,樱儿无权无势,无法为阿姐伸冤,只能求陛下明断。侯爷若觉得樱儿是诬告,尽可与陛下解释。不过您到底经不经得起盘查,那可就不一定了。” “牙尖嘴利的贱丫头!本侯身正不怕影子斜,又岂会害怕?” “那樱儿就静候佳音了。” 柳落樱彬彬有礼的欠身行礼,嘴角含笑的向台阶下走去,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杨安心里没了底气。 太监见他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出声提醒道:“侯爷,您还是快进去吧,莫要让陛下等的太久了。” “嗯。” 杨安皱眉走进御书房,还未行礼,一道劲风便直击面门。 他好歹也是武将,自然是可以轻松躲过去的,可此地是御书房,他哪里敢动武啊。 于是,就听“啪”的一声,一份沉甸甸的奏折,砸得他眼冒金星。 “你父亲何其仁义忠孝,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皇帝一声怒呵,杨安顾不上疼痛,吓得当即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息怒,柳落樱是在污蔑,柳卿卿肚子里是微臣的孩子,微臣宠着都来不及,如何能让人害她呢?请您明察啊!” “呵,杨安啊,杨安,你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自己看看,这奏折上写的是什么。” 杨安战战兢兢的将奏折拿起,看着上面钢筋有力的文字,脸色越发苍白,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当看到最后奏折的落款是洛霆,而非柳落樱时,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为何这新科状元,一个蜀地的知州,会上奏弹劾他? 且这些在关外才能收集到的证据,他是如何拿到的呢? 这一刻,他已无力辩解,只能将头埋入地面。 皇帝见他如此,即使不用调查,也已知洛霆所说非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将砚台丢了过去。 “你父亲的一世清誉,全都被你这废物给毁了!来人啊,将这个混账东西打入天牢,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御前侍卫走进御书房内,面无表情的架起杨安,粗暴的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啊……” 哀怨的呼喊声在皇宫内响起,就连已经快到宫门前的柳落樱都听到了。 她停下脚步,眼眸幽暗的转身望去,嘴角微微扬起:“杨安,这只是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 “小姐。” 抱夏和影从在马车旁等候多时,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嗯,回府吧。” 柳落樱轻轻点头,露出倦容。 这具身体毕竟才只有十五岁,本就羸弱,经此一折腾,颇有些力不从心。 上了马车,她将身体依靠在抱夏的肩头,疲惫的闭上眼睛。 “抱夏,我先睡一会儿,到家了喊我。” 马车行驶的很慢很慢,影从不敢有一点颠簸,生怕惊扰了车里的少女。 回到柳府,柳落樱第一时间去给柳卿卿把完脉,见其无恙,才终于露出笑靥:“迎春,拂冬,你们这几日就留在阿姐这里伺候,所有汤药一定要亲自把关。” “是,小姐。” 柳落樱脸色不佳,在起身时,蓦的眼前一白,向后倒去。 “小姐~” 离得最近的罗刹快步上前,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将柳落樱稳稳接住。 众人一愣,看到突然出现的齐小公爷,又惊又喜。 “自己都是个病人,还要照顾别人。”齐小公爷面露三分怒意,不悦的将柳落樱打横抱起,径直向屋外走去。 下人们纷纷让路,抱夏几人快步跟上,本是要在前面引路,却发现齐小公爷就像是在自家的院子一样,根本不用指引,便径直走进柳落樱的小院内。 “咦?这小公爷对柳府怎么如此熟悉啊?” “不知道,但只要小姐没有受伤,便是最好的。” “是啊,幸亏有齐公子。” 几个小丫鬟跟着齐小公爷身后,走进主屋,见小姐已躺在床上,并且盖上了被子,无不露出感激之色。 “奴婢代小姐,谢过小公爷。” “嗯。” 齐小公爷面具下的墨眸,堆满了忧色,看着柳落樱没有血色的小脸,轻叹一声。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院内,看向身后跟来的仆人,指向最后面站着驼背的中年男人,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进来把脉。” “是,主子。” 第185章 下毒 只见佝偻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的从后面走出,面容恭敬的鞠躬行礼后,便走进屋内,给柳落樱把脉诊断。 “老鬼,怎么样?” “回主子的话,柳小姐本就身子羸弱,病根未除,又加操劳过度,这才虚弱不堪,晕厥过去。这几日,需好好静养,切勿再劳心劳力了。” “病根?” “以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柳小姐应是常年服用大寒之物,损了身体。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医者不自医,所以没有发现。” 老鬼皱了皱眉,又将手放在柳落樱的脉搏上,沉思了许久。 闻讯赶来的柳辰赣,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内,额头泛着汗水,担忧道:“樱儿这是怎的了?可是在宫内受了刑法?” 齐小公爷摇摇头:“柳小姐在宫内并未受到陛下责罚。” 柳辰赣满心愧疚,想到如今两个女儿都躺在床上,更加自责内疚,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老鬼身上。 气氛本就压抑凝重,却还有不识趣的人来这儿惹人厌。 “姐姐如何了?我正在抄写诗书,听闻姐姐晕了,可是受了陛下的责罚?唉~我就说姐姐做事实在是太过鲁莽,我们不过是商籍人家,纵使她有官职在身,但也不能和侯府公然作对啊。” “哎,可不就是,大哥也真是的,怎可以全听一个毛孩子的话?这不是给柳家惹事嘛。” 柳雪莹和安氏那娇柔做作的声音一出现,众人的脸色瞬时阴沉下来,就连齐小公爷带来的人,都面露不悦。 罗刹虽然跟了柳落樱,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二房的人,见这母女二人要进屋,当即一步当先,挡在门前。 “你们是谁?这里是我家小姐的屋子,不关紧要的人,速速离开。” “呦,这小孩儿是谁呀?我不过是和雪莹在庙里清修了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母亲,这小弟弟一看就是姐姐新招的小厮,没见过我们,也是情理之中的。” 柳雪莹摆出善解人意的模样,笑着弯腰,想要摸罗刹的脑袋,却被他一巴掌打开,顿时痛得发出一声惊呼。 “啊,好疼!” “你这野孩子,连主子都敢打!翻了天了,你家小姐既然没工夫教你规矩,那我来。” 见女儿被打,安氏当即露出狰狞之色,咬牙切齿的大步上前,抬手就要打罗刹耳光。 关于罗刹的威名,柳府上下早有耳闻。 能将李小娘几巴掌打成猪头,独身一人冲破侯府重重拦截,浴血回府的孩子,会是简单的人物吗? 此刻,众人看向安氏的眼神,无一不是同情怜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罗刹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一只小手抬起,抓住安氏的手腕,轻松的向上一掰,便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安氏先是愣了片刻,转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啊~” “母亲,你没事吧?” “快去叫大夫!” 柳雪莹恶狠狠的回瞪了一眼罗刹,咬牙道:“你这孩子,居然如此歹毒,我定要姐姐将你赶出柳府!” “滚!” 罗刹毫不畏惧,一声低吼,如雄狮般摄人,那双阴冷的眼眸,终让安氏和柳雪莹意识到他并非普通的孩子,灰溜溜的逃离这里。 迎春几人笑着上前,对他竖起大拇指,“罗刹,你太厉害了。” 此时,在屋内的柳辰赣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是第一次没有理会。 以前,落樱每次与二房起了冲突,他只觉是自家的女儿性格刁蛮任性,被祖母宠坏了。 可如今看来,是他偏帮了二房。 柳雪莹母女的那些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就是在埋怨柳落樱,还带着窃喜,仿若恨不得她能受到皇帝的责罚。 恐怕在她们心里,巴不得他们父女三人都受了难,好将家产留给他们。 柳辰赣越想,心里对安氏母女俩就越是厌恶,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将柳家全部交给柳落樱! 纵使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他也一定要这么做! 正想着,老鬼那边终于有了声音:“小公爷,柳小姐的身体是被人故意为之,时间长达十年。” “你确定?” “确定,但好在柳小姐将近一年都没有再食用过大寒之物,若不然的话,身子亏损严重,轻则无法生育,重则活不过二十。” “这位大夫,你是说,有人在给小女下毒?”柳辰赣一阵晕眩,用手撑着桌案,才没有倒地。 “柳老爷,我行医几十载,绝对不会有错。能对柳小姐用药十年而无人察觉,相信此人的身份,很好查明。” 抱夏紧咬下唇,她一直在柳落樱身边伺候,比迎春、拂冬的声音都要长,仔细回忆后,弱弱的说道:“老爷,小姐以前的吃穿用度,包括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都是三夫人过手的。这一年来,小姐在外赚了一些银子,又有了管家钥匙后,饮食用度才是我们自己张罗。会不会下毒的人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好在内外都是齐小公爷和柳落樱的人,倒是不会担心此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只是这消息,太过惊人,让柳辰赣脸色凝重,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道:“抱夏,日后樱儿的吃穿,你们都要严格把控,此事不可声张。” “是,老爷。” 柳辰赣将目光投向齐小公爷,起身恭敬的抱拳行礼,正要开口,后者却已了然于心,率先道:“老鬼暂且留在柳府为柳小姐治病,至于朝堂上的事,柳老爷不用担心,一切就交给本公爷来处理吧。” “太感谢齐小公爷了。” “嗯。本公爷还有事,就不再叨扰了。” 齐小公爷彬彬有礼的颔首点头,在离开前,又回头望了一眼柳落樱。 他想要上前,去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却碍于人多,只能强压下这个念头。 柳辰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头,轻叹道:“唉,可惜是个世家子弟啊。” 第186章 三倍赔偿 另一边,天牢内—— 杨安身穿囚服,带着手镣脚铐,被衙役推入牢房内,重重的跌倒地上,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我是永安侯,你们竟敢这样对我。待本侯出去,定要你们的脑袋!” “呵,侯爷,您还是省些力气吧。能被陛下亲口关进天牢里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你若想砍我的脑袋,恐怕要下辈子了。” “我父亲救过陛下的命,陛下是不会杀我的!” 衙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鄙夷的看着他,嘲讽道:“侯爷,忘了和您说了,陛下特命我等三天不给你水粮。你若实在饿得不行了,可以抓这牢房里的耗子,既可以解渴,又能顶饱。若你下不去口的话,那就祈求上天,让陛下在三天后收回成命吧。” “你、你们这些狗东西,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安用力撞到铁栏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引得衙役的笑声更大了。 “还永安侯呢,现在就像条狗一样。” “哈哈,过几天就是一只死狗了。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就应该被这里的老鼠咬死。” 杨安宠妾灭妻之事,人尽皆知,且那天柳落樱离开后,他一脚将已成形的孩子踩碎,更是被人传开了。 如今他若走在街上,必然会被老百姓的口水淹死,反而关在天牢里,还能得一清净平安。 要知道,他离开侯府后,那些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早已将大门堵死。 甚至连后门,也被正义人士挖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深坑,里面堆满了污秽之物,如若掉进去,不是臭死,也会淹死。 永安府内的人想出去,都只能爬狗洞。 原本下人们还算是恪尽职守,整齐有序的收拾院子,伺候杨老太太。 可当杨安被关入天牢的消息从宫内传出去后,侯府内瞬息万变,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亲口将侯爷打入天牢了,会不会过几天就会被满门抄斩啊?” “嘶,不会吧?不过就是宠妾灭妻,最多也就是贬职吧?” “你知道什么?宠妾灭妻只是小事,我听说有官员上奏弹劾侯爷,且罪证都已经呈上去了。” “那咱们可怎么办呀?听闻罪臣的家仆,是要被流放的。” “……” 下人们聚集在一起,各个身上带着伤,面露颓废之色,仿若已看到自己被官差扣押流放的画面。 一人将声音压低,小声提议道:“与其等着皇家降罪,不如咱们趁机先逃了吧?反正大家都受了伤,就算是侯爷有惊无险,从天牢中放出来,肯定也会想办法,把咱们这些伤残仆人赶出侯府的。与其那样,还不如趁着现在,在侯府里......” 这人做了一个拿东西的动作,所有人皆立刻会意,却神色紧张,摆出胆小怕事的模样。 “不可,不可,若被人抓到的话,我们小命不保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当夜,侯府到处皆是叽叽噪噪的响动,就连爬狗洞逃出去都要排队等候。 而这其中,有一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影,那就是身穿粗布麻衣的李小娘。 她抱着儿子,和侯府内的一个厨子互相搀扶着一起离开。 而他们背上的包袱也是最为沉重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叮叮哐哐的玉器声。 ...... 第二日,一声鸡鸣响起,将黑暗驱散,大地笼罩在一片暖阳中,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像改变了所有。 朝堂上,皇帝让太监将洛霆的奏折大声读出来,百官无不是面色凝重,鸦雀无声。 “众爱卿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杨安?” 四下寂静,无一人敢出声。 皇帝不悦的冷哼一声,骂道:“你们不是平日挺会说的吗?怎么今日就成了哑巴?” 百官互相对视,缩着脖子,还是不敢开口。 虽然杨安在朝中的人脉不广,可他父亲的人缘却颇好,尤其还曾多次救驾有功,若要了他的脑袋,无疑是得罪了老臣与皇帝。 众臣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说,那就写成奏折呈上来,若明日谁没有交,以后就不用来上朝了。” 最终,皇帝失去耐心,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然他并未放弃,让太监去传话,将朝中几个老臣和齐小公爷都传唤到御书房。 “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永安候?” 在场的老臣都与老侯爷私交颇深,一个个面露难色,唉声叹息。 唯有齐小公爷清冷开口:“陛下觉得难做,不过是碍于老侯爷的救驾有功,若杀了他的后人,免不了会被后世诟病。既如此,那就不杀杨安,留其一条命,也无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抬头,有人小声说道:“可他的罪行罪无可恕,就算是灭了九族都不为过,如何能留他一命啊?” “他最大的罪行,就是克扣粮饷,让士兵身穿单衣作战。既如此,那就让他双倍还给朝廷。至于冒名他人的军功,更简单,将那名副将提拔为将军,让杨安将封赏如数交还,再把他所有职权收回,只留下一个永安侯的名号。我想,这样的惩罚,其实比死了更残酷吧。” 确实,一个没有了权利和银子,却空有一个侯爵名号的人,走到哪里,不都是一个笑话吗? 对于杨安这种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日日被千刀万剐。 这样的处罚结果,虽然狠毒,却也是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办法。 皇帝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嗯,此法可行。但双倍赔偿难消朕的怒火,也不足以平息柳家事端。不如......三倍吧。” “三倍!” 众人错愕,洛霆奏折上的银两数目,双倍的话,就已十分惊人,若是三倍,杨家恐怕是要倾家荡产,变卖祖宅啊。 “陛下,若三倍的话,杨安就算是活着,恐怕也要沿街乞讨了。还请看在老侯爷的份上,给他留条生路吧。” 皇帝摸了摸柳落樱呈上去的诉状,心下早已有了决定,摆手道:“爱卿们是念及旧情之人,但这杨安却是个不懂感恩的奸佞。他这些年用朝廷的军饷和赈灾的银子,在外可是有不少资产。此次战事后,国库本就不足,正好让他来填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第187章 杨家的劫难 “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吧。杨安犯此滔天大罪,还能活命,已是法外开恩,希望他日后能够改过自新。” 皇帝低垂的眸底闪动着冷笑,手指不由在柳落樱呈上来的诉状上反复摩擦了两下。 这上面记录着杨安天工坊每日的盈利,还有在淮西一代拓展的商路。 若能够据为己有的话,不但可以充盈国库,还有了可监视齐家的机会。 如此一箭双雕的美事,他怎能错过! 谁能想到,柳落樱呈上去的诉状,对于杨家对柳卿卿多年的压榨欺辱,抢占嫁妆等事,只是一笔带过,着重诉写的,是他在外面的生意和田产。 纵使这些产业中有部分是干干净净的,可在急需填充国库的皇帝眼里,那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所以,不管杨安被如何处置,都将被皇帝搜刮的一干二净。 这才是柳落樱真正的目的。 毕竟活了两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只要有永安侯这三个字存在,杨安就不会死,也不会被定罪流放。 既然死不了,那怎样才能让他生不如死呢? 无疑是让他没钱! 这人为了能入股刺绣坊,不惜答应柳落樱所有条件,甚至连大着肚子的妾室都能赶出侯府,可想其有多么爱财。 也正因知晓他的贪婪,柳落樱才会暗地里助其顺利建成天工坊。 就连那些离开的绣娘,也是她在背后的授意。 这才得以让杨安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内,便将生意做大。 不过锦上添花,让皇帝彻底动心的,还是淮西一代的生意。 外界都以为皇家信任齐家,将整个淮西领域都交给他们,从不过问,可实则皇家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插手。 利用商路,既能扩充国库,又能获取淮西一代的信息,着实是个两全其美的良策。 最后齐小公爷的进言,看似是在保全永安候的性命,为皇帝分忧,实则是在救齐家,消减皇家的猜忌。 就连柳落樱都没有想到,她为柳卿卿敲响的登闻鼓,不仅能让杨安坠入地狱,还救下了齐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这些。 自从她操劳过度,昏迷过去后,柳辰赣便吩咐柳府上下不许将外面的事透露于她,只为让她安心养身子。 至于那个暗地里一直给柳落樱下毒的人,柳辰赣更坚持要彻查到底。 于是看似平静的柳府,实则却是暗潮涌动。 清者自清,但心里有鬼的人,则是整日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这天夜深,安氏在后厨的心腹婆子,悄悄走进二房的院子里,将柳辰赣调查柳落樱十几年饮食的事告知,让前者瞬间慌了神。 “这可如何是好?若查出来的话,我还如何在柳家待下去啊。”安氏小声嘟囔,眼神慌乱不已。 心腹婆子自然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因为这些年,柳落樱饮食里加的那些东西,都是经过她亲手放进去的。 但这老婆子却明显比安氏要冷静许多,不仅没有任何慌乱之色,反而还露出得意之色。 “夫人,老奴觉得您不用担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后厨的下人换了一茬接一茬。如今就剩下一些丫头片子了,老爷能问出什么?就算他有所怀疑,可没有证据,也没办法给您定罪呀。” 安氏眉头紧蹙,欲言又止的看向老婆子,最后拿了十两银子给她,嘱咐道:“家主那边若有什么动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夫人放心,有任何风吹草动,老奴绝对会告诉您的。” “嗯,走吧,不要让人看到了。” “是。” 老婆子兴高采烈的将银子揣进怀中,轻快的离开。 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安氏心下焦急不安,实在难以入睡,索性直接敲响柳雪莹的屋子,将其叫醒商量。 在偌大的柳家,也就这个女儿,是唯一能解她心忧之人了。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女儿睡得正香呢!” “雪莹,快给母亲想想办法吧,要不然,咱们娘俩可就要被赶出柳家了。” “母亲,你可是父亲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房夫人,外祖父一家在京中也有些名头,谁敢将你赶出家门啊?”柳雪莹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心中暗想自己是柳府血脉,就算是要赶出家门,也只能是安氏这个外人。 不过这些她可不敢说出来,只能随意应付两句。 “唉,女儿啊,此事非同小可。” “母亲,你莫不是又去招惹柳落樱了?” 安氏面色难看,抿了抿干涩的唇角,紧张道:“我给柳落樱下毒了。当初,我害怕这小贱人会抢夺家产,便给她下了会折损身体的东西,想让她不能生育。” 她越说越是害怕,声音更是弱到连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 柳雪莹顿吃一惊,睡意全无,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臂:“母亲,你说什么?你给柳落樱下毒了!” “也、也不是什么毒,就是一些大寒之物。那个游方道士说,这样不但不会被人察觉,还能让人无法生育。我就让人每日在柳落樱的汤水中加了一些东西。我并没有想要害死她,就只是不想让她有了孩子,抢走柳家的产业。” 安氏一把握住柳雪莹的手,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焦急的辩解道:“女儿,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这一房着想的呀。你也知道,你父亲无才,不会经商,也不懂权谋。若我再什么也不管的话,等你日后出嫁,我和你父亲在柳府,可如何能活下去啊?” “母亲,您为了咱们这一房,实在尽心劳力了。只是这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我这事做的隐秘,只有后厨的李老婆子知道,若没有她刚刚来通风报信,我也不知道你大伯在调查啊。” 柳雪莹装出感激的模样,心里却在嫌弃母亲太过仁慈,怎么不直接将柳落樱毒死呢? 如若没有那个小贱人,不管是日后柳家的田产,还是燕王殿下,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最关键的是,她如今也不用整日缩在这院子里,多年的好名声,全都被毁,成了京城里的一个笑话。 想着,柳雪莹眼底堆满恨意,将头向安氏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母亲,既然你害怕事情败露,何不在东窗事发前,先让知情者永远的消失呢?” 第188章 蜀地的水土好 “天啊,雪莹,你在说什么呢?这种事我可做不了!” 安氏虽然平日里看似凶狠泼辣,可若真让她杀人,她却是没有这份胆量的。 柳雪莹见她这样,心下一阵嫌弃,面上却还是摆出担忧之色,轻叹道:“母亲,我知你心地善良,可那个老婆子是为了银子,才听你使唤。如若有人开价更高的话,你说她还会守口如瓶吗?” “应该会吧。” “母亲,别傻了,在这柳府,除了女儿与你是一条心的,还能有谁会舍身为你呢?” 听到此话,安氏动摇了,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胆子去杀人。 柳雪莹见状,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包药粉,递给她。 “女儿明白母亲善良,可有时候,你若不杀人,改日死的就是自己了。这包药,母亲想办法让那李老婆子喝下,而后在一个时辰内,带她去没人的山林里,就可万事无忧了。” 安氏紧张的接过药包,心惊肉跳的看向柳雪莹:“女儿,你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用以防身罢了。母亲莫要多想,还是尽快让那个老婆子闭上嘴巴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这......好吧。” 安氏心下犹豫,最终还是拿着药包离开了。 柳雪莹目视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才将房门关上,轻蔑的冷哼一声。 “哼,还真是便宜了那个老东西,这药可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呢!只可惜啊,不能给柳落樱那个贱人吃下了。” …… 转眼,柳落樱被柳辰赣责令在家休养,已有三天了。 她就仿若一个脆弱的瓷娃娃,府内上下,全都精心呵护着。莫说是在花园里散步了,就是脚尖挨到地面,都会引起阵阵惊呼。 这对于活泼好动的柳落樱来说,比坐牢还要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辰时,柳辰赣来陪她用膳,她当即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拽着父亲的衣袖,哀求道:“父亲大人,樱儿真的已经好了,你就让我出去逛逛吧。实在不行,让樱儿在书房里看看账本也好啊。万一樱儿的刺绣坊亏本倒闭了,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不行,你若缺钱,父亲给你便是了。好好在家养身子,不许乱跑。” “父亲,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樱儿的身子没有养好,就先关傻了。你看,樱儿的眼睛都没有光了呢。”柳落樱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萌,死死抱着柳辰赣的手臂,哀求他让自己出去。 可奈何,柳辰赣这次是铁了心,就是不为所动,严肃的将饭碗推到她面前:“吃饭!” “呜呜,父亲,你就答应樱儿嘛。” “我最多就许你去陪卿卿待一会儿,其它的免谈。” 柳落樱郁闷的叹了口气,如霜打的茄子,端着饭碗,食不知味。 柳辰赣心下发笑,面上还要装出严厉的模样,为她不断夹菜,直到碗里再也装不下,才停手。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柳落樱再也无法装可怜,大口大口的吃饭。 这一世,她终于感受到了父爱,何其幸福。 饭后,柳辰赣看着女儿小脸皱成一团的将汤药喝完,才笑着离开。 虽然他表现出严格的模样,可在离开前,还是松口了。 “你若实在想看账本,最多两个时辰。你身子不好,暂时就先不要出去,以免被人冲撞了。” “哈哈,我就知道父亲最好了。” 柳落樱瞬间跳起,激动的飞身扑进柳辰赣怀中,如一只小狮子一般,用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柳辰赣一怔,转而露出慈爱的笑脸:“你呀,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真拿你没办法。” “嘿嘿,在父亲面前,樱儿永远都是小孩子。” “哼,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什么算盘。算了,也罢,左右是拗不过你。你若想知道外面的事,就让他们来说给你听,你不许出去。” 柳辰赣无奈摇头,早就看出来女儿想要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杨家的情况。 这些日子,他让所有人不得在她面前议论,为的是让她安心养病。 可眼下看来,他若再不松口,这丫头恐怕就要自己爬墙出去打听了。 “樱儿,你阿姐已与杨安和离,你也敲了登闻鼓,一切就此作罢,切莫再去找杨家霉头了。” “好。” 柳落樱爽快的答应,笑着将父亲送出小院,然而院门一关,便立刻收起笑容,对影从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小姐莫要生气,主子也是为了你好。” 这几日,洛霆下了死命令,没有柳老爷松口解禁,影从和罗刹不得透露半句外面的事,否则就全都调去关外放养。 而抱夏寸步不离的守着灶台,一问三不知,可想这几日,是真的要将柳落樱逼疯了。 “快说,杨家到底如何了?” 影从张口,刚要说话,耳朵一动,立刻警戒的抬头望天。 “什么人?!” “是我。” 只见屋檐上,飘然落下一戴着面具的白衣少年。 影从和罗刹当即恭敬的单膝跪地,齐呼道:“主子。” “退下吧。” 柳落樱瘪了瘪嘴,仰头看向面前高大的少年:“二表哥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难道是蜀地的水土太好?” 洛霆豁然失笑,如从前一般,宠溺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是蜀地水土好,而是樱儿不好好吃饭。” “嗯,也是,没有二表哥这么好的厨子,吃饭都不香了。” “哼,这么久不见,你这丫头,难道就只想念我的厨艺吗?” 柳落樱嘴角微扬,得意的说道:“谁说很久不见的?几天前,二表哥不是还把樱儿抱回来吗?” 洛霆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来这丫头对自己已熟悉到就算不看样子,也能分辨出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自己已经是不可或缺的那个人了呢? 第189章 自食恶果 “二表哥,正好你来了,快给我说说,杨家如今怎么样了。”柳落樱眼珠一转,想到大事,连忙伸手,自然的拉起洛霆,就向屋内走去。 也幸亏现在抱夏不在,若不然看到此番场景,还以为她家小姐与齐小公爷已经情投意合了呢。 “影从,你去泡壶茶,罗刹,你去厨房拿些新鲜的水果来。” 院子里,影从和罗刹哭笑不得的对视一眼,无奈的叹息一声。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杀手,如今却成了府里端茶送水的小厮,传出去,恐怕要被人笑话一辈子了。 “唉,你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主子拿东西去,迟了,小心去关外放羊。” “罗刹,这事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你觉得我会说吗?” 一高一矮的两人,郁闷的将头垂下,乖乖去干活。 而此时,屋内的洛霆也将那玄铁面具摘下,露出那张俊美的容颜。 柳落樱见过不少俊男美女,可与眼前的人相比,他们属实是不够看的。 若一定要找个形容词的话,那无疑只能是妖孽了。 她看的一时呆住,眨巴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伸手拖住下巴,咋舌道:“二表哥,这蜀地的风水是真好呀,看你这皮肤白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说着,柳落樱将自己的袖子撩起,露出藕节一般的手臂,放在洛霆脸旁做了一个对比:“啧啧,二表哥,你怎么比我还要白啊?是不是因为你每天戴着面具,见不到太阳呢?” 洛霆蹙眉,将她的手臂拿下来,严肃道:“以后除了我,不许在其他男人面前做这种动作!” “好。二表哥,你还是先和我说说外面的事吧。我这几天都快憋坏了。” 洛霆嘴上说着不许柳落樱在其他男人面前露出手臂,可自己却拉着那节嫩藕,不舍得松手,就像手把件一样拿在手中。 见这傻丫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笑意渐深,开口讲述起杨家如今的处境。 “自你那日敲响登闻鼓后,皇帝便将杨安打入天牢,至今还没有放出来。听闻皇帝还下令,三天三夜不给他水和食物。杨安养尊处优惯了,那三天在里面,几乎折了半条命,现在就算给他山珍海味,也是吃不进去多少了。” “活该!”柳落樱噘着小嘴,对昔日的姐夫丝毫也不同情。 “其实现在在天牢里,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哦?二表哥,可是陛下已经抄家了?” 见少女这幸灾乐祸的模样,洛霆不由笑出了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你这丫头,将皇帝的那点儿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杨家自然会在你的计划下,被抄家充公了。” “有吗?二表哥抬举樱儿了,我不过是为阿姐讨回公道而已,哪里有什么谋划啊。” 柳落樱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仿若只是一个单纯的十五岁少女。 可洛霆知晓,这丫头的心思,可比任何人都要深,但却也是最重情重义。 谁对她好,她必会百倍付出。 然谁若想要伤害她,那就要做好入地狱的准备,就像现在的永安侯府一样。 他嘴角挂上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中满是温柔的笑道:“是呀,我家樱儿,是天底下最单纯善良的好姑娘。这次侯府被抄家,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对,还是二表哥最了解樱儿了。” “是呀,既然樱儿这么乖,那肯定不想听杨家现在的惨状。我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永安侯府,啧啧,那叫一个惨呀。” 洛霆玩心大起,皱着眉头,装出惋惜的模样,故意吊柳落樱的胃口。 这一招,果然让她心痒难耐,拉着洛霆的袖子,撒娇的喊道:“二表哥~” “哈哈,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 洛霆收起笑容,沉声道:“杨家如今的处境,可谓完全超脱了你我的预想。杨安被打入天牢当天,皇帝让所有人守口如瓶,不得外传。可偏偏有人见钱眼开,还是泄露了消息。永安侯府内的仆人,自从那天后,大多都成了残疾,他们自然会考虑以后的出路。于是,在侯府没有将他们赶走前,连夜将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那个害你阿姐的李小娘,也和侯府的一个厨子带着儿子私奔了。” 柳落樱一怔:“什么?和厨子私奔了?” “嗯,那李小娘以前是青楼小馆里的,据说和那个厨子早就认识。至于她的儿子嘛,十有八九也不是杨安的。” 一阵沉默,少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蓦的放声大笑。 “哈哈,杨安竟给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若知道的话,定要当场吐血吧?” “杨安吐不吐血,我不知道,不过杨老夫人第二天一早,看到身边只有一个瘸腿的老婆子后,便当场吐血昏迷,现在已中风躺在床上,眼歪口斜,再也没法害人了。” 说来,京城内对杨老夫人的厌恶,早已远超杨安。 毕竟,这老妖婆几十年前,在京城就是出了名的毒妇,连陛下亲赐给老侯爷的妾室,都敢诬陷与男人私通,让人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上。 她还经常仗着老侯爷的威名,与京中的贵妇吵架,甚至连皇帝的妃子都不放在眼里,一开口就是老侯爷救过陛下的命。 若不是陛下念及与老侯爷的恩情,还有皇家的声誉,早就将她赐死了。 让杨家迁去关外,一是为了锻炼杨安,二则是皇帝对杨老夫人的厌恶,已到了顶点。 如今杨老夫人也算是自食恶果,身边伺候的老奴去请太医,都没人出诊,各个都找理由推脱。 据说,这还是深居简出的皇太后授意所为。 柳落樱扁了扁嘴,心里五味杂陈,感慨道:“做人不能太恶,若不然,老了以后,就会像杨老夫人这样。一朝没落,到处皆是落井下石的人。” “嗯,是啊。天道有轮回,这也是杨家自己种下的因果。”洛霆转头,一双好看的眉眼如水般平静,声音轻柔似水:“樱儿接下来想要如何做?” 柳落樱沉默,将杨家这些天的遭遇串联起来,突然没了报复的兴致。 第190章 多陪我一天 “二表哥,杨家落得此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如今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他们就已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之日了。” 洛霆眉眼弯起,赞许的点了点头:“樱儿最是知分寸的,那表哥也可放心离开了。” “二表哥,你要走?” 柳落樱惊坐,眼中写满了不舍,鼻尖隐隐泛起酸涩。 “樱儿,蜀地最近不太平,有山匪作乱,我要尽早回去带兵围剿他们。如今看你顺利扳倒杨家,我已心安,是时候要回去了。” “二表哥,可你我才见面啊,你就不能再陪樱儿一天吗?” 洛霆蹙眉,心中也是千万个不舍得,可他现今已不是那个随心所欲的少年郎了,蜀地的百姓,还等着他回去剿灭山匪呢。 屋内寂静一片,沉闷的气息,让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影从和罗刹端着茶水糕点回来,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他们却还是倔强的谁也没有再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洛霆败下阵来,无奈的轻叹摇头:“唉,我拿你这丫头总是没有办法的,那就陪你到明天傍晚吧。” “嘿嘿,因为你是樱儿的二表哥啊。”柳落樱瞬时雨过天晴,展露笑颜,将杨家的事抛之脑后,撒娇道:“二表哥,樱儿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 洛霆失笑,点头道:“好,二表哥给你做。” 他笑着起身,对柳落樱伸出手,后者会意,自然的拉上。 两人从屋内走出,洛霆只简单说了一句晚上回来,便揽着柳落樱飞身跃上屋檐,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影从和罗刹对视一眼,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咱俩谁装柳小姐?” “肯定是你啊,你瘦小,蒙头躺在被子里睡觉也没人能看出来。我要是去装的话,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罗刹仰头望天,最后只能认命的走进屋里,爬到床上,盖着脑袋装睡。 而此时,终于获得自由的柳落樱,早已像个孩子一般,拉着洛霆的手,在街上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 “樱儿,把这个戴上,咱们去买菜。” 行至无人的小巷里,洛霆从怀中拿出人.皮面具,认真的为柳落樱贴上后,又给自己贴了一张。 当二人再次出来时,已换上平平无奇的脸,走在人群中,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柳落樱虽两世为人,却从未来过喧闹的菜市场,更不会挑菜,只能闪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而洛霆却十分熟练的在菜堆里翻找挑选,偶尔还会与小商贩讨价还价,逗得柳落樱在一旁不时笑出声来。 后来,她也有样学样,开始主动讲价,不过最后,还是会以原价付银子。 柳落樱享受这种随性自由的感觉,第一次如此畅快自如,不用计较规矩身份,轻松的在人群中穿梭,哪怕是放声大笑,也不会害怕被人说是有失体统。 她自然的拉着洛霆,丝毫没有发现四周人对他们羡慕的目光。 “你们看,那对应该是新婚小夫妻吧,感情真好。” “是呀,我年轻的时候,也和那个小姑娘一样,喜欢拉着我家那口子一起逛街买菜。可惜呀,现在家里孩子多,我俩就像拉磨的驴子一样,昏天黑地的干活,已有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话了。” “哎,还是年轻好啊。” “……”身为武者,洛霆自然听到四周的羡慕声,看向拉着自己的那双小手,心间更是涌动起一股暖流,眼底笑意渐深。 新婚小夫妻? 这个称呼,他很喜欢。 “对了,二表哥,肘子!还有肘子没有买呢。” “好,去买肘子。” 天色渐沉,在夕阳的余晖中,洛霆和柳落樱满载而归,在城中一处安静的小院子里,开始烧水做饭。 阵阵炊烟,伴随着笑声,到处洋溢着喜色。 只是,这世上,本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边有欢笑,在某个地方,就必然哀嚎连连。 昏暗的天牢内——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的闷响,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幽深的走廊内,一盏盏烛台被点燃,将这阴暗潮湿的地方照亮。 在走廊尽头的牢房内,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地上扭动了一下,如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惊恐的向角落钻去。 当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甚至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把门打开!” 许久,门口的人才终于开口,却让这里变得更加阴沉可怖。 “是,王爷。” 看守点头哈腰,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将牢门打开。 “本王和永安侯有话要说,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是,小人这就去门口守着,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您二位。” “嗯。” 林沛彦轻嗯了一声,便抬脚走进牢房,径直向那团趴在地上的人影走去。 “没想到永安侯,有一日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爷?!”杨安全身颤抖如筛子,将头深埋入地面。 “怎么?本王在永安侯的眼中,成了会吃人的妖怪吗?竟然连看,都不敢看本王一眼。” “王爷,罪臣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瞻仰王爷的天容。” 林沛彦轻笑出声,用鞋尖抵在杨安的下巴上,将他那张满是污泥的脸抬起。 此刻的永安候,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神采,浑身污泥,两颊深陷,眼中满是惊恐。 “本王的银子呢?” 彻骨的声音,犹如从地底传来的索命魔音,要索人性命。 杨安颤抖的更加厉害,眼中堆满慌张之色,双手合十,哀求道:“王爷,是小人鬼迷心窍,将您的银子全都用在了淮西生意上。但小人保证,只要您能在陛下面前为小的美言两句,让我从这里放出去,那些银子就定能双倍赚回来的。” 林沛彦眸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将靴子收回,缓缓转身,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这让杨安看见了希望,心中激动的一阵窃喜,正要开口继续蛊惑时,却不想林沛彦猛然转身,一脚踢到的肚子上。 “唔......咳咳。” 他捂着肚子,口中满是鲜血,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林沛彦:“王爷,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本王!” 第191章 还银子 林沛彦双眼通红,看到杨安的嘴脸,实难消除心中这口恶气,抬腿又是一脚:“混账东西,本王的银子,你也敢用!” “咳咳……王爷,小人只是想要大家多赚一些。只要您现在救我出去,那些银子还是能收回来的。”杨安趴在地上,痛苦的向前爬行,抓住林沛彦的裤腿哀求道。 这些天来,衙役们根本无人理会他,杨安自然不知他被关入天牢后的第二天,皇帝就开始清点他在外的所有资产生意,如今早已归为国有。 而他私下挪用林沛彦的那笔银子,此刻已在国库里安静的躺着,哪里还有收回的可能。 “本王真想看看,你这蠢货的脑子里装得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沛彦怒急,可见杨安那单薄的身板,倒是没有再对他动拳脚,而是从怀中拿出两张提前写好的文书,丢到他面前。 “如今永安侯府已被抄家,你那些在外的田产生意,也已归入国库,是还不了本王的银子了。既如此,你就用其它东西来补偿本王吧。” 杨安拿起面前的文书,双手颤抖的厉害:“王爷,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不想在上面按手印,那就三天内,将银子还给本王。” “王爷,我父亲救过陛下的命,他是不会对我们杨家赶尽杀绝的,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只要我能从这里出去,就一定可以东山再起,那些银子,也定会双倍奉还。但您想要这个东西,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交出去的。” 杨安强忍剧痛,目光坚定,一改刚刚对林沛彦的惧色。 虽然在知道杨家被抄,所有心血付之东流时,他差点就要昏过去,但不管如何,皇帝没有下令满门抄斩,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如若他将这两份文书签字画押了,日后再无翻身之日不说,杨家也会沦为林沛彦手中的棋子,任人宰割。 他就算再没有脑子,也明白兵权远比银子要重要性,且也是唯一能牵制帝王的筹码。 众人只以为皇帝不杀他,是念及老侯爷多次救驾有功的恩情,实则是因为杨家握有两万精兵,五万储备军。 而林沛彦想要用区区三万两银子,就换走七万大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自然是不答应,将腰板挺直,难得露出一脸正气的模样,昂首道:“王爷,我是绝对不会将兵权交出去的。” 林沛彦轻笑一声,慢悠悠的开口:“好啊,那本王就看你能多么有骨气。”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不打不骂,让人有些始料未及。 杨安有些愣神,没有想到燕王竟会走得这么干脆利索,不由皱起眉头。 直到远处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他才猛然回神,可心里却更加难受。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下直冲脑顶,让他如坠冰窟。 “林沛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想要兵权了吗?”杨安皱眉,缓缓看向地上的文书,陷入了苦思之中。 ...... 第二日夜深,皓月当空,清冷的月光撒在少女娇嫩的侧颜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洛霆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过柳落樱的小脸,眼中满是不舍。 如若可以,他多想永远守在这里,今生今世都不离开。 但在蜀地,还有许多百姓在等着他回去,等着他这个地方官,为他们带去光明与未来。 一声轻叹,洛霆强压心痛,缓缓起身,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留下。 罗刹和影从早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看到主子背手走出主屋,忙躬身行礼。 “主子。” “嗯,我走以后,你们要尽心保护樱儿。” “是,主子。” 洛霆抬头望天,强压心中想要转身回去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便跃上屋檐,眨眼间融入夜色之中。 罗刹皱眉,困惑的嘟囔道:“主子既然如此不舍,为何还要离开?蜀地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主子在那,完全就是屈才,还不如带着柳小姐回老家呢。” “你不懂,主子的心里不仅有小爱,更有大爱。他既为蜀地知州,就肩负着那里百姓的安宁,就算再如何舍不得柳小姐,也一定会回去的。” 影从瘪了瘪嘴,叹息道:“唉,算了,与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说爱,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我怎么不懂了?少把我当小孩子!” “睡了。” 影从无视罗刹那气鼓鼓的小脸,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在半路,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给抱夏下了多少药量?” “也就闷倒一头牛的量吧。” “你这小鬼,手上怎么没有轻重啊!这药下多了,人就傻了。” 向来冷酷的影从瞬间急了眼,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罗刹,便快步向抱夏的房间跑去。 夜幕中,隐约飘来他低沉的自言自语:“那丫头精明得很,要是傻了的话,说不定会好骗一些。” 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屋里的少女早已醒来。 柳落樱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清冷的皎月,眼泪簌簌滚落,心中满是伤感。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哭,为何会在洛霆离开的时候,心口痛得如此厉害,仿若被掏了一个窟窿般。 她迷茫的捂住胸口:自己与洛霆的兄妹情已有这么深了吗? ..... 日子不急不缓,一切回归平静,转眼间,已入大寒。 一夜冬雪过后,京城皆是一片银装,即使是夜晚,也亮若白昼。 寒气逼人,若在以往,柳落樱早已缩在被窝中,离不开暖炉和汤婆子。 可今年,在老鬼的调养下,她的身体好了不少,不再似从前那般畏寒,连风寒也没有染上。 柳卿卿的身体更不用说,在各种珍贵的药材下,补得红光满面,硬朗了许多。 只可惜,身体能够调养,但心里的伤口却难以痊愈。 自从她苏醒后,便失去了笑容,整日郁郁寡欢,坐在院中摸着干瘪的肚子发呆。 这样的柳卿卿,让柳辰赣和柳落樱心痛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治愈。 第192章 死不行了 “卿卿,外面下了雪,美极了,不如让樱儿陪你出去逛逛,看看雪景吧。” 父女三人坐在屋里,柳卿卿眼神黯淡的低着头,气息低沉的,仿若全身都在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黑雾。 柳落樱担忧的伸手,拉住阿姐,用最轻快的声音道:“阿姐,外面可美了,咱们出去看看吧。祖父家有一块红梅院,现在满院子的花都开了,一定很好看。” “樱儿,你身体才刚好,还是莫要再沾染了寒气,就乖乖在家里吧。”柳卿卿勉强扯动嘴角,可眼底却还是化不开的愁绪,连带着柳辰赣也悲观开来。 原本他们是来开导的,结果自己也跟着一起郁闷起来,坐在桌前唉声叹息。 外面的雪景,将一切照得通亮,让人分辨不出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下人焦急的喊声,才终于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大小姐,杨老夫人快不行了!” 柳卿卿惊坐起来,快步走出屋子:“你说什么?杨老夫人怎么了?” “大小姐,侯府来人传话,说杨老夫人不行了,想要再最后见您一面。” “快,备马车。樱儿,你随阿姐一起过去吧。” 回家这么久,柳卿卿一直都没有任何起伏,不悲不喜,可今日却如此激动。 看来她终究还是心善,无法彻底割舍侯府。 柳落樱无奈的摇头,让罗刹去拿上她的医药箱,顺便还从库房中取出半截未用完的千年人参,便跟着一起去了永安侯府。 这段日子,百姓虽已不再堵在侯府门前丢臭鸡蛋,可府内就只剩下一个瘸腿的老婆子伺候,就算是想打扫,也有心无力。 因此门前那些腐烂的菜叶和鸡蛋仍堆积如山,还未到门口,就已臭气熏天,熏得人眼泪直流。 柳卿卿错愕不已,捂着口鼻,拉着柳落樱加快了速度,小跑着向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快看看老夫人吧。她快不行了,这些日子就一直在念着您的名字呢。” 瘸腿的老婆子远远看见柳卿卿,激动的泪流满面,拉着她快步进屋。 床上,那个昔日里体态圆润的杨老夫人,如今已是瘦弱不堪,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撑不起来。 以前的她最是喜欢干净,屋子里不得有一点灰尘。 花瓶瓷器,都吩咐下人擦得反光锃亮才可。 可此刻,屋内到处都是厚重的尘埃,甚至有些地方还结了蜘蛛网,仿佛已很久没有住过人一般。 老人身上的被子,更泛着酸臭的味道,还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十分脏乱。 柳卿卿唏嘘不已,沉声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她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回夫人,自从下人们卷走府上值钱的物件后,老太太就被气病了。原本大夫开了几副温补的药,老太太好了一些,可前段日子,官兵们就像抢匪一样,冲进侯府,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前来抄家。” “他们不但将这府宅的房契抢走,连带着老太太屋子里的那些首饰地契,也一起搜刮了去,没给我们留下一点值钱的物件。” “老奴能力有限,只能勉强维持老太太的温饱,买不起那些药。就这样,老太太的身子,才一如不如一日。” “都已到了如此处境,你为何不去柳府,找我拿银子呢?” “这......”老婆子眼神飘忽,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老夫人,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不敢说出原因。 可即使她不说,跟在后面的柳落樱也已猜出一二来。 “因为杨老夫人觉得是我害了侯府,恨不得将我们柳家上下都抽筋剥皮,坚决不求我们接济。看她的嘴唇的皮都裂开了,想必这些日子,老太太应该是拖着病体,整日都在骂我,对不对?” 柳落樱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将手搭在老人褶皱的手臂上,见老婆子低头不语,心下发笑。 纵使这杨老夫人现在再如何可怜,也都是咎由自取,她绝不会有半分怜悯之心。 “樱儿,老太太怎么样了?” “不好,熬不过今晚了。” 柳卿卿眉头紧蹙,五味杂陈的看着杨老夫人。 嫁入侯府后,她所有的不眠夜,都有这老太太的身影,犹如梦魇一般折磨着她。 在她的记忆中,这个老人没有过一刻慈善的样子,不是尖酸刻薄,就是喜怒无常。 直到现在,柳卿卿一闭上眼睛,耳边还会回荡着那日,老夫人和李小娘将她骗入府内的对话。 “你尽管按照侯爷的吩咐行事,若能生下个男孩,就留着,若是个女娃,就直接掐死。” “老夫人,妾身害怕,这种事若传出去的话,我可就再也没法出去见人了。” “哼,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有侯爷给你顶着呢。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要当正房夫人吗?若这个女人死了,你不就能如愿所偿了吗?” “那老夫人,妾身可就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嗯,快一点,以免等他们的人来了,你就不好下手了。” 当初,柳卿卿被老夫人骗入侯府,喝了一杯茶后,便没了力气,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在恍惚间,她听到了李小娘和杨老夫人的对话,才知晓两人是按照杨安的吩咐,要杀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外界都说是李小娘一人所为,皇帝亦发布了通缉令,只有柳卿卿知道真相,可她并不想说出来。 因为以柳落樱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不计任何后果的报复杨安。 一切都已经过去,又何必再去计较? 还是让真相烂在她的肚子里吧。 柳卿卿站在床前,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床上的杨老夫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老人才幽幽转醒,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静静的和她对视。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有咒骂有哭泣,还有不甘…… 良久后,柳卿卿动了,安静的转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瘸腿老婆子:“老夫人最喜干净,入殓之时,给她擦洗干净,莫要带着一身污渍离开。” “是,夫人。” 第193章 人心难测 交代罢,柳卿卿径直走到柳落樱身边,拉起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向大门走去。 在走到花园时,身后响起一道震天的哭喊声。 “老夫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向杨老夫人的院子望去,唯有柳卿卿没有回头,而是沉默的将头垂下。 她看着脚下洁白的积雪,嘴角微微扬起,冰冷道:“她走了,一切才是真正的结束。” 柳落樱站在身侧,不明白阿姐这是怎么了。 可在两人回去的路上,柳卿卿身上那低沉的气压,不知何时竟然消散了。 恍惚间,她似乎明白了原因。 也许阿姐在侯府所有的苦痛,都是杨老夫人造成的,所以只有这个老太太离开,才能化解柳卿卿压在心中的郁结。 这日后,一切照旧。 不同的是,柳卿卿愿意走出屋子了,偶尔还会出府逛逛,胃口也好了许多。 然而一连几日过去,柳落樱突然发现了诡异之处。 那就是杨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在京城内居然没有一点风声。 “咦,这是怎么回事?好歹也是重臣遗孤,就算病逝了,也总归要有点声响的呀。” “不清楚,这几日侯府那边安静的很,不但没有挂白幡,连哭声都没有。” 罗刹无辜的耸了耸肩,余光一直在看迎春吃酸杏子。当看到她被酸得五官拧做一团时,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姐,你还是先别管侯府那边的事了,这是胡老板送来的账本,说一定要您亲自过目。”抱夏郁闷的抱着一厚摞账本,沉甸甸的放在石桌上,累得气喘吁吁。 而这时,影从也从院外走进来,将洛霆的书信放在账本上面,笑道:“我想小姐最想看的,应该是这个。” “你们真的好烦啊,一天就会给我找麻烦。” 柳落樱故作生气,将洛霆的信抽走,而后起身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说道:“影从,你把账本搬到书房里去,我睡醒后再看。” “是,小姐。” 几人看着柳落樱小跑的背影,忍俊不禁。 大家都知道她每日坐在院中,说是赏雪,实则就是为了等这封信罢了。 ...... 一个月后,杨安被皇帝特赦,放出天牢。 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当再次看到阳光时,他的双眼犹如被烈火焚烧一般,痛得无法睁开。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适应了这刺目的光线,好不容易睁开双眼,眼前却出现了林沛彦那张阴冷的笑容。 犹如地狱中的勾魂使者,在对他招手一般。 “永安侯,陛下虽剥了你的权,撤了你的官,但爵位仍然保留,还留你一命,当真是贤良仁善。你可一定要记住,永世不能忘哦!” 林沛彦不阴不阳的语气,让杨安眼皮直跳,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燕王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您还是直说吧。” “呵呵,不要这么紧张,本王只是来祝贺永安侯的。哦,对了,还有送你五两银子,说不定会有大用处呢。” 陈霖上前,将早准备好的五两碎银塞进杨安的手中。 这一举动,瞬时激怒了杨安。 他用力将银子摔到地上,怒喝道:“燕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啧啧,本王也是好心,看来你并不想收下。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本王多此一举吧。” 林沛彦并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加阴狠,转身上了高头大马。在离开前,语意不明道:“永安侯,本王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虚名侯爷可以享受兵权。想通了,来燕王府找我。” “我永远也不会去的!” 杨安咬牙低吼,头也不回的往侯府走。 可他走进满是萧条之色的侯府后,全身顿时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甚至连花园里名贵的花草都被人挖了去。 所到之处,皆是破败之相,没有一点人气生机。 一阵寒风吹过,冻得他不由缩起脖子,瑟瑟发抖。 越往深处走,他越发害怕,仿若这里是一栋鬼屋。 “母亲?您在吗?有人吗?” 在呼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后,他失去了耐性,声音更加焦躁不安,速度也不由快了一些。 走进老夫人的屋子里,他顿时被一阵恶臭熏得胃里翻涌,在门口吐了很久,才强忍着走进去。 可当看到床上布满蛆虫的腐尸后,杨安再也无法冷静,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后,便如疯了一般对跑出侯府。 谁能想到,那个看似忠心的瘸腿老婆子,竟会拿着柳卿卿的一百两银票连夜离开,任由杨老夫人的尸体躺在那腐烂发臭。 人心,终究是难以揣测。 柳落樱和柳卿卿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杨安已在京城里疯癫了好几天。 据说,他去拜访过城内曾相交甚好的友人们,可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人好一顿挖苦数落。 后来,在寒冬最后一场雪夜里,林沛彦收留了他,还专门派人去为杨老夫人收尸,办了一场收法事。 再后来,这杨安就在燕王府住下了。 在第二年的武举考试中,得了第三,被皇帝封了一个边城武官后,便离开了京城,再无任何消息。 柳家和杨家从此再无交集,柳卿卿对感情绝望,一日无意间听到庄先生授课,对文学有了兴趣,每日便去私塾里,拉上幕帘听课。 柳辰赣觉得是自己误了大女儿的一生,也不敢再提及,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调查下毒的事上。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可因为知情的下人失踪,只能无疾而终。 不过,他隐约也猜到了一些,苦于没有证据,便压在心里。 但经过这么多事后,柳辰赣对柳落樱的能力,已深信不疑,完全放手,将管家权和生意都交给了她。 而柳落樱也没有让他失望,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便将柳家打造成了仅次于胡家的豪门,并且她自己建立的刺绣坊也遍地开花,连皇宫内用的绣品都出自她家。 如此优秀的女子,自然也成了各大家族惦记的宝贝。 第194章 门槛都碎了 时光匆匆,转眼三年已过,曾经那个俏皮的少女,已成十八岁的姑娘,亭亭玉立,一笑倾城。 身为父亲的柳辰赣,自然是傲娇得意,可有时候,却也是头痛欲裂。 啪! 他将一叠厚厚的红皮礼单放在柳落樱面前,皱眉道:“樱儿,你已十八了,若再不选亲事的话,可就成老姑娘了。这些都是今日送上来的聘书,你看看,若有些喜欢的,就留下来,为父帮你去张罗,来家里见面吃个饭也行啊。” “父亲,樱儿不想离开你。” “我也没让你离开我,为父这不是给你选出来了嘛。你看这一摞,就是为父觉得还不错的孩子,都是为人诚实能干的,愿意入赘进咱们柳家的。” 柳落樱嘴角抽搐,看着柳辰赣那一脸灿烂的笑容,有些哭笑不得:“父亲,缘分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是呀,为父知道,可有时候吧,这缘分也是可以用银子砸出来的。你看,这几个就是样貌端正,腹有诗书的好少年,家里条件也不错的。你就选出来几个,见个面也好啊。” 柳落樱抿着嘴唇,郁闷的看着面前那些聘书,陷入了苦思中。 柳辰赣见状,还是不遗余力的介绍,拿出几个自己觉得好的苗子,又拿出画师画的画像,自顾自的展示起来。 可奈何小女儿迟迟没有动静。 他露出苦闷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哀声道:“樱儿,为父知你不想相亲,可你一天没有订婚,也没有中意的人家,咱们家的门槛就要每日都换新。你躲在这院子里看账本,可以喝茶吃点心,根本不知道为父被那些媒婆围着有多么辛苦。我现在只要一出门,被会被一群人围住,叽叽喳喳的介绍他家的儿子。” 柳落樱被父亲郁闷的表情逗笑,无奈摇头,也知自从及第后,柳家就从未清净过,每日都有上门提亲和要入赘者。 为了不让柳辰赣苦恼,也为了府里的安宁,她决定先随便选个老实之人,堵住那些人的口,便将目光投向父亲手中的两张画像,随手指了一个面容俊朗,眉宽眼大,还算顺眼的男子。 “那就这个吧。” “哈哈,我家樱儿眼力就是好,一选就选中了当年的榜眼,苏家的次子,不错不错,为父也很喜欢这人。且这人是你外祖父介绍的,他都说好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柳辰赣高兴的起身,从一厚摞聘书中翻出苏阳云的,摊开摆在女儿眼前。 “樱儿,这苏阳云和你二表哥是同年的榜眼,书香门第,如今是翰林院侍读,前途一片大好啊。关键这聘书还是他自己亲自送上来的,我记得特别清楚,苏阳云走的时候,还特意同我说,如若只要上门女婿,他也是愿意的。” 柳落樱被父亲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惊得眼皮直跳。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父女关系和睦以后,父亲竟会如此开朗,有时候还会像个孩童一般,在她和阿姐面前,努力讲各种笑话,想要将她们逗笑。 “父亲,樱儿知道了,那就先和他试着接触一下吧,毕竟没有了解,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好,只要你有中意的,就是好事。父亲这就让人去张罗你和苏阳云见面。” “嗯。” 柳辰赣心情大好,走到门口时,却蓦的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的转身对柳落樱低声道:“樱儿,听说三天后杨安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可万不能让你阿姐出门啊。” “父亲多心了,阿姐如今清心寡欲,就算是见到杨安,也只是将他当成是个陌生人罢了。” “希望如此吧。” 柳辰赣离开后,柳落樱将头缓缓抬起,拿起苏阳云的聘礼,翻看里面对他家世的介绍,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和二表哥是同年的榜眼,长相没有二表哥好看,学问也没有他好,估计身高也没有他高。” 说着,她起身走到门框前,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想着三年前洛霆离开的高度,撅着小嘴,嘟囔道:“三年不见,二表哥应该比之前更高了吧。不会,也有可能上次离开后,他就不再长个了。” 洛霆就仿若毒药一般,一旦想起来,柳落樱的脑子里就全都是他,甩都甩不掉。 她没有心思继续看账本,索性走到院内,大声喊道:“影从!” 这时,和三年前一样高的罗刹和迎春嗑着瓜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姐,别喊了,影从陪抱夏姐去买菜了。” “哼,算了,饶他这次。” 这三年里,影从虽是保护柳落樱的,可他的日常,却都寸步不离的守着抱夏。 抱夏去哪里,影从就跟着去哪里。 有一次中秋赏月,抱夏随口说影从脸上的疤痕太可怕,不敢和他说话。 第二天,他的脸上就缠着纱布。 后来众人才知,他竟连夜去找老鬼,让其为自己去除刀疤。 虽然最后去掉了,过程却是相当痛苦,可影从还是忍了下来。 自那之后,他和抱夏的关系就变的妙不可言,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抱夏的婚事,本就是柳落樱的一块心病,如今见有人真心对她,自然是高兴的,连带着对影从的要求也放宽了不少。 “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许是和迎春待久了,罗刹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还变的有些懒散,但功夫是一点没有落下。 “那你可知二表哥到哪了吗?” “额,这……不知。小姐要是问别的,我一定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三年了,还是这么矮吗?” “......小姐,你不厚道。” 见罗刹瞬间黑了脸,柳落樱的心情好了不少,笑呵呵的回屋继续看账本。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外祖父得知她选中苏阳云后,高兴的当晚便把人带来了柳府,和他们一起用膳。 席间,苏阳云拘谨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一对上柳落樱的眼睛,便立刻红了脸。 那羞涩的模样,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早已分府出去的二房一家,也整齐回来。 柳博明长高了不少,一看到柳落樱,便兴高采烈的坐在她身边,拿出自己亲手做的小木马,送给她。 “姐姐,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给你的哦。” 第195章 我心悦你已久 “博明真棒,你的小手怎么这么巧啊。”柳落樱拿着小木马,爱不释手,左右仔细来回的瞧了很多遍,宝贝的不得了。 “哼,一天就知道锯木头,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就是个废物!” 柳辰轩不悦的冷哼一声,一双冷眸,吓得柳博明顿时低下了头。 柳博远见状,笑道:“父亲,弟弟既喜欢,就让他玩吧,反正他的功课也没有落下。对了,苏兄,你怎么与洛老一起来了?” 苏阳云红着脸,偷看了一眼柳落樱,见她看向自己,忙紧张的又低下了头:“我是来与柳小姐相亲的。” 此话一出,有人发出笑声,有人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有存在感的安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与柳雪莹互相对视一眼,咬牙低声道:“真是偏心,我家雪莹也到了及第的年纪,怎么不见家里给她张罗婚事。” 她愤怒的瞪向柳辰光。 只见他抱着小儿子,满眼柔情的看向小翠,二人一副恩爱模样,互相为对方夹菜,甜腻的羡煞旁人。 这一幕,无疑是在安氏的心口上一刀刀割肉。 “贱人,不过生出来一个小贱种,怎么可能比得上我!我可是有安家在背后撑腰的。” 柳雪莹轻哼道:“母亲,你还是莫要说外祖父一家了。如今柳家蒸蒸日上,外祖父一家都得看柳落樱脸色做生意,如何能管得了咱们?估计那贱人若说要将咱们母女俩赶出去,他们都不敢说个不字。” 安氏低头轻叹,看向小翠的儿子,双眸喷火。 在她看来,若自己也能生个儿子,就能重得柳辰光的宠爱。 却从未想过自己那颗善妒的心,早已让她面目可憎,让人不愿多看一眼。 母女俩正在低声交谈,而柳博远这边,脑子似乎不太好,竟不阴不阳的对苏阳云小声道:“苏兄,我看你文静儒雅,适合那种恬静端庄的大家闺秀。我妹妹被我祖母宠坏了,脾气不是很好,你也听闻过当年杨家之事,那就是我妹妹的杰作。你想想当时杨家多惨啊,我妹妹都能做得出来,你若娶了她的话,日后定会家宅不宁啊!” “柳兄,在下对令妹已心悦已久,一见倾心,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这句话,是苏阳云鼓足所有勇气,将声音放大,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神色各异。 柳落樱轻蹙眉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个害羞的男子。 与画像上的人一般无二,清秀儒雅,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与神俱来的书卷气,温润亲和。 嗯,是个不讨厌的人。 柳落樱蹙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婚事。 以前她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不管是前世林沛彦的负心,还是这一世柳卿卿的惨剧,都让她记忆犹新,不敢轻易碰触感情。 可她毕竟已十八岁了,是不可能一辈子在家里,当个老姑娘的。 况且京中惦记她婚事之人数不胜数,其中还有林沛彦,也曾命人送过聘书,且比上一世都还要丰厚。 与其被饿狼天天盯着,还不如自己找个可以入赘的下家,好好经营柳家的生意。 想着,柳落樱便从记忆中搜寻关于苏家的事,尤其是苏阳云的。 苏家一直都是书香门第,家中清流,多是文官才女。 就像这苏阳云,从高中榜眼后,就一直在内阁和翰林院来回转换,没有参与过政斗,也没有任何党派,一生也只找了一个妻子,可谓是真正的一生清淡如水。 此人倒是很符合她的要求,不如就先试着接触一下? 洛庆年阅人无数,早已看出柳落樱心里的想法,用膳完后,便找了一个机会,让二人单独聊会儿。 柳辰赣也是配合的屏退其他人,只和柳卿卿躲在假山后,探着脑袋,暗中观察着两人。 此时,刚入夏,柳树抽出嫩芽,脚下的草地亦是刚刚冒出翠色。 微风不燥,走在林荫小路上,很是舒爽惬意。 苏阳云紧张的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要先开口打破沉默,可奈何一看到柳落樱那张倾城的容颜,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最后,反而是柳落樱先开了口:“你我似乎并未见过,苏公子为何会喜欢我呢?” 柳落樱去年治好了皇太后的顽疾,被提升太医院院使,与苏阳云平级。 两世为人,在商界与官场的来回转换,让她身上的气势更加沉稳清冷,一双慧眼,微微转动,便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苏阳云是第一次近距离与柳落樱说话,不曾想她会有如此气场,害羞加震惊,让他说不出话来。 实在羞于看柳落樱,他便转过身子,回答道:“在下与柳小姐,早在三年前的宴会上就见过面了。当时,在下想要将我娘的玉镯赠与柳小姐,当做定亲信物,可你走得太匆忙了,在下根本没有机会。后来,是在陛下为我等举子封赏那日。在下就在洛霆后面,柳小姐并没有看到在下。第三次,是柳小姐敲登闻鼓那日,在下就在堂上。” 停顿片刻,他自责的继续说道:“那日在下想为柳小姐说话,奈何家父就在身边,他用力拉着我,我根本没法脱身。后来,我还在宫内和城里见过柳小姐多次,但在下实在太不争气,一直没有勇气与柳小姐说上话。” 苏阳云如火烧一般的耳朵,让柳落樱有些忍俊不禁。 面对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男子,说没有好感,那都是假的。但也仅仅是觉得他人品不错,若说其它感情,那是一点都没有。 甚至在这样青涩的表白下,柳落樱都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沉默的看着苏阳云,片刻后,冷静开口:“我父亲说苏公子可以入赘?” “在下是家中男丁,若入赘恐怕很难,但若柳小姐只招赘婿的话,在下愿意与父亲商量。” “若你父亲不愿意呢?” 第196章 你不乖哦 柳落樱的声音平静清冷,没有任何起伏,仿若在说旁人之事般,面色也毫无变化。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苏阳云,轻叹道:“实不相瞒,苏公子的儒雅气,是落樱中意的。但我不愿离开父亲,所以只招赘婿。而苏家是名门清流,自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依我看,苏公子还是回去吧。” “柳小姐,给在下一个机会!” 见柳落樱要离开,苏阳云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瞬间着急的语速加快。 他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做出重大决定一般,坚定道:“柳小姐,在下对你心悦已久,若不能娶到你,今生恐怕再也不会喜欢他人。请你相信在下,定会有办法说服父母,入赘柳家的。” “这可不是小事,你很有可能会与父母决裂的。” “若心没了,活着还不如死了。” 苏阳云目光灼灼,那坚定的眼神,让柳落樱有片刻的失神。 她想到了前世,自己也曾这样站在父亲面前,执意要嫁给林沛彦。 那倔强的模样,就和现在的苏阳云一模一样。 只可惜,上一世,她的真心喂了狗。 那今生呢? 还会重蹈覆辙吗? 柳落樱似乎已知晓了答案,嘴角微扬,夺目如夜空中的月光,清冷高洁,让人沉沦:“好,若你能说服父母,同意入赘柳家,我们随时都可办婚礼。” “柳小姐,你说的可是真话?” “我不喜欢用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柳落樱挥了挥手,轻松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去,留下苏阳云一人在原地傻笑。 “嘿嘿,成了!”柳辰赣躲在假山后,看的真切,露出放心的笑容。 可柳卿卿却皱着眉头,小声道:“父亲,我觉得樱儿好像并不喜欢这个苏兄子啊。”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先慢慢磨合,我不着急。” 唰! 在柳辰赣转身之际,柳卿卿仿佛看到远处的树上闪过一道黑影,可定睛看去,却又一切如常。 “咦?难道是我眼花了吗?” “卿卿,小心点儿。” “是,父亲。” 父女俩互相搀扶着从假山上下去,就听后面响起苏阳云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一时间,四周躲着看戏的人全都跳了出来,纷纷跑去救落水的苏阳云。 还好有惊无险,人没有事,就是不知为何,他站不起来了。 自从洛霆离开后,老鬼便留在柳家住下,专门给柳落樱一人看病,如今找不到大夫,柳辰赣也只能让人去请他。 一炷香后,老鬼背着手走来,只看了一眼,便道:“他这是骨折了,好办得很。” 话落,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木板,拿着纱布,对着苏阳云的腿用力一掰。 骨裂和喊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鸣。 “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在家里好好躺着,要不然骨头长歪了,就要成罗圈腿了。” 众人骇然,忙将人送回苏家。 而柳落樱早已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专心算账,并不知道这一切。 直到夜深,她才疲惫的从书房中走出,打着哈欠回了房。 与往常一样,她将蜡烛吹灭,上床睡觉。 谁知,小手刚伸入被子里,一双滚烫的大手猛然反抓住她的手腕。继而,她瘦小的身体便被拽到了床上。 来不及反应,眼前已被一片浓郁的黑暗遮住,耳边是粗重的呼吸声。 对方见柳落樱没有反应,不喊不叫,故意又靠近了几分,阴冷的说道:“你难道不怕吗?” “......二表哥,你脑子没事吧?” 带着戏谑的语调,瞬间将此刻紧张的气氛驱散。 躲在被子里想要吓人的洛霆,顿时泄了气,将火折子拿起,起身将蜡烛点燃,而后郁闷的站在床前,盯着日思夜想的少女良久,无奈的轻叹一声。 “你这丫头,就不能装装样子,让我得意一下吗?” “不能!” 柳落樱回答的干脆利索,静静的看着洛霆,心中扬起一股暖意:“二表哥,你比三年前更好看了。” “樱儿也是啊,不仅更好看了,还比三年前更会惹麻烦了呢。” “嗯?我哪里招惹麻烦了?樱儿这三年一直都很乖的。” 洛霆失笑,想到刚刚在花园看到的画面,对这小妮子的迟钝是又爱又恨。 三年不见,她又招惹了不少桃花呢。 不过还好,他回来的及时,让苏阳云那小子骨折了,至少三个月不能和柳落樱见面。 这段时间,他可要尽快解决和柳落樱的婚姻大事,以免她整日被人惦记着。 洛霆正想着,突然感到一大片黑影压来,下意识将双手摊开,稳稳的接住跳过来的柳落樱。 “三年不见,樱儿可是胖了不少呦。” “樱儿若是胖了,就只能说明二表哥比以前弱。” “哈哈,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 “二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三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啊?” 柳落樱跳到地上,拉着洛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这三年的生活。 虽然她每日都能接到洛霆的书信,可文字与当面说,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这一夜,丫鬟们睡得格外得沉,就连屋子里响起笑声,都没有人去查看。 柳落樱听得入神,没有一点睡意,与洛霆聊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后,洛霆要赶去入宫述职,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看着比三年前更加高大的身影,柳落樱依靠在窗边,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唉,二表哥比以前更加好看高大了,又是当朝新贵,肯定会有很多姑娘想嫁给他吧。他若是结婚了,日后就不能再像这般陪我玩闹了吧。” 不见面的时候,她整日都在思念,可见了面后,她又怅然所示。 即使活了两世,柳落樱都不知这是为什么。 最后,经过她的冥思苦想,将原因归咎于自己年纪还小,是贪玩的年纪,不想玩伴被人抢走。 与此同时,皇宫内—— 洛霆一身官袍,阔步走进殿内。 百官神色各异,而龙椅上的皇帝,却笑得喜上眉梢。 第197章 当朝新贵 “微臣蜀地知州洛霆,参见陛下。” “哈哈,爱卿快起身,你可是朕的得力干将啊!” 皇帝满面红光,蜀地今年征收的粮食,还有上交的税银,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再加上,梁国这三年能发展的如此之快,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洛霆呈上来的那份急报。 上面将杨安的罪证一一列出,证据确凿,这才让皇帝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杨家的田产充公。 故此,他对洛霆更为器重。 “诸位爱卿,以后应当向洛爱卿多多学习,为朕排忧解难。” “是,陛下。” 百官行礼附和,看向洛霆的眼神五味杂沉。 一些在朝中多年的老狐狸,已听出皇帝要重用洛霆的意思,在心里开始琢磨要如何拉拢他。 而有些人,与洛霆的年纪要大上几岁,不过是个闲散小官。莫说是被皇帝器重,就是从官多年,连被夸奖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们此刻的眼神,多是带着嫉妒与不屑。 还有一些人是羡慕,想要将洛霆当做榜样,要努力与他看齐。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心思,却与其他人都不同。 这人就是林沛彦,几年前,他就看不惯洛霆,现在更是水火不容的地步。 三年来,洛霆远在蜀地,可奏折却从未缺席过朝廷里任何一件大事。 反而皇帝对他十分信任,只要是他反对的事,都会遵循其建议。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为之,每次洛霆反对的事,偏偏都是林沛彦提议的。 比如前年,林沛彦提议要扩充征兵。 洛霆上奏,战乱刚平,应该以发展民生为重,皇帝准奏。 今年年初,林沛彦提议将永安侯调回京城,驻守城池。 洛霆上奏,陛下应当对罪臣严加管家,没有重大功劳不得回京,皇帝准奏。 这一次,他人刚刚卸任蜀地知州,一份奏折便提前送到。 也就是皇帝现在手中拿的奏折,上面钢筋有力的字迹,就算是不看名字,也能被人一眼认出。 之前,因为皇帝太喜爱洛霆的字,甚至还让人将每封奏折装裱起来,办了一场宴会,专门做书法欣赏,故此几乎人人都能认出来。 尤其是林沛彦,一看到洛霆的字,下意识就会心里没底儿,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燕王,你最近在大量招收石匠瓦工?这是为何啊?” 咯噔! 林沛彦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对洛霆的恨意又增加了一分。 他保持镇定,出列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儿臣最近有一处田产,需要从新盖屋量地,所以要大兴土木。” “哦?你确定是大兴土木,还是要杀人灭口啊?”皇帝的声音降低了几度,一双如鹰的眼眸,让人心神颤抖。 林沛彦当即跪在地上,不敢吭声,生怕与洛霆奏折上的事不同,而将自己其它的秘密暴露出来。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经验。 皇帝眯着眼睛,盯了他半晌后,猛然将奏折砸到他脸上,怒喝道:“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林沛彦惊慌的打开奏折,看到上面的内容,豁然松了一口气,磕头认罪道:“是儿臣疏忽了,没有让人给那些工匠的家里送信报平安,儿臣回去,就立刻命人去安抚他们的家人。” “哼,安抚?你将人抢走,连句话都不给家人留下,让老人哭瞎了眼,女人和孩子在家里饿死。这是一封书信就能解决的?” “那儿臣给他们赔银子。” “赔多少?” 林沛彦心口一痛,三年前,他大半积蓄都因杨安之事归入了国库。 这些年,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若再往外送银子,无异于是在他身上割肉啊。 可为了不让皇帝再次降罪罚月俸,他只能硬着头皮,咬牙道:“每家赔十两纹银,若有伤残者,一人赔三十两。” “太少了,翻五倍吧,要不然会让百姓以为皇家都是铁公鸡呢。况且这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不能小气。还有,你那个什么庄子也不要修了,劳民伤财,不是好事。你若真想修东西的话,就去给百姓修修河堤,建个桥什么的。” 皇帝看向林沛彦,眼神凌厉严肃,可一转头,便换上慈爱的笑容,赞许道:“燕王,你身为朕的儿子,要心系天下。你看看人家洛霆,从官三年,所有月俸都用在了百姓身上,这份大度,你们谁有过?” “算了,都是一群饭桶!满朝文武,也就洛爱卿能为朕分忧解难。洛霆,今日你就留下来,陪朕一起用膳吧,正好给朕讲讲蜀地的风光。” “是,陛下。” 百官散去,看向洛霆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而林沛彦,则是多了几分憎恨。 经过洛霆身边时,他冷声警告道:“你若再与本王作对,本王不介意,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啊,正好下官也不喜欢太阳。” “你!” 林沛彦咬牙切齿,快要失去理智,想要出手给洛霆两拳,幸得太监总管出面,才让两人分开。 “燕王殿下,陛下还在等洛知州用膳呢。” “呵呵,是啊。洛知州,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本王。” “我会的,只是王爷有时候并不太听人劝,还得改一下性子才是。” “哼!” 林沛彦气得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洛霆从未将林沛彦放在心上,每次上奏的内容,完全都是巧合,唯有这次不同。 因为林沛彦所谓的庄子,就是为了藏杨安手下七万士兵的地方。 对于这一发现,洛霆也没有隐瞒,在与皇帝一起用膳时,便隐晦的透露了一些。 皇帝年老,本就忌惮皇子夺权,脸色当即难看下来,沉思良久后,问道:“爱卿,你觉得要如何才能压制燕王呢?” “陛下,微臣以为,应将更有威望之人招进京城,为您保驾。若不然,恐怕会被有心人所害啊。” 这句话,如同梦魔一般,惊出皇帝一身冷,坐在龙榻上,难以入眠。 天明时,皇帝突然写下一道秘诏,让心腹连夜送去关外,而林沛彦也从洛霆回来的这一日开始,变的举步维艰起来。 第198章 姐姐,你好美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书,洛霆在蜀地任职期间,深受百姓爱戴,政绩凸出,今日特升为督察院右督御史,赏府宅一座,白银万两,钦此!” “谢主隆恩。” 第二日上朝,皇帝当着百官的面,将洛霆升起正二品,让所有人都眼红了。 若在以前,林沛彦一般都会第一个上前祝贺,可今日,他红着一双眼睛,恨不得生吞了洛霆。 “他就是我命里的煞星!” “燕王殿下,请您稍安勿躁,这洛霆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傻小子,被陛下夸奖几句,就找不到北了。等多段日子,陛下就知道他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是永远比不上我们这些旧臣好的。” 跟在燕王身后的一名言官,低声附和,可心里却在想着要如何巴结洛霆。 毕竟,洛霆以后可就是右督御史,所有言官的上级了。 其他众人亦是心思百转,年仅二十岁的正二品大员,古今堪称第一人,日后定是了不得大人物。 可洛霆明显与燕王不对付,这是不是代表他们要远离后者呢? 百官神色各异,却在这天下朝后,很多官员与燕王府断了联系,走进御史府送礼。 柳落樱接到洛霆高升的消息,更是乐得眉开眼笑,在库房里翻找了很久,想要准备一件像样的礼物。 可她翻了许久,都觉得二表哥不会喜欢,便转头看向刺绣的竹篮里,心想着再给他做一套衣服。 柳卿卿端着银耳羹来的时候,见她一直埋头刺绣,心知她想要尽快完成,便也跟着一起帮忙。 “樱儿不着急,咱们等那些大家族都去完了,再去拜访洛霆也不迟。” 毕竟是当朝新贵,又是新府刚立,登门拜访之人,自然是络绎不绝,都是朝中的大臣官员,或是京城的名门望族。 像柳家和洛家这样的商籍,去了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就被那些要高于顶的大人们赶出去了。 想到这,柳落樱不由有些失落,突然觉得自己与二表哥的差距巨大,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永远也无法触及。 她最初接近洛霆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为柳洛两家找个靠山,以免重复上一世的惨剧。 可如今,她为何觉得对洛霆的感情,似乎还有其它的存在呢? “樱儿,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入神,我都喊你好几次了。”柳卿卿伸手在柳落樱面前晃动了两下,这才将她从困惑中拽了出来。 “啊,阿姐,怎么了?” “我在问你,你既然要给洛霆做衣服,那可知道他的尺寸?这男孩子长得快,三年不见,恐怕早已高出你我好几个头了。” “嗯,是啊,他是变的很高呢。” “樱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没精打采了。” “阿姐,樱儿累了,我们还是给二表哥随便买个玉佛什么送去吧,那样省事一些。” 柳卿卿皱眉,见妹妹情绪蓦然低落,连走起路来也没有了之前那般轻快,更是困惑不已。 突然间,一道精光从脑海中闪过,她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慌张的小声嘟囔道:“不会吧,难道樱儿对洛霆有了那种感情?” 她忙用力甩头,将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的,他们是表兄妹,怎么可能会动情呢?不过他们只是远亲,若动情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唉,算了,不能想,这风邪乎的很,越是想,就越容易成真。樱儿还是与苏公子在一起吧,他们其实挺登对的。” 柳卿卿低声念叨,自我安慰,可心里的那个想法却愈演愈烈。 尤其是当几天后,柳洛两家一起去庆祝洛霆的乔迁之喜时,她正好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他们来的这天,虽然那些朝廷官员都已拜访完了,可耐不住有些人想要亲上加亲,每天都会让人给洛霆府上送去女子画像,想要结为亲家。 于是,当柳洛两家喜气洋洋的走进府宅后,便见好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男子,手拿红色礼单,对管家点头哈腰道:“您就帮帮忙,这是我家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嫁妆礼单,麻烦您,就让洛大人看看吧,说不定就能相中呢?” “呵,你家这小姐,长得像个倭瓜一样,我家大人怎可能看上?赶紧拿着滚。” 在管家严厉的呵斥下,这些人被打发走。 柳落樱本以为这下终于消停了,可谁知还没有走几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拽住,继而耳边便响起一道陌生的笑声:“姐姐,你好漂亮啊,我表哥说的果然没错,你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你表哥?” 所有人愣住,好奇的回头望向白衣少女,露出困惑的神色。 “姐姐,我表哥是苏阳云啊,我叫苏沐雪。” 柳落樱眉头微蹙,本能的向后退开一步,想要将手挣脱开,可这女人就像黏在了她身上一般,怎么都撕不下去。 “姐姐,你们认识洛大人吗?若认识,可否给我引荐一下?我自小就喜欢诗书,听表哥说洛大人才学是当今第一,雪儿久仰大名已久呢。” “抱歉,我同你不熟。” 柳落樱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尤其是其眸底闪过的一抹算计之色,让人更为不喜。 若不是碍于苏阳云的面子,她早就使用暴力,将这女人从自己的身上拉开了。 “呀,那是洛大人的轿子呢。” 苏沐雪抱得更近了,好像和柳落樱认识多年的模样。 毕竟是个女孩子,众人也没有多说,将目光转向从轿子里下来的洛霆。 三年不见,洛庆年在看到这张倔强的面容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颤抖着手,用力拍了拍洛霆,点头道:“好,你真的很好。” “祖父,谢谢您的养育之恩。” 这句话说完,一旁的洛孤峰和春姨娘的脸色,顿时阴沉的犹如锅底一般。 两人五味杂沉,看着那大红色的官袍,想要表现亲近,又不敢上前,只能缩着脖子,站在最后面。 “表妹,这是你的朋友吗?” 洛霆搀扶着洛庆年,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柳落樱,还有她身边的苏沐雪。 “洛大人,你好,我是苏沐雪。” 苏沐雪终于松开了柳落樱的手臂,端庄典雅,没有半分刚刚单纯憨厚的模样。 第199章 未来的表嫂 “嗯。” 洛霆平淡的颔首,没有心思多说,扶着洛庆年向府内走去。 众人本就与苏沐雪不熟,自然也没人专门上前与她说话,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各位快请进屋吧,外面冷。” 管家热情的拱手事弯腰,将众人请进府内。 柳落樱是小辈,随众人走在后面,也已将苏沐雪抛之脑后。 毕竟,她们真的不熟。 历经两世,她对这种一上来就攀亲戚的人,着实是没有一点好感。 各种惨痛的经验告诉她,这世上,除了一母同胞的血亲,一切出现的“妹妹”,都是想要利用她的人。 就像上一世,那些新入宫的美人小主,一看到她,无一不热情的姐姐长姐姐短。 可事实证明,她们不过都是想要在皇后的寝宫内遇到皇帝,而后用那勾人的妩媚身段,引走帝王的芳心。 后来柳落樱糟了难,被打入冷宫,那些个好妹妹不但没有出现过,反而都是落井下石,来嘲笑挖苦她的人。 想到这些,她对这个苏沐雪,更没有半分好感。 “姐姐,雪儿一直仰慕洛大人,想要和他切磋一下诗词,不知姐姐可否帮妹妹这个忙,引荐一下。” 只可惜,这苏沐雪似乎并没有发现柳落樱眼底的不喜,反而热情的跑上前,挽起她的手臂。 “抱歉,我和你不熟,我母亲也只生了我们姐妹两人。”柳落樱扒开她的手,面无表情的向里走去。 抱夏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柳雪莹竟主动上前和苏沐雪攀谈,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直觉告诉她,这绝非好事,便侧头小声汇报道:“五小姐带着苏姑娘一起进来了。小姐,要不要让影从将她们挡下来?” 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三年,再加上,抱夏本就是个心细如发之人,早就看出影从是洛霆的人,且身份不简单。 这里是洛府,要想将人堵在外面,影从定是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柳落樱却并没有同意,只淡然的摆了摆手,道:“算了,少女怀春有什么错?她若有能耐,让二表哥动心,说不定日后我还要喊她一声表嫂呢。” “小姐,可那女人和五小姐在一起,奴婢害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这里是二表哥的府宅,柳雪莹是不敢闹出什么事端的。” “小姐说的是。” 抱夏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时刻盯着柳雪莹和苏沐雪那边的动静。 好在两人也算安分,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是一场家宴,多了一个外人,还是难免会让人觉得古怪。 再加上洛阳和洛夏这两兄弟是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在席间突然开口问道:“苏小姐,你刚刚不是和樱表妹关系亲近吗?现在怎么又和柳雪莹熟络起来了?” “是呀,我也很纳闷,苏小姐到底是跟着谁进来的?” “小女子和落樱、雪莹都是好姐妹啊。” 此话一出,众人古怪的目光纷纷投向苏沐雪,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柳落樱和柳雪莹的关系,外人不知,可柳洛两家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们之间虽不能说是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但若说关系和睦,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当初在京城内造谣,抹黑柳落樱的人,就是柳雪莹。 再者,柳落樱整日不是在家里算账看书,就是去刺绣坊和洛家商铺,连京城小姐们的聚会都不去参加,何来与柳雪莹共同的朋友呢?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苏沐雪对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有些质疑她的身份。 “苏小姐,你真的是樱表妹的朋友?”洛阳皱眉,又看向柳落樱,“樱表妹,她刚刚说是苏阳云的表妹,是真的么?” “不清楚,我也就见过苏公子一面。” 柳落樱无辜的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虽说过和苏阳云要试着接触,可他当晚就骨折了,如今还躺在家里养病,对他家的亲戚就更没有见过了。 至于这苏沐雪,也只是在上一世听说过。 据说是京城第一才女,后来嫁给了礼部尚书,成为了豪门贵妇。 不过眼下看来,她明显是看上了洛霆。 洛夏摸着下巴,小声道:“若这样的话,她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毕竟二哥现在可是当朝新贵,多的是人攀关系呢。” “管她是谁呢,今天是家宴,有外人在场,咱们自家人连体己话都说不了,还不如早早清场呢。”洛阳心直口快,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 谁知苏沐雪却瞬间红了眼,像被人欺负了一般,可怜巴巴的起身,拖着哭腔道:“是小女子唐突了,我这就离开。” 柳雪莹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一旁为小翠剥虾的柳辰光阻止。 “雪莹,今日是家宴,你若与苏小姐关系好,什么时候都能见面。” “是,父亲。” 苏沐雪见没人为自己说话,只能起身离开,对柳落樱欠身行礼道:“姐姐,是妹妹的疏忽,虽然你是我未来的表嫂,但就这么来见你,实在是有失礼数,改日沐雪再亲自登门拜访吧。” “表嫂?” 一直没有吭声的洛霆,猛的将头抬起,如墨的眼眸静静看向苏沐雪。 少女突然心跳加速,脸颊不由一红,羞涩的将头垂下,欠身道:“洛大人,沐雪的表哥是苏阳云,与你同一届的榜眼,他和樱姐姐两情相悦。完婚后,樱姐姐自然就是我的表嫂了。” “哦?樱儿,你和苏阳云两厢情愿?”洛霆将声音拖长,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转头看向柳落樱。 明明他嘴角带着笑容,却给人一种彻骨的寒冷,仿若一只伺机而动的恶狼。 柳落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当即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嗯,樱儿年纪还小,应将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至于婚配,等过两年再说吧。” 洛霆笑意渐深,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管家冷声道:“既然苏小姐不是家里人,就送她出去吧。哦,对了,还有柳雪莹也一起请出去吧,我跟她也不熟,既然是家宴,还是要家人在一起才好。” “是,大人。” 第200章 你个小笨蛋 “洛大人,我也是柳家人啊。”柳雪莹激动的站了起来,满眼错愕的看向洛霆。 可对方早已低头吃饭,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一旁的管家见状,沉声解释道:“您是柳家人,但与我家大人有关系的,只有柳老爷和两位嫡小姐。所以,请您与您的朋友苏小姐一起离开。” 众人表情各异,柳辰光脸色更是阴沉的难看,在心里咒骂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一天尽会给自己惹事。 原本三房和二房就是跟着柳辰赣一起来的,若不然,他们哪里有本事能巴结上洛霆呢? 能与当朝新贵攀上关系,何其荣耀,现在倒好,直接被人赶出门。 传出去的话,他们绝对是京城里的笑话了。 直到柳雪莹离开,柳辰光都将头低着,不敢抬头。 二房一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好在洛霆并没有继续深究,安静的吃饭,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 终于挨到了散席,二房和三房首当其冲,快步离开。 在门口时,柳辰轩不悦的瞪向柳辰光,冷喝道:“三弟,不是我说你,全家就你最没有眼色。今日既然是来与洛霆熟络感情的,你又何必带上无关紧要之人?” “二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雪莹好歹也是你的侄女,怎么就成无关紧要的人了呢?” “呵,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女儿,无才无德,就会给我们柳家抹黑,你还带她出来丢人现眼,这不是存心让人看我柳家的笑话吗?” 柳博远在一旁附和道:“二伯父,小侄说句不该说的,雪莹就是因为没有学好规矩,才会三番五次做出这种出格之事。在别人家的家宴上,带不认识的人一起,整个京城里,估计也就她能做的出来了。您以后可要好好教教她规矩呢。” “二弟,你这女儿要好好教育一下,要不然咱们柳家的脸面,全都被她丢光了。” “是,我知道了。” 柳辰光被二房一家数落了一番,心里憋屈得紧,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回去的路上,小翠环上他的手,柔声宽慰道:“老爷,您莫要生气,其实我觉得今日还是挺幸运的。” “幸运?从何讲起?” “老爷,您想啊,今日若您将姐姐一起带来的话,雪莹被洛大人赶出去的时候,她会如何做呢?” 柳辰光脸色骤然一沉,安氏那尖酸的模样涌现在眼前,让他背后瞬时泛起层层冷汗,拉起小翠的手,点头道:“你说的是啊,幸亏今日没有将那刁妇带来,要不然咱们一家都要被赶出去,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呢。” “老爷,其实我觉得二老爷说的也没有错,雪莹确实有些不知轻重了。唉,就怕她以后会和姐姐一样,不如我们给雪莹找个宫里教规矩的嬷嬷吧,我听说京中那些管家小姐学的都是宫廷礼仪,各个温婉端庄。” 小翠顿了顿,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以咱们雪莹的长相,日后定能入宫为妃,可若在礼仪上被拒的话,那多可惜啊。” “小翠啊,你这话可是提醒我了,以后要让雪莹离她那个尖酸刻薄的母亲远一些,免得和她一样,日后被夫家厌弃。” 柳辰光心中有了盘算,一回府,便将柳雪莹叫来责骂了一顿,并严禁她和安氏单独见面,更是不惜花重金去请宫里教规矩的嬷嬷。 为此,安氏在院子里哭闹了好一会儿,就连柳落樱他们回来,都听到了。 不过众人早已对安氏大吼大叫的声音,习以为常,并没有去安慰,而是淡定的回了自己对院子。 夜色渐深,柳落樱睡不着,也看不进去账本,坐在桌案前,望着头顶的皎月发呆,直至那熟悉的气息轻声靠近,都没有反应。 洛霆站在桌前,看了她好一会儿,又用手在她眼前晃悠了几下,见对方都没有理会,索性便坐在了对面,拿起一本账簿,随意翻了几页。 “啧啧,樱儿这是要成为日后的女首富吗?” 柳落樱慢悠悠的将头转过去,看着烛火下的男子,眉眼俊美,不由皱起眉头,轻叹道:“二表哥,你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双桃花眼呢?” “嗯?樱儿这是在嫌弃我的长相吗?” “嗯,我确实很嫌弃。” “樱儿为何这样说?我记得以前可是有人说我长得好看呢。” “那是我以前没见过世面,随口说的客套话。”柳落樱莫名的心烦意燥,尤其是看到洛霆出众的样貌,内心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从家宴回来后,她满脑子都是苏沐雪对洛霆暗送秋波的眼神和娇羞的模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哪怕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洛霆早已到了要选妻的年纪,娶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小姐是绝配,可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如今再看到他的脸,更堵得慌。 他要是长得到奇丑无比,就不会有女子惦记着了。 “樱儿,你在想什么呢?” 柳落樱紧咬下唇,幽幽道:“那个苏小姐,喜欢你。” “哦。” 洛霆淡定的回了一声,又拿起一旁柳落樱练字的本子,见她的书法越发精进,赞许的点头道:“不错,樱儿的书法没有落下,越来越好了。” “二表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说,苏小姐喜欢你。” 柳落樱有些烦躁的将声音提高了一些,瞪着一双怒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洛霆,仿若在等他的答案。 洛霆蹙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轻叹一声,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个小笨蛋呀,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二表哥,我不懂你说的意思。但樱儿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你还是不要辜负人为好。” 洛霆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柳落樱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在门口前,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二表哥,你已有了自己的府宅,以后樱儿这里就不留你了。” 砰! 房门关上,独留下洛霆一人,满头雾水的坐在桌前,久久都没有想明白柳落樱为何会如此生气。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趁着夜色回了洛府。 第201章 莫名生气 “影从,你可知樱儿为何生气?” 洛霆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望着头顶的皎月,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将回京后,所有与柳落樱的交集都想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而影从负手而立,站在一旁,更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他却是发现了特别的地方,犹豫的说道:“主子,属下觉得柳小姐自从见过苏阳云后,情绪就一直阴晴不定的。您说,会不会是因为那小子和柳小姐说了什么啊?” “苏阳云?难道是对他动心了吗?” “不知道,不过见过那小子后,柳小姐就经常发呆,时不时还和大小姐一起探讨姻缘之事。前几日,还专门去了观音庙求姻缘了呢。” “姻缘?” 洛霆脸色越发阴沉,冷冷的说道:“我谋划了这么多年,岂能被苏阳云抢走夫人?你去让老鬼研究一副让人暂时下不了地的药,我和樱儿没有修成正果前,我不想见到这个苏阳云。” “是,主子。” 影从恭敬颔首,后背直打冷战,突然有些同情苏阳云。 世间美女千千万万,你怎么就看上了柳小姐呢?这不是活该嘛! ...... 自从那晚后,柳落樱便对罗刹和影从下了死命令,不许洛霆来院里,要是敢有违背,他们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因此,洛霆即便偷偷摸到了院外,也只能无奈的打道回府。 他也不知这小丫头到底是因何生气,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这样,二人一连多天都没有见过面。 期间,白小爵爷来找过柳落樱两次,内容皆是洛霆在朝堂上又怼了林沛彦之类的话,那绘声绘色的模样,仿若他就在场一般。 柳落樱蹙眉听完,冷声问道:“小爵爷,你什么时候和二表哥关系这么好了?竟然还做起了帮他传话的活儿啊。” 白宁一愣,转而讪笑道:“嘿嘿,落樱就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我是来给洛大哥带话的。” “洛大哥?” “他打赌赢了,自然就是我的大哥啦。再说了,咱们都是好兄弟,带个话,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好兄弟?”柳落樱嘴角抽搐,看着白宁那一脸真挚的模样,差点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 “落樱,你要是不想和我做兄弟,咱们做夫妻,我也是很高兴的。” “别,还是别了,当兄弟挺好的。”柳落樱忙伸手挡住他后面的话,生怕他又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哈哈,落樱,其实我觉得洛大哥挺好的,和你也是郎才女貌,不如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 噗! 柳落樱口中的茶水,终究还是没有咽下去,全都喷了出来。 她慌张的起身,结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二表哥是表兄妹,如何能结婚啊?” “哎呦,不就是表兄妹嘛,这样才是亲上加亲呢。” 柳落樱心跳加速,脸颊滚烫的犹如火烧一般,不敢继续说下去,提起裙摆,小跑着进了屋。 “我和二表哥?这不是开玩笑嘛。” 她连连摇头,想要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可不知为何,那句在一起就像是梦魇一般,一直围绕在她耳边。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将柳落樱吓了一跳,慌忙回道:“什么事?” “回小姐,苏小姐来了。” "苏沐雪?" “是的,小姐。” “......我换条裙子就去。” “是。” 拂冬退下,柳落樱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进屋去换衣裙。 当她再出来时,就见苏沐雪和白宁正相聊甚欢。 “呀,姐姐,你好美啊,这颜色也就只有姐姐能衬出来,像妹妹这样的肤色,反而会显得更黑呢。” “哪里,苏小姐肤若凝脂,什么颜色都能配的。” 柳落樱礼貌性的颔首,坐在白宁身边的空位,不愿再被苏沐雪挽着手臂装热络。 苏沐雪有些尴尬,转而很快又换上笑脸,柔声道:“姐姐,沐雪是代替表哥来看你的,他这几日有些发烧,腿又受了伤,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所以特让沐雪将这只玉镯送来,希望姐姐能喜欢。” 说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放在桌面。 可还没有打开,就被白宁出声打断了。 “落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年年都说自己喜欢你,年年都来你家提亲,怎么就不见你心动呢?这苏阳云不过才见你一面,你竟然就同意了!不行,我现在就去和我母亲说,让她重新拟定一份聘书。” 柳落樱对白宁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若在以前,白宁也许会真的向自己提亲,可去年,长公主是真的被他逼烦了,直接来柳府,送了两块玉佩,将她和柳卿卿都认作了干女儿,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所以,他现在若再去说求娶之类的话,且不说长公主会不会用大棒子伺候,单他们现在的兄妹关系,也已经不能成夫妻了。 “好啊,你去吧。如若挨打的话,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若是骨折了,我可以亲自为你接骨。” 白宁怂了,郁闷的扁了扁嘴,保持安静,仿若刚刚什么也没有说。 柳落樱喝了一口茶,想起了什么,对迎春喊道:“迎春,帮我把柳州今年送来的新茶拿出两份。” “是,小姐。” “小爵爷,干娘喜欢喝茶,这柳州的新茶味道不错,她肯定会喜欢的。” “好。” 苏沐雪被晾在一旁,有些尴尬,却又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只能看着柳落樱和白宁闲聊。 直到太阳下山,白宁才起身要离开。 苏沐雪见状,以为终于可以和柳落樱闲话家常,却不想她送上一份新茶,彬彬有礼的将首饰盒推了回去。 “苏小姐,这东西太贵重,还请你送还给苏公子。这新茶,你带回去尝尝,如若喜欢,可以去西街对柳家商铺买,全城只有我家有卖的。” “啊?哦,好,谢谢啊。”苏沐雪呆看着手中的礼盒,怎么都没有想到,柳落樱竟会说让她去铺子里买。 正常人不是说,好喝的话,再来找我拿吗? “那苏小姐,天色不早了,女孩子还是要早些回家的好,我就不送你了。” 柳落樱说罢,便对苏沐雪挥了挥手,目送她恍恍惚惚的离开。 “小姐,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苏小姐。” 第202章 我们都长大了 “不喜欢吗?说不上吧,只是觉得她目的不单纯,所以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 柳落樱蹙眉,其实她不喜欢苏沐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此人想要接近洛霆。 不知为什么,明明她每天都在努力不去想洛霆,可那张脸却总是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让她心烦意乱。 她自诩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为何会如此轻易就被影响情绪? 这个问题困扰了柳落樱多日,始终都找不到答案,索性便让生活更加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只不过有一个人,明显比她要先撑不住了。 深夜,一道黑影再次悄然爬上小院的围墙,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主屋。 屋内烛火摇曳,如同他的心情一样,飘摇无依。 “主子,柳小姐还没有解禁令。”影从一个飞身,跃上屋檐,站在洛霆身侧,满面为难。 他现在每晚最害怕的就是看到洛霆过来。万一主子要强行进去的话,那柳落樱就会把他赶出府,抱夏也会跟着不理他。 可若出手阻止的话,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且不说洛霆是他的主子,就单轮武力,他也绝不是对手。 这个选择题,无异于就是让他选择砍左手,还是砍右手。 影从陷入了苦思之中,连洛霆什么时候已经落入院中,都未发觉。 “喂,影从,不要发呆了,准备收拾铺盖,明天走人吧。”屋檐下,罗刹面无表情的抱着手,指了指主屋的方向。 “什么!主子进去了?你怎么也不阻拦一下啊?” “我阻拦有用吗?” 影从哑然,露出难过的表情,郁闷的跳下屋檐,轻叹道:“哎,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影从,你对谁是孝啊?” “滚!” 外面是两个斗嘴的声音,而主屋内,洛霆已走进里间,静静的依靠在门栏边,看着侧卧在床榻上在看书的少女。 两人明明只有几天没有见面,可他却觉得仿若过了百年般那么久远。 看来,他真的是中了柳落樱的毒,离得越近,越是不愿与她分开。 良久,洛霆才缓缓开口:“樱儿,这样对眼睛不好。” “嗯。” 听到这低沉好听的声音,柳落樱有片刻的失神,心跳加速的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可她却还是低头故作镇定,保持疏离的态度。 她很害怕冷静了这么久,会在与洛霆对话后,功亏一篑。 这些天,她已经想明白了。 最初,她只是为了和二表哥保持友好的关系,如今关系却有些亲密的过了头,所以,她必须要改掉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反正这一世,他与洛家柳家的关系都不错,若是日后出事,也不会坐视不理,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柳落樱更是强忍心痛,低头不语,装作没有看到洛霆。 “樱儿,你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冷漠?” 这嘶哑而又哀怨的声音,就仿若被丈夫抛弃的妻子,让人难以不动容。 柳落樱蹙眉抬头,看着那张每日都在脑海中,梦境里到处乱窜的俊颜,心口一阵撕痛。 可即便如此,她仍装出淡然的模样,清冷道:“二表哥,夜深了,你该回府了。” “樱儿,我......” “二表哥,你我现在都已不是孩子。若二表哥总是来樱儿的闺房,被人传出去的话,会让苏公子不高兴的。” “苏公子?樱儿,难道你真的要嫁给苏阳云?” 洛霆脸色一沉,眼中是化不开的伤感与落寞。 在柳落樱的面前,他从不会掩饰心情,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就像个被丢弃的孩子,让人很是心软不忍。 柳落樱不敢去看,将脸别开,藏在被子下的小手紧紧捏着大腿,用疼痛让自己冷静,沉声道:“二表哥,樱儿今年已经十八了,若不嫁人,难道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吗?苏公子很好,为人温润如玉,对我也是极好的。樱儿相信,嫁给他,以后的日子不会苦。” 樱儿,我也可以娶你啊,你为什么就不选择我呢? 这句话,洛霆还没有说出来,便被柳落樱后面的话挡住了。 “二表哥,苏沐雪是京城第一才女,与你郎才女貌,若你能娶她的话,我们日后可就是亲上加亲了呢。”柳落樱装出高兴的模样,将头仰起,含笑与洛霆对视。 这笑容,让准备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洛霆心痛难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满脸苦笑,带着几分哀怨的问道:“樱儿当真想让我娶其他女人?” “自然,男婚女嫁,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喜事,樱儿也希望二表哥能早日结婚生子。” “好。” 洛霆恍恍惚惚的回到府内,在院中孤坐到天亮。 直到管家拿出官袍,要伺候他洗漱,他才猛然回神,看着微亮的天空,低声自问道:“难道我多年的陪伴,最终却输给了苏阳云一天的见面吗?” 向来自信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柳落樱竟然会亲口说要嫁给苏阳云。 他真的很后悔,后悔拐了那么多弯,守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成全了别人。 难道他输了吗?! 不,他不会输,也决不能输! “主子,您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不如属下去宫内给您递假书吧。” 如今府内上下全都是洛霆的暗卫,他们跟随多年,第一次看到主子这样的神情,都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洛霆缓缓抬头,眼底已褪去失落之色,恢复自信与坚定。 他嘴角微扬,充满力量的说道:“不,我要去上朝。对了,你们去和老鬼说,将药换成快速愈合的药,我要苏阳云在一个月之内可以下地。” “啊?主子,这是为何?您不是说让苏阳云在半年内,不许出现在柳小姐面前吗?” “我改变主意了,若没有对比,那个傻丫头又如何能看到我的优秀?” 手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但见主子恢复了精神,心里也是高兴的,很快便去找老鬼传达洛霆的指令。 当天,躺在床上的苏阳云便奇迹般的退了烧,且食欲大增,一口气连吃了三碗饭。 这让所有为他诊断的大夫都傻了眼,从医多年,都未曾见过这种病症。 第203章 母亲出面劝说 苏阳云自从身体好了后,便每日写一首诗,送去柳府,以表相思之苦。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前脚送到柳落樱手里,就会有一首更为惊才艳艳的绝句送上。 两首诗一对比,苏阳云的文才明显落于下风。 当然,这事只有柳落樱院子里的人知晓。 时间久了,连三个丫鬟都看出洛霆的用意。 这一日,迎春站在柳落樱身侧,为她倒茶,看着两份诗词,皱眉道:“小姐,奴婢虽然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二公子的心思,奴婢却是懂得。” 柳落樱蹙眉转头,惊讶道:“迎春,你也看出来了?” “是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公子这根本不是写诗,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迎春眼底闪过一抹坏笑,以为自家小姐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却不想柳落樱满脸怒色,气呼呼的一拍桌子,骂道:“他这分明就是在报复我!” “报复?小姐,这要从何说起啊?” “因为我夸奖过苏公子,二表哥就嫉妒了呗,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他不就是状元嘛。” 迎春嘴角抽搐,看着柳落樱那气鼓鼓的小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退出了书房。 唉,她家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与此同时,刚刚下朝的洛霆正阔步向宫外走去,却被两民侍卫挡住了道路。 “洛大人,我家王爷请您去御花园赏花。” “抱歉,没有时间。” 侍卫面露不悦,侧身一步,挡在了洛霆的面前,并将手中的佩刀抬起,威胁道:“洛大人还是去吧,以免惹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快。” “呵,原来是骂了小的,来了老的啊,你家王爷还真是厉害。” “洛大人,你当真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我这人很惜命的,去就去呗。” 好歹也是正二品督察员御史,洛霆自然不相信皇后和太子敢要自己的脑袋,不过是做做样子,想看他们要说些什么而已。 洛霆跟着侍卫到了御花园的凉亭前,就见身宽体圆的太子端坐在正前方,将林沛彦和皇后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若不是他们的衣角露出来了,还真是发现不了他们呢。 “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洛大人不用拘谨,本宫只是见今日御花园风景好,特叫你来观赏的。” 洛霆淡然一笑,恍若没有看到四周光秃秃的黄土,还有消融一半的积雪,赞叹道:“娘娘当真是有雅兴,只是微臣身体不好,大夫说不能吹太长时间的冷风,恐怕是不能欣赏这美景了。” 此话一出,母子三人的脸色就仿若打翻了颜料盘一般,五颜六色。 林沛彦眼中的戾气更甚,越看洛霆,越是不顺眼,最后还是太子对他颔首,示意稍安勿躁后,才冷静下来,掩去情绪。 “既然洛大人身体不好,那就不要站着了,赐座。” “是,太子殿下。” 一旁的太监很快搬来一把红木太师椅,上面还专门加了玉锦绣垫。 洛霆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上去,双手往袖子里一插,安静的看着三人,等他们先开口。 皇后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这种样子,不由一愣,忘了准备一肚子的话。 最后还是太子率先回神,笑道:“洛大人,如今是父皇身边的重臣,日后我这做太子的,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要多多提点一二啊。” “殿下客气了,微臣不过是秉公执法而已。” “呵呵,是啊。只是洛大人似乎所有的法,都是冲着本王来的吧?”林沛彦冷哼一声,他试着将怒火压下去,可奈何一看到洛霆那张脸,就控制不住。 自从洛霆回京后,他所有的计划都被破坏。 最初是杨安被充公的那些资产里,有大半是他的,后来就是安顿杨家军的庄子被皇帝查了,无奈军队只能驻扎在山上。 今日他好不容易联系到可以大批提供物资的商人,结果被洛霆一纸诉状递上,人被关在了大牢里。 这是要活生生的将那些士兵饿死啊! 所以思前想后,他只能说是为兄长囤积兵力为由,将杨家军的事说出来,让皇后和太子出面,让洛霆高抬贵手,不要再总找他的麻烦了。 但很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如今洛霆是皇帝器重之人,又是在皇宫内将人叫住,消息自然早就传到了乾清宫内。 所以,在洛霆还没有开口说话之际,身后便响起了皇帝威严的声音。 “呵,怎么?燕王对洛霆参奏的事,有什么不满吗?” “父皇。” “陛下,您怎么来了?外面冷。” 几人纷纷起身,连忙恭敬行礼。 皇帝面容威严的在主位坐下,先对洛霆说道:“爱卿乃我梁国砥柱,莫要染上风寒,先回府休息吧。” “谢陛下体恤。” “嗯。” 洛霆离开后,皇帝脸色顿时一沉,厉声道:“你们有什么话要与洛霆说的,现在就说与朕听听吧。” “父皇,我们只是想约洛大人,热络一下而已。” “是啊,陛下,洛大人当今是您的宠臣,臣妾想要与他见一见,这才让他们作陪的。” “呵,你们母子三人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朕很清楚。朕警告你们,洛霆乃我朝中不可多得的人才,谁也不许打压,假公济私。尤其是你,燕王。” “父皇,儿臣不敢。” “不敢?呵,朕看你是敢的很呢。这几日,你就在家好好思过吧。” 太子抱拳,想要为林沛彦说话,却被皇帝单手拦住,嫌弃道:“还有你,堂堂一国太子,却不思进取,就知整日让人给你搜集美食。朕看你,还不如先出去做个厨子好了。” “父皇,儿臣......” “你也给朕滚回家去,不减掉你那一身肥肉,就不要出来见人!” 太子瞬间如霜打的茄子,满脸委屈。 哪怕是这太子之位不要都可以,可让他减肥,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皇后见两个儿子接连被皇帝斥责,不由红了眼眶:“陛下,太子和燕王什么也没有做错,您只是厌弃臣妾罢了,何必要拿他们出气呢?” 皇帝一顿,皱眉看向她,沉默片刻后,冷声道:“朕今晚去你的寝宫。” 第204章 他的把柄 “臣妾恭送陛下。” 皇后欠身行礼,等皇帝走远后,才缓缓将头抬起,眼神阴冷的说道:“呵,你们说的果然不错,陛下对洛霆确实偏袒。” 太子想了想,小声问道:“母后,这洛霆不会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这......也不是不可能。”皇后犹豫,想到年轻时的皇帝,最喜欢微服私访,脸色更是阴沉难看。 “母后,皇兄,我听闻这洛霆是长大后才被带回洛家的,难不成他真是父皇的孩子?” 三人沉默,对洛霆的敌意又增加了几分,一致决定要仔细调查洛霆所有的一切。 这天后,林沛彦和太子便被禁足在府内。 大臣们听说是因为强行扣下洛霆,各个开始揣测皇帝与他的关系。 同时,对洛霆献殷勤的人也更多了,而去洛府说亲的人,更是将门槛都踩碎了。 柳落樱每每路过,都能看到洛府门口挤满了人,还有一些人家,甚至直接将自家女儿带了过来,场面好不热闹。 不知为何,看到这种画面的时候,她心里就更堵得慌了。 奈何她要去刺绣坊,这里又是必经之路,躲也躲不开。 这一日,她又路过洛府,并没有听到外面哄闹的声音,不由好奇的撩开车帘。 可谁知,外面正巧是苏沐雪和她的婢女。 “姐姐,你是来找洛大人的吗?” “不是。” 一看到苏沐雪那热情的笑容,柳落樱便觉得自己像被饿狼盯上的羊羔,不由心生抗拒,想要尽快远离。 “姐姐,那你可以帮妹妹一个忙吗?”苏沐雪露出娇羞之色,脸颊飞上飞两朵红晕,扭捏的撕扯着手中的手帕。 她这个模样,柳落樱在上一世见到太多,每一个见到皇帝的新小主,都是这副样子。 只可惜,她可不是善心大发的老好人,没必要为了别人一声姐姐,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于是,柳落樱冷漠说了一句我还有事要忙,便将车帘放下,让车夫继续驱车。 迎春回头看了一眼苏沐雪,见她满脸愤怒的瞪着她们,再无平日端庄文雅的模样,唏嘘道:“小姐,您说的果然没错,这苏小姐就是个两面人,平日对咱们的温柔端庄,都是装出来的。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就像要吃人一样。” “呵,她可不是要吃人,只是骄纵惯了,以为娇滴滴的撒个娇,全天下就要听她的。” “嗯,小姐说得有理。” “算了,今日的好心情被坏了,去梨园听戏吧。” “是,小姐。” 马车改了路径,向城南的戏院驶去。 因为柳卿卿和柳辰赣平日最喜欢听戏,于是柳落樱便在梨园长期包下二楼的一间包房,不用与人挤在大厅,来了就可直接上楼。 今日的戏,是桃花扇,正演到赠扇定情这里,柳落樱一时失神,下意识摸向自己揣在怀中的玉佩。 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洛霆赠她玉佩的画面。看着戏台上的戏子,就好像是看见了自己和二表哥。 渐渐的,她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可外面的叫好声,很快便又将她拉回现实。 柳落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惊肉跳的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小姐,你不听戏了吗?”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买个糖葫芦。” “哦,好。” 迎春傻乎乎的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罗刹,后者无辜的耸了耸肩,然后继续看戏。 而这边,柳落樱走出戏院后,望着头顶的天空,便陷入了迷茫。 她对二表哥的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不,一定是亲情,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共患难,不可能生出其它感情来。 柳落樱不敢细想,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甩掉,可却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便决定用食物填满自己的思绪。 她第一个先去的是糖葫芦摊,继而便是桂花糕糯米藕,一路小摊走下去。 当她实在拿不下时,才终于收了手,转身向戏院走去。 “唔,救命,有人......” 在经过一条小巷前时,柳落樱突然听到一道很轻的求救声。 她微微皱眉,不由向狭窄阴暗的小巷里走去。 在拐角处,阵阵沉闷的痛呼声,越发清晰。 她小心翼翼的侧头看去,就见几个男人正在对一人拳打脚踢,而边上站着一人,如指挥官一般,低声道:“捂住他的嘴。” 柳落樱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忙将身体缩了回去。 是陈霖——林沛彦的心腹! 这人就算是上一世,林沛彦称帝,都一直跟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暗中更杀人无数。 柳落樱对他的声音太过熟悉,就算是不看脸,都能立刻分辨出来。 他出现在这里,唯有林沛彦亲自授意,或是极其重要,危急燕王府的事。 可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直接杀人灭口吗? 为何只用拳脚解决?且还是招招避开致命处。 柳落樱心中困惑,再次将头探出,想要看看是谁。 “好了,把他带过来。”陈霖阴冷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气,让人背后泛起层层冷汗。 只见打手将如烂泥一般的人提起来,丢到地上。 “这些只是利息,若你在三天之内,还还不上那些银子的话,我就要了你这双手。”陈霖拔刀,用刀刃抵在那人的手上,更是骇人。 “呜呜,我儿子是当朝御史,若让他知道的话,你们谁都别想活!” “呵,好啊,那就让你儿子给你还钱吧。” 这人被打得面目全非,声音也有些含糊,可柳落樱还是听出了出来。 她震惊的忙将身子缩了回去,轻声向外移动。 洛孤峰! 那人居然是他! 林沛彦为了银子,专门派心腹去打洛孤峰? 这可真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柳落樱对林沛彦的了解,单是洛家的资产,她也是清楚的,绝对不可能让洛孤峰在外欠钱。 况且,洛孤峰虽然好色,但却不赌博,如何能让他欠了林沛彦的银子呢? 阴谋,这其中一定有着天大的阴谋! 第205章 到底是什么阴谋 柳落樱刚挪到巷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脚步声。她忙躲到一旁卖面具的小摊前,拿着一个包公面具戴在脸上。 “看好他!” 陈霖阴冷的声音,着实是有标致性,即使在吵杂的人声中,也能立让人辨认出来。 柳落樱戴着面具,装作正在挑选的模样,用余光瞥到那些人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老板,这面具我要了。” 她随手拿出一两银子,丢给摊主后,快步回到戏院。 “罗刹,你出来一下。” 打开包间的房门,柳落樱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地上,便拉着罗刹原路返回,在距离那个小巷还有百米的时候停下。 “罗刹,这几天,你盯住那个人,将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全都调查清楚。” 柳落樱指着前面一瘸一拐,从小巷里走出来的洛孤峰。 “好。” “对了,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就算影从问你,也不可以。” 罗刹点头应下:“小姐放心,罗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嗯,去吧,小心些儿,他身边可能还有其他人在监视。” “是,小姐。” 柳落樱看着洛孤峰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越发无法安定,仿若要什么大事发生。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见过他对洛霆的疏离与冷漠,所以在内心深处,柳落樱对他亦充满了厌恶与抵触,只要是听到关于他的事,都会刻意回避。 可如今看来,越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反而越是危险。 林沛彦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柳落樱一整天,就连做梦都在推测。 谁知第二天,迎春无意间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她。 “小姐,奴婢听说今日陛下又夸赞二公子了。” “是呀,二表哥如今得了圣宠,再也不是从前那般了。” “小姐,奴婢经过此事后,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势利眼。以前二公子在洛家,被他们说是私生子,不是被诬陷,就是受白眼。现在倒好了,洛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跳了出来,各个都摆出对二少爷有恩的模样。可他们若真的对二少爷好,早就应该将二少爷的名字添到族谱上,承认他的身份,你说对不对呀,小姐。” 柳落樱一怔,撩起车帘,沉声问道:“迎春,你怎么知道二表哥的名字没有入洛家族谱?” “小姐,是上次老爷和大小姐闲谈时,奴婢听了这么一耳朵。老爷好像说是入族谱十分麻烦,洛家那边的族老必须要滴血验亲,才能同意二少爷入族谱。洛老爷子上次家宴之时,好像原本是想要和二少爷商量这事的,但见他将五小姐赶出去了,便没有开口。” 迎春将那天柳辰赣和柳卿卿的对话说完,好奇的看向自家小姐。 只见柳落樱的脸色越发阴沉,她紧张的问道:“小姐,这事很严重吗?” “若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抹黑二表哥最好的机会。”柳落樱眼眸凝重,当即让车夫加快速度,回柳府。 “小姐,您不去刺绣坊了吗?” “不去了,回府。” “是。” 没一会儿,她们便回到小院。 影从正在厨房帮抱夏摘菜,被柳落樱叫进书房。 “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二表哥最近在朝中如何?" 影从微微一愣,转为笑道:“小姐这是在关心主子吗?” 柳落樱没心情和他玩笑打趣,厉色道:“二表哥可是和燕王关系不睦?” “这是自然,主子多次上奏,将燕王的计划打乱,私下燕王多次警告主子,前几天还将皇后太子也搬出来了。不过他们都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反而还被禁足了。” “燕王的计划是什么?” 影从并不在意,可见柳落樱如此严肃,也不由收起了笑容:“据我们调查,三年前,杨安将杨家军的虎符交给了燕王。这些年,杨家军一直在秘密训练,还扩招了很多新兵。燕王为了掩人耳目,想要将军队和武器藏在名下的庄子里,可都被主子破坏了。” “难怪林沛彦会对想要对付二表哥。” 柳落樱太过了解林沛彦,知道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兵权。 前世,他最后能称帝,就是借助强大的杨家军,将赶来吊唁的亲王挡在京城外,伪造圣旨。 因着当时没有亲王的兵力能与杨家军抗衡,于是即便是有人怀疑,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而洛霆现在所做的,无疑就是在阻拦他日后称帝,自然会引起林沛彦的记恨。 想要破局话的话,唯有让洛霆失去帝心。 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身份不详,母亲又有污点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人诟病。 若引起百姓的厌弃,哪怕是皇帝有心偏袒,也不敢再重用。 柳落樱顺着林沛彦的思路想下去,瞬间将心中的难题解开:“不好,影从,你快去和二表哥说,林沛彦要拿他的身世制造舆论,害他身败名裂。” “好,属下这就去和主子说。” 影从有些犹豫,可见柳落樱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转身去了洛府。 待洛霆一回府,影从就将原话带到,等待主子下一步的指令。 可谁知,身穿一身红色官服的男人并没有紧张,反而嘴角扬起,一扫多日的阴郁:“这话当真是樱儿说的?” “属下不敢有误。” “哈哈,我就说樱儿心里是有我的嘛。” 洛霆高兴不已,没有一点忧色,这让影从颇为意外,好奇的问道:“主子,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做。” “啊?” “樱儿能让你来告知我,定然也想好了应对之策,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洛霆摆了摆手,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开始吩咐管家准备饭菜。 影从站在原地,呆呆的等他主子完饭,拿着两个食盒,回了柳府复命。 柳落樱看着面前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蹙眉问道:“你真的将原话带到了吗?” “是的,主子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这句话,影从自然是不敢说出声的,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 柳落樱仍旧有些不放心,沉思片刻,起身去找柳辰赣。 第206章 出趟远门 柳辰赣此时正在用膳,看到她过来,当即慈爱的对她招了招手:“樱儿,吃了吗?” “父亲,女儿已经吃过了。” “看来你找我是有事啊。”柳辰赣笑着将筷子放下,摆出聆听的模样。 “父亲,女儿要出一趟院门,大概需要六七天的时间。” “出远门?为何?” 柳辰赣的笑容当即收回,不愿让女儿出远门,害怕会有危险。 柳落樱看出他的担忧,挽起他的手臂,撒娇道:“父亲,女儿不是准备开分坊嘛,所以想要去实地考察一下,就在洛阳,离这里不远的。” “我记得你不是说,分坊那边,胡老板都已安排妥当了吗?” “父亲,你也知道的,这些年樱儿一心都扑在刺绣坊上。纵使有胡老板帮衬,可没有亲眼看到,樱儿还是不放心的。” 柳家商铺是柳辰赣一手经营出来的,自然理解柳落樱对刺绣坊的感情。可她毕竟是个女子,单独出门,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既然如此,那父亲就同你一起去吧,正好也看看我家樱儿的产业有多大了。” “父亲,您若是走了,柳家的生意怎么办?” “不过就是出去几天,不会有事的。” 柳落樱出远门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分坊,自然不会让柳辰赣一同前去。 只见她眼珠一转,装出担忧的神情,道:“父亲,你能陪樱儿一起去洛阳,自然是好的。可若你走了,阿姐这边可就形单影薄了。她的身子不宜远途,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若一个人在家,没有人说话,樱儿害怕她会心病难愈。万一又想起了以前,可如何是好啊?” 此话一出,柳辰赣不由皱起眉头。 柳落樱见状,紧握他的手,笑道:“父亲,不如你就留在家里陪阿姐吧。等分坊开业,您就算没时间,樱儿也会将您绑了去。这次,就让樱儿一人去历练吧。” “哼,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一个人去洛阳。”柳辰赣用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转而正色道:“你执意一个人去,也可以,但要打答应父亲两点。” “好,父亲您说。” “第一,将你院子里那两个侍卫带上。” “这是自然。” “第二,你一路上必须要男装出行,且不可用女装。” “是,父亲。” 柳落樱心下一松,柳辰赣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当回到小院时,早已天黑。 她站在门口,环顾一圈,将几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沉声吩咐道:“影从,你去将罗刹找回来。” “是,小姐。” “抱夏,这次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心思最为细腻周全,就由你跟着吧。迎春,拂冬,你们两人留下。” 柳落樱并没有细说,做了人员的分配后,便进屋去收拾行李。 此去洛阳,她要带的东西很简单——两件换洗的男装,其余全都是银票。 经过了逃难之行后,她深刻体会到,无论何时,银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尤其是这一次的目的,极有可能最后要用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招,所以,她更是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拿上。 为了安全起见,还缝在了内衬上,以防丢失。 第二天,天微亮,柳落樱便带着影从罗刹,还有抱夏三人一起上了路。 她的决定十分匆忙,影从连去和洛霆汇报的机会都没有,只简单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要去洛阳,便架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待洛霆睡醒接到消息时,他们早已到了十几里外的官道上。 “洛阳?” “主子,柳小姐可能是去洛阳看刺绣坊的分坊了。禾丰在那里,要不要属下给他书信一份,让他去接柳小姐?” “嗯,给禾丰写一封信,让他照顾好樱儿,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我。” “是。” 管家恭敬颔首,很快便将书信写好,让暗卫给胡永财送去。 洛霆换上官袍,还是不能放心,思前想后,决定称病休假几天,去一趟洛阳。 可谁知,今日刚进宫,他就觉气氛诡异。 四周百官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不时低头耳语,一看就是没说他好话。 正在他觉得古怪时,就见苏阳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小声道:“洛兄,看在你我日后是亲戚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这几日还是称病在家的好。” 亲戚? 他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樱儿的未婚夫了? 真是笑话,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洛霆心下发笑,冷着一张脸:“哦?这是为何呢?” “洛兄,这我就不好和你说了,反正这几日你还是在家的好。” “入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百官也开始整齐列队。 洛霆身为二品都察院御史,自然是在前排,苏阳云只能悄然退到后面。 官员们整齐入殿,叩拜皇帝后,便开始上奏。 只是今日明显不同,往日都不见有多少人出列递折子的殿内,却突然有十几名官员一同站出,恭敬的将奏折高举头顶。 “臣要奏督察员御史洛霆,身份不详,谎报信息,欺上瞒下。应革去官职,以儆效尤!” 皇帝面容一沉,怒喝道:“你们在胡说什么?洛爱卿乃是洛家二房长子,怎会身份不详呢?” “陛下,微臣这里有洛孤峰的证词,不日还会有一重要证人到京,皆可证明洛霆身份不详,谎报信息,欺瞒陛下。” “呈上来。” 太监躬身碎步,快速将那官员手中的奏本递给皇帝。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各种讥讽的目光投向洛霆,他恍若什么也没有看到般,仍然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的站立。 良久后,皇帝眉头微皱,看向洛霆的眼神,也闪动起几分暗芒:“此事还未查明,暂且等那名证人入京后再议吧。” “陛下,未免证人会在途中遭遇不测,微臣特命人绕了远路,估计还有七八日就可到京。” “嗯。” “陛下,如今洛霆无法证实乃是我梁国人,他若还在朝中论事,恐怕不妥。” 一名五品言官出列,其余十几人也随声附和:“是呀,陛下,此人身份不详,万一是敌国细作,继续留在朝中,恐会将我国国情泄密啊。” 第207章 停职 皇帝紧了紧手中的奏折,沉声道:“洛爱卿,这几日你就先在府内休息吧,待证人入京,还你清白后,再重回朝堂。” “是,陛下。”洛霆拱手抱拳,风轻云淡的背手离开。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暗叹洛霆不识时务,非要和燕王作对,活该被人算计。 也有人暗自得意,嘲笑他再无翻身之日。 还有一些人,则是面露担忧,可惜如此英才被人冤枉,却又无计可施。 朝堂上,有人清醒,有人糊涂,而宫外那些百姓,则是盲目的。 他们不知真假,只听有人这么说,就会跟着一起传。 最后谣言越传越真,满大街都开始议论洛霆不是洛家子弟。 洛霆所到之处,都是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眼神。 这一刻,他仿若回到了被孤立的童年,四周皆是看笑话的人,众人只想要看他出丑的模样。却忘了之前对他的赞誉。 他的听力很好,四周那些议论声悉数传进耳中,让他倍感人情凉薄。 “呵,这就是人性,如拂柳般,风往那边吹,就往那边倒。” “主子,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手下满面担忧,听到有人说他们是帝国的细作,心中更是升起一团无名火。 “主子,这些梁国人都是不懂感恩的无耻之辈。您当初为了蜀地修路,耗尽钱财,围剿匪窝,身受重伤,这些都被他们忘了。我们何苦还要在这里受这份罪呢?不如回去,还乐得快活些儿。” “无碍,人就是这样,人云亦云。况且还是有心人故意制造出来的谣言,我们又何须在意?”洛霆淡然一笑,昂首挺胸,丝毫不畏惧那些目光。 回到府内,他命人将大门关上,闭门谢客。 而后唤来替身影卫,戴上一张人.皮.面具,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到,便潇洒的骑着快马离开了京城。 他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洛阳,终于在第二日黎明时分,赶到了洛阳城前。 胡永财早已接到信,带着手下,在城门前从天黑守到了天亮,生怕错过了柳落樱。 不曾想,他们没有等到正主,却等来了洛霆。 “主子,你怎么来了?” “你们没有等到樱儿?” “是啊,属下昨天一接到信,就带人在这里候着了,连一只蚊子都没有错过。” 洛霆蹙眉,回头看向悠长的官道。 从京城到洛阳的距离仅有十几里地,就算停停走走,一天一夜总归是可到的。 尤其柳落樱还是清晨就出发了,按理说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在途中遇到了什么危险? 可她身边有影从和罗刹这两大杀神,就算是对付一个山头的土匪,都可游刃有余,应该不会有事。 洛霆对罗刹和影从是绝对的自信,不相信会有人能绊住他们的脚程。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柳落樱并没有来洛阳,而是去了其它地方! 可她能去什么地方呢? 洛霆站在城门前沉思,胡永财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乖乖让人去将食物和水准备好。 这一站,众人就等到了正午。 “对了,酉阳!”猛然间,洛霆低呼一声,快速翻身上马,向另一条路飞驰而去。 “主子,你要去哪里?” “你在这里守着,若樱儿来了,就让她在这里等我。” 寒风刺骨,胡永财紧了紧身上的毛皮,露出委屈的表情。 ...... 在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中,酉阳二字的城楼,逐渐清晰。 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还和记忆中一样,老旧古朴,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感觉。 洛霆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寻着记忆中的路径,缓步向城北最大的宅院走去。 洛宅—— 看着匾额上钢筋有力的字迹,洛霆的眼神中涌动起一股寒光。 这里是洛家的老宅,也是他对那个女人最后的记忆节点。 从他记事起,就住在这个破旧院子里,每日不是扫地就是洗碗,偶尔还会被那些倚老卖老的洛家族老罚跪祠堂。 那时候,暗卫还没有找到他。幼小的洛霆也把那个女人当做母亲,将邻居送的地瓜干和包子,舍不得吃,揣在怀里都留给了她。 可惜一年后,在一个初秋的夜里,那个女人还是没有半分留恋,和男人私奔了。 也是从那儿之后,他在洛家更是受尽凌辱。 那些族老见不得他,便商量要将他毒死。 最后,还是洛庆年从外地赶回来,阻止了他们,才救下洛霆一命,并带去了京城。 虽然以后的日子也并不快活,却比老宅要轻松太多。 “呵,真是好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那些老家伙还活着没有。” 对这些顽固的洛家族老,洛霆没有一点好感,若不是念着洛庆年的恩情,他早就拔剑,将他们都杀了。 那些老头,都不应该活着。 他到现在都无法忘记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用力掰开他的嘴巴,要将苦涩的汤药灌入。 “主子!” 洛霆正想的入神,罗刹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们果然来这里了。” “主子是来找小姐的吗?” “嗯,她在哪里?” “小姐和洛家的族老去祠堂谈事了。” “谈事?” 洛霆蹙眉,思索片刻,豁然明朗。 那个小女人心里果然是有他的,若不然,为何会来酉阳为他解决身世之事呢? 刚刚还满心恨意的洛霆,此刻堆满了暖意。 “你们住在哪里?” “小姐包下了城里的一间客栈,主子请跟我来。”罗刹明白了洛霆的意思,拱手做了一个请,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而此时,洛家老宅的祠堂内,柳落樱面对四名面容苍老的族老,镇定自若的喝着茶水。 在沉闷的气氛中,其中一位老人缓缓开口:“洛霆如今官拜二品,能入洛家族谱,自然是好事。可洛家血脉不能被他人玷污,必须要滴血验亲,以证他是我洛家血脉才可以。” “好,可以,但你们要去京城。” 柳落樱将茶杯放下,身上清冷的气息,竟比这些活了几十年的族老还要威严。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显心中不快,冷哼道:“呵,他一个小辈,凭什么要我们这些长辈去见他?不过就是当了官,就能如此不尊长辈了吗?” 第208章 进京 “可洛霆现在贵为正二品,洛家百年来的第一个高官,日后的荣耀更不可估量。若各位族老还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话,洛家子弟日后想要去除贱籍,可就无望了。” 此时的柳落樱一身男装,为了不被他人认出,还在脸上贴了胡子,用眉笔画了一个很大的痦子。 眼前的几人已年老眼花,她也没有任何担忧会被认出女子身份,镇定的进行谈判。 况且四位老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根本没有必要对他们尊敬。 柳落樱体内是一个历经两世,看尽人间冷暖的灵魂,和那些单纯的千金大小姐全然不同,并没有揣着美好的愿望直接去找洛家族老,而是让影从将洛家的老仆找来,先从他们口中打听到洛霆幼时的事情。 当她听完这些族老对幼年洛霆的凌辱和打骂,甚至还想要毒死他的时候,整个心都仿若被人揉碎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几岁的幼.童,身穿单衣,是如何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独活! 更难以想象他被人掰开嘴巴灌毒药时的惊恐。 罗刹和影从更是气得想要抽刀,立刻去给主子报仇。 不过好在两人最后都被柳落樱劝住了。 毕竟这四个老家伙,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无他们的点头,洛霆想要入洛家族谱,难如登天。 柳落樱不急不缓的端着茶杯,见四个老头子还没有做出决定,决定再放出一剂猛药。 “不瞒各位,在下从京中出来之时,洛大人的府宅门口挤满了上门说亲的媒婆,其中不乏朝中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据说,就连陛下都想要将公主许配给洛大人,如此荣耀,估计洛家就算再往后等上百年,也难遇一个了吧?” 此话一出,四个顽固老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容之色。 他们纠结的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位大人,你且在外面稍等片刻,我们与家中其他人商量一下。” “好,不过各位可要快一些,我今晚就要回京复命了。” 柳落樱来的时候,是以御前侍卫自诩,自然要端着些架子,面上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当四个老人走进里间去商量后,她才堪堪松了一口气,知晓此事已经有答案了。 与家族利益、子孙福泽对比,这些族老自然会选择放下面子,亲自前往京城。 事情果然不出柳落樱所料,半个时辰后,四个老人从后面走出来。 “这位大人,我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只能有一人进京。不过您放心,他可以代表我们四人。” “自然是可以。” “还有一事,就是你答应过我们,要做滴血验亲,否则我们无法承认洛霆的身世。” “好。” 见柳落樱答应的如此爽快,四位老人紧皱的眉头也疏散开来,商定好出发的时间,便各自回去准备。 柳落樱走出老旧古朴的洛宅,心情却有些沉重,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小姐,可是没有谈妥?”抱夏担忧的上前,为她披上御寒的披风。 “谈妥了,后日他们便随我们入京。” “既已谈妥,小姐为何还唉声叹气呢?” “唉,我只觉得有些对不起二表哥。你说他在洛家过得如此辛苦,心里肯定是巴不得远离这种家族。可我如今却在想尽办法,将他的名字纳入族谱,让他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这些人。若被他知道的话,心里会不会恨我呢?” “小姐,您也是为了二少爷好,他会理解的。” 回客栈的路上,天空飘起点点雪花,轻盈的犹如羽毛一般,在空中打着漩的缓缓飘下,那样的圣洁美丽。 柳落樱撩开车帘,将手伸出窗外,看着雪花在触碰到手心的一瞬间,化作水珠,心里没来由的更加感伤。 “无论如何改变,我们终是凡人,一切皆是人不由己。” “小姐,客栈到了。” 影从将马车停好,自从知道此行是专程为了洛霆的事,他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也随之越发恭敬。 若说以前将她当做女主子,最多也只是因为洛霆的命令,可如今他是真的为之臣服了。 “小姐,您晚膳可想吃什么?属下听闻这城里有一家私房菜,味道很是美味,不如属下去给您买来?” 柳落樱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后,道:“那就让抱夏随你一起去吧,她知道我的喜好。对了,多买一些你们喜欢吃的,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 “谢小姐。” 看着抱夏和影从相伴离开的背影,柳落樱会心一笑。 抱夏年纪又长了一岁,要尽快把她嫁出去了,可什么时候帮他们戳破这层窗户纸呢? 正想着,她的耳边突然吹来一股热浪。 “樱儿不厚道哦,怎么还想着从表哥身边抢人呢?” “二表哥!” 少女的小脸上堆满惊讶之色,很是可爱。 洛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噘嘴道:“樱儿越来越坏了,自己一个人出来玩,都不带上表哥。” “二表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吗?”柳落樱无心和他玩闹,一把抓住那双大手,脸色很是凝重。 见她如此,洛霆心里更加高兴,随即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哀叹道:“唉,我被人上书弹劾了,他们说我身份不详,期满圣上,因此被停职在府。估计过段时间不是充军,就是流放吧。” 他故意说的严重,还用力挤出了一滴眼泪,那委屈的模样,活生生像在婆家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柳落樱本就担心林沛彦会利用身世针对洛霆,如今一听,心中更为冷然。 “我果然没有猜错,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二表哥,你放心,樱儿已为你想好了解决之策,后天咱们就出发回京,一切就交给我吧。” “嘿嘿,表哥就知道,樱儿心里是有我的。” 柳落樱心中充满对林沛彦的鄙夷与厌恶,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歧义,随口道:“樱儿与二表哥一起长大,心里自然是有你的,要不然也不会瞒着父亲,专门来酉阳,替你和那些族老谈判了。” 第209章 滴血验亲 “樱儿对我最好了。”男人笑意加深,拉着柳落樱的小手,不舍得松开。 此时满心都是谋划的少女,心思早已飞远,并没有留意这些,一直在谋划如何能一举将林沛彦的盘算破坏,让他再也无法利用身世对付洛霆。 直到后天要出发前,她才理清了计划,并详细说给洛霆。 “二表哥,你若愿意,樱儿就带着族老入京,你若不愿意,等会儿我就找个理由,将他留在酉阳。” “樱儿为了我,特意千里迢迢的来这里接人,又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那些老顽固,表哥自然是高兴的,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吧。”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接人。”柳落樱点头,准备动身前,又特意回头补充了一句,“二表哥,以后即便是你的名字入了洛家族谱,若你不愿意的事,也可以不用理会他们的,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嗯,好。” 洛霆心里暖洋洋的,第一次觉得酉阳的天空,似乎也没有那么阴沉了。 幼时,他在这里失去了“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盼着她能回来接走自己。 可今日,他看着柳落樱走进洛宅的背影,恍惚间,好似看到年幼的自己跟在她的身后。 在柳落樱带着族老跨出门槛时,在他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个人。可在洛霆的眼中,却清楚的看到,她拉着一个衣衫满是补丁的小男孩一起出来。 那孩子,和他有着一张相像的面容,对他眨巴着眼睛,满脸笑容的挥着小手。 幼年时期的洛霆,从未有过笑容,记忆中几乎都是苦涩的眼泪。 但现在,他笑了,笑得十分灿烂温和。 终于有人,将被困在这座老宅的幼年自己,接出来了。 “二表哥,你在想什么呢?” 柳落樱清脆的声音,将洛霆从环境中拉出来。 “我只是在想,我们要如何分配马匹。” “额,等会儿出城的时候,我看看有没有买马的地方吧。”柳落樱郁闷的看了一眼马车,心中暗骂这些老头太抠门。 明明家中也不是无米之人,却偏偏要做出这些吝啬之事。 她来的时候,与抱夏同坐马车,影从驾车,罗刹骑马。 可如今倒好,这厚脸皮的洛家老头,以家中没有马车为由,带着曾孙和玄孙直接占了马车。 抱夏和影从可以同坐马车甲板上,罗刹还是骑马,可她要怎么办? 难不成要和那三个男人挤在一起? 光是想一想画面,柳落樱就已感到了一种窒息感,又怎么会与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她郁闷的看向罗刹:“我先与你共骑一匹马吧。” “好……啊!” 罗刹刚要回答,后脑勺突然一痛,他恶狠狠的回头瞪向罪魁祸首。 只见影从坐在甲板上,拼命对他眨巴着眼睛,示意去看后面的洛霆。 罗刹有些不明所以,再次转身,瞬时被主子杀人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忙翻身上马,拉紧缰绳:“呀,听说最近有山匪出没,我先去前面给大家探探路啊。驾~” 一阵烟尘扬起,罗刹很快便不见踪影。 “樱儿,不如我们共骑一匹马吧?” 在柳落樱还在低声咒骂的时候,洛霆满面笑容的牵着宝马从后面走出来。 “好吧,也只能暂且这样了。” 柳落樱身材矮小,骑术也不是很好,便被洛霆护在怀中,单手搂着腰,以防她因颠簸而掉下去。 起初她还有些埋怨,可在洛霆几次故意加快速度,或是惊动马儿鸣叫后,她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后来,在困倦时,她反而还会将身体靠在那结识的胸怀里,浅睡一会儿。 因为车里有老人,他们的脚程很慢,在路上走走停停,天色稍暗一些,就要尽快找旅店。 这导致原本两天的路途,他们足足用了四天才赶回京城。 远处高耸的城楼,还有热闹的人群,让柳落樱长舒了一口气。 “呼,总算回家了。” “小姐。” 城门前,罗刹牵着马,已等候多时。 柳落樱一看到他,立刻黑了脸,咬牙道:“小子,这一路上卖马的商户,是不是被人赶走了?” "小姐,您没有买到马吗?属下在路上看到好几个呢。啧啧,估计是你刚到,人家就回去了吧。" 罗刹摆出一脸惋惜的模样,让柳落樱气得牙痒痒。 她回头怒瞪一眼洛霆,道:“他是你的人,肯定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樱儿莫要冤枉表哥啊,我和罗刹全程没说过一句话,怎么可能会指使他做这种事呢?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哼,我才不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呢!” 柳落樱气鼓鼓的翻身下马,准备过关卡进城。 洛家的二太爷是第一次进京,对这里也是充满了好奇,被曾孙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 他边向四周张望,边不住的赞叹道:“庆年这小子,果然是洛家最有出息的,也就他,能让这么一大家子人搬进京城来。” “太祖爷爷,这就是京城啊,当真是气派非凡啊。” “那是自然,若能在这里落了根,就算是河里的虾子,也能沾染贵气,一跃龙门呢。” 洛二太爷满面红光,望着城门上的匾额,激动无比。 “我给你们说,等见了洛霆,你们可以要好好表现,就算混不到官职,也要求他收留,记住了吗?” “是,太祖爷爷,孙儿记住了。” 柳落樱决定先将三人安顿在洛家,再回去与洛庆年细说。 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早摸透了自己那个严厉的外祖父,其实内在柔软如棉花。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必会答应替洛霆作证。 况且,洛家想要摆脱贱籍的头衔,家中有个在朝中的高官,就可易如反掌。 所以为了儿孙后代,他们巴不得证明洛霆是洛家子嗣。 眼下的难题,是族老们坚持的滴血验亲。 于柳落樱来说,让鲜血相融,是极其简单的事。只要她想,动物和人的血都能融为一体。 但如何能做到在大庭广众下,还能不被人察觉,才是难事。 她想的入神,一直低着头向前走,一不小心撞到了小商贩的摊位上,才猛然回神。 “抱歉。” 柳落樱困惑转身,好奇洛霆为何没有抓住她,就见不知何时,背后跟着的高大身影已不见了踪迹。 “罗刹,二表哥呢?” 第210章 去朝堂上验 “主子刚刚接到密报,先行离开了。他刚刚和小姐说过的,你还点头回应了呢。” “哦,我刚刚想的太入神,没有注意到。”柳落樱蹙眉,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影从,你先将人送去洛家,和家主说我晚上过去与他说,让他莫要担心。” “是。” 因为在洛二太爷的眼中,柳落樱是宫内的御前侍卫,因此他们这一路上,都不敢称呼她为小姐,尽量点头回应。 “抱夏,罗刹,你们跟我回去。” “嗯。” 洛二太爷以为柳落樱是要回宫复命,也没有多说,仍然好奇的东看看西瞧瞧。 柳落樱带着两人往柳府走去,在路上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才知道了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 “啧啧,你们说陛下什么时候才会革去洛霆的官职啊?” “革职?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吧?他可是敌国的细作,只要等明日证人上了朝堂,将他的罪证说出来,就是砍头的大罪。说不定连带着洛家都要一起遭殃呢。” “你们刚刚说的,可是督察员御史洛大人吗?”柳落樱眉头紧蹙,走到路边正小声议论的几人身前。 她气势威严,再配上如墨的眼眸,将几人吓得颤颤巍巍,还以为遇到了官爷抓人。 “小人什么都没有说,您要是抓人的话,就找他,都是他说的。” 柳落樱看向后面的男人,冷声问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被吓到,紧张的回答:“小人这也是听说的。” “你都听说了什么?” “有人在金国抓到了洛霆的生母,明日就会押送回京。据说她是金国的探子,二十年前就在梁国内到处布置细作和眼线。洛霆就是其中的一个。大人,其实此事已是家喻户晓了,小人就是嘴贱说出来了而已,您能放我一马吗?” 男人害怕会被抓去坐牢,将手中的碎银交出,想要贿赂。 可柳落樱压根没有理他,带着抱夏和罗刹,加快速度回柳府。 下人们看到她乔装的模样时,还以为是走错了门,将她挡在门口。 直到她摘下胡子,用手将脸上画的伪装擦掉,才终于进去。 她径直奔回自己的院子里,一边洗漱换衣服,一边让迎春拂冬汇报城里的情况。 结果和那个男人说的差不多,洛霆如今不仅被人质疑身份,更被按上了细作的头衔。 如若无法证明清白,洛家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恐怕她去了什么都不用说,洛庆年就会同意她的计划。 只是眼下,却又多增加了一个难题,那便是洛霆的生母。 那个女人被人从金国抓来,如若她胡言乱语些儿什么的话,可真是难以预料。 “父亲和阿姐呢?” “老爷和大小姐今早就去了洛家,好像就是在商量二少爷这事的。” “抱夏,罗刹,你们跟我去洛家一趟。” “是,小姐。” 柳落樱换好衣服,顾不上喝水,便离开了柳府,一路直奔洛家。 在经过御史府宅时,她特意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看到门口是清一色的大内侍卫,脸色愈发凝重。 看来皇帝对此事十分重视,若稍有不慎,整个洛家都将遭罪。 前世,直至她与林沛彦同归于尽,都不曾听闻过洛霆生母的消息,如今此人却突然出现,着实是让人始料未及。 对那个女人,估计就连洛孤峰都知之甚少。 目前也不知这女人是被林沛彦收买,还是真的金国细作。 若是前者,柳落樱倒是有三分胜算,可若为后者,那就只能一起等死了。 “表小姐,快请进。”洛家的家丁看到柳落樱,当即激动的将她迎进门,“表小姐,家主这几日天天都在念叨您呢。” “洛家最近可有什么事吗?” “唉,表小姐,您刚回来,自是还不知晓家中的变故呢。二老爷告了御状,说二少爷不是洛家血脉,还说他是金国的细作,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证物呈了上去。如今管家盯着洛家,几个少爷莫说是去学堂了,就连出门,都会有七八个官差跟着呢。” 柳落樱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官差,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竟然是监视洛家的。 看来,陛下已动了杀心啊。 “表叔如今在哪里?” “二老爷自从告了御状后,人就不见了,就连春姨娘也不知晓他的下落。”下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就是表小姐您离京的那天。” 柳落樱蹙眉,回头看了一眼罗刹。 后者会意,连忙无辜的耸了耸肩:“我在的那几天,他挺正常的,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 “看来我们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表小姐,家主和柳老爷在里面谈事,他说过,若是您来的话,直接敲门就可。” “好。” 家丁将他们带到洛庆年的书房前,便低头安静的退出院子。 罗刹和抱夏也很有眼色的站在院门前等候。 柳落樱整理了一下衣裙,将房门敲响。 “外祖父,是我,樱儿。” 屋内,洛庆年正与柳辰赣和柳卿卿愁眉不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忙激动的打开房门。 “樱儿,你总算回来了,我与你父亲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谁能想到,昔日最让他们头疼的野蛮丫头,如今却成了主心骨,每当应对无策时,总是会想到柳落樱。 尤其是今日看到洛家二太爷时,洛庆年更是笃定她能解此刻的燃眉之急。 “樱儿,洛家的族老,可是你去酉阳请回来的?” “正是,不过外祖父可要为樱儿保密啊。为了让那位老祖出来,樱儿不得已乔装成御前侍卫,这才说服他。若此事穿帮的话,恐怕二表哥就难以入族谱了。” 洛庆年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那些族老的迂腐,反而开明很多。 在他看来,只要能护住儿孙,就算是去劫天牢,也没什么不可。 “樱儿放心,我定会为你隐瞒。只是你想要如何做?此次洛霆的事,可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柳辰赣和柳卿卿同时将目光投向柳落樱,好奇她到底是如何盘算的。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可说难办,还真是如登天。樱儿想的主意,恐怕外祖父会有些无法接受,可如想救洛家,就必须要这么做。” 第211章 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屋内气氛凝重,洛庆年沉默的看着柳落樱,只觉如鲠在喉。 他已经明白了孙女话中的意思,可即使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却还是无法点头同意。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一瞬间,老人腰背弯曲的无法直立起来,全身都散发着倦气。 柳落樱忙上前搀扶,张了张干涩的唇角,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全由外祖父来做选择。 毕竟,他才是这场争斗中最无辜的人。 柳辰赣和柳卿卿起初有些不明白,可后来看老人那颓废萎靡的样子,恍惚间,也猜到了一二。 四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端在屋内,谁也没有开口。 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屋内黑到无法看清彼此,柳落樱这才缓缓起身,依着记忆中蜡烛的位置,摸索着过去。 就在这时,洛老爷子长叹一声,声音干哑道:“樱儿,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柳落樱拿着火折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她明白外祖父做出这个决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毕竟他真的很疼爱洛孤峰这个儿子,甚至也曾想将家族的兴衰都放在其身上。 只可惜,洛孤峰不但无法胜任,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如今,洛家百十几口人的性命都要不保,也皆因他那一纸诉状而起。 若洛庆年这个时候还要保他,只会伤了洛家子弟们的心。所以再不管如何心痛,也只能咬牙抛弃这个儿子,选择保全洛霆,保全整个洛家。 唰~ 火苗闪动,柳落樱将蜡烛点燃,随着渐渐高涨起来的火光驱散屋内的黑暗,心底也逐渐坚定起来。 当她转身时,已将所有忧愁仿徨压下去,只留下沉着冷静。 “外祖父,既然您已决定站在二表哥这边,就一定要有公正严明的态度。若他日见到二表叔,切记不可流露出一点眷恋之意。” “好。” 洛庆年深吸了一口气,明白柳落樱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即使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他还是步伐坚定的向书桌前走去。 柳辰赣主动上前为其研墨,可当看到纸上写下内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吾洛庆年一生品行端正,自诩为人忠义,却不想今日家中竟出了一个忘恩负义,枉为人父的败类,实在悲哉。 吾孙洛霆,自幼饱受苦楚,母亲遗弃,父亲厌恶,在困顿中坚强求生,已是不易。然今日还要遭受生父诬陷,何其悲哉! 即日起,吾决定与洛孤峰断绝父子关系,自此洛家再无此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洛家家主,洛庆年亲笔。 “岳丈,这未免太严重了吧,万一洛孤峰是被人所骗呢?” “辰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他被人抓到了把柄,谁又能威胁他呢?”洛老爷子将笔杆放回到桌案上,淡然一笑,仿若真的不在意与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樱儿,断绝信我已写好,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三人将目光转向柳落樱,等她开口。 “外祖父,如今宫内宫外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二表哥生母还是从金国抓到的。我们需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身世的问题,恐怕还会牵扯到通敌叛国上。以樱儿对二表哥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这种人,多半是被人算计了。要想破局,我们就必须要先从那个女人身上下功夫。” “嗯,樱儿说的不错,可我听说那个女人是秘密押送回京,且一入京,就会直接被关入内狱里。我们若想要见她以免,当真是难如登天啊。” 柳辰赣这些天也一直都在关注此事,私下还买通了一些官员,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一些细节。 其实在他看来,解救洛家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洛霆撇清关系。 反正就是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就算官拜二品,可与洛家全族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这个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洛庆年连断绝信都能写出来,可想其对洛霆的重视程度。 细想之下,柳辰赣又十分理解岳丈这样的决定。毕竟这个时候抛弃洛霆,无异于就是放弃了洛家子弟以后的仕途,将他多年的计划全都付之东流。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洛孤峰这一代,几乎全都是无用之人,小辈中,唯有洛霆可以执掌家主之位。 想必也是权衡了利弊后,洛庆年才艰难做出了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用洛家百十口人的性命做的一场赌注啊! 柳辰赣心底暗暗佩服这位步步为营的老人,同时对柳落樱也有了更新的认识。 因为在这一场豪赌里,自家女儿才是洛家那个掷筛子的人。 屋内三人的目光都放在柳落樱一人的身上,好奇她下一步要如何打算。 可少女似乎并不想细说,只礼貌的对洛庆年道:“外祖父,这两天樱儿可能随时都会让人来接洛二太爷,还请您暂时对他保守秘密,不要让他知道二表哥的事。” “嗯,此事确实不能被家中族老知道,要不然他恐怕是不会同意将洛霆记入族谱。只是,樱儿,族老说洛霆要想入族谱,就一必须要滴血验亲,此事你可知?” “嗯,族老愿意进京,也是因为樱儿答应了他们这一条件。” “什么?你答应了?这绝对......”洛庆年脸色有些难看,刚要说绝对不可以,但余光瞥见柳辰赣和柳卿卿,又忙闭上了嘴巴。 “外祖父且放心,区区滴血验亲,二表哥一定能顺利过去。况且表哥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樱儿想,在他心里,也一定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世吧。” “那就全听樱儿的意思去做吧。” 柳落樱眼底充满了自信,让洛庆年有片刻的恍惚,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洛霆真的是洛家的孩子? “外祖父,二表哥是洛家的孩子,滴血验亲的结果会是最好的证明。” “樱儿,你为何如此肯定?” “可能是直觉吧。” 第212章 我证明 “樱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樱儿什么也不知。” 柳落樱淡然一笑,清澈坦荡的眼神,让老人更加困惑。 祖孙二人就这样,沉默不语的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最后还是柳卿卿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时间不早了,我去让管家热饭吧。” “嗯,也好,我早就饿了。卿卿,你去让管家准备饭菜吧。” 柳辰赣也随声附和,天知道,此刻夹在两人中间,有多么难受。 就连他这样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都承受不了洛庆年那摄人的气势,可柳落樱却仍能面不改色,着实让他有些震惊。 看来这个宝贝小女儿,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远超他了。 半个时辰后,柳卿卿走到门口,小心翼翼道:“外祖父,先吃饭吧。” 洛庆年一直都在和柳落樱暗中较劲,想要等她先松口,可结果却是他输了。 他无奈的笑道:“你这丫头,就跟你母亲一模一样,只要是打定主意的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罢,你虽然年纪小,但却比我们任何人考虑的都要周全,此事就交给你了,洛家上下全听你的安排。” “谢外祖父信任,樱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洛老爷子走出书房,那摄人的气势,也随之撤走,柳落樱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如此执拗,可如若将计划全都说出来的话,恐怕他们没有一人会支持自己。 因为,这一次,她要欺骗所有人。 ...... 与此同时,御史府内—— 十几名黑衣暗卫,整齐站成一排,等待命令。 “那个女人要来京城了,我要你们立刻找到她,并带到我面前来。”洛霆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丝丝杀气,让闻者全身不住的战栗。 饶是这些混迹沙场,早已见惯血腥味道的暗卫们,都心生惧意,利落的躬身行礼,转身去完成命令。 很快,院内就只剩下洛霆一人,孤寂的背着手,抬头望天。 晚上,管家端来美味的饭菜,也未能让他回神。 洛霆没有胃口,只喝了一些鸡汤,便挥手让人撤走。 自从得知李桂芬将要进京,他满脑子就都是那个女人,虽然记忆已单薄,可她的样子却记忆犹新。 那是在他记忆中的“母亲”。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当一个小尾巴。 恨吗? 是有一些的,因为李桂芬在私奔前,曾对他说过,会回来接他的。 可惜,眨眼间十几年过去,人都没有回来。 其实随着这些年长大,知道越来越多后,洛霆对让她的恨与怨,早已烟消云散,仅剩的,也许是幼年时的执著。 不过也在这次与柳落樱从酉阳回来后,彻底化解。 再次回忆起“母亲”,他的心境已然不同,与那些画本子里杜撰出来的故事不同,那个女人并没有苛待他,反而对他很好。 最后的私奔,也只是一个正常人为了活下去的选择。 若换做是他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将拖油瓶丢掉,去依附一个能带来优渥生活的男人。 毕竟他们当时在洛家,真的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无论走到哪里,打骂嘲笑,苛责厌恶,始终都围绕在他们身边。 洛孤峰连面都不露,更坐实了他们身份不详,人尽可欺的事实。 那时候,只要看管他们母子的老婆子一不高兴,就会用鞭子教训他们。 族老们也都默不作声,默许了这一行为,导致后来她越发变本加厉。 那老婆子每一次都会故意抽打在李桂芬脸上,让其新伤加旧伤,原本姣好的容貌,也没了往日风采。 洛孤峰本就是个贪图美色之人,就算是将他们母子接回去,李桂芬也无法得到宠爱,这才决定另寻活路。 这些是洛霆长大后才想通的。 如今对这位“母亲”,他更多的是同情与哀叹。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母子”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主子。” 就在他想的出神时,影从悄然从屋顶飞下。 “嗯,可是樱儿让你带话吗?” “柳小姐问主子有没有办法,让她进内狱。” “内狱?樱儿要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回主子,是柳老爷得到消息,说李桂芬若被押送入京,就会直接送去内狱。柳小姐想见其一面,应该是为您的事,当说客。” 洛霆嘴角微扬,心情好了一些:“樱儿心里有我就好,至于李桂芬,你回去告诉她,我会亲自去处理的。” “那属下这就回去复命了。” “嗯。” 洛霆起身,待影从离开后,眼眸闪动幽暗的光芒,吩咐管家道:“联系内狱的人,问他们这几日可有见过一个眼角带泪痣的女人。” “是。” 管家本就是暗卫中专门负责信息网的影哨,很快便在黎明前得到了消息,快步去向主子汇报。 他跟在洛霆身边多年,深知只要是主子在意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敲响其房门。 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浅睡的洛霆惊醒,他披着外衣将门打开。 “可是有消息了?” “回主子,内狱的人确定在昨日清晨,接到了一个眼角有泪痣的中年女人。” “我要进内狱。” “属下这就去安排。” 管家办事极为利索,很快便将安顿好一切,与洛霆换上内狱牢头的衣服,乔装打扮了一番后,便与接引人碰面,进去内狱。 内狱关押的多是皇族重犯,朝中犯事的大臣。 与天牢不同,这里虽然气氛阴寒森然,环境却是不错的,安静整洁,空气中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一路上,两边的牢房几乎都是空的,直到走到尾处,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纤细的娇小身影。 只见女人头发梳理整齐,面色惨白,虽没有年轻时的半分妩媚,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远远看去,她脸上的伤痕已不是很明显,可若走近看的话,依然能看到在两颊上,有着浅浅的痕迹。 “二位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定要长话短说。这女人明日就会带去审讯,还能不能见到,也未可否。” 第213章 你还记得我吗? “嗯。” 接引人将牢房的大门打开后,便离开了。 管家向后退开几步,将独处的空间让出来。 洛霆先是站在牢房外,隔着栏杆,与女人对视。 良久后,才艰难抬脚,缓步走进去。 女人有些许失神,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而后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洛霆语气平缓清晰,却让女人瞬间湿了眼眶。 “真好,你还记得我,这就足够了。” 眼泪掉落,女人连忙用袖子擦去,笑着说道:“我在来时的路上,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懂事,日后定能有一番成就。” 洛霆心中五味杂陈,孤寂太久的他,已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女人,只是默默点头。 “我记得你小时候,脸颊就像个小包子一样,粉嘟嘟的,很是可爱。没想到长大后,竟会这般俊朗好看,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呢。” 李桂芬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去摸洛霆,可手悬在半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紧张的缩了回去,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你看我这记性,你如今都是二品大官了,我这种乡野村妇,与你早已是云泥之别了。” 女人自嘲的笑了笑,手紧紧抓着衣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洛霆。 在她的眼中,有着太多复杂的感情,让人捉摸不透。 洛霆沉默许久,才沉声开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一切都好,离开洛家后的第二年,我给他生了一对儿女,再过两年他们也要娶妻嫁人了。那两个孩子比不得你优秀,他们不喜欢读书,就只有一身的力气。春夏的时候,他们就在草原上放羊,秋冬天冷后,就去城里找些粗活干,也是能勉强混口饭的。” 李桂芬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声音更嘶哑到无法继续下去。 她不想洛霆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忙将身子转过去,用力擦着眼角。 可泪水就仿若决堤的河流,没有止境。 洛霆紧了紧拳头,从怀中拿出柳落樱那块绣着他名字的帕子,无声的递到李桂芬耳侧。 后者有些惊讶,可很快便被笑脸取代:“谢谢你,其实我这些年都活在内疚中,我以为我们永远也不会再见面,却不想,今日竟会以这种样子见到。” “我不恨你。” “真的?” “嗯。” 洛霆点了点头,眼眸清澈,没有任何恨意在其中。 李桂芬看到这样的他,心里却更加愧疚:“你怎么可以不恨我啊?当初你那么小,我却将你一人留在洛家受苦,你应该要恨我。而且我也没有完成她对我的嘱托,她留给我的那些银子,我走的时候,也没有给你。这些年你一个人在洛家,无依无靠的,是怎么生活的的啊,我是个罪人。” 也许是这些年当了母亲,亲手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后,让她的内心变的柔软了几分。 又或者,是因为这次的无妄之灾,让她突然看明白了很多东西,因此对洛霆产生了很深的愧疚感,想要忏悔。 只见李桂芬哭得声嘶力竭,突然跪了下来:“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我一定要还你。” “起来,我真的不恨你。” “你不恨我,可我恨我自己啊。” 洛霆蹙眉,双手托着女人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扶起。 而这时,牢头快步走来,焦急的打断了他们。 “有人要来押送犯人,若被人看到的话,可就遭了。” 李桂芬面露慌张,担忧的将洛霆向外推:“你快走,不要被人发现了。我知你所为何事,你可放心,你叫过我三年的母亲,我自会保护儿子,免受他人的伤害。” 她笑的慈爱,看着洛霆离开的背影,眼眸逐渐坚定下来,似乎做了很重要的决定。 没一会儿,阴暗的牢房内便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将这细作押出来,陛下今日要提审她。” “是。” 在刺耳的铁链声中,李桂芬戴上了手镣脚铐,被侍卫推搡着前行。 走出内狱,刺目的阳光让她无法睁眼,想要抬手阻挡,可铁链却沉重的让她难以抬起。 “快点走!” 身后的侍卫用力一推,猝不及防间,李桂芬栽倒在地,手上瞬间被磨得满是鲜血口子。 远处高耸入云的青松微微颤动,一双如鹰的眼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怒火中烧。 “立刻让人去查她在金国这几年的近况。” “回主子,属下早在四天前就已派人去调查了,快的话,应该这两天就会有回信了。” “嗯,你做的很好。” 影哨蹙眉看向女人离开的方向,低声道:“主子,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今日当朝庭审。” “嗯。” 洛霆淡然回应,丝毫没有担心林沛彦给他安的那些罪名,相反满心都是关于李桂芬在金国的情况。 这个女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对他有如此痛彻心扉的悔意。 纵使她心里再如何内疚,也绝不可能对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洛霆虽然好奇,但有件事,却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李桂芬不会害他。 因此,他就算是站在高处,看到那些侍卫将她押去了大殿,也没有任何担忧。 他轻松跃下,准备打道回府时,正好看到柳落樱的马车,正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影哨,你先回去,我要入宫一趟。” “是,主子。” 影哨离开后,洛霆便直接去了宫里内应的府邸,戴上人.皮面具,乔装成小太监的模样,入了宫。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身装扮,可若想在宫内出入自由些儿,唯有太监的身份。 “洛大人,我家齐小公爷大概八天后就会抵达京城。”内应在离开前,悄声将齐小公爷的消息带到。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洛霆也知晓他的意思,不过就是要留时间,与小公爷小聚一番罢了。 想来,恒王也很快就要任期结束,回京述职了。 他们三人若凑到一起,恐怕要大醉三天三夜了。 想到与友人欢聚的画面,洛霆心情大好,步伐也轻快许多。 第214章 相融了 当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太医院时,就见里面只有柳落樱一人,也不知在倒腾什么,看起来很是忙碌的样子。 他好奇的悄然靠近,正要探头张望,谁知聪明的小女人便率先开了口:“二表哥就这么明晃晃的在外面走动,也不怕被人发现,将你抓进天牢里。” “樱儿怎会如此聪明呢?我还没有靠近,就被你认出了?” “因为二表哥身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柳落樱淡然一笑,转身看到洛霆身穿太监的衣服,顿时喜出望外。 “哈哈,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帮手呢。” “嗯?樱儿这是什么意思?” “二表哥,你将这些粉末粘在指甲里。等会儿,你与我一同去前殿的时候,趁侍卫不注意,将药粉放进水里就可以了。” 柳落樱见时间紧迫,将一包药粉塞进洛霆的手中,便让他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准备。 她今日特地将几个值班的医官和学徒全都打发出去,就留下自己一人在太医院里,等前殿的传唤。 若想滴血验亲,必然要有医官在场,以做公正。 所以她十分自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她。 一炷香后,前殿的侍卫富果然来传唤,且全程都在盯着他们每一步的步骤,就连洛霆去打水,他们也是仔细观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他们进入大殿,瞬间,无数目光投射过来。 柳落樱眉头紧皱,第一眼便看到跪在正中央的男女,脸色骤然一沉。 洛孤峰果然是被林沛彦藏起来了,早知当时去酉阳的时候,就应该留下罗刹,让他继续监视。 只可惜,如今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参见陛下。”柳落樱带着洛霆,走至前面躬身行礼。 “平身,洛爱卿,今日叫你前来,是做个滴血验亲的公证。” “谢陛下信任,微臣定然秉公。” “嗯,洛霆何时到?” 皇帝皱眉,大声询问。 殿外的侍卫忙回答:“回陛下的话,已派人去御史府了,估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到。” “嗯,那就再等等吧。”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些不耐烦,百官也只能保持安静,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洛霆好奇的看了一眼水盆,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樱儿,这水是谁的血都可相融吗?” 少女没有说话,可眼底的笑意,已然回答了一切。 洛霆随即放下心,知道就算自己不在,替身也会过来,反正只要有人唱戏就可以了。 殿内鸦雀无声,时间过得很是漫长,有些人已站不稳,开始摇摇晃晃,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这么慢啊?御史府距离皇宫也不是很远啊。” “呵呵,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已经畏罪潜逃了,侍卫们正在搜查他的府宅呢。” “你们看,那个女人就是洛霆的生母,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是呀,我也很好奇。据说这女人以前是青楼小馆里的,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生出洛霆那样的人才呢?” “嘘,你怎么可以夸洛霆啊?他现在可是当朝的罪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拉出去砍头了。你小心,也要受连带罪。” “我不过就是说说,难不成这也会跟着一起砍头?” “难道你忘了前朝的徐康案吗?当时就连赞许过徐康的邻居老妇,都被拖去,在菜市口斩首了呢。” “……” 众人一阵唏嘘,连忙将赞许洛霆才华的想法,全都吞了肚子里。 一旁的当事人听着,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做,如今却成了洪水猛兽,当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不过好在,他还有樱儿,在一心为他洗脱罪名。 洛霆心中美滋滋的,嘴角轻轻扬起,将目光投向殿外。 只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正快速走来。 “洛家家主洛庆年携洛家族老面圣!” “宣~” 洛庆年和洛太二爷站在殿外,用力吸了一口气,才躬身颔首的踏入殿内。 “草民参见陛下。” 两人一进殿内,便立刻跪地磕头,皇帝摄人的威压,让他们连头都无法抬起,只能埋入地面。 “嗯。” 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那双冷眸,似乎并不相信他们。 又过了片刻,“洛霆”才身穿正红官袍,快步入殿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既然人到了,就进行滴血验亲吧。” 皇帝单手托着下巴,慵懒的看着下面,等的时间太久,他已露出倦容。 柳落樱面容严肃的走到正中间,对跪在地上的洛孤峰和李桂芬问道:“你们谁要验亲?” “我。” 洛孤峰跪得时间太久,膝盖早就发软,刚动了一下,便摇摇晃晃的差点跌倒。 柳落樱见他磨磨唧唧,有些不耐烦的冷声道:“手拿来。” “哦,是。” 洛孤峰被小侄女凶了,心里颇为委屈,只能弱弱的将手伸出。 猩红的滴血落入水盆内,柳落樱将目光投向洛霆的替身,后者聪明的将手伸出。 又是一滴血落下,所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奇的向水盆看去。 就连皇帝也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滴鲜红在水中飘忽不定,而后却又迅速融在一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洛孤峰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我以前和那个野种验过的!我们的血根本无法相容啊!” 柳落樱早猜到他会这么说,镇定道:“若你不相信这结果,可以再换一盆水,重新再做测试。” “换水!一定是这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才会相融的!” 洛孤峰像疯了一般,表情狰狞的抓着洛霆,差点将他手中的水盆抖落。 毕竟,一个被他认定是野种的孩子,突然与他的血液相融,证实是自己的孩子,任谁也无法接受。 其实洛庆年和太二爷也同样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面面相觑。 片刻后,洛霆在侍卫的看守下,又接了一盆新水。当然他指甲里的药粉,早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沾进水中。 这一次的结果,还是一样。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血液却融合在一起。 洛孤峰不相信,又坚持要再做一遍,最后甚至拽着李桂芬也做了一次滴血验亲。 结果毫无意外,后者的血,也与替身相融在一起。 一时间,殿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不悦的看向洛孤峰和林沛彦。 第215章 我是罪人 “这不可能!他不是我的儿子,绝对不是,我以前测过的!” 洛孤峰颤抖的吼声在殿内回荡,所有人如看傻子一般,静静的看着他。 “对,是这水,这水有问题!” 他突然转身,抓住林沛彦的袖子,激动道:“燕王殿下,您要相信我啊,一定是这水有问题,洛霆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这女人和别人的私生子。” 众人向他们看去,眼底皆是质疑之色。 皇帝在高位,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见洛孤峰对林沛彦的态度,心中隐约也猜出一二来,脸色甚是难看。 洛霆不过就是在朝堂上参奏了几本,林沛彦竟能如此记恨,不惜陷害,当真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不能将皇位传给他。 “你说什么呢。你与洛大人是不是父子,与本王何干?你是想要故意挑拨我与洛大人的关系吗?”林沛彦厌恶的一把将洛孤峰推开,为了避嫌,更是躲在远处,生怕他会再黏上来。 “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洛霆真的是这个贱女人和别人的野种,不是我的孩子啊!” “对了,落樱,你懂医,你快查查,是不是这水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我如何能与这个野种的血相融呢?” 洛孤峰将目光转向柳落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要向她扑去。 几乎是同时,洛霆挡在了柳落樱身前,而洛庆年也已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你个混账东西,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我洛家没有你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父亲,洛霆真不是我的孩子,我在他五岁那年就让人验过。我们俩人的血,根本无法相融的。” 洛孤峰激动的向四周张望,看到孤身一人的李桂芬,当即将她粗暴的拽起。 “贱人,你快告诉他们,洛霆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和其他野男人生的。” 本就羸弱的女人,此刻被他揪着衣领,如风中柳叶般,没有一点重量。 洛霆看得心里不忍,暗中对替身打了一个暗语。 后者会意,一步当前,将洛孤峰一掌拍开,将李桂芬护在怀中。 “休要伤我母亲!” 替身的声音和神情,都和洛霆十足十的相像,唯有这习惯脾气,始终也无法模仿。 就如同这一声母亲,是现在的洛霆永远也无法再说出口的词语。 可对于李桂芬来说,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填满了她的心,如一道暖阳照在身上。 她眼底堆满激动之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霆儿,你终于叫我一声母亲了!有了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了。” 替身困惑的看着女人,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民女有冤要说,还请陛下明断!” 果不其然,李桂芬突然跪在地上,哭得很是哀伤. 皇帝见状,便也顺着她的话道:“堂下妇人有何冤屈,朕可为你做主。” “陛下,民女当年被醉酒的洛孤峰用强,这才怀了霆儿。他曾许诺民女会将我们娘俩接回去,可民女等了多年,都没有他的一点音讯。后来因为饥荒,民女实在是养活不了孩子,这才带着霆儿回家认祖。可洛孤峰始乱终弃,不承认我们娘俩的身份,还将我们丢到了酉阳老家自生自灭。” 李桂芬说到动情,泣不成声。 经过滴血验亲后,百官对洛孤峰已是厌恶至极,甚至开始怀疑洛霆通敌卖国的罪名,是否可信。 所以在听到这些话后,众人无一不是心中动摇,深感今日将要变天。 “陛下,当初在酉阳老家,我们娘俩受尽白眼,人人都可欺我打我。洛霆更是小小年纪就洗碗洗衣,如一个下人般过活。陛下,您看我脸上这些伤痕,就是酉阳老家的老婆子,用鞭子旧伤叠新伤而成的。” 说着,女人将头发撩起,让所有人看到她脸上的伤痕,引得众人一阵唏嘘。 洛太二爷不由羞愧的将头垂下,不敢吭声。 因为当初指使下人欺凌他们母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当初,他只以为洛霆是个野种,想要将他们母子赶出洛家,可今日看到两血相融后,他早就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皇帝思索片刻,沉声问道:“所以你是忍受不了这些,才与人私奔的?” “是,陛下,当初民女以为他们折磨我们娘俩,是因为我身份不洁,就想着霆儿好歹是洛孤峰的亲生骨血,他一定会善待的。便与对我们照顾有加的厨子连夜逃离了洛家,却不想,这个脏心烂肺的,不但苛待亲生骨血,还妄图造谣,毁了霆儿的名声。天底下,有这么狠心你的父亲吗?”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洛孤峰当真是个无情无义之辈。” “看来洛大人是冤枉的啊。” “洛大人真是可怜,被生父如此欺辱,还能高中状元,当真不易啊。” 百官交头接耳,如墙头草一般,瞬间转换了风向,完全忘记了他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柳落樱心下鄙夷,不过今日已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至于其它,她无心去理睬,便轻声退到了角落里。 李桂芬能站出来为洛霆澄清,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也是效果最好的。 相信今日之后,那些关于二表哥身世的谣言,就可烟消云散了。 柳落樱特意看向林沛彦,见他脸色阴沉如锅底,心胸无比畅快。 这时,前面的李桂芬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哭诉道:“陛下!民女是罪人,抛弃年幼的孩子,让他这十几年来孤身一人,忍受欺凌。如今还要因为我在金国边境牧羊,而被人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既然如此,为了赎罪,也为了证明我儿的清白,今日民女就在这殿上撞死,以证清白!”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猛的起身,对着那鲜红的柱子冲去。 洛霆的替身离得近一些,反应也很快,可在他刚抓住李桂芬的手腕时,就听到女人很轻的一声低语,不由停下了脚步,将手松开。 “我的儿啊,只有我死了,咱们娘俩,才能都解脱……” 第216章 断绝父子关系 砰—— 一声巨响,所有人愣在原地。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小太监无悲无喜的将满面是血的李桂芬抱起。 柳落樱背着药箱快步走去,将手搭在女人的手腕上,微微摇头,以示无力回天。 大殿之上,所有人鸦雀无声,思绪千回百转。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阴沉的看向洛孤峰,怒吼一声:“来人呀,将这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狗东西打入地牢,每日游街示众!” “不,不要啊,陛下,草民真的没有说谎,洛霆就是个贱种,他不是我的孩子啊!” 侍卫粗暴的拽着洛孤峰向外走去,在经过洛庆年身边时,他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如八爪鱼一般,双手抱住大腿。 “父亲,你快为我说句话啊,洛霆真的是野种,不是咱们洛家的血脉。” 啪! 洛庆年抬手就是一巴掌,眼神冰冷的看着他,将早写好的断绝信拿出,甩掉他的脸上。 “我洛庆年,今日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再无瓜葛。” “父亲!你为了那个野种,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霆儿是我洛家的好儿郎,不是野种!” 洛庆年气得全身颤抖,看着洛孤峰那张熟悉的面容,却恍若不认识一般。 他从小教养出来的孩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非要将洛家说百十余口人,一起拉着下地狱才满意吗? “洛霆!你这个杂种,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殿外,洛孤峰的诅咒声还能清晰的听到,所有人的脸色皆是变了又变,看向“替身”的眼神,无一不是同情怜悯。 而真正的洛霆,此刻正抱着李桂芬,太监服上已布满斑驳的鲜血。 柳落樱见皇帝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便轻轻拽了拽他,低声道:“先把夫人的身体抱去太医院,那里有一口闲置的棺木。” 自从柳落樱升官后,就重新拟定了太医院的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后院要常备一口棺木,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在后宫里,经常会出现淹死的丫鬟,或是摔死的小太监。 只是这口棺材自买了后,就一直停在后院,还没有用过。 不曾想第一个用的人,竟会是李桂芬。 她担忧的看向洛霆,见他缓缓抬头,什么也没有说,只安静的将尸体打横抱起,缓步向殿外走去。 替身见状,反应迅速的对皇帝拱手抱拳,“陛下,微臣的母亲逝世,还请您允许微臣回去为母亲守丧。” “洛爱卿今日所受的诬陷,朕自还你一个清白,安心回去守丧吧。” “谢陛下。” 替身恭敬垂目,退出大殿后,便快步追上柳落樱二人。 “主子。” 洛霆抱着已经渐渐变凉的林桂芬,冷声问道:“你刚刚为何要放手?” “主子赎罪,属下......” 替身跟在后面,面露愧疚,不敢抬头。 他承认,若他没有松手,李桂芬是不用死的。 可她那句话,却让他不得不放手。 因为只有她死了,眼前一切的困局都会解决,且日后在梁国,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威胁到自家主子了。 洛霆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如水的说道:“回去后,你就去边疆,没我许可,此生不得回来。” “是,主子。” 替身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心中委屈难耐,可还是低头回应。 柳落樱轻叹一声,心口也是沉闷无比,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只觉它好大,大到可以将这梁国山川湖泊都可容纳进去,可以将无数冤魂都紧固在里面,生生世世都不得往生。 三人步伐沉重的向太医院走去,待洛霆刚将遗体放入棺木内,皇帝派来搬运棺木的太监也已赶到。 许是感动李桂芬为护儿子的真情,又或是皇帝也有片刻的良心不安,她的遗体离宫的场面,十分隆重。 当天午时,几个城门前的布告栏上,更张贴出为洛霆证明清白的公告,并严令禁止再有人造谣,否则一律关入大牢。 就这样,林沛彦用尽浑身解数,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在柳落樱公证的滴血验亲下,扭转了乾坤,又在李桂芬撞柱以证清白后,尘埃落定。 他输了,输的十分彻底。 纵使皇帝没有当众斥责,可朝中百官和那天在场的人,都知道洛孤峰指认“亲儿子”的事,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为之。 而洛庆年和洛太二爷回去后,就将洛霆的名字记入族谱内。 洛家子弟纷纷惊愕不已,对他也是由衷的信服。 京城内,终于恢复了安宁。 一连几天,洛霆都在灵堂内为李桂芬守灵,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对此,外界对洛孤峰也恨得牙根痒痒,每当到他游街示众的时辰,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出来,拿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丢他。 “就是这个混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害,良心都被狗吃了。” “砸死他,他就不配当人!” 从小生活无忧的洛孤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整个人变得开始神神叨叨的,经常坐在监狱中,嘴里念念有词。 洛庆年虽然嘴上说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可心里还是不放心这个儿子,偷偷派人买通狱卒,去看过几次。 可洛孤峰受得打击实在是太重了,一日比一日疯癫,连亲生父亲都认不出了。 在李桂芬出.殡那天,他仿若是感应到了一般,在监狱中,闭上眼睛后,就再也没有睁开。 当洛家得知这一消息时,洛孤峰的尸体,已被狱卒丢到了乱葬岗上,被野狗咬的四分五裂,连半具都拼凑不出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洛家一波三折,遭到重重打击。 洛庆年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柳落樱只能用各种珍贵药草为他吊命。 新春刚过,年老的洛老爷子,再也支撑不住,气息游弱的将柳落樱和洛霆叫到床边,拉着二人的手,声音嘶哑的将洛家托付到他们身上。 “樱儿,你虽是女子,但心中权谋不弱于男子。洛家的家业,若始终没有可以胜任的人,就劳烦你帮忙管理。我不求洛家大富大贵,只求饿不着儿孙后代。” 第217章 洛老爷子走了 “外祖父,樱儿定会竭尽全力。”柳落樱泪眼朦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老人家虚弱的看向洛霆,紧了紧他的手:“不管你是不是洛家的孩子,都请护住这些傻小子的安全。我这一生,十分失败,临了了,身边却连一个儿女都没有。悲哉啊,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洛霆强忍着泪水,点头答应。 他想要安慰,却害怕一开口,就无法抑制悲伤。 屋内,是隐隐的抽泣声,屋外是众孙儿嚎啕大哭的声音。 洛庆年气息奄奄,努力起身,望着门口的方向,低声呢喃道:“樱儿,你母亲来接我了。从今以后,你要万事小心,照顾好你父亲和阿姐。” “是,外祖父。”柳落樱泣不成声,眼见老爷子手臂一软,无力的垂下后,顿时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外祖父,不要走,你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完呢!樱儿还没有带你去游山玩水,你不可以走啊。” 洛霆伸手,将柔弱的少女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自己亦是泪流满面。 外面的哀嚎声响彻云霄,洛家上下皆是一片素白。 这个一生都在为子孙后代谋划的老人,就这样走了。 见四周都是洛老的孙辈,却连一个可以摔盆戴孝的儿子都没有,柳辰赣心中很是难过酸涩。 他本想要以女婿的身份去代替儿子,但看到洛霆披着孝服出来,明白他这是接替了洛家家主的位置,也算稍微放心了一些。 在洛家子弟中,洛霆目前最为年长,能力也是最出挑的一个,由他接管,相信洛家未来只高不低。 因为洛庆年将生意的经营权交给了柳落樱,而管家权交给了洛霆,因此两人以长孙的身份,为其披麻守灵。 夜晚,空寂的灵堂只有他们两人。 凄冷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人全身直打颤。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洛霆将手中的暖炉递给里柳落樱。 “将这个揣进怀里,会暖和一些儿。” “二表哥,我有一个,够用了。”柳落樱又塞了回去,望着一颗最亮的星星,问道:“二表哥,你说那颗星星是不是外祖父呢?” “也许吧。”洛霆勉强扯动嘴角,可接连失去亲人,让他心中实在苦涩不堪,只能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后,柳落樱才缓缓开口:“二表哥,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我......不是洛家人。” 洛霆知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可眼下,他还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二表哥,那你喜欢洛家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依然不喜欢,但我会认真当好这个家主,因为这是祖父对我的信任。”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二表哥了。 两人再次揣着心事,陷入沉默。 虽然谁也不说话,可他们能互相陪伴,内心就没有一点慌乱与害怕。 就这样,两人默契而又自然的守了七天的灵,终将要送洛庆年最后一程。 在哭声里,金丝楠木棺材被黄土一层层盖住,就好似将陈旧的历史也一同尘封了一般。 在下山时,多日阴沉的天空,终于露出一道道的暖光,照耀在众人的身上。 所有人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洛霆,如被天神眷顾,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中,内心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洛阳紧握拳头,突然开口:“祖父一直都想要让我们改变贱籍,入朝为官。虽然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但我还是决定要完成祖父这个梦想,来年必要高中!” “我也是,祖父为了咱们忙碌了一生,我日后定要让他骄傲,和二哥一样的入朝为官,光耀我洛家门楣!” “我也要像哥哥们看齐。” “对,咱们不能永远活在二哥的保护下,要自力更生。” “嗯,连樱表妹都要帮忙管理生意,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我决不能拖后腿,让他们多操心。” “就是,明明我是樱表妹的哥哥,怎么可以靠她照顾呢?我若明年考不上,就跟着樱表妹去学做生意,洛家不能都当官吧。” “哈哈,也是,我明天就去跟樱表妹学做生意。” “……” 跟在后面的人,开始互相鼓气,将阴郁的气氛瞬间变的积极向上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回头看去,会心一笑,继续在前面带路。 “二表哥,我觉得洛家日后,一定能到无人能及的高度。”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 一个月后,从悲伤中走出来的洛家人,已开始积极面对生活。 有人头悬梁锥刺股,有人整日埋头于账本之中,也有人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然,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更加努力的写奏折,热衷于弹劾燕王。 这一日,洛霆刚接到密报,得知林沛彦购置了一批新的弓弩后,眼底的冷意越发浓郁。 他转动了两下手中的银豪,最后又笑着放下。 “呵,总是写奏折,一点心意都没有,今日不如就改变一下方法好了。” “影哨,恒王还有多久到京城?” “回主子,恒王殿下如今已到三里坡了,还有两日的脚程,就可到京城。” “三里坡,好地方,离林沛彦交货的地点也很近,他手上的将士,肯定也想要有新的弓弩了。” 洛霆拿起银豪,思索片刻,洋洋洒洒的写下: ——许久未年,甚至想念,为兄特在齐神山上备了厚礼,还请恒王亲自去取——洛霆书。 “把这封信送到恒王手上,再派几个人,助他拿下这份厚礼。” “是,主子。” 影哨接过书信,仿若已经看到林沛彦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失笑出声。 “主子,不好了,有人去柳府提亲了!” 洛霆笑了没多久,头顶蓦的传来影从焦急的声音。 “提亲?如今樱儿在为祖父守孝,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去提亲?” “是太医院的新来的医官,好像叫陈锋。属下看柳老爷似乎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呢。” “走,去会一会。” 第218章 上门提亲 洛霆眼底寒光乍现,一身常服,便出了门,快步向柳府赶去、 柳府的人此时见到他,犹如见到柳家人一般,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少爷,嫡小姐在杏园。” “嗯。” 杏园是柳卿卿的院子,洛霆得知她们姐妹俩在一起,倒是不担心什么,大步向前厅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大的担子,竟然连他家的樱儿都敢惦记。 “柳老爷,您放心,小生自愿入赘柳家,家中父母也不会反对的。” 前厅内,一面相清秀,年约二十有八的青年,一身朴素青衣,对柳辰赣拱手抱拳,态度极其诚恳。 柳辰赣有些犹豫的皱着眉头,正想要如何拒绝时,就见洛霆阔步进来,连忙对他招了招手。 “霆儿,正好你来了,快坐,前几日我得了一块上好的茶饼,等会儿与你一同品尝。” “好,那小侄就叨扰了。” “哪里的话,你可是我家的贵客呢。” 柳辰赣将他当做替身,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就向里屋走去,独留下陈锋和洛霆,大眼瞪小眼,气氛颇为尴尬。 不过原本还有些焦急的洛霆,此刻却轻松下来。 因为他知道,柳辰赣这是没有看上陈锋,找了个由头,让自己帮忙拒绝。 他先是歪着脑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陈锋,而后犹如监考官一般,冷声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年纪不小了,为何还未娶妻?” 他的气势十分强大,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已让陈锋冷汗连连,压得喘不上气来。 “小生是因为以前整日埋头读书,耽误了婚配的年纪。” “哦。你是医官?” “是。” “几品?” “八品。” “呵,那你可知我表妹是几品吗?” 陈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知道,樱姑娘是太医院院使,正五品,我朝唯一的女官。” 洛霆故作痞气的将手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嫌弃的轻哼一声,“那你觉得自己的身份,配得上我家表妹吗?” “自是配不上的,但我对樱姑娘一见倾心,自愿入赘,这是小生的聘礼。” 陈锋将大红的聘礼清单递上,洛霆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傲娇的指着自己,问:“你可知我是谁吗?” “您是当朝督察员御史,正二品,是小生无法触及的高度。”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实话告诉你,我也喜欢我家小表妹,聘礼清单在这里,只要你觉得你的聘礼比我多,官职也比我高,那我拱手将表妹让给你。若你样样都不如的话,就直接麻溜的滚蛋,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洛霆此刻的样子,哪里像是二品大官,分明就是街上收保护费的流氓混混。 可偏偏他这流里流气的无赖样子,却是赶人最有效的方法。 躲在里间的柳辰赣,看到他如此轻松的就将陈锋赶走,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这种厚脸皮的事,还是交给别人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哈哈,霆儿啊,你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这聘礼清单都随身带着,实在是太专业了。” 待陈锋离开,柳辰赣立刻笑着从后面走出,满眼都是赞许。 “柳伯父,不如这清单就放在你这里吧,如若有人再来提亲,你又不喜欢的话,就像小侄刚刚那样,让他们出的比这上面多,要不然就走人。” “这样也好。” 柳辰赣没有多想,点头接过,好奇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却丝毫没有发现洛霆眼底闪过的一抹坏笑。 柳伯父啊,你可莫要怪我,如若不用这种招数的话,恐怕在守丧期的这段时间里,樱儿就要被人抢走了。 洛霆在心中将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柳辰赣还单纯憨厚的接过了清单,并没有察觉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 两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气氛很是和睦。 谁知今天的不速之客有些多,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竞争者。 “柳伯父好,洛大人好。”苏阳云提着糕点,温文尔雅的走进前厅,对两人拱手抱拳。 柳辰赣对他的印象很好,也愿意让他当自己的女婿,甚至想过可以不要入赘,只要对柳落樱好,也是可以的。 所以,每次看到他时,总是会主动让管家去将女儿叫来。 “老陈,让樱儿和卿卿一起过来,不要总是窝在小院子里说悄悄话。” “是,老爷。” 陈伯笑着去杏园叫人,老爷高兴,他也跟着开心。 只是屋内一片祥和,却有一道隐隐的黑雾,在幽幽升起。 洛霆蹙眉看着苏阳云与柳辰赣熟络的闲聊寒暄,有种被人抢走老丈人的感觉,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落樱,你来了。” 柳落樱和柳卿卿手拉着手,一同走来。 苏阳云立刻展露笑颜,起身为她们拉开椅子。 “苏公子,好久不见。” “是啊,落樱,着实有些难以启齿,我不过就是跌了一跤,居然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太丢人了些。”苏阳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本就温和如玉的长相,更让他平添了几分随和。 “苏公子哪里的话,是人都会生病,没什么可丢人的。况且我就是医官,若你它日有什么不适,可以来找我。” “是呀,其实我表妹也有说过让我找你看病的,但我害怕会麻烦你,便没敢来。” “苏公子不用如此拘谨。” 柳落樱对苏阳云露出笑容,温顺的态度,让洛霆瞬间红了眼,猛然站了起来。 “樱儿,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快,跟我回洛家一趟。” “啊?二表哥,是什么事啊?如若是洛家的账目,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的,是有洛晴晴的下落了,兹事体大,咱们还是去洛家说吧。” “晴晴找到了吗?” “先去洛家再说吧。”洛霆不由分说,便拉着柳落樱要离开。 “落樱,三日后,会有游湖会,我特意包了一艘船,不知你可有时间。”眼看柳落樱就要离开,苏阳云着急的连忙起身,大声发出邀请。 “好啊,正好樱儿还没有去过游湖会呢。” “那在下那日来接你。” 洛霆醋意四起,面上却保持微笑道:“那我也谢谢苏公子了。” “啊?洛大人为何谢我?” 第219章 你就是故意的 苏阳云一头雾水,呆呆的看着大门的方向,可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柳卿卿但笑不语,早已看穿了洛霆的小心思。 随着柳落樱越大一岁,他就要多一分担忧,恨不得直接住在柳家大门前,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统统赶走。 可惜呀,娇艳的鲜花,从不缺少欣赏的人。 ...... “二表哥,你是故意的。” 被洛霆带到洛家的柳落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根本就是在骗自己!哪里有什么洛晴晴的下落,这里就只有一片朗朗的读书声,所有人都在紧张的备课,准备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 他俩这个时候出现,反而破坏了他们的气氛。 洛霆讪讪一笑,摸着鼻尖道:“我确实是有洛晴晴的下落啊,前几日,有人看到一个和她相像的女子,在洛阳当了一块上好的玉如意,但因为价钱没有谈拢,最后没有出手。” “洛阳?她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柳落樱有些惊讶,自从洛晴晴三年前逃走后,就一直了无音讯。 莫说是古董当铺了,就连城门前的官差,都没有人见过她。 至今她的下落都是一个迷。 虽然外祖父去世前,没有提到洛晴晴和洛雷成的名字。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两个是洛庆年最宠爱的孙儿,定然是希望能找到他们的。 所以自洛老爷子下葬后,洛霆和柳落樱便加大了寻找他们的范围,可还是一无所获。 “二表哥,若洛晴晴真的在洛阳,那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呢?” “樱儿,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洛晴晴失踪至今,都是有人在背后帮忙遮掩,我们才没有消息的。” “谁?是林沛彦吗?” 洛霆面容严肃,摇头道:“林沛彦只对你我之事感兴趣,洛晴晴与我们的关系并不和睦,他应该不会无聊到去多管闲事。” “嗯,也是。”柳落樱有些烦躁,站在洛家的庭院内,听着各院里传出的朗朗书声,心情莫名的安定下来。 “算了,不去想了,他们若是故意躲起来的话,我们想找,也找不到。反正丢失的那些东西,还没有在市面上见到,就证明洛晴晴应该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嗯。” “二表哥,我觉得你一定是故意的,就是专门破坏我和苏公子熟络感情的。” 洛霆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柳落樱来不及反应,便撞进了他的怀中。 “樱儿,既然你与苏阳云不熟,何必还要热络?也许可以看看身边熟悉的人,说不定你的如意郎君,就藏在里面啊。”洛霆眨巴着眼睛,明示暗示的,就差直接告诉她,要选择自己了。 可迟钝的少女还是不懂,反而捂着鼻子,将头仰起:“二表哥,你是玄铁做的吗?胸口怎么这么硬?我都撞出鼻血了,快给我拿个手帕来。” “我这就去。” 洛霆心里委屈的快要流泪,可偏偏柳落樱就是没有往那里想,反而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询问他,男人喜欢女孩子什么样子,想要在游园会上精心打扮一番。 “男人喜欢女人素面朝天的模样。” “是吗?” “是啊,我就喜欢你不修边幅,抱着啃猪蹄的样子。”洛霆态度真挚,说的确实是实话,在他眼里,柳落樱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 只不过,他的小盘算并没有如愿。 游园会当天,柳卿卿亲自给小妹化妆,还选了一条粉蓝的彩色长裙,将她映衬的愈发娇艳欲滴。 当柳落樱手握牡丹团扇,盈盈走出柳府时,站在门口的苏阳云和洛霆,瞬时看入了迷,久久无法回神。 “落樱,你好美。” “谢谢苏公子夸奖。” 苏阳云脸颊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想要上前去拉柳落樱,却被洛霆一把挡住。 “樱儿,走,我今日包了一艘更大的船,咱们可以一起叫上大表姐,要不然她老是待在院子里,人都快要发霉了。” “也是啊,我这就去叫阿姐。” “对了,让大表姐好好打扮一番,说不定能遇到如意郎君呢。” 一提到柳卿卿,柳落樱的心思总是能全部放在她身上,当即就忘了苏阳云,小跑着回去叫阿姐。 洛霆眼底闪动坏笑,暗暗夸奖自己的聪明。 “洛大人,在下可是有哪里得罪过你吗?”苏阳云忍无可忍,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 “没有,苏大人很好。” “那为何洛大人总是要破坏我与柳小姐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苏大人,你误会了,我是害怕你们尴尬,再说了,人多热闹一些,樱儿也高兴啊。” 苏阳云张了张口,却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郁闷的闭上嘴巴。 蓦的,他转身对身边的小厮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友善的对洛霆颔首。 两人看似和睦,其实却在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 等了好一会儿,柳落樱才拉着柳卿卿一起出来,洛霆毫不犹豫的抢在苏阳云前面,让姐妹俩坐上自己准备的马车。 “姐姐,可以带我一起去游湖会吗?” 众人刚要启程,府内忽然响起柳雪莹娇滴滴的声音。 柳卿卿见她比以前乖巧许多,一双胆怯的眉眼也甚可怜,便招呼她一起坐上马车。 洛霆无奈,只能和苏阳云大眼瞪小眼的对坐在一起。 好不容易挨到了湖边,两个男人立刻从车里窜出,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彼此独处了。 “洛大人,好雅兴啊,本王还以为你今日还在府内写奏折呢。”林沛彦摇着折扇,虽是面带笑容,可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嗯,因为最近燕王殿下十分老实,本官也没什么好奏明皇上的,若不然,燕王给微臣点儿思路?” “呵呵,洛大人还真是与本王八字不合啊。” “八字不合是小事,若天生相克,才是大事呢。” 洛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林沛彦恨得牙根痒痒。 可当听到柳落樱那悦耳如铜铃般的声音后,他瞬时如翻书般,满脸堆上笑容。 “落樱,好久不见,你越发美丽动人了。” “王爷好。” 柳落樱蹙眉,再次看到林沛彦,她已学会了掩饰心中的杀意,可对他的厌恶,却实在难以掩藏,见他靠近,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 第220章 勾引人 柳落樱刚与阿姐携手走下马车,就见到让人生厌的嘴脸,实有些煞风景。 可对方好歹也是个王爷,就算再如何不厌恶,也要对其欠身行礼。 “燕王殿下。” “这里不是朝堂,落樱不必对本王如此生分,叫本王的名字就好。” “微臣不敢。” 林沛彦上前两步,柳落樱当即向后退开,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让气氛骤然变的有些尴尬。 林沛彦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柳卿卿见状,忙笑着调剂:“王爷也是来参加游湖会的吗?民女听闻今晚有猜灯谜,对对子,以王爷的文才,定会大放异彩。”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参加,与民同乐。”燕王得意的扬起下巴,仿若已拨得头筹一般。 可他这样的神情,在柳落樱眼中却更显丑陋自大,连多看一眼都会觉折寿。 “阿姐,那边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 “哦,好。”柳卿卿连妹妹说的地方是哪儿都没有看清,便被她拽了过去。 洛霆和苏阳云动作十分整齐,同时抬脚,紧跟着两人离开。 “哎呀!” 林沛彦原本也要跟上去,可身后蓦的传来一声娇呼,继而衣服被人抓住,无法动弹。 他脸色不悦的转过身,就见柳雪莹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正抓着他的衣摆,满面潮红。 “王爷,对不起,民女扭到了脚,起不来,不知您可否拉民女一下。” 林沛彦皱眉,并不认为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况且这柳雪莹对他的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已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小伎俩和他偶遇了。 他心里厌烦,可见四周的人都在看向这边,也只能伸手将人拉起来。 “哎呦,好痛~” 当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时,柳雪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带着林沛彦一起跌坐到地上。 “嘶,我的天啊,燕王是和哪家的姑娘抱在一起了?” “未曾见过,应该是哪位大臣养在深闺的女儿吧?” “呵呵,你们是在说笑话吗?那姑娘可不是什么大臣之女,而是柳家三房的女儿,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是那个诋毁柳院使的柳家五小姐吗?” “对,就是她。” “燕王怎么和这种女人在一起啊?” 四周议论纷纷,林沛彦的武功虽没有洛霆好,可却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听力自是强于常人。 这些话,他听得清楚,对柳雪莹的厌恶更到了极点。 林沛彦从地上站起身,见柳雪莹还拽着自己的衣角,没有放手的意思,当即在其耳边恶狠狠的警告道:“滚开,若再敢纠缠,本王就杀了你!” “王爷,雪莹不是......” “滚!” 柳雪莹娇弱的想要辩解,却被燕王一把推开,踉跄的向后倒退两步。 待她站稳脚跟,再抬头时,对上的是男人嘲弄的眼神。 “呵,本王就知道,你这女人都是装出来的!” “不是那样的,王爷,您听雪莹解释。” “滚!少用你那勾栏瓦舍里学的伎俩对付本王,若不是看在柳院使的面子上,本王早就将你逐出京城了。” 林沛彦余光瞥到柳落樱等人正站在人群后面看戏,生怕会让她误会,特意将声音放大,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若说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柳落樱,第一是因为当初的惊鸿一瞥,其他人便再无法入他的眼。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见过众多女子,却没有一人的容貌能与之相比。 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会不爱呢? 第二则是从与柳落樱对视的一刹那,他的内心就莫名有种熟悉感。耳边恍若有一个声音,不断说着抓住她。 这道声音,犹如梦魇一般,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响起。 而后是这些年来,他见识到了柳落樱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的聪慧与学识,才华与财力,无论是哪一点,都强于他人! 如若能留在身边,无疑是夺嫡的一大助力,甚至不夸张的说,有她在,便是稳操胜券。 所以,燕王无比坚定的要将柳落樱娶回去。 一切阻碍他们的绊脚石,都将被他视若劲敌,哪怕是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柳雪莹,你这种心机深重的女人,离本王远一点!” 四周本还在揣测两人关系的百姓,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向柳雪莹的眼神,也变的鄙夷与厌恶。 “呵,我就说嘛,燕王殿下的眼光怎么会如此差,竟和这种女人不清不楚,原来是被人算计了呀。” “废话,燕王可贵为皇亲国戚,又享有战功,怎能看上这种心怀叵测的女人?” “人家一直喜欢的,都是柳家的嫡小姐柳落樱,这些年一直在求陛下赐婚。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这柳五小姐是个什么东西,长相平平,还总是想要找存在感!这要是我的妹妹,我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 “唉,同样都是柳家的女儿,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呀?” 有了林沛彦的公然出声,百姓们的议论声也不再遮掩。 有人还故意扯着嗓子,就是为了让柳雪莹听到。 面对众人的斥责与鄙夷,柳雪莹只觉万箭穿心,无颜见人。 她眼泪汪汪的看向燕王,眼中写满了求救。 奈何对方却仿若看不到一般,拍了拍被她拽扯过的衣服,转身径直向人群后面走去。 没一会儿,便掩入人群,不见踪影。 “真想看看她的父母是谁,竟教出这样的女儿,当众勾引王爷,脸皮当真是够厚的。” “这柳五小姐当真厚颜无耻,三年前刚回京,就雇人败坏柳院使的名声,还占用人家的功劳。这才消停没几年,又意欲勾引燕王,这以后谁要是娶了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呵,你觉得今日过后,京城还有人家敢娶她么?这还没有嫁人呢,就在街上和男人拉拉扯扯,以后嫁了人,还得了?” “活该,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呸!” “……” 随着一些妇人的加入,骂声越来越难听。 最后,众人说得累了,也觉着无趣,便渐渐散去。 独留下柳雪莹一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颜露面。 第221章 不合适 “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比柳落樱到底差在哪里?”柳雪莹泣不成声,快速逃离这里,精心打扮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花。 远处,柳落樱等人神色各异,有人同情,有人无感,也有人觉得燕王有些过分。 “小妹,你看那边。” 柳落樱顺着柳卿卿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人群中,小翠挽着柳辰光的手臂,目光正向柳雪莹消失的方向望去。 看来刚刚那一幕他们也看到了,却并没有站出来为柳雪莹说话,哪怕是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小翠倒情有可原,毕竟她以前是柳雪莹身边的丫鬟,平日可没少受责骂板子,没有落井下石已是不错。 可柳辰光身为柳雪莹的生父,以前又是那般宠爱,如今却如陌生人一般,和其他人一起看笑话,属实让人寒心了。 “小妹,以前你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还觉得你说的太过笼统,现在看来,事实却是如此。三房,终究都是凉薄之人啊。”柳卿卿无奈摇头,对柳雪莹如今的处境虽心有怜悯,但却也觉得是她自作孽。 “阿姐,我们今日是出来游玩的,莫要被旁人影响了心情。” “嗯,好。” 小翠远远看到柳落樱,颔首微笑,友好示意后,便挽着柳辰光向另一边走去。 苏阳云皱着眉头,虽不清楚柳家的事,但毕竟他们是一起出来的,若就让柳五小姐一人回去,属实不妥。 想了想,他提议道:“落樱,不如我们还是去找找柳五小姐吧。今日游湖会鱼龙混杂,她一个姑娘,若遇到危险,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啊。” 柳落樱将目光移向苏阳云,突然间发现他们两人其实一点都不适合。 苏阳云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儒生,相信人心本善。从未见过世间疾苦,人性险恶的他,犹如一张白纸。 可她不同,历经两世,早就不再是懵懂的孩子。内心是一池没有波澜的墨汁,深不见底,没有一点光亮可透射进去。 这样的她,就算日后和苏阳云成了婚,也会话不投机半句多吧。 “落樱,若你累了,不如先去船上休息,我去找柳五小姐,相信她一个弱女子,也走不了多远。”苏阳云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是疲倦了,便招呼小厮,带他们去河边乘船。 “不必了,我不喜欢水,找个茶楼雅座就好。”柳落樱淡然颔首,拉着姐姐转向热闹的小摊前,并没有跟着小厮的指引而走。 洛霆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自然是要跟过去的,然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苏阳云一把拽住了袖子。 “洛大人,可否陪我一起去找柳五小姐?” “我没兴趣。”洛霆手腕一转,利用巧劲,便摆脱了苏阳云,快步跟上在前面等待的柳落樱。 “二表哥,你饿吗?” “嘿嘿,刚刚还不饿的,被樱儿这么一问,肚子反而有些饿了呢。” “那我们去醉仙居吧,听闻那里的粉蒸排骨很好吃。” “好啊,都听财主的。” “哼,谁说樱儿要白掏钱了?若二表哥不能赢得比赛,这顿饭就由你请!” 柳落樱轻松的谈笑风生,噘嘴跺脚,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俏皮可爱。 这样的她,是苏阳云不曾见过的。 一时间,他看得有些愣神,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他们离得好远,不管他如何用力去奔跑,都无法触碰到柳落樱的衣角。 为什么她与自己在一起时,总是拘着,从未放声大笑过? 是因为洛霆与其是表兄妹,感情好吗? 还是说,在柳落樱的心里,从未对他动过心? 苏阳云眼中布满忧伤,直至看不到那抹倩影,才幽幽转身道:“小安,你随我一起去找柳五小姐吧。” “是,少爷。” 小安是与苏阳云一同长大的书童,对他无比了解,见其情绪低落,纠结许久后,才小声开口:“少爷,我觉得……柳小姐似乎是生您的气了。” “嗯?为何?” “少爷,小的虽知道的不多,但也多少听过一些关于柳五小姐和柳小姐的事。听闻以前在柳家,是由三房夫人管家,她总是苛待柳小姐,那个柳五小姐还在一旁拱火。以前柳小姐在京城的名声不好,也多是柳五小姐找人在背后散播的谣言。” 小安停顿下来,小心翼翼的观察苏阳云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道:“您说柳五小姐和柳小姐关系如此不好,您还想着去找她,人家柳小姐自然是不乐意的,恐怕今日您的船也是白租了。” “不会的,柳小姐绝非是这种小肚鸡肠的女子,若不然,我也不会对她一见钟情。” 苏阳云当即摇头否定,在他的心里,认为只要是医者,都是悬壶济世,大公无私之人,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就置之不理。 更何况,从他认识柳落樱起,她做事就比男子还要大气稳重,如何能和那些深闺里的小姐们一样? 对,她一定是累了! 苏阳云加快脚步去寻找柳雪莹,却不知此刻在醉仙居二楼雅间的柳落樱,正在说起这事。 “在世女菩萨是百姓给樱儿起的雅称,可樱儿又不是真菩萨,为何要去自讨没趣?况且,我与柳雪莹的关系本就不好,还专门去找她,估计在人家心里,只以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柳落樱夹起一块粉蒸排骨,津津有味的大口吃了起来。 柳卿卿无奈摇头,却并不觉着这话有何不妥。 若在以前,她也许会和苏阳云一样,帮忙去找人,生怕柳雪莹有个什么闪失。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侯爵夫人,不必再去维护自己的面子形象。 况且经历了杨家去母留子的事后,她的心早已凉透,除了父亲和小妹,心中对其他人再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可以浪费。 “小妹,阿姐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猜灯谜的,要不要今晚也去和他们玩玩?” “好是好,但今日这游湖会的人太多了些儿,我不喜欢拥挤。” 第222章 离开她吧 洛霆眉眼带笑,将剥好的虾仁放进柳落樱的碟子里:“若樱儿想要玩,我有办法,让你不用与那些人挤来挤去。” “二表哥,对对子和猜灯谜,你是头筹,我才不会去抢你风头呢。”柳落樱坏笑的眨巴着眼睛,得意洋洋道,“樱儿可没有忘记刚刚咱们说的,如若你拿到头筹,这顿饭就樱儿请了,可若没有,就要你付账。” “啧啧,果然是个小狐狸,这都骗不了你。”洛霆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剥虾。 柳卿卿看着二人斗嘴,心里也是欢喜,侧身将手依靠在窗边,向外望去。 谁知这一眼,竟让她脸颊一红,面带羞涩。 “阿姐,你看到什么了?可是遇到了绝世美男?”柳落樱看出她的古怪,连忙起身,到她身侧,向外张望。 只见庄梦笙一身绣着翠竹青衫的长袍,手拿水墨折扇,温润如玉,犹如画中走出来的陌上公子。 他安静的站在街道边,看到柳落樱,含笑点头,以示招呼。 “庄先生,您是一个人吗?”柳落樱挥舞着满是油渍的小手,嘴角还粘着粉蒸排骨上的糯米粒,犹如邻家女孩,活泼可爱。 庄梦笙不禁失笑,再次点头。 “庄先生,既如此,不如和我们一起作伴吧,我阿姐今日也是一个人呢。”柳落樱的声音很大,惹得柳卿卿和庄梦笙微微一愣,转而脸颊布满红晕。 好歹也是活了两世之人,若连这点儿女情长都看不出来,柳落樱可就白活了。 她笑意更深,见庄先生还是没有反应,准备转身让洛霆下去邀人。 谁知一转身,洛霆早已不在,而下面却响起那好听悦耳的声音:“庄先生,樱儿今日难得请客,你就赏个面子,上去一起吧。” “这......好吧。” 柳落樱见洛霆将人邀请上来,立刻笑对他竖起大拇指,而后侧耳小声说道:“阿姐,庄先生今年三十有二,还未婚娶,家中只有他一人,没有难缠的婆媳关系,人又温润善良,实乃良缘也。” "小妹,你、你说什么呢。"柳卿卿脸颊更红了几分,犹如熟透的虾子,不好意思的将头垂下。 “阿姐,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莫要失了机会。” 这些年,柳卿卿每日都会去私塾听课,庄梦笙的课更从未错过。 起初柳落樱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可她后来发现,但凡是有关于庄先生的话题,无论阿姐手上在做什么,都会立即停下,认真的去听。 每次看到庄先生,柳卿卿都会脸红慌乱,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如此明显的诡异举动,柳落樱自是揣测出阿姐的心事。 然无奈,她有意撮合,可不是宫内突然急招,就是庄梦笙有事外出,若不然就是柳卿卿生病。 也不知是天公不作美,还是真的运气不好,每次柳卿卿可以与庄梦笙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总会阴差阳错的错过。 想到这儿,柳落樱紧了紧柳卿卿的手,小声道:“阿姐,不要有任何顾虑,若你喜欢庄先生,就去与他坦白,说不定,你们正好是两情相悦呢。” “小妹,我怕......” 柳卿卿刚开口,就听门外响起洛霆的声音,继而房门被人打开。 “庄先生,请进。” “嗯。” 庄梦笙走进雅间,对姐妹俩颔首微笑,坐到了另一边的空位。 他向来是个安静之人,除了上课,基本其它时候,不是在品茶,就是在看书,很少与人闲话家常。 柳落樱笑着起身,拉着柳卿卿和她换了位置,“阿姐,你坐这里,帮我照顾一下庄先生,我下去将猜灯谜的奖品赢回来送你啊。” “小妹,你刚刚不是说人太多吗?” “有吗?阿姐,你听错了吧。樱儿怎么可能会嫌弃人多呢?我可是最喜欢热闹了。” “是呀,大表姐,你一定是听错了。樱儿刚刚明明是说她要去参加猜灯谜的。” 洛霆随声附和,不等柳卿卿开口,便和柳落樱快速逃离这里。 房门关上,雅间内只留下庄梦笙和柳卿卿二人,气氛隐隐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庄梦笙将一颗虾仁剥好,安静的放进柳卿卿碗里,而后继续低头剥虾。 女人先是一愣,转而满脸幸福的将夹起虾仁,放入口中。 今日的白灼虾,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了。 ...... 与此同时,柳落樱和洛霆并肩向湖边走去,听到前面哄闹的声音,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樱儿,前面好吵啊,你真的要去猜灯谜?” “不去!” 柳落樱回答的干脆利索,好奇的向四周张望,问道:“二表哥,你不是说包下了一艘船吗?船呢?” “哈哈,原来你是打这个鬼主意啊,走,我的船在那边。”洛霆指向湖边停靠的那艘大船。因为没有挂灯,又是在边缘处,柳落樱看的不是很真切。 “二表哥,你这船怎么也没有点儿装饰啊,未免也太敷衍了。” “你上去就知道了。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布置的呢。”洛霆自然的拉起柳落樱,快步向湖边走去。 没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船边。 柳落樱这才看清这艘船有多大,不由惊讶的将头仰起:“二表哥,你不会为了租下这艘船,倾家荡产了吧?” “哼,你个小坏蛋,我在你眼里有那么穷吗?”洛霆敲了一下女子的小脑门,故作生气的模样。 “哎呀,二表哥不要生气,樱儿不是那个意思,走吧,带我参观一下吧。” “好。” 两人刚准备抬脚上船,身后却蓦的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洛大人,好巧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洛霆蹙眉转头,满脸困惑的看向来人。 今日的苏沐雪身穿一身桃花粉装,眉心处还画了一朵红梅,使其秀气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妩媚。她盈盈向前,头上的步摇亦是微微摇动,彰显大家闺秀的规矩体态。 “我记得你,苏阳云的表妹。” “洛大人还记得小女子呀,沐雪还以为您贵人事忙,早已忘记小女子了呢。” “不会!” 你一天在我家府宅前晃悠八百回,想不记得都难啊。 洛霆暗自腹诽,面上勉强的敷衍两句。 “洛大人,这是您的船吗?” 第223章 让我上去 “你有事?”洛霆声音冰冷,看到柳落樱已率先上了船,心里着急不已,想要尽快摆脱掉这个麻烦的女人。 “洛大人,小女子没有找到表哥,想要找表嫂收留,不知可否?”苏沐雪与柳雪莹不同,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见洛霆面色不善,当即转变策略,认为他与柳落樱是表兄妹,日后也是亲戚关系,这个面子自然是要卖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这句话,加深了洛霆心中的不快,脸色更加阴沉。 “呵,表嫂?我倒是不知,我家表妹什么时候已经嫁入苏家了。” “洛大人,如今我表哥与柳姐姐情投意合,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唤她表嫂,会让我与柳姐姐显得亲切一些嘛。”苏沐雪含羞低头,眨巴着眼睛卖乖。 “呵,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苏小姐就如此唤我表妹,不知是何礼数?改日,我定要登门拜访苏家族老,与他们好好学习一下这京城名门望族里的礼仪学识!” 洛霆冷笑着挖苦一番,丝毫不顾及苏沐雪面色苍白,便转身上了船。 “洛大人,小女子不是那个意思。”苏沐雪慌了神,刚要上前解释,却被船上的人拦住了去路。 "这是我家大人的船,没得允许,其他人一律不得上船。" “我是苏家的小姐,与你洛大人和柳姐姐是朋友。” 船工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见状,苏沐雪只能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喊道:“柳姐姐,我是沐雪。” 甲板上,柳落樱正望着远处各色烛光,生着闷气。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晓为何要生气,可看到苏沐雪对洛霆热络的模样,她就是心里窝火得很。 “樱儿这是怎么了?”洛霆微笑着站在她身侧,好看的眉眼,在月色中更显清冷高贵。 柳落樱不禁有些出神,可船外矫揉造作的声音,实在有些煞风景,让她又不得不回到现实。 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二表哥,让苏小姐上来吧。” “为何?” “今日来游湖会的人多,你若任由她这么喊下去,估计明天全城的人都会知晓你将她一人丢在下面,与我单独游湖。” 柳落樱微微皱眉,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嘟囔道:“估计大家还会以为我们两人有什么事呢。” “柳姐姐,我找不到表哥了,你就让我上去吧。” 船外,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句句不离柳落樱的名字。 船下也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众人都看向甲板上的两人,伸手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就算无法听清,柳落樱也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左不过就是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又或是在八卦她与洛霆之间的关系。 她突然觉得好累,也想明白了,若再和洛霆单独相处,不仅对他的名声不好,影响他的仕途,同时也会让自己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二表哥,让苏小姐上来吧。” “为何?” “为了你我以后的名声。” 洛霆瘪了瘪嘴角,不悦道:“我不在乎,樱儿如若在乎声誉,大不了我娶你。” 柳落樱有片刻的失神,可很快,又恢复一脸严肃的模样。 “二表哥,你我是表亲,且隔得不远,如何能结婚?这种玩笑,你还是莫要再说了。若传出去的话,樱儿以后还如何能嫁人?你快去将苏小姐叫上来吧。” “樱儿当真觉得这是一句玩笑?”洛霆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墨的眼眸中,涌动起一片怒色,犹如暴风雨的来临。 柳落樱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呵,好!既然樱儿想要将你这未来的小姑子叫上来。” 洛霆见她迟迟不开口,心中怒火更甚,转身便下了船。 “让她上去。” “是,大人。” 船工不再阻止,让苏沐雪上了船。 “洛大人,沐雪就知,您是不会狠心留我一人在船下的。” 洛霆目不斜视,冷声对船工道:“将船开的慢一些,她晕船。” “是。” 交代完后,他便大步下了船,头也没回的向远处走去。 见状,苏沐雪下意识就要下船,可船长已经开船,眼看着与岸边的距离渐渐拉开,她更是慌张的不知所措。 直到洛霆那挺拔的身形渐渐看不见后,她才无力的认命,向甲板走去。 “柳姐姐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柳落樱情绪不高的随手指向远处重山,可那里黑得犹如墨块,什么也看不到。 苏沐雪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人家只是不愿说话,在敷衍她而已。 她皱了皱眉,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坐到柳落樱身侧,故作亲昵道:“对了,柳姐姐,你可看到我表哥了吗?我姨母说他一早就去柳家接你了呢。” “哦,他去找柳雪莹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表哥不是专程去接柳姐姐的吗?”苏沐雪一脸疑惑,接到苏阳云送去的消息,她便开始精心打扮,匆匆赶来游湖会,还不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事。 柳落樱懒得解释,随口道:“没什么事,就是他比较乐于助人罢了。” 这句话在苏沐雪的耳中,却生出了别样的意味。 她脸色一沉,以为苏阳云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柳雪莹。 毕竟要迎娶柳落樱的条件太特殊,男方必须要做上门女婿,纵使苏阳云据理力争,可苏家的族老们根本就不会答应。 难道表哥已经选择放弃了吗? 若这样的话,她以后还如何能借柳落樱的关系,与洛霆接触? 众所周知,洛霆只和柳家的嫡小姐关系好,其余人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上次的洛府家宴,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着,她便激动的一把握住柳落樱,态度诚恳道:“柳姐姐,你莫要多心,我表哥绝不是三心二意之人。他对你一见倾心后,每日与沐雪谈论的事,都和你有关,又怎能轻易喜欢上他人?柳姐姐放心,等见到表哥后,沐雪定让他来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我并不在意。”柳落樱淡然一笑,拉开手臂上的手,继续欣赏远处的美景。 就在这时,船上所有灯笼全数亮起,她才发现,原来四周的阴影,都是娇艳欲滴的腊梅。 “好美!” 第224章 有刺客 “哇,柳姐姐,你看,是烟花!” 当船只行至湖中央,头顶乍起绚烂的烟花。 苏沐雪激动的起身,和岸边所有人一样,欣赏此时的美景。 五颜六色的星火围绕在四周,配上那娇艳的腊梅,美不胜收。 “柳小姐,这是我家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希望您能喜欢。” 就在两人欣赏美景里时,船工恭敬的走上前,将洛霆专程安排这场烟花的事说了出来。 而几乎是同时,头顶再次飞上一束烟花。 不同的是,这是特别设计的图案。 在岸上的人,只能看到绚丽的烟花,可在船上的人,却清晰的看到头顶有一朵偌大的樱花绽开。 柳落樱被这份特别的礼物吸引,眼中满是柔光,并没有看到苏沐雪那双阴狠的眼眸。 刚刚船工的话,她也听到了。 专门为柳落樱准备的? 普通的表兄妹,关系会如此亲密特别么? 一时间,她心里打翻了醋坛子,警惕的盯着柳落樱。 那张倾城的面容,在眼花的映衬下更加光彩动人,饶是她一个女人都无法移开眼,更何况是男人呢? 想着,苏沐雪对柳落樱的态度也成一百八十度转变,在心里暗暗将其当做情敌看待。 柳落樱捕捉到她眼底的恨意,心下不由一沉。 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上一世,她与林沛彦新婚时,柳雪莹就是这样看着她。 后来入了宫,那些妃嫔请安看到皇帝与她一起用早膳,眼神更是狠辣。 是嫉妒吗? 也是了,若是表兄妹的话,这样的关系,确实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故作轻松道:“二表哥少时艰辛,亲戚疏远,唯我与他关系融洽。虽是表亲,却犹如亲兄妹一般,日后苏小姐若能与二表哥结亲,还希望你能对他多加照顾,以抚他对亲情的缺失。” 听到这话,苏沐雪的脸色才稍有缓和,换上娇羞的笑颜:“柳姐姐说笑了,沐雪哪里能入得了洛大人的眼啊。” “苏小姐可以的。” 柳落樱含笑认可,天知道,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心里有多痛。 鼻尖蓦的一酸,似有水汽要从眼眶中涌出,她立刻装出仰头欣赏烟花的模样。 可空中只剩下花火结束后的白烟,熏得人眼睛更加酸痛了。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王爷!” 突然,岸边人潮涌动,正在参加猜灯谜和对对子的学子佳人们惊呼逃窜,一片慌乱。 柳落樱收回思绪,快步到船边,向岸上观望。 “出什么事了?” “那些侍卫,好像是恒王的人。” 这些船工,实则都是暗部假扮的,不仅对京中豪门显贵的事一清二楚,对皇族中享有战功的亲王们,更是了若指掌。 而恒王,这个握有梁国一半兵权,且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们自然再熟悉不过,一眼便认出在人群中穿梭的侍卫是谁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柳落樱认出他们的身份。 她沉思片刻,道:“我阿姐和庄先生在醉仙楼,你们能派两人去保护他们吗?” “上岸反而会更危险,恕在下不能这样做。”船工面色凝重,暗部所有人都知道柳落樱对洛霆有多么重要,自然是不愿意让她身处险境。 若柳落樱受了伤,他们这一船的人,都会小命不保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同意上岸的。 “啊~” 就在柳落樱与船工们僵持不下时,苏沐雪突然尖叫出声。 接着,就见一道红光从众人眼前闪过,一支带火的箭羽落到甲板上,瞬间点燃了木板。 “保护柳小姐!” 只见远处的密林中,再次射出无数火箭,湖中几艘船都被射中,顿时尖叫声此起披伏。 船工们脸色凝重,快速将柳落樱护在中间,而船长则是快速调转方向,向远处的岸边驶去。 又有几支火箭射中船体,苏沐雪早已吓到腿软,瘫坐在甲板上,无法动弹。 “快将所有灯火熄灭!” 柳落樱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柔弱小女,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冷静的站在船舱前,指挥船工熄灯。 见到那些火箭向他们射来的数量最多,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艘船灯笼最多,完全成了对方的箭靶。 众人明白过来,心中暗自叹服,并快速去熄灯。 “快去救苏小姐!” 柳落樱站在船舱旁,刚将一个灯笼熄灭,正好余光瞥见苏沐雪身后飞来一道箭羽,立刻对最近的一名船工大声呼喊。 得令,那名船工从腰间抽出长剑,一边将火箭打飞,一边上前将苏沐雪拽起。 可她却好似没有骨头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好几次后,船工失去了耐心,不悦的冷哼道:“废物,就你这样,还想嫁给我们主子?真是笑话!” 苏沐雪眼中泛泪,何曾让人如此说过,心里更是委屈不已:“呜呜,我......” “闭嘴,今日都是因为你,坏了我主子的计划。” 其实今日洛霆精心准备这些,就是想要与柳落樱表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苏沐雪的出现,不仅破坏了计划,还让洛霆负气离开。 暗部所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对苏沐雪自然没有一丝好感不说,现在又将其与柳落樱的沉着冷静做对比,更惹人厌恶。 这种女人,是绝对配不上他家主子的! 船工没有好气的拽着她,向船舱走去。 “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苏沐雪哭着叫喊,仿若他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刺客一般。 “好,那我不管你了。” 船工嫌弃的将人松开,准备去帮同伴熄灭烛火,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沉,裤腿竟被苏沐雪一把拽住。 猝不及防间,他身体前倾,作势就要栽倒。 暗部的人都身怀绝技,武艺高强。 若是面对敌人,他早就挥手一剑,将苏沐雪的手臂砍下来,便可轻松站稳。 可这女人虽胆小怕事,有些拖后腿,但毕竟不是敌人,所以他并没有出手,而是结结实实的跌倒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你做什么!” 第225章 小子,跟紧我了 只见刚刚还被吓到腿软的苏沐雪,此刻却有了力气,快速向前爬到船工身后。 嗖—— 一道带着火光的箭羽飞来,船上紧跟着响起痛苦的呼喊声。 “啊,救我!” “小风!” 箭羽上带有火油,沾到棉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将船工吞噬。 苏沐雪一脸惊恐的爬到远处,生怕自己沾惹上火星。 其余人忙上前去灭火,可火焰如何也无法熄灭,只能眼看着男人在地上痛苦的打滚。 “杀了我!” 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不想再被火焰折磨。 就在这时,一盆冰水浇下,将他身上的火焰压制下去了一些。 柳落樱手提木桶,额头布满冷汗,大喊道:“还愣着什么?快去打水,只要他还有口气,我就能把他从鬼门关上救回来。” 这句话无疑是一枚定心丸,让所有人再次有了希望,包括已经被烧到气息奄奄的男人。 很快,两桶水泼到小风的身上,将火熄灭。 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却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们,继续射出火箭。 很快,甲板上便被火光布满。 “船长,能支撑到对岸么?” 柳落樱见船只向另一边的密林驶去,还有些距离才能上岸,可船上的火,实在是难以熄灭,他们只能先争取时间逃命。 “柳小姐,可以的!” “那就好,尽力靠岸。” “是。” 此时,柳落樱成了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仿若只要她在,就会否极泰来。 “去拿件干净的衣服来!” 柳落樱看着满身焦黑,连原本模样都已看不出来的小风,不由皱起眉头。 “柳小姐,是苏沐雪害得我。”突然,气息奄奄的男人猛然一抬手,用力拽着柳落樱,眼中堆满了不甘与恨意。 在中了火箭的那一刻,小风便明白了一切。 苏沐雪定是看到了飞来的箭羽,才会故意绊倒他,将他当做挡箭牌的。 想到这里,小风布满恨意,瞪着一双怒眸,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却足以让众人都听到。 顷刻间,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瞪向苏沐雪。 “不,不是我,是他自己不小心的。”苏沐雪瑟瑟发抖,眼泪汪汪的向后缩了缩。 “好了,先逃命要紧,此事等回去后再议。” 柳落樱蹙眉,相信小风所说的话。 毕竟,一个会武功的人,又怎会自己撞上火箭呢? 只是这其中的细节,还需详细了解,才能做定论。 “柳小姐,没有衣服,只有一些窗帘毯子。” “嗯,可以。” 柳落樱颔首,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香囊,将里面的药粉倒在茶杯中,用水稀释后,涂抹在小风的身上。 她带的药太少了,只能先这样,来缓解小风的疼痛。 “柳小姐,到岸边了。” 终于,在火光中,船只到了对岸。 众人默契的先护送柳落樱下船,选择无视苏沐雪,径直从她身边经过。 “不好,那些刺客追来了!” 几人转身,就见一艘小船正向他们这边驶来,纷纷拿起手中的长剑。 他们可都是暗部培养出来的精英,如何能怕几个刺客? 柳落樱沉默的扫过几人,摆手道:“不可与他们硬碰硬!我们有两个女人,一个伤员,就算你们四个再如何厉害,也无法护所有人周全。” 此次游湖,洛霆本是想要借机与柳落樱吐露心声,表明心意,船上自然不会留有太多人。所以加上船长,也不过只有五人。 如今还有一个受了重伤,确实难以全身而退。 几人面面相觑,露出难色。 “那柳小姐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 “如此大规模的行刺,兵部和护城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我们现在只需要躲到安全的地方就可。” 柳落樱语顿,回头看了一眼湖面,见刺客的船只很快就会赶来,快速决定道:“我们现在分成三队,一人保护苏小姐,一人带着小风离开,留下两个武功好的人,跟我分散刺客追击。” “不可,柳小姐,怎能让您去吸引刺客?这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就这么决定了。”柳落樱一挥手,率先向密林中跑去。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能紧跟其后,却无人愿意去保护苏沐雪。 且不说她害了自己的同伴,单是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也没人愿意去管她。 “快抓住他们!老大说了,能包下那种船只的人,身份定然不凡,咱们可以大捞一笔呢。” 身后响起刺客得意的笑声,柳落樱凝眉停下脚步,指挥着几人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见没人管苏沐雪,她索性随便指了一人,让他去保护。 “你带苏小姐离开这里,你们两个,跟我留下。” “......是。” 在挣扎了片刻后,几人最终妥协。 沙沙沙…… 随着一阵枝叶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柳落樱紧了紧小风的佩剑,深吸一口气。 “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柳小姐,您还是先走吧,我们两人足以对付他们。” “人命关天,我不想冒险,你们只需拖住他们的脚步,半柱香即可。” “好。” 两人眼眸凝重,对柳落樱更加尊敬,同时也心悦诚服,由她来做暗部的女主子。 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只有他家主子能配得上! “快,别让他们跑了!” 刺客阴冷的声音近在咫尺,眼前的树丛抖动了几下后,只见一只粗大的手掌伸出,柳落樱当即大喊一声:“跑!” “有人!” 十几名黑衣刺客闪出,就看到三道人影快速向三个方向跑去。 领头人眉头紧皱,下令分开去追。 柳落樱用尽全力去奔跑,和后面的刺客保持着一定距离。 若是前世的身体,估计不出几个呼吸,她就会体力不支被俘。 可重生后,在各种补品和每日的锻炼下,她早已不是那个羸弱的千金大小姐。所以跑了这么长时间,除了额头布满汗水,她并未有气力不支的情况出现。 “呵呵,你这女子还真是厉害得很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落樱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轻笑声。 第226章 这男人脑子不好使 柳落樱皱眉,抬头望了一眼坐在树上的男人,没有理会,继续快速向前奔跑。 “咦?你这小女子,怎么不向我求救啊?” 男人好奇的站了起来,手臂粗的树干却分文未动,可想其武功高深。 可即便如此,柳落樱还是没有开口,反而咬牙加快了速度。 “这女人跑的真快,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啊?” “也是啊,若这女人只是个小丫鬟的话,咱们抓了她也没有任何用处。就算老大想要赎金,最多也就得几两碎银,连咱们一顿酒水都不够呢。” 后面紧追的刺客渐渐放慢速度,最后甚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柳落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很明显,他们已放弃了追捕,决定向另一个方向去找人。 这一切都在柳落樱的预料之中。 她一早便看出这些黑衣人的腰间都别着麻绳,很明显是绑人用的。 于是大胆猜测,这些刺客多半是被人买通的盗匪,利用他们人多,制造混乱,好趁机刺杀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但大多数的盗匪只为求财,并不想和朝廷做对。 因此他们并不会真的杀人,大抵是想要挟持富家子弟,索要赎金,好大捞一笔。 苏沐雪是大家闺秀,估计跑起来,不过百米就要上气不接下气,若不让她先走,就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不过即使刺客不再追逐,柳落樱还是继续向前奔跑,直到筋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奔跑,才气喘吁吁的扶着树干坐下休息。 “诶呦,终于累了啊?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跑下去呢。” 那个神秘的男人,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落下,饶有趣味的看着柳落樱。 纵使现在那张小脸已布满冷汗,却仍然难掩眉宇间的娇媚,一双如墨的眼眸,清冷一瞥,便让他心脏骤停。 月下美人,何其醉心! “你叫什么?” 男人只觉心跳加速,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他笑着向前走了一步,见柳落樱连头都没有抬,不禁皱起眉头。 “是哑巴吗?可怜啊!” 柳落樱还是不为所动,将疲惫的将身体向后一靠,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咦?还真是奇怪的女子,看样子,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男人自言自语的坐在柳落樱身边,见她闭眼假寐,小脸还一鼓一鼓的吃着糖,不由被逗笑,单手拖着下巴,认真的欣赏起来。 “这样一个哑女,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估计在家里应该是不受宠的吧。唉,也是个可怜人,不如我将她娶了,让她往后的日子都顺遂一些。” “这样美丽的姑娘,竟不能说话,太可惜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在柳落樱的眼前晃悠,想要吸引其注意力。 可见人还是没有反应,便又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 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冷得犹如冬雪一般。 “你叫什么?” 男人用笨拙的手势,比划着询问柳落樱,原本俊朗的样貌,无端平添了一些傻气。 这男人脑子不好使! 柳落樱蹙眉,在心中暗暗嫌弃,也对他的身份生出了好奇。 此人身上的衣服,是江南上好的浮光锦,因为产量很低,只上贡给皇家。 而这人腰间的玉佩上,雕着四爪龙纹,身份定是仅次于皇帝的缓诸侯亲王。 上一世,柳落樱好歹也是到了国母的位置,各路诸侯亲王都曾见过,唯有在两国战争时期牺牲的两位王爷不曾结识。 这样看来,恐怕面前之人,就是这其中两位。 这一世,战乱时虽并没有亲王去世,可在前年,一向身体康健的文王突然因病去世。 柳落樱虽然并没有为文王号过脉,可从同僚的口中,也知道了一些他的病情,怀疑并非是疾病去世,而是中了毒。 她人微言轻,便将这个秘密隐于心中。 这样细算下来,面前的人,很可能就是另外一位自幼在军营中长大的恒王,人称常胜将军。 据说,他的威名让金国士兵都为之害怕,只要看到他带领的军队,便会立刻掉头逃跑。 此次战事平息,也是因他单枪匹马,将敌国皇子抓获,才有了和金国谈判的资本,转而签订休战合约。 更何况,在船上的时候,洛霆的人也看出岸上有恒王亲卫。 只不过,眼前之人,似乎和传闻中的常胜将军有些出入。 柳落樱蹙眉,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见他一脸欠揍的笑容,眼中也清澈干净,恍若是个不问世事的少年,心下不由一沉。 难道是她猜错了? 可这身上的锦服,还有腰间的佩玉,都说明此人身份不简单。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被我的样貌迷住了啊?你若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将你娶回家的。”男人微笑开口,以为柳落樱是哑女,仍然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当然,他的手势,不仅显得有些滑稽,而且也只能他自己明白。 这男人果然脑子不好使! 柳落樱嘴角抽搐,懒得理这个自恋的男人,便自顾自的起身,继续深处走。 “喂,姑娘,你要去哪里?要不要在下给你指路啊?这种密林事,我再熟悉不过,轻松就能带你出去。” 男人一脸笑容的跟上,叽叽喳喳的在后面说个不停,吵得柳落樱脑袋痛,只能闷头加快速度。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出了密林,来到了空寂的官道上。 “呀,原来这里直通这条路啊,你这女人,运气真好!” 柳落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心里更加肯定,这个单纯的傻蛋,绝对不是通晓兵法,战无不胜的恒王。 若不然的话,他如何连这种最低级的野外寻路技能都不会呢? “姑娘,你要去哪里?是回京城吗?” “姑娘,你是不是武将家的啊?这么能走,都不累的吗?” “姑娘,天亮了,要不要先去吃碗面啊?” ...... 旭日东升,天空亮起微光,将一夜的阴霾扫去。 在男人一路喋喋不休的声音中,柳落樱也终于走到了城门前。 望着那高耸威严的城墙,她长舒一口气。 “樱儿!” 第227章 恒王殿下 洛霆站在城门前,正在与手下说着什么,看到远处走来的那抹倩影,瞬时来了精神,激动的快步跑过去。 他双手抓着柳落樱的手臂,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手上有不少被树枝刮破的口子,顿时心疼的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玉锦,为她上药包扎。 “你这丫头,何必去管苏沐雪?她那种女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突遇刺客时,洛霆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柳落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召集所有暗部前去营救。 奈何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了重伤昏迷的小风,一身污泥的苏沐雪,还有四名手下,却独独不见柳落樱。 手下将船上的事说了后,他更是怒不可及,差点就要亲手结果了苏沐雪。 幸好有一人提出,柳小姐既然要先救出苏小姐,定是有所考虑,这才让他收了剑。 看着小风气息奄奄的模样,洛霆余怒难消,命人将苏沐雪关进柴房里,等他回来定夺。 他们一路寻找,都未有所获,人人都以为柳落樱已遭遇不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洛霆急得怒发冲冠,提剑杀了所有追击他们的刺客,甚至将盗匪头目都活捉了,却还是没有得到柳落樱的任何消息。 天知道,这一夜,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煎熬。 “樱儿,以后不许再胡闹了,若不然,我就将你关在屋子里,再也不让你出门了。” 向来桀骜的洛霆,此时红了眼眶,不顾四周人惊讶的目光,一边将柳落樱紧紧抱在怀中,仿若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站在一旁的男人皱着眉头,眼神几经变换,最后化为了坏笑,爽朗的将手拍在洛霆肩上。 “洛兄,两年未见,你竟然有了心上人,怎么不见你在信上提起啊?” “海升兄,您怎么在这里?”洛霆这才注意到身边多出来的人,下意识将柳落樱护在怀里,恍若面对的是抢匪歹人一般。 林海升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故意用袖口擦了擦干巴巴的眼角,哀怨道:“唉,世人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我还不信。如今看到洛兄这样对我,我这心呀,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 “海升兄,你我之间,何必这样装模作样,惹人误会呢?” “洛霆,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些年,心里想的全是你,茶不思饭不想。这次为了尽快回来见你,甚至累死了两匹马,可你呢?如今却是有了新欢,忘了我这个旧爱。唉,遇人不淑啊!” 林海升身高八尺有余,却摆出一副小媳妇遇到负心汉的模样,那哀怨的语调,更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洛霆一头黑线,四周看向他们的眼神,惊愕哑然。 柳落樱蹙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两人之间的第三者,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海升? 这不就是恒王的名字嘛! 看来,眼前这个脑子不好使的男人,还真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 之前她便听洛霆说过,他与恒王一见如故,成为了八拜之交,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如此暧昧。 察觉到柳落樱那灼灼的目光,洛霆忙焦急的解释道:“樱儿不要多想,我与他,只是兄弟情义。” “洛兄,你这样,真的很伤我的心啊。”林海升故作心痛的捂住心口,向洛霆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洛兄,这个姑娘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心上人吧?”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可三人的距离很近,柳落樱还是听到了大概,脸颊瞬时飞上红晕,惊讶的看向洛霆。 “樱儿,此事我们改日再细说,先回家吧,伯父和大表姐一夜未眠,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呢。” “好。” 柳落樱颔首,从洛霆的怀中离开,无视林海升错愕的目光,径直向城门前走去。 洛霆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下一阵失落,只觉他们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暗部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等主子下令,便默契的悄然混入人群中,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林海升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清澈的眼眸逐渐被坏笑覆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抹倩影走进城内。 “原来她不是哑女啊,那就更好了。既然洛兄有异性没人性,那就不要怪我不讲兄弟义气了。” “王爷,属下失职,未能亲手抓住头目。” 恒王亲卫队赶到,在林海升面前跪下。 若柳落樱在这里,看到此刻全身散发着摄人气势的男人,定然不会再觉得他脑子不好使了。 此刻的林海升,收敛笑容,不怒自威,那久在杀场上磨炼出来的煞气,更是让人只看一眼,就如坠深渊。 与洛霆的清冷不同,林海升身上的寒气,带着一种从地狱而来的血煞之气。 “查到幕后的人了吗?” “回主子,那人现在被关在洛御史府宅内,里面有高手守卫,我们根本无法进去。” “哦?连你们都说是高手的话,看来对方功夫确实了得。”林海升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洛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王爷,陛下在青山庙。” “嗯,备马。” 没一会儿,亲卫将一匹汗血宝马牵来,林海升翻身而上,并没有让人跟着,只身前往青山庙与皇帝见面。 在离开前,他特意嘱咐一句:“找人想办法混进洛府,若没办法,混进柳家也行。” 与此同时,在柳家内,柳辰赣和柳卿卿看到柳落樱回来,激动的眼圈泛红,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好几遍,才缓和情绪。 “太谢谢你,洛贤侄。” “伯父,莫要与我客套,况且樱儿能回来,主要还是因为她聪明。” 洛霆礼貌微笑,眼睛一直停留在柳落樱的身上,可后者却刻意转头回避。 “父亲,樱儿有些累了。” “你们快带樱儿回去休息,今日谁都不得打扰她。还有,将库房那盒血燕拿出来,给她炖上,晚上喝。”柳辰赣满脸担忧,看着柳落樱纤细如柳枝的身板,心疼不已。 “小妹,你以后再也不许一个人了,从今日起,阿姐就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了。” “哈哈,好啊,那樱儿最开心了。”柳落樱撒娇的挽起柳卿卿,高兴的和她一起离开。 “洛贤侄,不知你今晚可有事?为表谢意,我想请你在府上用膳。” 第228章 你的朋友是谁 “伯父盛情,小侄自然荣幸之至。” 洛霆谦虚的拱手弯腰,面对柳辰赣,他总是极其有耐心,且乐于和其多培养感情的。 毕竟,要想和落樱在一起,第一关就是要过家人这一关。 柳卿卿那边,自是不用说,洛霆在关外出手相救,又一路护着她,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只是柳辰赣刻板严肃,要想得到他的认可,还是需要多费些儿功夫的。 洛霆心里虽然谋划的周全细致,却还是充满迷茫。 因为不知为何,柳落樱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甚至还有些抗拒。 难道她不喜欢自己吗? 一向自信的洛霆,此时也没了底气,与柳辰赣下棋时,也是有些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 “哈哈,洛贤侄,你的棋艺,我是知道的,不用让我。” 在下完第八盘棋后,柳辰赣心情不错的将棋子放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管家问道:“晚膳可准备好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好了。” “嗯,你去看看樱儿睡醒了没有。若醒了,就让她和卿卿过来一起用晚膳,若没有,就让她继续睡,莫要吵醒了。” 以前,柳辰赣对柳落樱是十分严厉苛刻的,像这种家中有客人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断然都不会如此放纵宠溺。 可现在,他的偏爱溢于言表,就连给府上送菜的小贩都知晓,柳家主对小女儿的宠爱,已经到了可以去摘星捧月的地步。 管家看向洛霆,小声道:“老爷,您这样不太好吧。” “无碍,洛贤侄是自己人,与樱儿的关系也很好,不会介意这些的。” “伯父说的极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洛霆含笑点头,很喜欢柳辰赣口中的自己人。 “那老奴去看看小姐睡醒了没有。” “嗯。” 其实柳落樱回去后,并没有睡意,而是心绪不宁的和柳卿卿聊天。 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口中的人是谁,可聪明如柳卿卿,还是听出了端倪,端着茶杯,但笑不语。 “阿姐,你在笑什么?快帮我的朋友想想办法啊。” 柳卿卿坏笑的将茶杯放下,慢悠悠道:“樱儿,其实阿姐最好奇的是,你这个朋友是谁。你整日都在埋头看账簿,身边来往的人,也都是商铺里的那些管事。据阿姐所知,他们好像大多都是男子。那你说的这位姑娘,是哪个呢?” 柳落樱眼皮跳动,只觉被人看穿了心思,脸颊飞上一朵红晕,弱弱道:“刺绣坊里的女工啊,她们可都是女子呢。” “这样啊,若是阿姐没有记错的话,刺绣坊里的女工,都是已经结婚的妇人。若照你所说的话,那她们岂不是家里有丈夫孩子,可心里却想着其他男子。” 柳卿卿将声音拉长,看着小妹将桌布捏的皱皱巴巴,心下忍俊不禁。 这丫头从小到大,只要一心虚,不是捏衣角,就是捏桌布。 看来她这故事里,那个看到自家表亲就会心跳加速,黄乱如麻的女子,正是其本人了。 若这样,估计这个表亲,就是洛霆了。 想到这里,柳卿卿不由收起笑容,思索要如何给妹妹意见。 就在这时,抱夏轻敲门框,恭敬道:“小姐,老爷说您若是醒了,就去前厅一起用晚膳。” 柳落樱皱眉,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父亲留洛霆一起用膳。 也许以前的她,会高兴的过去,可现在,她无法确定对洛霆是什么样的感情,并不愿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你和陈伯说,我实在是太累了,还没睡醒,就不过去用膳了。” “是,小姐。”抱夏颔首,刚要退出去,就见迎春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小姐,宫里传召,让您即刻进宫!” “进宫?可是出什么事了?”柳落樱收敛心绪,起身询问。 “不知,来的公公看到二公子,让他也一起入宫,连官服都不用换,应该是出了大事吧。” “好,你们让他们稍等片刻,我很快就来。” “是,小姐。” 气氛骤然凝重,柳落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觉今日宫内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一边换上官服,一边回忆前世这个时间,都有何事发生。 蓦的,她脸色一变,惊呼道:“我怎么将这事给忘了!” “小姐,你扣子还没有扣好呢!” 柳落樱不等抱夏将所有扣子扣好,便匆匆忙忙的快步离开。 当到大门前,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她当即就要开口,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可洛霆却率先笑道:“你这个小笨蛋,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到这边来,先将盘扣扣好。” 男人招了招手,指向门后,示意她躲在里面整理衣装。 柳落樱这时才发现,脖领上最后一颗扣子没有扣上,快步走进门后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洛霆特意提出,还专门弯腰为她整理褶皱的官袍,让她不由心生困惑。 “樱儿,你怎么这么笨,还是没有整理好,这若进宫面圣,会显得你不懂礼数的。” 外面传话的太监面露不耐烦,可听洛霆这么说,也只能将催促的话,又吞了回去。 只见洛霆背对大门,亲自蹲下身,一边为柳落樱整理褶皱的衣摆,一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互通消息。 “皇帝今日与恒王在青山庙,秘密见面时,突然昏迷不醒。而太医院的王成浩,也在昨夜清晨在家中自缢。此事来得蹊跷,入宫后,你定要小心一些儿,莫要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嗯。”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多了个恒王。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皇帝是在礼佛时突然昏迷不醒,接而查出是太子下的毒。 之后,太子被废,林沛彦衣不解带的在龙榻前伺候,甚至演了一出割肉当药引的苦情戏,获得陛下信任,自此一帆风顺。 但当时皇帝中毒,到底是不是太子所为,谁也不知。 因为太子被禁足宫内,没多久后,就因为感染了鼠疫,在痛苦中去世,并且尸体还是发臭后,才被人发现。 第229章 帝王中毒 回忆前世,皇帝中毒之事疑点重重,让柳落樱不得不往人为上猜测。 以林沛彦那阴险狡诈的心思来看,若他在背后操控,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皇宫内,怎么可能会有鼠疫横行?就算是有老鼠,也不可能是在太子的东宫内。 想到这,柳落樱不由紧了紧拳头。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让历史重现! 若林沛彦再次称帝,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可突破口在哪里呢? 这个难题,直到柳落樱进了宫,都没有一点头绪。 不过在和洛霆分开的时候,她害怕自己会无法出去,便小声说了陈霖二字。 两人多年来,早已默契到只言片语就可明白对方的意思,洛霆当即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便大步向金銮殿走去。 因皇帝突发昏迷,生死未卜,朝中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还有亲王,都被召集入宫,随时待命。 而后宫内,各妃嫔也是慌乱不已,有些妃子更是以为皇帝即将殡天,早早便跪在乾清宫外哭泣。 柳落樱远远走来,便听到那凄凉的哭声。 从那些妃嫔身前走过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她们的容貌,各个都是十七八,或是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 想来,这些人哭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 若皇帝真的殡天了,她们的结果只有两种,一个是陪葬,一个是出家,终身为先皇诵经祈福。 “哎呦,柳院使,您可算是来了。” 柳落樱刚抬脚跨进门槛,就见太监总管焦急的拉着她,快步向内殿走去。 只见太医院的众太医都已到齐,各个面色颓废的跪在地上,有几人脸上还有火红的巴掌印子。 他们望向柳落樱的眼神,无一不是哀叹,仿佛她不是进去诊脉,而是送死一般。 “你是太医院院使,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明白后果的。”皇后用手绢擦拭眼泪,看到柳落樱进来,率先开口。 “是,微臣明白。” 良久,柳落樱都没有说话。 “陛下的身体如何?”皇后焦急不已,泪眼婆娑,面色苍白如纸,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柳落樱身上。 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已号过脉,无一不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可想皇帝的病情有多么严重。 柳落樱蹙眉,将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回娘娘的话,陛下中毒至深,已入血气之中,恐中毒已有一年之久。要想根除,难于登天啊。” “什么!难道陛下没救了吗?”皇后激动的站起来,大步走到龙榻前,眼泪簌簌滚落。 柳落樱退到一侧,安静的与众太医一同跪在地上,在心里想着治疗药方。 若真是林沛彦做的,他后来能唤醒皇帝,就必然是有解药,证明这毒并非药石无医。 可这毒实在古怪异常,她见所未见,就连医书上也不曾有过记载,要想自己配置解药,难上加难。 如今皇帝气息游弱,恐怕根本等不到她将解药研究出来,就殡天了。 “柳院使,这是小人在陛下身上发现的药丸。” 正在她冥思苦想之际,身侧的衣摆被人轻轻拽动,接着一颗小如米粒的药丸,递到了她面前。 柳落樱皱眉,侧头看去,就见是太医院新上任的一名年轻的医官。 至于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了。 今年太医院招进来的医官太多,此人样貌也都平凡,没有什么特点,难以让人记住。 而那阵子,柳落樱忙于给皇太后治疗消渴症,心思也不在太医院,便将这些事都交给了右院使负责。 再加上太医院人数众多,都在各宫或是官员的府宅间走动,鲜少碰面,她自是不记得这人是谁。 “柳院使,这真的是卑职在陛下衣袍上看到的。”医官见柳落樱光是盯着自己看,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连忙焦急的解释。 “我相信你,只是看你面生,在想你的名字而已。”柳落樱淡然伸手,将药丸拿在手中,放在鼻前嗅了一下。 “柳院使,您贵人事忙,不记得卑职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的。卑职名叫杨贺。” “嗯。” “柳落樱!” 柳落樱还在专注的检查这枚药丸,皇后突兀的一声大喊,吓得她差点松手,将药丸掉到地上。 “微臣在。”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将陛下治好,要不然,你们整个太医院都要为陛下陪葬!”皇后拖着哭腔,眼神却阴冷渗人,不顾众太医的哀求。 “娘娘,请您收回成命啊!” “娘娘,陛下中毒太深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啊!” “娘娘饶命啊。” ...... 在一片哀嚎声中,柳落樱腰背笔直,静静的看着皇后,道:“娘娘,若给陛下陪葬,微臣一人足以,就让其他人回去吧。” “呵,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商量?你不是也治不好陛下吗?” “回娘娘的话,其实微臣刚刚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 “好,那你现在就说。” “微臣后面想说,其实陛下的毒也不是不可解,但却没有完全的把握。” 皇后眼眸一沉,看不出息怒,冷声问道:“这与救不了陛下有什么不同?柳落樱,你是在耍本宫吗?” “微臣不敢。” “好,那你说,救活陛下,有几成把握?” “三成。” 柳落樱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担忧惊慌之色,恍若是在说今早吃了什么一样镇定。 众太医听闻,各个面如土色,没了任何生的希望。 四周一片寂静,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呵呵,你当真是个不怕死的,这种话竟然也敢说!三成的把握,你就敢说可以治疗陛下?” “皇后娘娘,可若微臣什么也不做的话,连这三成的把握也没有。”柳落樱停顿片刻,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心,将头埋入地面,掷地有声道:“请娘娘给微臣一个机会,若失败了,微臣愿给陛下陪葬!” 第230章 敦亲王 柳落樱将头埋入地面,等待皇后做定夺。 众太医眼中泛泪的看向她,以为她是为了让大家活命,所以这样说的。 毕竟他们都是医者,给皇帝号过脉后,就知道其病情有多么严重,不是轻易就能治好的。 哪里有什么三成把握,能活过三天都不容易。 “柳院使身为女子,都能如此舍己为人,我实在愧为男儿啊。”一人低声轻叹,却没有勇气站出来,牺牲自己。 良久,皇后才终于缓缓开口:“你确定有三成把握?” “是,微臣确定有三成把握。” “那本宫就看你有什么能耐。如你所愿,即刻起,由你治疗陛下,若有任何意外,你就为陛下陪葬。” 皇后冷面扫视一圈后,继续道:“你们要好好感谢柳院使,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所有人的。一群废物,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有担当,都给本宫滚出去!” 众医官面面相觑,虽被说是不如女人,但能活着回去,他们就已经十分欣慰,全然将尊严抛之脑后,快速退出乾清宫。 看着众人头也不回的背影,皇后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对柳落樱也升起了佩服之感,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面容冰冷的开口:“等会儿,本宫就让人去柳家传话,让他们给你准备好寿材。” “谢娘娘体恤。” “柳落樱,若你这次能救活陛下,日后定是荣华一生,可若不能,你就永远的停留在如今这个好年岁上了!” 皇后发出一声轻叹,眼中闪过一抹可惜后,便转身离开。 柳落樱蹙眉,察觉出皇后话里有话,但却没明白她的意思。 到底是让自己救,还是不让救? 又或者,她知道这毒解不了? “娘娘,微臣愿留下来给柳院使当助手,与其并肩同生死。”殿外蓦的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又多一个人送死,本宫自然愿意,进去吧。” 柳落樱刚刚从地上站起来,就见杨贺的脑袋从屏风后探出来。 屋内光线昏暗,她并没有看到男人通红的面颊:“你为何要留下来送死?” “因为卑职相信,柳院使定能治好陛下。” 杨贺看着那抹倩影,目光坚定。虽然他与柳落樱接触不多,但却对其医术早有耳闻。 “谢谢你的信任。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对陛下的病情也没有任何把握,三成也是夸大了。” “怎么会?卑职刚刚不是给您......”杨贺刚要说出药丸之事,便被柳落樱抬手挡住,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说下去。 他困惑的皱眉,寻着柳落樱的视线看去,就见窗外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似乎是在爬窗户。当即明白过来,更加小心翼翼。 “你过来辅助我,先给陛下施针,暂缓毒素入侵心脉。” “是,柳院使。” 为了不让外面监视的人生疑,柳落樱先施针治疗,转而抽空继续思考解药的配方。 乾清宫外的那些妃嫔,被皇后赶走后,后宫倒是安宁了不少。 可在前朝,却是争论正浓的时候。 “皇帝还没有死呢!你就想着要推太子继位,恐怕这毒就是你下的吧!” “陈阁老,你急什么?我只是提议,有什么错?” “其实我觉得李大人说的没有错,太子是陛下嫡系,又是皇子之首,继承皇位有什么错?反倒是你们这些其它派别的人,才是另有所图吧?” “我告诉你们,若有人胆敢趁机图谋篡位,先问问我手下的兵!” “敦亲王,你不要光顾着喝茶啊!您是陛下的兄弟,这个时候,理应站出来主持大局。” “别问我,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对你们心里那些弯弯绕没有一点兴趣。况且,陛下洪福齐天,相信很快就会苏醒的,诸位不要慌张。” ...... 金銮殿内,大臣亲王各执己见。 有人面红耳赤,有人据理力争,还有人和洛霆一样,慵懒的喝茶吃果子,仿若身处在它处一般。 “小子,你觉得哪个皇子,最适合当皇帝呀?”敦亲王是个富态和善的老者,虽与皇帝是一母同胞,可性格却是截然相反的。 他将面前的糕点吃完,还是有些饿,见洛霆身边的盘子还富裕很多,便笑着过去攀谈起来。 当然,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诱人的糕点上。 “敦亲王,您若想吃糕点的话,可以吩咐人再拿些过来,何必给微臣挖坑呢?” “哈哈,你这小子说话还真是直接,不过我喜欢。既然你不想参与皇权的争斗中,那和我说说,你觉得陛下的毒,是谁下的呢?” “亲近者。”洛霆面容清冷,自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过这三个字,对聪明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敦亲王面相憨厚敦实,实则内心是只老狐狸,精明得很。 他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慢悠悠的说道:“恒王几年才回来一次,与陛下的感情很深,但却并非近者。况且也没有一见面,就对陛下下毒的理由。那亲近者,不外乎与陛下来往密切之人。而能接触到食物的人,就是妃嫔和太子了。” 洛霆低头不语,安静的听着。 敦亲王却突然将目光转向他,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你说,给陛下下毒的人,会不会是太子呢?” “微臣不知。” “还真是个无趣的孩子。” 敦亲王皱眉将最后一块糕点吃完后,起身走到正中央,突然冷声下令道:“来人,将太子的东宫,还有后宫内所有妃嫔的住所,全都搜查一遍!” “是,敦亲王!” 殿外的侍卫听到命令,立刻去后宫进行搜查。 这一刻,殿内才终于安静下来,各个惊讶的看向敦亲王。 可后者很快便换上随意的笑容,摆手道:“不用看本王,你们继续。” 话虽这么说,但却无人再敢出声,大殿内鸦雀无声。 洛霆淡定起身,阔步走向殿外。 第231章 坏了多年的大事 “去查林沛彦身边叫陈霖的侍卫。” “是。” 洛霆背对众人,慵懒的靠在殿门上,看似是在呼吸新鲜空气,实则是在与一旁的侍卫小声交代。 谁又能想到,一个官员,竟能在皇宫内安插上自己的人。 他安静的依靠了许久,看到远处走来的三个熟人,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看来重要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呢。 “洛大人,怎么不进去做呢?” 当三人走到洛霆身前,林沛彦率先开口,那友善亲厚的模样,仿若两人是认识许久的朋友一般。 “哈哈,我倒是不知燕王什么时候和洛霆关系这么好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三天前,燕王还在茶楼咒骂人家洛霆在朝堂上参你一本吧?” 齐小公爷还是戴着那黑漆漆的玄铁面具,不过说话的语气,明显柔和许多,有种稳如尔雅的气质。 “小公爷真会开玩笑,本王何曾做过这种事?洛大人能秉公执法,乃我梁国的中流砥柱。” “燕王,我当时就在你隔壁,手下那些侍卫头都听到了。哦,对了,恒王殿下,当时也在呢。”齐小公爷笑着看向一旁不愿说话的林海升,将矛头又指向了他。 也许这就是缘分,洛霆与他们二人相交甚远,却只在最近才知道,他们俩竟然也是关系匪浅的知己好友。 林沛彦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洛霆,脸色阴沉如锅底。 他察觉出三人交情不浅,未免被他们合起伙来针对,随便指着殿内一名官员,惊呼道:“徐大人,原来你在这里啊,本王可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呢。” 见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遁地逃走,三人各个都是一脸不屑。 “哼,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厚颜无耻的可怜!”林海升是最有资格评价林沛彦的,不仅是因为两人同为皇子,更因为自幼离开母妃,便跟随外公一同住在军营十余载,都是拜他所赐。 当初,所有皇子都养在宫内,大家在一起玩耍长大,本是一件好事,可有人却偏偏自小就是个心思深重的主儿。 六岁那年,林海升还是个身材矮小瘦弱的孩子,在诸多皇子中,也十分不起眼。 可他的母妃,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子,甚至将所有宠爱都给了他们母子,每日都会留宿不说,还会亲自教导林海升读书识字。 也正是因为这份宠爱,让妃嫔与皇子都感受到了危急,对他们母子二人,无一不是表露出恨意。 其中最甚者,便是慈宁宫里的人了。 林海升的母妃单纯善良,以为孩子是最纯真的,不会有大人那些坏心眼,便任由他与林沛彦整日在一起爬树抓鸟。 不曾想,同样都是六岁的孩子,林沛彦却心狠手辣的可怕。 他先是获得信任,转而熟络后,在常去玩耍的地方布置陷阱,当林海升掉进坑里,半昏迷的时候,便开始向里面丢大块大块的石头。 好在林海升命硬,被前来寻人的宫女发现,这才幸免于难。 他单纯的以为将事实说出来,就能得到公正的审判,却不想,皇后的娘家人出手,就连皇帝也只能沉默。 就此,她的母妃以教坏皇子,没有德行为由,被打入冷宫,不出一年,便香消玉殒。 而外公家也一起遭难,被派去苦守山海关,直至病逝都不能回京。 好在皇帝为了护住林海升,将他以扰乱亲族,没有品行为由,让其跟着外公一家离开竞争,才活到今日。 若不然,他也许早就不存在与这人世间了。 想到往事,再看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皇宫内院,林海升的眼眸堆满了恨意与冷漠。 不过这些过往,就算是关系很好的齐小公爷和洛霆,他也不曾说过。 “海升兄,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只是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林海升皱眉,发现殿内的人都在看着他,交头接耳,脸色更是阴沉可怖。 果然京城里的人,就是麻烦。 “我们去那边吧,我也不喜欢那些长舌妇。”洛霆抬脚向远处的空地走去,待四周没有他人后,才沉声问道:“海升兄,你觉得是谁给陛下下的毒?” “林沛彦。”林海升没有片刻犹豫,眼神坚定且阴沉。 “恒王,陛下昏迷前,可是与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猜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同时收声。 只见一队大内侍卫,快步跑进金銮殿内,对敦亲王道:“王爷,属下在太子的东宫内找到了巫蛊娃娃,还有一些制毒的药材。”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太子怎么可能会给陛下下毒呢?” “难道太子是想要尽早继位,所以给陛下下毒吗?” 敦亲王脸色凝重,环顾一周后,将几位皇亲王爷叫上,一同向后宫走去。 而洛霆和齐小公爷是外姓人,自是要留在了殿内,与其他官员在一起的。 随着天色渐沉,官员们开始困倦的打起了瞌睡,更有甚者,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扯呼。 “齐铭,陪我去一趟茅房吧。” “好。” 在众人嫌弃的表情下,洛霆和齐小公爷一起走出金銮殿,在拐角处,与两名身穿侍卫服的暗卫碰面。 “主子,请您这边请。” “嗯。” 两人跟着暗部,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后,便将院门关上,进行互换身份。 没一会儿,再次出来,四人都已戴上人.皮面具,成为了对方。 洛霆和齐铭身穿侍卫服,待两个替身走远后,才向反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与在众人面前的随意慵懒不同,此刻的齐铭态度恭敬,语气中更透着谦卑,就好像是洛霆的随从一般。 “你身体如何?还能拿起佩剑吗?” “自然是可以的。” “那你替我出宫,将林沛彦身边的侍卫陈霖抓住,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将皇帝中毒的事说出来。” 齐铭微微一愣,困惑的问道:“你是因为林海升的话,所以怀疑皇帝中毒,是林沛彦所为吗?”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樱儿。” “柳落樱?她一个女人,知道些什么?少主莫要因为感情用事,坏了多年来的大计啊。” 第232章 许你王妃之位 “樱儿与其他女子不同,她的话,我信。” 齐铭眼皮跳动,只觉洛霆是个疯子,猛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少主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咱们的大事。此事,我不同意。”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不用跟着我了,回去做你的齐小公爷吧。”洛霆语气平淡,径直向前走去,丝毫不理会那双喷火的眼睛。 “少主,你这是在玩火!这些年,大伙儿都是为了这一件事而活,你难道要因为一个女人,毁了所有人的心血吗?”齐铭气得全身颤抖,却只能强制声音,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你越举了。”洛霆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墨的眼眸微动,便将齐铭一肚子的火熄灭,冷得不由哆嗦起来。 “......抱歉。” “回去,还是出宫?” 简单的几个字,再无之前的友善。 此刻的洛霆,陌生的让人害怕。 齐铭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 他与洛霆不是一个高度,永远也无法成为能与其并肩的朋友。 突然间,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可怜巴巴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小声问道:“少主,你有将我当成是朋友吗?” 洛霆停下脚步,粗眉转身:“我们是朋友,但要分场合,现在我是主,你是仆,就必须听我的。若我因为你的话就改变命令,这才是真正的感情用事。” “是我的错。” 齐铭并不是个顽固的人,稍点就透,很快便明白过来,其实是自己的问题。 他收整心情,恢复恭敬严肃的样子,沉声道:“少主,属下这就去将陈霖抓起来审讯。” “林沛彦见不得光的勾当很多,一定要让他全都交代了。” “是。” 两人同时足尖一点,分别向两个方向闪去。 很快,洛霆便到了乾清宫前。 他先是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估摸着侍卫换防的时辰,趁机翻墙而入。 他的动作很是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皇帝对他十分相信,好几次都招他入宫,在乾清宫用膳,所以对于这里的地形,他了然于心,不费吹灰之力,便到了寝宫外。 “杨贺,你去太医院,将这些草药抓来。切记,一定要亲自挑选,反复检查,事关你我的项上人头,切不可马虎。” 一道熟悉入骨的声音响起,隐于灌木丛内的洛霆,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家樱儿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呢? 只是跟着她的那个小子是谁? 那眼神,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哦,对了,柳院使,这味药,我师父说要新鲜采摘的,药效会更好。” “这味药确实是新鲜的药效更好,可这宫里有吗?” “有的,我在一位老嬷嬷的院子里看到过,她很好说话。”杨贺有些激动,就像是等待师傅夸奖的学生一般,眼中堆满了期待。 “好,那就有劳你了。” “卑职这就去抓药。” “嗯。” 柳落樱撇了撇嘴角,觉得眼前这个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男人,简单的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一句话就能让他开心许久,心里不由有些羡慕。 历经两世,见过太过阴暗面的她,要想像杨贺这样,简单纯粹,可太难太难了。 不过这样的感慨,很快便被她抹去,继续开始思索要如何从林沛彦身上找到解药。 她眉头紧皱,刚跨进殿内,暗黑的角落中蓦的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当鼻尖萦绕那淡淡的清香,柳落樱紧张的情绪瞬间被抚平,安静的犹如一个布娃娃。 洛霆本还想要吓唬她一下,可见怀中的小人连挣扎都没有,便兴致缺缺的松开了手。 “唉,樱儿的鼻子可真灵,我连声音都没有出,你就知道我了。” “嗯,二表哥的味道很特别。”柳落樱看到那张俊颜,瞬间小鹿乱撞,可面上却装作冰冷疏远,伸手挡在她与洛霆的中间。 “二表哥,男女有别,如今你我已不是小孩子了,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好。” 洛霆心中酸涩,委屈的看着柳落樱,犹如被抛弃的小狗一般,蹲在角落中,撅着嘴巴。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让人感到了一种化不开的哀伤与委屈。 好不容易冷酷起来的柳落樱,最终还是被他这可怜模样打动,别扭的将手伸出。 “快起来,这里守卫森严,小心被人发现了。” “樱儿是在关心我吗?” “那是肯定啊。” 洛霆瞬时展露笑脸,高兴的拉住那双小手,紧紧的握住,不愿放开。 “二表哥,来这边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帮忙。” 外面传来侍卫走路的声音,柳落樱顾不上其它,拉着洛霆,便向内殿走去。 两人来到龙榻上,看着气息游弱的皇帝,柳落樱沉声问道:“二表哥,你相信樱儿吗?” “樱儿,这句话你似乎很久以前就问过,如今,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洛霆爽朗的笑容,让这个黑夜犹如白昼一般温暖,看得柳落樱一时呆愣。 “咳咳,不要对我笑的这么好看,我都忘了要说的话了。” “樱儿这是在夸奖我吗?” 柳落樱不敢再去看他的脸,生怕又被迷住,便将头别开,道:“皇后下令,我若救不活皇帝,就要给他陪葬。可皇帝中的毒太过诡异,我从未见过,难以配置解药。所以请二表哥想办法去一趟燕王府,相信解药应该在藏在他的密室里。” 说着,她拿出偷偷画下的燕王府布局图。 上一世,林沛彦未称帝时,柳落樱在燕王府内住了五年之久,对那里的布局可谓是了若指掌。 不过他的密室,柳落樱不曾进去过,却知道林沛彦在当燕王之前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那里。 她想了一整天,觉得以林沛彦的性格,如此重要的解药,若不是藏在密室内,就是随身装在他衣服里的夹层中。 现在她无法出宫,自然是没法去密室寻找,唯有神秘莫测的洛霆,值得信任。 柳落樱满眼期待的看着洛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璀璨如星辰,让人难以拒绝。 “好,这事就交给表哥了,只是这地图,樱儿如何得到的?” 第233章 乱了 “这个嘛,若樱儿说是做梦梦到的,二表哥会相信吗?” “相信,只要是樱儿说的,我都相信。”洛霆笑的温柔,丝毫没有质疑这话里的虚幻。 这样的他,让柳落樱心底升起一股暖意,心跳也随之更加剧烈,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小妹,一个姑娘,如若看到男子就心跳加速的话,一般都是爱上他了哦。” 柳卿卿的话在耳边响起,柳落樱顿时全身紧绷,慌忙转身,不敢再去看洛霆一眼。 不是喜欢,一定不是喜欢! 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前世保守感情的苦楚,今生怎么还会动情呢? 是错觉,对,就是错觉! 自己这一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情,更不会被感情折磨了。 她只是将洛霆当做兄长,未来家族的依靠,绝对不是男女的那种感情。 “樱儿,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洛霆见柳落樱表情古怪,以为她身体不适,当即拉住了她的小手。 肌肤触碰的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却如火烧一般,让柳落樱全身滚烫,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没事。二表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柳落樱慌张的将手抽回,不敢继续和洛霆单独相处下去,推了推他,示意他赶紧离开。 “樱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好像很不喜欢与我在一起,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洛霆表情忧伤,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柳落樱心里也跟着难受,想要开口安慰他。 可她话还没有说出去,外面便响起了杨贺的声音。 “柳院使,我将药抓来了,那个老嬷嬷人特别好,给我摘了很多新鲜的药草呢。” “不好,杨贺回来了!二表哥,你快走,小心被人发现。”柳落樱脸色骤然一沉,连忙将洛霆推到书架后面。 “咦?柳院使,您在哪里?” “我在找书,你不用过来了。” “好,那我先去熬药。” “嗯。” 杨贺没有生疑,拿着药材,便向外走去。 待他离开后,柳落樱长舒一口气,将洛霆向窗口又推了几步:“二表哥,这里是乾清宫,守卫森严,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若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好,那樱儿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给你消息的。” “嗯。” 洛霆走在窗前,刚要开窗,猛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换上一张陌生的面容后,转身看向柳落樱。 “樱儿,你要记下这张脸,若是我不在的话,你就找这个人。” “好。” 洛霆颔首,纵身一跃,便轻松翻出窗外。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看着夜空,对洛霆的身世充满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轻松在大内皇宫中,安插自己的手下呢? 要知道,前世林沛彦为了让皇宫内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眼线,不仅耗费了大量的财力,更是用了五年的时间,才一步步将人推到皇帝身边。 但也只是一个干杂物的小太监。 可洛霆刚刚穿的那身衣服,可是御前侍卫,专门保护皇帝的亲卫队长所穿。 一般这样的亲卫,在朝中的官职是五品以上,走到哪里都会受人追捧,可他们却忠心于洛霆一人,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饶是活了两世的柳落樱,也无法参透这其中隐秘,孤站在窗前,望着皎月出神。 ...... 一夜过去,皇宫内气氛诡秘至极。 二品以上的大臣无法离开皇宫,又不能住进后宫,就只能在金銮殿内打地铺,场面可谓是相当的壮观。 而后宫,则是压抑凝重。 所有亲王都汇集在东宫内,皇后也被请了过去,所有宫人只能在宫外五十米的距离待命,不得靠近半步。 至于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只有在里面的人才知。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涉及皇家内部的重大机密,就算是再好奇,也没人敢议论,全部默契的闭口不谈。 皇宫内瞬息万变,宫外却是截然相反,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就连小商贩,都扛着扁担,跑去柳府和洛府两处看热闹了。 柳家这边,皇后派来的太监,冷漠的传达口谕。 “皇后娘娘口谕,柳落樱身为太医院院使,若不能治好此次陛下的急症,则是才不配职,理应杖毙。若治好陛下,则赏黄金万两,加官进爵。然此事乾坤未定,娘娘特命我等前来告知,柳家主准备好棺木寿材,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什么?杖毙!” 柳卿卿自从早产后,伤及根本,身子本就羸弱,听完后,瞬时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幸亏丫鬟们就在身侧,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才没有受伤。 “小姐,快找大夫!” 下人们乱作一团,柳辰赣更是面色苍白,靠管家的搀扶,才勉强站稳身形。 太监冷漠的看着一切,慢悠悠的冷声道:“柳家主,你还是赶紧准备东西吧,柳院使此次恐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我们走吧。” 宫里来的人,傲娇的扬起下巴,将柳家的慌乱看在眼中,各个都是一脸鄙夷。 他们都是皇后身边的人,主子是什么态度,他们自然就是什么态度。 虽然皇后更喜欢太子,可林沛彦毕竟也是亲生的,屈尊降贵的求娶柳落樱这种贱籍女子,却还要屡屡被拒,她心里自然是不满的。 若柳落樱能死去,皇家的,林沛彦的,还有皇后娘家的颜面,就都可以挽回了。 所以皇后才会如此爽快的答应,甚至巴不得柳落樱给皇帝陪葬。 对一个独守空窗的女人来说,丈夫死了,儿子继位,反而才是美事一桩。 只不过,皇后再如何精明,还是没有赢过柳落樱。 她到死都不会知道,柳落樱就是摸透了她的心思,才会说只有三成不到的把握,实则早已想好应对策略,且十分肯定皇帝命不该绝。 这一次,林沛彦和皇后,注定是要输得体无完肤了。 “老爷,咱们要给小姐备......那些东西吗?” 寿材二字,如刀片般,卡在陈伯的喉咙里,痛得他眼中泛泪,难以说出来。 第234章 我给洛大人磕一个 “不,我相信樱儿,她不会有事的!” 柳辰赣语气坚定,无视四周那一双双悲痛的眼睛,在陈伯的搀扶下,向柳卿卿的院子走去。 他看似强大如山,恍若对女儿十分自信,实则双手早已冷得如冰块一般。若不是有陈伯搀扶,恐怕早就栽倒在地了。 “唉,大哥,你可要节哀顺变啊。我就说女孩子还是在家里血女红刺绣的好,何必要在外面出什么风头,这下好了,小命都搭进去了。” 本就情绪悲痛的柳辰赣,听到安氏这一番安慰的话,顿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柳辰光见状,自知安氏口无遮拦,惹恼了自家大哥,连忙赔罪道:“大哥,你千万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安氏就是个大嘴巴,说话不过脑子的,我这就将她带回去,好好责罚一番。” “老爷,你说什么呢,我这也是好心在开导大哥啊。”安氏不服气的开口,丝毫没有察觉出此刻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柳雪莹一直在旁边暗暗观察,见柳辰赣面色不善,也连忙上前,拽动母亲的衣袖:“母亲,你就少说两句吧。” “唉,大哥,自古都是忠言逆耳,可能我说的太过直白,惹你不高兴了,还请你不要怪罪。”安氏见女儿都出来劝阻了,便只能低头认错,可她眼底的幸灾乐祸呼之欲出。 柳辰赣商场出身,最善鉴貌辨色,自然将安氏那点小九九都看在眼中。 以前,他念在一家人的情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松开陈伯的手,冷声道:“三弟妹一向如此,我自是不会怪罪。” “谢谢大哥。” “且慢,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柳辰赣将手抬起,挡住安氏对自己行礼,声音更加冰冷且凌厉:“但我的一忍再忍,似乎是助长了三弟妹口无遮拦的性格。既如此,那今日我便不再忍让了。” “大哥,安氏说的确实不对,我这就带她去领二十板子。”毕竟是亲兄弟,柳辰光第一个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上前,想要将安氏带离这里。 他以为只要安氏受了罚,就可消除柳辰赣的怒气,让其回心转意。 却不想,这一次,柳辰赣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三弟,安氏是你的妻,她口无遮拦,你也有一半的原因。” “是,大哥教训的极是。” “同样的招数,用过一两次就够了,太多的话,只会惹人厌烦。三弟,我仔细考虑过了,你早已成家立业,若还在我的宅子里住,实在惹人笑话。” “大哥,三思啊!”柳辰光激动的上前,想要解释。 却不想,柳辰赣连听他的声音都觉烦闷,警告道:“三弟还是尽快去找房子吧,三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哥,你认真的?” “我不喜欢开玩笑。” 柳辰赣眼神冰冷,径直从三房一家的中间走过,疏离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你这个贱人,长舌妇,我要休了你!”柳辰光气得全身颤抖,怒视安氏,咬牙大吼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爷,我与你夫妻二十载,你竟要休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与其他女子不同,安氏向来不会示弱撒娇,反而是大声争论,将家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悍妇,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娶你这扫把星进门,若没有你,老子早就有儿子了!” “父亲,原来你心里一直都不喜欢女儿啊。”柳雪莹委屈的拿出手帕抹泪。 安氏心疼女儿,同时也是被柳辰光这句话激怒,猛然上前,抬起双手,便向他的脸抓了过去。 “柳辰光,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我用嫁妆给你填补赌债的吗?若没有老娘这些年为你细心谋划,你早就是街上的臭乞丐了!” “嘶,你居然敢伤我?悍妇,今天劳资必须休了你。” 啪! 柳辰光反手给了安氏一耳光,众人皆是惊讶的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敢打我?柳辰光,我和你拼了!”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打了。”柳雪莹看着父母扭打在一起,心中只觉羞愧,就仿若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一般。 不知是真的有人在笑,还是她出现了幻觉,四周那一张张脸,好似全都变成了嘲讽,发出刺耳的笑声。 父亲如若休了母亲,她以后还如何在柳府立足? 猛然间,她情绪失控,用手捂着耳朵,冲出柳府。 量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的柳府,竟会闹到这种地步,无一不是哀叹摇头。 而此刻的洛府,与柳家的气氛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洛府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不同的是,没有一人敢大声说话,各个都是一脸困惑。 偶尔有人小声议论,但却声音如蚊,十分微弱。 “这苏家为何要来找洛大人啊?可是被洛大人拿住了什么把柄吗?” “不知,不过看这架势,恐怕是苏家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被洛大人知道了,害怕被参,所以来求饶的吧。” “嗯,我看着也像,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安静的在外面候了几个时辰,若没有短处被人拿住,又怎会如此忍耐?” 众人整齐的点头,在心里已肯定了这一猜测。 而门外,苏家人来了十几个,都是文弱书生的打扮,站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脸色苍白,脚下虚浮。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了,上前走到洛府家丁面前,问道:“你家大人还要让我们等多久?他若想要惩罚我们苏家,不如让我给他磕一个,也好过在这里站着,如猴子一般。” 家丁嘴角抽搐,一脸嫌弃的看向这人,冷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家洛大人没有回来,是你们自己非要站在那里的。” “你们少骗人了,今日一整天,洛大人都没有出来,他是会飞檐走壁不成?” 洛霆是从柳家离开的,又是被秘密召见,皇宫内也将皇帝中毒昏迷的消息封锁,宫外无人知晓他还在宫里。 苏家人站在外面等了好几个时辰,自然以为洛霆是故意躲在里面,不肯见他们。 第235章 放苏沐雪 “劳烦你进去给洛大人带句话,问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不放沐雪出来?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沐雪做错了什么事,我们苏家人会尽力弥补赔偿,洛大人将她关起来囚禁,这是什么道理?” “沐雪毕竟是个姑娘,在一个男人的府上被关了一天一夜,如若传出去的话,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苏家的人将洛府家丁围在中间,苦口婆心的说道理,让他进去告诉洛霆。 那日苏沐雪和十几名被活捉的盗匪,一同被洛霆带进府内,是京城内所有人都看见的。 当时那场景,让人过目难忘。 苏沐雪一个女孩,和浑身是血的盗匪一起被扣押,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因此她一个女人被关押在洛府一天一夜,也没有人传出闲言碎语。 反而人人都说苏家与盗匪串通一气,破坏了当天的游湖会。 故此,苏家人来找洛霆要人,能站这么久,还好声好气的理论,也是因为心里有愧,以为是苏沐雪做了什么错。 家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冷笑道:“呵,那女人可是毁了一个十七八的大好少年,你们竟然还想着名声?都赶紧滚!等我家大人回来,就是那苏沐雪的死期!” 洛府上下皆是洛霆手下的暗卫,得知小风的事后,无一不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苏沐雪生吞活剥了,对苏家人更没有半分好脸。 “什么?毁了一个人?这位小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也让你们死个明白,免得整日站在我府前,坏我们的风水。” 家丁不屑的冷哼一声,索性将苏沐雪用小风挡火箭的事完整的讲述了一遍。 苏家人顿时脸色阴沉,互相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向来温柔娇小,有着京城第一才女头衔的苏沐雪,竟然会做出如此冷血的事来。 “洛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家沐雪向来柔弱,莫说是害人了,就是杀鸡,她都会吓哭呢。” “呵,你们如若不信,可以等我家大人回来,再做定夺。” 苏家人面面相觑,终于相信洛霆不在府上的话,各个脸色阴沉如墨的垂头离开。 “咦?苏家为何打道回府了?” “啧啧,看样子,是洛霆手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他们害怕了吧。” “真看不出来,平日里的书香门第,居然也会有把柄被人抓住。” “洛大人就是厉害,不畏皇权,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做事的好官!”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胡乱猜测苏家人是被捏住了命脉,才会如此垂头丧气,面如纸色。 殊不知苏家人是担心苏沐雪冷血害人之事要是被传出去,坏了苏家百年清流的好名声。 至于当事者本人,此时则是躺在洛府里的柴房里,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原以为洛霆会是个怜香惜玉的,却不想他冷血的让人害怕,在离开前,无情的留下一句:“若小风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他陪葬。” 当时洛霆那摄人的眼神,让人不敢有所怀疑。 苏沐雪也是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这个男人非比寻常,不是她能招惹的。 只可惜,为时已晚,她已经失去了自由,未来也不知会如何。 而苏家人回去后,便立即与家中族老商量对策。 “洛霆还真是胆大包天,当真以为自己在京城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不过就是个御史,还把自己当成武将了?竟敢私自关押沐雪,待老夫进宫参他一本,看他还不乖乖放人!” “祖父,不可啊,咱们苏家是清流人家,若传出去沐雪贪生怕死,用其他人当挡箭牌的话,咱们家在京城的名声,可就自此坏了呢。” “那你们说要怎么做?总不能就将沐雪丢在洛家,任由洛霆那个小畜生乱来吧?万一他没有人性,将沐雪毁了容,身上落了伤,又或是玷污了她,那咱们怎么与恒王交代?” 林海升与苏沐雪自幼定下了娃娃亲,这事还是外公与苏家族老一起商议的,就连皇帝也不知。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以苏家的门楣,也是当得起这恒王妃的头衔。 所以这次林海升回京,苏家已暗中开始计划两人成婚的大事了。 若这个时候苏沐雪的脸上留下了伤疤,又或是名节受损的话,那这门婚事,很有可能就要作废了。 享有赫赫战功,又仪表堂堂的恒王殿下,哪家女子不想嫁给他呢? 苏家自是十分满意这门亲事,这个时候,可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苏家最德高望重的族老挺身站起,拄着拐杖,决定亲自去洛家与洛霆商量一番。 不管用什么方法,此行都要将沐雪救出来。 天色渐沉,初春的寒风,要比冬日里的寒风要稍冷些儿。 苏家族老走下马车时,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你们去敲门,就说前协办大学士苏康拜访。” 老人以为搬出自己曾经的名号,定能敲开洛府的大门,奈何家丁铁面无私,直接回绝了。 这让他大为受挫,只觉颜面无光,当即气得走下马车,亲自去敲门,甚至不惜让带来的人硬闯进去。 “让开,他洛霆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让我家老祖在外面候着,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金贵的玩意吗?不过就是个只会给皇帝打小报告的小人罢了。” “洛霆,快放了我妹妹,要不然我们苏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后院—— 齐铭正悠哉的喝着茶水,听着屋内传出的鞭子声,看着手中的供词,心情很是美丽。 可外面的声音越说越是难听,最后连洛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就让齐铭坐不住了。 不管是朋友,还是上下级的关系,他都不能让人如此辱骂洛霆。 想着,他便招手唤来管家,询问了详细的始末后,露出一抹坏笑。 “呵呵,既然他们想要接走苏沐雪,那就给他们!不过那女人敢害我们的人,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 第236章 还给你们 “齐小公爷,主子说,那女人暂时还不能死。”管家眉头微皱,将洛霆离开前的嘱咐说出,生怕齐铭为了泄愤,会动手杀人。 别看他生的清秀,有时候还喜欢开玩笑,给人一种如浴春风的清爽感。 可实际上,他的阴险毒辣,却比暗卫中任何一个双手沾血的刺客还要让人害怕。 若不提洛霆的名字,恐怕苏沐雪必然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呵呵,我还能吃了她不成?放心吧,我是不会要她小命的。”齐铭慢悠悠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瓷瓶,丢给管家,冷声道:“将这药丸给那女人吃了。” “小公爷,这是什么药?” “放心,要不了那女人的小命,只是让她感受一下和小风一样的苦楚罢了。” “那好,我这就去给她服下。” 管家办事十分干脆利索,苏沐雪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捏着下巴,强行将药丸塞了进去。 “咳咳……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以为是鹤顶红之类的毒药,吓得脸色苍白,用力干呕,想要将嗓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管家冷眼看着她,厌恶道:“放心,不是毒死你的,只是让你体会一下小风的痛苦。” “我是苏家的人,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我家老祖,可是先帝一起的功臣,配享太庙,我要把你们都关进天牢里!” 苏沐雪一向自诩文采过人,顶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更是觉得高人一头,何曾像现在这样癫狂,面容狰狞? “我父亲是绝对不会饶了你们的!” “呵呵,苏小姐,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吧。以你苏家的能力,配不上我家大人动手,当然,你们也无法撼动,还有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沐雪哑然,她自然是明白洛霆如今官拜二品,又是陛下最信任的宠臣,苏家确实奈何不了他。 且苏家虽然在外是清流人家,书香门第,可实际上内部的肮脏勾当,不比外面那些恶人。 以洛霆的能力,若真追查下去,恐怕整个苏家都会遭难。 想到这些,苏沐雪也冷静下来,深知自己不能与洛霆作对,便哑声问道:“你确定我不会死吗?” “我确定这药不会让你死。但你出了这个门,会不会被马车撞死,或是失足掉下山崖摔死,又或是遇到了抢匪,绑架撕票等等,那便能保证了。” 管家每说一种死法,都会微微停顿一下,欣赏女人越发苍白的脸色。 相比小风的痛苦,这只是刚开始罢了。 他失去了耐心,冷呵道:“快走,莫要在洛府再停留,免得污了我们这里的空气!还有,回去告诉你家那几个嘴上无毛的狗东西,谁骂过我家大人,这几日可要小心些儿,神灵是会报复他们的。” 苏沐雪全身一颤,听出这话里的深意,不寒而栗,战战兢兢的快步逃离这昏暗的柴房。 “慢一点,不着急。” 身后传来管家冰冷的声音,好似午夜锁魂的恶鬼一般,让她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门口的家丁看到她,冷面将大门打开。 外面苏家的人看到她,立刻激动的将其团团围住,见她身上满是细碎的划痕,面色也不是很好,不由面露担忧。 “沐雪,可是那洛霆对你用刑了?” “二爷爷,沐雪没事,咱们快回去吧。” “好。” 坐在马车上,苏康蹙眉仔细打量了一遍苏沐雪,沉声开口:“沐雪,你以后莫要再招惹洛霆了,那不是苏家能招惹起的人物。今日我虽带人将你救了出来,但下一次,就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刚刚还一脸慈善的老人,此刻却面容冰冷,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是,二爷爷,沐雪以后再也不敢了。” “今日若不是洛霆被传唤入宫,不在府内,恐怕你这辈子都无法从洛府出来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经过此事后,就好好在家里读书写字,练琴女工。等与恒王的婚事定下来后,直接嫁入恒王府!” 苏沐雪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有一千个不愿意。 纵使洛霆如此待她,可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俊美的容颜。 一想到能与他在一起生活,她的心口就充满甜蜜。可面对苏家长辈,却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点头回应。 夜深,床榻上的苏沐雪正在熟睡,却猛然睁开双眼,痛苦的捂住心头,在床上来回翻滚。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体验小风的痛苦了。 此刻,她全身滚烫烧痛,犹如掉进了火堆里被焚烧一般。而她想要大声呼喊,却连任何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在痛苦中来回挣扎。 这份苦楚折磨着她,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终于消失。 可余威还在,她瘫在床上,浑身是汗,连将手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流泪,独自忍受痛苦。 何至于此啊? ...... 黎明时分,洛府后院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齐铭拿着陈霖的供词,眼中堆满笑意,同时也后悔自己曾质疑过洛霆的决定。 少主果然厉害,一切都算的如此精准,仿若会未卜先知一般。 “哈,这人骨头可够硬啊!忍受了这么多酷刑,才开了口,也算是条汉子。你们几个好好照顾他,莫要让人死了。” “是。” 暗卫们恭敬颔首,害怕陈霖会咬舌自尽,顺势给他的嘴里塞了一块白布。 “好,我回去给少主复命了,你们在外面也要小心些儿,别让人将我们的老窝端了。” “是。” 齐铭嘱咐完这些后,便将面具戴上,直奔皇宫而去。 这份口供上的内容太过骇人,他定要第一时间交给洛霆。 真没想到,一个能力平庸的燕王,在背后却布置了如此大的一个棋局,着实是让人震惊。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的赶回皇宫后,宫内的内应却告诉他,洛霆早已离宫,独自行动去了。 至于人去了哪里,他们这些手下,自然是无权过问的。 “唉,算了,少主总归是要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着吧。只是可惜了,不能与他立刻分享这份喜悦。” 第237章 燕王要见你 齐铭换回自己的衣服,回到金銮殿内,躺在柔软的地铺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虽然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睡在地上,却似乎比躺在家中的被褥上还要舒服,各个睡得香甜,鼾声此起披伏。 一夜好眠,不用上朝,大多数人都选择继续赖在被窝里。 正午,日头正高时,去外面如厕的洛霆回来,一双如鹰的眼眸,率先锁定在齐铭的身上。 两人多年的默契,什么也没有说,便已辨出对方的真伪。 齐铭仍赖在被窝里,坏笑的将被子撩开一脚,勾人的笑道:“洛大人,我已经为你暖好了被窝哦,要不要来与我同枕而眠呢?” 这话说的很是暧昧,瞬间吸引了所有老古董的目光,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与不屑。 “好啊。”洛霆淡然一笑,径直走到齐铭的地铺前,并自然的躺了进去。 “洛大人,睡吧。” 齐铭翻了一个身,语气暧昧,可在被子下,却悄悄将陈霖的供词塞进了洛霆的手中。 两人一起闭眼假寐,等过了片刻,感受到四周没有人再关注他们俩后,洛霆才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是林沛彦下的毒。” “你怎知?” “我在燕王府的密室里,看到了他研究毒药的书,还有研制的那些毒药。” 一阵沉默,齐铭小声开口:“我在陈霖那,也问出了惊人的内幕,这个林沛彦当真是不简单啊!” “嗯。” “他与恒王的关系不好,不如我们拉恒王一起入伙?” “难道恒王没有在我们的贼船上吗?” 齐铭心下发笑,面上还是闭眼假寐。 他睡的很饱,没什么困意,可洛霆一夜未眠,很快便进入梦乡。 金銮殿内—— 众人如同被关押的犯人,哪里也不能去,又无法回家,不过才一夜,就一个个颓废萎靡,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东宫内,紧闭的院门也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露出敦亲王那张慈眉善目,属于老实人的脸来。 此刻的他,没有一点笑意,面容严肃且沉重,随着里面的众亲王和皇后走出来后,才威严开口。 “即日起,太子在东宫内闭门思过,没有陛下召见,不得出来。每日饮食也不得有肉,一日只有一餐,若要喝水,就自己动手去打,谁也不许帮助!” “是,敦亲王。” 皇后一脸悲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听到儿子要被关在东宫受苦,心如刀绞。 可被敦亲王冷眸一瞥,她又立刻收回心软,附和道:“太子品行不端,敦亲王教训的极是。” “哼,太子如今变成这样,皇后娘娘也应自己反省。太子自幼养在你身边,从小温润善良,如今却成了这种心思狡诈之人,与娘娘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如此不给面子的训话,放眼整个皇宫,如今唯有敦亲王有资格说。 “是本宫的错,都是本宫平日里太纵容这个孩子了,才让他如今如此这般无法无天。”皇后故作伤心自责,用力挤出两滴眼泪。 敦亲王轻瞥一眼,没有继续再训斥下去,而是转身向金銮殿的方向和走去:“此等丑事,关乎我皇家颜面,你们谁都不许传出去!” “是,皇叔。” 众皇子拱手抱拳,紧跟在敦亲王身后。 林沛彦在最后面,走了没几步,犹豫的问道:“皇叔,沛彦想去看一眼父皇。” 众人停下脚步,敦亲王皱眉仔细打量了一遍他后,点头道:“嗯,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心里还惦念着陛下。去吧,希望你莫要学你哥哥,最后成了一个没有良心的狼崽子。” 想到太子,敦亲王的脸色骤然变的阴沉难看,眼中堆满了不喜。 “谨遵皇叔教诲。” 林沛彦颔首行礼,直至敦亲王一行离开,才缓缓将头抬起,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转身向乾清宫走去,在经过东宫门口时,厌恶的啐了一口。 “呸!若不是因为你早出生,成了太子,这位置应该是我的。不过现在也不错,兜兜转转,终归还是要回到我手里的。” 没一会儿,他便来到乾清殿内。 看到在院中翻阅医书的柳落樱,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满脸堆笑的欣赏着那越发倾城的容颜。 也不知看了多久,才缓步走上前,声音温柔似水道:“柳院使,燕王要见你,不知你可有时间?” 这声音不管如何变化,早已刻入柳落樱的骨髓深处。 只见她猛然抬头,错愕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压抑在心间的杀意再次奔涌而出,比上一次还要汹涌滔天。 “樱儿,可是累了?眼睛都有些泛红了,宛若一只小兔子,惹人怜爱。” 林沛彦想不到柳落樱会对他有杀意,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十几岁的闺中少女,莫要说是杀气了,就是拿刀都会害怕。 他自恋的以为,柳落樱是因为看到他后太过激动,才红了眼眶。 “樱儿,你是不是害怕母后会让你陪葬啊?这事,你不用担心,母后只是关心则乱,我会替你和她求情的。” 柳落樱用命做赌注的事,皇后已告诉了林沛彦。 当时他十分震惊,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聪明的姑娘,为何要硬往火坑里跳呢?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另外一个获得美人芳心的好点子。 那就是用苦情戏,让柳落樱答应嫁给自己,关键还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看着面前俏丽的美人,林沛彦心下愈发兴奋: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都会得到的! “樱儿,本王知道一个土方子,说不定能治好父皇,不如本王留下来,和你一起照顾父皇吧。” 柳落樱低头,双手紧握拳头,深知林沛彦这是要开始御前伺候的苦情戏码。 她自然不会让其如愿。 可既然他提出要留下来伺候皇帝,就证明解药在他身上。 眼下,皇帝气息游弱,随时都可能会殡天,她也没有自信能在短时间内研制出解药。 既如此,何不答应林沛彦,而后顺藤摸瓜,找出藏在他身上的解药呢? “好啊,那就辛苦燕王殿下了。” 第238章 解药 柳落樱第一次对林沛彦摆出谦逊友善的微笑。 那张璀璨夺目的小脸,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林沛彦只觉心跳加速说,快要无法呼吸,同时也更加坚定一定要娶了面前的美人儿。 “樱儿,你每日都是在父皇的病榻前照顾吗?” “嗯。” “那从今晚开始,本王陪你一起。” 林沛彦表现出对柳落樱的照顾,殊不知,在人家心里,早已将他骂了千万回。 什么混蛋男人啊,和她一起照顾,为什么不说交给自己一人来呢? 好歹那也是你的父皇,又不是我的,想要苦情戏,还不愿意吃苦,渣男! 上一世,被林沛彦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如今跳出来看,柳落樱更觉这个男人恶心到了极点。 不过,每晚在龙榻前伺候的人,也不是柳落樱,而是杨贺。 她只管在隔壁的客房里一觉到天亮。 当林沛彦深夜看到身侧的男人时,顿时脸色阴沉如锅底。 “樱儿,你不是说每晚在父皇身前照顾吗?” “是呀,可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要注意一下声誉的。再说了,杨贺是我太医院不可多得人才,照顾陛下也十分谨慎细致,有他在,要比我更适合。” 柳落樱颔首,淡定的转身离开,感受到林沛彦那杀人的眼神,心下一阵发笑。 夜色撩人,初春的冷风吹过,仿若画笔一般,在干枯的树枝上,画下浅绿色的嫩芽。 一夜好眠,柳落樱站在门前,看着枝叶上的嫩绿,不由轻叹一声。 “快过年了。” “樱儿可是想伯父了?” 身后蓦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柳落樱猛然转身,却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容。 不过其身上淡雅的清香,却让她迷恋熟知。 “二表哥,你这张脸好丑。” “这是自然,樱儿看惯了我那张俊颜,再看其他人,都会觉得丑。” 噗嗤! 柳落樱无奈的笑出声来,嗔怪道:“二表哥好不要脸,变相的夸自己。” “我只是在称述事实,难道樱儿觉得表哥长得不好看吗?” 洛霆低沉好听的声音,配上那双含情的眼眸,让柳落樱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她忙红着脸,转身不去看他。 果然是个妖孽,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撩人心弦! “樱儿,迷药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咱们要先说正事了。” “迷药?” “嗯,我见林沛彦也在,便在寝殿内吹了迷药,可以让他们睡一炷香的时间。” 听到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柳落樱当即提起十二分精神,恢复正色。 “二表哥可是去过了燕王府的密室?” “嗯,樱儿的地图很细致,我没有走弯路,便轻松找到。在里面,我看到了很多制毒的工具,还有研究毒药的古方。这是我抄送下来的,樱儿看看,有没有用处。” “好。” 柳落樱接过洛霆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的药方,利用自己对药理的熟悉程度,在心里默默演练毒效结果。 最终得到的结论,就和皇帝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昏迷不醒,脉象紊乱,但却不伤及根脉,只要解药就可康复。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苏醒后,身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柔软无力的状态。 柳落樱犹记得上一世,皇帝苏醒后,很长一段时间吃饭都需要别人喂食。 这样看来,所有症状就都对上了。 “二表哥,皇帝中的,应该就是此毒了。” “那如若有了药方,你能研制出解药吗?” “自然是可以的,但最少也需要七八天的时间,而且还需要用人做实验,才敢给皇帝服用。这期间的时间,至少也要十三四天了。” “这么长?” 柳落樱无辜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但她很快又换上一脸神秘,坏笑的对洛霆招了招手,小声道:“不过樱儿有快速得到解药的捷径哦,不知道二表哥有没有这个勇气了。” “哈,你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哑谜呢?” 柳落樱估摸了一下时间,带着洛霆走进内殿,指着正呼呼大睡的林沛彦道:“二表哥,你摸一下他左上腹,大约肋骨下对位置,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个东西。” “嗯?” 洛霆困惑不解,但还是伸手照做。 因为林沛彦和杨贺都中了迷药,外面也被洛霆操控,换上了自己的人,所以此刻他们的举动,完全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衣服有夹层!” 洛霆的手指碰到林沛彦衣服下的一个硬物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若樱儿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皇帝的解药。” 柳落樱嘴上虽然说是猜测,可眼神却坚定如铁,她下意识上前,就将林沛彦的衣衫撩开,捏了捏里面的药品,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个不会动脑子的废物,活了两世,都没有一点长进。 前世,林沛彦的每件衣服,都会经过柳落樱的手,亲自为其缝上夹层。 此人十分固执,十几年都不愿意换掉夹层的位置,美其名曰方便,可实际上,却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 “樱儿,既然这是解药,我们不如将它取出来吧。” “二表哥,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两天。” “樱儿,你又在盘算什么呢?” "秘密,三日后,二表哥再过来就知道了。" 柳落樱看着林沛彦的大脸,忍不住抬手打了一巴掌。 啪! 清脆嘹亮的声音,在寝宫内回荡,连洛霆都被吓了一跳。 但在看到某人肿起来的脸颊后,又换上了笑容,暗叹活该。 “二表哥,你若能出宫的话,麻烦给我父亲和阿姐带句话,让他们莫要担心。恐怕皇后的口谕带过去后,他们肯定会担忧害怕。” 柳落樱擦了擦碰过渣男的手后,径直走出寝宫,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樱儿,大表姐听到你要被杖毙的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伯父气色看上去好似无恙,实际身体也是不太好。但你尽可放心,老鬼已经去柳府为他们诊治了。” “谢谢二表哥。” “咳咳,樱儿,还有一事,不知你听了之后会不会高兴。” 第239章 休了她 洛霆摸了摸鼻尖,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说此事,便只能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既不欢喜,也不悲痛。 “因为安氏对伯父含沙射影的说你不好,如今连累三房要分府出去单过,柳三伯父怒急,当众说要休了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们一家,三日内必须要搬离柳府了。” “休了她?这是三伯父说的吗?” 柳落樱一惊,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心里巴不得柳辰光能休掉安氏,可现实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上一世,三伯父也时常将休了安氏的话挂在嘴边,可事实证明,他优柔寡断,只敢随口说说,最后反而害死了自己。 洛霆见她表情淡漠,发现她对三房的恨意其实并没有那么深,连对林沛彦一半都不及,不由好奇的蹙眉:“樱儿,你为何如此痛恨林沛彦?他可是欺负过你吗?” 柳落樱微微一愣,与洛霆那双璀璨的眼眸静默对视,良久也没有开口。 不是她不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 难道告诉二表哥,上一世林沛彦负了自己,还杀了柳家一家吗? 这种话,若真说了,连她自己都不会信的。 在沉默中,屋内突来的一阵低呼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樱儿,我先走了,晚上来陪你。” “好。” 洛霆将帽檐崖低,快步离开乾清宫。 柳落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红门外后,不由低叹一声:“我是不可能对二表哥动心的,他是我的亲人,一辈子的亲人。” “嘶,哎呦,杨贺,你是不是昨夜伺机报复,打了本王啊!”殿内,林沛彦的声音很大,带着隐隐的咬牙声。 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转而快速换上担忧,连忙进去将两人拉开。 “燕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杨贺可有哪里做的不对,惹您生气了?” “落樱,你看看本王的脸。” “呀,王爷的脸上怎么有一个巴掌印啊?杨贺,这是你做的?” 杨贺刚刚睡醒,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燕王揪住了衣领,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不是我,柳院使,你看我的手,若真打在燕王殿下的脸上,怎么可能只留下那么小的印子?” 柳落樱故作惊讶,看了看杨贺的手,又看了看林沛彦脸上的手印:“燕王殿下,你这脸还真不是杨贺打的,你看手掌大小,明显就不是同一人嘛。” 杨贺也靠近了几分,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认真道:“这手好小啊,看起来不像是成年人的,反而是小孩的手。嘶,乾清宫内有小孩子?” 林沛彦脸色愈发阴沉,看似坚定的外表,实则心里早已隐隐发憷,不由往鬼怪上去想。 他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后,声音低哑的自言自语道:“乾清宫内,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呢?到底是谁打的本宫啊?” 柳落樱忍俊不禁,在心里默默对杨贺竖起大拇指。 这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没想到却是个思路清奇的好助手啊。 看来等皇帝身体好了后,她一定要将杨贺调到身边,以后做起事来,也轻松一些。 ...... 两天后,夜深,洛霆如约来到乾清宫内,轻车熟路的先对寝殿内吹送白雾。 过了半柱香后,他才蹑手捏脚的推门进入,如往常一样,将燕王从屋里拖出来,丢到冰冷的石阶上。 柳落樱早已拿着剪刀等候多时。 两人默契对视,露出一脸坏笑。 “樱儿真坏,又要每日吓唬林沛彦,还要将他的解药拿走。想想这人还是挺可怜的,这两日每天醒来,都在干硬的地砖上,还以为自己是撞见了鬼,专门找天师画了一张符护身。” 洛霆扯下燕王腰间的黄符,毫不留情的思成碎片,故意丢到显眼的地方。 “嘿嘿,只可惜,我是人,不是鬼,这东西对我不管用。” “这几天见他那担惊受怕的模样,每天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我都要被笑死了。其实吓唬他,也是挺有趣的。” 柳落樱小心翼翼的拆开林沛彦衣服的夹层,将藏在里面的一个小药盒拿出来。 仔细看了看里面米粒大小的药丸,判断出:“这应该就是解药了,杨贺在皇帝身上也找到了同样大小的一枚毒药。只可惜,药丸太小了,我只研究出其中的五味药。” “那也很厉害了,若是老鬼的话,估计最多只有三样。” 老鬼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专攻毒药。 可就算是他,对陌生的药丸,最多也只能研究出其中的三味。 可想柳落樱在医术造诣上,已达到了常人无法触及的高度。 “二表哥,这解药你拿着,明日就看你的表演了。” “给我?樱儿,皇帝若在你手上苏醒,岂不是更好?” “不,二表哥比樱儿更需要得到皇帝的信任。” 这粒小小的药丸,代表的并不是解药,而是未来皇帝的信赖与前程。 柳落樱本就没有想过一生都在太医院里任职,所以皇帝的信赖,对她来说,只是多余的东西。 可对洛霆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他未来可是兵部尚书,会一直在朝廷上活跃,这东西最适合他。 反正只要断了林沛彦翻身的路,自己便成功了。 “樱儿,你真舍得给我?这可代表着黄金万两呢。” “切,区区黄金万两而已,我迟早会成为首富的,这些小钱,樱儿才不看在眼里呢。” 柳落樱故作傲娇的扬起下巴,逗得洛霆发出一阵笑声。 “樱儿,你这是要让林沛彦彻底以为自己见鬼呀。” 见柳落樱那双灵巧的小手,三下五除二,便将衣服夹层恢复原样,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洛霆不由失笑摇头。 “樱儿这不是害怕穿帮嘛。”柳落樱收起针线,还不忘随手再给林沛彦的脸上落下一个巴掌印。 似乎这样,要远比将他推到菜市口问斩,还要来的痛快啊。 第240章 微臣有办法 眼看天边亮起了鱼肚白,洛霆心有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柳落樱:“樱儿,你要乖乖等我哦。” “......二表哥,不要这么肉麻,我们明天就能见到了。” “真是没有情调的丫头,我走了。” 洛霆挥挥手,一个闪身,便翻过墙头,消失在昏沉的清晨中。 而柳落樱则是估摸着药效差不多了,蹲下身,用手用力拍了拍林沛彦另外一边脸。 “燕王,快醒醒,你是不是又撞到鬼打墙了?还是梦游啊。” “唔,我怎么又在外面了!” 男人惊坐起来,可躺在干硬的地砖上一夜,他的身子早已酸痛不已,刚动两下,便觉着全身如散架一般。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出来,就看到你躺在这里了,身上的黄符还被撕碎了。” 林沛彦顺着柳落樱的手指看去,就见身上散落一片黄符,脸色骤然一沉:“难道这宫里的东西,不害怕张天师画的符咒?” “燕王殿下,会不会是这里的东西更厉害一些,所以这些普通人画的符纸没有作用啊?” “应该不会吧。”林沛彦心中迷茫,觉得自己是撞上了鬼,又不敢相信这种怪力乱神,害怕会惹得柳落樱笑话。 半晌,强壮镇定的开口:“落樱,你不用担心,本王乃是皇家血脉,不会害怕这些魑魅魍魉的。” 话音落下,才发现柳落樱早已回房,独留他一人坐在地上,连搭把手都没有。 一时间,燕王心里满腹怨言,但想到今日的大事,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喜色。 然而这份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在用早膳时,就化为了乌有。 “落樱,你清晨看到我的时候,可有看到其它东西?” 林沛彦摸遍了全身,甚至将夹层剪开,都没有发现藏起来的解药,当下一阵慌神,立刻想到是柳落樱所为。 毕竟清晨就只有她看到自己,说不定是她偷走了。 可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何要拿呢? 最关键的是,他的衣服没有任何缺口,完好无损的连线头都没有拆,里面的东西是如何不翼而飞的呢? 难道真的是有鬼? "王爷,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么?看起来脸色很差啊。我给你号一下脉吧。"柳落樱心知林沛彦在想什么,却故作一脸懵懂,仿若什么也不知道,还在亲切的关心他。 “不用了,本王就是昨晚有些着凉了而已。”林沛彦见她一脸单纯的模样,心下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怀疑柳落樱。 他看着面前的食物,已然食之无味,起身出去都透口气。 晌午的时候,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出了宫,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燕王府。可是在密室里,他也没有找到解药。 那解药只有两粒,一个用作实验,一个就是为皇帝服下。 难道是丢了? 林沛彦迷茫的坐在密室里,将这些天所有去过的地方都想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这几日在乾清殿,他不是被小鬼打脸,就是被拖出寝殿等诸多诡异的事件。 看来解药是小鬼拿走了。 实在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他最终将其推到了鬼怪的身上,而后全身心投入配置解药中。 他必须要在今日晚上子时,将解药喂给皇帝,要不然,老头就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许是因为太过专注,林沛彦居然没有发现陈霖不在王府内。 直到傍晚时分,宫内来人传话,他才被管家的呼声拉回到现实。 “王爷,宫里来人,说陛下已经苏醒了,召集所有皇子入宫。” “苏醒了?是谁救的?柳落樱?” 太监被他抓得骨头都要断了,红着眼眶道:“是洛大人,据说他倾家荡产,变卖了府内所有物件,才从西域商人那里买到的解药。” “洛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药是本王......” 林沛彦太过激动,差点将自己研制毒药的事说了出来,顿时心下一晃,忙收敛气息,正色道:“进宫吧,若洛大人真的治好了父皇,那本王可要好好的感谢他呢。”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一路上,他心里一直有个强烈的声音,在不断说着是洛霆偷走了解药。 可这人是如何偷的呢? 带着重重疑问,燕王快步走进乾清宫。 此刻,所有皇子早就到齐,各个脸上都挂着泪水,太子更是哭得伤心,眼睛肿得犹如一个桃子。 皇帝侧靠在龙榻上,面前只有洛霆一人。 柳落樱和一众医官,全部都跪在一侧。 偌大的乾清宫,此时几乎满了人,林沛彦连进去给皇帝请安的机会都没有。 “呜呜,父皇,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您也知道,儿臣愚钝,没有那些弯弯绕,若您不信,怀疑儿臣是为了尽早继位,而对您下毒的话,尽可削去我这太子之位。儿臣不要了。” 太子浓重的鼻音,因为抽泣的太过用力,出现了两声猪哼声,让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古怪。 众人本在努力忧伤,摆出对皇帝的担忧,可听到这声音,无一不是低头忍笑,用力掐着大腿根,让眼泪再出来些儿。 “呜呜,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真的没有想过要害您,就算您死了,儿臣也不想当皇帝。” 这话刚落,皇后顿时惊坐起身,慌张的跪在太子身侧:“陛下,太子心思简单,刚刚说的都是无心之话,还请您莫要放在心上啊。” “呵呵,无心之话?我看他说的很好嘛,不想当皇帝?那朕就让你如愿所偿!” 皇帝虽刚刚苏醒,但这毒药并没有伤其根基,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一开口,便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来人啊,将这逆子给朕拉去冷宫,永生禁足,再也不用当皇帝了!” “不要啊,陛下,请您三思啊,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怎能终生禁足呢?” “滚,我没有他这种不思进取的不孝子!朕才刚刚苏醒,他就一口一个死,这是要咒朕吗?” 皇后哭的梨花带雨,见太子被八名侍卫拖走,更是激动的连钗环都歪了。 “陛下,不可以啊,太子身子娇弱,如何能躺在冷宫里活下去啊!” 第241章 皇帝的心事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殿内下跪的众人传来隐隐哭声,皇帝只觉心情烦躁,挥了挥手,让他们尽快离开。 “陛下,你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他是什么心性,您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还请陛下三思啊!” 皇后仍旧不遗余力的想要为儿子辩解,哪怕已经在东宫找到了毒草和几粒没有用完的药丸。 可她越是这样,皇帝就越发烦躁,最后直接冷喝道:“来人,皇后得了失心疯,将她禁足在慈宁宫里,病情不见好转,不许放出来!” “是,陛下。”侍卫们面容威严的伸手,毫不留情的将皇后拖出寝殿。 “你们放开我,本宫自己会走!” 皇后用力甩开侍卫的手,正好看到林沛彦也在众皇子中跪着,忙激动的拉起他,一起向外走:“沛彦,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哥哥,若他被废的话,他们下一个对付的人,就是你我了。” “母妃,您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儿臣相信父皇是大公无私的,若皇兄真的是被人冤枉,父皇一定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的。” 林沛彦一板一眼的说完,轻轻将皇后的手掰开。 “难道你也想太子被废!你们可是亲兄弟啊!”皇后面露惊色。 面前的儿子,竟让她生出一股陌生感,尤其是林沛彦眼底的冰冷,刺骨的让她心口剧痛。 “母后,太子是儿臣的兄长,可天子犯罪,尚且与庶民同罪,儿臣自是不能包庇袒护。若皇兄真的是被人陷害,相信父皇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冷血的话来!他可是你的兄长,未来的储君啊!” “母后,您当真是病了,这几日就在慈宁宫内,好好休息吧。” 燕王面无表情的颔首后,便转身走出了寝宫,只留给众人一个带着怒色的背影。 若在以往,林沛彦对皇后如此冷漠的态度,定会被人说是冷血无情,而后对其嗤之以鼻,各种挖苦讽刺。 可在今日这种情况下,众人反而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太子下毒之事,敦亲王亲自坐镇,早已查出证据,所有皇子亲王全都知晓。 当时皇后也在场,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低头沉默、 如今皇帝刚醒,她便冒着大不敬之罪,在乾清宫内大喊大叫,还要拉着林沛彦,让其一起为太子说亲。 这明显是弃林沛彦的前程与不顾,只要一个已经被皇帝所厌恶的太子啊! 同样是皇后十月怀胎的皇子,何至于如此偏心? 众人一阵唏嘘,就连坐在龙榻上的皇帝亦是摇头叹息。 “唉,洛爱卿,你留下来,朕有话要和你说。” “是,陛下。” 在沉闷的气氛中,众皇子与医官们退出乾清宫,独留下洛霆一人在御前伺候。 “洛爱卿,你觉得朕残忍吗?” 空寂的寝殿内,皇帝的声音嘶哑而又疲惫。 他褪去所有强悍的伪装,面露倦意,再无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洛霆沉默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半晌,才缓缓开口:“陛下,与太子来说,您确实很残忍。可对天下黎民来说,您是仁慈的。” “洛霆,你总是能说进朕的心坎里去!不过,朕之所以明知太子是被诬陷,还要视若无睹,也是因为朕真的厌恶了这个无才无德对废物。前几年,他伙同其他几个皇子,整日花天酒地,还去青楼楚馆里染了一身脏病。若不是皇后替他遮掩,又有柳落樱的精湛医术,皇家的颜面早就被他败光了。” 太子染上一身脏病的事,是皇帝堵在心里的一根鱼刺,咽不下去,拔不出来。 天知道,这些年,他一看到太子那张脑满肥肠的脸,心里有多么恶心厌恶。 这些话,他不曾和任何人说过,哪怕是对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太监总管,也没有提过半个字。 说出这些积压在心里的秘密,皇帝豁然一松,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依靠,继续说下去。 “洛爱卿,你觉得朕这些皇子中,谁能配得上贤良二字?” 洛霆皱眉沉思,不卑不亢的立于龙榻之前。 对于一个新晋的官员来说,这绝对是无上的荣耀。 哪怕是皇后,别说是与皇帝说些贴心话,就是能单独留下近身伺候,都会高兴到几天睡不着觉。 片刻后,他认真的回答道:“若论贤良,当今恐无人能超越已故去的文王。” 皇帝扯动嘴角,苦涩道:“是啊,文王的样貌学识,都是众皇子中一等一的,可奈何他太过短命。洛爱卿,那你觉得还有谁配得上这帝位呢?” 这一次,洛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拱手弯腰,沉声道:“陛下,微臣资历尚且,您若有另立储君之意,可与杨阁老和李尚书等人商量。” “那些老家伙,跟在朕身边时间久了,说的那些话,朕早就能猜到了。在他们眼中,若太子不能继承正统,那就让皇后另外一个儿子燕王来继承。” 皇帝轻蔑的冷哼一声,眼底涌动起一层黑雾,双手猛然紧握成拳,阴冷道:“朕的天下,绝对不容易再有贺家插手!” 贺家,就是皇后的娘家,几代人都是内阁的重臣。 到了这一代,虽没有杰出的后辈,可贺家的门生早已遍布朝野。只要贺家一开口,到处皆是为他们家说话的官员。 年少时,皇帝为了巩固皇权,只能依附贺家,不得已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更是因此,失去了此生挚爱。 想到这些,皇帝更加痛恨一切与贺家有关的人事物,尤其是每每都用娘家要挟他的皇后。 他眼眸阴沉,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再次开口:“洛霆,朕很欣赏你,这次你不计代价,都要救朕的性命,也是朕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陛下盛誉,微臣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的事而已。” “洛爱卿莫要谦虚了,当今朝野,恐怕有太多人希望朕永远也不要醒过来。可你救了朕,救了这天下苍生啊。” 洛霆低垂的眼眸,波澜不惊,不悲不喜。对于这些殊荣,他一点也不在乎。 “洛爱卿,朕有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做。” “陛下请说。” “朕属意恒王继承帝君之位,可那孩子与朕有隔阂,恐不会愿意。朕希望你可以说服他。” 第242章 药是从哪里来的 “陛下,恒王性格刚毅,不是轻易可以受人左右的,微臣恐怕难以说服他。”洛霆当即回绝,他可不愿做那个恶人,与林海升坏了关系。 皇帝心里也很明白恒王的脾气,无奈的轻叹摇头。 “唉,这孩子对朕的怨恨,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说开了。也罢,他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朕也深感欣慰,继承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皇帝突觉全身疲惫不堪,无力的摆了摆手,道:“洛爱卿,朕累了,此事就先这样吧,改日再议。” “微臣先行告辞。” “嗯。” 洛霆躬身退出寝殿,在得知皇帝属意林海升称帝后,他心里是有些窃喜的。 好兄弟能成为梁国的皇帝,对他来说,百里而无一害。 “呵呵,看洛大人的样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看来父皇肯定是没少赏赐给你好东西,不日又会加官进爵吧。” 洛霆刚走到长廊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林沛彦便率先开了口。 他似笑非笑的走到洛霆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侧头小声问道:“洛大人,不知你的解药,是从哪个西域商人的手中买到的?本王最近正好对西域的东西很有兴趣呢。” “可惜了,这位云游商人已在今早离开京城了。” 洛霆声音洪亮,丝毫没有任何遮掩,可那一双带笑的眼眸,却让林沛彦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觉他就是在嘲笑自己。 “那还真是不凑巧啊。” “嗯,是很不凑巧。” “洛霆,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解药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沛彦原本是想要旁敲侧击,从洛霆的口中套出解药的线索。 可他俩当真是八字不合,别说是探口风了,就是光看着对方满脸的笑容,就足以让人不由怒火中烧,无法再冷静下去。 “燕王是在怀疑什么呢?”洛霆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向后退了一步,装出惊讶的模样,道:“呀,难不成是燕王知道陛下所中的毒?王爷,微臣是不是被那西域商人给骗?其实这药便宜得很,就连你都能配置出来。” 林沛彦全身一僵,猛然从滔天的恨意中回过神来,僵硬的抽痛了一下嘴角,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洛大人真会说笑,本王自幼习武,不爱读书,怎可能会懂医术。刚刚不过就是想要打听下那个西域商人的下落而已。既然人已离京,看来我与他是没有缘分了。” “看来燕王是真的很喜欢西域的东西啊,既如此,我不如忍痛割爱,将府上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卖给燕王好了。” “啊,不......” “王爷不用和微臣客套,若有你喜欢的东西,就尽管拿去。微臣保证,我家的东西,绝对要比那个西域商人的便宜好几倍。” 不等林沛彦说完,洛霆便热情的打断,拉着他,快步来到宫门前,粗鲁的将人推进马车里,犹如山匪绑人一般,飞快的向洛府驶去。 一路上,马蹄哒哒,马车颠簸的让林沛彦有些头脑发闷,偶尔还会突然弹起,猝不及防间,让他的头撞到车顶上。 而洛霆早已回府,站在门口,带着府内下人,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等管家驾着马车回来。 “主子,他们来了。” “嗯,等会儿就靠你们了。” “主子放心,属下绝对会将府里剩下的那些垃圾都卖出去的。” “嗯,他要是身上的银子不够,签欠单也可以。” “主子,我们以前跟禾丰收过账,比杀人还要轻车熟路呢!” “哈哈,那就好。” 眼见马车停在门前,洛霆的笑容更加灿烂,主动上前,将晕头转向的燕王扶下车。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正好,我府上有一张西域来的榆木床,治疗头疼脑热很有奇效。你们几个快来扶燕王去看看。” “是,主子。” 林沛彦眉头紧皱,捂着头上被撞出来的鼓包,咬牙道:“洛霆,本王不需要!” “燕王没有带银子吗?那也没事,在下不着急,签欠单也可以。” 洛霆故意将声音放开了许多,洪亮到让四周的路人都可以听到,纷纷好奇的驻足观望。 林沛彦最是好面子的,见如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本王银子很充盈,就算是买下一座矿山都可以。” “哈哈,那就好,你们快带王爷进入挑选吧。” “是。” 手下们动作十分整齐,十几个人簇拥着林沛彦一人,快步走入府内,又故意将大门敞开,让外面的百姓可以看到。 洛霆满意的点了点头,放心的将这里交给手下处理,自己则慢悠悠的向柳府走去。 想必今日樱儿回府,肯定有很多问题要与他说。 这几日,柳落樱被关在宫内给皇帝诊治,外界发生了很多事,可谓是瞬息万变。 小到柳府内的变化,大到未来的储君之位,如若不与她说清楚,恐会招致大.麻烦。 洛霆在心中想着,谁知还未到柳府门口,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人海,将柳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啧啧,柳家摊上这么一个泼妇,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我听说,这安氏现在连孩子都生不了,身边也就只有一个赔钱货,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还敢来柳府闹。我要是她啊,被赶出家门的那天,就乖乖的夹着尾巴做人了。” “哼,这安氏本就是个泼妇,和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听闻她那母亲,以前就经常在外和人吵架,对府内的大小事务指手画脚的,连婆母都敢骂,最后她丈夫忍无可忍,把她下药毒哑了。这柳家的三老爷,也应该学他岳父,家里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啧啧,我要是有这么个婆娘在家,莫说是毒哑了,我脾气上来,恐怕都会将她揍死。” 洛霆眼皮直跳,听着四周百姓的议论声,只觉柳府今日恐怕是不能安宁。 只是安氏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人如此厌恶呢? 他用力向人群中挤了挤,好不容易才到了前排,却只能看到敞开的大门,还有一地砸碎的花盆和绿植。 第243章 打死也不走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府内走出,洛霆立刻走上前。 “罗刹,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没什么事,就是有人发了疯,来府上索要银子而已。” “索要银子?” 罗刹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药方拿出来,将声音放大了一些,道:“经由柳小姐诊断,安氏经常失眠多梦,导致精神不好,出现了幻觉,再加上脾气急躁,才来府上闹事的。现下柳小姐已经给她开了药,我去抓来给她喝下,就能康复。” 洛霆看了一眼药方,纵使不懂医术,可看到上面的药材,也顿觉口中苦涩难耐。 “既然是太医院院使亲自开的药方,自然是药到病除。你快去抓药吧。” “是。” 罗刹的动作很快,一溜烟,便小跑着穿过了人群,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洛霆好奇的走进柳府,四周寂静一片,连出门迎接的下人都没有一个。 他小心翼翼的越过那些被砸碎的花瓶瓷器,走到前厅门前,才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 “父亲,女儿今晚想吃水晶肘子和东坡肉。” “好,你这些天在宫里照顾陛下,肯定吃的寡淡,父亲这就让后厨去多做些你平日喜欢的菜肴。” “谢父亲。阿姐这几日如何?” “你阿姐心中惦记着你,又得不到你的半点消息,索性前几日就搬去了山上的清风观,每日为你诵经祈福。” “唉,阿姐这样,会让樱儿心疼的。樱儿等会儿为三伯母治好病,就去清风观接阿姐回来。” “好。” 洛霆有些苦笑不得,外面吵得天都要掀翻了,这府内却是一片祥和,父女二人就好似没事人一般,聊得颇为轻松。 他笑着从门口走出,彬彬有礼的跨入前厅,就见地上东倒西歪的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为首的便是安氏。 这些人似乎是折腾的累了,各个面露倦气,嘴上堵着抹布,平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柳辰赣看到洛霆,当即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贤侄,快来坐,我还正想让人去洛府接你来一起用膳呢。” “哈哈,今日樱儿回府,小侄估摸着晚膳肯定丰盛,便不请自来了。” “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正好这几日我让人将三房以前的院子也收整出来了,就当做你在这边的居所。日后如若晚了,或是喝醉了,你就直接住下。” “好,谢谢伯父。” 洛霆落落大方的在柳落樱身边坐下,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两人坐在一起,好看的眉眼,很是登对,看得府上下人,都不由露出羡煞的目光。 “洛二公子和嫡小姐真般配,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好看的人呢。” “是呀,二公子和嫡小姐这样的样貌,天下根本找不出第二对来呢。” “只不过,他们是从小长大的表兄妹,若是青梅竹马的话,那就好了。” 洛霆耳朵抖动了两下,将下人们的对话听进耳中,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故作镇定。 “樱儿,可以与表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柳落樱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很明显那些议论声,她也听到了。 柳落樱自诩脸皮厚,不惧他人的言语议论,可今日看到洛霆那镇定如常的模样,不由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三伯母拿着休书来,说我柳家欠她的,要今日全部偿还,还说如若不给,就让人直接动手抢!” “所以,你就让人将他们都绑起来了?” 洛霆扫视一圈,见地上被绑起来的打手,各个身宽体厚,可不像是那么好对付的样子。 就算是有影从和罗刹压阵,面对十几个壮汉,应该也不会如此平静的就解决了。 他满脸疑惑的看向柳落樱,只见后者轻描淡写的拿起腰间锦囊,慢悠悠道:“影从和抱夏去保护阿姐了,光靠罗刹一人,难以压制这些人,砸坏了府上好几盆鲜花。我回来的时候,看着心疼,就给他们扬了一把蚀骨散,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那罗刹去抓的药是?” “我看三伯母眼睛充血,满面潮红,应该是这几日失眠多梦造成的肝火上亢,便给她开些下火的利药而已。不过那药方也确实是治疗失心疯的。” 柳落樱说的轻松,洛霆却心里发憷,默默看向她腰间的锦囊,暗道以后千万不能招惹这小妮子,要不然随时都会给你来上一包毒药,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哈哈,柳院使当真是有趣得很,这声音也是悦耳动听啊。” 就在这时,头顶蓦的传来一道洪亮的笑声。 众人抬头望去,下人们瞬间警觉起身,将柳辰赣和柳落樱护在身后。 “你是何人?!” “莫慌,本王是恒王,与你家小姐颇有渊源。”林海升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四爪金龙,在阳光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众人见状,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恒王。” “免礼。” 林海升背着手,径直走在柳落樱另一边的空位上,满脸笑容的柔声道:“柳院使,我们又见面了。” “嗯。” 柳落樱蹙眉,对他那满是算计的眼神,很是不喜,就好像自己成了他眼中的猎物一般。 “柳院使很害怕本王?” “恒王,我表妹胆小,还请你莫要靠得这么近。” 不等柳落樱开口,洛霆便率先起身,挡在了她身前。 “洛兄,你这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一些儿吧?本王不过就是与落樱熟络一下,你何至于此啊?”林海升面露不悦,想要仔细欣赏柳落樱那美艳的小脸,却偏偏被洛霆挡在中间,连衣袖的一脚都看不见。 “我这人小气得很,恒王难道是第一次知道吗?” “算了,真是麻烦。柳家主,实不相瞒,本王刚刚回京,府宅还没有收拾妥当,所以想来府上蹭一顿饭,不知可好?” 柳辰赣本就有些发闷,见他这样说了,也只能懵懂的点了点头,可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人,不由面露难色。 “恒王殿下,今日府内有家事要处理,改日可好?” “不过就是一些闹事的人,这有什么好处理的,直接丢去衙门,一人打个五十大板,保准日后再无人干来闹事了。” 第244章 灌药 “唔唔!” 林海升的话,让躺在地上的安氏激动的拼命挣扎。 可奈何蚀骨散的药效太过强悍,任由她如何挣扎,也不过是原地打转。 “小姐,药抓回来了。” 就在这时,罗刹背着满满一麻袋的中药回来,看那剂量,就算有十头牛也足够吃。 柳落樱有些哭笑不得,但若不给安氏一些苦头吃,这可恶之人是永远也不会长记性的。 “嗯,你们几个一起去帮忙熬药吧。早些吃药,早些康复。” “是,小姐。” 待下人们离开,厅内只剩下几人,因为多了一个恒王,柳辰赣略显拘谨,毕竟眼前这位王爷,可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 其实当初,他决定全家向关外迁移,并不仅仅是因为去投奔杨安,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林海升驻守的城池,就在关外。 对于梁国人来说,可以没有见过恒王,但一定要听过他的威名,可想恒王在百姓心中,是何其厉害的人物。 所以面对这样的人物,饶是见多识广的柳辰赣,也不由正襟端坐,不知该如何打破此时尴尬的气氛。 洛霆察觉气氛太过紧张,笑着缓解道:“伯父,您不用如此紧张,恒王是个十分随和的人。” “是呀,柳家主不用拘着,本王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接触的人,也多是士兵和老百姓,没京城里这些王爷的臭毛病。你若愿意,直接叫我的名字都可以。” “恒王说笑了,草民可不敢直呼您的名字。” 气氛稍有缓和,洛霆正好余光瞥到手下在门口对他招手,无奈只能先离开一会儿。 “伯父,你们先聊,小侄去去就来。” “嗯,好。” 话虽这么说,可洛霆离开后,厅内瞬时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柳落樱倒是淡定如常,许是因为之前和林海升走过一段漫长的道路,对他一路上话痨的印象根深蒂固,所以即使知道他贵为恒王后,还是难以修改对他的印象。 这男人脑子绝对不好使! 要不然为何今日皇帝苏醒,他没有去请安,反而跑到她家来爬墙根呢? 当然,对于柳落樱来说,皇族内这些错综复杂的糟心事,她没有任何兴趣,也懒得往下细想。 此刻,她更好奇的,是自己那个优柔寡断的三伯父,是如何狠心决定,将安氏这个蛀虫从身边剔除的。 小女人想着,便好奇的看向躺在地上,瞪着一双怒眸,正恶狠狠盯着她的安氏。 “父亲,三伯母的那份休书上,三伯父可有落款?” 终于有人打破了此刻的僵局,柳辰赣乐此不疲,忙从袖口中拿出休书。 “我刚刚害怕场面太乱,休书会被他们弄丢了,便捡了起来。” “嗯,还是父亲考虑的周全。” 见柳落樱接过休书,安氏好像有了一些力气,挣扎的十分剧烈,口中唔唔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陈伯,可有派人去找我三伯父?” “回小姐的话,三夫人来的时候,老奴便已让人去找三老爷了。只是那边只说三老爷身体不适,无法赶来,让我们自行定夺。” “三伯父如今住在哪里?” 柳落樱刚刚回来,对三房一家分府出去的事所知不多。只在安氏带人来闹事的时候,匆匆听迎春说了一嘴。 据说他们一家五口人是在前几天离开的,走时闹得很不愉快,柳辰光更是撒泼打诨,使出了女人的那些伎俩。 可耐不住这一次柳辰赣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坚决要将他们一家赶出去。 最后僵持了一整天,柳辰赣念在兄弟请以上,多给了两家商铺,柳辰光这才带着妻儿和忠心他们的仆人离开柳府,另辟新宅。 之后的日子里,柳府没了那些糟粕,上下齐心一片,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打听宫内的情况上。 渐渐的,竟将三房的事全都忘在了脑后。 说实在的,若不是今日安氏带人来闹事,让柳家赔她损失的青春,还有用完的嫁妆,大伙儿还真想不起来。 “小姐,药熬好了。” 柳落樱正想着,罗刹这边也带着人,将一大锅黢黑的汤药端了出来。 “嗯,每人三大碗,让他们好好去去肝火。” “是,小姐。” 在蚀骨散的作用下,这些彪形大汉柔弱的如同小猫咪一般,任由家丁们摆弄。 只是众人唯独低估了安氏的大嗓门。 当抹布刚一拿下来,她就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大声叫喊,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杂种,拿开你们的臭手。柳落樱,你个小贱蹄子,竟敢这么对我,我定要去奉天府敲鼓告你!到时候,谅你是什么官职,都要成为监下囚!” “你们干什么?我不喝,柳落樱,你个贱人,想要害死我,做梦!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闭嘴!” 罗刹脸色阴沉,看似只是孩子的身体,手劲却很大,只轻轻一掰,就听安氏下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海升皱着眉头,侧目看向柳落樱,提议道:“这女人如此难缠,恐怕你这几碗苦药,是不会让她长记性的,还是按本王说的,将他们全都丢到监牢里,各打五十大板。以本王这些年的经验来看,人只有受到了皮肉之苦,才会真正的长记性。” “王爷又怎知樱儿那几碗苦药,不会让他们记住呢?”柳落樱淡然一笑,将手中的休书放下,慢条斯理的看向安氏等人。 只见刚刚还挣扎的几人,此刻各个眼神惊恐,仿若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唔,不要,我不要喝了,求大小姐放过我吧。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而已。” “呜呜,好苦,我真的喝不下去了。” “……” 几个魁梧的大汉,已是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林海升见过各种酷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灌汤药的,不由好奇的走到锅前,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入口中。 “呕,这东西真的是药吗?怎么会这么难喝?” 他表情痛苦,只不过是舔了一口,胃里就已翻江倒海。 若真灌下三大碗,恐怕胆汁都能吐出来了。 “是药,且还是对身体特别好的药。” 第245章 他回来了 柳落樱见汤药已被灌完,便慢悠悠走到安氏面前,居高临下的和其静默对视。 曾经那个眼高于顶,从未将她放在眼里的三伯母,如今却如同一只流浪狗般,狼狈的瘫坐在地上。 果然,世事难料,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断言这就是结果。 “三伯母,这张休书,虽是三伯父亲笔写的,但他并未签下名字,也没有盖上印章。因此,还并未生效。你与三伯父好歹也一起相伴了将近二十载,我相信三伯母心里很明白,三伯父不是个狠心之人。” 柳落樱将休书轻轻的放在安氏面前,待她虚弱的接过去后,才继续道:“若樱儿没有猜错,三伯父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气在头上,想要让伯母认识到错误。二来,是他想要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安氏的眼神逐渐柔和。 虽然她性子泼辣,可与柳辰光在一起二十载,终究还是有些感情的。 况且,她也并非想要与柳家翻脸,还是抱有重归于好的想法。 柳落樱也正是抓到了她的心理,才会在这时开口劝说。 历经两世,柳落樱深知安氏母女的可恶之处,就因如此,更不能让母女俩离开自己的监视范围。 再加上她对柳辰光实在是太了解了,深知他最多也就是一时用气,事后还会念及多年感情,想办法将安氏找回去。 柳落樱本就与三房的关系不亲近,何不借这个机会趁机拉拢,毕竟是一家人,她也不想看到柳辰光走了上一世的老路,死的不明不白。 以前,她性子直来直往,不懂变通,总是被这母女俩利用。如今才想明白,对付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柳落樱学着柳雪莹,对安氏露出最温柔友善的笑容,眉眼弯起,好看的让星河都失了光芒。 “三伯母,你我好歹也是一家人,何至于要闹到这种地步?今日之事,您可莫要记恨樱儿,若是不这样,您实在是难以冷静下来,恐会日后铸成大错。” 说着,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握住安氏的手,故作哽咽道:“三伯母,您与三伯父二十载的感情,岂能说断就断?你真的舍得?” “......” 安氏眼底闪动五味杂陈的光芒,几度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无奈咽了回去。 许是柳落樱的模样太过情深意切,让人挑不不出理来,所有人都觉得她对安氏实在是太好了。 甚至于安氏自己都有片刻荒神,以为她和柳落樱的感情就是如此和睦。 “三伯母,你若觉得不好意思,樱儿这就亲自送你回去。说不定,三伯父现在已经消了气,正准备来接你呢。” “好。” 终于,安氏的声音缓和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难得低沉下来的声音,让柳府众人顿时一愣,只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柳辰赣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默默的看着女儿亲和友善的扶着安氏出去,两人好像一下子没有了隔阂,仿若感情一直都是这么和睦。 “老陈,你说樱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她以前不是最讨厌安氏么?今日怎么还开导起她了啊?” “老爷,老奴也想不通。但老奴觉得小姐聪慧,此事定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嗯,这是自然,家和万事兴,谁也不希望家里整日都是这般乌烟瘴气的,” 打手都被拖走后,厅内就只剩下柳辰赣和林海升,还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下人,气氛不免有着尴尬。 柳辰赣摸了摸鼻尖,正思索找个话题聊的时候,便见丫鬟慌里慌张的跑进前厅,激动的汇报道:“老爷,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啊?姑爷?什么姑爷?你这丫头休要胡说,卿卿三年前就与杨家和离了,如今可是还没有婆家呢。” “老爷,是前姑爷!” 腾的一下,柳辰赣弹坐起来,不等丫鬟将后面的话说完,便带着管家,火急火燎的直奔前门而去。 前厅内,林海升看了看四周,无奈苦笑道:“这柳家的事情还真是多,看来本王今日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你们几个,和你家小姐说一声,就说本王改日再来与她叙旧。” “是,恒王殿下。” 下人们瞪大双眼,看着林海升身轻如燕的飞上屋檐,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无踪,各个都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是我梁国的常胜将军,这功夫,绝对是天下第一啊。” ...... 另一边,柳府门前—— 柳落樱刚将一脸迷茫的安氏扶进车内,就听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她眉头紧蹙,对车夫交代道:“路上小心点,一定要亲眼看见我三伯父将人接回去,你才可以回来。” “是,小姐。” 这边,刚送走安氏,远处的马车,便缓缓停在了柳落樱身前。 “小姐,您回来了。” 影从拉紧缰绳,虽是与柳落樱打招呼,余光却充满厌烦的向后瞥去。 “嗯,阿姐一路辛苦了,你们先扶她回去休息吧。” 看到抱夏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柳落樱淡然的点了点头,指挥他们先进府修整,留下自己独自对付后面的“跟屁虫”。 “小妹,三年不见,你更加美艳动人了。” 只见阴影中,一男人骑着红鬃烈马,慢悠悠的向柳落樱走来。 随着光线一点点都扩散,那张曾带给柳家噩梦的脸,也愈发清晰起来。 “杨安,好久不见。” 柳落樱腰背笔直,并未因对方骑着高头大马,而在气势上被压制。反而她那双如鹰的眼眸,仿若洞察一切,静静的射进对方的心。 “小妹,你这双眼睛生得是真好看呐。”杨安似笑非笑的语调,还有那冰冷摄人的气息,都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他故意居高临下的看着柳落樱,想要找回三年前当侯爷的气场。 可奈何,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侯爷的虚名虽然还在,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与体面。 “呵呵,若我没有记错,你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如今见到我这五品的院使,都可这般放肆了么?” 第246章 不要后悔 杨安原本想好了各种衣锦还乡的场景,甚至还幻想过,柳卿卿看到他后,会哭着求他原谅之类的话。 却不曾想,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一回京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解决,便先打听了柳卿卿的位置。 本以为多年的夫妻情谊,再见面时,会是温馨和睦,却不想柳卿卿如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快速逃离。 他好心一路护送马车,奈何人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一下马车,便躲进了府内。 至于曾经那个喜欢叫他姐夫的少女,如今已经长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一开口,就如刀子般,在他心口割肉。 杨安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这一刻,瞬间龟裂,露出原本属于他的狰狞与阴险。 “呵呵,好啊,柳落樱,当真是长本事了。不过你也嚣张不了多久了,区区太医院的五品院使,有什么好得意的?过几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那也要过几日,咱们还是今日事今日毕吧。如今你我官职有高低,见面还是需要礼数的,莫要让人说永安侯爷在边外待了几年,连基本的规矩礼仪都忘了。” 柳落樱面色如常,冷漠开口,仿若看不到他眼中森森的杀意一般。 而此时,柳辰赣也已带着管家和下人来到门口,当看到杨安时,几乎所有人都面色一沉,眼底涌起极深的厌恶。 在场之人,几乎都经历过三年前永安侯府去母留子的事情。 他们见过霸气威武的柳落樱,也见识到了杨家人的卑鄙无耻,还有柳卿卿这些年的心酸苦楚。 若不是碍于身份,恐怕早有人动手,将这个厚颜无耻之人暴揍一顿了。 柳辰赣脸色阴沉,冷声道:“樱儿,家里还有客人,不要与闲杂人等浪费时间。” 柳落樱嘴角微扬,在心里默默为父亲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句话,就能让杨安既丢尽颜面,还能让他明白今时今日的地位。 “是,父亲。” “岳丈,三年不见,难道您就不请小婿进府一叙叙吗?”杨安见众人走回府内,连大门都要关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厚颜无耻的大声叫喊。 “呵,你三年前做了什么,难道都忘了吗?” “岳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小婿在外历经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还望岳丈能给小婿与卿卿一续前缘的机会。” 杨安见柳辰赣开口,以为他还和以前一样,会让女儿委曲求全,一心为婆家。 却不想,三年时间,每个人都在变化。 “呵,我们柳家是给你脸了吗?让你在这里乱叫乱吠的。我告诉你,这里是柳府,就算我们柳家是商贾贱籍,但我家樱儿是太医院正五品院使,比你官高两级。以你现在的官职,见到她,理应行礼,我们柳家不与你计较,你就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向来严肃沉稳的柳辰赣,今日却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且还句句打在对方的脸上,顿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双眼,恍若不认识自家老爷一般。 柳落樱望着父亲,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的愣在原地。 而这时,洛霆也已处理完府内琐事,快步走到柳辰赣身边,与他统一战线,傲娇的补充道:“柳伯父,谁说您是商贾贱籍的,有我这正二品的御史在这里坐镇,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找你和樱儿的麻烦。” 杨安嘴角抽搐,见一切都和他幻想的画面大相径庭,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四周皆是嗡嗡声。 他眼皮直跳,自知柳家已今非昔比,是自己无法招惹的,便要牵马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肩膀便被洛霆用力按下,连动都动不了。 “等等,杨副尉,你今日既然是特意来拜访柳院使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杨安眉头拧成一团,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原本已准备眼不见心不烦的柳家上下,此刻竟然将大门敞开,府上所有下人,就连粗使老婆子,也悉数到场,浩浩荡荡的从府内走出。 而为首的,是柳辰赣与柳落樱,柳卿卿面色纠结的站在后面。 如此阵仗,惹得四周的行人不禁纷纷驻足观望。 杨安脸色铁青,咬牙道:“这是何意?” “杨副尉,陛下虽让杨家还保留永安侯的称谓,却并没有指明是你,况且如今你只是随军的一个从七品副尉,难道来拜访长官时该用什么礼仪,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洛霆面容冰冷,将全身气场打开,压得杨安顿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这是在为柳家撑腰,为三年前的柳卿卿讨回一个说法。 三年前的事,虽然皇帝亲自下场,严厉斥责了杨安,并将他关在天牢里一段时间。 可整件事从始至终,真正的受害者柳卿卿,却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等到。 柳卿卿虽没说,但柳落樱却清如明镜,同时也是她的意难平。 在与洛霆写信时,她偶有一次提及此事,说日后定要杨安在阿姐面前磕头行礼,才能消除心中的愤怒。 这本是柳落樱随便写下的事,却不想被洛霆记下,并且在今日,就让它成真了。 “杨副尉,你是觉得柳院使的官职太低,还是洛某入不了你的眼啊?” 洛霆阴冷的声音,让杨安心神颤抖,膝盖隐隐有些发软。 但最后仅存的尊严,告诉他不能行礼,尤其还是当着这么一群下三等的贱籍平民,他更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紧咬牙关,将头仰起,道:“洛大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杨安就算是今日再次被陛下关进天牢里,也绝对不会向这群砸碎行礼的!” “呵呵,你还真有骨气啊!” 洛霆冷笑出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也传出一道刺耳的笑声:“洛大人,永安侯三年没有回京,有些礼数恐有遗忘,但也不至于如此严厉苛刻吧?” 第247章 你事真多 林沛彦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双怒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洛霆,仿若要将他生吞了一般。 “洛大人,本王可是找了你很久呢。” “呵呵,燕王再找下官吗?那实在抱歉啊,下官还以为王爷不喜欢看到我,就一个人先离开了,以免打扰了王爷挑东西的雅兴。” 洛霆无辜的耸了耸肩,这模样,反而更刺痛了林沛彦。 他咬牙切齿的冷哼道:“呵呵,恐怕洛大人是害怕自己在场,那些破烂就不方便塞给本王了吧!” “啊?王爷,你说什么?要现在就结账?不着急,不着急,区区几百两银子而已,燕王府是不会差下官这些散碎银子的。” 洛霆装出没有听清的模样,从衣袖中拿出手下送来的账单。 四周本就聚集了很多百姓,再加上他的大嗓门,顿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燕王的身上。 “咦?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去买东西还不带银子的啊。” “你懂什么,燕王这是摆谱,就喜欢别人跟在后面,对他点头哈腰的模样。” “什么人嘛,人家洛大人好歹也是二品官员,燕王还真是好大的一个王爷啊。我看他就是在公报私仇,故意为难洛大人。” “嘘,小声点儿,若王爷听到了,当心你的脑袋。” ...... 四周的议论声,让林沛彦的脸色越发阴沉。 如若可以,他真想将这些败坏自己名声的刁民,全都拔去舌头。 可惜,这个念头,他也只能想想,面子上还是要摆作关怀百姓的好王爷。 林沛彦皮笑肉不笑的向前走了两步,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对洛霆道:“本王还真是高看你了,除了这种低级的招数,你难道就不会别的了吗?” “呵呵,招数不管低不低级,管用就行。”洛霆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转而向后退开一步,对杨安冷声道,“杨副尉,咱们还是不要磨蹭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王爷。” 有林沛彦在,杨安就好似找到了靠山一般,眼神弱弱的看向他,一副全由你来定夺的样子。 柳落樱带着柳家众人,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索性也失去了耐心,大步走过去,冷声道:“这位曾经的永安侯爷,若你觉得面子拉不下来,那就算了,不过以后莫要再来我柳家门口晃悠。既不讲尊卑,又没有礼貌,真不知你这种人是怎么有脸出来,大言不惭的与我柳家攀亲戚。” 这话说的义正严词,况且当年杨家的事,在京城内,闹得更是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于杨安,下至三岁的黄口小儿,上至八十岁的老妪,无一不是对他充满嘲讽与嫌弃。 甚至他最后被迫离京,去苦寒之地,当一个小小副尉,也是因为在京中实在是混不下去了。 因为不管他去哪里,到处都是咒骂之声,连那些小孩子都编出歌谣,在到处宣扬他们杨家的阴狠毒辣。 不过纵使他离开了京城,军队里也有不少京城人士,将他那些破事抖得人尽皆知。 所以,这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愿出风头,更不喜欢被人围观。 就如同现在一样,看着四周聚集的百姓,杨安下意识将头垂下,想让燕王替自己解难。 “王爷,还请您帮帮卑职啊。” 杨安的声音细小如蚊,眼神怯懦的看向林沛彦,奈何后者却是一脸阴沉的看着柳落樱,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算了,还以为杨副尉好歹也是个读过圣贤书的君子,知道何可为,何不可为。如今看来,这三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樱儿,咱们还是回去吧。” 洛霆不着痕迹的挡在柳落樱身前,隔绝了林沛彦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嗯,也好。是樱儿太单纯,咬过人的狗,又怎么可能会悔改,简直是痴人说梦罢了。” 柳落樱这三年来,一直希望可以看到杨安跪在柳卿卿面前跪地谢罪的画面,可今日一闹,她突然间不再执着了。 也许,这辈子阿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人,才是好事。 “好,我们回去吃饭。” 洛霆看出她心里的想法,眼底笑意渐深,这也是他的目的。 他不希望看到柳落樱为了一个人渣,钻进死胡同里。 只有释怀,她与柳卿卿才能放下过去。 可谁知,两人转身要离开时,杨安突然怒吼一声:“柳落樱,你个贱人,若没有你,我杨家也不会到今日这番境地!今日,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和你拼了!” 说罢,双手成爪,作势就向柳落樱扑了过去。 “落樱,小心!”林沛彦一步向前,想要出手去救柳落樱,来一出英雄救美。 却不想有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步。 只见洛霆反手搂住柳落樱纤细的腰肢,一个华丽的转身,便躲过了杨安伸过来的爪子。 继而,足尖轻飘飘的点在杨安胸口,却仿若是用了力拔山河的力气一般,竟直接将人踢出了几十米远。 砰! 一声巨响,杨安重重的砸在路边那棵歪脖子杨树上。 林沛彦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满眼震惊的看着洛霆。 四周众人也是惊讶的下巴大张,寂静一片。 良久后,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人人都兴奋的高呼:“洛大人威武!” 洛霆嘴角扬起,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沛彦,慢悠悠道:“燕王,您的功夫还需再精进一些啊。看你这迟钝的反应,估计和杨安也就是半斤对八两吧。” “洛霆!” “燕王,我明日会让管家去贵府收账的,还请准备好银子。” 说罢,洛霆笑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账单,便带着柳落樱向柳府内走去。 一场闹剧结束,柳家上下,虽没有如愿看到杨安向柳卿卿跪地行礼,但看到他被踹出十几米远的惨样,各个也是兴奋无比,充满了对洛霆的敬佩和夸赞。 而柳府外,林沛彦脸色阴沉如锅底,咬牙切齿的呵斥着:“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王要你何用?” 第248章 愿当你的狗 杨安痛苦的从地上站起来,可每呼吸一下,胸口都会伴随着剧痛。 他捂着肋骨,虚弱的说道:“燕王,是小人办事不力,还请您赎罪。” 此刻,四周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偶有零星几人路过,无一不是带着嘲讽,打量着二人。 林沛彦只觉颜面无光,对杨安更加厌恶。 “滚,废物!” “王,嘶——” 杨安想要跟上燕王,但刚走几步,便因多处骨折,痛的再次倒下。 最后,还是遇到了好心人,将他扶到医馆接骨。 因为刚回京城,没有住处,他只能在医馆内住了多日,直到可以行动后,才来到燕王府表忠心。 林沛彦坐在高处,一脸嫌弃的看着杨安,尤其是看到他身上的白色纱布,还有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废物,还来找本王做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连洛霆都打不过。” “王爷,小人那日是没有做好准备,谁知那洛霆居然会功夫。若小人知道的话,定会用十成功力去对付他。” “呵,笑话,你一脚就被人踢飞了,还有脸和本王说十成功力?当本王是傻子吗?” 纵使已经过了好几日,可林沛彦的怒气,还是无法消除。 那日他原本是想让杨安对柳落樱出手,自己也好趁机来一场英雄救美,获得美人芳心。 他们都以为洛霆是个只会读书的文人,不曾想,他竟是个隐藏的高手,那敏捷的身手,他看了都自愧不如。 关键是,自从那日后,洛霆与柳落樱的关系似乎更好了,去柳家也更勤,甚至还会留宿。 在朝堂上,皇帝得知了他会武功,竟让他插手兵部的事。 这对林沛彦来说,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洛霆只是御史,就整日上奏参他,若管了兵部,他手上那些兵权,什么时候会被收回都不知道。 想着,林沛彦的脸色就愈发难看,更是连杨安的脸,都不愿多看一眼。 “滚!我燕王府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王爷,求您再给卑职一个机会吧!若是您也不收卑职的话,在京城,卑职可就没有活路了啊!”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永安侯,此刻竟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谦卑的跪在地上,就连燕王府的下等侍卫,都对他嗤之以鼻。 “呵,让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本王带来什么?” 林沛彦轻笑一声,不屑的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杨安。 其实他虽然生气,但还是有些理智的。 杨家败了,但毕竟还有一个永安侯的头衔在,就有些利用价值,只是要看杨安聪不聪明了。 “燕王殿下,杨家军虽然这些年给了您,但他们都是我父亲旧部的后代,自幼学的,便是效忠于杨家人。若没有我这杨家人在,日后您若想要指挥他们,还是需要费些周章的。” 林沛彦眼神幽暗,冰冷的看着杨安。 杨家军是一张王牌,也是他最在乎的,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呵呵,看来这三年,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会。起来吧。” “谢王爷。” 林沛彦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杨安也终于如释重负,从地上站起来,坐在了一旁的下位。 “你想好要如何对付柳家了吗?” 若说杨安最恨之人是谁,无疑是柳落樱。 在他看来,母亲惨死,杨家败落,自己妻离子散,都是拜她所赐。 这些年在外,每个失眠夜,杨安都在诅咒柳落樱不得好死,这次回来,更是一心想要报仇。 他眼神阴狠的咬牙道:“王爷,卑职以为,如今柳家全靠柳落樱一人支撑,若是她有个什么事,全家都会跟着受牵连。我们只需将矛头对准柳落樱一人,就算是那贱人有洛霆在背后撑腰。可洛霆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一天会不在她身边,到时候,我们只需将柳落樱绑了,然后找几个乞丐,让她身败名裂就可以了。” “本王是要将落樱娶进府内的,你却要将她闹得身败名裂,你是想要害本王吗?” 林沛彦的声音冰冷刺骨,将杨安吓了一跳,才猛然回神,连忙尴尬的扯动嘴角,陪笑道:“王爷,您先听小人说。其实您想要的只是柳落樱这个人,将她养在府内,当一个金丝雀而已。可这女人实在是太高傲了,如若不将她的羽毛都拔掉,打断她的脊梁,又怎会乖乖听您的话呢?” 这话,倒是让林沛彦十分认可。 “确实,落樱那个女人,如今敢对本王这般傲慢,不过就是仗着有了官职,还有手上那些银子而已。想当初在北安城,她对我还是恭敬温柔的。” “所以啊,燕王,若要得到柳落樱,就要先毁了她。” 沉默片刻后,林沛彦终于还是心动了。 “好,那你想要如何做?” “王爷,咱们第一步,先让柳落樱和京中这些贵女们产生隔阂,让她受孤立。再等洛霆不在京城的时候,来一出山匪入京的戏码,将她掠走。到时候是被人糟蹋,还是您英雄救美,还不都是咱们自己说的算吗?” “嗯,那就由你说的去办吧。不过,本王不喜欢一个脏了的女人在身边,柳落樱要是完璧之身。” “嘿嘿,王爷,卑职明白,她的身子,绝对会留给您享用的。” “嗯。本王在城西有一处宅子,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吧,过段时间,等父皇身子好些儿,我会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在京中任职的。” 杨安顿时一喜,连忙跪地谢恩:“王爷,卑职日后定会为您鞍前马后,抛头颅洒热血!” 林沛彦慵懒的起身,漫不经心的向后院走去,满脑子都是柳落樱那张倾城的小脸。 “呵呵,落樱啊,本王真的再也等不住了。只要你嫁进王府,哪怕是个贱妾,本王也一定会将所有宠爱都给你的。” 他随手摘下一朵芍药,在手中慢慢揉碎,沾满了鲜艳的花汁后,便厌恶的丢到了地上,一步垮了过去。 “王爷,柳雪莹来了。”后院,新来的小厮拱手作揖。 “陈霖还是没有回来吗?” 第249章 你还想回去吗 “回王爷的话,至今为止,还没有陈霖的消息。”新来的小厮陈鹤,与陈霖同出一门,性格也如他一般冷漠。 林沛彦皱眉,沉思道:“以陈霖的功夫,不可能会失踪这么久。想必是受到了埋伏,不知生死何处。搜索一下附近山头的乱葬岗,也许那里会有线索。” 他的疑心病很重,但对陈霖,却相当的放心。 与他来说,陈霖并不仅仅是一名侍卫,更是身边唯一一个会用生命保护自己的人,且还是三次。 故此,林沛彦相信,陈霖就算是被人抓走了,宁愿自杀,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半个字。 他自信的扬起嘴角,在经过小厮身边时,冷声道:“你既是陈霖的同门,那就要先好好学学,如何对本王忠心。” “是,王爷。” 陈鹤恭敬颔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然林沛彦此刻已走进院里,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与古怪。 “雪莹参见燕王殿下。” 院子里,柳雪莹一身轻纱薄裙欠身行礼,微开的领口,将小巧的锁骨露出,一颗粉晶坠子挂在胸前,那若隐若现的沟壑,引人遐想翩翩。 林沛彦并未让她起身,而是端坐在石桌前,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游离在她身上,将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打量了一个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微曲的双腿开始发酸,快要站不稳时,一双大手猛然伸出,将她顺势向怀中一拽。 “呵呵,你今日果真是下了一些功夫,成功的撩拨到了本王。” 林沛彦的手在女人身上游走,酥酥麻麻,还有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让柳雪莹心跳加速,暗暗自喜。 母亲说的果然对,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投怀送抱的女人。 “王爷,那你想不想和雪莹做些什么呢?” 为了能够得到林沛彦,柳雪莹已忘记了礼义廉耻。 这段日子,甚至还偷偷找了一个在青楼楚馆里的花魁,花重金,让其教自己勾引男人的功夫。就连她身上这套清凉的衣裙,都是照着那青楼女子的而做。 只见她玉手一抬,衣袖便丝滑的落到肩头,只剩如藕节般的手臂,娇嫩白皙。 她十分自信,这样的画面,任哪个男人也难以坐怀不乱。 “呵,你这狐媚子的功夫,是和谁学的?” “王爷,您说什么呢,人家怎么听不懂呢?” 林沛彦玩味的捏住柳雪莹那娇嫩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又靠近了一分。 这算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女人的五官,从眉眼到唇角,每看到一个地方,他的手,便会在那里停留片刻。 “王爷,痒。” 小女人的娇羞,是每个男人都会心动的画面,还有那微微隆起的胸脯,不着痕迹的在男人怀中剐蹭。 这勾人的手段,让林沛彦确实有了一些想法。 只可惜,见过了柳落樱那张倾城的容颜后,再看其他女人,总是寡淡无味的。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收回,手上的力度不由加重了一些,痛得柳雪莹立刻皱起眉头。 “王爷,您捏疼人家了~” “疼?本王还以为你是一身贱肉,不知死活呢。” 刚刚还暧昧的气氛,在林沛彦冷漠的声音中,骤然冰冷到犹如坠入冰窟之中。 啪! 林沛彦将手收回,就见柳雪莹直直跌到地上,痛的眼泪溢满眼眶。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可是雪莹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呵,你当本王是什么人?靠这点露肉的衣服和青楼楚馆里学那些垃圾,就想让本王宠信与你?恶心!” 林沛彦眼中满是厌恶,一脚将她从面前踢开,大声对外面喊道:“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丢到青楼门前,看谁愿意要她!” “不,不要啊!王爷,雪莹知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柳雪莹顿时大惊失色,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真的穿着这一身轻薄衣裙被丢到青楼门口,这辈子可就完了! “呜呜,王爷,雪莹错了,雪莹再也不敢了。” 看到一步步靠近的侍卫,柳雪莹吓得花容失色,哭得满面潮红,哪里还有刚刚的娇媚勾人。 林沛彦鄙夷的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出去,而后高傲的走到她面前。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雪莹不知。” 柳雪莹将头埋入地面,哭的全身颤抖,到现在也不知晓燕王为何如此狠辣的对待自己。 “王爷,雪莹到底哪里不如姐姐,为何我这样努力讨您欢心,却始终得不到您的心呢?” “你哪哪儿都不如落樱,既没有她的样貌,没有她的学识文采,更没有她随机应变的才智。你这种女人,除了靠身上那些贱肉来获得男人的欢心外,还有什么?” 林沛彦毫不留情的嘲讽着,且不论面前女人的相貌,单说她使用的这些下作手段,也配不上自己这皇族亲王的高贵身份。 “看在你是落樱表妹的份上,本王今日就暂且饶你一命,但若再有下次,本王决不轻饶!滚吧!” 林沛彦失去了耐心,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柳雪莹,便转身向书房而去。 几个时辰后,陈鹤挎着佩剑走进院中,当看到跪在地上的女人时,不由蹙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女人眼中堆满狠辣之色,目视前方,冷声道:“请带句话给王爷,就说雪莹有办法,助王爷得到柳落樱。” 陈鹤蹙眉,犹豫片刻后,还是大步走进书房,将原话带给了燕王。 良久后,林沛彦背着手出现在院中,站在夜幕下,冷声问道:“你想要如何助本王得到落樱?” “王爷的样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一见倾心。” “雪莹以为,柳落樱之所以对您无法心动,主要是因为您与她相处的机会很少,且没有人能为王爷传递她的行程和动向。但若有雪莹从中帮忙的话,结果可能就会有所改变了。” 第250章 你还有点儿用处 林沛彦反复回味着这番话,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 “呵呵,你这女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蠢笨嘛。” “雪莹虽然蠢笨,可对王爷的心,是永不会转变的。只要是能让王爷开心的事,雪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看在你还有点儿用处的份儿上,本王就破例给你一个承诺好了。” 林沛彦善心大发,对她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 只是眼中的笑意,却并非笑意,而是一种逗弄宠物的恶趣味。 他慢悠悠的走到柳雪莹面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冷声道:“既然你如此聪明,那本王就勉强给你一个恩允。若是你能让落樱成为本王的女人,本王可以纳你为妾。” “那雪莹可就要更加努力了。”柳雪莹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仿若燕王让她死,她都可以立刻去做。 对于她这样忠心不二的模样,林沛彦很是受用,对其态度也有了好转:“去吧,本王很期待你的本事。” “好。” 柳雪莹微笑起身,淡定的将披风盖在身上,可在转身间,却换上了阴森可怖的冷笑,指甲深陷进手心,亦没有一点痛觉。 此刻的她,满脑子只有对柳落樱的恨意,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天色渐沉,在万家灯火中,她仿若无主的孤魂,既没有去处,也没有归路。 站在老旧的院子前,四周凄冷的寒风,将木门吹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 门前的灯笼亮着,但烛火却被冷风吹的忽明忽暗,其中一盏灯笼的光火更是被吹灭,连道路都无法照亮。 这样破败的院子,竟然就是柳家三房一家现在住的地方。 柳雪莹紧握拳头,眼中恨意更深。 若不是因为柳落樱,他们一家何至于会到这里蜗居! 母亲又如何会被父亲休了? 咯吱~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安氏那张满是警惕的面容。 “雪莹,你怎的回来了?”安氏手中提着一个光线暗沉的灯笼,看到女儿时,被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母亲,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看你去了燕王府这么久都没回来,有些担心,想要去看看而已。”安氏讪讪一笑,眼神飘忽,但反应很快,迅速便找到了正当的理由。 柳雪莹抿了抿唇角,犹豫的张了张口,话还没有说,便听到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表妹,是你么?” 闻声,安氏瞬间露出笑容,小声回应道:“表哥,你在那边等我一会儿。” 说罢,拉起女儿的手,柔声道:“雪莹,如今咱们娘俩在柳家是没有地位了,母亲便想着另谋生路。可你也知道的,外祖父一家,如今都因为柳落樱的官职,不敢对柳家发难。所以母亲就想着借助你表舅的势力......” "母亲,您不必和雪莹讲这么多的。未来母亲要走什么路,也不用带上雪莹。因为我是迟早会嫁入燕王府的!" 不等安氏说完,柳雪莹便率先打断了她的话,一脸傲慢的说完这些后,径直推门,大步走进院里。 柳辰光积蓄不多,再加上他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儿,即使多拿了两个商铺,也只会每月收固定的银子,没有过其它收入。 细算下来,要想吃穿用度和以前一样,就要减少很多其余开销,比如下人丫鬟。 再加上,这院子虽老旧,空房并不多,将所有主子的房间分完,留给下人的,也不过仅有两间房。 所以跟在安氏母女身边的丫鬟,全都打发走了。 柳辰光就只留下来了两个做粗活的老婆子,还有两个小丫鬟。 一个照顾自己的儿子,一个照顾又怀上身孕的小翠。 可以说,如今这院子里,安氏母女面上是主子,但却明显在家里已没有了发言权。 这让养尊处优,过惯了大小姐日子的柳雪莹,心里很是厌恶这里,坐在梳妆台前,不由流下眼泪,感怀曾经的生活。 “柳落樱!被你抢走的这些东西,我迟早都会拿回来的!” 初春的夜晚,清风并不温和,夹杂着刺骨的寒冷,让人难以入眠。 柳雪莹孤坐在床边,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回神站起,安静的将衣服打包好后,径直走出屋子。 柳辰光和小翠一间房,还没有睡醒,而安氏的房间在最后面,里面没有人,被褥也是冷冰冰的。 很明显,她昨天和表舅在外面,没有回来。 柳雪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拿着包袱,在寂静的清晨中离开。 辰时,柳家的下人将大门刚一打开,就见一个人影向脚边倒下。 “呀,五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柳雪莹装出柔弱的模样,眼中还含着泪,隐隐的水光,更将她映衬的我见犹怜。 为了装可怜,她还故意在脸上摸了一把黑灰,猛然一看,还以为是落难逃荒回来的。 下人们见她这样,以为是遭遇了什么大事,连忙招呼着进府,又快速去和柳辰赣汇报。 此时,柳家父女三人正在一起吃着早膳,商量过几日与洛家一起去上香的事,气氛本是十分和睦融洽,却突然被下人焦急的声音打断。 “老爷,五小姐来了。” “她怎么来了?” 柳辰赣有些困惑,虽说都是一家人,可实际上,以前三房没有搬出去的时候,柳雪莹也是很少单独与他们来往的。 柳卿卿思索片刻,问道:“雪莹过来,是不是三房那边出了什么事?” “应该不会吧,我昨日还听东街掌柜的说最近商铺的经营不错,那边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啊。” “父亲,阿姐,将她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柳落樱表情淡淡的继续吃饭,当看到柳雪莹有些狼狈的模样时,眼底才涌起一股笑意。 这女人又是来作什么妖的? “呜呜,大伯,雪莹知道母亲这次口无遮拦,惹恼了您。您将我们逐出柳府,也是情理之中的,雪莹心里从未怪过您。” 柳雪莹一进入前厅,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污泥和泪水混在一起,样子甚是可怜。 第251章 走别人的路 柳辰赣本就敦厚善良,虽对安氏不喜,但却从未迁怒到侄女身上。 在三房一家搬走时,他还让管家带话过去,说两家虽说分府,但情义还在,若三房有什么需要,尽可回来与他说。 尤其此时侄女这副哭天呛地的模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让他脸色骤然一沉,担忧的问道:“雪莹,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呜呜,大伯,雪莹是来为父母向您赔罪的。” 柳雪莹哭的伤心,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让人更加担忧。 柳卿卿蹙眉提议道:“父亲,不如咱们去三伯父那里看一看吧,以三伯母的脾气,恐怕这几日是无法安宁。” 这话,她说的声音很小,眼神也满是担忧。 “嗯,这样也好,都是一家人,也不能闹得太僵。正好这几日我还准备去找你三伯父谈一谈。”柳辰赣担心弟弟那边出了事,当即起身,就要出门。 柳落樱见状,忙笑着伸手拦住:“父亲,您难道忘了,今日几个掌柜的都会过来,一起商定新的商路。” “呀,樱儿不说这事,我还真给忘了呢。” “父亲,不如这样,您和阿姐留下来,樱儿随妹妹去看一看吧。毕竟这事,也算是因我而起。” “这恐怕不好吧?这新商路是樱儿提的,若你不在,这会可就开不下去了。” 最近柳落樱刺绣坊的生意日益红火,对绣品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再加上有胡永财的共享,所售卖的城池,已不仅仅是华北地区。 现今柳家一大半的生意,皆是由她来管理的,于是她决定,将自己一部分生意与家族的融合,进行资源共享。 所以今日这会议,说是柳辰赣为主,实际上却是需要柳落樱来做裁决。 不过眼下,她对生意之事倒是兴致缺缺,所有心思都在柳雪莹的身上。 上一世,她所有的苦难,皆因这个女人而起,自是清楚,这女人压根不会是个会服软认命的主儿。 那此刻这出苦肉计,是想要唱给谁看呢? 柳落樱眼底带笑,起身招了招手,抱夏便默契的将白狐披风拿来。 “父亲,还是女儿去吧,您才是一家之主,什么会议都不能缺了您。” 柳辰赣不由扬起下巴,就算外人再如何拍马屁,也不如女儿的这一声夸奖:“好,那你和卿卿一起去吧,你这丫头,有时候太过刚强,有你阿姐在,还能压制一些。” “好,小妹,阿姐与你一起去。” 眼看姐妹俩起身,柳雪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嘶哑道:“姐姐,其实也没什么,雪莹只是太久没有看到你们,心中伤感,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呵呵,那妹妹的眼窝子还真是够浅的。还记得以前祖母还在时,我与你一年都未能见到一面,怎么不见你伤心落泪,说想我呢?” 柳落樱轻笑一声,目光投向柳雪莹身后的包袱上。 “妹妹果然是有情有义的,来看我们,还带了礼物呢。” 说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快速的将包袱拿起,轻轻一抖,就见里面的几件衣服掉了出来。 她心下冷笑,面上却保持一脸歉意:“呀,对不起啊,妹妹,我还以为这是你给我们带来的礼物呢,没想到都是你自己的衣服呀。但……恕姐姐没有看懂啊,你既然说想我们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一起用膳小住啊,为何要带着衣服过来呢?” “姐姐,这是雪莹......” “呀,妹妹,你不会是想离家出走,特意来和我们辞行的吧?” 柳落樱一惊一乍的,故意将柳雪莹的话堵住,让其无法继续演戏下去。 这也是她这些年来悟出来的一个方法,叫做走别人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既然柳雪莹喜欢装柔弱,那她就装的更柔弱善良! 对方想要博同情,那她就破了那张伪善的面皮。 柳落樱紧紧握住柳雪莹的双手,在脑海中将两世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憋得眼中堆满泪水。 “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是三伯母打了你?还是三伯父将怒火发泄到你身上了?真是太过分了,你好歹也是他们的女儿呀,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这一招,也是柳雪莹最擅长的手段,在对方还没有解释清楚的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能引导其他人往那边去想。 最后众人也就会按照这番思路去判断。 以前祖母在世时,柳雪莹就经常用这种手段陷害柳落樱,害她背负了偷银子,目无尊长,欺辱仆人等恶名。 上一世的她,虽看破了这些阴谋诡计,却并没有揭穿解释,反而信奉什么清者自清的说法。 但事实证明,清者如若没有心机,又不会证明,冤死也是活该。 重活一世,柳落樱自是不会再中这等奸计。 “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哎,真是可怜,看来姐姐全猜中了。父亲,不如今日的会议改日再定吧,三伯父和三伯母竟对妹妹动粗,逼得她离家出走,咱们可一定要为她讨一个说法啊。” 柳辰赣和柳卿卿见柳雪莹没有解释,便以为这就是事实。 可他们哪里知道,柳落樱压根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妹妹,你还没吃饭吧?快起来,先吃些东西,等会儿三伯父和三伯母来了,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们说,我们都会给你撑腰的。” 柳落樱拉着柳雪莹,亲密无间的带她坐下,为其夹菜倒水。 看到小女儿这般,柳辰赣更是赞许的不住点头:“樱儿当真是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了。” “是呀,父亲,依女儿看,樱儿如今才是咱们的一家之主呢。”柳卿卿笑着温和,将一碗乌鸡汤端到柳雪莹面前,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眼底的惊恐之色。 “姐姐害怕妹妹的嗓子哭坏了,便封了你的穴位。妹妹放心,只是一时的,等三伯父来了后,我就穴位解开,妹妹就可以说话了。”柳落樱坐在柳雪莹身边,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在其身边耳语。 第252章 太让我失望了 柳雪莹顿时惊讶的瞪大双眼,想要挣脱柳落樱的手,奈何用尽全力,也没有一点办法。 “妹妹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姐姐是医者,对人体每一个骨头,每一处筋脉都十分了解。就算闭着眼睛,都可让你有一百种不同的死法,更何况是让你使不上劲呢?” 柳落樱淡定的拿过饭碗,一边慢悠悠的吃着,一边坏笑着看向柳雪莹。看到她眼底的惊慌之色,心中更加断定,这人绝对是没憋好屁! 一个时辰后,管家匆匆跑进前厅。 “老爷,三房的人和洛二公子都来了。” “洛霆?” 柳辰赣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连洛霆也会一起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日子,他确实是将柳府当做自己家了,有事没事都会过来。 甚至原本是打扫出来当做客房的院子,如今俨然成了洛霆的,里面到处都摆满了他的东西,让人一度以为他是真的要定居在这里。 柳辰赣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道:“算了,洛霆也算是自己人,来就来吧。” “老爷,那老奴这就带他们进来。” “嗯。” 柳卿卿放下手中的刺绣,看向外面的天色,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道:“父亲,女儿看这天气,恐怕是要下雨,私塾那边的窗户还没有关,若是将庄先生的书籍泡了,他定会生气的。” 话未说完,柳辰赣已听出她要去私塾关窗户的意思,便点头道:“那你早去早回,多带两个下人过去帮忙。” “庄先生不喜欢私塾有太多闲杂人过去,女儿只带一个丫鬟就好。” “嗯,去吧。”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看着阿姐离开,心中乐开了花。 虽然柳卿卿说她在游湖会那天,躲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才没有受到危险,但后来她去私塾的次数越来越多,口中提到庄先生,更数不胜数。 好几次,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远远看到庄先生,脸颊就已绯红一片了。 好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柳落樱自然看出阿姐与庄先生的古怪,暗暗确定两人已经喜欢上了对方,就差捅破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可惜两人都是慢热又腼腆的性格,若没人说破,恐怕一辈子,就会这么含含糊糊的错过去了。 不行,她决定不容许阿姐的幸福就这样没了。 “樱儿,在想什么呢?” 柳落樱想的有些入神,连洛霆已经坐在了身边,都没有发现。 她蹙眉看了看两人碰在一起的袖子,不着痕迹的将手放下,小声嘟囔道:“樱儿在想要如何帮苏姑娘将你约出去。” “樱儿就这么希望我与其他女子在一起?” “其他寻常女子,樱儿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苏小姐样貌好,家世好,又是京城第一才女,若是错过,未免太可惜了些儿。” 其实这话,柳落樱说的有些违心,毕竟她也就是随口说说,将苏沐雪卑微的请求带到。 自从游湖会后,她本是不愿与苏沐雪再有交集,可奈何每次苏阳云来的时候,总是会没眼力见的将这位表妹带来。 在多次的软磨硬泡下,柳落樱只能勉强答应,但也只是将她的话带到而已。 毕竟,苏沐雪害了小风,除非她有办法让洛霆失忆,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洛夫人。 “樱儿,我说过,以后莫要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没有杀她,已是破天荒了。若她还敢在我面前晃悠,我真不能保证,她是否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洛霆收敛笑容,声音冰冷至极,对苏沐雪只有厌恶。 “小风怎么样了?” “很不好。” 两人安静下来,脸色凝重且压抑。 而这时,柳辰光也带着小翠和安氏走进前厅。 三人面露担忧,不明所以的看向柳雪莹。 “雪莹,听说你要离家出走,这是怎么回事?” 柳落樱起身,缓步走到柳雪莹身侧,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不着痕迹的将银针拔掉。 “妹妹,不要担心,我父亲会为你做主的。” 顷刻间,柳雪莹恢复了力气,瞪着一双怒眸,“啪”的一声,将柳落樱的手拍开。 清脆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众人神色各异,柳辰赣当即露出不悦的神色,冷喝道:“雪莹,你这是做什么?” “大伯,雪莹是不小心的。”柳雪莹恢复冷静,连忙装出柔弱的模样,低头道歉。 “三弟,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们先自行说开吧。等会儿,我也有事要与你们说。” 柳辰赣面容威严的看向三房几人,当视线落在安氏身上时,眼底闪过一抹纠结,最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樱儿,洛霆,咱们去花园里逛逛,先让他们自己商量。” “是,父亲。” 柳落樱有些好奇的挽起父亲,不明白他为何改变了计划。 之前他们本是商量好,要一起替柳雪莹“讨公道”的,怎么会突然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呢? 走出前厅,她才小声问道:“父亲,您看起来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事吗?” “樱儿可还记得你中毒的事?” “记得,父亲不是说时间太久,已经无法查出来了吗?” 柳落樱淡然一笑,中毒之事已过去多年,她心里明白是谁下的毒,所以早已不在意公道和结果了。 “我刚刚收到了一封揭发信,提到了凶手是谁,甚至连证据都有。上面虽没有署名,但为父相信此人定知晓当年的真相。” 柳辰赣心疼的拍了拍女儿,沉声道:“樱儿,为父今日定会为你做主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父亲,能给女儿看看那封信吗?” “嗯。” 柳辰赣将一封皱巴巴的书信拿出,洛霆也不由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书信的内容十分简短,开头的第一句,便是开门见山的交代了凶手是谁。 ——柳嫡小姐身上所中之毒,是被安氏所下,怕事情败露,这个女人,还杀了后厨的李婆子! 柳落樱眉头紧锁,看着上面歪曲扭八的文字,心口如压上了一块巨石,有些难以呼吸。 第253章 是去是留 “这人应该对三伯母有着很深的仇恨吧?若不然,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揭发。” “樱儿,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人就是柳府内的呢?”洛霆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又对柳辰赣问道,“柳伯父,若真如信上所说,您想要如何处理?” “唉,老夫也很苦恼这件事。樱儿是我的女儿,有人想要加害,我自是不愿答应。可如今三房已分府出去,如若再逼迫他们将安氏休了的话,以那女人的脾气,恐怕以后,柳府是无法安宁了。” 柳辰赣皱眉,苦恼的看向柳落樱,只觉左右为难。 这封信于他来说,就好似卡在喉咙上的一根鱼骨头,下不去,也拔不出来,就是让人干难受。 如若没有这封揭发信,左右三房已经离开了柳府,落樱不会再有危险,彼此都可得以安宁。 可如今有了这封信,心中就会郁气难消,想要讨回公道。 但不管是什么结果,以安氏的性子,终会吵闹不休,永无安宁的。 越想越是头痛,柳辰赣索性坐在长廊上,揉着太阳穴,思索该如何是好。 柳落樱不愿看到父亲如此为难,利落的将书信叠好,塞进袖子里,而后状若轻松的扬起嘴角。 “父亲何须如此忧虑?好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樱儿知道是谁在背后害我,以后多加注意便好。再说了,现在三伯母已经搬离府内,咱们也没必要再死揪着不放了。您说对不对,父亲?” 柳辰赣微微一愣,看到女儿如此大度,心中也是欢喜不已。 他刚刚就在发愁,担心柳落樱会与安氏争得鱼死网破,闹得一家人都无法安宁。 虽然息事宁人,会显得有些窝囊,可他是柳家的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兄弟就这般离了心,家不成家了吧。 “樱儿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这有何不能咽下的?难不成樱儿还要手拿两把菜刀,和三伯母去争个高低来?”柳落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转而又皱眉道,“不过父亲,樱儿想要找到写这封揭发信的人。” “这是为何?” “樱儿觉得这人既然能写这封信,就肯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说不定是家里遇到了什么难事,樱儿想要帮一帮他。” “樱儿长大了,很多道理,竟比我这老古董懂得还要多呢。” 柳辰赣露出赞许的笑容,越看女儿,越是骄傲,哪里还有曾经的半分厉色。 洛霆站在一旁,安静的依靠在长廊的红柱上,眼底堆满了疑惑。 他认识的柳落樱可不是这样愚善的。 这丫头,定然还有其它打算! 想着,他眼底笑意渐深,暗暗揣测柳落樱的计划,只可惜,被远处传来的声音将思绪打断了。 “老爷,小姐,不好了,三老爷将五小姐打了。” “怎么回事?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奴也不知,外面候着的下人们说是五小姐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三老爷打了耳光。三夫人见五小姐被打,就闹了起来,大伙儿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分开。” 听完这话,柳辰赣只觉疲惫极了,无奈的轻叹一声,起身向前厅走去。 洛霆趁机走到柳落樱身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樱儿,你个鬼机灵到底在盘算什么呢?恕表哥愚蠢,脑汁都熬干了,还是没有想明白。” “二表哥,樱儿是真的想要当个好人,让三伯父一家能够和和美美的。” 柳落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单纯的看着洛霆,可眼底那化不开的坏笑,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 “你这个睚眦必究的小狐狸,向来都是信奉报仇不隔夜的,我才不相信你会突然善心大发呢。” “二表哥,你这样说,樱儿可要伤心了,樱儿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怎么可能会去报仇呢?” 柳落樱装迷糊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让洛霆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小鼻尖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他那满是宠溺的笑容,还有温柔似水的眼眸,哪里还像平日里生人勿进的洛御史? 此刻的他,眉眼皆是柔情,声音更温暖的犹如春暖花开。 也只有柳落樱,可以拥有这样的洛霆。 就算是与洛霆相交甚好的恒王和齐小公爷,都不曾被他如此特殊对待。 而对于一心只想嫁给洛霆的苏沐雪来说,这样的画面,更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做梦,也不敢奢想。 可现在,她却眼睁睁的看到了。 “我竟不知道洛大人笑起来,是如此好看。” 长廊外,前来找柳落樱热络感情的苏沐雪,满眼受伤的看着他们郎才女貌,两小无猜的打闹。 明明心口痛的无法呼吸,可她却舍不得离开。 苏沐雪望着洛霆为柳落樱将碎发别在耳后的模样,弯腰为她捡起掉落地上的手帕,就算是走下台阶,也会细心的为她整理裙摆。 这每一个动作,都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心口捅出一个血窟窿,直至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苏沐雪的眼中溢满泪水,身边的丫鬟看不下去,轻手轻脚的将手帕递上。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红儿,你觉得这样看,柳落樱和洛大人,像表兄妹吗?" “......不像。” “是啊,这么明显的情愫,为何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此刻才看到呢?”苏沐雪眼泪簌簌滚落,捂着心口,落寞的转身。 丫鬟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道:“小姐,恕奴婢多嘴,其实从您一开始找柳落樱的时候,奴婢就觉得不妥。” “您说,一般像这种贱籍人家的姑娘小姐,就算是家里再如何有富贵,看到您这样清流门第的世家小姐,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恭敬攀附的?但这柳落樱却高傲的像是个公主一样,倒好像咱们低她一等一样,真是憋屈!” “闭嘴!” 苏沐雪听丫鬟在一旁说话,心里更加难受,只觉压上了一块巨石,无法喘息。 第254章 休妻 可这些话,又会不由自主的在耳边回荡,让她的内心开始动摇。 “小姐,奴婢知道您喜欢洛大人,可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您是苏家的嫡长女,又是京城第一的才女!这哪一个身份,都是洛大人高攀不起的。您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可如今这样委曲求全,对一个贱籍女子百般讨好巴结,奴婢打从心里为您难过啊。” 丫鬟感同身受,眼中也泛起层层水雾。 苏沐雪低着头,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一阵伤心落泪,一阵又充满恨意。 “苏小姐,实在抱歉,今日家中有事,您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通报我家小姐。” 陈伯正要去找人帮忙拉架,正好看到苏沐雪,连忙道歉,希望她能听出今日家中有事,改日再来的言外之意。 此刻的苏沐雪,也确实没有心情见柳落樱,她尴尬的扯动嘴角,冷静道:“既然府内今日有事,那我改日再来吧,管家老伯不必和柳姐姐说了,以免徒增她的烦恼。” “好,那老奴送苏小姐出去吧。” 陈伯松了一口气,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目送苏家小姐坐上马车离开后,再次换上焦急的神色,招呼家丁去前厅帮忙。 “你们几个,今日不管是谁来拜访,一律都说府内有事,不便见客。” “是。” 安顿好一切,管家快步跑去拉架。 前厅内—— 安氏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年轻一些的家丁们,将前来拉架的柳辰赣和管家挡在身后,生怕伤了他们。 “柳辰光,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你如今竟敢翻脸不认人?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个泼妇!老子早就受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说是操持家务,实际上就是在转移我柳家的财产。呵,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他们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揭发你而已!” 柳辰光在柳家,向来慵懒随意,就算有了争论,最多也都是摸鱼打诨,随便含糊两句。 绝不会出现大吼大叫,撕破脸皮之时。 可自从被柳辰赣将三房一家赶出去后,他的性格,就变的越发急躁,尤其是在看到安氏时,更是无法控制。 今日看到女儿一言不发的离家出走,害大哥误会,他更是怒不可及,觉得是安氏带坏了乖巧的女儿,让女儿也学得诡计多端起来。 于是乎,他完全不顾颜面,看到安氏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只觉胃里作呕,想要休了她的念头更加剧烈。 “你这个贱妇,搅得我家不得安宁,如今连女儿也带坏了!我决不能再留你了!今日,劳资定要休了你!” 柳辰光被几个家丁拉着,气急之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用力摔倒了地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的愣在原地,望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复杂。 安氏也傻了眼,再无强悍可言,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眼泪滴答滴答的滚落。 “安氏,你我情义已尽,以后天涯各路,再不相见。” 柳辰光将早准备好的休书拿出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只给一张纸,而要在上面签下名字。 他抬头看向四周,本是想让人拿笔,可心中一狠,直接咬破手指,用鲜血在休书上签名,以此来证明自己要与安氏分开的决心。 “老爷,你真的要休了我?我可是陪了您二十载啊!” 这一刻,安氏终于不再强横,颤抖的哭腔,让所有人都面露不忍。 柳雪莹更是站在角落中,连上前安慰母亲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她想要利用母亲的脾气,让自己留在柳府,可以有机会接近柳落樱。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闹到父亲休妻的份儿上,一切就如做梦一般。 柳辰光余光瞥了柳雪莹一眼,冷声道:“雪莹,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离家出走,更不知你从你母亲那里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但今日我与你母亲和离,你是要跟着她生活,还是跟着我,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 “父亲,你与母亲在一起相伴二十载,何至于要闹到这番田地啊?” 柳雪莹才感到自己做错了,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努力挽回,唤醒柳辰光对安氏最后一丝情意,将休书撕毁。 “父亲,母亲虽然脾气执拗,心直口快了一些,可对你是真心的。您知道的,母亲每一次闹情绪,其实都是为了您好啊。” 她哭唧唧的抹着眼泪,弱弱的从后面走出来,装出母慈子孝的模样。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确实让气在头上的柳辰光冷静了下来。可压抑在心中多年的郁气,实在难消,让他不愿废掉休书。 “父亲,您就看在母亲为您鞍前马后,照顾家里多年的份儿上,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柳雪莹哭得声音更加凄凉,让所有人都于心不忍,开始劝说。 “三老爷,三夫人脾气是差了一些儿,但你们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何必闹得这么严重呢?” “这休书,您还是赶紧收起来吧,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何?” “一日夫妻百日恩,三老爷,您就给三夫人一次机会吧。” “……” 柳辰光沉默,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似乎开始松动。 他皱着眉头,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小翠,用眼神询问该如何是好。 许是因为小翠生了一个儿子,又或者是因为她以柔克刚的性格,让柳辰光如今对其十分依赖,什么事都要与她商量。 只是,身为女子,谁会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尤其这个人,还是曾经苛待过她的安氏。 小翠眼中满是柔情,摸着孕肚,缓缓走到夫君身边,担忧的拿出手帕:“老爷,您的脸怎么都花了呀?若被小宝看到,定要伤心的掉眼泪了。” 柳辰光脸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脸被安氏抓破了。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紧了紧小翠的手,语音坚定道:“咱们的小宝,是这天下最善良懂事的孩子!” 第255章 还是如愿了 “老爷,小宝要是听到您这么夸奖,肯定会高兴的。” 小翠露出一脸温柔的笑容,只淡淡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却将柳辰光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不忍瞬间都压了下去。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向安氏,见其眼角泪水未干,只觉更加一阵烦躁。 “谁也不要劝我,今日这女人,我休定了!” 柳辰光冷呵一声,温柔的拉住小翠,将目光投向柳雪莹。 冰冷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宠女儿的父亲的了。 这一刻,柳雪莹才惊然发现这个家,已不再是以前那般,只要自己委屈的抹两滴眼泪,就能让父亲息怒,父母重归于好。 看着小翠隆起的肚子,还有柳辰光小心维护的样子,安氏眼中恨意更深,咬牙切齿的紧握拳头,再无刚刚的委屈与可怜。 “柳辰光,你这个负心汉!没了老娘给你管账,靠这个贱人,你就等着露宿街头吧。” 安氏猛然抬手,声音尖利的大声吼叫,狰狞的表情,引人厌恶。 众人只觉自己瞎了眼,刚刚怎么会同情这种女人。 “呵呵,放心,小翠比你贤惠,不仅会给我开枝散叶,还会将家里打点的井井有条。” 柳辰光拉着小翠,瞬间没了所有耐心,不等柳雪莹做出选择,他便将休书丢掉地上,大步离开。 在经过柳辰赣身边时,小翠轻轻拽了拽柳辰光,示意他打声招呼再走,免得闹得太僵。 这一细微的动作,很多人都看到了。 与安氏的胡搅蛮缠相比,小翠无一是顾全大局的好女人,瞬时间俘获了众人的好感,就连在门口看戏的柳落樱,都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若没有安氏在家里胡闹,小翠与我三伯父的日子,没准还真会越过越好呢。” “嗯,这小翠确实是个贤良能干的。虽然出身不高,却很有眼力见,聪明伶俐。” 洛霆抱着手,也觉得小翠要比安氏有智慧,不管是俘获男人的手段,还是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更适合当一家的正房夫人。 柳落樱淡然一笑,抬头看看空中越来越浓的阴云,蹙眉道:“要下雨了,也不知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你若担心大表姐,不如去私塾看一看。正好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庄先生了,咱们买些吃食酒水过去,一起小酌几杯,如何?” 洛霆将头向柳落樱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眼中的笑意,如璀璨的星空,那样迷人,而又蛊惑。 沉默片刻,柳落樱扫了一眼已经和父亲在打招呼告别的三伯父和小翠,便轻声退出院子,对抱夏和罗刹招了招手。 “准备马车,我们出去一趟。” “是,小姐。” 洛霆忙紧跟其后,就像个小跟班一样,满脸憨笑。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柳落樱站在马车前,吩咐抱夏道:“你和罗刹去买些吃食和桃花醉,直接去私塾与我们汇合。” “是,小姐。” “樱儿这是想要与我在雨中漫步吗?” 洛霆笑着将纸伞打开,看着头顶渐渐飘落的毛毛细雨,只觉今日是天公作美,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二表哥,家中又不是没有伞,不必共用一个。” 只可惜,柳落樱是个榆木脑袋,并没有看出洛霆的想法,淡定的从下人手中接过油纸伞,从容的率先迈步。 洛霆郁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油纸伞,轻叹道:“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樱儿,等等我啊。” 这边,柳落樱心系阿姐,提前离府,赶往私塾。 而柳府内,却是散发着化不开的阴云。 众人神色各异的的看着柳雪莹和安氏,仿若母女俩是一堆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靠近。 柳辰光和小翠打完招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独留下这么个大.麻烦,让柳辰赣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瘪了瘪干涩的唇角,犹豫许久,见空中飘落细雨,为了缓和气氛,便提议道:“雪莹,我看今日天气不好,你母亲情绪也不稳定,不如你们暂且住在府内吧。” “谢谢大伯。” 柳雪莹扶着安氏,哽咽颔首,在管家的引路下,向客房走去。 虽然如愿留在了柳府,可结果,却是她不愿看到的。 她不过就是想要装个可怜,让柳辰赣留下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父母和离了呢? 她想不通,安氏更是不明白,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为何最后落得了一个休妻的下场? 是她做的不够好吗? 可她自从嫁入柳家,所有心思就都扑在如何让丈夫女儿生活的更好,他们身上的衣服配饰,哪个不是她精打细算出来的? 就算是她脾气不好,但二十年都生活下来了,柳辰光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将她休了? 一定是小翠那个贱人在从中作梗,对,一定是她! 安氏双眼通红,心中将小翠咒骂了千万回,恨不得将那女人生吞活剥了。 想着,猛然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劝道:“雪莹,你父亲那个负心汉,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小翠那个贱人设身上,你跟着他,以后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明天就跟母亲回你外祖父家,安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也是衣食无忧,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况且你表舅向来疼你,定不会让咱们母女俩受到半点委屈的。” 柳雪莹一怔,将手轻轻的抽出,尴尬的扯动嘴角,道:“母亲,女儿是不会跟你走的。” “什么!你这丫头,不跟着我,难不成还要跟着柳辰光那个负心汉?他现在有儿子了,根本不会在乎你的,你跟着他,日后恐怕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啊!” “可母亲,女儿若想要嫁给燕王,就必须留在这里,若不然,我就只能像你一样,嫁给这些贱籍男人。难道您愿意看女儿以后走你的老路吗?” 安氏眉头紧皱,看着自己被放下的手,面色僵硬难看。 过了良久,才疲惫无力的轻叹道:“是呀,我家雪莹不是一般女子,心气高,跟着我,是永远也没有出路的。” 第256章 一个秘密 “母亲,雪莹知您心里不好受,可咱们都是商籍人家,若想要攀上皇亲,就必须要有个好出身。虽然柳家也不是什么豪门显贵,但毕竟柳落樱是太医院院使,还有洛霆这样的亲戚在。只要女儿留在柳家,日后就可以找到好人家,脱离商籍的。” 柳雪莹紧握住安氏的手,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故意装出委屈哀怨的神情,甚至还适时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显得她好像才是那个最受伤的人。 “唉,是母亲没本事,没办法帮你,只能让你在柳家忍气吞声了。” “母亲,莫要这样说,你生我,养我,雪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等日后女儿嫁入燕王府,定会好好孝顺您,让您今日的所有屈辱,统统都补偿回来。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迟早都会跪在你脚边磕头道歉。” 为了让安氏高兴,柳雪莹说的很是解气。只是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到底是谁,恐怕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了。 “雪莹,母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以后你若成了燕王妃,可一定要记着我啊。”安氏激动的握住女儿的手,恍若她此刻已经是燕王妃了一般。 “母亲尽管放心,雪莹如若富贵了,自然是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柳雪莹笑的灿烂,心里却是苦涩难耐。 莫说堂堂燕王妃了,现在的她,就是想要给林沛彦当个妾室,都十分费劲,且还需要先让柳落樱入了燕王府的门才可。 想到自己要帮心上人得到柳落樱,她心里的苦涩又深了几分。 但即使这样,她仍旧不愿就此放弃。 在柳雪莹看来,只要能留在燕王的身边,她就一定会成为最宠爱的妾室。 这样的想法,在她心里疯狂增长,眼底的得意之色,也逐渐回来。 “女儿,我今日算是看透了,这些人谁也靠不住,就只能靠咱们自己!既然你要留在柳府,那母亲肯定会全力在背后帮忙。若柳辰光那个废物苛待了你,就来安家找母亲,或者去找你表舅,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受苦的!” “谢谢母亲。” 母女俩拥抱在一起,各自想着未来的日子,同时心中也有很多不甘。 安氏看着女儿那娇媚的小脸,犹豫了许久后,小声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贴在她的耳边说了出来。 “女儿,你也不用对柳家有任何感情,嫁入燕王府后,就不用再管他们这些糟事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雪莹,其实你......” 在柳雪莹越来越震惊的表情中,被派来监视他们的影从,看得是一阵焦急。 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母女俩定然是说了什么大事。 他焦急的将耳朵伸长,可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外面还有淅沥沥的雨声,实在难以听得清楚。 他试了好几次,也隐约听到了一些词语,什么表舅,什么与柳辰光没关系的话。 随着雨声越来越大,影从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在暗中监视母女两人。 另一边—— 柳落樱和洛霆,也已到了私塾,并且也躲在墙根下偷听。 “卿卿,这衣服我没怎么穿过,你先换上吧。” “谢谢庄先生。” “不,不碍事。” 向来沉稳冷静的庄先生,此刻却显得十分慌乱。 柳落樱实在太过好奇,小心翼翼的猫着腰,冒出自己的小脑袋,向书房内看去。 可奈何,书房里的书架太高,只能从缝隙中隐隐看到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她有些郁闷的靠在墙根边蹲下,小声嘟囔道:“真是气人,这么好的机会,我却连阿姐脸红的表情都看不到。” “我倒是觉得庄先生脸红,才是最难得一见的呢。” 洛霆失笑,猛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拽了一下柳落樱的衣袖,指着另外一边的墙根,小声说道:“去那边,也许能看到。” “好。” 两人为了见证这珍贵的一面,顾不上雨水低落到自己身上,猫着腰,便向另一边的窗口摸去。 “庄先生,请问您这里有伞吗?” 柳落樱刚将小脑袋探出来,正好看到柳卿卿躲在书架后面,将已经湿透了的衣衫退下。 于是,她连忙双手捂住洛霆的眼睛,强行将人暗了下去,不许他偷看。 “不许看,我阿姐在换衣服呢。” “你这话太没道理了,庄先生也在看啊。” 就在这时,前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庄先生大步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不顾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自己身上。 “咳咳,卿卿,我去找找看,我记得有一件蓑衣的。” “庄先生,你别......” 柳卿卿快速将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想要拉住庄先生,可这木鱼脑袋却已经抬脚跑进雨里,匆匆向课堂的方向跑去。 “真是个木脑壳。” 她哭笑不得的在原地跺脚,不耐的轻声说了一句,但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悦耳如铜铃的笑声在后面响起,庄先生转身,同样对柳卿卿摆出最灿烂的笑容,用力对她挥手道:“快进屋去,不要受凉了,我等会儿就回来。” “好。” 柳卿卿眼中满是柔情,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是那样温暖且舒心,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柳落樱看着阿姐,自己也跟着露出笑容。 三年来,自从那个孩子没了后,阿姐已有很久没有这样开心的笑出声了。 也许,阿姐和庄先生,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樱儿,以大表姐和庄先生那磨磨唧唧的性格,恐怕这层窗户纸,你我若不出手帮忙戳破的话,他们可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 “我知道,可要如何才能让阿姐和庄先生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柳落樱蹙眉,蹲在墙角,看着雨点落下,陷入了苦思之中。 滴答滴答。 随着细雨渐渐停下,一缕阳光从如墨的阴云中照出,带着七彩的光芒,将万物照亮。 在彩虹中,庄先生如落汤鸡一般,手中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憨厚的笑容挂在脸上,老实的就像是个庄稼汉一般,哪里还有往日的陌上公子之样。 可就是这样的他,却让柳卿卿眼中堆满了笑。 第257章 非你不娶 两人纯真无邪的犹如两个孩子,缓步走到面前,只静静的看着对方傻笑。 柳落樱看着两人,心中满是温暖,突然间有些明白自己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了。 也许,她想要的,就是像庄先生这样的人。 不求大富大贵,有一颗赤子之心,就足够了。 没有良田豪宅,只守着这简单的一方天地,没有任何杂质的过着淳朴生活,纵使没有轰轰烈烈的甜言蜜语,但是知道彼此心里有对方,这就是星都。 其实这一刻的宁静,对洛霆来说,也是一样的感触颇多。 他看出柳落樱眼中的羡慕与崇敬,也明白她心里藏着很深的秘密,看似青春的面容,实则有着一颗满是疮痍的心。 他轻轻伸出手,将那双冰冷的小手紧握:“樱儿,若是你想要这样的生活,我愿意现在就辞官,找一处恬静优美的山间,与你过一生无忧的生活。”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洛霆那双璀璨夺目的墨眸,更让人一眼沉沦,久久无法回神。 柳落樱静静的看着他,心跳不由的加速,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二表哥,你,你说什么傻话呢。” “樱儿,我说的是真的,若你愿意的话,我即刻就去辞官,与你隐居山田。” “二表哥,可我们是兄妹。” 柳落樱的声音微弱,仿若是在对自己说,告诉自己她与洛霆是兄妹,不可有其它感情产生。 可在男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她又看到了炙热与坚持。 这一刻,她有些心慌,更害怕自己片刻的失神,会点头答应。 他们是兄妹,一辈子的兄妹! 这句话,柳落樱不仅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更是低声说出,提醒洛霆。 “樱儿,我从未将你当做妹妹看待,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命定的那个人,此生非你不娶。”洛霆斩钉截铁的说道,紧紧握着那双小手,不愿松开。 两人沉默对视,身后响起罗刹稚嫩的声音:“小姐,主子,你们是跌进泥潭里面了吗?怎么闹得身上这么脏?” 这声音来的有些突兀,原本还在挣扎的柳落樱,顿时如临大赦,慌忙将手抽出,低头道:“是啊,衣服怎么这么脏,我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罗刹,你和抱夏将买的那些东西都给庄先生留下,让阿姐吃完饭后再回家吧。” “是,小姐。” 罗刹歪着脑袋,一头雾水的对洛霆问道:“主子,你欺负小姐了?她怎么这么慌张。” “呵呵,罗刹,我看你这些年装小孩,是真的把脑子快要装没了。明日起,给我回暗部,去参加任务。” “啊?主子,我可是说错了什么吗?” 罗刹心头一紧,哆哆嗦嗦的看向洛霆,只觉自己做了错事,将主子惹恼了。 其实他今年已有二十九岁了,比影从还要年长,可因为有罕见的遗传病,家族中所有男子,到八九岁后,就会停止成长。 所以这些年来,一直保留孩子的模样,只有相处时间久了的人,才知道他的真实年纪。 而他这张纯真的娃娃脸,此刻却让洛霆恨得咬牙切齿。 每一次,罗刹就是靠着这张单纯无辜的样子,破坏他的好事,偏偏你还无法下手。 今日,洛霆是真的急眼了,他分明已经感受到,若是再等一会儿,落樱就会松口。 奈何,又被罗刹坏了好事。 既然不能暴力惩罚,那就用将这人从柳落樱身边调走好了,眼不见心不烦,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出现,破坏他们的好事了。 想着,洛霆眼底的冷笑越发凌厉,丝丝寒气,更是包裹在罗刹四周,将他冷得不由打起颤来。 “主子,属下错了。” “你没错,这几日暗部的事情有些多,你确实应该去帮忙。不要耽误时间,即刻去报道吧。” 洛霆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沉重的拍了拍,差点将罗刹拍到地上。 “呜呜,主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罗刹哀怨的哭声,在两名暗卫的出现后,戛然而止,接而换做了惊恐的表情。 “不要啊,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不要让我去放羊啊!” 一道哀怨且熟悉的惨叫声响起,柳落樱好奇的撩开车帘,向外张望。 “抱夏,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小姐,我奴婢没有听到。” “奇怪了,我好像听到了罗刹的哭声。” “哈哈,小姐,你是出现幻听了吗?罗刹可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可能会哭呢?你肯定是听错了。” “嗯,也是,罗刹体质特殊,比我们都要年长许多,绝对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柳落樱了然的点了点头,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风景,心却乱做一团,刚刚与洛霆的对视,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慌神难安。 二表哥说今生非她不娶,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可是一直都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当做兄妹看待的,若两人真的成为夫妻,那以后要如何面对彼此? 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柳落樱用力甩了甩头,想要将洛霆说的那些话,统统都从脑海中丢出去。 可她越是用力,那些话,反而越是绕在心间,无法散开。 哪怕是在梦中,她都能梦见洛霆深情款款的走来,语气温柔的说着:“我洛霆,今生非你不娶。” “樱儿,我从未将你当做妹妹看待,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妻,此生唯一的妻。” “樱儿,只要你伸手,我们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此生我绝不会离开你的。” “二表哥,其实樱儿也是喜欢你的。” 那柔情似水的话,让柳落樱在梦中,也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笑的犹如一个孩子般,甜蜜幸福。 “樱儿,你愿意嫁给我为妻吗?” “我……愿意。” 柳落樱在睡梦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将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匆匆围在床边,好奇的仔细打量着她。 “小姐这是做了什么梦呀,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第258章 上门提亲 “不知道啊!小姐平日里,最喜欢银子,许是梦到捡到银子了吧?” “怎么可能,这也太俗气了。咱们家小姐,肯定是梦到了其它的好事,说不定是治好了百姓的急症,又或是陛下给她升官了呢?” “升官是不可能了,咱家小姐如今可是太医院之首,再升的话,难不成要入朝,当言官?” “这有何不可的?咱家小家厉害,就算是女宰相,也是可以的。” 迎春觉得柳落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就没有她做不了的事,傲娇的拍着胸脯。 拂冬和抱夏只淡然一笑,并没有与其争论,而是好奇的看向柳落樱,继续猜测她做了什么美梦。 许是因为三个小丫鬟的目光太过炙热,让睡梦中的柳落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猛然惊醒,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终于醒了。” “你们都围着我做什么?” “小姐,我们还要问您呢,您到底是做了什么美梦,从后半夜就开始笑。若不是有我们几人守着,恐怕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院里闹鬼了呢。” “臭丫头,你才是鬼呢。我不过就是笑了两声而已,哪有那么恐怖。” 回想到梦中的场景,柳落樱的脸颊不由爬上一抹红晕,羞得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好意思继续想下去。 抱夏无奈摇头,笑着拍了拍被子,柔声道:“小姐,快起来洗漱吧,今日一大早,苏家就搬来了十几个担子。估计苏公子一下早朝,就会过来说亲了。” “啊?说亲?” 柳落樱顿时一愣,忙将被子扯下,顶着鸡窝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 “苏家的族老,同意苏阳云入赘了?” “这奴婢不知。但苏公子知晓您的条件,只招上门女婿,绝对不做外嫁女。想必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家里与族老们谈判。” 拂冬想了想,将从外面听到的八卦说了出来:“小姐,奴婢前段日子听闻苏公子被家法责罚,重打了三十板子,好几天都下不来床。要不是为了这几日朝廷巡盐的事,他还要在家中将养上很长一段时日呢。” “这苏公子对小姐,当真是用情至深啊。苏家是清流门第,苏公子又是天资卓越,年少有为,族老肯定是不会同意让他入赘的。” 柳落樱瘪了瘪嘴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此时还在被洛霆表白的梦境中难以抽身,此刻苏阳云又要来上门提亲,这要如何抉择? “抱夏,你去前院看看有什么风声。” “是,小姐。” 抱夏快步去打探消息,迎春和拂冬为柳落樱梳妆打扮。 两人都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便也没有继续八卦,安静的盘头化妆。 一个时辰后,影从回来,先是将昨夜监视安氏母女的情况汇报一遍,转而又说了今日的新发现。 “小姐,安氏今早回了安家,挨了一些板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闹事。” “至于柳雪莹,在和安氏分开后,就去了燕王府,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出来了。那里守卫森严,又加了不少的暗卫,属下害怕会打草惊蛇,没有进去。” “嗯,你做的很好,只需知道柳雪莹和什么人接触就可,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并不感兴趣。” 柳落樱面容严肃,一双如墨的眼眸,散发着坚毅与沉稳。 她就是这样理智的人,纵使心烦意乱,也会将公私分清。 “还有一事,昨天安氏母女说了一些事,似乎与安家的表舅有些关系。据属下监视发现,这安氏对她的表哥,似乎关系十分要好,之前经常有财务往来。” “嗯,安氏的这个表哥,我听过一些,是个没有什么经商头脑,却喜欢跟风之人。别人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只不过运气不好,多是赔钱的生意。” 柳落樱揉了揉太阳穴,对安氏的表哥,很是头疼。 小时候,因为安氏不喜欢自己,经常在没人的时候,找她的麻烦,而这位表哥,也没少帮忙。 两人合起来,那嘴巴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左右开弓,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曾经还有一次,他带了几个外甥来家里拜年,故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柳落樱一顿挖苦讽刺。 将她激怒动手后,他们便原形毕露,仗着身高和力气的优势,出手十分狠辣,将一个少女,打的鼻青脸肿,还腆着大脸,故意说自己也挨了打。 那时候的柳落樱单纯急躁,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父亲不帮自己,那就自己动手报仇,反而让众人觉得她胡搅蛮缠,挨打也是活该。 想起这些,柳落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与难堪,对安氏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思索片刻后,她揉着太阳穴,吩咐影从道:“这几日就辛苦你,盯住安氏母女,她们若有什么计划,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小姐。” 影从恭敬颔首,刚要走出屋外,便和抱夏撞了一个满怀。 “小心。” 看到心仪的姑娘在自己怀中,影从脸色顿时一红,满眼尽是温柔。 只不过此刻的抱夏,可没有那么多心思与他热络,焦急的对柳落樱道:“小姐,不好,这次提亲,并非是苏公子要入赘,而是苏家人要请陛下赐婚啊!” “赐婚?!” 柳落樱猛的站起,再也无法冷静,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抱夏。 “对,奴婢刚刚偷听到苏小姐和丫鬟的谈话。苏小姐说先将聘礼带来,让京城内其他人家不敢提亲,然后由家中族老去求陛下恩典。到时候,除非您出嫁当姑子,要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其他人了。” “这些都是苏沐雪说的?” “对,就是苏小姐。” 抱夏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几人脸色凝重的互相对视一眼,在心里将苏沐雪咒骂了千万回。 “呵,这个苏沐雪还真是好样的,竟布置了这么一盘大棋!”柳落樱眼底闪动冷光,双手紧握成拳,对苏沐雪仅存的微薄好感,也瞬时间荡然无存。 “小姐,那我们要如何是好啊?”迎春急得直跺脚。 第259章 卑鄙的女人 柳落樱没有回答,暂时想不出对策。 对苏家的势力,就算是上一世,她知道的也并不详尽。 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苏家手中有能让皇权低头的东西。 前世,林沛彦称帝后,需要很多助力,想过要迎娶苏沐雪,但不知苏家人拿了什么东西,竟让他打消了念头。 柳落樱很了解林沛彦,如若没有祖宗的诏书,或是能威胁他的东西,这人是绝对不会妥协放弃的。 若真如此,苏家用此物去求陛下赐婚,那绝对是无力回天。 嫁给苏阳云? 若在之前,柳落樱想过随便找个老实忠厚的男人结婚,而苏阳云也确实符合她的标准,谦逊温润。 可如今,她反悔了,不但不想嫁给苏阳云,甚至因为苏沐雪这卑鄙的手段,对所有姓苏的人都没有了好感。 影从站在一旁,见众人如此苦恼,犹豫的抿了抿唇角,道:“小姐,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担忧,有我家主子在朝中,他绝对不会让苏家人得逞的。” 洛霆? 不知为何,想到那张冷峻的面容,柳落樱心里的烦躁郁气瞬时被抚平,头脑也冷静了不少。 “小姐,老爷让您去前院一趟。” 就在这时,下人气喘吁吁的跑来,缓和了一下气息,继续说道:“苏家的家主和苏小姐,代表苏公子向您提亲了。” “嗯,我知道了。” 柳落樱打扮的也差不多了,随意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裙摆,便可出门。 况且对苏家人,她也没必要盛装出行。 当真是给他们脸了,这些人才敢厚颜无耻的过来算计她。 半柱香后,柳落樱款款走进会客厅,只见父亲与柳卿卿端坐在主位上,而对面坐着一位严肃的中年人和苏沐雪。 几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她。 “柳小姐当真是国色生香,难怪会让恒王和小爵爷都念念不忘,看来我们苏家这次是捡到宝了。”中年男人慢悠悠的开口,话虽然是恭维,可眼神中的嫌弃,却难以掩盖。 苏沐雪笑着介绍道:“柳姐姐,这位是我的小叔,表哥的父亲。他向来做事严肃,实则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人,性格也很温柔,等以后你们生活在一起,你就明白了。” “苏妹妹这话可莫要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到处乱宣扬,这让我以后还如何嫁人啊。” 知道了苏沐雪的算计后,柳落樱对她再无好脸色,一双冷眸扫过,摄人的气势,让人战战兢兢。 苏沐雪忙装出委屈的模样,将头垂下,娇弱的说道:“是妹妹不懂事,还请姐姐莫要生气,妹妹只是太希望表哥能和你终成眷属了。”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让中年人大为不满,似笑非笑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听闻柳小姐脾气傲慢任性,以前还觉得是大家的嫉妒之言,如今看来,柳小姐确实性格不好。” “我苏家乃是清流门第,家中的主母和女眷,虽不能说人人都是出生书香门第,但基本的知书达理,还是要有的。柳小姐这样的性子,以后还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很容易便会受到家法伺候呢。” 男人态度高傲,扬起的下巴,仿若在用鼻孔砍人。 柳辰赣起初只是出于礼貌,对他客客气气的,可若对方这么说话,那大可没有必须继续惯着。 只见他抱着手,对柳落樱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后,慢悠悠的开口:“你这丫头,就是性子急躁了些儿,若没有我拦着,定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了吧?” “还是父亲了解女儿。” “先坐,咱们这些商人,会见很多人,也会听到很多不一样的声音。都要忍着!难不成被人说一句,你就要回一句?这样,迟早是要把自己累垮的。” “是,父亲教训的是。” 柳落樱眼底笑意渐深,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维护,她心头,就好似吃了蜜糖一般,满是甜蜜的味道。 “来,小妹,这杏子糕,是今日刚从西边运过来的,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阿姐看你这几日胃口不是很好,不如晚上做几道你喜欢吃的饭菜,如何?” “好啊,还是阿姐最疼我了。” 柳落樱落座,父女三人自顾自聊天,完全无视苏家二人。 这让本就高傲的中年男子,顿时火冒三丈,阴狠的瞪着三人。 “这就是你们柳家的教养吗?客人还没有说完话呢,你们就自顾自己的闲聊,当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柳落樱淡然一笑,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样子单纯而又懵懂。 一时间,所有怒火都被男人忘之脑后。 不得不说,好看的皮囊,虽然千篇一律,却还是十分有用的。 起码在面对不管什么年龄的男人时,只要用无辜的样子,都能让他们心软,无法狠心。 男人皱眉,原本教训的话,都瞬间卡在喉头,最后只能换上一句温和一些的话:“以后做苏家的儿媳妇,还是要收敛一些才好。” “抱歉,苏老爷,樱儿自幼就是这种性格,不懂得变通,更不会违背良心。实话实说,我柳家并没有要与苏家结亲的意愿,您这一口一个苏家儿媳,樱儿受之不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樱儿不会嫁给苏公子,也不会入苏家的门,请您带着聘礼回去吧。若您人手不够,我柳家出人帮你们搬运,也不是不可以。” 柳落樱面带春风似的笑容,可眼神却冷酷的让人泛起阵阵寒意。 男人脸色越发难看,一瞬不瞬的盯着柳落樱,犹如随时要爆发的火山一般。 “苏家主,苏家乃是清流门第,代代都出国之栋梁,可造之材。如此显赫的家世,樱儿自是配不上的。未免污了您的眼,还请您尽快离开,莫要占用我柳家的地方。” 啪! “岂有此理,你这丫头实在太狂妄了!我苏家能来上门提亲,可是你们这种贱籍人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赶我们出去!” 男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面颊红的犹如煮熟的虾子。 第260章 三道声音 此刻,他无比懊恼,自己刚刚怎能对柳落樱心软? 这女人就和苏沐雪所说的一样,狂妄自大,完全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小叔,莫要生气,柳姐姐性子直爽,心是好的。她与表哥是真心相爱的,您就成全他们吧。”苏沐雪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拉着男人的手臂开始劝导。 柳落樱饶有趣味的看着两人,笑道:“真心相爱?苏妹妹还真是抬举我了,我与苏公子不过只见过几面,怎可能与他真心相爱?这话妹妹还是莫要再说了,况且身为女子,一天满口都是情情爱爱的,会让人笑话的。” “柳姐姐,我是为了你和表哥的事着急而已。” “缘分天注定,妹妹何须着急?难不成你是月老身边的仙子吗?” 柳落樱句句如刀,根本不给苏沐雪反应的机会,最后整张脸憋得通红,只能紧咬下唇,将头垂下。 苏家主见小侄女受了委屈,更是怒不可及,大吼一声:“柳家主,这就是你家教出来的女儿吗?太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了!” 若在以前,柳辰赣也许会比苏家主对火气还大,严重了,甚至会抬手给柳落樱巴掌,让她闭嘴。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与女儿也有了默契,知晓她并非是面上看起来的无知少女,便也只淡然一笑。 “抱歉啊,让苏大人见笑了。我家这丫头子,就是因为脾气不好,才要找上门女婿的。” “我看苏公子是个温润善良的好人,若愿意入赘的话,我们乐意之至,可若不愿的话,恐怕日后可是有苦头要吃了。不如这婚事还是算了吧,当朋友也不错,毕竟我家樱儿在朝中也有官职,与苏公子都是正五品,也算有个照应。” 这话说的,让柳落樱都不由自主的为父亲竖起大拇指,赞佩他的机智。 果然,自家父亲才是最厉害的任务,打脸无声,连反驳的词都找不到。 最关键的是,还间接告诉苏家主,说话客气点儿,我家这女儿也是个正五品的高官,不是你想说就说的人物! 只见苏家主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变了又变后,气得直接起身,咬牙道:“呵,好一个柳家的姑娘,我苏家还真是配不上了!沐雪,走,我们回去。” “小叔,不可啊,若我们就这样回去的话,表哥肯定会伤心的,您难道忘了他昨天闹着要自杀了吗?” 苏沐雪怎能让苏家主就此离开,她的目的,就是促成柳落樱和苏阳云的这门婚事。只见她用力拽着小叔,整张小脸憋得通红,仿若要哭出来一般。 “那个废物,要自杀就自杀去吧。这婚事,我不同意!” 苏家主本就自持过高,认为全天下没有人能配得上他家的门第,面对柳家这种贱籍,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早就想要走人了。 若不是有苏沐雪在旁边说清,还有苏阳云在家里寻死腻活的,他才懒得来这一趟呢。 “苏家主,您的想法,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这婚事,我也不同意。还请你们拿着聘礼回去吧。” 柳落樱拱手行礼,淡然的微笑挂在嘴角,是真的不在乎与苏家接亲,同时,也确实是对苏阳云没了一丝好感。 她不是个什么都能下咽的人,本就活了两世,经历过爱情的苦,如若没有良缘,她宁愿一辈子孤独。 “柳落樱,你一个贱籍女子,就算有官职又能如何?到时候还是要嫁人的!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苏家,还能有谁不开眼的喜欢上你!” 苏家主红着眼,咬牙切齿的瞪着柳落樱,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苏家在京城的面子,今日全都被这女人毁了,这让他如何不恼? 只不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居然会有人回应,且一下子就是三个人中龙凤。 “我。” “本王!” "本王也喜欢柳小姐。”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却表达着同样的意思,瞬时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燕王,恒王,洛大人,你们这是何意?” 苏家主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阔步走来的三人,让他心下一沉,只觉老天爷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商籍的女子,居然会让两个王爷,和一个朝中新贵如此惦念。 林海升今日穿了一身红色常服,耀眼的犹如红日一般,还未靠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光与热:“落樱,你看本王如何?本王愿意入赘,就算是每日为你打洗脚水都可以。” 洛霆黑着脸,用力踩在他的脚上,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林海升,不要太过分啊,就算你是王爷,敢和我抢女人,我也会打你的。” “窈窕女子,君子好逑,落樱这样的天仙,谁不想得到呢?” “你就是故意想气我!” “是又如何?你咬我啊。” 林海升露出欠揍的笑容,不顾洛霆要杀人的目光,笑得灿烂得意。 而林沛彦此刻,却是完全被忽视了,心里如鲠在喉,但还是耐着性子,装出温柔且深情的模样。 “落樱,这是本王为你寻来的南红玉镯,天下至此一枚,希望你能喜欢。” 他谦逊颔首,将红镯送上,让苏家主更是大惊失色,只觉天旋地转。 苏沐雪此刻也是红了眼。 以前,她只是听说有很多世家子弟喜欢柳落樱,却不知会有这么多,而且各个都是用情至深的模样。 突然间,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好似被人抢走了第一才女的头衔一般。 她才是天之娇女啊! 为何这些男人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所有心思都在柳落樱一人的身上呢? 同样受伤的,还有站在门外的柳雪莹。 听着燕王那柔情似水的声音,她的心都在滴血,指甲陷入手心中,也没有任何知觉。 “苏家主,听说你要来向柳家提亲,是吗?” 就在气氛尴尬且凝重之际,林海升坏笑着,将目光投向苏家主,眼底的笑意,让人倍感不自在,就仿佛被一只黄鼠狼盯上了一般。 第261章 杀了他 “呵呵,是啊,不过我们已改变主意了。” “这样啊,那正好,苏阳云这次要随军去巡盐,明日就走,你们赶紧回去给他收拾东西吧。这一去,至少也要两三年,可要多带些衣服给他哦。” “什么?寻盐!” 苏家主声音都变了调,激动的眼珠子都仿若要从眼眶中奔出来一般。 “是呀,父皇钦点的,若能顺利回来,定会官升两级呢。” 林海升眨巴着眼睛,恍若想到了什么,又伸手指向一旁的林沛彦,笑道:“对了,此行燕王也会过去,你们苏家可要和燕王搞好关系哦,要不然,路上丢了小命都不知道呢。” 这话里的危险意味太过明显,让苏家主顿时冷汗连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打湿。 苏沐雪更是脸色铁青,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洛霆身上,眼中堆满了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燕王殿下,为何会突然要派我儿去寻盐啊?他不过就是内阁里的一个文官,对账簿完全不懂,叫他去,只会拖朝廷的后退呀。” 林沛彦皱眉,不悦道:“这是陛下钦点的,你若想知道,就去问恒王和洛大人,这事,他们比本王要清楚。” “恒王,洛大人?” 两人刚刚还在互相踩踏对方,此时却整齐的换上笑容,摆出无辜的模样,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告辞了。” 苏家主没了神采,疲惫的拱手行礼,带人准备离开。但在走之前,还是不忘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落樱。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因为柳落樱而起。 估计苏阳云突然被派去寻盐,也是恒王和洛霆从中作梗。 自古寻盐的文官,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要知道,盐商多与江湖上的帮派有关系,其中的秘事,更数不胜数,就连皇家都无法控制。 所以一般没人愿意巡盐。 就算是有,也多是武官,且要功夫了得的那种,要不然,很容易就被江湖人士在路上暗杀了。 苏阳云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他去巡盐,估计就算没有被人暗杀,半路上也会过劳而亡。 想到这些,苏家主的眼中便溢满了泪水,只觉要与儿子生离死别一般。 “小叔,您莫要伤心,表哥定会吉人有天象,安然度过此关的。” “沐雪啊,你记住,这巡盐,就是朝廷与江湖作对,而想要平衡其中的利弊,就是要用官员的鲜血。你表哥此去,当真是凶多吉少了。” 苏家主拖着哭腔,走路也几度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苏沐雪眼中满是忧伤,仿若在为兄长落泪,可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才能让洛霆娶她。 既然表哥无法拴住柳落樱,那就只能靠她自己的魅力了。 难道要生米煮成熟饭吗? 这个想法,对于出生书香门第的她来说,太过大胆,她瞬间羞红了脸,可心里却又有些跃跃欲试。 只要能得到洛霆的心,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 第二日,天未亮,林沛彦便带着杨安等武官,还有以苏阳云为首的文官,浩浩荡荡的在城门前列队。 巡盐乃是大事,尤其又是经历过战乱后的第一次,皇家自然十分重视,皇帝和皇太后皆亲自出宫相送。 一些百姓为了凑热闹,也是早早便趴在城楼外观看。 当看到那大气磅礴的队伍时,所有人皆是精神抖擞,为之震惊雀跃。 “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梁国的底蕴!三年的时间,我们已恢复了元气,就算是金兵来犯,我们也不害怕了!” “是啊,还是我梁国厉害。” “你们有没有觉得燕王殿下和恒王殿下一比,气势明显差了一大截啊。” “呵,你这不是开玩笑嘛。燕王虽也是武将,但最多就是个后勤运送物资的,能和真正的战神王爷比较吗?再说了,燕王就是和洛大人,也完全比不了。那日人家洛大人只轻轻一拳,就将杨安打飞了十几米远,燕王在旁边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要我说啊,燕王的能力太弱了。” “哈哈,说起那日,我也在场,洛大人确实勇猛。他可是文官呀,没想到武功这么厉害,当真是我梁国的中流砥柱啊!” “……” 众人议论的越来越激动,看向洛霆的眼神,无一不是崇拜敬仰。 就连皇帝都被百姓们的目光所吸引,不由向洛霆多看了两眼。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百姓们都在说什么呢?怎么感觉看洛爱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金山一样?” 皇帝好奇心大起,招呼身边的小太监前去打探,转而在天边亮起一道白光后,正色道:“燕王!” “儿臣在!” “此番巡盐,燕王一定要小心为上。还有随行的诸位,你们都是我梁国的栋梁之才,且不可损了身体。” “谢陛下体恤!” “嗯,燕王,你是朕的皇子,身负皇气,定能否极泰来,父皇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皇帝说的情深意切,沉重的拍了拍林沛彦,眼中隐隐的水雾,更让人感受到了父子情深的真挚感情。 可在百官中,却有一道鄙夷的轻笑声响起,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洛霆,你看啊,这就是我皇家,喜欢装模作样,假情假意。用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他最宠爱的皇儿,用不到的时候,你便是边城里的一堆白骨,死了也没人会为之收尸。” 林海升的声音,带着苍凉与不屑,听到的官员都立刻将头垂下,不敢吭声。 洛霆蹙眉,知晓恒王并非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轻松乐观,其内心,甚至比自己的还要黑暗阴郁。 许是感同身受,他抬手拍了拍林海升的肩膀,玩笑道:“抱歉,我不是皇家的人,所以只将你当兄弟,若惹我不高兴了,我是一点都不会装,该抡拳头,还是要抡的。” “哈哈,你是想要为了柳小姐打我吗?” “是!若胆敢和我抢樱儿,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互相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一扫刚刚的压抑与阴霾。 第262章 就是个扫把星 “阳云啊,看到没,那柳落樱就是个扫把星,你说你大好的前程,为何要去招惹那个女人?要是没有她,你何苦会跟着去巡盐?这不是将自己的小命拴在腰带上活命嘛。” 苏家主虽不是什么高官,但也身为五品官职,只要稍一打听,就能得知自家儿子突然被派去巡盐的原因。 他恶狠狠的瞪向恒王和洛霆,二人笑的越是开心,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阳云,为父都打听清楚了!完全就是在这恒王和洛霆劝说后,陛下才将你的名字加上了巡盐名单。他们二人都喜欢柳家那妖女,肯定是看你向柳家提亲,才设计将你调离京城。咱们家这样的门楣,竟因一个女人被如此针对,传出去,当真是颜面无光啊!” 苏家主越说越激动,握着儿子的手,更隐隐有些颤抖。 “父亲,这事陛下单独找过孩儿。其实这次巡盐途中,陛下给孩儿单独安排了其它任务,此乃他老人家对孩儿的信任,与落樱何干?您可莫要错怪了好人。” 苏阳云皱着眉头,一直都觉得父亲知书达理,是难得的文人墨客。可对方刚刚诋毁落樱的那几句话,实在难听至极,让他仿若重新认识一般。 “哼!你这孩子,就是个笨脑壳,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分明就是被恒王和洛霆算计了,竟还在这里帮他们开脱,我苏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软蛋啊?” “你大哥虽然也少言寡语,但在官场上这么多年,可从没有受过欺负。” 苏家主恨铁不成钢的怒视苏阳云,若不是周围有人,他早就抬手揍醒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儿子了。 “唉,父亲,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儿此次被选出随军去巡盐,首先是陛下对孩儿的信任,其次也是因为孩儿的主动请缨,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苏阳云只觉自己就算有十八张嘴,也无法说动父亲,顿觉疲倦不已,索性也不再解释,反正队伍很快就要出发了。 “哼,那个扫把星,居然也来了。身为女子,不在家中读书识字,学习女红家务,整日都在外面乱跑,难怪能招惹那么多男人,还好没有嫁入我苏家。” 人群中,一道纤细的倩影,瞬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家主向来温软如玉,可昨日在柳家丢了颜面后,就如个怨妇一样,各种瞧不上柳家。 此刻看到柳落樱,更气不打一处来,每一根毛发都仿若立起来了一般,双眼红得如喷火。 “参见陛下。” 柳落樱一身官服,带领太医院众太医,人手一个红木药箱,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向皇帝跪地行礼。 “柳院使辛苦了。” “能为陛下分忧,乃是太医院的荣幸。” 柳落樱带头,将手中的药箱高抬于顶,待侍卫将其拿走后,才将头抬起,带领众太医,退到一旁的空位上,整齐站立。 昨夜傍晚时分,宫内突传急招,让太医院加急做药丸,随军一同带走。 柳落樱忙碌了一夜未眠,此刻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只盼着早点结束。 善良的她,并没有因为昨日的事,就对苏阳云有了怨言,反而还单独给其准备了一份独家的秘药,还细心写上用法和介绍。 虽说两人没有缘分,但柳落樱对苏阳云的人品,还是有自信的,相信昨日那一出戏,他应该是不知情的。 毕竟此人所学的那些仁义道德,让他不会趁人之危,使用阴谋诡计。 “麻烦替我将这些东西给苏阳云送去。”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为了不引人注目,柳落樱将精心准备的药袋子递给杨贺,让他转送给苏阳云。 自从在乾清宫,一同为皇帝解毒后,杨贺便成了她的一个忠心小跟班。 甚至自愿降级,成为院使的学徒。 当然,这一要求柳落樱自是没有答应下来,毕竟对方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同意他若无事,可以跟着自己学习。 这次做的秘药药方,柳落樱也没有藏着掖着,全都倾囊教授,在炼制之时,容许他在一旁学习观摩,这让杨贺从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拜师学习的念头。 “好,柳院使,我这就给苏大人送去。”杨贺恭敬的颔首行礼后,拿着药袋子,快步向苏阳云走去。 “苏大人,这是柳院使为您单独准备的药丸,里面有院使亲自写的功效和用法,还请您小心收好了。” 他例行公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一旁的苏家主瞬时火冒三丈,一把将药袋子抢了过去。 “呸,那个贱人还敢来撩拨我儿!若没有她,我儿又何苦走着一遭?猫哭耗子假慈悲!” 啪! 说着,苏家主便将袋子用力丢到地上。 瞬间,无数黑色的药丸从里面滚出来。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苏阳云脸色一沉,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苏家主当即摆出一脸受伤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向后踉跄了几步:“你这个逆子啊,为了那么个扫把星,竟敢对为父大吼大叫,太让人寒心了!早知你会变成这般,当初就不应该将你生下来!” “父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呵,为了柳家那个小贱人,你三番五次的忤逆为父,甚至还说要去柳家当上门女婿,我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苏家主越想越气愤,声音也提高了许多,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他们这边。 就连原本要宣布启程的皇帝,也被这刺耳的声音打断,皱眉望去。 “苏家的人在闹什么?怎么如此大的动静?” “陛下,老奴前去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见皇帝身边的太监向这边走来,苏家主方才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忙颔首笑道:“让您见笑了,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嘱咐我儿几句话,一时激动,声音有些大了。” “如此最好,今日陛下亲自送行,苏大人还是要注意一些分寸是。” 苏家主和苏阳云恭敬抱拳,四周的官员也跟着赔笑脸,太监这才回去复命。 很快,皇帝便掷地有声的宣布了启程二字。 林沛彦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将军铠甲,威风凛凛的在前面带路,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军队和车队, 在经过柳落樱身边时,他面带笑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自信道:“落樱,待本王回来,便立刻娶你,等我。” 第263章 太子抱恙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无数双眼睛齐齐投向柳落樱。 人人都以为她会因为燕王的这句话而心花怒放,却不想,她竟面容冷傲的将头抬起。 “燕王殿下,皇后娘娘许诺过微臣,此生不会嫁入燕王府。所以,请您尽管巡盐,不用考虑其它。” 清冷的声音随着寒风吹过,纵使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到了。 百官无一不是惊讶错愕的神情,不可思议的看向柳落樱,仿若她是个怪物一般。 噗嗤!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笑声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就见洛霆和恒王低头偷笑,肩膀乱颤。 林沛彦本是骄傲的脸,瞬时阴沉下来,咬牙道:“呵,好得很!柳落樱,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莫要后悔了。” 柳落樱但笑不语,直到他拉紧缰绳,向城外走去时,才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若是嫁给了你,我才真的会抱憾终生呢。” 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杨贺这时也拿着药袋子,面露无奈的回来。 “柳院使。” 刚刚苏家主的举动,柳落樱早已看到,并没有气恼,只淡然的摆了摆手。 “既然人家不愿领情,那就算了。这袋东西也没了用处,你帮我找个地方,丢了吧。” 杨贺蹙眉,心有不忍的看着药袋,心里将苏家人好一顿咒骂。 “好了,都回去吧。” 见皇帝已打道回宫,其余官员也陆陆续续转身离开,柳落樱便也开始指挥太医院的众官员撤离。 “柳院使!” 眼看众人就要走回城门,准备各自回家时,身后突传一道焦急的呼喊声。 柳落樱蹙眉转身,就见苏阳云身边的小厮,正骑着马追来。 “柳小姐,实在对不起,我家少爷并不想驳了您的好意,可碍于我家老爷是长辈,刚刚才......”小厮恭敬的弯腰行礼,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嗯,转告苏公子,我并未生气,让他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柳落樱表情淡淡,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点情愫的波动。 “那个……柳小姐,我家少爷问您,可否将那份药袋再赠与他?” 这话说出口,就连小厮都感到有些难为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贺,你将那袋东西给他吧。” “是。” 杨贺将药袋拿出来。 但他可没有柳落樱的好脾气,递过去的时候,顺便讽刺道:“这东西本就是要丢掉的,既然你想要,也算为我分忧了。不过吃的时候,可让苏大人小心些儿,别被里面的石头和砂子将牙齿咬碎了。” 小厮咬牙接过,红着脸行完礼,便翻身上马,快速逃离这里。 柳落樱失笑道:“杨贺,你何必要挖苦他,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若能自己做主,又何苦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柳院使,卑职就是气不过!您专门为他做的保命药,苏家人不领情也就算了,这苏阳云竟像个缩头乌龟,在他老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男人,太没担当了!卑职说句不该说的,您没有与他结亲,当真是明智之举!” 杨贺说的气愤,丝毫没有平日沉默寡言,文质彬彬的模样。 柳落樱见他如此,不由有些惊讶,同时心里也更认可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助手。 “杨贺,明日我要去长寿宫给皇太后请脉,您跟着我一起来吧。” “啊?柳院使,您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会有假,若能教会你,我以后也能落得轻松些儿。” 柳落樱远远看到洛霆正站在路口处,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心中暖意更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只想尽快走到他身边。 “走慢点儿。” 洛霆好听的声音,犹如春日的暖阳,温暖而又舒心,让人全身的血液有了活力。 “二表哥,樱儿饿了。” “好,咱们去吃东街早点铺的豆腐脑和包子,好吗?” “好啊。” 杨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向东街走去,心中有些酸涩。 可看到女人那灿烂夺目的笑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他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放松惬意的柳院使。 “洛大人和柳院使,真的很般配。” ...... 第二日,柳落樱如约带上杨贺,一起前往长寿宫请脉。 消渴症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疾病,三年前,更有位太医断言,皇太后恐只有一年的寿命。 但在柳落樱的诊治下,老人家已平安度过三年,且面色红润,就连小风寒都没有得过。 这让很多太医都十分好奇,她是如何治疗的。 只可惜,就算是背下了药方,他们也没办法复刻。 本就是女子当官,自是有很多人不服气,于是在太医院内,便有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常说柳落樱没有真材实料,不配当院使。 但今日,杨贺第一次随其出诊,才知太医院院使一职,她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只见那双纤纤玉手,优雅的将银针刺入了穴位中,每一步,都宛若在画布上作画书写一般,流畅且唯美。 很多穴位,就算杨贺,都无法精准的确定位置,可柳落樱却精准无比,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杨贺,这是皇太后的药,你去抓来吧。” “是。” 杨贺恭敬颔首,接过药单,刚要转身去抓药,却被突然冲进来的太监,直接撞倒在地。 “不,不好了,太子抱恙,柳院使快去看看吧!” 柳落樱眉头紧皱,将药箱收拾完,便起身前往东宫。 “杨太医,你留下来照顾皇太后,半柱香后,为她拔针。” “是,柳院使。” 太监焦急的跟在柳落樱身边,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柳院使,今日早膳,殿下还是一切无恙,胃口也很好,吃了两碗饭。可不知怎么得,午时后,他便说肚子痛。起初李太医还为太子开了一些止痛的药,缓解了一些后,他便睡下了。可刚刚殿下突然惊醒,而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几位太医都查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奴才这才斗胆来叫您去的。” “殿下是第一次这样吗?” “回柳院使的话,殿下身体一向康健,最多也只是风寒着凉而已。” 第264章 太子殡天 柳落樱眉头紧蹙,还未到东宫,也差不多知道太子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了。 上一世,太子也是在禁足后没多久便突发急症,没几日就走了。 当时皇帝找到了有着华佗在世之称的医仙,前来为其医治。 只可惜这病实在太过凶险,医仙连把脉的机会都没有,人便走了。 柳落樱曾怀疑过太子的死因和林沛彦有关,却苦于没有证据。 没想到今日,她却有机会能揭开真相,这让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现在就飞到东宫去。 “太子今日的早膳,还有剩余么?”眼看东宫近在眼前,柳落樱猛然想到太监刚刚说的早膳,连忙询问。 “奴才也不知。” “那你即刻就去后厨找,一定要找到今日太子吃过的东西。” “是,柳院使。” 太监十分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小跑着冲向后厨。 这边,柳落樱加快速度,想要扭转太子的结局,让他不要和上一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可奈何,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她一只脚刚迈进寝殿时,里面便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声。 “殿下~” “呜呜,太子啊,您怎么走的就这么急啊!” 柳落樱身体一颤,不可思议的走进寝殿,就见里面的太医和宫女们,全都跪在地上,哭得伤心。 她眉头紧皱,还是带着一丝侥幸走到床边,当看到太子的遗容,顿时一惊。 不过几日不见,太子便已瘦得两颊凹陷,眼窝深重,犹如一个长期受虐待的人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太子的颈部,发现他确实已无力回天后,只能无奈的跪下。 太子的急症,比前世还要来得凶险,从身体不适到殡天,仅仅用了三个时辰。 除了下毒,柳落樱实在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太子殡天!” 皇宫内,太监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老天似乎也听到噩耗,瞬间乌云遍布。 被关禁足的皇后破例被放了出来,抱着太子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 皇帝虽不喜欢太子,但为了皇家颜面,还是抽空来看了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太子虽然被废,但好歹也是朕的儿子,要给他最后的体面。一切事宜,皆按照太子的标准举办。” “是,陛下。” 柳落樱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殡天,所以她并没有被例行公事的盘问,便直接离开了东宫。 心情沉重的她,站在外面,久久无法回神。 她并非是太子的拥护者,之所以如此感伤,不过是感叹人走茶凉与帝王家的无情,还有未能查出他病故的原因。 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太子的死,绝对和林沛彦有关。 “落樱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海升不知何时走到柳落樱的身边,没有了往日的玩闹,一双剑眉紧皱成团,如墨的眼眸中,散发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本王送你回去,今日太子殡天,宫内恐有变化,这几日你还是少进宫为好。” 恒王说的随意,平淡的语气,却透着关心。 这让柳落樱有些惊讶,不由仔细打量起他来。可这个男人太过会伪装,就连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竟都看不穿。 她下意识对林海升产生疏离,但转念一想,洛霆与其是好友,且关系匪浅,他应该不是坏人。 于是,在对方将自己送回柳府时,忍不住提醒道:“恒王,小心燕王。” “谢谢落樱提醒。” 林海升笑着颔首,平静的模样,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便鞠躬行礼,转身向府内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便听林海升的声音在身后大声响起:“柳小姐,本王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 这话来的突兀,声音又洪亮,瞬时间,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柳落樱嘴角抽搐,并没有任何欢喜之色,反而犹如见鬼一般,快步冲进府内,让下人将大门赶紧关上。 “恒王的脑子是坏了吗?太子刚殡天,他就在外面表白,真是不怕死。”她边走边吐槽,却不知身后出现一道阴狠的眼睛,正目露凶光,死死的盯着她。 柳雪莹躲在树阴后,紧紧握着拳头。 “哼,什么战神王爷,也不过是个贪图美色的废物而已。柳落樱,我倒要看看,若没有那张脸,又有谁会看上你呢?” 她笑的阴狠,一把尖锐的匕首从袖口中露出,闪动刺目的寒光。 ...... 太子殡天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京城,举国哀悼。 同时,这一消息也被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巡盐的队伍中。 毕竟林沛彦与太子是亲兄弟,他必须要有知情权,且皇帝也带来了一条恩典,那就是他可以卸任,回京奔丧。 当夜,他便收拾行囊,等待前来交接的官员。 林沛彦心情愉悦,难以压制,便带着小厮在营地外散步。当行至无人的地方时,终于停下脚步,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那个碍眼的东西,终于走了!” “王爷,这里离军营不远,若有人在附近,这话恐会被听了去,对您不利啊。”小厮面露担忧,望向四周茂密的枝叶,打开五感,仔细聆听任何风吹草动。 可林沛彦太过高兴,早已忘乎所以。 “已经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出来呢?你莫要小题大做了。”林沛彦找了一个光滑的岩石,满面春风的坐下,解下腰间的酒囊,便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他有些兴奋,喝的着急了些儿,再加上山间的冷风一吹,醉意很快上头,更是无法控制笑声。 “哈哈,好啊,真是太好了!那个死胖子,终于不再挡本王的路了。母后,你不是只喜欢太子吗?那就为了他殉葬去啊!” 林沛彦双眼喷火,往事涌上心头,想起皇后对太子的偏爱,笑声愈发阴冷刺骨。 “母后,你不是喜欢太子吗?那本王就亲手将他送走!” “为什么?为什么本王这么优秀的儿子,在你面前,你就是看不到呢?这下好了,太子死了,母后啊,你所有的希望就都没有了。他日,本王称帝后,你对我做过的那些,我也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第265章 都不见了 “母后,从今以后,你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 林沛彦笑得癫狂,声音也尖锐的穿过树林,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压抑了太久,从小到大,都被太子压着,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后,也从未对他有过偏爱。 皇帝喜欢文王和恒王,皇后心里只有太子。而林沛彦,只有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被父母想起来,犹如一块脚下的垫脚石,任人踩踏。 这样的生活,他早就受够了。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他便决定要得到皇位。 谁挡他的道儿,谁就要死! 如今文王和太子都已离开人世,只剩下林海升一人,对于林沛彦来说,也没有了任何威胁。 他眼中满是得意,阴冷的笑道:“呵,唯一可惜的是,不能亲眼看着太子气绝身亡,在痛苦中死去的样子,那绝对是精彩无比啊。” 小厮耳朵微微抖动,脸色骤然一沉,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摸索着向西边的碎石堆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后面紧张的呼吸声,也随之愈发清晰起来。 唰! 长剑一挥,面前的巨石瞬间被小厮劈成两段,露出苏阳云那张惊恐的脸。 “是谁?” 林沛彦听到响动,将目光转向在这边。 “回王爷的话,是苏阳云。”小厮语气平静的回答,看着苏阳云跌跌撞撞的逃窜,眼底堆满了鄙夷。 这种弱不禁风的文人,就算让他先跑一个时辰,也是瓮中之鳖,走不了多远。 “呵,还真是地狱无门,他偏偏闯进来。这苏阳云的运气,着实是不好。” 林沛彦恢复了冷静,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并没有将苏阳云放在心上。他一边慢悠悠的向营地走去,一边冷声下令:“杀了他,本王最讨厌这种喜欢听墙角的小人了。” “是,主子。” “哦,对了,让他的小厮也下去陪他吧。苏家的人,一向都是娇滴滴的少爷小姐,去了下面,总是需要有人在旁边伺候的。” “是。” 小厮恭敬颔首,目送燕王离开后,才将长剑拿起,缓步向苏阳云逃跑的方向走去。 ...... 清晨第一缕晨光洒落大地,宁静的营地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燕王殿下,抱歉,昨晚夜色太深,我们迷了路,这才来晚了。” 前来接替林沛彦的官员,一下马,便立刻行礼道歉,尤其是看着燕王眼角未干的泪痕,更是心里一阵自责。 “无碍,你们能平安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林沛彦语气温和,摆出平易近人的模样,几人无不对他充满赞许。 他与几人寒暄客套了一会儿,见小厮从远处的密林中走出来,才终止话题,在众人的瞩目下,策马离开。 直到他们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众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离开。 苏阳云平日的好友,都是吟诗作对的文人,而此次队伍中,多是武官,众人又都是刚刚才拼凑到一起,彼此并不熟悉。 所以,当队伍都已经行至了几公里后,才有人发现苏阳云和他的小厮失踪了。 “咦?你们看到苏大人了吗?” “没有。” “哎呀,这苏大人和他的小厮都不见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半路逃跑了啊?” 队伍紧急停下,派了一队人回到原来的驻扎地附近寻找。可整整一日过去,别说是人了,就是苏阳云主仆盖过的被褥都没有找到。 巡盐本就是皇命,不得耽误太长时间。 无奈下,最后众人商定,书信一封,送去了京兆府衙,由官府去找人。 但这封书信还没有送到府衙,便被林沛彦的人拦截下来。 至此,苏阳云就像石沉大海般,被人遗忘在了脑后。 可笑的是,他人不在京城,名字却总是时不常就能被人提及。 一月后,柳落樱例行去刺绣坊验货。 因着今日的好天气,她便生了想要步行过去的想法,于是带着罗刹和抱夏二人,一路逛,一路吃的向刺绣坊走去。 谁知,天公不作美,半路上买糖葫芦的时候,竟碰到了苏沐雪和柳雪莹。 “柳姐姐,近来可好?” “嗯,不错。” 柳落樱表情淡淡,双眼不离裹着糖衣的山楂,口水就在嘴巴里打转,恨不得立刻就咬上一口。 但这苏沐雪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心思,非但没有走,反而还熟络的和柳雪莹将她夹在了中间,一唱一和起来。 “柳姐姐,多日不见,你的肌肤更加娇嫩白皙了,可否告诉沐雪,你平日是如何保养的?” “吃好睡好。” “柳姐姐,我家表哥好几日都没有家书了,不知你可有他的消息?” 柳落樱蹙眉,见苏沐雪伸手,当即下意识向后推开,顺势还将拿着糖葫芦的手高高抬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噗嗤~ 一道突兀的笑声响起,才将此刻的尴尬打破。 “哈哈,没想到柳小姐竟如此喜欢糖葫芦啊。” 林海升背着手,站在茶馆二楼,露出整齐的大白牙。 柳落樱蹙眉,虽然她不喜欢和恒王单独相处,但相较之下,更不喜欢和两个心机女在一起勾心斗角。于是,难得的对林海升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愉悦道:“原来恒王殿下在这里啊,樱儿就说怎么看不到您呢。” 这话说的亲切,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恒王是约好了,一起在这里碰面品茶的。 “恒王,樱儿这就上去,请您稍等片刻。”柳落樱提起裙摆,一边快步走进茶楼,一边对罗刹和抱夏挤眉弄眼,生怕他们慢了半拍,会被这对心机女跟上。 然而她千算万算,却忽略了另外二女厚脸皮的程度。 只见她前脚刚进包间,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便被柳雪莹和苏沐雪一起抵在了门口。 “呀,人人都说恒王殿下气度不凡,风流倜傥,是京中最为卓越的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柳雪莹故作娇羞状,将身体硬挤进包间里,满眼都是林海升。 若不是她之前对林沛彦表现的太过殷勤,又隔三差五的去燕王府,柳落樱还真是差点被她这副模样骗了,以为她喜欢的是恒王。 第266章 出什么事了 柳落樱本就是想要甩掉这两个心机女,见二女的注意力都在林海升身上,便善解人意的说道:“原来你们和恒王是旧相识呀,既如此,那樱儿就改日再与恒王殿下品茶吧。” 她落落大方的颔首行礼,不等几人反应,便连忙闪身逃离。 林海升嘴角抽搐的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柳落樱提着裙摆,如逃难一般的一溜小跑。 刚刚还是一脸笑容的恒王,此刻早已换上面无表情的冷脸。 “呵,本王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柳家的五小姐相识了。” 柳雪莹笑得尴尬,对上林海升那双摄人的眼睛,顿时犹如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刀,小命已经不由她了。 “恒王,小女子对您倾慕已久......” “滚!” 不等柳雪莹将后面的相思之情说出,便被恒王一声怒吼,吓得将话吞了回去。 林海升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煞气,就算是林沛彦都无法承受,更别说是两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了。 只见两个女人吓得全身哆嗦,眼中含着水雾,犹如受惊的小兽一般,我见犹怜。 “滚!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的,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本王心里很清楚。” 林海升虽然经常表现出一副纨绔的模样,可实际上,却是个心如明镜,心里有一杆秤的人。 他早已看穿面前二人心里的小九九,不屑的冷言道:“苏小姐,无论是样貌姿容,还是学识能力,你都不及柳落樱半分。你觉得,洛霆如何会喜欢你?” “王爷,你......” “还有你,柳雪莹,如若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燕王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喜欢上本王了?” “不,不是的。” “少在本王面前狡辩,柳雪莹,你那点破事,京城谁人不知。记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念在你与柳落樱沾着亲戚的关系,本王好心提醒你一句,想要活命,就远离林沛彦。” 林海升虽面上严厉,却还是出于善意,句句都是提醒两个女孩,不要误了一生。 只可惜,当局者迷。 二女非但没有明白他的好意,反而还硬气的反驳起来。 “恒王殿下,小女子以为您是个仁义善良的人,没想到竟如此咄咄逼人,当真太让人失望了。” “恒王,沐雪自知比不上柳小姐,但我对洛大人的心意是真,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说完,二女便拉着手,一同摔门离开。 林海升不怒反笑,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嫌弃道:“自古忠言皆逆耳啊。” 此时,早已逃之夭夭的柳落樱,正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翻看刺绣坊的账簿。 见上面的盈余越来越多,她很是满意,当场给每个女工赏了五两银子,当做奖励。 在离开前,她猛然想起一件大事,对所有人宣布道:“过几日,皇宫内会有一笔大订单,你们可一定要精细着些儿。这活儿若有点什么闪失,可是要掉脑袋的,千万不能有任何失误!” “是!” 所有女工的脸上,都因激动而面颊通红。 要知道,皇宫内的用品,一直都是和有百年以上历史的锦绣庄合作。 如今却要和一个连十年都没有的刺绣坊合作,这无疑是最大的认可。 能得到皇家的承认,她们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好。 女工们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也更加崇拜狂热,仿若她就是这里的太阳一般。 “柳小姐,我这辈子只给您做工!” “哈哈,好啊,只要你们相信我,这刺绣坊就永不会倒。” 柳落樱满心都是成就感,走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的欢呼声,心中更加温暖。 此刻的喜悦,让她满面春光,一直挂着笑容。可当回到柳家时,笑容却瞬间凝固,整个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只见柳卿卿低头抹泪,柳辰赣在一旁也是唉声叹气,气氛很是哀伤。 当看到柳落樱回来时,二人连忙慌张的换上笑脸,强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 “樱儿回来了,还没有吃饭吧?正好今日后厨做了你最爱的水晶肘子,我这就让他们端上来。” “父亲,阿姐,何必要瞒我?” 柳落樱蹙眉,见两人不愿说,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管家身上。 后者犹豫的看向柳辰赣,见他拼命摇头,只能将头垂下,闭口不谈。 “好,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樱儿自己去查。” 柳落樱转身刚要出去,就见洛霆不知何时,竟满带笑容的站在她身后。 “樱儿不用去了,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二表哥,你知道?” “嗯,我不仅知道,还将始作俑者带来了。” 洛霆走进厅内,找了一个末尾的位置坐下:“柳伯父和大表姐何必要忍耐?如今樱儿是朝中五品院使,我是都察院御史,若这样还让你们受委屈的话,这官不当也罢。胡.彪,将人带进来。” 话音落下,就见一名身板宽大如山的侍卫,如拎着一只小鸡仔一般,将一身穿鹅黄锦缎的少妇丢到地上。 “你们竟然敢......” 啪! 少妇哭着刚要痛诉,便被胡.彪一巴掌打得口中吐血,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柳落樱,此刻也吓了一跳。 她好奇的看向阿姐和父亲,见两人神情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场景,甚至在他们的眼神中,隐隐还透着一丝解气。 “二表哥,这女人是谁?” 洛霆轻笑道:“她是杨安的妾室,今日带人来柳府大闹了一场,说大表姐偷走了杨家的东西,不但说话难听,还翻出了当年的旧账。这口气,大表姐能咽下去,我都看不下去。” 柳落樱当即心疼的拉住柳卿卿那双冰冷的小手。 她很清楚当年杨家做的那件事,对阿姐来说,无疑就是九死一生,能走出来,着实是不易。 原本以为杨安不会再来打扰柳卿卿的生活,却不想,一个不认识的妾室也敢来柳家闹事。 这就好似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至极。 她双眼喷火,冷声道:“既然杨安不会管教自家的妾室,那就由我来管!” 第267章 那匕首很特别 “来人,将这个入室抢劫的女人带去刑部!” 柳落樱声音冰冷,让地上的少妇顿时脸色惨白。 她想要张口辩解,可一开口,被打掉的牙齿和着鲜血,便流了下来。 “唔,不要!唔粗了。” 她口齿不清,见没人同情,直接跪地磕头,哭得很是凄凉。 “现在知错了?今日你来柳府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抱着侯爵空名的杨安,能掀起什么风浪。” 洛霆冷笑一声,对胡.彪一个眼神示意,后者便将女人拎起来,作势就要向外走。 “呜呜,唔是被不铺了!” 少妇努力想要让声音清晰一些,可奈何她漏风的牙齿,实在难以清晰的表达。 不过心细如发的柳落樱,却在看她的嘴型后明白了意思,忙抬手制止。 “等等,你是说,你被人骗了?” 她径直走到女人面前,见对方瞪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拼命点头,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抱夏,去拿纸笔来。” “是。” 抱夏要去拿纸笔,可谁知正好和匆匆赶回来的柳雪莹撞了个满怀。 “哎呦,抱夏,你这是做什么呀?我的步摇差点就摔了呢。” 柳雪莹一脸不满,当看到院内气氛诡异,尤其还有地上刺目的鲜血时,不由惊讶的叫了一声。 “啊,这是做什么?为何这么多血?难道有人被杖毙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院内走去,当看到被胡.彪扛着的少妇时,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色。 而少妇也激动的哇哇大叫,激动的指着她。 “泥,是泥!” “妹妹,你和杨家的妾室,似乎很熟啊?” 柳落樱眼底堆满冷色,质疑的看向柳雪莹。 后者挤出柔弱的笑容,楚楚可怜道:“姐姐,你真是说笑,大表姐和永安侯和离后,咱们家早就与那边不联系了。况且这些年,姐夫一直在外,我哪能认识他新纳的妾室啊。” “呵呵,是吗?” 柳落樱将目光转向少妇,见其情绪更加激动,哇哇的叫喊着什么,可因语气太快,难以听清。 好在这时,抱夏已经拿着纸笔进来。 “将你想说的,用笔写下来。” 柳雪莹全身一紧,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忙将头低下。 众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到少妇的身上,可当看到她拿起笔的手势时,无一不是失望之色。 这女人不会写字! 果然,在她的一顿鬼画符下,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柳落樱脸色阴沉,将少妇的下巴捏住,仔细观察了她的嘴巴一会儿,无奈道:“二表哥,下次让你的人出手轻点儿,这打得满口牙都快没了,就算华佗在世,也没办法再长出来呀。” 洛霆无辜的噘着嘴,转而在看向胡.彪时,又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满脸委屈的低着头,犹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算了,说不清也没关系,让她稳定一下情绪,慢慢说,看口型,我们还是能明白的。” 柳雪莹刚要松口气,却不想柳落樱这句话,瞬间又将她打入谷底。 “抱夏,去拿些清水来,让她漱漱口。” “是,小姐。” 柳落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要落座,准备喝口水时,外面却突然传来迎春焦急的呼喊声。 “小姐,不好了!有好多士兵,冲到咱们院子里搜查,您快去看看呀。” “搜查?是谁的人?” 洛霆腾的起身,率先冲出院子。 “二公子,奴婢也不知。不过他们都穿的是御林军服饰,应该是宫内的人吧。”迎春战战兢兢,显然被刚刚的场面吓到,就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害怕,没事的。” 柳落樱摸了摸她的脑袋,便紧跟洛霆身后,快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刚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威严的喊声。 虽然听声音感觉十分严重,柳落樱却很淡定,进去后,率先检查的是有没有东西被摔坏。见没有损失后,才松了一口气,淡定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神在在的看着他们搜屋。 洛霆见她这样,不由有些失笑:“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啊!”柳落樱无辜的耸了耸肩,自信自己没有任何把柄,可让人抓的。 谁知,这话说完还没有多久,就见侍卫从她的寝室内拿出一把匕首,邀功似的嚷道:“找到了!就是这个匕首!” “柳院使,这匕首是你的?” 带队的侍卫将匕首摆在她面前,凌厉的气势,若换做其他女子,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柳落樱却异常淡定,将匕首拿在手心中,一边把玩,一边问道:“这匕首是我的,不知有何问题?” “柳院使,你这匕首有些特别,还请随下官入宫一趟吧。” 侍卫说得隐晦,但那双冰冷的眼眸,却无声的在说着这匕首不简单。 柳落樱淡然点头,安静的跟着侍卫离开,故意不去看洛霆那自责的眼神。 这匕首,正是洛霆的那把。 当年他去蜀地任职前,留给柳落樱防身,便再也没有要回去。 这些年来,她爱不释手,每日细心擦拭匕首,上面的宝石光彩夺目,比以前还要绚丽。 因为知道这柄匕首对洛霆有着非凡的意义,她也是十分珍惜,除了去皇宫,几乎都会随身携带。偏巧今日出门匆忙,将匕首压在枕头下,忘了带走。 不曾想皇帝却让侍卫来搜找这把匕首,这也太过奇怪。 在进宫的路上,柳落樱想过无数可能,都无法解释的通,最后思前想后,觉得唯有洛霆知道原因。 心里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让她不敢说出洛霆的名字。 于是,在窒息的龙威下,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回陛下的话,这匕首,是微臣在当年梁金战役时,逃难买下来的防身之物。至于来历,微臣确实不知。” “你当真不知这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皇帝狐疑,仔细打量着柳落樱,而御书房内,还有一人,也在得意的看着她。 苏家主拱手行礼,故作担忧的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柳院使如此聪明之人,就算是知晓这匕首的来历,也断然不会说出来的。以微臣之鉴,还是用刑吧,若以陛下的怀柔,只会助长她的底气,不愿说出真话。” 第268章 你若是男子多好啊 “呵,苏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难道你忘了,陛下曾在甲午三十二年,专门修订了刑法,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得以屈打成招,进行审讯。不管是何罪行,都需至少有人证物证,以做断案。” 柳落樱跪在地上,身板笔直,不卑不亢的扬起下巴,吐字清楚,就连皇帝都不由一惊。 “哦?柳院使还知道梁国的刑法典?” “回陛下的话,微臣虽只是一介女流,又是个对江山社稷无用的医官。但微臣以为,身为梁国百姓,若连自己国家的法典都不知,实乃是对国家与自己的不负责任。” 此话,让皇帝更是来了兴致,暂时没了追问匕首来历的想法,反而轻松的坐下,若有趣味的说道:“不过是繁琐的法典,普通老百姓何必知道这些呢?我看柳院使,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不,陛下,这可并非是小题大做,而是未雨绸缪。” 柳落樱嘴角微微扬起,脸颊上的梨涡浅露,再配上今日一身俏皮的翠绿云锦长裙,映衬的整个人明媚阳光。 这几年,她在宫内都是以一身暗沉的官服行走,做事更是公事公办,鲜少多言。 时间久了,众人都快忘了,她不过是个青春正貌的十八岁姑娘。 皇帝嘴角满是笑意,越发觉得,眼前之人,属实是个优秀聪明的女子。就算成为皇宫内的妃子,也是配的。 只是这妃子,可不是为他自己找的,而是为以后的储君。 太子殡天,他也已年老,是时候要考虑储君的事宜了。 不过这些念头,皇帝也只是想想,一切还要等这匕首的事调查清楚以后,他才能再做定夺。 皇帝单手托着下巴,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柳院使今日就给朕好好说叨一下,这法典与未雨绸缪有何关系吧。” “是,陛下。” 柳落樱目光灼灼,丝毫没有小女子的娇羞胆怯,认真的解释道:“陛下,微臣以为,我梁国,乃是当今最将礼法的文明国家,虽不能人人都能识文断字,但如若识字,理应先以国家法典为主。” “因为若连基本的法规都不知,如何在被人诬陷栽赃时,为自己辩解?又如何能在旁人有难时,出手相助?” 她微微停顿下来,笔直的身板,有些弯曲,语气也随之变的低沉感伤起来。 “陛下,当年金梁战役时,微臣随父亲一路难逃,去过很多地方,也见到了很多惨绝人寰之事。那时候,微臣就在想,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安定与法规,若没有这些约束人性,恐怕早已尸横遍野了。” 柳落樱语气忧伤,轻叹一声,更显无助瘦小。 皇帝本就对当年的战事耿耿于怀,听到她提及,也不由升起好奇,问道:“柳院使,当年你都看到了什么,为何会这样说?” 柳落樱故作哀伤的扯动嘴角,心中却在想着要如何才能取得皇帝的信任。 虽然洛霆没有说匕首的出处,但看今日这三堂会审一般的架势,聪明如她,自然也能猜出这绝非凡物。 所以此刻,她要表现出自己对国家的忠心,和皇室的崇拜。 她先是哀叹一声,而后装出胆怯的模样,弱弱的问道:“陛下,请您先饶恕微臣口无遮拦之罪,微臣才敢开口。” “无碍,今日你可畅所欲言。” “谢陛下。” 柳落樱缓缓抬头,感受到身边苏家主那阴冷的目光,故作紧张的看了他一眼,道:“苏大人,您可以不要这么看着小女子吗?我似乎与您没有什么仇怨吧。” 没有穿官服的柳落樱,一脸稚嫩与青涩,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我见犹怜。 皇帝这才意识到屋内的气氛太过凝重严肃。 他们几个大男人,围着个小姑娘置气发怒,确实有些不妥,便看向苏家主的方向。 “苏爱卿,虽然柳院使在朝中也有官职,可好歹也是个小姑娘,你不必如此矫枉过正,此事还未有定论,一切且听她慢慢细说。” “......是,陛下。” 苏家主黑着脸,拱手行礼,不再紧盯着柳落樱,可心里却仍然不肯罢休,一直咒骂她是诡计多端,垂死挣扎。 “柳院使,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柳落樱的膝盖早已麻木,起来的时候,更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缓了一会儿,待眼前清亮一些后,才缓缓开口道:“陛下,当年微臣随家人逃难,可以说是将大半个梁国都跑了一个遍,最后才在北安落脚,得到暂时的安宁。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当时我们所遇过的每一件事,如今还会常在梦中记起。” 柳落樱在说话的时候,皇帝也在仔细观察她每一个动作表情,在心中考量她话里的真假,见其表情真挚,不似作假,便也更加认真专注。 “微臣那时候还小,对家中的事,知道并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父亲让下人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带上,足足装了十二辆马车逃难。” “但最后回京的时候,我们却只剩下五辆马车,车上也都是被褥细软,甚至连最初离开的下人,都不见了好几个。” “而造成这种境地的,并非是天灾,而是人为!一路上,我们遇到了流民山匪,还有金国的散军,相比之后,微臣发现,真正会动手抢劫掳人的,恰恰都是梁国的流民百姓。陛下,可知这是为何?” 皇帝摇头,示意让她继续。 “因为这些流民山匪,都是不懂法规,不曾被约束过的人。而但凡是读过法典,被规矩纪律约束过的人,哪怕是不识字的士兵,他们都会严于律己,知晓是非对错。” “所以自那时候,微臣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国之中,最重要的,从不是谁来当皇帝,而是法典,是否公正廉明,让百姓熟读与心。” 柳落樱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御书房内,已是寂静一片。 众人神色各异,最终又都整齐的将目光投向皇帝,等他来做评判。 良久,威严的皇帝才猛然一拍大腿,感慨道:“你若是个男子,该有多好啊!” 第269章 我是好心帮你的 “唉,朝中这么多人,却未曾有一人,能如柳院使这般通透。你若是个男子,朕必然要封你一个内阁大学士!” 皇帝激动的一拍桌子,俨然忘了询问匕首的来历。 柳落樱装出惶恐的模样,连忙将头垂下,实则眼底堆满笑意。 她也是兵行险招,心想皇帝能亲自袖带刑法,必是对法典极其重视且自信。 但老百姓多是为了生计在到处奔波,几乎没有人去关注法典上的内容,甚至就连官员,都鲜少议论法典。 故此,她猜测,皇帝的内心,实则十分希望有人能注意到法典,并能得到肯定。 当然了,她今日这番话,也并给是溜须拍马,而是真觉得法典与规矩,对一个国家是十分重要的。 回想当初逃难的时候,他们遇到流民,全家被冲散,又被抢走无数钱财,归其原因,就是因为没有法规去约束他们。 再加上,上一世林沛彦称帝,柳落樱见过他的治国才能,当真是一团浆糊。 若没有先帝修订好的法典做基准,恐怕早就天下大乱了。 所以这一刻,她也是由衷的肯定皇帝目光长远。 御书房内,皇帝笑声洪亮,对柳落樱也是越发喜爱,不住的点头夸奖,感叹她是个女儿身。 “如此学识见解,若身为男子,绝对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苏家主脸色阴沉,见柳落樱被赐了座,心里更千万个不愿意,当即有些着急的提醒道:“陛下,您忘了今日找柳院使来的主要目的了吗?” 皇帝的笑声停下,面露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呵,朕还没有到七老八十呢,不需要你来提醒!” “是微臣多嘴了,可陛下,这匕首乃是金国皇室之物,如今却到了柳院使的手中,其中缘由,微臣不敢细想啊。” 苏家主被龙威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只能硬着头皮,将此话明示。 若不然的话,以皇帝现在对柳落樱的赞许,恐怕此事会不了了之,那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弯腰拱手,一副秉公办理的模样,让皇帝也不得不收回后面的话,正色道:“嗯,朕明白了。柳院使,你说这匕首是你买来的,可有人证?” “没有。” 柳落樱摇头,心下却满是惊愕,摸了摸匕首上的宝石,更是五味杂陈。 金国皇室之物,也难怪皇帝会直接下令搜查了。 金梁两国虽签下了休战书,可这么多年的恩怨,可不是一张纸,就能算清的。 再加上有苏家主死盯着她不放,恐怕这把匕首,很有可能会被认定为是通敌卖国的罪证。 想到这里,她不由紧了紧拳头,故作天真道:“陛下,时间已过太久,微臣早就忘记卖我匕首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况且当时,微臣与家人被流民冲散,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更没人作证。不过微臣可用性命担保,这匕首是从路边的小摊上买来的。” “呵,保证?柳院使这话说得还真是轻巧,这匕首乃是金国皇室才有的,有价无市,如何能被你一个小姑娘买到?” 苏家主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柳落樱那张娇媚的小脸,又想到苏阳云如今随军巡盐,心里更是怨恨无比。 “柳院使,依我看,这匕首应是金国的某个皇族,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皇帝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将头转向柳落樱,似乎是对苏家主这一说法有所心动。 柳落樱心下一沉,暗骂苏家这个老不要脸,竟如此小心眼,非要置她于死地。 幸亏她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无知少女,很快便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只见她不着痕迹的捏住大腿,用力向左一转,瞬时间,剧痛袭上心头,鼻尖泛起酸涩,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紧咬下唇,没有辩驳的话术,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楚楚可怜的犹如一个受害者。 眼泪,永远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皇帝原本心里还在狐疑,可见她这受气包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下来。 “好了,此事还没有定论,谁也不许乱做猜测。不过这匕首确实来历不明,柳院使就暂且留在宫内,配合调查吧。” 柳落樱红着眼圈,低声道:“陛下,这匕首是微臣在小摊上买来防身的,绝对不是苏大人说的那样,是什么定亲信物。微臣还未出嫁,连亲事也没有,若苏大人说得那些话传出去,微臣就算是查明了清白,日后也无颜见人了。” “放心,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皇帝点头,对太监挥手示意,让他们将柳落樱带去安顿。 待她离开后,皇帝当即一脸严肃的斥责苏家主。 “你好歹也是身为父亲者,怎能如此口不遮拦?莫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柳爱卿不过就是没有与苏家结亲,你何必这样针对她?通敌卖国,这种罪名,你也好意思安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 浓郁的威压袭来,苏家主脸色一白,当即缩着脖子,将头垂下。 “陛下,微臣是心直口快了一些儿,但所说非虚。那匕首可不是一般凡物,只有金国皇族的继承者才能拥有,天下只此一把,会是什么样的摊主,敢将此物拿出来售卖呢?” 皇帝眉头紧皱,不可否认此话的真伪,脸色阴沉如锅底。 沉思良久后,挥了挥手,道:“此事事关重大,你要小心调查,切莫闹得人尽皆知。” “是,陛下。” 苏家主眼底闪动得意之色,拱手退出御书房。 到了他的手上,柳落樱如何能全身而退? 这种祸国殃民的女人,就应该一尺白绫赐死,这样不但可以解了他的心头之恨,还能为自家沐雪创造机会。 洛霆那样优秀的人,就应该是他苏家的女婿。 柳家不过是商贾贱籍,莫说是与洛霆接亲了,就是当他的亲戚,都是毁人。 许是苏家主的怨气太大,竟让此刻被太监安排在一处偏僻宫殿里的柳落樱,全身打起了冷战,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柳院使,奴才等会儿就让人给您送来被褥,还有暖炉,这里许久没有人住,是有些冷静的。” “谢谢。” 柳落樱颔首微笑,目送太监离开后,淡然的坐在院中晒起了太阳。 第270章 苏家人死定了 一个时辰后,太监带着小宫女,为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寝殿后,便离开了这里。 毕竟她现在还算是个罪臣,自然不会有人伺候。 不过对柳落樱来说,这样反而是好事,可以落得清净。 她让门口的侍卫去找了一些书,又自己烧水,泡了一壶茶后,便悠然自得的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书。 这样平静轻松的日子,她已有很久都没有享受过了,所以并没有任何怨言与不满,反而让来送饭的人,都有些羡慕了。 “柳院使,您难道不担心吗?” 一个跟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见她如此怡然自得,实在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 “为什么要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柳院使,您难道还不明白吗?今日这些事,都是苏家在故意找您麻烦呢。此次陛下又让苏大人去调查,恐怕会对您不利啊。” 小太监是个心善的,再加上以前柳落樱曾免费为他诊治过,心软的提醒道。 “我知道呀,可就算知道,那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整日大喊冤枉吗?还是说,直接将苏大人暴打一顿?” 柳落樱淡然一笑,并没有任何忧色,反而端详了小太监的脸色一会儿,为他写下一张药方。 “你还是有些气血不通,才会每日噩梦不断。照着药方抓药,喝上七日,你的情况,差不多就可缓解了。” “柳院使,您当真是神医啊,都不用号脉,就知道奴才每晚被噩梦惊醒。” “我若连这点儿小毛病都看不好,如何能当太医院的院使呢?” 两世为人,让柳落樱身上早已没了骄纵与等级思想,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再加上,她曾是这后宫中最凄凉的鬼,自然也不会敌视这些生活所迫,被卖入宫里的可怜人。 沉思了一会儿,她招手叫住要离开的小太监,道:“既然我被关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如你去告诉宫里的人,谁若有身体不适,可以来这里寻我诊脉。明日起,我就在门口摆上桌子义诊,大家随时都能过来。” “柳院使,您说的都是真的?” “嗯,难得有时间,也算是做点儿好事,为自己积点阴德。若不然,过几日苏大人要来砍我的脑袋,可就没有机会了。” 柳落樱随口一句玩笑,却让小太监惊出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不会的,柳院使如此善良,怎么能是通敌卖国的人?这事,一定是诬告!” “谢谢你能相信我。” 柳落樱莞尔一笑,端起茶杯,继续慵懒的靠在藤椅上。 看着小太监快步离开的背影,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当夜,洛霆端坐于书桌前,心思却并没有在书上,而是不时的向外张望。 直到一个时辰后,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他才猛然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主子。" 三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态度很是恭敬。 “如何?有消息了吗?”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人抓到柳落樱的把柄,洛霆一整日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可实际上,内心早已慌乱一片。 “主子,皇帝将柳小姐关在一处冷宫内,案件的调查,全都交由苏家人处理。” “主子,属下今日在苏家的书房内,听到苏沐雪与苏家主的对话,可以确定,匕首的事,是柳雪莹泄露出去,由苏家人上报皇帝的。” “柳雪莹?呵呵,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东西!” 洛霆脸色阴沉,双手握拳,每一处骨节都发出咯噔的脆响。 “主子,要不要属下现在去杀了那个女人?” “呵,杀了,未免太过便宜她了。我要她生不如死!” “主子,属下听苏家主的意思,他们准备的十分充分,连证人都找到了,恐怕这次柳小姐难以脱身啊。” “证人?还有什么证人,能比金国的使臣要更有说服力呢?” 洛霆眼底寒光乍现,已经想好了如何为柳落樱洗刷冤情,同时对苏家的厌恶,也到了顶点。 “苏家敢陷害我的樱儿,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叫做报应好了。” 说着,他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丢给暗卫,冷声道:“该如何做,可知?” “属下知道。” 暗卫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当即惊出层层冷汗,默默为苏家祈祷。 苏家主,你敢招惹我们主子的心上人,这不是找死嘛。 “这封信,尽快送去金国,三日内,我要听到消息。” “是,主子。” 交代完这些,洛霆便转身走进寝室,将蜡烛吹灭,装作已经睡下的样子。 实则却是在黑暗中换上了夜行衣,趁那些暗中监视洛府的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门离开,直奔皇宫的方向。 当柳落樱被带入皇宫后,柳家和洛府外,便出现了一批神秘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洛霆猜测这些人都是皇帝派来的,于是便装作不动神色的模样,让柳家人装作悲痛委屈,做戏给那些人看。 只不过,那些人躲藏的再如何隐秘,面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也是形同虚设罢了。 就算他偷跑离开,都不会有人发现。 西直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内应,和洛霆碰面后,便将冷宫的地图拿出。 “主子,这是柳小姐所在的宫殿,那里的守卫不是咱们的人,您一定要好多加小心。” “嗯。” 内应见洛霆拿着地图就要进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小声提议道:“主子,明日皇帝会派一名小太监去伺候柳小姐,是否需要换做我们的人?” “嗯。记得,将那人的人.皮面具也做一份给我。” “是。” 身为洛霆的手下,此话的意思,内应自然明白。 主子这是想要乔装成小太监,陪在柳小姐身边啊。 虽然身份有些不太好,不过主子高兴,就是值得的。 内应疲惫的叹了口气,走到同伴身边,望着洛霆的背影,小声嘟囔道:“你说主子和柳小姐完婚后,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啊?” “啧啧,依我看啊,柳小姐身边虎视眈眈的人很多,主子要想和她在一起,当真不是易事啊。” “哎,也是,竟然连通敌叛国这种罪名都想出来了,柳小姐可真是不容易啊。” 第271章 不敢相信 “你少在这里悲伤华秋的了,有咱家主子在,谁也欺负不了柳小姐。” “说实在的,我觉得柳小姐当真个妙人,三言两语,就让皇帝对她偏袒。听说,今日皇帝得知她要为宫里的下等人免费义诊,还自责了几句,后悔没有先调查,就听信了苏家的话。” “嘘,有人来了。” 为了让洛霆顺利进入皇宫,今日西直门当班的侍卫,都是自己人,因此聊得也是肆意。 几人听到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当即默契的闭上嘴巴,各自装作困倦的打起了哈欠。 “今晚可有人进宫?” 林沛彦身穿黑色绣蟒长衫,一身的肃杀之气,让人胆战心惊。 “回王爷的话,早就宵禁了,没有人会进宫。” “真的?” “千真万确。” 林沛彦有些犹豫,疑惑的扫视一圈后,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方向?” 他刚从东陵回来,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便跟着追了过来。 他十分肯定,那人武功高强,绝非凡人。 但守卫皇宫的侍卫都说没有看到,这又让他有些不自信,怀疑自己是守灵守得眼花了。 林沛彦逗留了一阵子,将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搜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后,才骑着马,慢慢悠悠的离开了。 几个侍卫相视一笑,默契的在心中暗讽了一句白痴后,继续靠墙假寐起来。 而此时,洛霆已按照手下提供的地图,顺利找到了关押柳落樱的宫殿。 看到那些在门口守卫的御林军,他不由皱起眉头。 皇帝动用御林军看守落樱,看来心里还是有所猜忌。 但那匕首也确实醒目了些儿,任谁都无法忽视。 洛霆心里一阵自责,迫切的想见到心上人,不等那些侍卫松懈,就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围墙。 他身手敏捷,快如鬼魅,很轻松便跃进院内,纵使有人感应到了什么,也只能当做是错觉。 看到主屋内烛火摇曳,他蹙眉走去。 这丫头,总是学不乖,又在熬夜看书了! 洛霆习惯性的走到窗边,见窗户虚掩着,眼底笑意渐深,轻声推开。 “二表哥,你来得有点太晚了。” 男人足尖刚落地,就听到柳落樱那清冷的声音,幽幽的从前面响起。 定睛一看,就见少女慵懒的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卷,正在慢悠悠的翻着页。 很明显,柳落樱一直在等他过来解释。 不知为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洛霆,在这一刻,竟生了一丝的怯意,不敢面对柳落樱。 他有些心虚的站在原地,想要打破此刻尴尬的气氛,却又难以开口,只能抿着唇角,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没有一点底气。 “二表哥,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与樱儿说吗?” 沉闷的气氛中,少女再次开口,却让屋内的气温又冷了几分。 她将书放在一旁,端正的坐起,一双冷眸,静静的看向洛霆。 “樱儿想知道什么?” 洛霆沉默片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与柳落樱坦白一切,却每一次都心生胆怯,害怕会连陪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才不断的退后搁浅。 谁能想到,一个可以顷刻间,就取他人首级的冷面杀神,却胆小到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 洛霆小心翼翼的看向柳落樱,还是难以从那双墨眸中,看出任何情绪。 她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越是让人害怕。 “樱儿,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若心里有怨,就和皇帝说,这匕首是我给你的吧。” 柳落樱微微摇头,无所谓道:“二表哥,若樱儿要将你招出来,早就和陛下说了,又何必要等到现在?” “那樱儿是在生我的气吗?” “不算生气,只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而已。如若二表哥不点拨一下的话,恐怕樱儿今晚是难以入眠了。” 少女嘴角含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和温柔。 可即使这样,那清冷的气息还是无法收回,让整个屋子都冷得犹如冰窟一般。 向来好脾气的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气洛霆的隐瞒,也气自己的愚钝。 “樱儿,你问吧,但凡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洛霆将头垂下,只觉自己像是个人赃俱获的小偷,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上人。 可他哪里知道,此刻的柳落樱,一样内心煎熬纠结。 “二表哥,那匕首是你捡来的,对吗?” 沉默良久后,女人才幽幽开口,声音很低很低,隐约间还带着一丝期盼。 她多么希望洛霆坚定的点头,说这匕首是捡来的,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事实,却是恰恰相反。 “樱儿,这匕首从我出生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屋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宁静,仿若空气都被冰冻了一般。 又过了很长时间后,柳落樱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他们说这匕首是金国皇室之物,是真的吗?” “......嗯。” “那这匕首对金国皇室来说,代表的是什么?” “全天下,只此一把。” 柳落樱低着头,心中的猜测已逐渐成形,但她不敢去面对,更不敢相信与她一起长大的二表哥,竟会与金国皇室有关系。 很久以前,她便猜出洛霆并非洛家血脉,暗中有人保护,身份绝不简单。 可那时候,她也只以为洛霆是某个宗门遗落在外的少主,或是隐世家族的少爷,却从未想过会牵扯到敌国皇室。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今生,柳落樱的心里,一直都是痛恨金国的。 如若没有金国发动战争,梁国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惨死,他们一家,也不会南下遇到林沛彦。 想到这些,她对金国的恨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但当抬头看到洛霆那张俊美的面容时,她的内心又陷入了煎熬之中。 二表哥是金国皇室吗? “樱儿,对不起,我......” “二表哥,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柳落樱的声音有些颤抖,打断了洛霆后面的话。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后,洛霆低头起身,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便翻窗而出。 第272章 真是个笨蛋 夜寂寥,明明早已入夏,可屋内却冷得犹如寒冬。 柳落樱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疲惫的躺到床上,将所有被子都盖在身上,却还是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这一夜,她失眠了,明明身体已经疲乏到没有力气,可头脑却异常清晰。 那个跪在雪地里,仍然巍然如松的少年。 那个抱着白猫,一身素衣的俊美少年。 那个每晚一边打地铺,一边与她谈心的二表哥。 那个会日日家书一封,诉说思念与乐事的兄长。 ...... 昏昏沉沉间,柳落樱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她的大脑,被洛霆填充的快要爆炸一般,隐隐作痛。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响起,才将她从这痛苦的煎熬中拉回。 “柳小姐,您醒了吗?” 早已来院内候着的宫女,一听到屋内有动静,立刻出声询问。 柳落樱喉咙撕痛,艰难的从床上坐起。 即便是发烧了,她也没有说今日休息,将义诊拖到明日之类的话。 “麻烦你去太医院,帮我拿些板蓝根和金银花。” “是,柳院使。” 宫女态度恭敬,听出她声音有些不对:“柳院使,需要为您找太医吗?”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医者。” “那奴婢告退。” 柳落樱望着宫女离开的背影,孤坐在厅内,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很奇怪,明明她与洛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记忆却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哪怕是他的每一封书信,都能清晰的记得。 “柳院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晃悠了两下,才将她从追忆中拉回现实。 “你是谁?” “回柳院使的话,奴才叫小桌子,是陛下派来伺候您的。” “哦。” 柳落樱注视着这身板高大的小太监,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也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静到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最终还是小太监柔声开口,才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柳院使,皮蛋瘦肉粥凉了,需要奴才给您拿去热一下吗?” “不用,你出去吧,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柳落樱端起已经凉透的粥碗,低头吃饭,不再去看那小太监一眼。 真是个笨蛋! 既然乔装,也不会先将身上那独特的味道遮盖一下。 还有那双手,哪里像是干粗活的人所有,分明就是养尊处优的阔家少爷嘛。 柳落樱虽然在心中暗暗嫌弃洛霆失败的伪装,但嘴角却不由微微扬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当宫女拿着药材回来时,柳落樱早已恢复精神,支了一张桌子,端坐在宫门前开始义诊。 率先请她诊脉之人,不曾想,却是看守她的御林军。 只见那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们,各个都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激动的将手伸出,由柳落樱为他们诊脉,而后写下药方。 前来看病的太监宫女,更是络绎不绝。 这里本是一处没人来的冷宫,此刻却人满为患,大排长龙,气氛好不热闹。 皇帝在乾清殿上早朝,都有人忍不住前去传报,引得他好奇不已,索性带着百官,一起去看看。 “你这病是阴寒所致,以后莫要再冰窖冷库里久待,每晚用艾草熏肚脐,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谢谢柳院使。” “你这头疾好治得很,我给你施针几次,就可解决。你们先等一会儿,我进去给他施完针,就出来。” “……” 柳落樱只有一人,忙得不可开交,一阵要给人号脉开药方,一阵又要进屋去给人施针,就连皇帝看着,都觉得太过辛劳。 “去太医院将那些医官叫来,让他们给柳院使打下手。” “是,陛下。” 百官跟在后面,亦是惊叹连连,自惭形秽。 “柳院使虽为女子,但却比我们这些男人的胸怀,还要广阔啊。” “是呀,若我如她这般处境,莫说是给人免费义诊了,就是与人说话,恐怕都没有多少好脾气呢。” “我一直以为苏家是书香门第,宽容待人,却没想到竟如此小肚鸡肠,连个小姑娘都要诬陷,太丢人了!” “你们就等着吧,过几天,苏家肯定会拿出什么新的证据来诬陷柳院使呢。” “你们说,苏家为何要这么做啊?柳小姐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能与通敌卖国,此等株连九族的大罪扯上关系呢?” 百官沉默,齐齐将目光投向与苏家有亲戚关系的一名官员身上。 那人有些紧张的小声说道:“那日送苏阳云出城,你们也都看到了,苏家主将柳院使送去的东西,直接丢到地上。这就是摆明了看不上她,不愿让她进当儿媳。” “那这苏家主未免太小心眼了,不过就是看不上柳家的家世,何必要赶尽杀绝,给人家一个小姑娘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也不怕遭雷劈呀。” 说话这人,是个武将,嫉恶如仇,最见不惯苏家欺负柳落樱一个弱女子。 于是,他的声音不由大了一些,恰好让皇帝听了去。 后者只能轻咳出声,以示提醒。 百官见状,瞬间闭了嘴,躬身垂目。 皇帝又看了一会儿,见前来义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就连皇太后身边的几个老嬷嬷也跟着一起来了,便带着百官离开。 回到乾清殿,众人久久没有出声,各自心绪复杂的立于朝堂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缓缓开口,问道:“众爱卿对柳院使通敌卖国一事,有何想法?” 四周鸦雀无声,无人敢站出来说话。 虽然刚刚在外面,他们说的像是已经知晓真相一般,但若摊开摆在明面上说,却无人有胆量。 毕竟,苏家三代都在内阁里任职,祖上,更是有一位配享太庙的首辅,可想其地位有多高。 若这时,谁敢公然说苏家半句不是,那无疑就是将自己推到风头浪尖上,死得比柳落樱还要惨。 “呵,一群饭桶,朕就知道你们这些废物,平日里就只会逞嘴上功夫,一旦关键时刻,全都成哑巴了?” 第273章 金国使臣来了 “朕要你们有何用?还不如人家柳院使一个小姑娘有用呢。” 皇帝见他们各个都缩着脖子,活像只鹌鹑一样,便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直接散朝离开。 一整天过去,柳落樱带着太医院的医官,忙到连午膳都没有时间吃。 直到天黑,还有大批的病人没有诊治完。 她实在太累了,坐在椅子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各位,明日我们还会继续义诊,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柳院使辛苦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糕点,还请您不要嫌弃。” “柳院使,这是我娘晒得地瓜干,味道好极了,您尝一尝。” “柳院使,这是我给您带的。” “……” 柳落樱本以为众人都是在等着看病,却不想,很多人都是回去后,专门拿了好吃的糕点和碎银,专门送给她的。 这一幕,让所有医官都大为震惊,各个心中涌起一股热浪,崇拜的看向她。 原来当医官,也是可以深受大家爱戴的啊。 一个时辰后,众人散去,柳落樱早已累到快要散架。 她瞥了一眼满眼担忧的小桌子,冷脸道:“看什么啊,还不赶紧搬东西。” “是,柳院使。” “以后做事有点儿眼力见,不要总是像桩子一样,光傻愣的站着。” “是。” 贴着人.皮面具的洛霆,差点就要破功,笑出声来。 只要樱儿和他开口说话,就证明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坏到绝交,那就不用慌了。 左右不过就是受些儿惩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霆满眼喜色,搬运那些礼品的动作,更是轻快异常。 看守的侍卫们见他这样,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小子怎么这么高兴啊?” “估计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用排队,柳院使就给他看病了吧?” “嗯,还真有可能。” 当宫女将晚膳送来时,柳落樱早已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小桌子”是皇帝派来专门伺候她的,自然不用离开,就住在隔壁,随时待命。 子时,洛霆刚刚睡下,便觉一道劲风向面门袭来,立刻翻身,顺势抬手一抓。感受到手心的触感,他的戒备才放下,将手摊开,露出一团皱巴巴的纸条。 ——金国使臣,不日便会入京。 看完上面的内容,洛霆顺势将纸条放在红烛上,直至全烧成灰灰烬。 ...... 五日后,御书房内,苏家主带着苏沐雪和柳雪莹,恭敬的站在皇帝面前。 “参见陛下。” “这两人是谁?” “回陛下的话,这位是微臣的侄女苏沐雪,这位是柳落樱的表妹柳雪莹,她可以作证,那把匕首,并非是从北安城内买来的。” “柳院使的表妹?” 皇帝面色凝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柳雪莹。 许是三年前的宴会太过刻骨铭心,让柳雪莹此次进宫,不敢再打扮的花枝招展。 今日,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素色刺绣长裙,头上戴着一支碧玉簪子,连耳环都没有佩戴,整个人素雅了不少。 “回陛下的话,正是民女。” “呵,你可知柳院使是什么罪名吗?” 皇帝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直视柳雪莹,那浓郁的威压,不是常人所能受的。 只见不过几个呼吸,柳雪莹便承受不住,直接双腿跪地,将头深埋于地面。 “回陛下的话,民女知晓姐姐犯了大罪,恐怕会牵连全家。但身为梁国人,民女就算是被满门抄斩,也不能再由着姐姐错下去了。” “哦?柳院使何错之有?” “姐姐因为私心,被他人收买,做出了背叛梁国的大罪。此事罪无可恕,若陛下要将柳家满门抄斩,民女也绝无怨言,这都是柳家应受的责罚。” 柳雪莹强压恐惧,摆出大义凌然的模样,昂首挺胸的与皇帝对视。 苏家主在一旁暗自得意,已经在脑海中开始幻想柳落樱人头落地的画面了。 然而皇帝却并未开口降罪,而是单手托腮,将目光投向苏沐雪的身上。 “苏小姐,你可是也有柳院使通敌卖国的证据?” “民女也不知这算不算是通敌卖国的罪证,还请陛下过目。” 苏沐雪将一块写有诗句的手帕递上,皇帝看了两眼,不为所动。 “还有其它证据吗?” 此话一出,就连苏家主都有些发闷,错愕的与苏沐雪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就只临摹柳落樱的字迹,写了一首反诗,再无其余准备。 二人自信只要这首诗拿出来,皇帝看完,定然会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柳落樱斩首示众。 然眼下,皇帝如此冷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苏家主率先冷静下来,拱手行礼道:“陛下,微臣以为,这首追忆前朝的反诗,足以证明柳落樱有反叛之心。无须其它证据,就可让她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此话一出,屏风后竟蓦的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 “落樱实在是不知哪里得罪了苏大人,竟让您如此心狠,非要置我于死罪不可。” 只见柳落樱从屏风后走出,满脸冷漠的瞥了一眼柳雪莹和苏沐雪后,跪在了地上,掷地有声的对皇帝说道:“请陛下明察。” “柳院使,你先看看这首诗,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皇帝的语气明显柔和许多,不似要降罪于她的凌厉,反而透着一丝关怀与商量。 这让苏家主不禁大惊失色,心下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柳落樱接过皇帝手中的丝绸手绢,看到上面的诗句,无奈笑道:“陛下,且不说这首诗是不是出自微臣之手。单是上面的内容,就着实可笑至极,可想造假之人的脑子,明显不太好使。” “哦?此话怎讲?” “忆前朝峥嵘,看今朝腐朽,云帝今若在,金兵何敢过边关?陛下,这等诗句,若出自百岁老人之手,微臣许会觉得有三分真,可出自微臣一年仅十八的女子之手,当真可笑至极。” 柳落樱坦荡的读出反诗,丝毫没有必会上面有前朝皇帝的名讳。 “陛下,前朝早已过去百余年之久,莫说是微臣,就算是臣的父辈,都不见得知道前朝云帝是何许人也,又怎会写出这种诗句?” “况且若说云帝镇守边关,金兵不敢入境,这更是滑稽之谈。但凡是读过前朝三十六卷的人,都知云帝是何种无能之辈。微臣就算脑子不好使,也不会崇拜这种废物。” 第274章 博览群书 “哦?柳院使还看过前朝三十六卷?”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柳落樱的学识竟如此之广,让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面前这娇小瘦弱的姑娘。 “回陛下,微臣不仅看过前朝三十六卷,还看过前朝孟老的自传,里面对这位云帝的描述,更为详尽。” “哦?那柳院使说说,这云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皇帝饶有趣味的将身体向后一靠,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咆哮,这让苏家主脸色越发难看。 “沐雪,我们这步,恐怕是走错了。” 苏家主将头埋得更低了,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告诉给苏沐雪。 可后者现在哪里能听得进去。 她脸色凝重的看向柳落樱,对上那双自信的眉眼,只觉无形中有一双大手,掐住了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苏姑娘,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需不需要本官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 苏沐雪将头垂下,因为皇帝没有让她平身,只能跪在地上。 而柳落樱此刻正站在她前面,一脸得意的笑容,仿若很享受她的跪拜。 “苏姑娘,你可知云帝是什么人吗?” “柳院使说笑了,沐雪在家读私塾,每日的功课很多,哪里会有时间去读前朝的文献和传记呢。” 苏沐雪勉强挤出微笑去回答,眼眸低垂,不敢再与柳落樱眼神对视,生怕自己会因慌乱,而露出马脚。 皇帝本对苏沐雪并没有太留意,如今见柳落樱一直在与她说话,不由好奇的多看两眼。 “柳院使,你想要说什么?我家沐雪读的都是圣贤书,可不像你,读的都是这些前朝的野史。哼,果然商籍家的女子,就是登不上台面,不懂礼仪分寸,难怪你会写出此等谋反之词!” 苏家主见苏沐雪胆战心惊的模样,当即挺身而出,为其出头,顺便再次提及反诗,让皇帝重视。 只可惜,高位上的皇帝似乎更喜欢看戏,完全不理会他的这些言论,反而让太监端来了桃酥和茶水。 柳落樱眼底笑意渐深,想起离开时,“小桌子”在她耳边说的话,心下也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按照你的想法来,不用理会其它。” 若没有猜错,应该是洛霆用了什么办法,解除了皇帝对那匕首的忌惮。 现在,她只需要自证清白,洗脱这反诗的罪名,应该就可出宫回家了。 在心里梳理清楚后,柳落樱轻松的笑道:“苏大人说的极是,本官确实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看的书,也不是什么圣贤书。可就算是这样,基本的历史与常识,我还是有的。” “哼,没有学文就承认,少说这些漂亮话来哄人。” “好,既然苏大人说本官哄人,那我斗胆问你几个问题。” “好啊,你若虚心请教,我倒是愿意指点你一二。”苏家主傲娇的扬起下巴,提到学问,他自信满满,自认对方的问题,绝对难不倒自己。 然谁知,第一个问题,便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苏大人,你觉得一个亡.国之君,有何可让人崇拜的地方呢?” 苏家主如鲠在喉,回答有,会惹皇帝不高兴。 可若回答没有,那他就是在帮柳落樱说话。 谁人不知,云帝就是前朝的亡.国之君,死状凄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柳落樱见他无法回答,淡然笑道:“苏大人觉得前朝为何会灭亡?” “呵,那自然是我朝的将领英勇,有将才为我国所用。” “错,熟读历史之人,都知道当年云帝失败,并非是我国的士兵英勇。而是他刚愎自用,听信了小人的话,将护国将军召回。这才导致边境被冲破,我方将领一路直捣黄龙。” 苏家主脸色一沉,他本以为柳落樱只是浅读了一些皮毛,不曾想,她对前朝的历史,了解的十分详细不说,甚至连一些书上不曾记载的,也都一清二楚。 他皱眉,下意识看向皇帝,见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心中再次暗道不好。 陛下这是要选择相信柳落樱了吗? 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可是反诗啊,且柳家那贱女还有金国太子才有的七星刀! 天下只此一把,皇帝怎能轻信? 苏家主轻轻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坚信柳落樱绝对无法翻身,再次将腰板挺起,冷哼道:“你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不要以为看过一些野史,就真当自己是权威了。当年若没有太上皇的用兵如神,我梁国将士如何能打破虎门关?” 柳落樱眼底笑意渐深,没有继续和苏家主浪费时间,而是对皇帝拱手行礼,问道:“陛下,您觉得微臣与苏大人,谁说的对呢?” “自然是柳院使。” 皇帝想都没想,便点头赞同她的说法,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下来。 “没想到柳院使当真是博览群书,这种隐秘的往事,都能被你挖掘出来。” “微臣乃是梁国子民,自然要知道自己的根是在哪里。” 这话,让皇帝十分受用,笑得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 而当他将头转向苏家主时,却瞬时变得凌厉摄人,声音更冰冷如坠冰窟一般。 “呵!朕还以为出自书香门第的苏家,应该会知道这些往事,没想到都是外界夸大的托词,苏家也不过如此。” 皇帝鄙夷的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中对苏家主的嫌弃,继续说道:“你若看过书阁里的太上皇自传,就会知道,我林家的先祖,与前朝的护国将军同属一脉。当年所谓的讨伐之战,实则是为了救护国将军,若不然,我梁国绝不会北上。” “啊?!” 苏家主,苏沐雪,还有一旁形若透明的柳雪莹,全都不约而同的面露惊色,犹如晴天霹雳。 柳落樱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渐深,不紧不慢的拿着手绢,一边端详上面的字迹,一边说道:“苏大人,我最后的问题,便是这手绢你们是从哪里得来,又是如何确定这上面就是我的字迹呢?” 众人将注意力拉回。 但这一次,苏家主再无之前的自信,紧张的手心布满了冷汗。 第275章 我是被人逼迫的 “若朕没有记错的话,这手绢,似乎是这位姑娘找到的。” 就在四周雅雀无声时,皇帝幽幽开了口。 眼下这个时候,若谁还看不出风往哪里刮,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柳雪莹当即泪眼婆娑的将头磕到地上,哭出声来:“陛下,请您为民女做主啊!” 这话来得突兀,饶是与她相识两世的柳落樱,一时之间,都没有摸清其意图为何。 “你有何冤屈?但说无妨,若情况属实,朕自会为你做主。” “回陛下的话,这手绢并非是民女找到的,而是苏沐雪交给民女,说是姐姐掉的。民女与她素来交好,自是没有怀疑,再加上民女才疏学浅,本就不懂诗书,家里的私塾都不曾去过几次,并没有看懂手绢上的诗句是什么意思。刚刚听姐姐说的那番话,民女实惶恐不安,害怕被苏小姐利用,闯下大祸,还请陛下查明,还民女与姐姐一个公道。” 柳雪莹装出单纯懵懂的模样,不惜将自己说成是不懂诗词的无知蠢材。 她肩膀颤抖,仿若没有看到苏沐雪那要杀人的目光,将头转向柳落樱,哀求的跪行过去。 “姐姐,是雪莹错了,雪莹不该不听你的话,轻易听信了苏小姐的花言巧语。姐姐,雪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与苏小姐来往了,请你原谅我吧。” 柳落樱嘲讽的看着柳雪莹,见她跪在自己脚下,心下一片寒意。 这女人当真是聪明,难怪上一世,能将林沛彦玩弄于鼓掌之中。 若她再慢上一会儿,今日就是她的死期,两世的因果,便也可以就此终结了。 只可惜,柳雪莹还是聪明的躲过了这场危急,将一切罪名推到了苏家人的身上。 毕竟柳落樱再如何厌恶这个女人,也要碍于两人表姐妹的关系,不能公然发难。 尤其此刻还是在御前,柳雪莹又是请罪,又是磕头,若她还要死揪着不放,反而会将自己在皇帝面前的那点儿好感,全都败光了。 于是,柳落樱只能顺势下坡,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一边不着痕迹的将裤腿从柳雪莹的手中抽出,一边安慰道:“妹妹若真是被人利用,我又如何能怪你呢?” “陛下!柳雪莹是在诬陷,民女当时并没有说这手绢是柳院使的,是她说这字迹是柳院使的,我们这才信了她的话。还请陛下明鉴啊!” 不得不说,苏沐雪和柳雪莹,在某些方面,就宛若亲姐妹一样,思路和手段都是异曲同工的。 苏家主的反应要慢上一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大喊冤枉。 一时间,御书房内充斥着各种求饶的哀嚎声,吵得人头痛欲裂。 皇帝不耐烦的一拍桌面,瞬时间,所有人安静下来。 “柳院使,你可有办法,证明这手绢不是你的?” 为了不让柳雪莹弄脏自己上好的锦缎长裙,柳落樱特意向桌案前走了几步,而后躬身行礼,道:“陛下,其实这位手绢的真伪很好验证,只需微臣写一封一样的文字,结果就可一目了然。” 皇帝点了点头,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太监立刻去准备纸笔。 没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搬来一张木桌,摆在前厅门口,将笔墨纸砚摆好后,恭敬的对柳落樱做了一个请。 “柳院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嗯。” 柳落樱风轻云淡的走上前,拿笔沾墨,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熟练。 皇帝见她动作行云流水,不由好奇的走过去,想要看一看她的字迹。 而此时,洛霆也已身穿官袍,阔步走来,站在门外对皇帝拱手抱拳。 “进来吧。” 皇帝目光停留下纸上,随意的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当柳落樱将最后一笔写完后,皇帝迫不及待的惊叹道:“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竟能写出如此大气磅礴的书法。柳院使啊,你若是男子,定是我梁国的中流砥柱啊!” “陛下谬赞了,微臣的字,说来还要多谢洛大人。战乱之时,因为与家人到处逃难,并没有机会读书,就只能靠临摹表哥的字。虽看起来学了有七八分像,可实际上却只是个空壳,完全学不来表哥字里的三分神韵。” “嗯,果然这么细看,你与洛爱卿的字十分相像。不过洛爱卿的更为刚劲有力,而你的字中,更为柔和一些。各有千秋,都是难得的好字!身为女子,你能有如此文采,着实不易。” 皇帝拿着柳落樱写的字,反复和洛霆的奏折进行对比,爱不释手,将反诗的事完全抛之脑后。 “正好你们二人都在,不如替朕写几个字吧。” 说罢,他命太监将几幅画作拿来,让柳落樱和洛霆分别在上面题字写诗、 而他则端坐在一旁,品茶欣赏起来。 一时间,气氛变的有些古怪。 外面是气氛轻松的提字写诗,书房内,则是三个仍然跪在地上的人影。 苏沐雪几人俨然已被皇帝忘记,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彼此对视一眼,神情五味杂陈。 最后,还是苏家主的一声叹息,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唉,看来陛下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证明柳落樱没有通敌卖国了。无论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是在自讨苦吃。你们两人如若还想活命,最好不要互相指责!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能平安的从这里出去。” 苏沐雪阴狠的瞪着柳雪莹,始终无法忘记刚刚是对方先出卖了自己。 她紧咬下唇,不甘心的嘟囔道:“我才不要和这种无耻的小人握手言和呢。” 苏家主皱眉,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用仅能两人听到的音量道:“沐雪,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若想活着从这里出去,就必须要先和柳雪莹合作。若不然,单是诬陷这一项,就够你们受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深知此刻的处境,就算是有再大的仇怨,也抵不上小命重要。 所以最后,二女还是握手言和,趁着四周没人,小声商量应对的口供。 “等会儿,若陛下问起来,你就这么说。记得,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应对,你就哭。” “嗯,知道了。” 第276章 东窗事发 “哈哈,好字啊!柳院使,你这字比洛爱卿的还要好看啊!嗯,这诗写的也好,和这幅画,完全就是一对啊。” 皇帝爽朗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将三个正在商量对策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回到原位,保持跪地的动作。 然而过了许久,外面也只是不时传过来笑声,再无其它。 苏沐雪听到皇帝一直在夸赞柳落樱写的诗,脸色不禁阴沉下来,咬牙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写了几首破诗,想要和我这京城第一才女相比,给我提鞋都不配。" 向来温顺的苏大才女,此刻却双眼阴狠,本来清秀的小脸,也显得狰狞可怖起来。 “呵,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京城第一才女呢?看看你写的那几个烂字,一看就不是柳落樱的。真不知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到处宣扬自己是第一才女。真是可笑至极!” 柳雪莹一肚子怨气,苏沐雪提议用反诗诬陷柳落樱时,她就说过不可能。 要不是苏沐雪一再保证万无一失,她才不会来呢。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连累她跟着一起遭殃。 估计就算她能顺利离开皇宫,也无法继续在柳家待着,燕王殿下交给她的任务,恐怕也难以完成了。 想到这些,柳雪莹更是满腹怨气,看向苏沐雪的眼神也透着一股杀气,让人瘆得慌。 “你看我做什么?当初说要陷害柳落樱的时候,你也是赞成的。现在东窗事发了,你想要后悔?晚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逃。” 苏沐雪气不过,回瞪过去,但气势明显弱了一些。 毕竟,柳雪莹可是曾经亲手将丫鬟淹死的人,与她这样的大小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闹。” 苏家主愁眉不展,为官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此劫难逃。 终于,三人安静下来,各自低着头,开始思考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 可直到夜色降临,外面仍旧没有一点动静,这让他们顿感不妙。 柳雪莹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到门槛边,向外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他们都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跪着吧,这是陛下给我们的惩罚。” 苏家主伺候皇帝多年,虽没有什么功勋成就,但对圣心也是颇为了解,很快便参透了其中深意。 他无奈的摇头叹息道:“一失足成千古恨,若当时没有找柳落樱的麻烦,如今也就不会如此麻烦了。” ...... 此时,中殿内,柳落樱正与洛霆一起陪皇帝用膳。 三人相聊甚欢,从古代历史,到朝堂局势。 皇帝破例,让柳落樱议政,当听到她的见解,更是来了兴致,还专门让御膳房准备了一些甜酒,准备促膝长谈。 只不过,这一想法,最终被洛霆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陛下,樱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如若今日之事被传出去,恐怕日后可就没人敢下聘了。” “唉,柳院使啊,你怎么是个姑娘呢?” 皇帝悲痛摇头,有些微醺的他,没有了往日的威压与冷酷,此刻更像个可爱的小老头,带着一股亲切感。 “陛下,明日还要上早朝,您该回去休息了。”洛霆一板一眼的模样,反而像个老先生。 有趣的是,皇帝却十分听话,竟然真的起身,要回寝宫休息。 在离开前,他望着柳落樱,犹豫了片刻,沉声问道:“柳院使,你想要入朝为官吗?” “陛下,微臣是个女子,入朝为官,恐会不妥。”柳落樱恭敬颔首,内心波澜不惊,对入朝为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若皇帝能有舌战百官的勇气,力排众议的霸气,她倒是愿意试试看。 可惜,当皇帝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时,柳落樱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洛霆见她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发呆,便开口问道:“樱儿想要入朝为官?” “不想,我早上起不来。” 噗! 洛霆忍不住笑出声来,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可还没有碰到,少女便侧头躲了过去。 “我还没有消气呢!” “樱儿,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啊?” 柳落樱瘪了瘪嘴角,没有回答,而是加快了速度,想要尽快离开这座让人窒息的宫殿。 这样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她上一世却甘愿困在这里,直至死亡,当真是年少无知,可怜又可笑啊。 洛霆不知道她为何着急要立刻离宫,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 在走出皇宫的那一刻,柳落樱终于活了过来,只觉空气清新,人也跟着开心起来。 在路上,她好奇的撩开车帘,对洛霆问道:“二表哥,你是如何打消了皇帝对我的猜忌呢?” “很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任何办法比金国使臣亲自到梁国,告诉皇帝匕首几十年前就丢失,还要来得可信了。” 柳落樱扁了扁唇角,将车帘放下,不再说话。 回到柳府时,已是子时,二人轻手轻脚的进门,没有打扰任何人,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柳辰赣得知女儿回家的消息,立刻跑去找柳落樱,在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她没有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怎么好端端的,会被陛下关到冷宫里了呢?” “父亲,这事不怪樱儿。” 柳落樱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当然,并没有提到匕首,只说是被人陷害。 可即便如此,柳辰赣听得也是提心吊胆,过了很久才消化掉一切。 他沉吟片刻,严肃道:“这柳雪莹太过分了!枉我念及亲情情分,将她收留。可如今看来,我将她留在家里,就是留了一个祸害!” “不行,此事不能善罢甘休。老陈,你去将老三叫来,就说我有大事要与他商量,莫要耽搁了。” “是,老爷。” 管家刚要离开,柳辰赣又出声叫住他:“若老二下朝了,就让他也来家里一趟。” “是。” 第277章 我不要这个女儿 管家出门后,没多久,洛霆便身穿官袍,犹如回到自己家中一般,轻车熟路的走进柳府。 自从柳辰赣将三房的院子收拾出来后,他就雀占鸠巢,鲜少回洛府,所有书籍衣服,也全都搬到这边。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适应,可日子久了之后,洛霆就好像成了这家里的一员。 况且自从二房和三房相继搬出去后,偌大的宅院里,不是下人,就是两个女儿,这让柳辰赣有时候连找个谈心的人都没有。 好在有洛霆在,还能帮他排解心中苦闷,下棋谈天,犹如忘年交一般。 不过,这也仅仅是柳辰赣的想法。 在洛霆心中,一直都是将他当做老丈人一样敬着。 洛霆换下官服,身穿一身白底水墨长袍,映衬的整个人柔和且文雅,再配上友善的微笑,让人倍感亲近。 他随手叫住一名下人,问道:“柳伯父在家吗?” “老爷和小姐都在前厅呢,家里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二老爷和三老爷过一会儿也会回来。” “嗯,好。” 洛霆蹙眉,径直向前厅走去。 “贤侄,你回来了。”柳辰赣有些疲倦的抬头,对洛霆招了招手,示意过来坐下。 “来的正好,江南来了一批上好的丝绸,等会儿,我让人去给你量一下尺寸,给你做几身新衣服。” “谢谢大表姐。” 柳卿卿拿着丝线,一边绣着翠竹印花,一边颔首微笑。 虽然柳家的人口少了,但大家更加和睦融洽,日子倒是轻松不少。 洛霆心中满是温暖,可见柳落樱拿着一本古籍,坐在一旁看书,压根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只能无奈摇头。 这丫头,还真是记仇啊! “贤侄,你可知柳雪莹现在如何了吗?” “她昨日和苏沐雪、苏家主被陛下罚跪了一整晚,据说今天清晨,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刑部大牢?此事竟如此严重?” “嗯,此事,若他们是合谋陷害,那就是欺君之罪,轻者流放,重则斩首。可若是真的,那樱儿就是通敌叛国的细作,会被株连九族。” 在柳辰赣震惊的表情下,洛霆淡定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不过据我所知,陛下暂时不想动苏家,再加上昨日柳雪莹认错的态度尚可,陛下应该不会对他们有太大的惩罚。关进刑部大牢,想必也只是吓唬他们一下,伯父不用太过担心。” “呼,你这孩子,差点将我吓死。” “哈哈,伯父何必担心?有我在呢,柳家是不会有事的。” 洛霆自信的扬起嘴角,满脸得意的模样,引得柳落樱嫌弃的哼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若真那么厉害,怎么不早点救我出来呢?害得我在宫里关了整整六天。” “樱儿原来是在怪我没有早点儿救你出来啊。那我以后改还不行吗?” 柳落樱噘着嘴,将头别到另一边,继续看书,可内心却是一片慌乱。 这个笨蛋,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故意躲着他吗? 他们是表兄妹,不能走的太近,更不能产生其它感情。 真是的,事事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傻傻呆呆的呢? ...... 屋内,几人各自忙碌,虽没人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直到酉时,柳辰赣猛然起身,失去所有耐心,大手一挥,道:“不等了,准备晚膳。” “是,老爷。” 后厨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就等柳辰赣开口,所以下人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已经将饭菜摆好。 “吃饭吧,不等他们了。” 柳辰光和柳辰轩迟迟都没有回来,对这事的态度也已经十分明了,他们就是不愿再管柳雪莹。 既然如此,柳辰赣自然也不愿多事,决定不去理会。 只可惜,有的人就是如此没有眼力见,偏偏喜欢等别人开饭的时候,才来到访。 “老爷,二老爷和三老爷来了。” 几人刚动筷子,陈伯便匆匆跑进前厅,没一会儿,便见多日不见的柳辰光和柳辰轩,一起并肩走进来,而后自然的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大哥,我今日家里有事,刚处理完,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赶过来了。” 柳辰光讪讪一笑,管家眼明手快的去为他盛饭,顺便也给柳辰轩带了一碗。 柳落樱一直事不关己的低头吃饭,却总觉得二伯父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向她这边飞来,顿时升起一顾不好的预感。 她这个二伯父,为人最自私,一般能让他愿意开口的事,绝对都是只对他有利无害的。 上一世,她能嫁给林沛彦,有一大半的功劳,就是柳辰轩在其中的帮忙。 想到这些,柳落樱便觉得全身不自在,只觉自己是被饿狼盯上的猎物。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即将爆发的时候,柳辰赣突然严厉的开口道:“三弟,柳雪莹是你的女儿,你应该要对她多加管教一些,莫要再生事端了。” 柳辰光听到这话,先是一头雾水的询问,当得知柳雪莹的所作所为后,顿时脸色铁青,将筷子用力拍到桌面上。 “这个混账东西,还是不老实,一天就会给家里找麻烦!” “三弟,我觉得你应该......” “大哥,不要再和我说那个废物的名字了,从今以后,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她的事,你也不要再与我说了,我没时间管她。” 不等柳辰赣的话说完,柳辰光便气急败坏的一拍桌子,似乎对柳雪莹这个名字,十分不耐烦。 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几人颇为尴尬,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他曾经可是最宠柳雪莹的,如今却不想认这个女儿了,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几人都是一头雾水,但见柳辰光的情绪不是很好,也没人开口劝说,纷纷低头吃饭。 当吃完后,柳辰光再次重复了一遍当他没有这个女儿,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柳辰轩自从儿子也有了官职后,就一直眼高于顶,不屑于柳辰赣为伍,因此也没有什么可寒暄的话要说,简单话别,也走了。 “真奇怪,三伯父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呢?” 第278章 我喜欢你 柳落樱皱着眉头,只觉柳家的气氛,变得越发复杂了。 “回去吧,你这几天在宫里,肯定没有休息好,早些儿睡。” 柳辰赣勉强挤出微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一直想要的,就是三个兄弟能够齐心协力,互相扶持。 可如今,他们三人似乎越走越远,莫说是平日聚一聚了,就是见了面,也不过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一刻,他是真的累了,疲倦到每走一步看,都仿若用尽了全身力气。 柳卿卿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樱儿,父亲老了。” “嗯。” 姐妹俩心中满是苦涩,知道父亲的苦,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轻叹感伤。 深夜,柳落樱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听罗刹汇报柳辰光这几日的情况。 后者还没说上几句,就见洛霆闪身进入,挥了挥手,便将罗刹关在了门外。 “樱儿,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找我啊,整个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洛霆自信满满的坐在桌案对面,眨巴着大眼睛,只想和柳落樱多说两句。 奈何人家压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继续低头看账簿,不时拨弄两下算盘。 “樱儿?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何突然对我疏离了?” 洛霆伸手盖住账簿,如个孩子一般,噘着嘴,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柳落樱有些无奈,犹豫再三,将毛笔放在一旁,认真的问道:“二表哥,你不觉得你我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吗?” “奇怪?我不觉得。” “二表哥,你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若是以前,你随便进入我的房间,无所谓。但如今我已十八岁了,待字闺中,你也是要娶亲的年龄了。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可知外人会怎么说我们吗?” 洛霆微微一愣,“樱儿,这就是你疏远我的原因?” “......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洛霆转而全身一松,露出轻松的笑容。 “樱儿,难道你真以为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吗?” “二、二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落樱心脏骤停,呆呆的看着洛霆,只觉耳边发出嗡嗡的声音。 洛霆收敛笑容,轻轻拉起那双小手,严肃的说道:“樱儿,我喜欢你,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喜欢着你。这些年,我无数次可以离开洛家,离开这里,但却没有,因为我在等你,等你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发现你自己内心的声音。樱儿,你愿意做我的妻吗?” 柳落樱的大脑瞬间一白,只觉血液倒流,让她全身如在火中炙烤一般。 渐渐的,她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洛霆,在不断重叠转动,说着我喜欢你。 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开始晃悠。 “樱儿,你没事吧?” 洛霆当即焦急的起身,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他刚一靠近,那熟悉的味道便让柳落樱全身更加滚烫,最后直接双眼一白,晕了过去。 “樱儿!” 洛霆欲哭无泪,他如此正式的表白,没想到以柳落樱受惊晕倒,而失败告终了。 ...... 清晨,天边泛起微光,枝头上,鸟儿叽叽喳喳,像是在说着昨日的见闻。 柳落樱恢复神智的时候,就看到坐在床边,将头抵在木桩上睡觉的洛霆。 虽然动作并不是很雅观,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高挺的鼻梁,菱角分明的侧颜,一双如扇的睫毛,连女人都会自愧不如。 那微微翘起的嘴唇,软糯红润,散发着蛊惑的气息。 柳落樱看得入神,不由自主的伸手,顺着自己的视线,轻轻拂过洛霆每一个五官,直至最后停留在唇角处。 她猛然如过电一般,清醒过来,连忙惊恐的将手收回。 谁知,那双大手却轻轻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温柔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樱儿,你若愿意,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 “咳咳,你个臭流氓,说什么呢?我刚刚只是......”柳落樱被洛霆看得有些心虚,声音也随之弱了下来,最后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些什么、 “樱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洛霆眼中的担忧不假,却给柳落樱一股无形的压力,只觉再次头晕目眩。 樱儿,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你。 昨晚的话,还清晰的回荡在耳边,不一会儿,少女的脸颊,便红的犹如一个苹果。 当洛霆端着水杯,要伺候她喝水时,她都不敢去看那双如墨的眼眸。 “你不是还要去上朝吗?赶紧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休息。” 柳落樱裹着被子,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中,就像一只背着躲在壳里的蜗牛。 洛霆见状,亦是哭笑不得,无奈道:“既然樱儿不想见我,那我就先去上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昨晚说的事。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发毒誓。” “呀,你好烦啊,赶紧走。” 洛霆本是准备再深情的表白一场,不曾想,竟直接被人家拒绝了。 他有些受伤的回去换衣服,然后无精打采的去上朝。 朝廷上,洛霆的心思全在柳落樱的身上,反复回忆昨天表白的话,思索是哪里出现了。 难道是不够深情? 那要如何才能让落樱感受到呢? 眼神?语言? 还是直接搂着她,把她吻的天旋地转? “洛爱卿,此事就交给你办,如何?” 洛霆想的正专注,皇帝突然开口,将他吓了一跳,猛然回神,就见无数双眼睛,都在看向他。 “哈哈,恭喜洛大人啊,有你在,咱们梁国绝对不会有贪污腐败之事的。,” 洛霆嘴角抽搐,只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 “洛爱卿,只要你将此事办妥,回来后,想要什么,朕都赏赐给你。” “洛大人,前途无量啊!” “洛大人,恭喜恭喜。”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洛霆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好奇的歪着脑袋,看着皇帝让人端来的令牌,不明所以。 “徐大人,刚刚陛下说的是什么案子?”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洛霆隐约听到好像是什么案子,小声对身边关系不错的同僚询问。 第279章 紧急查案 徐大人神色颇为惊讶,问道:“洛大人,你这是……?” "最近太忙了,看得卷宗也比较多,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哦,原来如此啊,那就难怪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就是个贪污案。您心细如发,这种小案子,一定没问题的。” 贪污案?! 洛霆蹙眉,看着四周那一张张讨好的笑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觉自己是被骗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刚注意力不集中,没有听到皇帝所说的案子。 不过好在皇帝还算是有些人性的,在他离开前,让太监抱去了半米多高的卷宗,让他回去仔细查阅。 有了这些资料,洛霆也算是有了查案的自信。 难得今日一下朝,没有去找柳辰赣下棋,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将关于案件的卷宗全都仔细读了一遍。 他看的认真,那些下人也不敢打扰,放下水和食物,便蹑手蹑脚的离开。 而此刻在屋子里,也同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的柳落樱,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般,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还动不动就会头晕目眩,很是难受。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沉思了许久后,有些不情愿的对门外喊道:“罗刹,进来一下。” “是,小姐。” “罗刹,去看一下二表哥回来了没有。” “小姐是有话要和主子商量吗?” “啊,不是,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去忙吧。” 柳落樱只是想要知道洛霆有没有回家,一听罗刹要将他找来,顿时慌张的连连摆手,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可她这慌乱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罗刹皱着眉头,走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小姐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的,难道是昨天和主子吵架了?” “罗刹,小姐刚刚叫你做什么啊?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你帮忙去抓药啊?” 迎春好奇的走过来,想要询问自家小姐的情况,结果罗刹和她也是一样的,都是一头雾水。 “小姐可能是受了风寒,你们去准备些姜糖水去。”抱夏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便出声让他们去干活,不要在这里闲聊。 “好。” “小姐,今日安氏又去找三老爷了。”抱夏走进寝室,率先将柳落樱让她查的事,说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用去管三房那边的事了,左右他们心烦的,也不过是安氏阴魂不散。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分府了,柳雪莹以后也不会再来家里恶心我,这样就足够了。” 柳落樱兴致缺缺,说话亦充满了倦气。 抱夏见她这般,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她的额头。 “小姐,您好像发烧了,奴婢还是去找大夫吧。” “没事的,我不是发烧,就是有点上火了,不用担心。” 柳落樱有些尴尬的转了一个身,她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因为洛霆的表白,而羞红了脸。 “对了,小姐,奴婢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官差来接二公子出去。他们好像说要在外面住上一段时间,最近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了?为什么?他要去哪里住啊?” 原本还是病恹恹的柳落樱,一听到洛霆要出去,当即弹坐起来,眼睛浑圆的犹如铜铃。 “小姐,你好像身体好了。” 抱夏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小姐,虽然有被吓到,但她也终于明白柳落樱这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开解道:“小姐,感情的事,需要冷静思考。若是喜欢,就不要放手,如若不喜欢,就早早断掉,免得彼此都伤神。” “抱夏,你说什么,我就是有点儿风寒,怎么扯到感情了,你可不要乱说哦。” 柳落樱有些心虚,当即又裹着被子倒下,可心里想的,全都是洛霆。 直到第二天,她才从管家的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最近有人发现国库的账目对不上,便怀疑有人贪污,可有权利出入国库的人并不多,且各个看起来都是无辜群众的样子。 于是,皇帝便下令,让洛霆前去调查。 因着此案十分紧急,洛霆在走的时候,和柳辰赣和柳卿卿专门交代过,只是柳落樱称病谢客,便没有来与她告别。 了解了情况后,柳落樱悬着的心,才终于尘埃落定,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当她听闻洛霆离开时,还以为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真是的,这人就是个坏蛋,撩拨完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还说什么喜欢,根本就是骗人的。” 柳落樱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莫名的心情烦闷,明明是在后花园溜达,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洛霆的院子前。 她先是一愣,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自言自语道:“这里是我家,我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应该是洛霆害怕,小心惹本姑娘不高兴,就让人将你轰出去。” 这话说的,让她有了一些自信,伸手将院门推开。 这里的院子到处种满了翠竹,一阵清风吹过,就可以听到竹叶相碰间,发出的沙沙声,十分舒服。 这是柳落樱第一次来这里。 因为之前,她一心都想要避嫌,不让大家误会她和洛霆的关系,所以每次走到这附近,也会故意绕开。 但今日,她不想躲了,想坐在这里,好好了解一下洛霆。 沙沙…… 竹叶微动,轻柔的声音响起,隐约间还有水流声。 柳落樱好奇的向声音源走去,就见洛霆竟在竹林中间搭建了一个帐篷书房,里面的书很多,还有几本没来得及合上,就那么散落在被子上。 作为每天都在与账簿打交道的人来说,有时候,只要一眼,就能辨认出账簿和普通书籍。 “呵,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居然连账本都忘了带去。” “咦,这账本有这么大的问题,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柳落樱拿起帐篷里的账簿,随手看了几页,立刻看出了端倪。 第280章 他有危险 她脸色凝重,忙仔细检查每一页的账簿。 这一看之下,很快便找到了账簿的问题。 “这账簿的问题这么明显,怎么会没有人看出来呢?拨款赈灾的事,应该都是户部管理的吧。” 柳落樱随手用红墨汁,将有问题的地方,全都用红圈勾出来。 最后再一看,顿时一惊,在她尘封的记忆中,记起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那就是上一世的贪污赈灾款一案。 此案当时震撼了所有百姓,甚至全城的人,在主犯人行刑那日,全都去菜市口,看罪犯斩首。 可在后来,柳落樱当上皇后后,在一次林沛彦醉酒的时候,意外得知了此案的真相。 当时斩首的主犯人,实则是一个替罪羔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户部侍郎和林沛彦。 而林沛彦最终养出精兵良将,助他夺得皇位,依靠的就是从赈灾款里贪污的银子。 要知道,当初这案子如此轰动,就是因为他贪污的不仅仅是银子,是十几万难民的命啊。 因为修缮河堤的银子,全都被林沛彦拿走,那些人就用干树叶塞进麻袋,冒充是砂石。 于是朝廷的河堤,就像一块豆腐一样,一松就散,导致十几万人的性命丢失,被卷入河水中。 当年这个案子,引得皇帝的重视,其中有几家施工人还被满门抄斩,可想皇帝有多么愤怒。 而查案的官员,最初是一名四品官员,但在调查的时候,并不顺利,遇到了林沛彦制造的迷雾阵不说,还被引诱,走了不少弯路。 最后,据说是在一处深山中,这名官员的侍从起了歹心,直接将他杀了,抢走所有随行钱财。 当时足足过去了有一个月,朝廷才发现不对劲,在西南山上,找到了这名官员的尸体。 后来,他们又重新派了一名正三品的高官,再重新调查时,线索早已被人抹去。 这名官员也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查出贪污的官员,而后草草结案。 柳落樱努力回忆上一世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细节,包括时间地点,可过去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她当时并不关注这些,便也没有专门去打听过。 因此现在要回忆的话,零零散散的记忆,实在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脉络。 “不行,必须要找到洛霆,万一这一世,他成了那个倒霉的官员,那可怎么办啊。” 柳落樱慌张的起身,快步向院外走去。 “罗刹,快,收拾东西,陪我出趟远门。” “小姐,我陪您一起去吧,您要去哪里?我现在就去安排马车。” 抱夏当即站出来,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可柳落樱却摇摇头道:“你们都留在家里,罗刹一人跟我走就行,若我父亲和姐姐问起,你们就说我要去北海招些纺织女工。” “啊?小姐,咱们刺绣坊不是才招完工吗?您怎么又要去招工啊。” 迎春呆呆傻傻的,还没明白柳落樱的意思,便要拦着她的去路。 抱夏见状,拽住她的手,小声说道:“你就按照小姐说的去做,其它的话,就莫要多说了。” “什么意思啊?" “笨蛋,去做事吧,小姐的事,你就莫要多问了。” 柳落樱和罗刹很快便收拾妥当,她的行李本就不多,再加上这次出门,准备以男装示人,所以根本不用带换洗的衣物,只将衣柜中唯一一件男装穿上就行。 只是她那张倾城的容颜,就算是顶块抹布,也能一眼就让人看出其真实性别。 “小姐,你戴上这个人.皮面具吧,这样出去的话,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罗刹看出她的担忧,从怀中拿出一张面具来。 柳落樱当即喜出望外,快速戴上后,顾不上府内下人们惊讶的目光,便拉着罗刹,去马厩里挑了两匹马,一路向西南上奔去。 她记得上一世,第一个查案的官员,尸体是在西南山发现的,就证明他们当时是在那附近调查。 若没有猜错,洛霆此时也应该是在那附近。 不如就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能遇到他。 一路上,柳落樱都沉默不语,双眼锐利如鹰,紧盯前方。 罗刹跟随她有三年多了,对她的性格,也是十分了解,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认真,不由好奇的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罗刹,你能联络到其他暗卫的人吗?” “可以。” “那你联络一下暗卫,看看他们有没有人跟着二表哥。” “好。” 但凡是和洛霆有关系的,所有暗卫都是提起十二分精神,罗刹也不例外,当即一边策马,一边拿出特意的哨子,用力吹响。 山林中,一阵悦耳的鸟鸣声响起,向四周回荡,却没有回应。 柳落樱知道,这代表着附近没有暗卫。 他们继续前行,每到一定的距离,罗刹就会吹响哨子,却没有得到了任何回应。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将马停在西南山的山脚下,罗刹的哨声,才终于有了回应。 布谷,布谷~ 树丛抖动,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跃出,口中还发出独特的鸟鸣声。 “罗刹,你这是做什么?主子说过,不许带柳小姐去任何危险的地方,你是想要违抗指令吗?” “我也是没有办法,柳小姐有急事找主子,你速速去通报。” “这......” 黑影人皱眉,满脸困惑的看向柳落樱,看到她手上拿着被汗水打湿的人.皮面具,心下一动。 “柳小姐,请稍等,我这就去告知主子。” “嗯。” 终于有了洛霆的下落,柳落樱也彻底脱力,疲惫的瘫坐在地上,用手随意将汗水擦掉,豪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 “小姐,您为何突然要来找主子啊?” “我说是来救他命的,你相信吗?” “啊?这不可能吧,我家主子,武功天下第一,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来救他呢?” “可是再厉害的人,也躲不过暗箭啊。” 柳落樱淡然一笑,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担忧。 “樱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多一会儿,熟悉而又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281章 尸体 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柳落樱的心。 “二表哥!” “你这丫头,这是怎的了?我不是说,若遇到紧急的事,可以去洛府,找我的管家,他会帮忙解决的。” “你走的时候分明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我哪里知道这些啊。” 柳落樱撅着小嘴,有些气恼的瞥了洛霆一眼。 刚刚在路上,她心思很乱,想了很多,害怕洛霆会和那个官员一样,命陨西南山,甚至还自责上一世为何没有多关注国家大事。 但这些担忧和紧张的思绪,全都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化作了小情绪。 明明前两天还说喜欢自己,结果见面后,一点也没见到他有半分相思之意。 果然是骗人的! 男人的嘴,当真是不能信啊。 许是柳落樱不悦的目光太过明显,让洛霆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后脑勺。 “额,樱儿,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特意过来训斥我的吗?若这样的话,那你尽管说,我改就是了。” 这番服软的语气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 所有暗卫都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他家那个杀伐果断的冷血主子。 “不需要你改,我就是来告诉你,这西南山很危险。还有啊,这本账簿我已经看过了,上面的问题很多,我都用红笔标注出来了。你仔细看看,就会知道是谁了。” 柳落樱故作傲娇的将账簿拿出来,赌气一般的丢到洛霆手上,而后转身就要离开。 “好,谢谢你,樱儿。你们几个,随罗刹一起护送樱儿回去。” 洛霆随手指了两个暗卫,让他们护送柳落樱回城,自己则站在原地,将账簿翻开,仔细研究起来。 柳落樱原本只是故意装不在乎的模样,可看到某个笨男人竟真的让她离开,连挽留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反正就是各种不爽,一把将账簿夺走后,咬牙骂道:“你这个臭骗子!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啊?樱儿,我可是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很好,好的很!臭骗子。” 洛霆的表情越是无辜,柳落樱就越是生气,仿若对方那天说一直都喜欢她的话,只是一场臆想。 “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樱儿,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骗过你。” 洛霆有些无奈,但又觉得这样的柳落樱好可爱,尤其是那气鼓鼓的小脸,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下。 “不要跟着我!” “樱儿,你看现在已经天黑了,你一个人在树林里走,我不放心。要不,今晚先和我到山上住一宿,明天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我要自己走。” 这股无名火,烧得柳落樱大脑胀痛,好几次心里话已经到嘴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还好被她最后的理智又强压了回去。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为什么看到我,一点都不高兴呢? 你知不知道,你的玩笑话,我却当真了! 这些话,在柳落樱心里回荡,搅得她头晕目眩,心里又气又羞、 “樱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啊?樱儿,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笨男人坚持不懈的在后面追,柳落樱在前面,走得更快了。 她急于想要甩开身后的男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并没有看清前面的路,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 若在平日,暗卫们肯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 可今日,他们看到自家主子和柳小姐,就好似一对闹脾气的小夫妻,哪里敢去打扰?全都站在山脚下待命。 “樱儿,不要闹了,快和我回去。”洛霆发现两人已经走的太深了,且四周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不由面露凝重之色。 柳落樱这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蓦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远处。 “二表哥,你看那是不是有一个人啊。” 洛霆当即向前横跨一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一步步向前面的树丛移去。 此刻夜黑风高,幽深的密林,更是散发着刺骨寒气。 他们只能勉强看出前面的树丛下平躺着一个人影,但是真是伪,还需靠近观察。 洛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先是向前丢去,见对方没有动静,便笑道:“樱儿,你应该是眼花看错了,那不是人。” 柳落樱双手紧抓着他身后的衣服,斩钉截铁的说道:“不,那一定是人!” “樱儿,你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还是我和你一起过去吧,两个人总是会安全一些的。” “好。” 洛霆看着被少女拉着的手臂,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强装镇定的捡起一根树枝。 两人步调一致的向前移动,在靠近那人影还有一米远的距离时,洛霆猛的伸出树枝。 可就在这一刻,柳落樱却微微摇头,径直从他身后走出。 “不用了,二表哥,这人已经死了。” “死了?” “嗯,我闻到血腥味。” 两人走到人影前,一同将上面的树叶拨开,露出下面的尸体。 “这是城门领的衣服!” 身为朝廷官员,洛霆一眼便认出,尸体身上,乃是四品城门领服侍。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变的冰冷刺骨,柳落樱更是头皮发麻,双手不由的隐隐颤抖。 四品的城门领。 这就是上一世查案被杀的那个官员啊! 原来,命运并没有改变,只是阴差阳错,洛霆成了第二个接手的官员。 那也就是说,他不会有危险了吗? 柳落樱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快速回忆前世的记忆,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被自己遗忘了。 实在是想不出来,她用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樱儿,你说这里危险,可是听到了什么吗?”洛霆重新将尸体掩埋好后,面色严肃的看向柳落樱。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这只是我做的一个梦。你相信吗?” “信,我说过,只要是你说的,我永远都会相信。” 柳落樱撇了撇唇角,对这句话,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每年,她都会问洛霆这句话。 而他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那就是永远都会相信你。 第282章 追杀 “二表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这里太阴森,恐怕还有事会发生。” “嗯,我将这里做个记号,好歹也是朝廷官员,就这样曝尸荒野,实在不妥。”洛霆对于生命的敬畏,向来很深。 柳落樱在一旁帮忙,将尸体做好掩护,并在旁边的树上做好记号后,二人才一同原路返回。 这一次,男人还是走在前面,始终护着少女,不让她有任何危险。 可眼看就要走出树林时,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顺着风向,吹进两人的鼻子里。 “嘘!” 洛霆当即停下脚步,下意识伸手,将少女揽入怀中,轻轻拨开眼前的树丛,正好看到十几名黑衣人,正在用长刀拨弄草丛。 “不好,恐怕有埋伏,快走!” “二表哥,你还是不要带我了,这些人肯定是冲着你来的,我就算被他们抓住了,也不会对我如何的。你往那边走,我将他们往另一边引。” “樱儿,不可胡闹!” 柳落樱刚准备去做诱饵,却被洛霆一把抓住,第一次对她露出严厉之色。 “樱儿,跟我走!就算是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男人猫着腰,拉着她向后面退去。 他目光灼灼,坚定而又自信,在月光下,是那样的迷人耀眼。 咚咚咚…… 两人明明在树林中穿梭,但柳落樱的耳边,却充斥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刻的慌神,她竟想要一直就这样,和洛霆奔跑下去,永远也不松手。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是停了下来。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紧追而来的黑衣人。 洛霆无奈的轻叹一声:“唉,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二表哥,你想要怎么办?” “绝路和殊死一搏,樱儿选哪一个呢?” “殊死一搏。” 洛霆淡然一笑,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从靴子里拿出那把七星刀,随手丢给柳落樱。 这把匕首,在后者离宫的时候,就交给了皇帝,被他以归还金国失物为由,送了回去,当做两国友好邦交的起始。 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洛霆的手上。 这让柳落樱更加坚信心中的猜测:二表哥恐怕就是金国那位从未露过面的神秘太子了。 可他是金国太子,为何会在梁国呢? 又或许,他并非是对方的太子,只是与金国太子交好的挚友?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心有灵犀到对方一个动作,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此刻,柳落樱却又觉得是那样陌生。 看着洛霆身手矫健的挥拳踢腿,每一次出招,都会伴随着一人倒下,动作潇洒帅气,再配上那张惊为天人的容貌,一切恍若是梦境一般,那样的不真实。 “杀了他!” 眨眼间,十几名黑衣人,只剩下四人还能勉强站着。 洛霆却仍然风轻云淡,嘴角含笑的看着几人。 “怎么样,是还要继续,还是给我们让路?” “你!” 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的瞪着洛霆,仿若随时都会扑上去。 可谁知,他却突然画风一转,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对着洛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落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瞬间,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吧,省点力气,咱们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嗯,好。” 洛霆身披月光,眼底是如水般的温柔,对柳落樱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好似上天派下来的神兵勇士一般。 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一道电流瞬间闪过全身,让彼此都心跳加速。 他们就这么自然的手拉着手,淡定的从所剩无几的黑衣人中穿过,直至背影消失不见。 ...... 第二天一早,柳落樱睁开眼,便发现自己竟趴在洛霆的胸口睡觉,而且还在他的镜面锦缎上,留下了大片的口水。 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环视一圈,只能用已经破掉一块的衣角去擦。 起初,她动作很是轻柔,可后来实在是擦不掉,便用了一些力气,还是没有擦掉。 “咦?二表哥,你在装睡吗?我这么用力,你怎么还没有醒啊?” 柳落樱好奇的凑近洛霆,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微微泛青。 她当即捞过男人的手腕把脉,顿时大惊失色。 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柳落樱忙在洛霆的身上摸了一遍,最后在后心的位置上,摸到了一块尖锐的凸起。 撕拉~ 她将衣服撕开,只见一枚带着八个尖刺,指甲盖大小的暗器,深陷入皮肉之中。 她隔着衣服,将暗器拿下来,黑色的脓血顷刻流出。 “不好,这上面有毒。” 柳落樱眉头紧皱,没有犹豫片刻,便将嘴贴到伤口上。 腥臭粘稠的毒血被她吸出,男人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一些,只是……她的嘴巴却没了知觉。 “唉,二表哥啊,我为你牺牲太大了,要是以后没人娶我了,你就必须要以身相许,报答我今日的救命之恩。” 柳落樱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即使没有镜子,她也能脑补出两根腊肠挂在脸上的样子。 “唔......我愿意,现在就献身也可以。” 就在少女郁闷自己可能会毁容时,洛霆悠悠转醒,虚弱的看向她,眼底堆满笑意,原本苍白的脸,也因忍笑而憋得通红。 “想笑就笑吧,真是没良心。” “樱儿。” “嗯?怎么了?” 柳落樱走到树坑边,拔下几株去腐生肌的药草后,转身走到洛霆身边,准备给他上药。 “忍一下啊,这种草药,会很疼。” “樱儿,你撕我的衣服,毁了我的清白,必须娶我。” “你话真多。” 啪! 柳落樱将嚼碎的草药,用力拍在洛霆的伤口上,然后用力的转了两下。当听到对方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后,方才满意的收回了手,笑道:“你刚刚说什么呀?” “樱儿,你欺负我。” 能忍受剧毒噬心之苦的男人,此刻却双眼泛泪。 洛霆那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膨胀通红,没一会儿,便从翩翩公子,变成了猪头大哥。 第283章 半截断针 “呀,二表哥,你的脸!” 女人惊讶的捂住嘴,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张俊美的容颜,就肿得完全变形。 若不是洛霆的身材没有变化,光看那张脸,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个体重超标的胖子。 那双深邃的双眸,此刻也被红肿的皮肉挤成了一条线,白皙的肌肤呈现出诡异的红晕。 “嘶~樱儿,我的伤口好痛。” 洛霆眉头紧蹙,声音中透着痛苦。 柳落樱心急如焚,连忙去检查他背后的伤口。这一看,才发现在大椎穴上,居然还有一根细如丝发的断针。 若不是此时恰好有一缕阳光照下,折射出一道反光,她恐怕都难以发现。 “二表哥,忍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嗯。” 洛霆紧咬牙关,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见女人拿出七宝刀,当即明白了她的意图,艰难的侧身,将后背袒露出来。 当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肌肤上划开一道小口时,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痛觉。反而是皮肉下的撕痛,让其难以忍受。 要知道,为了练就这一身武功,他经历过无数险境,多少次都在鬼门关前游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全身的剧痛,却让他差点忍受不住,想要夺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他身体蜷缩成团,喉咙中发出嘶哑的闷哼,让柳落樱的心都跟着一起揪痛。 “这是噬心散的毒,快去找老鬼。” 此刻,洛霆全身每一块骨头,都仿若被人来回碾压一般。 他强忍着剧痛,咬牙交代完后,便眼前一白,晕死过去。 见状,柳落樱心中一阵懊恼,自责没有仔细检查。 这银针上淬的毒,是她从未见过的,况且二人正身处山林中,能找到的草药也是有限的,根本无法解毒。 “希望罗刹他们,能尽快找到这里吧。” 昨天两人离开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追来,柳落樱就觉着有蹊跷。 现在看来,他们是自信洛霆身中剧毒,已是回天乏术了。 若没有猜错的话,那群人应该正守在山下,守株待兔,过几天再进行搜山。 又或者,他们会像对付城门将的尸体一样,将她两人随便丢弃在这荒山野林中,任由野狼撕咬。 柳落樱愁容满面,将手从男人的手腕上收回,决定先去采摘些草药,暂且稳住毒性,再想其它的事。 为了不让洛霆被人发现,她用厚重的树叶将人盖住,又用仅剩下的几根银针,封住他的心脉,才放心离开。 昨天两人一路逃跑,连针袋什么时候打开,都没有注意到。 因此,她丢失了很多银针,施针的效果也无法完全发挥,只能不让毒素流入心脉。 她心事重重,将一株金莲草拔掉,继续寻找草药。可又不敢走的太远,只能在找到水源后,做好标记,用树叶盛水,双手捧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将水撒了。 虽然用了比较长的时间,但好在最后还是平安的回去了。 “樱儿,你去哪儿了?”洛霆已经苏醒,斜靠在树干上,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她人后,才终于舒展开来。 “二表哥,樱儿去找草药和水了。” “辛苦樱儿了。”他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天知道,当他睁开眼,没有看到心上人时,心里有多么慌张。 若不是身体现在麻木的无法动弹,他绝对会立刻去寻找。 “樱儿,让你受苦了。” 看到少女的手腕上有几道刮痕,他心里更是自责不已,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用,竟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 “二表哥,你莫要自责,这事说来还是我的错呢。若不是樱儿任性,你也不会为了追我跑到这里,还被人暗算了。” 柳落樱捧着水,看着男人一点点喝下后,又拿出采摘的野果,喂给他一颗。 “表哥,樱儿找遍了附近,就只有这野果可吃。也许会有些酸涩,你就暂时忍耐一下,若不然肚子里没食儿,等会儿喝药会伤胃的。” 洛霆淡然一笑,将野果咬开,酸甜的果汁瞬间充斥在口腔中,没有预想中的酸涩,反而十分可口。 “樱儿采摘的野果很好吃呢。” “是吗?那我也来尝尝。” 柳落樱喜悦的拿起一颗野果,模样甚是可爱,洛霆不禁失笑:“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害怕酸,让我先帮忙探尝味道,真是个小狐狸!” “嘿嘿,樱儿也是为了二表哥好嘛。你身体虚弱,总是要吃些东西才好的。”小女人故作俏皮的撒娇,心知表哥这是怕她担心,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 若换做平日,她确实会有此心事,但现下二人流落在这深山老林中,吃食紧张,好不容易寻得了几枚野果,她哪会考虑酸不酸,只一心想让表哥补充体力罢了。 “小狐狸,就会算计我!”洛霆满眼宠溺,只要能看到柳落樱,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已好了大半。 “嘿嘿,二表哥,樱儿吃饱了,这些你都吃完吧。”柳落樱舍不得多吃,将剩下的野果都推到伤员面前,而后拿起采摘的草药研磨起来。 “对了,你昨日是如何受伤的?我看你对付他们,明明很轻松的呀。” 女人一边低头研磨草药,一边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昨日有高手躲在暗处,伺机对我出手。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两拨人,想要取我的命。” 洛霆眼眸一沉,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忧愁的气息。 看出男人的变化,柳落樱沉思片刻,隐约猜出了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就像她不敢问出洛霆到底是不是金国的太子一样。 她心里明白,却又害怕证实,似乎只要没有亲耳听到,一切就不会成真一般。 这也许是她唯一的幼稚了吧。 随着夜色渐深,山林中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来。 柳落樱本是想要搀扶洛霆,找一个避风的山洞暂住。 可奈何这噬心散的毒性太猛烈,即使用银针封住心脉,还是扩散到了全身。 洛霆的四肢已完全麻木,莫说是走动了,就是保持清醒,都十分困难。 第284章 猪头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了!” 女人眉头紧皱,摸着表哥越发冰冷的身体,一阵寒风吹过,恍若转瞬便进入了冬季。 此时,已经夜深,两人虽点燃了篝火,却不敢让火焰太盛,以免将那些杀手引来。 但这点温度,就算是健康的人都难以待上一晚,更何况是中了剧毒之人。 柳落樱本是计划在今晚子时,借着极寒之气,为洛霆放出一半的毒血。可现在这样的环境,恐怕就算成功放出了毒血,他也无法支撑到天亮。 正在举足无措之际,她忽然瞥到远处几棵被雷霆击中的枯树。 那张牙舞爪的枝干散落一地,她当即走过去,将可用的枝干捡起来。 有的太过厚重,便用脚踩,用刀劈,千方百计的分成两段。 而后,再割开自己的裙摆,当做麻绳,将这些枝干绑在一起。 布料不够了,便从两人的衣衫上割下些来。 就这样,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柳落樱终于做出了一张简易的木板,虽然长度比洛霆的身高要短上一些,但此刻也是应急的宝贝。 她艰难的将近乎昏迷的男人推到木板上,又将绑在两头的布条背在肩上,用尽全力向前行走。 她的肩膀被勒得快要断了,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吃力,好几次,她都因为脱力,而跌坐在地上。 饶是上一世,她也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境遇。 起初,她也有过委屈害怕和仿徨,可每一次看到男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就又会坚定下来,用尽全力,不畏险阻的拉着木板,向前行走。 “二表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柳落樱的呼唤,昏迷中的人儿幽幽睁开双眼,声音嘶哑道:“樱儿,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吧。” “二表哥,你醒了?怎么样?有知觉了吗?” 女人激动的忙将木板放下,跑到男人身边,为其把脉触温,见他的体温回升了一些后,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一些。 “樱儿,莫要管我了,你自己下山去吧,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顺利下去的。” “表哥,你说什么呢!樱儿在二表哥的心里,难道就是个贪生怕死,会临阵逃跑的小人吗?” “樱儿,你留下来,我们两个人只会更危险。” 洛霆每说一句话,心口都会传来一阵剧痛,牵扯全身都在颤抖。 柳落樱见他如此痛苦,还要想着让自己逃命,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悸动:“不!樱儿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少女柔美的面容,却散发出不输男儿的英气与坚定。 她那瘦小的身体,再次拖着沉重的木板,咬牙前行。 这一次,就是肩膀上的皮肉被刮破,衣衫被血水浸湿,柳落樱也没有停下。 洛霆躺在木板上,望着头顶的星空,视线渐渐变的模糊不清,两行清泪从眼角滚落。 此生,他只守护樱儿一人! 这个夜晚,很静很静,就连凶狠的野狼也没有出现。 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时间,柳落樱才将木板拖到避风的山洞里。 此刻的她,双手因为脱力而隐隐颤抖,每一寸皮肉都如火烧般疼痛着。 但即便如此,还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坐到洛霆身边。 男人再次昏迷,身上的温度高到烫手,青紫的嘴唇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梦话。 “这毒实在是太霸道了,若继续烧下去的话,二表哥的身体,定会吃不消。” 柳落樱面露忧色,目光投向手中的匕首,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一半的毒血放出来。 但表哥的身体太虚弱了,恐怕难以支撑到结束。 如若现在不放血的话,最多还有半日,噬心散的毒就会进入其心脉。 到时候,可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搏一条生路。 只是,她现在太过劳累了,莫说是为人放血了,就是拿起匕首,都会颤抖到不能自己。 所以,只能强打精神,用仅剩的银针,先为洛霆施针,护住其心脉。 “二表哥,先借你的温度一用啊。” 夜深天凉,山洞虽然抵御了阵阵山风,但还是寒冷刺骨。 柳落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阵阵寒风吹过,冻得她牙齿不断打架。 看着高烧不断的洛霆,她壮着胆子,将身体贴在那结实的胸口上,不一会儿,身上便有了温度。 实在太累了,不到片刻,她就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 这一夜,她睡的很沉很沉,而洛霆在她冰冷的体温下,也逐渐降了温。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睡着的这段时间中,前来寻找的暗卫,在不远处停留过片刻的时间。 “咦?你看,那山洞里好像有两个人,会不会是主子和柳小姐啊?”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快速闪入山洞中,眨眼的功夫,又快速闪出,对着同伴连连摆手。 “不是主子和柳小姐,是两个样貌丑陋的夫妻。男的都胖成了猪头,那女的,嘴巴就好似挂着一对腊肠般。啧啧,那两人也是绝配,天下找不出第二对了。” “真的有那么丑吗?” “那是肯定的呀。我见两人也是可怜,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还给他们留了一些银子呢。” “你还真是善良,以后肯定会有福报的。” “嘿嘿,我也这么认为。” 暗卫们快速向另一边搜寻,从未想过山洞里,那个被称作猪头的男人,就是他们的主子。 其实这也不能怨他们,实在是此刻的柳落樱和洛霆,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特征。 原本珍贵的玉锦衣衫,在柳落樱东一块西一块的裁剪中,变得和济公的破布衫一样。 再加上二人这一路,又是泥,又是土的,衣服原本的颜色也早已看不出来。 配上两张因为中毒而变形的脸,估计就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柳辰赣和柳卿卿,都无法认出。 第285章 自救 当黑夜渐渐褪去,天边升起一道鱼肚白时,柳落樱悠悠睁开眼,强撑着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坐起身。 她先是给洛霆号脉,见其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不似昨晚的急促,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她并没有真正的放松下来,而是起身准备去找些水和止血草,准备正午的时候,放出毒血。 “嘶~” 柳落樱刚站起身,肩膀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不禁弯了腰。 她知道,自己的肩膀,恐怕早已血肉模糊了。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到不远处,放在地上的银锭子。 “银子?昨天有人来过?” 柳落樱眉头紧皱,好奇的向四周扫过,并未发现异常。 她没有心思思索这是怎么回事,便忍痛走出山洞,去寻找止血草和水源。 她的运气很好,很快便找到了草药,在路上还找到了一片竹林,因为没人打理,竹子长得十分粗壮高大。 看到那手臂粗的竹竿,女人顿时露出笑容,从靴子里拿出七宝刀,用力劈砍。 用了很长时间,才制作成两截盛水的竹筒。 再回去时,骄阳已经高悬于顶,洛霆还是处于昏迷之中,不时眉头会轻颤两下,样子似乎十分痛苦。 柳落樱不再犹豫,做好一切准备后,便开始为其放毒血。 实话实说,以现在的处境,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若稍有不慎,洛霆就会当场毙命。 可是,在没有足够的草药和补给下,要想快速解毒,唯有这个方法最为有效。 “呼,表哥,樱儿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柳落樱做了几个深呼吸,耳边隐隐回荡着洛霆说的那句我相信你,才终于有了自信。 是啊,他说过的,会永远相信我。 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二表哥的信任! 女人眼眸如鹰,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沉稳的将它放进火中烧了一会儿后,便将刀口放在男人的心口处,轻轻一划,瞬间,黑色的血液便奔涌而出。 柳落樱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黑血,一只手放在男人的脉搏上,紧张的手心布满了冷汗。 只要稍有差错,洛霆就将命运当场,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这一刻,时间过得十分漫长,每一个呼吸,都好似过了万年一般,煎熬且沉重。 也不知过了过久,柳落樱突然动了。 只见她快速拿起两根银针,快速刺入男人胸口的几个穴位,接着,又将止血草的药泥按在伤口上。 “二表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继续拿起剩余的银针,快速刺入其余穴位,见药泥被黑血浸透,就快速换上新的。 如此反复了几次,终于在所有药泥用尽时,完成了放血。 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就好似被人放了气一般,渐渐消肿,肌肤的颜色也褪去了青紫,恢复之前的白皙。 一切终于结束,柳落樱早已被冷汗将衣服打湿,疲惫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无力的趴在男人胸口睡着了。 傍晚时分,洛霆有了一些知觉,当醒来看到熟睡的表妹时,心下一暖。 原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心上人的感觉,是这般幸福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见自己有了力气,便轻手轻脚的将女人扶到自己原来的草垫上,又从腰间拿出哨子,脚下虚浮的向山洞外走去。 布谷,布谷—— 哨声响起,山林间,顿时无数黑影闪出。 “是主子!在东南方向,速去集合!” 所有暗卫争先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不到片刻的功夫,便有人赶到山洞外,单膝下跪。 “属下办事不力,让主子受苦了,还请主子责罚。” “咳咳,回去后,自己去刑堂领罚。” 洛霆刚刚解毒,身子本就虚弱,一阵凉风吹过,让他剧烈咳嗽,扯动着伤口崩开,大片大片的黑血从胸口溢出。 暗卫们顿时一惊,忙将随身携带的药丸拿出。 “主子,这是止血药和解毒丸。” “嗯。” 洛霆实在太过虚弱,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先摆了摆手,示意暗卫去准备轿撵,将他们送下山疗伤。 暗卫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几人便扛着宽大的轿子出现。 洛霆不愿让其他人碰触柳落樱,便强撑着病体,坚持自己将她抱进轿子里。 这轿子宽大到足以容纳两人,再加上暗卫们步伐沉稳,并没有让二人受到颠簸的苦楚,甚至在下山的路上,洛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 “二表哥!”软塌上,柳落樱猛然惊醒,激动的大喊。 “樱儿,我在这里,我很好。” 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炙热滚烫的温度,让她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这里是?” “西南山下的一处庄子。” 洛霆嘴角微扬,脸上已不再肿胀,只是泛白的唇角,无声说着他此刻的虚弱。 “我们脱困了?” “嗯,是呀,若没有樱儿,我恐怕早已不是暴尸山野了。所以,我应该怎么报答这等救命之恩呢?”洛霆坏笑着向前靠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柳落樱的脸上,酥酥麻麻,瞬间让她红了脸。 “二表哥,你我是一家人,不必这样计较恩情的。” 小女人心跳加速,只觉心脏快要送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不敢与男人对视,只能慌乱的看向其它方向。 “樱儿,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身份呢?亲人,还是夫君?”洛霆又向前靠近了几分,声音中透着蛊惑的意味,一点点爬上软塌,直至将柳落樱逼至墙边。 “二表哥,你在我心里,还能是什么身份,自然是兄长啊。” 女人慌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不敢去看那双勾人的眉眼,害怕自己会一眼沉沦,难以自拔。 可洛霆偏不随她愿,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两人对视。 “樱儿,我不想当你的兄长,只想当你的夫君。” “二......” “嘘,樱儿,我不想听你喊我表哥,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近在咫尺的俊颜,带着蛊惑的语调,让女人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制的低声道:“洛……霆?” “樱儿,我喜欢你。” 第286章 我们只是兄妹 柳落樱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洛霆,向来伶牙俐齿的她,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樱儿,我愿意等你,等你想清楚自己的内心,想清楚对我的感情。感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只需记得,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过,这些年留在梁国,也都是为了你。你一日想不明白,我一日就不会离开。” 这句话中的深意,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听出。 柳落樱自然明白,只是不敢去面对罢了,更不敢往下去细想。 她是个梁国人,又怎能和金国有所牵连? 更何况,她一直都将洛霆当做表哥看待,如何能有爱情? 不,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她微微摇头,在心里不断重复,坚信他们之间只有兄妹情谊。 “二表哥,樱儿从始至终,都只将你当做兄长看待,绝对没有其它感情。” 洛霆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唇:“樱儿,不用着急回答。待六月初六,我会再问你要答案的,如若那时候,你还是坚持我们只是兄妹的话,那我日后绝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眉眼温柔似水,可嘴角的笑容,却苦涩难耐。 转身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更让人心疼。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瞬,柳落樱心痛不已,只觉心口被人挖去了一块。肆意的狂风吹过,牵扯着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久久无法停息。 爱,到底是什么? 她活了两世,上一世与林沛彦结婚,自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不想结果却是那个狗男人喜新厌旧,每日都有新宠出现。 最可笑的是,最后盛宠不衰之人,竟是柳雪莹,且两人早已勾搭到一起。 所以,到底什么是爱呢? 是她一个人默默付出,倾注一切,换来的背叛? 还是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久处后的厌倦? 又或者,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相爱一说,大家只是互相利用,当没了利用价值后,就可以弃之敝履。 想起前世的种种,柳落樱轻轻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二表哥的喜欢,不过是因为从小在一起的陪伴,不愿意分离而已。 是啊,他们是兄妹,怎可能会有男女之情? 二表哥定是怕她嫁人后,两人会疏离。 也许是因为前段日子,自己刻意的躲闪,才让洛霆感到不安吧? 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美人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并认真的点了点头,赞同自己的猜测。 “二表哥若没有安全感,我以后就多多与他走动吧。” 柳落樱躺在床上,想要继续补觉,可一闭上眼,便是洛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樱儿,我喜欢你。” 明明屋内只有她一人,可耳边却传来那道嘶哑磁性的声音,让人心跳加速,难以入眠。 ...... 自从那天后,洛霆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迹。 院子里,那些面容冰山脸的暗卫们,一个个也是一问三不知,这让柳落樱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个俊美的男人。 有时候,她会站在树前,仰头寻着洛霆的身高,而后惊叹一句:“呀,原来二表哥比我高出这么多啊!” 有时候,暗卫端来她最喜欢的菜肴时,她会不由自主的问上一句:“这些菜,是二表哥让你们做的吗?” 然而她满眼期待,却只得到摇头作为回应。 而更多的时候,洛霆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少年时的青春懵懂,长大后的睿智沉稳,每一个瞬间,都会让人不由嘴角上扬。 这样的状态,柳落樱持续了半月之久,终于在等待中爆发。 “二表哥在哪里?他是死是活,你们总要给我一个准话啊?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摇头了!” 啪! 柳落樱将筷子拍到桌面,愤怒的看向暗卫。 她受够了这些个一问三不知的木头人,除了摇头,似乎就什么也不会了。 这么多天,洛霆连一份书信都没有,在等待中,她变得越发惶恐不安。 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洛霆身上未清的毒素,还有山上成门将的尸首,都让人不得不胡思乱想。 这几日,她甚至一闭眼睛,就能看到洛霆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以为经历两世,现在的自己足够坚强,不会再轻易落泪,却不想在梦到那些骇人的画面时,泪水还是如断线的珠子,不住的滚落。 “抱歉,柳小姐,主子只交代我们在这里保护您,其它事,我们一概不知。”暗卫面无表情的回复后,没有任何情绪的转身离开。 看着一桌子喜欢的菜肴,柳落樱却一口也吃不下。 她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就像牢笼般,将她困在这里,与外界没有了任何联系。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必须要从这里出去! 这个念头从心生升起后,柳落樱便将庄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一个遍,寻找可以逃跑的地方。 最终,在一处老旧的墙根边,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狗洞! 娇小一些的身板,绝对可以很轻松爬出去。 很快,她逃跑的计划便有了雏形,并开始为之准备。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小聪明,早被远处躲在树上的男人尽收眼底。 “唉,还真个学不乖的小狐狸,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洛霆双手抱胸,背靠苍天大树,无奈的摇了摇头。 站在另一侧枝头的齐小公爷眼底堆满恶趣味,笑道:“少主,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忧,柳小姐聪明过人,不管你如何保护,她总会想办法逃出去的。既如此,少主还不如放她自由。” “齐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不会让樱儿身处险境的。” 洛霆轻哼一声,只一个眼神,就让齐小公爷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嘿嘿,少主,属下也就是随口提个意见而已,您莫要多心。况且看您和柳小姐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既然如此,您就更不能这样将她关着了。小心会适得其反,遭到柳小姐的不喜。” “哦?那你的意思,是让本少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287章 她总是要知道的 齐铭堆满笑容,实则内心亦紧张不已,生怕一句话说错,自家少主的长剑便会劈过来。 “少主,柳小姐与其他姑娘不同,并非逆来顺受的性格,相反,她是个刚毅果敢的。您这样将她关着,看似是保护,可她并不知晓,反还会心生叛逆,不愿受人束缚。与其让她自己去猜,还不如直接将真相告之,也许还能化解误会。” “我与樱儿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彼此都十分信任,是不会有误会的。”洛霆扬起下巴,自信落樱会相信他,就像自己也会无条件相信她一样。 “少主,你真的这么以为?” “我与樱儿的感情,岂是你能懂的?” 齐铭失笑,发现自家这个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少主,对待感情,简直单纯的像个孩子。 他无奈摇头,耐心解释道:“少主,属下说句不该说的,如若柳小姐真的相信您,又如何会想着逃跑呢?在这种情况下,莫说她这样一个瘦弱的姑娘了,就是像我这样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担忧害怕,想要从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牢笼中逃出去。” “樱儿不会的,她与寻常女子不同。” “少主,属下看您,就是当局者迷。柳小姐确实有勇有谋,与寻常女子不同。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可能坐以待毙。” 洛霆脸色骤然一沉,反复回味这番话,越发觉着言之有理。 “那你觉得,本少主应该如何做?” “属下以为,您还是去和柳小姐说清楚吧。毕竟,若想引出那些人,还需要她的配合。” “本少主会和她说清楚,但绝对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洛霆声音冰冷刺骨,摄人的墨眸一转,那让人窒息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 齐铭不禁冷汗直冒,感到无形中被一双大手掐住了喉咙,无法喘息。 “少主,是属下多嘴了。”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如此凌厉摄人的洛霆,都是因为涉及到柳落樱。 以前他虽然也会开玩笑,或是决策失败,可少主向来只轻描淡写的让他自己补救,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看来,这世间果然是一物克一物。 不管你是多厉害的英雄豪杰,终是要在一个女人的面前失败,甘愿交出一切。 “尽快找到和樱儿身形相似的替身,若你再动让她当诱饵的念头,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洛霆眼眸阴沉的扫过齐铭,那滔天的杀意,并没有任何掩盖。 这一刻,齐铭才终于意识到,这个知己兼少主的男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有些心酸,看着洛霆离开的背影,轻叹道:“唉,果然是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啊。” 话落,便转身跃下,不敢再有耽搁,立刻带领手下去寻找与柳落樱身形相似的替身。 随着天色渐沉,寂静的山庄被黑暗笼罩,唯有最深处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柳落樱站在屋前,看着四周排列整齐的灯笼,恨得咬牙切齿。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前几日,明明院子里就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照明,今天她刚想好逃跑的计划,院子里就布满了灯笼。 现在莫说是逃走了,估计她刚靠近这道门槛,都会立刻被暗卫发现。 得,计划未半,而先崩卒了。 她气恼的转身进屋,无心吃饭,抱着枕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轻微的偷笑声。 柳落樱对这熟悉的声音可谓是深入骨髓,立刻便知身后来人是谁。 然正在气头上的小女人并没有回身,而是更加用力的锤击枕头,恨不得将里面的棉花全都打出来。 “樱儿,你若生表哥的气,就直接用拳头打我,岂不是更畅快?何必要折磨那可怜的枕头呢?”洛霆被柳落樱那俏皮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眼中的宠溺更深了几分。 他想看到的,就是曾经那个单纯可爱,直来直往的樱儿,而不是如今这个隐忍冷静的柳院使。 天知晓,每一次看到柳落樱受到皇帝夸奖和赏赐时,他心里是多么难受。 因为那些东西,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并非是荣耀,而是压力。 这些年,她的笑容也逐渐变少,直到现在的步步为营。 洛霆看在眼中,急在心上,无数次都想要告诉她:你不用如此坚强,一切都有我呢。 “哼,二表哥还敢笑?若不是你将我关起来,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发疯?” 柳落樱觉着枕头已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怒火,将其丢下后,便真的抡圆了拳头,向洛霆打去。 男人没有躲闪,任由那小粉拳落在心口上。 这丫头,就是这样,说着最狠的话,可最后还是会心软,不忍下重手。 “樱儿,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洛霆见柳落樱快要没力气了,温柔的伸手,一把握住那柔软的小手,严肃的向她坦白一切。 “为我好?二表哥,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过来吃饭,要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桌上的饭菜没有动一下,这让洛霆不免担心柳落樱的身体,强行将她带到餐桌前,为其盛汤夹菜。 “我一个人吃饭不香。” “好,我也吃。” 刚刚还强硬的小女人,此刻也变得柔软下来。 其实,在听到洛霆声音的一瞬间,所有火气就已烟消云散,这些日子的担忧,也不过是害怕他有危险。 有些东西,虽然还没有想通,可身体却十分老实。就连柳落樱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习惯,早已经超脱了兄妹情谊。 没有预想中的别扭,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然熟络,互相为彼此夹菜盛汤。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相处多年的小夫妻。 当吃完饭,暗卫们将碗碟收走后,柳落樱便轻咳一声,正襟端坐,严肃的问道:“二表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这小妮子,还真是个急脾气。”洛霆失笑的摇了摇头,见柳落樱一脸严肃,比老先生还要庄重,他也只能收敛笑容,认真对待。 第288章 有一伙人要杀你 “樱儿,你可还记得,我在山上说过,那些刺客恐怕是两伙人的话吗?” “嗯,记得。” “这些天,我带人重新去了一趟西南山,发现了一具黑衣人的身体。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了这个。” 洛霆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阎”字,是柳落樱不曾见过的。 她困惑的问道:“这是金国的令牌?” “不是,是地.下.钱.庄圈养的杀手组织,名为阎王殿。他们是只要给钱,什么任务都会出,甚至刺杀皇帝都可以。在江湖上,这个组织形如疯狗一般的存在,完全没有规矩和章法,影从他们以前没少在这些人手上吃亏。” 当时在山上,两人说起有两拨人追杀他们的时候,柳落樱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金国派来的杀手。 虽然她不是金国人,也未曾去过,但知晓那边的制度和梁国差不多,也是立长子为太子。 再加上,这段日子,她也派人打听过七宝刀在金国的地位。 这看似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实则,是金国太子与储君的象征。 若皇帝不在场,但凡持有七宝刀,便可号令文武百官,甚至于调动军队。 通过这些,洛霆的身份已呼之欲出,是金国太子无疑。 身在皇权斗争之中,他这样的身份,自然是其余皇子整日惦记要除掉的。 所以当时,柳落樱便推测,一伙人是金国派来的,另一伙人,则是此次贪污案的幕后主使者,很有可能就是林沛彦暗地里养的那些杀手。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她所猜测的那样。 沉思片刻,聪明的小女人眉头紧皱,沉声问道:“难道阎王殿要杀的人,是我?” “嗯。” 洛霆颔首,证实了她的猜想。 “是谁要杀我?” “我带人击破阎王殿的时候,他们已将所有卷宗都烧毁了,金主是谁,已经无法查出。可那些杀手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只要带你去交易点,就能拿到赏银,揪出背后的金主。所以,这段时间,樱儿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好吗?” 柳落樱沉默垂目,思索了良久后,才缓缓抬头:“二表哥,那另一伙人,是不是追杀你的刺客?” “嗯,那伙人虽比阎王殿要好处理,可他们行踪诡秘,是善于隐藏的好手,就连暗卫也难以将其找出。” “二表哥,既如此,那你就先查案,尽快完成陛下交与的任务。至于追杀樱儿的那些人,不如就让我当诱饵,将背后金主引出来。这是最简单且快速的方法。” “不行!此事我自有打算,樱儿只需在这里待上一阵,一切就可解决了。” “二表哥是想要用替身代替樱儿吗?” 柳落樱眼明于心,瞬时便猜出洛霆的盘算。 “诶!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乖呢?樱儿,你只管在这里修养,想要什么,都可让他们去做,外面的事,就交与我来处理。” “二表哥,若你能找到替身,想必早就抓到买我命的金主了,又何须浪费这么多时间?还是让樱儿去当诱饵吧,二表哥也说了,那些人是老江湖,又怎会看不出替身呢?此法如若失败,日后就再无机会可言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 洛霆坚决不同意,索性直接起身,要离开这里。 反正这丫头知晓自己是为了她好,就足够了。 “二表哥,你若如此偏执,那樱儿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少女只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脚步,向来淡定的脸上,已堆满了郁闷。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呀!” “嘿嘿,因为樱儿是你的表妹呀。” 小女人乖巧的眨巴着眼睛,哪里还有刚刚倔强的模样。 洛霆无奈摇头,他太了解柳落樱的性格,无奈最终只能妥协,但前提是她必须要听话。 他走到门口,对着空中吹了一声口哨,一炷香后,齐铭便满头是汗的赶来。 “我的祖宗啊,你这是要累死我吗?才下令让我去找替身,现在又火急火燎的招我回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啊。” 一进门,他就大口喝了三杯茶水,平复和气息后,立即换上笑脸,对柳落樱问道:“柳小姐,你可还记得在下吗?” “记得,小公爷的面具很有特色,想忘记都难。” “呀,说来,柳小姐还没有见过在下的样貌吧?那以后我在您面前就不戴面具好了,不过柳小姐可要小心啊,在下容貌俊美,小心会对我一见钟情哦。” 说着,齐铭便摘下了面具,露出本来面容。 他的肌肤极白,比柳落樱都还要娇嫩,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滑.润。眉眼也是极好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挑,是难得的美男子。 这样的样貌,若走在街上,确实会吸引姑娘们的青睐。 只可惜,柳落樱可不是一般女子,整日都在看洛霆这种绝世美男,再看其他人,只觉索然无味。 尤其是此时,齐铭和洛霆坐在一起,且不说样貌,就是气质都甩他几条街。 因此,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象征性的扯东嘴角,而后淡定的端起茶杯,问道:“可以开始商量计划了吗?” “嗯,是耽误了一些时间,那现在就开始吧。”洛霆眼底笑意渐深,心里一阵雀跃:他家樱儿,果然不是看脸的俗人! “柳小姐,就这样?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齐铭错愕的伸手挡在两人中间,对自己的样貌十分自信,却不想换来对方这样淡漠的反应,着实让他深受打击。 “嗯,是有的。”柳落樱蹙眉,认真的打量了一遍他后,起身向桌案前走去。 只见她快速写下一张补气血的药方:“樱儿观齐小公爷的脸色过于苍白,明显是气血不足。虽说皮肤白嫩一些,会让人显得好看清爽,但长此以往,对于男子来说可不是件好事。还是尽早吃药调理为好,若不然,很可能会影响子孙后代的。” 噗—— 向来镇定的洛霆,一口水喷出,低头忍笑到肚子痛。 “二表哥,你与齐小公爷私交甚好,不可因这事笑话他。齐小公爷,你放心,只要按时吃药,定能调理好身体,日后子嗣无忧的。” 第289章 当诱饵 “嗯,记得要按时吃药。”洛霆将手放在齐铭的肩膀上,凝重的点了点头,可眼底的笑意,却十分刺眼。 “少主,该说正事了。” 刚刚还自信容貌的男人,此时已默默戴上了面具,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和柳落樱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说话了。 “咳咳,是啊,樱儿,咱们说正事吧。” “好。” 柳落樱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起初两人都觉得不稳妥,实在是太危险。 可当她将这几日炼制好的毒药,和淬了毒的簪子一一拿出来,给他们详细介绍了每一种的效果后,两个大男人的背后,瞬时被冷汗打湿。 齐铭扯动嘴角,竖起大拇指,佩服道:“柳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不过这个肠穿肚烂散,是不是太狠了一些啊?好歹给人留具全尸啊,毕竟那些杀手,也是为了讨口饭吃。” “这只是为了毁尸灭迹所用的。齐小公爷放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我绝对会给他们留具全尸的。” 柳落樱认真点头,若不是他们知道这些毒药的效果,还以为她拿出来的是糖豆呢。 齐铭嘴角抽搐的向洛霆靠近了一些,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少主,你若和柳小姐结婚的话,以后受欺负了,恐怕我也帮不了你啊。” “哼,我家樱儿才不会欺负我呢。” “真的?” 原本还自信满满的男人,在看到柳落樱兴高采烈的收起毒药后,顿时有些没了底气,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弱弱道:“就算欺负,应该也不会太狠,最多就是痒痒粉之类的吧。” “少主,祝你和柳小姐百年好合。” 齐铭起身,毕恭毕敬的对柳落樱躬身行礼,道:“少主夫人,属下这就去安排,请您尽可放心,就算那金主有三头六臂,我也能将他捉来。” “少主夫人?” “樱儿,表哥还有事,先行一步,明日我会在暗地里保护你。” 洛霆快速逃离,深怕慢一步,那黄色瓶子里的痒痒粉就会向自己飞来。 柳落樱不明所以的歪着脑袋,只觉这两人就像火烧屁股一般,跑得飞快。 不过,她并没有去深究,而是将每一种毒药都细心的缝在衣服上,保证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用。 经过一晚上的布置,暗卫们全部从庄子里撤退,躲在暗处,对柳落樱进行保护。 齐铭和洛霆也在其中,一刻也不敢松懈。 尤其是那纤细的身影,从庄子里走出来时,两人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当然,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为了心爱之人,一个则是害怕少主夫人出事,自己也会跟着陪葬。 在这样的布置下,柳落樱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她一路向城镇走去,却故意避开人多的管道,专门向无人的林荫小道钻,给那些杀手偷袭的机会。 可奈何,足足走了好几个时辰,脚底都磨出了水泡,那些人却还没有出现。 最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进城,定下最好的客栈,点了一大桌子的美味填饱肚子后,便回屋睡觉。 暗卫们躲在暗处,从天亮等到天黑,还是不见可疑的人出现,不由有些松散。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子时三刻,打更人敲响竹更,寂静的街道,凉风阵阵,暗卫们困倦的开始眼皮打架。 齐铭早已依靠在树干上睡着,唯有洛霆,眼眸仍炯炯有神,如鹰般盯着客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二楼的窗户上跃下。 同时,从黑暗中跳出两名接应他的黑衣人,接过那人手中的麻袋,便快速向街道尽头飞奔而去。 “来了!” 洛霆脸色一沉,低沉的声音将众人惊醒,瞬间扫去倦意。 “主子,现在要不要跟上去?” “先等等,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手,若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 “是。” 所有暗卫提起十二分精神,只等主子下令。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洛霆才冷声开口:“出发,活捉背后的金主!” “是!” 夜幕中,人影丛丛,寒风肆意,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更显空寂。 没过一会儿,众人便追上了那三名杀手。 然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竟提前在城外备好马车,一路向北飞驰。 就算暗卫再如何厉害,若想追上飞驰的马匹,还是有些难度。 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拉越远,最后直至消失不见。 洛霆脸色一沉,大发雷霆道:“齐铭,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为何他们在城外备有马车,你的人却没有发现!” “少主,请您稍安勿躁,此事是属下的失职。眼下,还是要先想办法追上柳小姐才是,事后,属下自会带领手下去领罚。” “废物!”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跟着洛霆,继续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被装进麻袋里的柳落樱,被马车颠簸得头晕目眩,刚被放出来,便“哇”的一声,吐在了杀手身上。 “呕,给我水。” “麻的,老子是要杀你的人,你当我是你的丫鬟啊!” 虎背熊腰的杀手,一边发出粗厚的怒骂,一边将水囊递给她,而后郁闷的去河边,将身上的污秽洗掉。 柳落樱一边漱口,一边好奇的打量了一遍三人,问:“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坏人啊,怎么会干这种行当呢?” “你个小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和我们闲聊?” 杀手亮起腰间的大刀,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柳落樱却没有一点惊慌之色,反而更加淡定了:“若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没有杀过人,动作如此矫健,轻功也不错。最多就是飞贼吧?” 三人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将武器抽出,怒喝道:“臭丫头,少在我们面前抖机灵。别以为大爷好脾气,你就能逃出去!” “想要买我命的金主,给你们开了多少钱?” 第290章 引出金主 “什么意思?” “我出三倍的钱,你们不用杀人,只需配合我,将背后的金主引出来。” “这绝对不可以,江湖道义,我们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岂能出卖金主?此事若传出去的话,我们在江湖上还如何立足?” “十倍。” 柳落樱淡定的看向三人,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就和平日与那些掌柜商人谈生意一样,镇定从容。 面对这样沉稳的女子,还有诱人的数额,杀手们全都犹豫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十倍的银子,给我们。” “你这丫头,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知道金主开出了多少银子吗?若十倍的话,你倾家荡产也出不起!” 柳落樱嘴角微扬,没有说话,只将手伸进自己的靴子里,从缝住的暗兜里拿出一张银票,在三人面前晃悠了一下。 “这里是三千两银票,乾坤号的,就算在金国西域也可以兑换。你们如若愿意,这银票,就当做我的定金,待抓到幕后之人后,你们可随我回京城去拿剩下的银子。若不信,也可用我的手谕,去京城外的刺绣坊拿银子。” “刺绣坊?你是?” 其中一人惊讶的向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她。 这一刻,柳落樱已可以肯定,这三人根本就不是穷凶极恶的杀手,应该只是为了银子的飞贼,且还是京城外的人。 若不然,他们又怎会不知道她是谁呢? “小女子叫柳落樱,京城柳家嫡次女,正五品太医院院使。想必三位只是为了求财。既然如此,何不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呢?” 柳落樱摆出最友善的笑容,想要以德服人。 哪知在她说出自己是五品官员时,三个男人便已吓得膝盖发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柳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啊。” “柳大人,我们哥兄弟三人,是穷得过不下去了,逼不得已,才做了这种买卖,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呜呜,柳大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若非是我家儿子生了重病,没钱买药,两个哥哥也不会跟我铤而走险的。您要罚的话,就罚我一人吧,与他们无关。” 其中稍显年轻的男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磕头,样子好不伤心。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不必如此害怕。我知道,你们定是生活所迫,眼下这不是给了一个将功补过,还能解决困顿的办法嘛。” 看来有官职还是不错的,起码在良民面前,很有威慑力嘛。 柳落樱心下欢喜,面上仍装出严肃的模样。 “你不是说孩子生了重病吗?本院使可以答应你,只要将买我命的金主抓到,不仅会有十倍的银子送予,我还可亲自为你孩子看病,如何?” “真的?有柳院使在,我儿的命可以保住了!” 如今,柳落樱的名字,可比三年前在北安城里的在世菩萨还要更加响亮呢。 很多得了重疾的病人,不惜万里也要赶到京城,求其诊治。 虽也有束手无策的怪病,但只要是经过她手的病人,都可延长寿命,减轻病痛。 因着柳落樱并非是来者不拒,而是要符合她的标准才可。 故此,很多人都无法达到标准,又或者是不敢前去求医。 因为,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说出心里做过最自责的事,由她来衡量后,才决定是否救治。 这看似简单的要求,实则却最为考验人性。 若有人说谎,被深知人心的柳落樱看出,会立刻取消资格。 若做过杀人越货等十恶不赦的坏事,她自然也不会医治。 若用银子收买,她更为不屑,试问如今能有几人比她富有? “你们这是同意帮我抓住幕后的金主了?” “自然是同意的。” “你们是如何联络金主呢?” “柳大人,我们已经和接头人联络好了,只要今日卯时二刻,在红莲庵前的桃花林里,将您交给金主,就可得到赏银一千两。” “什么?才一千两,我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柳落樱震惊,心里一阵哀怨,默默咒骂这金主是个穷鬼,就不能多加些钱吗? 三人见她这种表情,亦是哭笑不得,紧绷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柳大人,请您上车,我们现在就赶去红莲庵,若不然误了时辰,就要另定时间了。” “嗯,对了,等会儿快要的时候,你们别忘了绑住我的手,做戏要做全套的。” 柳落樱一边上车,一边不忘嘱咐三人,这画面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让他们都快忘了自己的初衷了。 马车再次启程,不过这一次,明显平稳许多。 三个时辰后,红莲庵前—— 柳落樱双手反绑在身后,嘴上堵着一块干净的手帕,被三人带进香气怡人的桃花林里。 “这就是柳落樱?” 一名尼姑站在林前,拿出画像作对比,确定准确无误后,才转身为他们带路,向深处走去。 在一处竹屋前,她带几人进去,指了指床板,道:“将人放在那上面,等会儿金主确定后,就会给你们赏银。” “额,请问金主会对她怎么样?” “这我哪儿知道啊,也许会亲手要了她的命,也可能会是带走,丢进悬崖下面,又或者是卖进青楼妓院里,这都是说不准的。” 尼姑脸上堆满了不耐烦,挥了挥手,示意三人动作利索点儿。 为了将金主引出,他们只能不动神色的将柳落樱扛到床上,但在离开前,却不着痕迹的将绑住手脚的绳子解开了。 这也是他们在来时的路上,提前计划好的。 柳落樱自信身上带的毒药,就算是对方有十个人,也能对付。 当然,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洛霆他们跟丢了,还以为四周已经埋伏好人,更没有任何惊慌担忧。 屋内寂静一片,浓郁的桃花味让人鼻尖有些发痒。 柳落樱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人推开,一双镶着翠玉的锦缎女靴从后门迈入。 第291章 竟然是她!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对方似乎也有些紧张,站在屏风后,停顿了很长时间。柳落樱甚至还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后,那人才终于坚定下来,再次抬脚靠近。 “柳落樱。” 冰冷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仿若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叮—— 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柳落樱来不及说话,立刻向床内侧一滚,堪堪躲过。 她将双手从背后拿出,随手将绳子丢到一旁,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银针,对着那人的手腕快速甩出。 “唔。” 匕首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人带着面纱,连忙惊慌的转身要逃。 可刚走两步,便被柳落樱追上,一把揪住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 痛苦的尖叫声,吸引了门外的尼姑。 “怎么回事?” 尼姑刚要伸手推开房门,却被早做好准备的三兄弟扑上去,按在了地上。 “柳大人,这姑子已经被我们按住了,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也已经抓住这人了。” 柳落樱的声音从屋内响起,三兄弟便也放下心来,动作利索的将尼姑捆在树上,在院子里待命。 而此时,屋里的金主,也在惊恐的眼神下,被柳落樱捆住手脚,将面纱扯掉。 当那张熟悉的面容露出后,气氛瞬间变得诡异非凡。 “唉,我想过无数人,独独没有想到你。苏沐雪,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想要我的命?” 苏沐雪倒在地上,手脚被束缚,只能如泥鳅一般,在地上蠕动的坐起身来。 她眼中满是怨恨,咬牙切齿的冷哼道:“因为我恨你!若是没有你,我们苏家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柳落樱蹙眉,抱着手,坐到对面。 自从洗刷冤情,被皇帝放回家后,关于苏家的情况,她就从未过问。 唯一知道的,便是柳雪莹因为被苏家教唆,在牢房里关了几天后,便被放了出来。 柳辰光虽然不认这个女儿,但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只命她不许出去,在家里读书写字。 但看苏沐雪的模样,似乎苏家过得并不好。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柳落樱无奈开口:“苏小姐,你是不是被人洗脑了?你苏家如何,与我何干?况且,若没有记错的话,好像之前,是你和柳家主诬陷我的吧?我没找你们要一个说法,你却想要我的性命,这是什么道理啊?” “柳落樱,你休要巧舌如簧了,若不是我表哥被你蛊惑,如何会为了你,甘愿做上门女婿。若不是你,恒王和洛大人又为何会针对他?” 苏沐雪眼眶泛红,委屈的紧咬下唇,眼泪速速滚落。 那哀怨的模样,让柳落樱只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由皱起眉头。 “呜呜,若没有你,我表哥又怎么会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什么?你说苏阳云怎么了?” “我表哥死了!被人害死了,身上的骨头全都断了,死前不知遭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这都是因为你!” 苏沐雪痛苦的大声叫喊,而柳落樱也惊讶的愣在原地,只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虽不喜欢苏阳云,但却很敬佩其为人,刚正不阿,为人清廉,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若不是她不愿将就的生活,也许真的会与其结为夫妻。 只可惜,他们命中无缘,只能错过。 这样一个如阳光般,和煦温暖的少年郎,却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怎么可能? 柳落樱大脑一片空白,听着苏沐雪哀怨的哭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轻叹一声,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丢出窗外,然后为其松绑。 “你这个贱人,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表哥死了,苏家也因为你被皇帝厌弃,我们苏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沐雪表情狰狞,再无以前的温雅,伸手双手,在柳落樱晃神之际,就要扑上去,想要将她掐死。 却不想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一道寒光闪过,她的脸上便落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我的脸!” 苏沐雪尖叫出声,再无杀柳落樱的念头,捂着脸颊,忙跑到铜镜前,查看自己的样子。 “竟然是你!” 洛霆站在门口,当看到是苏沐雪时,不禁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径直走到柳落樱面前。 “齐铭,这个女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呵,这不是京城第一才女苏小姐嘛?没想到,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真恶心。”齐铭带人进入竹屋,当看到是苏沐雪后,不由发出鄙夷的嘲笑声。 “把这个女人绑起来,回京的路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苏家到底是什么清流人家!” 齐家世代都不在京城为官,就是因为厌恶京城这些所谓的清流世家。 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书香门第,实则是有多么的黑暗阴险。 所以一看到是苏家人,齐铭更是没有好脸,动作也十分粗鲁,见苏沐雪不配合,便自己上前,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手下留情。” “你、你竟敢打我!” “呵,打你又如何?我打的就是苏家人,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就算是你老祖,我也敢打得!” 苏沐雪从小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种架势,当场被吓傻,连眼泪都忘了流下。 柳落樱心烦意乱,虽不喜苏沐雪,但还是为她说情道:“齐小公爷,她虽然可恶,但请你看在她兄长是清廉好官的份儿上,对她温柔些儿吧。” “好,我自然是要卖柳小姐这个面子的。走,将这女人带回京城,本公爷要亲自将她送进刑部大牢。” 这一次,苏沐雪学乖了,知道齐铭是个狠人,也不敢再哭闹,乖乖任由他们带走。 待众人离开,洛霆才迫不及待的紧握柳落樱的手,愧疚道:“樱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二表哥,苏阳云死了。” “是苏沐雪说的吗?” “嗯,她说是因为我害的,是这样的吗?” 第292章 暗生情愫 洛霆轻轻将手抬起,在柳落樱的头上揉了揉,而后顺势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拥入怀中:“不,苏阳云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樱儿莫要听苏沐雪那个疯女人胡说,她只是找不到发泄口而已。”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如何能够轻易被吓到? 柳落樱此刻看似深受打击,实则不过是想不通,为何上一世顺风顺水的苏阳云,竟会在这一世英年早逝。 自重生后,她一直都在努力的改变柳家和洛家的未来,虽会牵扯到一些人的命运和前世有些许偏差,但从未有过谁的性命丢掉。 前世,苏阳云虽然没有太过耀眼的地方,但为人正直清廉,是难得的好官。以后的日子,有苏家庇护,与妻子举案齐眉,过得惬意自由。 但如今,他却突然死了,且还死的凄惨,这属实让柳落樱想不明白。 她无意篡改历史,更不想害人性命,只是不想让林沛彦登上帝位。 难道这有错吗? “樱儿,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二表哥,我想静一静。” 柳落樱头痛欲裂,疲惫的将洛霆推开,自顾自的走出竹屋。 当看到那三个兄弟还傻呵呵的站在门口,她随手从身上解下一个香囊,丢给他们。 “拿着这个香囊,去城外的刺绣坊,又或者是京城的柳府,他们自会给你们剩下的银两。” “柳院使,那小儿的病......” 三个糙汉子也相当会察言观色,见柳落樱情绪不对,连说话的声音都弱如飞蚊。 “我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再去给你儿子看病吧。” “好,好,只要您愿意出诊,小人日后定为您当牛做马。” “柳院使,这银子我们兄弟不要了,请您收下我们吧。我们兄弟三人,虽武功不好,但脚程快,可以帮您送货跑腿,或是在家里干粗活都可,只求能跟着您。” 说着,三兄弟跪下,态度虔诚的看着柳落樱,见她没有说话,激动的连连磕头。 “求柳小姐收留,让我们三人能堂堂正正的做个好人。” 这掷地有声的声音,还有兄弟三人真诚的表情,都让人为之动容。 “你们叫什么?” 柳落樱起初只以为与他们经此一事后,就会相忘于将会,如今看来,这份缘分,是要长久的延续下去了。 “柳小姐,我是老大,叫高雄,二弟叫高伟,三弟叫高成。我们的过往,您是晓得的,年少家穷困顿,做过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但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嗯,这样吧,你们先去柳家,就说是我的意思,暂且留在后院。待日后有合适的活计,我自会给你们另作安排。” “谢柳小姐收留。” 三兄弟都是厚道之人,并没有表现出眼高手低的态度,反而谦逊有礼,这让柳落樱倍感欣慰。 看着他们离开后,空寂的院子,伴随着怡人的清香,倒是适合沉思冷静。 她疲惫的坐在石桌前,望着那随风摇曳的桃花,陷入了沉思。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花瓣随之纷飞飘落,美若画卷。 洛霆站在屋门前,静静的看着倾城美人。 于他来说,任何美景,都不及柳落樱半分。 两人就这样,看着云卷云舒,恬静美好。 随着夜色渐沉,竹屋旁的厨房里升起阵阵炊烟,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味道太过诱人,柳落樱只闻了一下,便立即回神,好奇的向厨房走去。 只见灶台前,冷峻的男人身穿祥云印花的墨锦服,手拿锅铲,漫不经心的将红烧鲤鱼装进碟子里。 那让女子看了都会自愧不如的俊颜上,沾了些许的锅灰,却并未破坏他的美貌,反而平添了一些人间烟火气,犹如坠入凡尘的神仙。 “樱儿是不是饿了?再等一会儿啊,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洛霆嘴角微扬,就像在家中等待娇妻的丈夫,语气中的关心与眉眼中的温柔,让人心头堆满暖意。 柳落樱呆呆的站在门口,明明嘴角满是笑意,可眼底却涌起一层水雾。 这不就是她活了两世,一直追寻的生活吗?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人,竟会是洛霆,一个自己叫了多年表哥的人。 一时间,她更加看不懂自己的内心。 为何她会希望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与二表哥一人一院,一日三餐的平淡生活呢? 不,一定是错觉,她喜欢的只是这种氛围,并不是面前的男人。 对,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表哥呢?! 这如若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被人诟病? “樱儿,你在想什么呢?” 正在柳落樱不断否定内心真实想法时,洛霆已经端着饭菜走出,那和煦的笑容,俊美的容颜,让人难以移开眼。 一瞬间,那个被她压制下去的声音,再次萦绕在耳边。 “你其实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樱儿?你不喜欢这些菜吗?”洛霆见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说话,还以为是不喜欢自己做的这些菜,“这厨房里只有一条鱼,还有一些青菜。若樱儿想吃水晶肘子,我这就让他们去买来,可好?” “不用那么麻烦,二表哥做的饭菜最是美味了。樱儿刚刚只是在想其它事而已。”柳落樱见他要将饭菜放回去,忙伸手接住,然后径直向外面的石桌走去。 天知晓,当她的手指无意间碰触到洛霆时,心跳有多么剧烈,仿佛心脏能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一般。 两人坐在一起,她更是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自己会一时慌神,让对方看出自己早已暗生情绪。 “樱儿,这块鱼肉,我已经帮你挑掉鱼刺了。”洛霆细心的将鱼肉夹给柳落樱,见她眼神躲闪,似乎不愿说话,沉思片刻后,道:“樱儿,你若想知道苏阳云的事,等会儿吃完饭,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要先好好吃饭。” “好。” 小女人低头吃饭,有些郁闷的在心里暗想,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以二表哥这榆木脑袋,只会莽撞的表白,根本看不出姑娘家的那些小心思。 第293章 他死的很惨 洛霆的手艺真的很好,即使只是素菜,都十分美味可口。 柳落樱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哪怕下一刻天要塌下来,只要有好吃的,也一定会先吃为敬。 于是,在端起饭碗的那一刻,所有的苦恼都被她抛之脑后,满眼都是面前的三菜一汤。 “樱儿,你慢些吃,如若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啊。” 洛霆宠溺的看着她,细心的为她将鱼刺挑出,待饭菜全部吃完,便主动收拾碗碟,放进木盆里。 当然,洗碗的活儿,是留给其他人去做的。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着空中打了一个响指,不到片刻,便有暗卫提着三层食盒,毕恭毕敬的走进院内。 “主子,这里是水果和糕点,还有附近最出名的桃花酿。” “嗯,做的很好,让所有人退到桃花林外,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是,主子。” 洛霆接过食盒,又想到了什么,对暗卫耳语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坐回原位。 “樱儿,浅酌两杯,可好?”他将水果和糕点整齐的摆在桌面上,又从下层拿出两瓶桃花酿。 “好啊,樱儿也很久没有和二表哥这样欣赏夜景了。” 想起上一次,二人这样无忧无虑的坐在一起,仰望星空,还是三年前,柳落樱十五岁的生辰日。 如今想来,一切就如昨日刚刚发生一般。每一个画面仍历历在目,甚至到现在,那肥而不腻的水晶肘子,还在她的唇齿间留香。 “来,尝尝这桃花酿。”洛霆将酒杯推到柳落樱面前,感慨道:“上一次与樱儿喝酒,还是三年前呢。那时候的樱儿,就像个披着孩子外衣的大人,眼中蕴含了太多故事,让人捉摸不透。” 柳落樱微微一愣,但笑不语,将酒水一饮而尽:“这桃花酿当真不错,香甜不辣口。” “若樱儿喜欢,我让人拉一车回去。” “哈哈,二表哥,你若真拉一车送去我家,恐怕我父亲会以为樱儿是个酒鬼,非拿着藤条揍我一顿不可。” “那樱儿当真是不了解伯父,别看他总是绷着脸,实际上,他也是个喜欢小酌两杯的人。只是平日为了在家中立威,总装出严肃死板的模样,私下里,将房门一关,便回与陈伯烫上一壶好酒,喝的酣畅淋漓。” “啊?可有这事?”柳落樱错愕的张大嘴巴。 洛霆见她的模样太过可爱,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笑道:“你这个笨丫头,真以为我每日赖在你家不走,就是因为厚脸皮吗?这都是为了晚上陪伯父小酌两杯而已。这些年,陈伯的身体不太好,大夫叮嘱他不可饮酒,所以伯父便也不再喝酒,日子难免过得没有乐趣。” “樱儿竟然都不知晓这些。” “樱儿毕竟是女子,就算再如何能干,有些话,伯父还是无法与你诉说的。” 柳落樱有些震惊,没想到同在一府,自己竟不知父亲和洛霆每晚在一起喝酒谈心。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不出是对父亲的愧疚,还是对洛霆的感激。 如今柳家虽然安宁,再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声音,可父亲也没了可以说话的人。 以前二伯父和三伯父没有分府出去的时候,父亲还能与他们聊一聊当今时局,还有朝堂上的变化。 就像二表哥所说,她和阿姐毕竟是女孩,很多话,父亲是不会说与她们听的。 可这些,她竟然不曾发现。 柳落樱五味杂陈,沉声道:“谢谢你,二表哥。” “何须谢我?我这样做,其实也是有一些私心的。”洛霆笑意渐深,坦荡的将双手一摊,“婚姻大事,可不仅仅是两情相悦,还有父母之命。我若不与伯父搞好关系,日后他又怎会将你嫁给我呢?” “二表哥,你还真是奸诈,回去樱儿就和父亲说,让他再也不要理你了。”柳落樱故作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可实际上,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喜悦与甜蜜。 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害怕会越说越离谱,最后顺了洛霆的意,于是便拿着酒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樱儿,少喝些儿。” “二表哥,苏阳云是如何死的?” 夜已深,一阵凉风吹过,柳落樱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低哑的问出心中困惑。 四周安静到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清楚的听到。 洛霆沉默良久,才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尸骨,是被一名采药的青年在山上乱石堆里发现的。死亡时间至少一个月以上,身上的骨头几乎全都碎裂,致命伤是被匕首刺穿头顶而亡。” “他死的很惨,对方是个善于用刑之人,知道如何可以折磨人,却不会立刻要其性命。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若非杀父之仇,就是苏阳云得罪了很厉害的人物。” “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造成致命伤的武器,是一种特殊的剑器,刀刃上带有细小的尖刺。可这样的武器,至今为止,暗部的人,也不曾见过。” 饶是他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在说出苏阳云的死因时,都会心有不忍,更何况是柳落樱。 即时活了两世,可这种惨烈的死状,柳落樱也是闻所未闻,光是听着,就已全身如坠冰窟,冷的彻骨。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晚风更是肆意张狂,将树上的桃花吹得漫天纷飞。 也不知坐了多久,柳落樱缓缓起身:“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好,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新的被褥。”洛霆紧跟其后,满眼担忧的看着她。 暗卫早已将床上的被褥换成新的,并在床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床。 柳落樱平静的走到床边,将靴子脱下,而后将帘子放下,合衣钻进了被子里。 “二表哥,麻烦帮我将蜡烛熄灭。” “好。” 她越是这样反常,洛霆就愈发担忧,同时心里也有些吃味。 难道柳落樱对苏阳云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吗? 犹豫片刻,他沉声问道:“樱儿,你喜欢他吗?” “二表哥,苏阳云的死,我有一半的责任。” 第294章 找到账本了 洛霆眉头紧皱,不明白柳落樱为何会这么说。 难道是因为外界的那些谣言? “樱儿,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须自责。苏沐雪说的那些话,你完全不用理会,苏家如今被皇帝厌弃,都是咎由自取。而苏阳云随军巡盐一事,也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我与恒王故意教唆。实际上,皇帝早就选好了巡盐的官员,且在离开前,还专门给他安排了特别任务,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特别任务?” 原本已经躺下的女人,瞬时弹坐起来,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樱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苏阳云?”洛霆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担忧,就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可怜巴巴的看向床帘。 “二表哥,樱儿与苏公子之间,只有朋友情谊,并无它情。” 柳落樱的声音,带着疲倦与嘶哑,似乎并不愿多说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洛霆反而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心尖上的人此刻情绪很是低落。 他无奈的轻叹一声,将烛火吹灭,安静的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四周寂静一片,两人都没有睡着,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洛霆顶着一对黑眼圈,心情不佳的将门打开。 “什么事?” “主子,账本找到了。”暗卫恭敬抱拳,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出去说。” 柳落樱是清晨才睡着的,洛霆不愿将她吵醒,动作很是小心的将房门虚掩上,便带着暗卫走出院子。 “账本是从哪里找到的?” “回主子,户部侍郎家的一个门客,这几日突然说家乡的母亲生了重病,要回家返乡。可据我们所知,那人家中已经没有任何亲戚了,所以便派人跟踪,果然看到他在后山焚烧账本,便拦了下来。” “嗯,你们做的很好。” 这账本虽被及时拦下,但还是被烧毁了一些,万幸是关键的地方,都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洛霆满意的点了点头,多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回京复命。” “是,主子。” 当回到屋内,柳落樱已经起来,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问道:“案子有眉目了?” “嗯,户部侍郎贪污的账本找到了。”洛霆轻轻颔首,毫不避讳,直接将账本递给她。 若说这一世,柳落樱最擅长的是什么,那无疑是看账了。 虽然她每日都有看医书,练习针法,但做的最多的,还是看账本。 几乎不管是什么账目,只要让她浅看几页,基本就可知晓问题所在。 更何况这账本中,更是没有隐藏贪污的地方,只有一处,引起了她的好奇。 “恒通当铺。” “樱儿,你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不知该如何和他解释这恒通当铺,其实这就是林沛彦的产业。 她清楚记得,前世有一次,林沛彦带她出去逛庙会,中途小厮向他汇报了什么,马车便立刻调转了方向,直奔恒通当铺。 当时,她在外面等了很久,庙会都结束了,那个狗男人才从当铺里出来。 她生了好大的脾气,甚至还说要退婚,再也不想见到他之类的话。 见她如此生气,林沛彦便说出了原因,告诉他当铺是他的产业,里面出现了吃里扒外的人,事情十分严重,不得不亲自处理。 因此,柳落樱对恒通当铺这四个字十分熟悉,后来嫁入王府,她也曾多次见到当铺的掌柜,经常在深夜找林沛彦密谈。 但问题是,她知道,那要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告诉洛霆呢? 女人那张好看的小脸紧皱一团,欲言又止的将头抬起。 “哈哈,樱儿,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表哥从来都不会质疑你的。” 其实就连柳落樱都没有发现,只有在洛霆面前时,她从不会遮掩,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好吧,二表哥,这恒通当铺是林沛彦的产业。这账本里,所有与恒通有关系的账务,都是为了转移贪污的银子。” “好,我这就让人去调查恒通当铺。若查出与林沛彦有关系的话,他这燕王的头衔,必是当不了了。” 洛霆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对林沛彦的厌恶,起初只是因为他如苍蝇一般的跟在柳落樱身边,让人觉得碍眼。 可随着后来在官场的时间久了,很多隐秘的事情显露出来后,便是痛恨。 在蜀地任职期间,他更了解到不少林沛彦的恶行。 比如在行军打仗时,队伍里若有受伤的老兵,林沛彦基本都是直接丢到路边,任其自生自灭。 还有一些士兵的补贴银子,他也从来都不会如数分发,大半都进了他的腰包。 最恶劣的,便是在与金兵打仗的时候,他更不顾人质的生死,直接带兵直冲,导致一个村的村民被无情屠杀。 若不是最后还有一个幸存者逃到了蜀地,林沛彦的恶行,恐怕至今都无人知晓。 想到这些,洛霆没有片刻犹豫,让暗卫即刻就去监视恒通钱庄,务必要找出与林沛彦有关的证据。 “二表哥,你难道都不好奇,樱儿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吗?” 柳落樱依靠在门边,看着暗卫足尖一点,便消失在漫漫桃花林中,好奇的将目光转向二表哥。 “樱儿定是有难言之隐,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纠结。樱儿不想说的,我不会去强迫。” 洛霆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女人的脑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让人沉沦。 一阵清风吹过,漫天的花瓣飞舞,美的犹如仙境一般。 柳落樱片刻的失神,只觉脸颊如火烧一般,慌忙将头别开:“二表哥,我饿了。” “哈哈,好,我这就去给樱儿做早饭。” 看到女人眼底的慌乱,洛霆欢喜不已。 他就知道,这小妮子的心里,是有自己的,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毕竟,他们一直都是以兄妹相称,忽然换做夫妻,确实会让人难以接受。 看来,他要想办法,变换他们之间的关系称呼才行。 第295章 叫我的名字吧 “二表哥,既然你要查案,就先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住几天。”柳落樱将账本还给洛霆,心中还有些是困惑,没有想明白,想要留在这里,静思解惑。 如若可以,她更希望能一直都留在这里,不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樱儿不走,那我也要留下来。” “二表哥,你还有公务在身,先以正事为重,你若担心樱儿一人在这,不安全的话,帮樱儿送一封书信回去就行。” 这里风景怡人,处处都是沁人心脾的桃花香,若是阿姐和父亲也来这里小住几天的话,定也是高兴的。 柳落樱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起身便向桌案前走去,准备写信。 这竹屋,是那接头姑子的住所,屋里倒是一应俱全,什么都有。 只可惜,她如今被齐铭送去了京城,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回来了。 既无主,若能买下这块地,倒是一桩美事。 想着,柳落樱便将毛笔放下,决定先去红莲庵找师太商量一下。 她在心中计划了一切,起身就要出门,却被洛霆伸手拦住了去路。 “樱儿可是想要买下这篇桃花林?” “嗯。” “那樱儿不用去了,我昨日已从红莲庵师太的手里买下了这片桃花林。哦,对了,这林子里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樱儿可想去看一看?” 洛霆得意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契,笑着递给她。 柳落樱郁闷的嘟起嘴,轻叹道:“二表哥还真是不给人一点空隙,什么事都抢在面前做好了。” “那我若用这片桃花林做聘礼,樱儿可会喜欢?”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娇嫩的耳垂上,瞬间激起女人心底层层涟漪,心跳剧烈到要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一般。 “二表哥,这种玩笑话,以后就莫要再说了。樱儿与你只是兄妹情谊。”柳落樱连忙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慌张的去院子里打水。 “樱儿,你若不喜欢听,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但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洛霆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堆满了委屈。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柳落樱的衣袖,就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只要二表哥不再说喜欢结婚之类的玩笑话,樱儿自会答应。” “樱儿,你以后可以不要叫我二表哥了吗?” “不叫二表哥,那叫什么?” “樱儿可以叫我的名字啊,或者给我取一个亲昵一些的外号也好。” 洛霆满眼期待的看着柳落樱,这是他想了一晚上的计策。 要想洗掉两人固有的兄妹关系,第一步,就是要改掉称呼,改变她的习惯。 只不过,这第一步要是真做起来,似乎十分困难。 过了好半天,那张俏丽的小脸都没有舒展眉头。 柳落樱紧咬下唇,在男人身边转悠了好几圈,就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外号来。 “二表哥,你这不是为难樱儿嘛。若直呼你的名字,被父亲听到,定会以目无尊长发落,家法伺候。若给你起外号,估计都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恐怕樱儿这条腿,都会被父亲打折。” “不会,樱儿随便取,一切有我在,伯父绝不会说你半句不是。”洛霆满眼期待,十分好奇她会取一个什么样有趣的称呼。 “二表哥,那你要保证,樱儿取了之后,你不许生气。” “只要樱儿不再叫我二表哥,取什么名字都可以。” “嘿嘿,那我觉得以二表哥的姿容,还有精明的头脑,只有一个外号最合适。” “是什么?” “老狐狸,樱儿想了好久,只觉得这个名字,是最符合二表哥的性格了。” 咔嚓! 洛霆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所有的期待瞬时都掉落到地上,委屈的问道:“难道我在樱儿心中,就是这种形象吗?” “也不是,其实樱儿还有一个外号,就是害怕二表哥会生气。” “是什么?” “美人儿。” “......樱儿,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若有什么需要,吹响竹哨,自会有暗卫过来。”洛霆从未像今日这般疲惫,只觉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 看着柳落樱那张单纯懵懂的面容,他又实在是生不起气来,只能默默自责是自己太过愚钝,应该从一开始就改变两人之间的称呼。 唉,要是以前就让这丫头叫他阿霆,或是霆郎,那该有多好啊,如今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为了不让柳落樱再说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新外号,他快速离开竹园,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 快要入夏的天气,总是有些燥热,可在桃林内,却是清风阵阵,余香不绝,好不惬意。 柳落樱坐在院内的秋千上,望着天空,晃晃悠悠的度过了一整天。 有了独处的空间,她思考了很多很多,前世和今生的,还有关于苏阳云的死亡,都让她有了新的感悟。 确实,苏阳云的死,她有一半的责任。 若没有她改变历史结果,也许这一世,那个温雅如玉的陌上公子,还是个顺风顺水的苏家少爷,永远也不会参与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中。 可人生不就是这样,永远都不可能称心如意,随遇而安? 对于凶手是谁,柳落樱并没有心思去追究调查,如今她已经想明白自己重生一世的使命是什么。 是让家人幸福美满,远离皇权,不再重蹈覆辙,成为他人算计的钱袋子。 所以,柳家绝不能再留在京城。 只要在皇帝脚下讨生活,柳家那些家业就会永远被人惦记着。 至于林沛彦,已是无足轻重的苍蝇了。 反正这一世,皇帝最宠爱,也是百姓呼声最高的继位者恒王健在,再加上还有洛霆在一旁协助,他若想称帝继位,难如登天。 更何况,就算林沛彦走了狗屎运,成为皇帝,只要柳落樱在搬离京城的这段日子里,找到如意郎君成亲,就算他手眼通天,也无法再强娶她了。 理清思路后,柳落樱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顿感身轻如燕。 当傍晚时分,洛霆回来时,她更是主动送上了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第296章 叫哥哥 “咳咳,这是樱儿做的......红烧鱼鳞?” 洛霆拿着筷子,双手隐隐有些哆嗦,口中硌牙的口感,让他分不清自己吃进去的是鱼鳞,还是石子。 可看到柳落樱满脸期待的神情,他又不忍心泼冷水,只能艰难的咽进肚子里,扯出一抹微笑。 “嗯,这道菜很有创意,味道新颖独特,世间难有。” “真的吗?那二表哥,你再尝尝这道菜。” 又是一道乌漆嘛黑的浆糊推到面前,洛霆整个人都不由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吃了一口后,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樱儿,不是说以后不再叫我二表哥了嘛。” “那老狐狸和美人中,二表哥选一个吧。樱儿觉得只有这两个外号,才能配得上你的气质。” 为了不再吃难以下咽的菜肴,洛霆只能忍痛回答:“那就老狐狸吧,反正樱儿也不是个善类,比我还要狡猾,是名副其实的小狐狸。” “哈哈,那好,以后樱儿就叫你老狐狸了。”柳落樱心情不错,刚拿起筷子,准备尝一口自己的厨艺,却被一双大手将所有菜都抢走了。 “樱儿,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做我吃的吗?既如此,那你一下也不许动。” “啊?那樱儿吃什么啊?” “自然是吃我带回来的牛肉拌面了,这可是我从十里外的清河庄买来的,味道远近驰名,很多外地人赶路,就是为了吃这一口面呢。” “这么厉害啊,那樱儿可就吃了啊。” “嗯,吃吧。”洛霆心里叫苦连连,可面上却装出开心的模样,将那些成分不明的菜肴,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后半夜,柳落樱睡得香甜,却苦了他,一趟一趟的往茅房里跑。 就连躲在暗处的暗卫都看不下去,为主子拿出止泻药,疑惑的问道:“主子,柳小姐做的菜那么难吃,您为什么还要都吃完呢?” “樱儿难得为我做饭,我自然不能打击她。况且一回生,二回熟,只有给樱儿自信,她才会再给我做饭。我相信,下一次,她一定会做的很好吃的。” 洛霆眼中充满希望,却不知,若干年后,他会无比懊悔自己今日所说话的话。 ...... 三日后,柳落樱依依不舍的离开竹园。 她实在是太喜欢这里了,若不是柳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她真想就在这里归隐田园。 路上,她思考如何说服父亲和阿姐搬离京城,鲜少说话。 洛霆骑着汗血宝马,不时靠近车窗边,将帘子撩起,看向里面俏丽的女人:“樱儿,你若不想离开,不如就暂时住在桃林,我替你回去接伯父和大表姐过来,如何?” “谢谢二表哥,樱儿是在想其它事。” “樱儿,你又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柳落樱蹙眉,抿了抿唇角,求饶道:“二表哥,我实在改不了口,你就饶了我吧。” “好吧,那我也不难为樱儿了,不如以后你叫我哥哥,如何?” 老狐狸这个外号,洛霆也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希望两人能有一个亲切的称呼。 思前想后,他觉得哥哥这个词,有两面性,又可以让柳落樱接受,叫起来也显得亲切。 反正要想改变两人之间多年来的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还是要细水长流,慢慢来。 “好吧,那樱儿以后就叫哥哥,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樱儿现在就叫一声,让我熟悉一下,可好?” “好,哥哥。” 柳落樱并没有多想,甜甜的叫了一声哥哥,简直就像一块蜜糖一般,甜进了洛霆的心窝子里。 他心情愉悦,嘴角挂满笑意,春风得意的哼起了小曲。 周围护送的暗卫听到,只觉毛孔悚然,连头都不敢转动,目不斜视的赶紧赶路。 日落西山之时,众人终于到了京城外。 守城的将领看到洛霆,立刻放下兵器,恭敬行礼,只简单的撩开车帘,看到里面只有一人,便放行让他们进城。 “洛大人,你这案子可查了好久啊。本王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回来呢。” 马车突然停下,外面响起林海升爽朗的笑声。 柳落樱好奇的撩开车帘,还没有看清四周的街道,便被一张堆满笑容的大脸挡住。 “哎呀,这不是柳小姐嘛。本王就说洛大人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回来,原来是有美人相伴,乐不思蜀啊。” “恒王说笑了,樱儿只是中途偶遇表哥而已。” “柳小姐,这次出城是去游玩,还是有公事要办啊?” 林海升没有一点架子,双手一伸,便托着车窗上,如欣赏一幅画作一般,满眼笑意的看着柳落樱:“啧啧,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近距离看,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啊。” “恒王,休要打扰我家樱儿。” 柳落樱刚准备开口,就见洛霆骑着马,单手领起林海升的衣领,强行将其拉开。 “你们护送柳小姐回府,若有人有拦车趴车等行为,直接打断腿。” “是!” 护送他们回程的侍卫,都是暗卫乔装打扮,气势不是常人可以相比,一声齐呼,将四周的百姓都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街道看不见车队的影子后,洛霆才松开手,将林海升放下。 “恒王殿下,下次若再敢挑逗我家樱儿,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哎,还真是个小气鬼,本王不过就是和樱儿说两句话,何必这样一板一眼的呢?本王又不是坏人。”林海升郁闷的摇了摇头,淡定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在洛霆身边。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就见洛府的管家,恭敬的站在前面。 洛霆顺势将缰绳递给他,道:“我要进宫复命,让厨子不必为我准备晚膳了。” “是,大人。” 林海升好奇的回头看了看管家,笑道:“洛霆,你身边这几个手下,可都不是普通人呀。看下盘,恐怕武功与本王都要不相上下呢。” “恒王何必要试探我呢?你我初相识的时候,洛霆就说过,若你不猜忌,我定不会与恒王为敌。” 行至无人的街道处,洛霆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凌厉的气场瞬间全开,让人无法喘息。 第297章 莫要与本王为敌 林海升收敛笑容,沉默的与其对视。 见自己的气势被压,他也不服输的气场全开,战场上多年的血煞之气扩散开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就连当初林沛彦被他故意压制的时候,都不由冷汗连连,膝盖发软。 他自信无人能承受他的威压,却不想洛霆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气息更加凌厉,一双墨眸,更是如同洞察人心一般,直击内心深处。 良久后,林海升无奈苦笑,将气势收敛起来:“哎,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怪物,竟然会如此可怕。若真是以你为敌,恐怕我日后定是死无全尸吧?” “恒王,对待敌人,我是个无情的人,但若对待朋友,我定是真心付出。我无意与你为敌,也没有想过要伤害梁国的一兵一卒。可若恒王总是这样不断的试探,我恐怕无法继续保持如今的态度了。” 洛霆冰冷的声音,让人全身打颤,难以相信这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气势。 林海升抿了抿唇角,轻叹一声后,抱拳躬身,认真道:“抱歉,洛兄,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单这一点,不管日后你是否将我当做兄弟看待,本王发誓,永不会是与你为敌。” “恒王,樱儿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逆鳞。我不希望王爷总是利用她,来故意试探,若王爷心有疑惑,可直接说,我定知无不言。” “好,本王日后不会再故意逗柳小姐了。” 林海升五味杂陈的皱起眉头,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如此神秘莫测的洛霆,居然会因为柳落樱,要与他撕破脸皮。 不过,这样倒也是好事,起码也算是变相解答了一些心中困惑。 两人继续前行,步调一致,穿过无人的小道。 “洛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慈宁宫的那位,不太安静。” “怎么?皇后想要将母家的势力交给林沛彦了吗?” “嗯,最近那些世家族老,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恐怕过几日,就会先对齐铭动手,以削弱我的势力。” 自从太子病故后,朝中便暗潮涌动,众臣分立各派,依附会继位的皇子亲王。 这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恒王与燕王。 只不过,林海升再如何受百姓爱戴,毕竟自幼就不在京城生活,与朝中那些官员,完全不熟悉。 所以,支持他的官员,多是官职低微的武将。 而林沛彦则不同,从出生便一直在京城内生活,兄长是太子,母妃是皇后,为人大方阔绰,经常设宴款待朝中官员。 可想站他这边的官员,何其之多。 因着齐铭、洛霆和林海升走的比较近,几乎人人都知他们三人是铁三角,关系十分亲厚。 所以要想打压恒王,就只有先对付另外两人。 相对于如今皇帝的宠臣洛霆,很明显,在京中地位尴尬的齐小公爷,会更好下手一些。 林海升担忧道:“齐铭那小子,性格冲动,本王害怕那些人会利用这一点儿来对付他。齐家本就是父皇的眼中钉,若他出事了,恐怕就算是有免死金牌,也在劫难逃啊。” “嗯,既然如此,就让齐铭找个由头,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这话,我前几日与他说过,可那家伙根本不听劝。本王见他对你的话,很是信服,不如还是你与他说吧。” “好,明日我就找齐铭谈谈。” 洛霆淡然颔首,见宫门前有一熟悉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冷笑道:“呵,他的消息真是快,我才刚进城,他就在宫门前等着了。” 林海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笑道:“呵,这种小人,定是想用银子拉拢你。” “哼,我家樱儿有的是银子,我才不稀罕他的呢。”洛霆傲娇的扬起下巴,却引来林海升一个鄙夷的白眼。 “洛霆,你能给本王长点儿脸不?那是人家柳落樱自己赚的,又不是你的,你傲娇个什么劲儿啊。” “等着吧,我定会当上樱儿的赘婿!”洛霆自信满满的抬头挺胸,大步向宫门前走去,独留下林海升一人在风中缭乱。 男人果然不能轻易动情,不然就会像他一样,连尊严都不要了。 太丢人了,本王怎么就与他成了兄弟呢? ...... 宫门前,林沛彦皱眉向洛霆走来的方向看去,笑问道:“恒王怎么不过来?可是因为看到了本王吗?” “嗯,燕王殿下所言甚是。” 洛霆认真的点了点头,拿出腰牌,在侍卫确定好后,便准备抬脚向皇宫内走去。 林沛彦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可理智让他不得不扯出友善的微笑,故作亲近的追上去。 “洛大人,多日不见,本王有些话想要与你单独聊聊,不知可否?” “抱歉,下官要去与陛下复明,若燕王殿下有事要说的话,还是改日吧。” 洛霆完全不给面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仍然径直向前。 “洛霆,本王的忍耐力是有限的的!”终于,林沛彦再也无法忍耐,双眼喷火的两步上前,将他的道路堵住。 “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说了,要与你谈谈。” “好,既然燕王殿下如此着急,那下官愿闻其详。” “跟本王来。” 见洛霆终于松口,林沛彦的脸色才稍有缓解,可眼底的杀意却并未退去。 他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的绕过如迷宫一般的宫殿,最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冷宫前停下脚步。 咯吱~ 老旧的宫门发出刺耳声响,红色的漆皮随着摆动而掉落到地上。 林沛彦面无表情的走进冷宫,待洛霆也进来后,便将宫门关上。 明明已经入夏,可这里却是凄冷刺骨,四周的植物都已枯死,一阵冷风吹过,将地面的沙子扬起,带着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啧啧,这里还真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呢。若下官死在这里,估计十年八年的,都不会有人发现吧?”洛霆环顾一周,轻松的开着玩笑,丝毫没有一点害怕之色。 “洛大人当真是爱开玩笑,你如今可是父皇的亲信,若真死在这里,不出三日,定会被人发现。” 第298章 炸了它 “哎呦,这可真是够吓人的!下官胆子很小的,王爷还是莫要吓唬为好。要不然,恐怕不等你动手,下官就要先吓晕在这了。” 洛霆淡然一笑,目光瞥向林沛彦衣袖下露出来的半截刀刃。 看来恒通当铺被调查之事,对方已得到了风声,想要赶在自己向皇帝汇报前,先将消息拦截下来。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燕王,你到底是想要杀人灭口呢?还是真有事,要与下官商量呢?”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也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说,你要什么条件,才会将账本给本王。” 洛霆眼底的笑意渐深,故作沉思状:“还真是诱惑人啊!下官有一事不明,还希望燕王殿下,能先解惑一二。” 他突然的谦逊有礼,倒让林沛彦颇为受用,眼底瞬间堆满了得意之色,高傲的扬起下巴。 “洛大人不必如此客套,本王今日本就是想要与你冰释前嫌,将你我之间的矛盾化解,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请问燕王殿下,是如何知晓下官手上有账本的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容满面的林沛彦,瞬时黑了脸,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这话其中的意思。 对方根本就不想要和解! “洛大人这是何意?” “殿下莫要生气,下官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谁也不愿意身边多一个细作,整日为他人传送消息。” “看样子,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如若眼神可以杀人,洛霆此时一定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了,可他仍然十分镇定,抱着手,依靠在一旁的枯树边。 “没想到燕王竟然是如此单纯天真之人,完全不像个会狠心贪污赈灾银子的呢。” 林沛彦脸色阴沉,紧握拳头,咬牙道:“洛霆,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归顺!” “不愿。” “好,好的很!它日,本王定要你跪在脚下,磕头求饶!” “下官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不过眼下,殿下还是尽快擦好屁股吧。若不然,等不到下官跪地的那一日,燕王就要先被陛下削爵除名了。” 洛霆的笑容太过刺眼,让林沛彦更加火冒三丈,后槽牙都被咬得吱吱作响。 砰! 他怒不可及,只能将气出在可怜的宫门上。 奈何一拳下去,沉重的大门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反而留下了一道沾血的拳印。 “哈哈,其实殿下大可不必用自己的身体出气,既然都将匕首拿来了,何不直接刺入下官的心窝里呢?” 洛霆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幸灾乐祸,这让林沛彦更是怒不可及,恨得快要发疯。 可他清楚若真的在这里杀了洛霆,自己的后半辈子也会就此断送。 毕竟,皇宫内不能携带武器,一旦被发现,皆会被认为有行刺皇帝的意图。 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哪怕恨意已如火般焚烧着林沛彦的全身,他却还是强行压制下去,快步离开皇宫。 他必须要尽快做出部署,将自己与贪污案摘得干干净净。 相较于燕王的慌张,洛霆就轻松了不少,并没有急于离开冷宫,而是闲情雅致的坐在院子里。 一炷香后,冷宫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快速闪进宫内,径直来到他面前。 “主子。” “嗯,近日那边可还安分?” “回主子的话,慈宁宫内的人说,自从月初燕王给慈宁宫送了一封书信后,皇后就将自己关在寝宫内三天三夜。再出来时,她修书三封,分别送给了母家,苏家,还有长公主。如今,这三家已都是燕王的拥护者。” “苏家?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主子,前几日齐小公爷将苏沐雪押送入京,将她雇佣杀手,行刺柳小姐的罪证一一罗列出来,但皇帝到现在还没有判刑。” 洛霆蹙眉,沉思片刻后,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呵,林家果然都是凉薄之人!” “主子,您看需不需要我们将苏家这些年贪污的罪证呈上去?” “不必,苏家已不需要我们出手,就会自取灭亡了。”洛霆淡然的摆了摆手,苏家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无需浪费时间。 只不过,苏沐雪敢对樱儿动歪心思,那就必须要遭到惩罚。 “苏沐雪如今关在哪个牢房?” “回主子的话,皇帝让人将她关在衙门里。” “衙门?呵,看来咱们这位仁义的陛下,是意欲包庇了。既如此,那就将衙门的牢房炸了吧,反正留着也没有任何用处。” “是,主子!” 暗卫退出冷宫,很快将命令传递出去。 两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洛霆端坐于下位,汇报查案的进程,外面蓦的响起一声震天的轰鸣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啪! 皇帝更是被惊得双手一抖,茶杯应声掉落,碎裂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 太监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跪地禀告:“陛下,好像是府衙出事了,奴才看到滔天的火光在那边亮起。” “府衙?还不赶紧去查,朕要知道确切的消息!” “是。” 皇帝无心继续听案件的细节,起身走到宫殿门口,拿过西洋镜,向天边亮起红光的地方望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劫狱?” “陛下,具微臣所知,目前府衙内的犯人,都是一些偷鸡猫狗的小毛贼,应该不会有人傻到要去劫狱。” 洛霆淡定的立于帝王身后,望着那映红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在城内的百姓,对那声巨响,可比皇宫里听得还要真切,一些靠近府衙的人家,更被震得从床上滚落。 只见府衙门口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人群,连潜火队都无法挤进去。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以免烧伤!” 火师们奋力大喊,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将人群疏散,带着水囊唧筒,快速冲入衙门内。 这场火势,来势汹汹,可灭得却十分轻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只剩下呛人的烟灰在四周飘散。 第299章 换牢房 “小姐,奴婢听说,好像是衙门里存放火药的库房燃了明火,产生了爆炸,所幸没有人受伤。” 在巨响出现后,迎春立刻出去查探了情况,靠着她那自来熟的性格好,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 柳落樱还没有睡醒,只浅嗯一声,便倒头继续睡觉。 众人见自家主子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也没了兴致,很快便四散开来,各自回房睡觉。 只不过,相对于柳府的安宁,京城内可谓是热闹非凡。几乎半城的百姓,都围在衙门前,看着一辆辆囚车,将犯人押送去刑部大牢。 “呀!你们看,那是采花大盗杨成天!这个杀千刀的,祸害了多少好姑娘,怎么还没有死啊?”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杨成天的姐姐,是当官家受宠的妾室,听说只需要吹吹枕边风,就将杨成天从死刑改成了关押三年。” “世风日下啊,这种人都不能判处死刑,看来这世道,当真是没有公平可言了。” “你看快看,那不是苏家的才女吗?她怎么也在衙门的牢房里啊?” “苏沐雪?京城第一才女?你是不是看错了啊,她可是出自清流人家,三岁就会吟诗作对的才女,怎么可能会在牢房里呢?” “绝对是她!我不会看错的。我给苏家送了三年的菜,怎么可能会不知苏才女长什么样呢?” “嘶,那人好像就是苏才女,她经常来我家的茶楼喝茶,去年过年,还给我们茶楼写了一副对联呢。” 几个见过苏沐雪的人,纷纷认出囚车里的女人,无一不是震惊错愕。 京城第一才女犯事,被关押在牢房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条街道。 不管囚车上的犯人有多么遭人记恨,众人的目光也都被苏沐雪所吸引,毕竟这一众男犯人中,一个女人的存在,着实太过惹眼。 “哈哈,还京城第一才女呢,我看也就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败类,一个女人都能被关进牢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呸!出了这种女子,苏家肯定也是蛇鼠一窝。” “你们猜猜这女人是因为什么被抓起来的呢?” “不知,不过能被关进衙门大牢里,最少也是偷窃吧。” “据我所知,要是偷窃罪被抓进大牢里的话,至少也要一百两。你们说苏家好歹也是三朝老臣,不可能连一百两都没有吧?” “那谁知道呢,也说不定,这女人就是有这种喜好,喜欢偷窃为乐。” 四周刺耳的嘲笑声,让苏沐雪只觉丢尽颜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人群中,也有一些是苏家的人,他们更是不敢吭声,退到人群后,低头快步离开。 谁能想到,曾经被人津津乐道的苏家,一夜之间,成为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未亮,苏家内便簇拥一众分家族长,所有人都眉头紧皱,将目光投向高位上的家主。 在哄闹的议论声中,大家商量的内容,最多的便是将苏沐雪赶出家族。 “家主,沐雪给家族蒙羞,应该将她赶出去,从今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不可以,沐雪只是一时糊涂,况且,她也是为了给阳云报仇,才出此下策。求求各位,就再给沐雪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就算是为了给阳云报仇,也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该做的。况且,苏阳云的死和柳落樱有什么关系?此案还没有查明,苏沐雪就武断的雇佣杀手,简直是没有脑子的蠢货!这种人,要不然就赶出家族,要不然就发配到下面的庄子上,以免在京城给苏家抹黑。” 一个头脑清醒的分家族长,一针见血,直接揭穿苏沐雪为兄报仇的谎言。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苏沐雪的父母也无话可说,只能哭着跪到家主面前。 “家主,求您不要将沐雪逐出家门,她只是个弱质女流,若没了家族庇佑,以后可如何生活啊。” “好了,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如今苏家有更大的难关,需要各位一起商量对策。” 苏家主不过五十出头,却已形若枯槁,自从被皇帝释放后,他便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眼眸浑浊的扫视一圈,愈发头痛欲裂,每说一句话,都恍若用尽全身的力气。 “如今苏家的处境,并不乐观,这些儿年来,家族人才凋零,唯一一个考中探花的人,便是苏阳云。可惜,他也英年早逝。皇帝这段时间对我苏家多有猜忌,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尽快有英才成为陛下的宠臣。另一条,则是支持燕王,助其顺利继承帝位。你们觉得应该如何抉择?” 众人互相对视,最后整齐的单膝跪地,齐呼道:“我等谨遵家主安排。” “既然如此,那苏家上下支持燕王殿下,不可违背誓言。” “是,家主。” “至于苏沐雪,毕竟是个女子,又是族中样貌最为出众的,就暂且放她这一次,待日后将功补过吧。” 有了家主的发话,众人也不好再继续僵持,只能就此作罢。 可对于苏沐雪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衙门火药库被点,很多地方烧毁殆尽,所有犯人只能被转移至刑部大牢。 若牢房有等级之分的话,那衙门,无疑是最惬意舒服的地方。 刑部大牢,基本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环境恶劣肮脏,不仅有蟑螂臭虫,还有老鼠到处爬窜,很多犯人,还没有等到行刑之日的到来,便被各种疫病折磨致死。 天牢,完全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终日不见天日,即使不被处死,也生不如死,但唯一的好处,便是一人一间牢房,不会被其他犯人打扰。 可惜,苏沐雪被分配的是刑部大牢。 里面鱼龙混杂,牢房也十分紧缺,所以几乎都是五六个人挤在一间。 而女犯人实在太过稀少,加上她,也只有三人。 一个是谋杀亲夫,一个是青楼偷取客人钱财的妓子。 这让牢头很是苦恼,站在牢房外,踌躇的来回踱步。 “这多出了三个娘们,要怎么办啊?牢房已经不够了。” 第300章 恐怖的孩子 “牢头,不如将年纪小的犯人和女人关在一起吧。反正年龄小,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嗯,这样也好,正好这牢房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你去将他们带来,和这三个女人关在一起。” “是。” “你们不可以这么对待我!我是苏家的大小姐,不是你们这种下等人可以安排的!”苏沐雪发疯般的站起来,用力捶打着冰冷的铁栏。 可牢头只轻蔑的瞥了一眼,便拿着烟袋锅子,哼着小曲,向尽头走去。 “呵,苏家的大小姐?在劳资这,是龙,就要盘着,是狗,也得窝着。要不然,有得是苦头吃!都是一群要死的畜生,谁管你是男还是女!” “呜呜,放我出去!” 随着苏沐雪凄凉的哭声响起,五个半大的孩子,被齐刷刷的推进牢房内。 那青楼女子笑着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颊:“哎呦,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天尽不学好呢?给姐姐说说,都犯了什么事呀。” 咔! 话音刚落,那女子的手臂,便在黑衣小男孩的手中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一时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其它几个牢房的犯人,也都闭上了嘴巴。 片刻后,青楼女子才猛然回过神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我的手!” “真吵,让她闭上嘴!” “是,老大。” 说话间,青楼女子的口中便被塞上了一块臭袜子,继而,被无情的一脚踢开。 很明显,黑衣男孩是几人中的老大。别看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可一动手,便能折断成年人的手臂,可想其绝非普通人。 另外四个孩子,看起来也非善茬,一双冰冷的眼眸,让人后背直冒冷汗。 “你就是苏沐雪?”黑衣男孩面无表情的走到苏沐雪面前,全身包裹在阴冷的黑气下,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窒息感。 “你是谁?” “别管小爷是谁,就问你一句,现在可知错了?” “你们想要做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悔悟了。正好我们也可以大刀阔斧,教你重新做人了。”黑衣男孩带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却给人更加阴森可怖敢觉。 “你、你们不要过来,我是苏家的大小姐,你们若敢动我一下,苏家是绝对不会饶过你们的!” “苏家?还真是好吓人人啊。” 五个孩子笑得渗人,苏沐雪的后背紧贴在铁栏上,只觉头顶所有的光亮,在顷刻间,都被他们夺走。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可就要喊人了。” “呵,随便你。” 黑衣男孩将手抬起,顷刻间,其余四人便扑了过去。 明明就是几个半大的孩子,可他们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只见他们轻松扣住了苏沐雪的手脚,将其嘴巴堵住后,拿起那如藕节一般的手臂,轻松一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胳膊脱臼了。 剧烈的疼痛让人忍受,女人痛苦挣扎的力气也随之加大了不少。 可即使她使出浑身力气,还是无法挣脱开四个孩子的束缚,只能忍受痛苦。 黑衣男孩估摸着手臂脱臼的疼痛已经过去,便毫不留情的又生生复位了回去。 就这样,苏沐雪忍受着每一个可以活动的关节,在脱臼与复位的疼痛中往复。 后来,等她逐渐对疼痛开始麻木,就算是用小刀在身上剜去一块肉,都不会再有反应后,几人才终于松开手,拍着身上的灰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小息。 四周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折磨苏沐雪,不但没有人呼喊牢头,反而退避三舍,装作不知情。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苏沐雪招惹了厉害的人物,人家特意安排的惩罚,谁若敢说破,下一个被整治的,绝对就是自己了。 于是,同牢房里的另外两个女子,索性直接将头缩起,躲在角落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苏沐雪每天都会被这五个孩子,用各种方式折磨。 直到七天后,衙门修缮好,她才终于脱离苦海,离开了刑部大牢。 只不过,这段痛苦的回忆已深入脑海,让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喜说话,声音稍大一些,都会恐惧的全身颤抖。 又过了十几天,皇帝特赦,这才将人从牢房中释放。 苏家的下人接其出来时,她始终都是双眼无神的望着远处。 当街道上响起的一阵鞭炮声时,苏沐雪瞬间如受惊的小兽,第一时间便是慌张的钻进了马车底下,下人们用了好半天,才将其哄出来。 就这样,在百姓的嘲笑声中,京城第一才女彻底跌落神。 “哈哈,还什么第一才女呢,我看完全就是个傻子嘛。” “活该,让她想害人,自食恶果了吧,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竟想要雇凶杀害柳院使,这种女人太可恶了。以后谁将她娶进门,绝对是家宅不宁啊。” 那些百姓一看到苏沐雪,纷纷毫不留情的讥讽嘲笑,让她更加害怕见人,回到苏家,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当洛霆听闻这些消息时,并没有太多情绪,只随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钦点从户部侍郎家中搜刮出来的民脂民膏。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不大的宅院里,却藏着比国库还要多的银子。 那些古董字画,更是无法估量。 “呵,该死的狗东西,居然贪了这么多银子,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在看过蜀地百姓的艰辛,还有受灾群众的生活后,洛霆对这些贪官,已到了深恶痛疾的地步。 于是,在将户部侍郎抄家后,他便着手准备将陈霖供出来那些和林沛彦有关系的贪官,一网打尽。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旦开始,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每一日,皇帝都会收到洛霆调查的最新消息。 什么贪污的账本,偷换灾民物资,河堤造假等等…… 积压多年的案子,全在他的大刀阔斧下,被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七八年前协助造假的账房先生,都被洛霆在茫茫人海中挖了出来。 这些但凡与林沛彦有些关系的贪官,顷刻间,全都成了监下囚。 这让朝堂上支持燕王的人,都开始不由的心绪不宁,生怕下一个落马之人就是自己。 第301章 要他的命 “喂,听说了吗?陈大人也被抓了。” “哎,你们说洛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啊?一个言官,何必要查贪污案呢?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 “你们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洛霆根本就不是为了查贪污案,而是故意在给燕王下马威呢。”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最近下马的人,都是燕王殿下的支持者呢。” “洛大人做的这么明显,恐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了。” 官员们一看到洛霆走来,忙闭上嘴巴,含笑打招呼,恍若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一般。 可这些话,却已经深入他们的心间,各个都无比肯定这一猜想。 尤其是当看到洛霆和林沛彦走在一起,那剑拔弩张的架势,更将众人吓得退到安全地带,生怕两人会突然打起来,溅自己一身血。 “呵呵,洛大人最近当真是繁忙,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关于你的光荣事迹呢。” “燕王过奖了,下官不过是为陛下排忧解难而已。毕竟贪官这么多,朝廷也是十分苦恼的。” “洛大人当真是我辈楷模,值得人人学习呀。” 林沛彦面上保持微笑,可说的每句话,都会伴随着咬牙的咯吱声,一双喷火的眼睛,恨不得将洛霆千刀万剐了。 奈何对方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 “哦,对了,燕王,下官最近查到了关于恒通当铺的最新情报,您想要听听吗?”当上朝的队伍开始缓缓进入宫殿时,洛霆饶有趣味的压低声音,故意提及道。 据他调查,目前林沛彦最终的银子来源,便是这家当铺。不仅可以为那些贪官做假账,还能赚百姓的钱财。 所以,若这当铺没了的话,无疑就是切断了其收入来源。 一想到这些,洛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殿下安插在下官那儿的细作,下官已经找到了,他给您的消息还没有送出去。以后若殿下想要了解什么的话,其实可以不必如此麻烦,直接当面问,会更好的。” 说罢,两人便分开站在两边,无形中形成两股气势截然相反的分派。 而这时,林海升也带着齐铭阔步走来,径直站在洛霆身前,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看向林沛彦。 “燕王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黑着一张脸,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呵呵,本王身体好的很,就不劳恒王关心了。” “上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终于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断。 几人各自恢复到严肃的模样,恭敬的鞠躬颔首,待皇帝坐上龙椅后,才起身退回到原位置上。 “近来洛爱卿调查贪污案件,收获颇丰,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国库已充盈富裕。从今日起,朕要建立举报机制,若有人贪污受贿,百官皆可举报,一旦查明,朕定会冲冲赏赐!” “陛下英明。” “嗯,还有一事,洛爱卿近来辛苦,能力更是相当优秀,乃是我朝之幸。如今户部侍郎一职空悬,朕特此将洛霆封为户部侍郎,诸位可有异议?” “洛大人乃是实至名归,微臣没有任何异议。” 百官跪地,顺着皇帝的话应答,可大多数人看向洛霆的眼神,明显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狠辣。 “好,百官没有意义,那洛爱卿明日就去户部上任吧。” “谢陛下!” 洛霆跪地接旨,不悲不喜,面色冷傲,谁也无法看透其心中所想。 早朝又开一会儿,说的也无疑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皇帝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人退朝。 “好了,既然无本要奏,就退朝吧。” “恭送陛下。” 洛霆拿着户部侍郎的官印和官服,兴高采烈的回柳家,准备与柳落樱分享喜悦时,却发现今日府内的气氛十分古怪。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众人的眼神很是复杂古怪。 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熟面孔,他连忙拽住,小声询问:“抱夏,今日可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大家的神情都是怪怪的?” “这......唉,二公子,洛家那边来人了,您还是亲自去前厅一探究竟吧。” 自从洛庆年病故后,洛家的家产便交由柳落樱帮忙打理,而家主之位,则是暂由洛霆接任。 但他对洛家并没有太多感情,很少回去,除非遇到大事,洛家过来人汇报,寻求解决方法,他才会说上两句。 这若在以前的洛家,自然是没人会信服他。 可如今洛家两个最不服管教的人,洛雷成和洛晴晴都已失踪多年,族内倒相当安宁,无人挑拨离间。 就连洛孤峰和春姨娘,在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中,也逐渐变得平和,不喜争权,整日就是围着家中刚出生的孩子转悠。 其实日子若一直这样随遇而安的过下去,倒也是惬意。 可惜,有些事,该来的总是要来,无可避免。 当洛霆换上常服,阔步走进前厅时,就看到多日不见的的洛孤峰,还有一张十分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的面孔。 “洛霆,好久不见。”那男人胡子拉碴,一身牧民装扮,率先开口,可眼神中的狠厉,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柳辰赣面露尴尬之色,第一次觉得在自己家里,如坐针毡。 “咳咳,你们一家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依我看,这里还是留给你们慢慢谈吧。我让下人去准备晚膳,今晚各位可要给我一个面子,留下来一起小聚。” “好,麻烦姐夫了。” 洛孤峰微笑颔首,当厅内就只剩下自己时,便换上了一脸倦容,疲惫道:“洛雷成,你和洛霆好歹也是堂兄弟,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事过不去的。” “呵呵,小叔,如今洛霆可是官拜二品的御史大人,恐怕就算我想要与他和好,人家都不见得会愿意吧。” 洛霆终于想起这人是谁,这不就是失踪了四年的洛雷成嘛! 看来这些年过去,他的臭脾气还是没有改变,依旧那样的让人厌恶。 第302章 抱歉,我是一品 洛霆轻笑出声,这让洛雷成眼皮跳动,语气不善的问道:“洛大人是在嘲笑我吗?” “抱歉,纠正一下。今日陛下刚给我升了官职,我已不是正二品的御史了。” 洛孤峰眼前一亮,立刻激动的问道:“洛霆,那你现在是几品啊?什么官职?” “正一品的户部侍郎。” 此话一出,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洛雷成本就觉得自己没有混出名堂,就这么回来,定会遭到洛霆的嘲讽,如今更得到了印证,瞬间暴跳如雷的一拍桌子。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我没有嘲笑,只是纠正你,我不是二品,是正一品。” 洛霆眼神淡漠,语气平静如水,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洛雷成。 其实这本就是他过去在洛家的样子,甚至以前连解释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可在一个自卑的人眼中,不管你说什么,总是能轻易与炫耀联系到一起。 洛雷成恨得咬牙切齿,拳头也被捏的咯吱作响:“洛霆,我不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只想知道属于我的那份财产,要如何给我?” “属于你的那份财产?” 洛霆蹙眉,转头看向洛孤峰。 后者连忙解释道:“我和他说了老爷子去世的时候,家产已分清楚了,可他就是不信,非说是我们私吞了他的家产。” “哦,是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废话的必要了,直接将闲杂人等逐出府内就行了。” 洛霆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吩咐人将洛雷成赶出府,并对洛孤峰交代道:“洛家那边也是一样的,若他再去闹事,就直接赶出去。” “洛霆,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绝情了呀?毕竟我们是亲戚,他还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如今能回来,咱们就不要再去计较以前的恩怨情仇了,好吗?” 曾经那个最痛恨洛霆的人,此时却声音温柔的与他商量,甚至眼神也温和似水,让人无法适应。 见洛孤峰要伸手,想要表现慈父的一面,洛霆当即快速将手收回,冷声道:“你若想要当这个好人,随便。不过莫要忘了祖父的遗嘱,还有洛雷成的本性。反正我也只是暂时当洛家家主,如若有合适的人选,自会退位让贤。但眼下,我不同意洛雷成进门。” “这会不会太过苛刻了?” “呵,你知道大伯在哪里吗?” “雷成说我大哥是在路上生了疾病,前几年就去世了。” 洛霆低头轻笑,但并不想要告诉他真相,只慢悠悠的说道:“据我所知,洛雷成这些年,一路北上,到了关外一个叫做天水镇的地方。若你好奇他们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如何,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你想知道的,应该很快就会查到。” 洛孤峰顿时一愣,不知为何,觉得他这话里,似乎还有其它深意,便也聪明的不再提及洛雷成的事,转而关心起他这些日子是否辛苦。 人就是这样,在你没有地位的时候,身边处处都是恶意。 当你身处高位,手握权力时,以前所有讨厌你的人,都会对你热情友好。 不过这些,洛霆早已不再需要。 他表情平淡的说道:“不用说了,你想要在城里开店的事,与我说,我也帮不上。洛家的生意都在樱儿手上,她若觉得可以,我没有任何异议。” “洛霆,其实你一直都在关心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咱们父子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以前是我冲动,头脑一热,就伤了你的心。给为父一个机会,以后就让父亲照顾你的生活吧。” 洛孤峰表情真挚,眼眶中泛着莹莹泪光,若是不知情者,还以为洛霆是那个狠心抛弃亲生父亲的人。 “给父亲一个改过的机会吧。你春姨娘虽然平日咋咋呼呼的,但也是真心关心你,这些日子,她没日没夜的都在为你赶制新衣,双手都被扎得满是针眼呢。” “太迟了,当我最需要父亲呵护的时候,你不曾在身边,反而还将我推下深渊。如今,在这儿说父子情深,不觉得可笑吗?” 洛霆在他的手伸过来之前,便率先抽走了手臂,且毫不留情的起身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留下。 他前脚离开,洛孤峰后脚便换上阴狠的嘴脸,厌恶的啐了一口。 “狗杂种,还真以为自己是洛家人了?给劳资等着,我迟早要揭穿你!” 话落,便冷着脸,快步离开柳府,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和柳辰赣打。 待下人们准备好丰盛的晚膳,才发现人早已离开。 不过有柳落樱在,没有一道菜会被浪费。 这些日子,洛霆忙于公务,已有许久没回柳府小住,今日也是难得与柳家人一起吃饭。 柳辰赣更是犯了酒瘾,拉着他,非要小酌几杯。 虽然没有宾客,可他们四人在一起吃饭,气氛也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在气氛正好时,柳落樱借机说出想要搬离京城的想法。 “父亲,咱们一家搬离京城,找一个恬静的小城居住,如何?” “好啊!什么!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柳辰赣喝的兴起,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可很快便回过神来,惊讶的看向女儿。 “父亲,樱儿以为,京城并非一个好地方,况且眼下很多生意都不在京城。所以樱儿想要搬离这里,另寻一处小城居住,如何?”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眼神复杂的看向柳落樱。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柳卿卿,也是难得开口,不赞成道:“小妹,休要胡闹,柳家祖辈用了多少年,才终于在京城生根,咱们怎可轻易离开?” “阿姐,我知晓祖辈的艰辛,可樱儿以为,京城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并不适合我们。若继续在这里生活,恐怕日后柳家会牵扯进更复杂的关系中。” 柳辰赣眉头紧皱,看了小女儿片刻后,沉声问道:“樱儿是害怕柳家会因为产业庞大,而被某些人利用,对吗?” “父亲,正是如此,樱儿以为我们不应该继续留在京城。” 第303章 不要让本王失望了 柳落樱期待的看向父亲,希望他能支持自己的想法。 可这一次,柳辰赣并没有同意,而是微微摇头,严肃道:“樱儿,你心里的担忧,为父也曾想过。可就像卿卿所说,我们的祖辈用了毕生心血,只为能到皇城里落脚。如今,柳家在京城,已是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若我们搬离的话,就是违背先辈意愿。此事不可为。” “阿姐,你也不想离开京城吗?” 柳卿卿微微一愣,眼前涌现出庄先生那张温润尔雅的面容,顿时脸颊滚烫,她抿着唇角,用力摇头。 柳落樱失落的将目光转向洛霆,见后者一直淡定的吃饭,压根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不由有些郁闷。 “哥哥,你难道都不帮我劝说一下父亲和阿姐吗?” “为何要劝?我觉得伯父和大表姐的想法没有错,我们不能违背祖辈的心愿。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如今国库充盈,柳家这些家业,皇家暂时是不会惦记的。” “唉,算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同意了。” “这就对了嘛,多吃些蔬菜,樱儿最近都圆润了。” 洛霆夹了满满一大碗蔬菜给柳落樱,自己则抱着一整个猪蹄在啃,只见他还没吃两口,便被愤怒的小女人一把抢走。 “樱儿要吃肉,不许抢猪蹄,小心樱儿咬你啊。” “啊,樱儿怎么还真下口啊。”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柳辰赣和柳卿卿不由笑出声来,气氛也更加其乐融融。 另一边—— 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被洛霆赶出府的洛雷成,却成了无家可归的游魂,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却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 他这些年混的很不好,刚开始带着父亲在外生活,还可以依靠兜里的银子,吃上三菜一汤。 可他们父子俩,在洛家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身上没有一技之长,唯一可以依靠的赚钱手艺,就是给人写家书春联之类的活计。 但隔壁摊子的人,书法比他的要好上太多,于是这唯一营生,最后也没了。 后来父子俩听说关外征兵,只要是男儿,都有可能会升为武官。 一心要当官的洛雷成便心动了,带着父亲,千里迢迢的赶到关外投军。 两个连水都没有提过的老爷少爷,怎么可能拿武器上战场呢? 在第一次练兵,他们就被将军赶走了。 最后为了生活,两人将所有积蓄都用在购买山羊上,想要靠放牧卖羊赚些钱。 结果,因为一次沙尘暴,几十头山羊迷了路,所有的银子就此打了水漂,他们父子俩彻底成了穷光蛋。 这次能回来,洛雷成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只可惜,年老体弱的洛家老大在半路上病死了,连尸骨都不能落叶归根。 回想这些年的艰辛,洛雷成不禁泪流满面,看着繁华的街道,只觉恍若隔世。 都是因为洛霆,若没有他,自己又何故会如此落魄? 咕噜~ 在诱人的包子香味下,洛雷成的五脏庙开始大声抗议。可他摸索了全身,也只拿出了两个铜板,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 他可怜巴巴的蹲在路边,看着行人手里的食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在身后响起:“呵,若本王没有看错的话,你是洛家的长子长孙洛雷成,对吗?” 听到还有人记得自己,洛雷成激动不已,当看到是林沛彦,更是连忙跪地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不用如此拘谨。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顺利,不如和本王去醉仙楼小酌几杯,如何?” “谢王爷,这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跟本王来吧。” 林沛彦眼底满是厌恶,见洛雷成那满是灰尘的衣服就要碰到他,忙向旁边躲闪过去。 可面子上,还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模样,走进酒楼,还大方的让洛雷成点菜,中途还让小厮去为其买了新衣服。 这样的举动,更加容易收买人心。 尤其此时的洛雷成,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如今,洛霆不会让他重回洛家,那就只能再找一棵大树依附。 于是,沉思片刻,他对林沛彦真诚的说道:“燕王殿下,实不相瞒,小人实在是困顿无路了,求您收留,哪怕是在府上喂马都可以。” “本王记得你当年可是风采过人呢,这样的天赋,若去喂马,岂不是太过可惜?你与洛霆也算堂兄弟,他如今已官拜正一品,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红人,你应该去投靠他才是。” “不瞒您笑话,小人自幼与洛霆不对付,几年前,更因为他,被祖父逐出了家门。今日小人本以为他会念在亲情的关系,给小人一条生路,却不想他不但独占属于我的财产,还将我赶出柳府,实在太过霸道,估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小人是没有活路了。” “这洛霆,简直太过分了!好歹也是兄弟一场,怎能如此绝情。”林沛彦装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可眼底却堆满了算计。 “雷成,你若与洛霆关系如此不好的话,恐怕本王也不好收容你啊。你有所不知,如今他是当朝新贵,父皇的宠臣。就算是我,要是一句话引得他不悦了,也是没有好果子吃呢。” “什么?洛霆居然如此大胆,连殿下您都敢欺辱!” “如今在京城,他是只手遮天,谁敢不服他啊。” 林沛彦苦笑摇头,见洛雷成眼中堆满了仇视,便蛊惑的压低声音,道:“雷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洛霆还活着,你就永无翻身之日啊。还是抓紧另寻它路,远离京城吧。要不然,我害怕洛霆会害你性命呀。” “他敢!” “他有何不敢的?你可知这些日子,有多少官员,都被他陷害落马吗?朝中大臣各个人心惶惶,偏偏父皇对他还十分信任。” “依我看呀,要想摆脱这样的现状,唯有洛霆......” 林沛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诡异的笑容,让洛雷成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可杀了洛霆的念头,却好似一颗种子,在这一刻,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第304章 杀了他 林沛彦端起酒杯,将另一个酒杯递给洛雷成:“本王刚刚的话,勿要放在心上,都是醉后的胡话,随便说说而已。” “不,在下觉得,殿下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您的话,让小的茅塞顿开啊!” “雷成,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本王刚刚说的真是醉话,你与洛霆,好歹也是堂兄弟,自幼一起长大,万万不能动那些心思啊。” 林沛彦故作严厉,义正严词的模样,恍若真是个正人君子一般。 洛雷成本就是个浆糊脑袋,再加上几杯酒下肚,更是天旋地转,分不清真假,只以为燕王是深明大义之人。 许是这一路太艰辛,让他心中感慨万千,好不容易遇到个关心自己的人,不禁感激涕零。 “呜呜,殿下,您对小人真是太好了。您不知道,这些日子,小人过得苦啊……” 包间内,男人突兀低沉的哭声,引得外面的人都不由驻足观望,好奇是谁哭得如此伤心。 小二端着菜肴进门,林沛彦恰好看到门外那些探头探脑之人,顿时黑了脸,厌恶的将洛雷成从身边推开。 “去将房门关上。” “是,王爷。” 小厮恪尽职守的将房门关上,抱着长剑,立于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包间内,洛雷成好似水做的般,眼泪止不住的流,凄惨的哭腔,吵得人耳膜都要碎了。 若不是需要利用他去刺杀洛霆,林沛彦才懒得在这浪费时间。 “燕王殿下,小人的命太苦了。当初作弊被抓,被剥夺了终身考试的资格。如今想要靠科举这条路,是完全不行了。想要回家继承家业,结果也被洛霆那个贱种堵上了,您说小人以后,还有何出路啊?” “嗯,雷成,你也莫要伤心了,改日本王帮你去找洛霆说说情。他现在好歹也是户部侍郎,这可是个肥缺,区区洛家那点儿碎银子,他应该也不会在意的。” “不,殿下,您千万别去找那个贱种。他巴不得见我露宿街头,身首异处呢。”洛雷成连连摆手,一口气又喝了三杯酒。 他向林沛彦靠近了一些,刚要开口,却正好打了一个酒嗝,一瞬间,那酸臭难闻的味道铺洒在脸上,差点将人熏吐了。 “你离本王远点儿!” “嘿嘿,燕王殿下,抱歉啊,小人失态了。” 洛雷成露出一排大白牙,就像村里的二傻子一样。又打了两个酒嗝后,他眼神迷离的小声说道:“殿下,小人有洛霆的一个大秘密哦。” “哦,是什么?” 林沛彦捂着鼻子,眼看耐心就耗尽,看向这蠢货的眼神,亦渐渐透露出杀意。 这时的洛雷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半条腿已跨入鬼门关,仍洋洋得意的扬着下巴,发出难听的笑声。 “说!你到底握有洛霆的什么秘密?” 冰冷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让洛雷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终于清醒了一些。 “殿下莫要着急,这事,还请听小人慢慢说来。” 他笑得诡异,带着那股呛人的臭味,向林沛彦的身边凑了凑:“殿下,您还记得上次滴血验亲之事吗?” “哼,自然是记得。” “王爷,这事说起来,也是我洛家的丑闻,小人曾当着父亲的面发过毒誓,永不泄露。但今日,小人与您一见如故,便将此事说出,若它日毒誓应验,也是小人自食恶果,与王爷无关。” 这话说得颇为正义凌然,仿佛他是要为民除害的英雄一般。 可林沛彦很清楚,这人是在点他,想要好处。 于是,便也没有吝啬,从怀中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用力拍在桌面上,阴冷的警告道:“若这消息有用,你想要多少银子,本王都能掏。可若是废话,那你恐怕是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记寒颤,洛雷成酒醒了大半,忙如小鸡啄米般的用力点头:“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就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在洛孤城临死前,发过的毒誓,如今又再次说了一遍,还是那样的顺口。 他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口齿清晰,讲述着关于洛家那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一个时辰后,包间内,林沛彦的神色癫狂,眼中笑意难掩,激动的用力拍打桌面。 “哈哈,好啊!这次,本王倒要看那洛霆还能如何翻腾起浪涛来。” “王爷,您看小人都说了,那这......”洛雷成眼神飘忽的看向桌面,那张一万两银票冒着金光,让人垂涎欲滴。 “赏你了!本王还有一笔买卖,若事成,可再赏你一处百亩的庄子和三万两银子,就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小人愿为王爷排忧解难。” “呵,果然是读过书的,嘴巴就是讨巧得很。”林沛彦眼底满是鄙夷,冷声道:“本王这有一宫内秘药,世上无人能解。若你能让洛霆服下,莫说是一处适合养老的庄子了,就是整个洛家,都可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红色瓷瓶,轻声放在桌面上。 “好,三日后,王爷就可听到那贱种暴毙的好消息。” “那本王就等着了。” 这里臭气熏天,林沛彦早已受不了,与洛雷成商议好后,便直接起身,快步离开。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的三更天,街道空无一人。 林沛彦托着沉重的脑袋,沉思片刻后,吩咐外面的小厮道:“陈鹤,这几日跟着洛雷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是,王爷。” 陈鹤恭敬停步,待轿子消失在茫茫夜幕中,才转身向酒楼走去。 刚到门口,正好看到洛雷成打着酒嗝,晃晃悠悠的向另一边走去。 他立刻一个闪身,掩入阴影之中,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直到他跟着进入一处小巷里隐蔽的青楼小倌,眼见洛雷成被一妓子拉进屋内,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才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顺着窗根探查片刻后,陈鹤的惊愕更甚: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不顾人伦礼法的无耻之徒! 第305章 赎身 “唔,哥哥,你弄疼人家了!” 红烛摇曳,刺鼻的胭脂味,艳俗的玫红床帐下,是一对交缠的人影。 洛雷成声音粗重,得意道:“哼,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少在我面前装矜持了,拿出伺候其他客人的那股浪劲儿来。要不然,劳资可不会给你打赏啊。” “哎呦喂,哥哥,你几斤几两,晴晴还不知道嘛?你这钱袋子里,恐怕比脸还要干净吧?真是个没良心的!蹭吃蹭喝,还要摆谱装阔,就算是街上的乞丐,都没哥哥这么能装的。” 撕拉~ 床帐被一把拉开,只见头戴红花的女子,光着身子走下床,毫不避讳的坐在桌前,慢悠悠的自酌一杯。 “呵,你这丫头,脾气是一点都没有变过,仍是如此娇蛮任性。” 洛雷成轻笑着走下床,将地上的裤子捡起,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用力丢到桌上。 “咚”的一声脆响,将洛晴晴吓了一跳。 可当打开钱袋,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后,瞬间如翻书般,换上讨好的笑容。 “呀,哥哥,你真是个坏人,发了财,也不告诉人家。” 她将钱袋放进首饰盒里,谄媚的将身子贴到洛雷成身上,故意剐蹭着,勾起那燥人的火焰来。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婊.子,现在可愿意好好伺候我了?” “哥哥乃是人中龙凤,仪表堂堂,晴晴自然是愿意的。” 外面,陈鹤已被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恶心到胃里翻涌,悄然躲在角落的花盆,呕吐不止。 谁能想到,洛雷成与洛晴晴,这对自幼长大的堂兄妹,竟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 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他,都觉得恶心可耻。 清冷的小倌内,男女缠绵的声音清晰可见,已是常事。 老鸨得意洋洋的拉来一把椅子,端坐在大门前,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等楼上的客人享受完后,掏嫖资。 日头正高,二楼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洛雷成打了哈欠,刚准备下楼,见那些妓子全都坐在一楼,不是吃饭,就是在打麻将,顿时惊慌的躲到帘子后面。 “怎么这么多人?” “哥哥,青楼小倌都是晚上营业,白日无事可做,自然都凑到一起打发时间了。” 这些年,在外面风雨飘摇,洛晴晴早已不是那个识礼仪的千金大小姐。一身市井气,和在烟花之地沾染的艳俗与尖酸,使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样俗气。 洛雷成虽然过得也不如意,可他总是自诩怀才不遇,被人迫害,那傲骨墨客的架子,已刻入骨髓。 即使昨夜再如何放纵,天一亮,他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哼,真是世风日下,一群不知检点的女人,还好意思在外面抛头露脸!你去将那老鸨子叫上来,我在屋里与她谈。” “好。” 洛晴晴保持乖巧听话的模样,一转身,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 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蠢货罢了! “妈妈,昨晚的客人要为红杏赎身,想与您在上面说话。” “赎身?呦,真没看出来,你这丫头的客人中,还有有钱人呢。” 老鸨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她。 她们这小倌开的偏僻,来这的客人,不是穷书生,就是刚赢了钱的烂赌鬼,所有卖进来的姑娘,就没有一个能被赎出去的。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个玩笑,可见洛晴晴仍然站着不走,才慢悠悠的起身,冷声道:“若是你敢逗我玩,定饶不了你。” “妈妈,红杏不敢的。” “最好是。” 老鸨冷着脸上楼,走进屋内,见真有一男宾在等着,当即换上讨好的笑脸。 “这位客官,听说您想要为红杏那丫头赎身?” “少废话,开个价吧。” “一看客官就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当初红杏是因为欠下三百两赌债,被赌坊的人卖到这里的,如今已有一年之久。这青楼赎人呢,一来是看样貌条件,二来是看年纪。红杏今年不过十八,正是青春正貌,所以这赎金也会高上一些。” “两千两。” 如今洛雷成怀里有一万两,自然是有些底气的。 他虽没有什么经商头脑,但也深谙以小博大的道理。用区区两千两,去换一个庄子和三万两银子,甚至有可能连洛家都能得到,这买卖一点也不亏。 只是,他回答的太过豪爽,让老鸨眼底堆满算计,有了新的盘算。 “客官呀,这两千两虽说很诱人,可红杏可是我这里的头牌啊。” “三千两,若再多,这买卖就算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拿红杏的身契来。” 老鸨立即一锤定音,屁颠屁颠的去拿身契。 其实在这儿,洛晴晴的样貌算是出挑的,可她最不会拉客,还时常闹些儿大小姐脾气,惹得客人不满,白白丢了好生意。 关键是,她与这里真正的头牌不睦已久,经常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起来,老鸨早就想要将她赶走了。 如今,有个冤大头要为其赎身,可谓是普天同庆的一件大好事。 所以兄妹俩前脚从后门离开,后脚,妓院里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哈哈,太好了,总算是将那个贱人送走了,这下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了。” “哼,就是,都已经沦落到这里了,还装什么千金大小姐,真是恶心,我呸!” “好啦,大伙儿都少说两句吧。以后没了那个小贱人,姐妹们可要和睦相处,多多拉些客人。今日为了庆祝,我特例准备顿好的,晚上都卖力点儿啊。” “好!” 青楼里的笑声清脆响亮,就连已走远的马车,还能清晰听到。 洛晴晴咬牙切齿,骂道:“一群下贱胚子,等我回到洛家,定要找人砸烂那破地方!” “呵,晴晴莫要太过自信,别忘了,如今洛家,可是全由洛霆说了算的。你能不能回去,还要看他的脸色呢。” 洛雷成冷笑一声,将那红色的小瓶子塞进了她的手中。 第306章 求你原谅我吧 “堂哥,这是做什么?” 即将要回洛家,洛晴晴也将以前大小姐的架子摆了起来。可那已经被熏染的尖酸气还是难以摆脱,每一个眼神,都充斥着石井感。 “你我为何会被逼着离开洛家,不就是被那个贱种所害吗?大家心知肚明,他非我洛家人。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为了祖宗,为家族铲除污秽呢?” 洛雷成蛊惑的靠近了一些,那双手不安分的在女人身上游走,挑逗的她一阵燥热,娇嗔道:“堂哥好坏,都快到洛家了,小心被人看到。” “那你要不要听哥哥的话呢?” “晴晴听话就是了,不若,若日后堂哥继承了家业,可莫要忘记晴晴的功劳哦。” “这是自然。” 洛雷成心满意足的亲吻着女人,脑子里堆满了洛霆死后,洛家由他这个长子长孙继承的画面。 眼看在距离洛家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吩咐车夫停车。 “晴晴,日后能否过上好日子,可全靠你了。” “放心吧,晴晴不会让堂哥失望的。” 洛晴晴笑得娇媚,走起路来,那水蛇腰仿若都要扭断了一般,吸引了街上无数男人的驻足观望。 她得意洋洋的回到洛家,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红着眼眶,将大门敲响。 “呜呜,祖父啊,是晴晴不孝,现在才回来。” “这是......快,晴小姐回来了,赶紧去告诉家主。” 新来的下人不认识洛晴晴,还是老管家一眼认出,激动的忙招呼人去洛府通知洛霆,他则小心翼翼的护着人进了府。 洛家的陈设还和三年前一样,不同的是,昔日稚嫩的洛家子弟,如今都变得成熟了。 老管家兴高采烈的讲着,洛霆与柳落樱为洛家所做的一切,眉眼弯成了一条月牙。 以前,在洛家,所有子弟皆以洛庆年一脉为尊,就算有些天赋的少年,也都要收敛光芒,以免被主家不喜,无法立足于京城。 可这些年,由洛霆接任家主之位后,便没了这些尊卑之分。 只要是人品纯良,且有能力之人,他都会提供便利。 就如洛阳、洛夏两兄弟,在他的举荐下,一人担任京城武将,七品太仆寺马厂协领,另一个则是六品文官翰林院修撰。 还有一些洛家子弟也被安排了官职,或是八品,或是九品,也都是未来可期的人才。 当然,也有一些子弟,是没有入仕天赋的,便跟着柳落樱学习经商,被安排在洛家商铺里当掌柜或是账房。 总之,洛庆年离开后,洛家并没有呈现衰败之色,反而蒸蒸日上,家族和睦齐心。 老管家说到激动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感叹道:“如今洛家主是朝中一品大员,家中不少子弟也在他的举荐下在朝中为官,再也没人敢说咱们洛家是商籍贱户了。若老爷在的话,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洛晴晴眼底堆满恨意,尖锐的指甲深陷入手心中:“呵呵,没想到樱姐姐这么有能耐,管着柳家的铺子,还要分心管我们洛家的,当真是辛苦啊。” “是啊,樱小姐确实辛苦,又要进宫当差,还要管着两家的生意。哦,不对,应该是三家的。晴小姐这些年不在京城,有所不知,樱小姐的刺绣坊,还有和胡家一起开的珍品阁,在梁国可谓是遍地开花。” “如今皇家的绣品,也全交给了刺绣坊。听闻过段时间,樱小姐开设的女子学堂也要开了呢,里面不仅教琴棋书画,还有刺绣烹饪医术等课程。” 一说到柳落樱,老管家更是来了精神,丝毫没有发现洛晴晴黑如锅底的脸色,仍手舞足蹈的说着。 “晴小姐,你这次回来,可一定要和樱小姐搞好关系,让她帮忙在女子学堂里留一个位置。等您学些手艺,再让家主帮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以后的日子,定会红红火火的。” “好。” 这一个字,洛晴晴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才说出来。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人,第一个是柳落樱,第二个便是洛霆。 如今,却要她讨好这二人,如何能不恨? 起初,她还有些犹豫是否要听从洛雷成的去下药。 可现在,却心中坚定:洛家有他洛霆,就没我! “管家伯伯,晴晴当初离开,与洛霆哥哥闹得不是很愉快。如今回来,害怕他不会原谅晴晴,所以想要为他准备一些饭菜,赔礼道歉,不知可否?” “晴小姐,你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啊,如今都会做饭了?看来这些年,小姐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啊。”老管家心疼的抹着泪,忙带她前往后厨。 “能让他们都出去吗?为了表示诚意,这顿饭,晴晴想要独自准备。” “好好好,晴小姐当真是长大了。” 众人犹豫的从厨房里退出去,为了不出意外,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院子外面的台阶上,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凡有任何异响,便会立刻冲进去。 洛家家主难得回来一次,可不能出任何意外啊! 相对于下人们紧张的气氛,洛家的人却是十分激动,一个个早早便在门口候着,就为见一面洛家的荣耀。 两个时辰后,洛霆身穿正红色官袍,姗姗来迟。 “是家主!” “洛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朗坤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 在洛家,也就洛朗坤敢对洛霆撒娇,那张单纯的小脸已褪去了婴儿肥,身材也高挑了不少。 “抱歉啊,最近太忙了。” 洛霆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难得露出笑容。 四周的洛家子弟,各个激动的满眼冒光,却无一人敢上前。 “洛家主,晴小姐刚回来,为了给您赔罪,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呢。”老管家满脸笑容,主动替洛晴晴说话,希望洛霆能留下她。 “嗯,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去吧。” 能与家主一起用膳,众人自是荣幸之至,各个都露出喜悦之色。 可当大家来到客厅时,却全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足可围坐十几人的圆桌上,只有可怜巴巴的四菜一汤,哪里够十几口人一起吃饭? 洛晴晴也是颇为尴尬,楚楚可怜道:“对不起,洛霆哥哥,晴晴会做的菜,就只有这么几道。” “无碍,让后厨再准备一桌子饭菜吧。” 第307章 不知悔改 “是,家主。” 下人们毕恭毕敬的退出客厅,去准备饭菜。 众人这时,也好奇的将目光投向洛晴晴。 如今分家来京的子弟有很多,因着她和洛雷成离开的并不光彩,又都被洛庆年从家谱上除了名。所以这些年来,洛家无人提及,甚至不少人都不知晓有他们的存在。 “这个女人是谁啊?” “不知道,从没有在洛家见过,但看她这样子,应该是和家主相识的。” 以洛朗坤为首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角后,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洛晴晴有些如坐针毡,只觉被人看得浑身不舒服,自己就像个突然到访的陌生人,打破了这里的平衡与平静。 可想到与洛雷成的计划,她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柔弱温婉的模样,将主位的椅子拉开。 “二堂哥,来尝尝晴晴的手艺吧。这些年在外面,虽没有什么大成就,但做菜的手艺,晴晴还是有点儿自信的。” 洛霆蹙眉,上下仔细审视着洛晴晴。 他可不是单纯的一张白纸,洛家人人都可能被这女人伪善的面具欺骗,唯他不可能。 回想当年此人暗地里的欺辱,洛霆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呵,我见过你的真实面目,就莫要装模作样了,直接说想要什么罢。” 他低头轻拍身上的尘土,而后径直走到主位对面的位置上,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愿靠近洛晴晴。 因着他这番疏离的态度,身后的洛家子弟们,也都自发站到其身后。 洛朗坤和老管家是善良的,站在原地,犹豫的来回看了半天,不愿让洛晴晴难堪,又不想公然挑衅家主的权威,便站在了中间。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且压抑,所有人静待家主发话。 只不过,洛霆还没有开口,洛晴晴便先委屈的哭了出来。 “呜呜,二堂哥,你我之间何至于此?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纵使晴晴以前有千般不对,你也应该让着妹妹啊。” 此话一出,寂静的客厅内豁然响起一阵冰冷的笑声。 “洛晴晴,我以为这些年,你会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祖父已经不在,没人会因为两滴眼泪,就对你言听计从。别玩这些虚的,有话就直说,若没有,立刻离开洛家。” 洛晴晴顿时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流,看着洛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她对一个野种低头认错? 这绝对不可能! 这也许是她仅剩的那点儿尊严了吧。 沉思片刻,她换上原本的傲慢态度,冷哼道:“洛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我要回洛家,还有,你要将属于我的财产交出来!” 说罢,竟将主位的椅子拉出来,得意洋洋的坐了上去。 这一刻,原本还保持中立的洛朗坤和老管家,也心中顿生不满,悄然移动到洛霆身后。 其他人见她态度不好,也都露出不悦的神情。 有人当即站出来,嘲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家主可是当朝一品大员,能见你这种无知妇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还敢在这里趾高气昂。来人啊,赶紧将这女人赶出去!” “赶我?知道我是谁吗?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敢在主家里大喊大叫,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人脸色一沉,眼神弱弱的瞥向家主,见他没有反应,才敢继续仰着头,回怼道:“我是从乡下来的分家子弟,可也比你这种女人要强上百倍。如今家主已经换人,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地位,都应尊重家主。况且,你是眼瞎了,看不见家主身上的官袍吗?若不是家主好脾气,你此刻早就挨板子了!” “想打我的板子?哈哈,你问问这个野种,他敢吗?”洛晴晴搔首弄姿的去讨好那些客人,可若换做洛霆,哪怕只是说两句软话,都难以启齿。 要知道,曾经在洛家,她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而洛霆,只是个连下人都不如的野种,人人皆可欺负。 以前,上马车的时候,他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凳子。 如今,他却成了受人仰视的存在,当真是杀人诛心。 洛晴晴紧咬下唇,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更不想面对洛霆的成功。 可两人的身份早就天差地别,此刻的她,只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没有人会在意她这可怜的自卑感。 洛霆今日本就事务繁忙,若不是管家说有急事,他也不会来这里。 见洛晴晴油盐不进,他索性没了耐心,冷声问道:“管家,可还记得祖父是因何故去的?” “老奴记得,老爷子是急火攻心,被气病的。” “嗯,我还以为时间久了,管家忘了呢。” “怎么会,老奴永远也不会忘记老爷是因何去世的。” “既如此,那你又为何让这个女人进门呢?” 洛霆的声音冰刺骨,在场之人,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老管家的脸色更是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家主,老奴并非忘记老爷是如何病故。是误以为晴小姐在外受苦多年,如今也改变了许多,才想要......” “想要给她一次悔改的机会?” 不等管家说完,洛霆便打断了他,冰冷的声音,还有那双如鹰的眼眸,都让人心神颤抖,恍若被看穿了内心。 “家主,是老奴蒙了心,请您责罚。” “朗坤,你是否觉得二哥不近人情,太过冷血?” 洛朗坤抿着唇角,用力摇了摇头,沉声道:“有些事,不值得被原谅。” “嗯,朗坤长大了。” 洛霆赞许的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洛晴晴,冷声道:“今日,若你进府第一件事,就是去祠堂,虔诚的给祖父上柱香,我也许不会如此苛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偏你满脑子都是家产银子,这种不思悔改之人,若进了门,只会家宅不宁。” 他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那浓郁的威压扩散开来,更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口沉闷,难以喘息。 老管家此时懊悔不已,自责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连当初.血淋淋的教训都忘了。 “家主,是老奴老糊涂了,请您责罚。” “将这个女人赶出去,将功补过。” 第308章 不要忘记 “是,家主,老奴这就将她赶出洛府。” 老管家不再心慈手软,直接招呼下人,拽着洛晴晴就向外走。 “洛霆,你这个野种,竟敢这么对本小姐!我才是洛家嫡亲血脉,整个洛家,谁人不知你就是那个贱人和别人的孩子。小叔,你就是个废物,竟眼睁睁看着洛家的产业落入野种的手里,若祖父泉下有知,一定会死不瞑目!” 刺耳的叫声,在洛家回荡着,被点到名字的洛孤峰气得咬牙切齿,双目眦裂,好几次,都差点要冲出去,却都被春姨娘死死的拽住了。 “老爷,可千万不能冲动啊,咱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听见,快回自己的院子里吧。反正这里有洛霆在,那丫头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死丫头骂我是废物,我若真躲起来,以后还如何在洛家立足?” “老爷,上次滴血验亲的事,您难道忘了吗?咱们是说多错多,还不如为了眼下安稳的日子,远离这些是非吧。万一哪句话说错,惹恼了洛霆,咱们一家三口,可就真没有立足的地方了。” 洛孤峰心里憋屈,可想到年幼的儿子,只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准备跟着春姨娘悄悄离开。 可谁知,两人刚一转身,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一愣,唯有洛霆眼底堆满笑意。 只见大门口,柳落樱一身鹅黄百褶裙,清雅脱俗,头上的珍珠步摇,更添一股仙气素净。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刚刚狠厉的扇了洛晴晴一耳光。 “几年不见,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需要让人敲打一下,才知分寸。这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不少,我的手都肿了呢。” 娇滴滴的声音,与洛晴晴从前撒娇的时候如出一辙。 只是这话从柳落樱的口中说出,却没有一点娇柔做作的感觉,反而柔弱的让人心疼。 要知道,她如今在外界的形象,可都是沉稳睿智的女官,几次在外露面,也都是清冷如仙子一般,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如今却突然像个柔弱的姑娘,这瞬间激起了洛家男子们的保护欲,看向洛晴晴的眼神,更是厌恶至极。 “管家,快将那个女人赶出去,免得污了这里。” “就是,这种没有教养的女人,绝不可能是洛家的嫡小姐。” 管家见惹了众怒,不敢多做停留,赶紧拽着人就要走。 原本被柳落樱一巴掌打蒙的洛晴晴,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她奋力反抗,一口咬住下人的手臂。 “啊~” 下人吃痛,松开了手,让她逮了机会,冲向柳落樱。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我今天非抓花你的脸不可!” 见她面容狰狞可怖,挥舞着双手,如疯子一般,众人惊呼上前,想要英雄救美。 却没想到,他们还没有靠近,洛晴晴蓦的停下脚步,双手捂着脸,痛苦的弯下了身。 “柳落樱,你个小贱人,竟敢用阴招!” “呵,洛晴晴,你以为我会傻到让你扑过来吗?几年过去,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柳落樱轻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香囊,恢复平日清冷凌厉的模样。 “好痛,你往我脸上撒了什么?” “痛?估计是药粉洒进眼睛里了吧。不必慌张,这是痒痒粉,只会全身刺挠,过十几个时辰就会自行恢复,绝对没有任何后遗症。” 洛晴晴双眼通红,恨得咬牙切齿,可身上奇痒无比,让她无暇顾及去伤害柳落樱,而是用手抓挠全身。 “柳落樱,我要杀了你!” “呵,与当年你做的那些事相比,这已是心慈手软。若不是看在外祖父的面子,我恨不得给你一瓶鹤顶红,让你立刻去九泉下谢罪!”听到洛晴晴回来的消息,柳落樱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杀了她,为外祖父陪葬。 若不是有柳辰赣和柳卿卿在旁劝说,她带来的,恐怕就是毙命毒药了。 当初洛庆年生前所受的病痛折磨,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再加上前世和今生的种种,对洛晴晴,她早已深恶痛疾,只想将这祸害尽早除掉。 尤其是,当听到她喊洛霆是野种时,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瞬间窜起。 看着洛晴晴趴在地上,痛苦的抓挠着身体,柳落樱还是无法解恨。 她不是圣母,无法原谅一个害死外祖父的罪人,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感到恶心。 深吸了一口气,她目光冰冷的扫视众人,掷地有声道:“我柳落樱,虽不是洛家直系,但对洛家的感情,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这个家里,有外祖父耗尽一生的心血,他做梦都希望子孙后代,能脱离商籍贱户的称呼。为了让家族子孙可以安心读书,衣食无忧,外祖父到处奔波,辛苦闯下如今家业。可他含辛茹苦,却未能得一安稳晚年,被最疼爱的孙女孙子气病,早早离世。何其悲哉?” 众人沉默,心中悲痛万分,看向洛晴晴的眼神,也变得凶狠愤怒。 “这里是外祖父的宅院,是属于他的净土,唯有品行端正的洛家子弟可以居住。像这种无情无义,从家谱除名的人,永不得踏入!” 柳落樱冰冷的声音落下,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反对。 这些年,洛霆与她,一个负责洛家内务,一个管理洛家生意,没有半点私心,早已让人臣服。 因此,她在洛家的地位,更像是女主人一样,说一不二。 老管家此刻,也被她的发言所触动,想起洛庆年去世的画面,眼中堆满了泪光,对洛晴晴再无一点同情与怜悯。 “樱小姐,老奴以后绝不会再让这些忘恩负义之人进入府内一步!” “我本无意插手洛家的事,只想守着对外祖父的承诺,不让他老人家辛苦多年的生意衰败。可听闻你们竟将这女人迎入府内,实在是郁气难消,才匆匆赶来。既然大家没有忘记教训,如此甚好。” 柳落樱看着下人们将洛晴晴拖走,脸色才稍有缓和。 洛霆轻声走到她身侧,安慰道:“樱儿,与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会让人看好大门,绝不让污秽踏进半步,脏了祖父的家。” 第309章 去死吧 “以那女人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以后还有的闹呢。”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对洛晴晴动了杀心。 “樱儿,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吧,别脏了你的手。” “哥哥,樱儿心绪不宁,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这女人是有其它图谋。”洛霆皱眉,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四菜一汤,招了招手,唤来侍从。 “这些饭菜,一一验毒。” “是,大人。” 侍从从怀中拿出银针,在每一道菜上,都验了一遍。最后,眉头紧皱,将手停留那道鸡汤前,沉声道:“大人,这汤里有毒。” 众人顿时一惊,慌张的互相对视,看向桌上的饭菜就如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而洛霆却是相当镇定,淡淡道:“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卑鄙。” 柳落樱快步走到餐桌前,拿过侍从手中的银针,又端起汤水闻了一下,神色凝重。 “无色无味,恐怕是可让人即刻毙命的烈性毒药。” “啊!老奴有罪,都怪老奴一时心软,念及往日情分,才让她进门的。”老管家当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乞求原谅。 洛霆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起身将他扶起:“以后不要随便放人进府就行了。” “谢家主。” “那女人去过厨房,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将厨房全部打扫一遍,再重新吃饭吧。” “是,老奴一定带人将厨房,打扫个干干净净。”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久留了,若府上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洛府通报。” “是,家主,” 洛霆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如幕布,便对柳落樱说道:“夜深了,哥哥送你回去。” “嗯,也好。” 柳落樱点头,与他并肩而行,郎才女貌,登对的离开了洛家。 众人看着他们离开,无一不是一脸羡慕。 “家主和柳姐姐真是般配得很,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嗯,是啊,他们两人都是世间最拔尖的人,若能在一起,那绝对是一段佳话呢。” 众人神色各异,哀叹连连。 就在这时,有人将目光移到洛孤峰的身上,好奇的问道:“小叔,听闻以前小姑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她与柳姐姐相比,谁更高一筹呢?” “自然是你小姑,她曾经可是让皇帝都心动过的人。若不是因着家里商籍贱户,被皇太后极力反对,洛家早就是皇亲国戚了呢。” 一提到那个早早离世的妹妹,洛孤峰就自信满满,眼中也有了光彩。 可没多久,他又失落的将头垂下,仿若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轻叹道:“唉,都过去了,兄弟姐妹们,终究只剩下了我一人。” 他落寞的离开客厅,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显得是那样孤独凄凉,让人不由跟着一起哀叹神伤。 ...... 安静的街道上,马车缓缓向前行驶,清脆的行车轮声,更显空寂。 两边的侍卫面容严肃,腰佩刀剑,恍若门神一般,就连鬼神都不敢靠近。 车内,柳落樱与洛霆凝眉对视,气氛沉闷压抑。 眼看快到柳府,才终于有人开口打破平静。 “哥哥,你可知大舅舅是如何死的?” “去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汇报,应该过几日就会有消息。” “诶,不用去了,樱儿今日与西域的商队见面,从他们口中了解了这些年他父子二人的情况。大舅舅是因为受了风寒,洛雷成不舍得买药,发烧惊厥而亡,在去年年三十晚上走的,连棺材都没有,只一张草席,就埋在一座叫牛头山的地方。” 柳落樱心中悲愤,却对洛孤城没有半分同情,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谁能想到,他一生都是为了儿子,最后却因为碎银几两,被最疼爱的儿子放弃治疗,死的凄惨无比。 “这就是命。” 洛霆向来是个不信命的,可面对洛孤城的结局,却又不得不相信天道好轮回,一切皆有定数。 “主子,柳府到了。” 马车停下,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柳落樱起身走下马车,忍不住提醒道:“哥哥,这几日一定要小心些儿,樱儿总觉得最近会有大事发生。” “樱儿也是。这几日,我要离京办事,多则半个月,少则七八天,会将一部分暗卫留下来,暗中保护樱儿。你要多多留心。” “嗯,樱儿会注意的。” 洛霆点了点头,看着那张柔弱的小脸,心中还是不免担忧起来,在快要出城前,又留下了一些暗卫,只带了七八人离开。 他自信有自保的能力,却不想这一次,却百密一疏,弄巧成拙。 离开京城,他换为骑马,为了能在天亮前,赶到洛阳,选择抄近路,进山走夜路。 虽可缩减一大半的路程,但崎岖的山路,实在难行,光线更是昏暗。 几人在奔跑中,便出现了有人迷路错后的情况。 但即使这样,洛霆还是没有停下,只沿路做了记号,让跟丢的人能追上来。 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耽搁,如若稍晚一步,可能就是百十口人要被人害死。 于是,他急速飞驰,凭借优秀的方向感,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洛阳城下。 身边八个暗卫,也只剩下三名,显得有些单薄。 “我乃户部侍郎,速速开城门!” 洛霆手拿令牌,对城门将自报家门,没一会儿,城门打开,一队城门士兵整齐走出。 “洛大人,久仰大名,您是来洛阳公干的吗?” “嗯,速速让开,本官有急事要进城。” “洛大人,请您先做下登记。”城门将笑的谄媚,将纸笔拿出,双手捧到洛霆面前。 “嗯。” 洛霆修长的手指拿起羊毫,刚要落笔,却觉一道阴冷的杀意从身后涌现,猛然将头抬起,回身望去。 他自幼习武,经过无数刺杀行动,对杀意有些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只一瞬,便可以肯定这些士兵大有问题。 “呵,没想到我也有被鹰啄了眼的时候。” 啪! 他将毛笔向地上一丢,一个转身,便从腰间抽出软剑,直指城门将的面门而去。 第310章 去死吧 “尔等何人!” 洛霆一声怒吼,全身散发出摄人的杀气,将四周的士兵吓了一跳。 这样凌厉的气势,就算是从尸山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手,也无法比拟。 他到底是谁? 城门领脸色凝重,看着抵在脖上的长剑,背在身后紧握匕首的手,不敢再有任何和动作。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目标,竟会如此警觉,尤其对方身上还会有此等神兵利器。 要知道,这种薄如蝉翼,柔软坚韧的软剑,当今仅有几把。 其中杀手榜排行第一的阎罗王有一把,剩下的几把,一旦在江湖上露面,也都是出现在刺伤任务中,可想这些持有者的身份,亦都是骇人听闻的刺客。 城门将脸色骤然失色,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不是洛霆?!” “是什么人派你开杀本尊的?”洛霆没有理会他这无脑的问题,而是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人的脸,而后露出一抹冷笑。 “呵,原来是这样啊。” “你要看什么?” 城门将见他抬手,忙做出防御动作,可手中的匕首刚一掏出,脖子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粘稠的血液顺着流下,染红了衣衫。 撕拉~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洛霆摘下,露出下面那张被毁了容的脸。 “原来是鬼面宗的人,看来对手花了不少银子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取你性命的人。” 洛霆冰冷的开口,身后三名看似战战兢兢的暗卫,便如鬼魅般,拔剑冲进士兵的队伍中。 “啊……” 顷刻间,四周传来阵阵痛苦的惨叫声,鲜血飞溅,这里俨然变成了地狱修罗场。 只需三人,几十名乔装打扮的杀手,便躺在了血泊中。 洛霆饶有趣味的站在原地,用软剑抵着“城门将”的脖颈,淡定的看完一切。 突然间,左侧传来一道劲风,他动作迅速的一把扣住“城门将”的肩膀,准备躲闪。 却不想对方这一击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噗! 一剑封喉,对方快准狠的杀了“城门将”,反手一挑,转向洛霆的面门刺来。 这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全身冰冷的气息,犹如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靠近一些,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恶臭味道。 “主子,小心!” 一名暗卫看到暗处投射的飞刀,忙闪身护主。 瞬间,黑色的飞刀刺入心窝,他连话都没有说出来,便口吐污血,当场毙命。 “主子,小心,暗器上有毒!” 剩下两名暗卫,已经无暇顾及其它,立刻飞身上前保护洛霆,用长剑打飞从暗处投来的飞刀。 有空隙时,他们也会对付那出手狠辣的黑衣人。可对方就像是一头没有痛觉的野兽一般,不管身上受了多少伤,仍只对洛霆一人出手。 几十个回合下来,竟连武功高强的洛霆,也有些落于下风。 “这人服用了鬼面宗的禁药,可以不死不休的战斗十二个时辰,不要浪费时间,撤退!” “是,主子。” 暗卫护着洛霆,向马匹的方向退去。 可对方似乎早已看出他们的意图,只见两把飞刀闪出,直取骏马性命。 “不好,主子,我们被人包围了。” “呵,好一个鬼面宗!” 洛霆双目嗜血,不再躲闪退让,招招命门的向黑衣人刺入。 眼下,只有先了断了此人,才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他不再隐藏实力,快速点在几个穴位上,将封印的功力释放。每一道剑风,都带动起地上的落叶泥沙,如龙卷风般在空中打着转儿。 这一次,不到十招,黑衣人便被打飞,重重的撞击到树上后,没了生息。 “撤退!” 他带领暗卫,向没有飞刀投来的树林闪去,可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仍跟在后面,不断放出带毒的暗器。 “你们先走,我来垫后!” 洛霆看似冷酷,实则内心最是柔软,不愿任何一个追随自己的暗卫牺牲。 他一步当先,剑花飞舞,快到连残影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叮叮”作响的金属碰撞声,便见无数暗器如雨点般落下。 眼看对方的暗器将要投掷完,数量渐渐变少之时,身后关道上,蓦的传来一声惊呼。、 “啊,救命。” 洛霆侧目,只见一大着肚子的孕妇,惊恐的倒在地上,脚边还落有一枚飞刀。 他蹙眉足尖一点,飞身来到孕妇身边,将其扶起。 “躲到我身后。” “好。” 孕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猛然从浑圆的肚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目光凶相,瞬间从背后刺入洛霆的心窝处。 “去死吧!” 噗! 洛霆强忍剧痛,回身将女人一剑刺穿。 “该死,竟用这么卑鄙的招数!” 他先是快速点下穴位止血,而后拼劲全力,使出一道可斩断苍天巨树的剑风,掀起一阵漫天黄沙。 在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没有回神之际,快速向树林隐去。 这毒药很是霸道,在他动用功力的时候,便会顺着奇经八脉,向心脏冲去。 不到片刻,他的双手便已出现渗人的乌青,嘴角流下如墨的黑血。 也不知跑了多久,洛霆已经眼神迷离,视线渐渐模糊,无法分辨方向。就在他身体快要坠下时,无数黑影,从头顶落下,稳稳将他接住。 “主子!” 虽然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但这深入骨髓的声音,让洛霆心安了不少,眼前一白,晕死过去。 影从自幼跟在他身边,何曾见主子如此狼狈,当即双眼通红的怒吼一声:“杀了鬼面宗的人,一个活口也不留!” “是!” 几十名暗卫得令,手握长剑,眼眸狠厉的向后方冲去,誓要将刺杀主子的人,统统杀光。 洛霆苍白的脸,渐渐浮上一层黑气,影从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抱他上马,用最快的速度向京城奔去。 而此时,正在柳家商铺里查账的柳落樱,心口蓦的一阵抽痛,让她提不上气来。 “唔。” “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抱夏第一时间看出她的不适,忙弯腰询问。 “将这些账本整理好,送去府内,我明日再看。” 柳落樱额头布满冷汗,身为医者,断定出自己身体无恙,但她就是心头痛的难受,已无力再继续查账,起身向店外走去。 第311章 好霸道的毒 站在店外,柳落樱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里更是难受,犹如有一座大山压在上面。 这种感觉,她十分熟悉。 祖母在离世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当时甚至难受到晕厥过去。 有人说,她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两人的感情,早已形如一人。 故此,祖母难受,她也会跟着疼痛。 可现在这样没来由的难受,又是为何呢? 难道是父亲,或是阿姐出事了吗? 想到这里,柳落樱脸色骤然一沉,连忙坐上马车,让罗刹速速回府。 一路上,都心绪不宁,紧紧握着抱夏的手,祈求家人无恙,一切都只是多虑。 回到家中,她率先跑去柳卿卿的院子,见阿姐正满脸幸福的绣着男子长衫,便放心去了书房。 “父亲,你身体可好?有没有哪里不适?” 柳辰赣正在练书法,见小女儿神色匆匆,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水,忙担忧的拉着她坐下:“樱儿,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着急?为父这些天,每日都有按时喝药,头痛失眠的隐疾早已好了。” “是吗?樱儿给您号个脉吧。” 纵使父亲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可柳落樱还是不放心,将手放在他的脉搏上,仔细检查,反复确定确实无恙后,才将手松开。 “为父的身体真的已经好了,樱儿要相信自己的医术。”柳辰赣满面慈爱,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小手,让她放心。 “父亲身体康健,樱儿就放心了。” 柳落樱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可心里还是慌得不行。 回到院里,依旧没有精神,连晚饭也没有吃,便早早睡下了。 她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能梦到一身是血的男人,对她说着等我。 每当她想要看清男人的样子,便会立刻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咚咚…… 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柳落樱却再无睡意,裹着披风下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烛火摇曳,屋内更显清冷,她望着地面,陷入沉思。 自己到底在为谁心悸神伤呢? 直到身上的寒气已经无法忍耐之时,她才起身向寝室走去。 就在这时,虚掩的窗户发出“哐当”一声,柳落樱警觉回眸,就见影从背着洛霆,动作艰难的从窗口翻身近来。 他的腿上受了伤,鲜血已将裤腿染红,一进屋里,便跌倒在地。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让主子受到一点撞击。 “影从,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快救我家主子,他中了毒,连老鬼都没有办法医治。” 堂堂八尺男儿,曾经被敌人一箭穿心,差点英年早逝,他都没有哭过。 可如今主子受了伤,他却泪流满面,犹如小孩子一般。 “小姐,奴婢刚刚听到响动,可是出什么事了吗?”拂冬听到声响,披着外衫走来查看情况。 柳落樱皱眉,先让影从将洛霆扶到床上,自己则站在窗前,挡住拂冬向屋里张望的视线。 “无事,我睡得有些多了,想要赏会儿月而已。” “赏月?小姐,这几日阴天,哪里有月亮啊?” “刚刚是有的,这阵有阴云遮住了而已。好了,回去休息吧,我也睡了。”柳落樱淡定的将窗户关上,并没有让拂冬察觉出异样。 虽说她这三个丫鬟,跟在身边已久,可若说信任,还是抱夏与迎春首先。 这个拂冬,有时候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实在是难以看穿,让人难以完全相信。 就如现在,窗户明明已经关上,可拂冬却还是没有离开。 柳落樱屏气凝神,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才松了一口气,回身去查看洛霆的伤势。 这个丫鬟,果然不可信,看来要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怎么回事?” 影从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将洛霆遇险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柳小姐,这毒能解吗?” “这毒好霸道,哥哥都已经封了心脉,竟还能蔓延。”柳落樱脸色凝重,第一次遇到连她都无法解决的毒药。 前世,她在宫中,见过无数中各种毒药而死的人,可洛霆身上所中的,却是见所未见。 “柳小姐,那主子是......活不了了吗?”影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间流下,跪在地上,用力将头磕下,“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 “起来!这是我哥哥,就算你不说,我自然也会全力救治。” 柳落樱皱眉,冷喝一声,将影从的眼泪吓了回去。 这样严肃凌厉的柳小姐,有着和主子一样的气势,是他从未见过的。 “影从,能自己包扎吗?” “可以,柳小姐不用管属下。”柳落樱将药箱拿来,把治疗外伤的药丢给影从,便开始给洛霆施针。 这毒药太过狠辣,即使她用了放毒血的方法,还是没有一点作用。 看着那张已经变黑的俊颜,向来沉稳的小女人,也无法冷静,双手颤抖,将变黑的银针拔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哥哥不是说要娶樱儿吗?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经过一夜的施针,各种珍贵的草药送入口中,洛霆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这让柳落樱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用,连最重要的人,也无法治好。 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脸上挂满了冰冷的泪水。 影从站在寝室外,更是哭得不能自己,跪在地上,小声抽泣。 “主子,是影从无能,没能及时赶到。影从曾经发过誓,要永生永世都跟在主子身边,这句话,影从不会食言的。” 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已经做好要为洛霆殉葬的准备。 “樱儿,这是答应要嫁给我了吗?” 就在这时,那双冰冷的大手,轻轻划过柳落樱的眼角,将泪水擦去。 “樱儿,我是要死了吗?” “哥哥不许胡说,有樱儿在,你不会有事的!” 柳落樱慌忙起身,紧握洛霆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低落下来,一滴滴滚落在两人的双手上。 “樱儿,不要为我哭泣,这样我会无法安心离开的。” “哥哥不会有事的!” “樱儿,我想去那片桃林了,那里的桃子应该已经结出来了吧,不知道甜不甜呢?” 第312章 回桃林 “好,我们回桃林,一起吃桃子。”柳落樱泣不成声,低着头,不敢去看洛霆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眸。 “嗯,好。” “影从,让罗刹去准备马车!” “是。” 影从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直接将罗刹从床上揪起来,一起去准备马车。 两人的动作很快,不到半柱香,便准备好。 柳落樱给洛霆裹上披风,将他的脸挡住,由影从背着,在府内下人还没有睡醒的时候,驾着马车离开了。 他们一路疾驰,与死神赛跑,想要在洛霆还清醒时,赶到桃林。 得到消息的暗卫也快速集结起来,在他们身后,一路保驾护航。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洛府,已人去楼空,就连管家都不在府内。 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个红着眼眶,强忍泪水。 他们一路护送,在桃林前整齐站立,庄重肃穆的看着主子被影从背着,脚步沉重的向林间走去。 “让主子和柳小姐单独相处吧。” “主子这一生太苦,就让他最后的时刻,能够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吧。” 暗卫们守在桃林外,不去打扰洛霆生命中最后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洛霆已经无力回天,就连柳落樱也是这样想的。 但她不愿放弃,还是列了各种解毒草药,让罗刹送进竹屋里。 虽然这毒性强横,她也没有办法解除,但施针放血,还是有些用处,起码洛霆会偶尔苏醒,与她聊天。 “樱儿,这里的夜空好美,真想永远就在这里,与你携手到老。” “好,只要哥哥愿意,樱儿愿意与你永远在这里。” “樱儿,哥哥无法守护你了,以后的日子,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切莫将自己托付到小人的身上。那些暗卫,哥哥会留给樱儿,若被人欺负了,就让他们为你出气,可莫要自己冲动了。” 柳落樱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抱着洛霆冰冷的身体,用力点头。 “哥哥如若走了,樱儿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傻丫头,若是遇到品行好的,还是要嫁人的。人生太长,哥哥不想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不,这世间,除了哥哥,再无人会对樱儿好了。” 洛霆失笑,可刚一张口,便有黑血流下。 为了不破坏此刻的气氛,他连忙用衣袖擦去,恍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柔声道:“哥哥会在天上,为樱儿找一个可以托付之人。就算是不在了,我也会保护樱儿的。” “哥哥,再等等好吗?樱儿一定会研制出解药的。” “好,我就再等等。”洛霆笑着应道,可五脏六腑里,早已被毒素侵染,痛的翻江倒海。 “哥哥,其实樱儿是喜欢你的。可父亲说,母亲与小叔是亲兄妹,若你我在一起,只会沦为世人的笑话。哥哥在朝堂上,已经身处泥潭之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樱儿不想自私的毁掉哥哥前程。” 若他们是关系较远的表亲,柳落樱早就遵循内心,答应下来了。 可他们是堂兄妹,是被世人所诟病不齿的。 尤其梁国以名声为重,稍有一丝污点,就会被心怀叵测之人,制造成毁掉仕途的舆论。 洛霆年少困顿,在洛家处处艰辛,能有今日成就实属不易,怎能因儿女情长,就此断送前程呢? 柳落樱泪眼婆娑,其实她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内心,知道喜欢的人是谁,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如今,在生死面前,她突然觉得一切担忧,都是那样可笑。 洛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放下一切防备,讲起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隐事。 “樱儿,我的母亲,是先帝送入金国和亲的嫡公主。当年她刚生下我,就遭遇宫变,父皇被俘。为了能让我活命,她命侍女将我送回梁国,希望能得一庇护。可侍女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面对追杀,实在是力不从心。为了能顺利回到梁国,便将我与庙里一起避难之人的孩子调换。” “那个孩子,就是真正的洛霆,因他母亲睡得太熟,早已在庙里冻死。所以,当侍女将我与他调换后,那女人都没有发现儿子早已换了人,第二天便回梁国认亲。” “侍女当天被叛军抓到后,死在了雪地里。直到我五岁那年,叛军的头目被杀,父皇母后重回帝位,派人多方调查,才找到洛家。” “因着当时金国时局动荡,他们不敢将我立刻接回去,母亲便命在梁国培养多年的势力,暗中保护我。樱儿,你还记得当初金梁战事时,你我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吗?” “记得,樱儿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的哥哥,抱着白猫,一身单薄,却气势凌然,一看就非凡人。”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笑的开怀,却很快被疼痛袭来,而变了脸色:“咳咳,樱儿就会骗我,那时候我与乞丐无异,恐怕樱儿是在想,这臭要饭的,是想用白猫偷肉干吧。” “哪有!樱儿可没有这么想啊。” “哈哈,哥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洛霆想要抬手,去摸一摸柳落樱那张倾城的小脸,可他的力气,已经用光,就连这样靠坐着,都已是吃力。 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说上一个时辰的话,就已疲惫不已。 “樱儿,哥哥累了。” “好,哥哥睡一会儿吧,正好樱儿去为你做汤羹。” “嗯,好,樱儿做的饭菜,是世间最美味的。” 柳落樱轻手轻脚的为他掖好被脚,见不到片刻,洛霆便沉沉睡下,连呼吸都微弱到近乎没有,不由再次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什么毒? 为何会这样阴狠,书上连一点记录都没有。 眼泪再次滚落,在触碰到那已经变黑的肌肤后,只听一阵微弱的滋滋声。 柳落樱顿时面露困惑,好奇的看向泪珠,只见它就像是放在烧干的铁锅上一般,翻滚着小泡,最后化为烟雾。 明明洛霆的身体冰冷如冰块,如何会将水珠热化了呢?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前世在藏书阁内,看过的一本破旧的古籍。 冰碎丸,中毒者,身体如冰,却可使一切水产生汽化,是上古时期林家大祭司所研究出的至阴毒物。 第313章 有救了 前世看过的文献,在柳落樱的脑海中涌现,包括冰碎丸的成分,炼制方法和解毒步骤。 这一刻,她喜极而泣,激动的握着洛霆。 “有救了,有救了!” 话落,不敢耽搁时间,擦掉泪水就快步走出竹屋,将罗刹和影从唤来。 “快去找烈焰草,越多越好!” 两人眼睛哭的如烂桃,眯着眼睛,还没有从忧伤中走出,有些迷茫的呆愣着。 “什、什么烈焰草啊?” “笨蛋,快去找烈焰草,哥哥能不能活命,就靠它了!” 罗刹第一时间回神,激动到声音颤抖:“小姐,主子有救了?” “对,哥哥有救了,你们快去找烈焰草,有多少要多少,最好能在一个时辰内就送来!” “有禾丰在,半个时辰就能送来!” 影从眼泪簌簌,托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向院外而去。 罗刹见状,快步跑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还是留在这里保护主子吧,我去通知禾丰。” “好,你快点儿去。” “嗯。” 一眨眼的功夫,罗刹就闪身不见。 院子里,柳落樱亦是激动万分,用力擦去眼泪,快步去厨房烧水。 幼时的她,虽在家中并不受宠,受安氏多番刁难苛待,但也从未做过粗活,一直都是娇身冠养的千金大小姐。 可今日,不但亲手劈柴烧火,更亲自为洛霆烧洗澡水,煮汤药,一切都是亲力亲为。 那一匹布就要上千两的玉锦罗缎,早被锅灰沾染,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纵使全身已酸痛难耐,可她仍旧乐此不疲,只因洛霆终于有救了。 一个时辰后,十几辆马车陆陆续续进入桃林,胡永财更是亲自驾着马车,风尘仆仆的赶来。 进入小院,他率先去看了洛霆,见曾经傲视群雄的主子如今已是气息奄奄,心中悲凉哀叹,偷偷抹去泪水后,去厨房询问还需要什么。 当柳落樱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禁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胡老板怎么在这里?难道你是暗卫的人?” 胡永财猛然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禾丰的身份,柳落樱还不知情。 最关键的是,洛霆之前特意嘱咐过,绝对不能让柳小姐知晓胡家也是属于他的隐藏势力。 一时间,向来以巧舌如簧著称的胡永财,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连忙转移话题。 “柳小姐,请问洛大人的毒可解吗?” 聪明如柳落樱,如何看不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直给他了一个大白眼,冷声道:“等哥哥的毒解了后,再秋后算账。” “额,柳小姐,你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吗?” “胡老板觉得樱儿会吗?” 胡永财摇了摇头,更是欲哭无泪,耳边恍若已响起洛霆那冷漠无情的声音:“以后的月钱,都可以省了。” “好了,不要像跟木桩子一般在这愣着了,赶紧去让人将这些烈焰草研磨出药汁,越多越好。” “如今整个华中地区的烈焰草,都已被胡家收购,大概还有百余辆车要过来,这些可够用?如若不够,我再让胡家商号去其它地区采购。” 柳落樱侧目看了一眼停在院外的马车,已经有堆积如山的烈焰草在院外卸下,她心中大概盘算了一下总量,沉声道:“等后面的药草送来,应该够用。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量准备的富裕一些。” “这倒是简单。这些人都是主子一手带出来的,各个机灵能干,有什么需要,柳小姐尽管吩咐他们去做。” “嗯。” 胡永财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称呼洛霆为主子,表明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便快步离开,去准备收购更多的烈焰草。 院子外,那些暗卫也有条不紊的开始分工合作。 一部分人守在林外,保护这里不受任何人打扰窥探;另一部分人,则是在竹林外,人手一个石槽,细心研磨药汁。 罗刹和影从,则负责将一盆盆如血的药汁送进屋内。 柳落樱也没有闲着,按照古籍里的解毒方法,先配制出第一次需要沐浴的药汁,用热水冲开后,再让人将洛霆脱下衣物,放入水中浸泡。 至于那些烈焰草的药汁,则需要加热提纯,四五车的药草才提炼出一浴桶。 因着过程需要十分小心,都是柳落樱独自完成。 可她还要每隔一段时间,进屋去为洛霆施针,如此反复多次,已是筋疲力竭,就连暗卫们都看不下去,主动要帮忙。 “柳小姐,不如您教我们如何提纯吧,您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你们若想帮忙,就多砍些柴火吧。” 柳落樱淡然的摆了摆手,走进屋内,为洛霆拔针。 经过一日的浸泡,原本纯白的药汁已经变为墨色,一股难闻的酸涩味道弥漫在四周。 “第一步成功了!” 那紧皱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紧绷的小脸上,亦有了一丝喜悦。 柳落樱高兴的如同一个孩子,快步跑到院中,招呼罗刹和影从进来帮忙。 “快来帮忙!” “是。” 看到那久违的笑容,两人也是心下欢喜,小跑着进到屋内。 “将他放进烈焰草的药汁里,记得,要将盖子盖上,只将头露出来。” “嗯。” 哗啦~ 洛霆被两人从水中抱出来,粘稠的黑色顺着身体流下,原本乌青的肌肤变为本来的颜色,细腻白皙。 影从低着头,默默流泪,一边将主子放入暗红色的药汁里,一边激动道:“太好了,主子没事,我也不用殉葬了!” 罗刹嘴角抽搐,嫌弃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嘟囔道:“你这家伙,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和个娘们一样,就知哭哭唧唧的。” “嘿嘿,小不点儿,主子否极泰来,你说我什么都可以。” 两人互相嫌弃,却又心中高兴,看着面容渐渐有了血色的洛霆,二人走路都带着轻快的风。 外面的暗卫得知了消息,更是没日没夜的加快研磨速度。 胡永财所购的剩余药草,也陆陆续续送来。 柳落樱见众人卖力干活,一心只为洛霆考虑,心下也是感慨万千:“哥哥一定是个好主子,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舍弃生死。” 突然间,她脸颊一红,猛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第314章 前心贴后背 之前在洛霆清醒之时,她说了很多知心话,更说了自己对他的爱恋。 当时是因为他的时日不多,才会无所顾忌的说出心里话。 可现在他要好了,又可以生龙活虎,那日后两人要如何相处? “哎呀,当时就不应该多嘴,何必说那些呢。如今可好,要丢死人了。”柳落樱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心中再如何懊恼后悔,眼睛却还是不受控制的黏连在那张俊颜上,视线一点点向下移动。 那半露的肩甲,还有紧实的肌肉....... 她的脸颊更加滚烫,整个人就好似跳进了火海一般,全身炽热,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非礼勿视,不就是男人嘛,又不是没见过。”柳落樱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自己,忙转身走出屋子,急需外面清凉的微风,来驱散这难耐的热浪。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水桶中的男人,便缓缓睁开那星辰璀璨的墨眸,嘴角挂上一抹好看的弧度。 身上的毒,已被解去大半,洛霆只觉浑身舒畅。 他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全身放松的靠在浴桶中,想着柳落樱离开前的自言自语,不由扫过自己的身体。 “难道是我还不够诱人?樱儿怎能如此平淡?她说看过其他男人,难道那人比我还要好看吗?”洛霆眉头紧皱,心中顿时打翻了醋坛子,气恼的将头沉入药水中。 那个笨女人,不会是想要不认账吧?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刚刚才恢复了一些体力的男人,无暇静养,便开始为以后的娶妻大爷,进行谋划。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屋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才打断了洛霆的思绪。 他慌忙闭上眼睛,装昏迷。 只听咯吱一声,房门打开,诱人的饭菜香味随之扑鼻而来。 之前因为中毒,他本就没什么胃口,肚子里没食。可现在大半的毒素已被解掉,身体也恢复了活力,不禁被这味道勾得肚子里直打鼓。 这让洛霆颇为纠结,不知应该是继续装昏迷,还是睁开眼,笑着对柳落樱夸赞她真厉害。 前者,可继续享受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能多听一听这小狐狸的心里话。 若选后者,估计到时候,柳落樱不但不会继续照顾他,还有可能会因羞涩而偷偷逃回京城去。 这一对比,洛霆当即选择前者,强忍五脏庙的抗议声,也要继续装昏迷。 “哥哥怎么还不醒呢?之前中毒深的时候,还能有一两时辰是清醒的啊。”柳落樱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困惑的走到浴桶前,自然将手搭在男人的脉搏上。 脉象已经平稳,除了亏损后的虚弱外,都和正常人一样了,为何还不苏醒呢? 她歪着脑袋,又反复检查了好几次,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只能先为其施针,而后回到桌前吃饭。 那探究的目光从未离开,一边吃饭,一边观察浴桶里的男人。 这一举动,让洛霆叫苦连连,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坐在水中,连身上痒痒都抓不得。 最痛苦的是,他本就饥饿,却还要听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嗅着诱人的饭香。若不是心志坚定,恐怕早就从药水中站出来,无法继续装昏迷了。 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中,柳落樱终于将饭吃饭,收拾桌子,离开房间,继续提纯烈焰草的药汁。 听到关门声,洛霆全身一松,忙睁眼寻找食物,奈何屋子里连块糕点都没有,只能继续忍耐。 ...... 深夜子时,疲惫的柳落樱沉沉睡下。 屏风后,泡在浴桶里的洛霆轻手轻脚的从浴桶中爬出,差点因为体力不支,栽到地上。 他柔弱无力的猫着腰,随便披了一块布单子,轻声将房门打开。感受到外面扑面而来的清风,顿觉活着真好。 “主子?您醒了?” 洛霆刚溜进厨房,便听身后传来影从激动的声音。 “嘘,别吵醒其他人。” “好,好的,属下这就不说话。” 影从像个傻孩子一样,满脸堆满笑容,洛霆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跟着去哪里。 “怎么连个馒头都没有?” 洛霆一顿翻找后,发现厨房里莫说是食物了,连个烂菜叶子都没有。 咕噜—— 一声沉长的闷响划过,影从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是饿了。 “主子,您等一会儿,属下这就给您买吃的去。” “不必,随便找点垫肚子的东西就行。” “罗刹那藏了两个包子,属下这就给您抢来。”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醒了。” “是,属下绝对不说。” 洛霆饿得手脚发软,坐在厨房里的凳子上,没一会儿,影从就捧着一袋包子进来。 “主子,罗刹藏了好多包子,我都给您抢来了。” “快拿给我。” 洛霆饿得头晕眼花,拿过包子,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包子已经冷掉,可对于饿到前心贴后背的人来说,却是人间美味。他吃的狼吞虎咽,两三口便没了一个包子。 吃的太快,被噎到时,影从还会递上一杯桃汁,满眼喜色的看他吃完。 不到片刻,罗刹偷偷藏起来的十几个包子,就被洛霆一口气全都吃完了。 他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露出满足的笑容,对下属勾了勾手指,再次叮嘱道:“我醒来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属下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嗯。” 洛霆见时间差不多,不敢多做逗留,轻手轻脚的向屋里摸去,再次回到浴桶中。 这烈焰草的药汁虽没有加热,可与肌肤完全接触后,便会产生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很是舒爽。 他幼时习武,身上多有内伤,再加上在洛家常年受到苛待,没有过冬的衣物,根基被寒气伤过。故此,一变天,每寸关节都会如蚂蚁啃食一般,又痒又痛。 如今,没想到反而因祸得福,既解了毒,还治疗了多年的隐疾。 洛霆眼底满是笑意,双手趴在浴桶边,喜滋滋看向床榻上的小女人。 “这毒,没白中。” 第315章 必须负责 “唔,哥哥,你不可以离开樱儿。” 寂静的屋内,蓦的响起小女人呢喃的梦话。 听到响动,洛霆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臂收回去,继续装昏迷。待好一会,听得没了动静后,才重新睁开双眼。 这声轻唤,让他如同吃了蜜糖一般,兴奋的睡意全无,继续趴在浴桶边缘,静静的看着柳落樱。 一夜过去,见小女人睡醒,洛霆便缩回浴桶里睡觉。 暗卫们继续研磨药汁,一车一车的烈焰草被送进桃园。中途胡永财来过一趟,觉得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些,便将手下也全部派来帮忙。 这一下,药汁的研磨速度快了不少,反倒是柳落樱要一人提纯精炼,显得太慢了些儿。 于是,思前想后,她决定让罗刹去柳府,将抱夏接来帮忙。 这种细活,还是要女孩子来做比较好。 罗刹的动作很快,辰时出去,傍晚前,就将人带到了桃林。 “小姐,您怎么出府都没有留下一封书信啊?老爷和大小姐见你不在,急得让人找遍了整个京城呢。”小丫鬟一见到柳落樱,便焦急的上前,抓着她的手臂,左右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当时事情太急,来不及写信。”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您如此慌张。” 抱夏困惑的向四周看去,看到几十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整齐坐在院子外,不停在石槽里捣药,百思不得其解。 “我来给你解释吧。”影从从竹屋里走出来,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小脸,眼底不由染上一抹喜色。 他对抱夏的那点儿小心思,早已是昭然若揭,若不是被主子惩罚,派去关外放羊,估计早就已经将这层窗户纸戳破了。 一想到这里,他忽然觉着,自己刚刚不应该给主子喂肉,就应该给其天天三顿馒头,小小的报复一下。 “影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抱夏脸颊绯红,羞涩的低着头。 “前几天就回来了,本是想要见你的,但事出突然,无暇分身。”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两人眼中只有彼此,这让站在一旁的柳落樱突觉自己有些多余,便悄声回了屋。 她还是照例,先检查了一遍洛霆的脉象,施完针后,就坐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吐槽着。 “哥哥,等你好了以后,就让影从赶紧下聘礼,将抱夏娶走吧。这两人早已情投意合,若再拖着,樱儿都觉得自己像个坏人了。” 洛霆闭着眼,在心里想道:“嗯,这两人还是挺般配得,又都是自己人,确实合适。可影从不能先我娶妻,对,绝对不可!” “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明明身体都已经恢复了啊。难道是我记错了解毒步骤吗?” ——没有,我家樱儿最厉害了。我只是想多听听樱儿的心里话,谁让你平日里比庄先生还要稳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也不与我商量呢? “唉,其实哥哥就这样昏迷,也挺好的。若你真的恢复了,樱儿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呢。” ——面对什么?笨丫头,你都和我表白了,难不成还想赖账?绝对不可,你都将我看光了,必须负责任。 柳落樱单手托着下巴,一脸苦恼,絮絮叨叨的说着烦恼,哪里知道她的每句话,洛霆都会在心里回答着。 她又说了一会儿后,待时辰到了,将银针收回。 “哥哥,我要出去干活了,你一个人乖乖待着啊。” 那双柔软的小手,轻柔的划过洛霆脸颊,酥酥麻麻,却让人沉沦留恋。 哐当! 房门关上,那双紧闭的墨眸缓缓睁开,带着一丝纠结。 要如何才能让这小丫头直视他们的感情呢? ...... 第二天,抱夏跟着柳落樱,很快便学会了提纯的方法。 两个人加起来,速度也快了不少。 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到解毒后期,药汁就需要每隔三个时辰更换一次。 对中毒的人来说,这烈焰草的药汁,可以驱散身上的寒气,将毒素逼出体外。但对于正常人来说,却是难以忍受。 看似冰冷的药汁,流入体内,就如同火焰般,会焚烧体内每一寸血肉,甚至到五脏六腑。 于是,在这样不停更换药汁后,柳落樱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洛霆,陷入了困惑之中。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为何脉象都已稳定,却仍不见苏醒呢? 又过了几日后,柳落樱越发焦急不安,不时就会进屋去查看洛霆的情况。 这一举动,可是苦了影从。 就比如此刻,他带来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刚要送进主子口中,就听到了开门声,当即吓得就往怀里塞。 这可是刚出锅没多久的包子啊! 一路上,他都是用布包裹着的,可此刻,滚烫的面皮就贴在皮肉伤上,如同放进了烤炉里一般。 “影从,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堪?”柳落樱疑惑的看向他,只觉哪里怪怪的。 “没,没事。” “确定?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属下只是伤心,刚刚看主子这样,太难过了。小姐,属下心里难受,出去透口气。”影从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敢多逗留,快步就向屋外走。 “等等!” 柳落樱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桌面上,鼻子用力吸了吸,围着他转了一圈后,困惑的问道:“你身上怎么有肉包子的味道啊?” “啊,小姐不说,属下都忘了呢。”影从尴尬的扯动嘴角,将已经压扁的包子拿出来,问道:“小姐,这是山下陈阿婆家的肉包子,味道特别好,你要吃吗?” 柳落樱嘴角抽搐,看到包子上还带着几根黑色的毛发,恶心到胃里一阵翻涌:“不用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那小姐,属下就先出去了。” “嗯,好。” 影从如释重负,走出竹屋,便痛的表情扭曲。 “抱夏,快,给我一些凉水来!” 与此同时,躺在浴桶里的洛霆,心里亦是哀嚎连连。 这已是今天的第四次了,每当食物就要到嘴边的时候,柳落樱就会忽然出现。 若再不吃东西,他可就真的要昏死过去了! “哥哥,这药丸会有些苦,你可要忍耐一下啊。” 第316章 装昏很痛苦 柳落樱捏起一颗药丸,动作轻柔的放进洛霆口中。 她翻遍医书,看到有一种方法,能刺激病人尽快苏醒,就是用各种苦涩辛辣的味道。所以,特意在药丸中加了一些味道偏重的苦药,为了验证效果,还专门骗罗刹吃了一颗。 要知道,罗刹看起来是小孩子的外表,实际年龄,却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年长,承受力也远超常人。 起码从认识后,柳落樱就从未见过他有多任何痛苦担忧,又或是激动的情绪,就连看到身中剧毒的洛霆,他都能镇定如常。 但就是这样一个木头人,却在吃了这特制药丸后,上蹿下跳,嗷嗷大叫,可想其威力何其大。 柳落樱自信满满,专门搬来一把椅子,端坐在洛霆对面,直勾勾看着他那让人沉沦的俊颜。 两个时辰后,她腰酸背痛的站起身,小声嘟囔道:“难道是药丸还不够刺激?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看来还需要再做改良。” 说罢,小女人摸着下巴,困惑的走出房门。 哗啦!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坐在浴桶里的男人便如火烧屁股一般,弹坐起来。 “呕——” 洛霆一阵干呕,刚刚那两个时辰,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煎熬的。 只有吃过这药丸的人,才能体会它的可怕之处。 如若可做选择,他宁愿选择生吞烧火棍,也不愿再吃一次。 他艰难的走到桌前,拿起茶壶,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全都喝完,却还是无法冲散口中的苦涩与辛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洛霆忙条件反射的跳进浴桶中。 还好,进来的人是影从。 这一次,他从抱夏那骗来了几颗水果糖,献宝似的递给洛霆。 “主子,这糖果可一定要留两颗啊,属下看到柳小姐正在配置新的药丸,据说比上一颗要难吃百倍。到时候,您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含颗糖,会缓解一些儿的。” “主子,属下是偷偷溜进来的,不能多待,以免被柳小姐看出端倪,就先走了啊。” 说着,影从便猫着腰,快速溜了出去。 洛霆郁闷的看了看糖果,又向四周望去。 这里一览无遗,能藏到哪里去啊? 总不能放在水里,被泡化吧? 他还正在想要藏到什么地方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柳落樱的声音。 “咦?影从,你怎么在这?抱夏不是说你和罗刹一起下山了吗?” "额,属下这不是腿脚不方便嘛,罗刹嫌我拖后腿,就一个人下去了。" “是吗?那这样的话,你就去给抱夏打打下手吧,她一人有些忙不过来。” “好。” 房门被推开,连匕首刺入心窝,洛霆都没有眨过眼睛,却被“咯吱”的声音吓到想要逃跑。 樱儿这次又是来喂药的吗? “哥哥,刚刚的药丸效果不是很好,樱儿又改良了一下,这次绝对能让你苏醒。” 柳落樱拿着新炼好的药丸,正要过去,目光却被地面的水渍吸引。 她微微皱眉,顺着水渍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延续到浴桶的方向,桌面上也有不少。 她装作镇定的端起茶壶,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是空的。 都如此明显了,若她还不知道洛霆早就苏醒,恐怕就真是个傻子了。 既然哥哥想要继续装昏迷,那她可一定好照顾好呢。 柳落樱眼底笑意渐深,压在心头的巨石移开,取而代之的,是恶趣味。 “哥哥,吃药了。” 那温柔似水的声音,落在洛霆耳中,却是一阵战栗。 很快,光是闻一下,就能嘴里犯苦的药丸,还是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味道,简直就宛若一颗炸药,先是在嘴里炸开了花,继而便是舌头麻木,全身泛起层层虚汗。 洛霆在水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影从给的那几颗糖果,也随之一点点变小,直至彻底融化。 “哥哥身上的毒已经解掉了,还是不能醒来,这可不行啊。”柳落樱故意将音量发大了一些,目光一瞬不瞬的停留在洛霆脸上。 其实,他已经控制的很好,哪怕是苦的双手都在颤抖,却还是镇定如常。 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还是让他露出了破绽。 “哥哥放心,有樱儿在,一定会变着法儿做各种药丸,相信不日就能让哥哥苏醒过来呢。” 原本面无表情的俊颜,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柳落樱看得清楚,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果然是只老狐狸,居然敢骗她! 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陪哥哥玩一玩。 “等会儿,樱儿再来看你。” 柳落樱将后面的窗户打开,才脚步轻快的走出去,见抱夏和影从有说有笑的一起提炼药汁,便没有去打扰。 她对暗卫们说想在桃林里散散心,不让任何人跟着后,径直走到竹屋后面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也是她无意间发现,只要将后窗打开,站在这里,就可清楚的看到竹屋里面。 即使隔着两三百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屋里有一个光溜溜的人影,在里面走动。 柳落樱收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气得咬牙切齿。 “所有人都在为你忙前忙后,你却敢骗我们,好得很!看来是时候让哥哥知道一下,樱儿可不是温顺的白猫,人人随便欺负。” 当她回去的时候,影从刚刚将一块桂花糕塞进洛霆的嘴中,听到响动,两个人都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将剩下糕点全都掉进了药汤中。 “妈呀,完了,要是换药的时候,肯定会被发现的。” “镇定,先不要穿帮了。” 洛霆率先冷静下来,低喝一声,犹如一盆冷水,从影从的头顶浇下。 “影从,怎么了?是被烈焰草的药汁灼伤了吗?”柳落樱早已从门缝后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走进屋里。 “啊,是呀,属下就是好奇,这冰冰凉凉的药汁会有多么灼热。” “那你感觉如何?” “额,确实很烫。” “那还想试试吗?今天炼制出浓度更高的药汁,正好替我家哥哥试验一下。” 第317章 我错了 “呀,柳小姐,属下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就先告辞了。” 影从瞬时汗毛直竖,不等柳落樱说话,就一个闪身离开了竹屋,一路狂奔到树林外。 看他那身手矫健的背影,精明的小女人笑道:“影从的腿伤都好了,哥哥还没有醒,樱儿实在是太失职了。” 说着,走到洛霆身边,故作温柔抚摸他的脸颊:“樱儿这次加大药剂,一定可以将哥哥唤醒的。” 躺在浴桶中的男人双腿隐隐发抖,真不是他胆小,而是只有吃过那些药丸的人,才能知晓这其中的惊悚。 若不是他功力深受,可封印筋脉,抵御烈焰草的灼痛。 换做其他人,莫说是在里面泡上一天了,皮肤刚一碰触,恐怕就会跳出来逃跑了。 想到柳落樱刚刚说有浓度更高的药汤,洛霆是真有些吃不消了。 要不,今晚就装恢复吧? 不行,如若就此放弃,那这么多天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这丫头还没有说要和他在一起呢。 带着心中的不甘,洛霆决定再咬牙坚持两天,想他连刀子都不怕,不过就是区区几个药丸,何惧也? 三个时辰后,他后悔了…… “你们将药换完后,就轮番拿着勺子,将汤药从上至下的泼,要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要浸泡过。还有这药丸,每隔半个时辰,就喂下一颗,切不可马虎。” 有影从这个例子,为了不会再有人叛变,柳落樱特意从外面的暗卫中重新挑选了十几名,专门来伺候洛霆。 而她,则拉着自家丫鬟,端着瓜子盘,优哉游哉的在院中乘凉闲聊,好不快活。 影从躲在院外,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说,也没办法进去传递消息,只能默默为主子祈祷。 柳落樱心情不错,列了满满当当的一份菜单,吩咐人去山下最好的酒楼买来。 傍晚时分,桃林里最是舒爽,微风吹过,带着香甜的桃香,沁人心脾。 主仆二人坐在院子里,一起用膳,不时传来悦耳如铜铃的声音,根本没有关心屋里的人。 洛霆如此聪明,若还没有看出其中意味,那就真的白活了。 他猛然睁开眼,一双冷眸扫视,将四周的暗卫吓了一跳,齐刷刷跪在地上。 “主子!” “给本尊拿件衣服来。” “是。” “出去后,带领所有暗卫,退到桃林外。让影子这几天称病在府内,不时带人在街上多多走动,务必让所有人都以为本尊在城内。” 洛霆快速做完部署,一个闪身飞到屏风后,迅速换上衣服。 院外,柳落樱看到暗卫们毕恭毕敬的对自己行礼,而后走出竹园,心下并不意外,反而佩服洛霆的忍耐力,嘟囔道:“这么能忍痛,不会生孩子,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笑声:“哈哈,没想到樱儿都已经想的这么远了,不知樱儿想要几个孩子呢?” 抱夏很有眼力见,起身对洛霆欠身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丫鬟自然熟练的动作,柳落樱不由咋舌道:“哥哥好生厉害,竟连我身边的丫鬟,都言听计从了呢。” “樱儿是在生我的气吗?” 柳落樱阴阳怪气的冷哼道:“樱儿不过寻常女子,怎敢生您的气呀,洛大人。哦,不,应该是洛家主,也不对,应该称呼为首富吧,毕竟哥哥可是乾坤号的幕后大老板,估计买下金梁两国,都如探囊取物吧?” 洛霆微微一愣,转而露出讨好的笑容,如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坐到旁边:“樱儿好聪明啊,连乾坤号都能查出来,比皇帝还要厉害呢。” 他笑着伸出手,想要拉住那双小手,却被一把拍开。 “严肃点儿。” 柳落樱严肃的模样,几乎和庄先生一模一样,洛霆只好正襟端坐来。 “是,樱儿。” 精明的小女人,已摆好了审讯的架势,脑子里都想好了要询问的问题,却被他这小心谨慎的模样,瞬间逗笑了。 噗嗤。 柳落樱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才让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嘿嘿,我家樱儿倾国倾城,笑起来就是好看。” “樱儿倒是不知,堂堂梁国的户部侍郎,竟是个如此油嘴滑舌的骗子。” 洛霆蹙眉,趁她松懈,手指一点点游走的攀上那双小手,认真道:“这也就是对我家樱儿,若换做他人,连半句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 “少卖乖,先老实交代,若樱儿不发现的话,哥哥还想要装病到多久?” 柳落樱其实心里早已如蜜糖般甜蜜,但面上,却还是装出严肃冰冷的模样。 不过那双柔软无骨的小手,她却是没有抽回,这让洛霆开心不已,便肆无忌惮的在手心中揉捏着。 “倒也不是故意装病,只是这几日都被里里外外的,被樱儿看了个精光,难免会心里羞涩。” “羞涩?” “那是当然了,我这身子,自五岁后,就再也没有被女子看过。到如今,已有十几载,一直守身如玉,只给未来夫人看的。如今被樱儿看得干净,没有一点秘密,若是传出去,以后还如何见人啊?” 洛霆说的哀怨,宛若被渣男抛弃的可怜原配,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柳落樱都不由心生愧疚。 “樱儿,你要对我负责!” “是我......” 柳落樱颔首,刚要说是我的错,蓦的回神,哭笑不得道:“等等,樱儿那是为了给你解毒。果然是只老狐狸,樱儿还没有索要诊金呢,哥哥却先倒打一耙了!” “嗯,也是啊,这样说,樱儿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不如就让我以身相许吧。” 洛霆露出灿烂真挚的笑容,明明说着最厚颜无耻的话,可奈何他长得太好看了,竟让人有一点小心动。 柳落樱眉头紧皱,内心有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快答应他,谁能拒绝一个好看又多金的郎君呢?” “不行,这人太聪明了,以后一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的。” 正在她举棋不定之时,耳边响起轻柔且蛊惑的声音:“樱儿,我的身材和那人相比,谁更好看呢?” “自然是哥哥的。” 柳落樱下意识的应了一句,顿时,身边传刺骨寒气,小手也被捏的生痛。 第318章 大小姐来了 “那个人是谁!除了我,樱儿还看过哪个野男人的身子?”洛霆声音冰冷,那张俊颜也因生气,脸颊高高鼓起。 “哥哥,你弄疼樱儿了。”柳落樱撅着小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中,堆满了泪水,让人我见犹怜。 刚刚还是她在审讯洛霆,只一瞬,两人便调换了身份。 这一招很管用,洛霆的脸色瞬时慌张起来,忙轻柔着那双小手,愧疚道:“对不起,我去拿药油,揉一揉就不疼了。” 没一会儿,他拿来药油,小心翼翼的揉搓着,生怕再次弄疼了柳落樱。 淡淡的薄荷香在四周萦绕。 两人没有说话,气氛却和谐的让人沉沦,希望永远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柳落樱望着那棱角分明的侧颜,有些失神,前世种种涌现心头。 林沛彦也曾这样体贴过。 那时候,她还未嫁入燕王府,只是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林沛彦便焦急的将她打横抱起,又是找药油,又是叫大夫,甚至连吃饭都要亲手喂。 可后来呢? 人终究会变的,深情也不会维持多久。 柳落樱嫁入燕王府后,他便不再体贴,每日都在外面与那些拥护者秉烛夜谈,连他们的新房也没有去过几次。 林沛彦称帝后,后宫填满了各种美人,有西域风情,有娇俏玲珑,小家碧玉,还有媚骨撩人大的,就连柳落樱看了,都会自叹不如。 起初,那个狗男人还会陪她一起用膳,说两句安抚的话。 直到柳雪莹进宫,被他破例直接晋升为贵妃,帝后和睦的戏码,便再没有了。 从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到后来完全见不到,再到被柳雪莹陷害,关进冷宫,林沛彦都未曾露面。 一瞬间,柳落樱的眼前,充斥着如血般的大火,烧的就连洛霆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世间,真的会有永恒不变的感情吗? “哥哥,樱儿有些倦了。”她声音有些嘶哑,没了刚刚的神采,疲惫的将手抽离。 洛霆面露忧色,看出她的异样,但又不知是因何而起,只能扶着她向屋里走去。 “嗯,这些日子,辛苦樱儿了。” 柳落樱望着那张俊颜,想要问他,会一生一世都只有我一人吗?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可笑,自嘲的轻叹一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沛彦以前也曾许诺她十里红妆,一生都只爱她一人。 可结果,十里红妆是柳家掏空了库房,拼凑出来的。他们之间的恩爱,连三年都没有维持住,反倒是与柳雪莹伉俪情深。 这些往事,柳落樱以为再次想起,会波澜不惊,会不再心痛。 可后宫实在太冷了,冷到她重活一世,一想起来,都还是会冷到全身僵硬麻木。 “樱儿睡吧,这次,换我为你守夜。”洛霆温柔的为她盖上被子,细心的将背脚掖好,又将角落里的木板床搬到旁边。 柳落樱看着他,没有一点睡意,良久后,轻声说道:“哥哥,樱儿不想嫁入皇宫。” 一瞬的沉静,很快,便响起男人爽朗的笑声。 “哈哈,原来樱儿是在担心这个啊。若樱儿不愿嫁入皇宫,那我便入赘柳家呗。” “哥哥莫要开玩笑,你是金国的大皇子,怎么可能入赘?” “哪怕是拿刀抵在脖子上,只要樱儿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我。” 洛霆眼神真挚,不似虚言,可柳落樱还是不敢相信。 毕竟,上一世,林沛彦也说过很多誓言,却没有一个实现过。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低沉。 良久,外面响起叩门声。 “小姐,奴婢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抱夏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推开,看到洛霆只是拉着柳落樱的手,并未做出越举之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床前,小声道:“大小姐担心您的安危,偷跑出来,已经到山下了。” “阿姐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罗刹之前回府送信,见大小姐忧思过度,便提了一句,说小姐是在桃林修养。也不知怎么的,大小姐就打听到这里了。” 柳落樱连忙下床,拉着丫鬟出门去迎柳卿卿。 洛霆瘪了瘪嘴角,无奈的跟上。 三人刚出桃林,就见庄先生驾着马车,在罗刹的带路下,缓缓从山下驶来。 “难不成是庄先生送阿姐来的?” “若是庄先生的话,能找到这里,倒是没有意外。” 马车停下,柳卿卿激动的撩开车帘,看到柳落樱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樱儿,你这丫头,怎么连句话都没有留就走了啊?” “阿姐,对不起,实在是事出有因。” 姐妹俩抱在一起,柳卿卿虽然语气责备,却早已泪流满面。 庄先生抿了抿唇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庄先生,如若喜欢,就早些儿说破,免得好姑娘被人抢走了。”洛霆背着手,目视前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提醒他。 “我......” “庄先生,若是说不出口,可以用书信,大表姐是识字的。” 庄梦笙顿时脸颊如火烧一般,望着柳卿卿那清秀的面容,不由心跳加速。 写信?! 会不会显得没有诚意呢? “大表姐,你就莫要责怪樱儿了,是因为我被人暗算,中了剧毒。樱儿为了救我,才走的匆忙,没有来得及与留书告知。”洛霆上前一步,拱手抱拳,才打断了柳卿卿的质问。 “中毒?” “是的,多亏有樱儿在,若不然,我现在恐怕早已入土。” 柳卿卿听到此话,便也释怀,点头道:“你如今贵为户部侍郎,是京城内很多世家的眼中钉,你中毒的事,万万不能泄露,樱儿做的没错。” “谢大表姐理解。” “洛霆,有件事,表姐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表姐舟车劳顿,不如我们坐下来细说吧。” 洛霆看出柳卿卿眼中的忧色与纠结,猜出此事必不简单,便伸手做了一个请,邀请几人去竹园细说。 “柳小姐,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回京了。” “庄先生,学生还有一事相求,请您赏脸,与我们一起去竹园吧。” 洛霆恭敬拱手,即使已贵为一品大员,但他对庄梦笙,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 第319章 引蛇出洞 小院内,几人端坐在石桌前,抱夏在一旁煮茶热酒,将新买来的小菜美食摆满桌台。 不知情的人猛然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两对恩爱的小夫妻。 洛霆一身华贵,却认真为柳落樱剥着虾壳。 而庄梦笙,本就有些木讷,不懂如何照顾女人,此刻却也学着挑鱼骨剥虾皮,而后红着耳根,放进柳卿卿的碗碟里。 许是气氛太过温馨美好,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此刻的僵局。 直到夜风萧瑟,带来了阵阵寒气,四人才回过神,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柳卿卿轻咳一声,问道:“洛霆,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其实这事,主要是想请大表姐和庄先生,帮在下一个忙。”洛霆收敛气息,面容严肃的看向两人。 “只要是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自然却之不恭。” “谢谢庄先生,但此事,需要您和大表姐一起才可。” “这是为何?” “近来陛下让在下彻查贪污一案,虽然已经结案,但在前户部侍郎的家中,搜出了一些关于买.官的收据。根据调查,他们是在洛阳地下赌坊中进行买卖官位的勾当。此次,我本是想要去调查此事,但似乎被人走漏了风声,在城门前中了埋伏,恐怕他们会有所警觉,只能另寻它路,再进入洛阳城调查了。” 庄梦笙虽不在官场,但心中亦是有所抱负,自然是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这是好事,但恐怕会有危险,还是不要让卿卿涉险吧。” “不,我想去!” 柳卿卿见庄梦笙要拒绝,忙开口应承下来。 “庄先生,此事并没有危险,我已安排好了一切,你与大表姐只需乔装成一对乡下来的夫妻就可以。其余的事,自会有人安排。” “夫妻……”柳卿卿脸颊红犹如煮熟的虾子,心跳加速,不敢去看庄梦笙的眼睛。 “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两人的心思,全都摆在脸上。 柳落樱在旁边看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焦急。 都快三年了,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层窗户纸戳破啊? 她可是等着抱小侄子,小侄女呢! 洛霆对她那点儿小心思很是了解,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事关重大,对方可能会有试探,还请二位切勿露出破绽。” “好。” 庄梦笙与柳卿卿的目光碰撞,耳根如火烧般,通红一片。 “庄先生的人品,在下是相信的。为了让对方相信,大表姐与庄先生恐需要住在一间房内。”洛霆彬彬有礼的拱手作揖,态度诚恳的让人无法决绝,两人只能羞涩颔首。 “下官代表朝廷,再次感谢二位的相助了。” “能铲除奸佞,为百姓谋福,乃是我等的职责,无需说谢。” “天色已深,距离这里百米外,还有一处新建好的院子,大表姐和庄先生先去那边休息,具体的细节,明日我们再说。不知可好?” “也好,那我们就叨扰了。” 庄梦笙一句我们,让柳卿卿心跳加速,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恍若做梦一般。 罗刹和影从手拿灯笼,在桃林间为二人带路。 直至那忽明忽暗的灯火消失不见,柳落樱才开口感叹道:“阿姐是真喜欢庄先生啊,走的时候,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樱儿。” “樱儿有吃醋的时间,还是赶紧想想,给大表姐都准备哪些嫁妆吧。” “啊?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啊?” “快吗?都三年了,大表姐和庄先生的婚事再不定下来,樱儿的心也会跟着飘忽不定,那我可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听到洛霆饶了一个圈子,还在明里暗里的表白,这让柳落樱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转身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哥哥,樱儿困了。” “那樱儿早些儿休息吧,今晚我要出去一趟,明日不一定什么时辰回来,用膳不用等我。” “哥哥要去哪里?” 洛霆皱眉,没有说话。 “会有危险吗?”柳落樱心底一沉,明明心里担心不已,面上却还是装出清冷的模样。 “樱儿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 被人看穿心思,小女人气鼓鼓的跺脚转身,大步走进屋内。 洛霆嘴角微扬,径直向院外走去。 今夜的暗卫,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夜行衣在身上,与黑夜融为一体。 众人身板笔直,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浓郁的杀气,让夏夜都变得阴冷起来。 “主子!” 影从和罗刹从远处走来,见队伍已做好出发的准备,连忙上前,想要一起,却被洛霆伸手挡住。 “你们二人留下来保护樱儿,不过就是个鬼面宗,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主子,您身体刚刚恢复,就要去灭鬼面宗,属下害怕您身体会吃不消,还是由属下替您去吧。” “自己的仇,自己报,本尊还没有弱到连剑都拿不起来。”洛霆面容威严,缓缓抬起一只手,冷声道,“出发!” “是!” 暗卫一声齐呼,将屋子里的柳落樱吓了一跳。 她站在窗前,看着无数火把渐行渐远,心里不由有些慌张。 抱夏将宁神汤端进屋,好奇的问道:“这么晚了,二公子带这么多部下,是要去哪里啊?” “去报仇。” 纵使洛霆没有说,可柳落樱何其聪明,早就从他的墨眸中看出端倪。 “小姐,奴婢看您这几日睡得浅,稍有响动就会惊醒,特给您熬制了宁神汤。” 看似像药的宁神汤,却没有一点苦涩,反而散发着淡淡的蜂蜜香味。 若在以前,柳落樱定会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可今晚,她想要保持头脑清醒,等洛霆平安归来。 “不了,抱夏,你先休息吧,我不困。” 抱夏蹙眉,见自家小姐不睡,便也不去睡,托着下巴,与柳落樱并排而坐,一起望着窗外的夜景。 只是,不同的是,一人是真的在欣赏美景,另一人,却是在等某人平安归来的消息。 后半夜,眼皮直打架的抱夏为了驱散困意,小声问道:“小姐,奴婢有一事想问,不知可否?” “你我之间,不必拘谨。” “小姐,您是喜欢二公子的,对吗?” 第320章 再无鬼面宗 柳落樱微微一愣,望着远处皎洁的月光,陷入沉思。 喜欢洛霆吗? 那是肯定的,只是前世的痛苦仍历历在目,皮肤被烧裂感觉,她至今都难以忘记。 相恋是美好的,但相守,太难了…… 她真的害怕,怕洛霆也会同林沛彦一样,到最后,终究是面目全非。 若男人总是无法抵御诱惑,会在万紫千红中迷失方向,那不如就将关系停留在两人最美好的时候。 “抱夏,你喜欢影从吗?” 柳落樱笑着转移话题,她心里惧怕感情,觉得男人都会变心。可却没有发现,撮合别人婚事的时候,自己是相当积极,甚至连为对方选择的伴侣,都没有一点质疑。 这也许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小姐说什么呢?奴婢怎么喜欢那种莽夫。”抱夏脸颊滚烫,羞涩的将头低下,不敢再与柳落樱说下去。 “不要害羞,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我觉得影从不错,又跟着哥哥多年,人品定是过关的。” “那小姐会嫁给二公子吗?” 一句话,让柳落樱沉默下来,轻声问道:“抱夏,你说女人为何要结婚?若一辈子就这样,该有多好啊。” “如若小姐不想嫁人,那抱夏便一辈子都陪着您。” 主仆二人将手紧握在一起,各有各的愁绪。 ...... 三更时分,幽静的山门前,闪过无数黑影。 叮叮。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山谷内清脆的响起。 “小心,保护主子!”暗卫无法确定对方藏匿的位置,立刻护在洛霆身前。 “鬼面宗就这点儿能耐吗?”洛霆没了耐心,冷哼一声,抬手命令道:“用火攻!” “是!” 暗卫们训练有素的变化阵型,将长剑收起,换做弓箭,旁边的同伴默契的拿出火折子,点燃箭头上的火油。 嗖嗖—— 顷刻间,幽暗的山林内便亮起无数火光,齐刷刷向投掷暗器的地方射去。 一道道惨叫声响起,那些躲在暗处之人,浑身是火的到处到窜,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 可这箭上涂了火油,只要挨上,火焰便不会熄灭。 “对方有备而来,快回宗门!” 隐约间,有人大喊一声,那些鬼面宗的人,开始稀稀拉拉的向后撤退,哪里还有功夫投掷暗器。 就这样,洛霆带领暗卫,轻松的向山门走去。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遇到任何拦截,径直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壁前。 四周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根飘摇的野草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灰白的石壁。 洛霆安静的站在原地,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失了耐心,冷声道:“将那人带来吧。” “是,主子。” 不到片刻,暗卫便将一人押送过来,抵在石壁前,怒喝道:“开机关。” “是,小人这就开。” 那人哆哆嗦嗦,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山壁凹陷下一块,同时四周也响起轰隆隆的巨响。 如果寻常人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响动,早就吓得战战兢兢,无法直立。 可这些暗卫是洛霆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各个巍然不动,面容冷峻的目视前方,没有丝毫胆怯之色。 片刻后,只见光秃秃的山壁上,出现一道可容纳一人进出的黑洞。 众人回身看向主子,等待下一步指令。 “用火攻,一个活口都不留。”洛霆冰冷开口,全身散发着摄人的寒气,一声令下,犹如指点江山的君主一般。 “一个活口也不留!” 暗卫们齐呼,震得天地抖三抖,躲在山壁后面的鬼面宗等人,面面相觑。 “宗主,这人来头不小,不如咱们还是出去投降吧?” “做梦!区区无名之辈,竟然想要灭我宗门,简直笑话。就算是倾巢而出,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大家听本宗主号令,立刻拿起武器,让那些人知道一下,马王爷有几只眼!” “是!” 一张张面上沟壑,已面目全非的门徒们,激动的拿起武器,准备冲出去,来个鱼死网破。 却不想,刚冲到洞前,就被一条火蛇惊得连连后退。有人不幸碰到,瞬间点燃全身,痛苦尖叫的扑向人群。 “啊,救命!” 一时间,众人乱了分寸,幽暗的山洞里被火光充斥,无数门徒倒下。 洞口外,飞入无数火箭,或是射中人,或是点燃地上的毛皮地毯,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洛霆并没有让手下冲入,而是安静的抱着手臂,望向远处。 直至天边亮起一道微光,将黑幕扯开一道口子,他才缓缓开口:“天亮之后,这世间再无鬼面宗。” 暗卫们互相对视,明白这其中的言外之意,列队整齐,手握长剑,小心翼翼的走进鬼门宗,准备清扫战场。 谁也没有想到,江湖排名第五的宗门,居然会这样轻易被消灭掉,无一生还。 里面已没有活人,门徒各个全身焦黑的倒在地上,就连宗主,也是倒在金库前,烧成了一块黑炭。 “呵,还真是愚蠢,临死前都不忘给我们指路。” “叫马车过来,将这些金砖全部搬走。” 暗卫们并没有因为那堆积如山的金砖,还有一地珠光宝气的珠宝而迷了眼,露出贪婪之色。 相反,各个都十分镇定,甚至有人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啧啧,我还以为鬼面宗有多么厉害呢。原来就点儿家底啊,连咱们主子的一角都没有。” “赶紧干活,动作快一点,主子就能回去和柳小姐一起用早膳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动作也更加卖力起来。 为了主子的终身大事,暗卫们也是操碎了心。 一个时辰后,鬼面宗里可用的东西都已尽数收整出来,几十辆马车驮着金砖,向山外驶去。 “主子,这是在一处火堆前没有烧完的书信,请您过目。” 洛霆刚要带队离开,一手下突然火急火燎的从后面冲出来,将一封残缺的书信,递给他。 “嗯。” 这封书信是装在牛皮信封中的,虽被投掷到火堆里焚烧,但也只烧毁了一半。里面的大多内容,大体还是能还凑出来。 而上面有三个字,更是格外的醒目。 ——杀洛霆! 第321章 偷偷摸摸 洛霆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将书信小心收起,冷笑道:“林沛彦这狗.爬的字,实在是太有辨识了。” 暗卫们心下一惊,此次主子被人埋伏的真相,呼之欲出。 “三队随本尊回桃林,其余两队速速回京,监视林沛彦的一切动向。” “是,主子!” 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下山后,默契的向两个方向分开。 回去的路上,洛霆看到刚出锅的煎饺,不由想到柳落樱这个小吃货,便买了三笼。 辰时二刻,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桃林,正好热腾腾的饭菜刚端上桌。 “樱儿昨晚没有睡好吗,怎么眼圈这么黑?” 一进院子,洛霆便看到盯着黑眼圈,没有精神的小女人,当即上前,抓着她的手腕,号起脉来。 好在脉象平稳,柳落樱并没有生病。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伸手去触探女人的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哎呀,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大家都看着呢。” “哦。” 男人淡定的转身,露出一抹微笑,而后将另一只手上的食盒抬起,道:“来时的路上,买了蒸饺,大家一起来吃?” “好。” 院子里的几人堆满坏笑,默契又整齐的将头别向它处。 早膳后,洛霆开始安排柳卿卿和庄梦笙的洛阳行,不断嘱咐,让他们一定要装出真夫妻的模样。 见两人还是有些拘谨,他装出唉声叹气的模样,与柳落樱配合默契的,将此次行动的重要之处反复强调了好几遍。 最后,洛霆一脸担忧,紧紧握住庄梦笙的手,说道:“庄先生,能否揪出奸佞,就全靠你和大表姐了。如若你们失败,此事就再无机会了。为了调查洛阳的事,我死了五名手下,自己也差点殒命,所以......” 他努力想要憋出两滴眼泪,奈何半天也没有落下。 最后,还是柳落樱贴心的将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哭穴,才让这场演出圆满完成。 “呜呜,庄先生,大表姐,你们可一定不要露出破绽啊!” 洛霆眼泪簌簌,哭的止不住,这让犹豫的柳卿卿和庄梦笙终于放下羞涩,犹如要上战场的战士一般,坚定的点了点头。 “洛霆,我们定会不辱使命!” “呜呜,谢谢,太谢谢了。” 目送二人坐上马车,洛霆哭着挥手道别,直至看不见后,才哑着声音,对柳落樱问道:“呜呜,可以拔下银针了吗?” “这就拔。” 银针刚一拔下,洛霆的眼泪也瞬时间止住,只是哭的太过用力,他的声音嘶哑如鸭子。 罗刹和影从在一旁强忍笑意,憋得眼泪直打转。 “你们俩若是再偷笑,我就将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这句话十分有用,两人瞬间背后泛起寒意,再也笑不出来了。 “去准备马车。” “是,主子。” “哥哥,是要出门吗?” 柳落樱好奇的歪着脑袋,见洛霆似乎又要离开,便想着回京城去。 “樱儿难道不想看大表姐和庄先生发展的如何吗?” “想!我们是要去跟踪阿姐吗?” “嗯,其实此次,真正要去买.官的人,是我们俩。” 洛霆淡然一笑,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两张人.皮面具:“以大表姐和庄先生的口才和淳朴,对方一看就知,他们是老实人,不会是买.官的奸诈贪婪之人。反倒是你我,一开口,对方就知道是行家。所以此次,需要樱儿的帮忙。” 柳落樱嘴角抽搐,不悦的轻哼一声:“哥哥好会说,直接说樱儿奸诈,一看就是贪官的样子,不就行了。” “哪有,我的意思是说樱儿机灵聪明。”就像是一只小狐狸,这句话,洛霆自然是不敢说的,只能默默在心里补充上。 “哼,就会骗人,赶紧吧,要不然可就追不上阿姐他们了。” “好。” 柳落樱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自然的接过面具,进屋去换装。 毕竟两人要装成一对奸诈且富有的夫妻,身边必须要有人伺候。 于是抱夏、影从和罗刹,也全都改头换面,随行跟着。 为了彰显他们富有的身份,就连马车也特意换了一辆富贵奢华的。 路上,车顶上挂的琉璃吊坠,不仅将四周人刺的眼睛疼,更不停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将车里的人吵到一个头两个大。 柳落樱被吵烦了,气呼呼的用拳头锤了一下洛霆:“哥哥找的这是什么破车啊?吵得人脑壳痛。” “樱儿,我们现在是夫妻,你要叫我一声郎君才是。” “郎君?哥哥是出门没有照镜子吗?你这面皮上的褶子,比我爹都多,哪里有这个年纪的人,还有这么油腻的称呼啊。” “那樱儿要如何唤我?” 洛霆失笑,柳落樱的面具,是比他稍微年轻一些的四十岁老女人,虽说不上美艳好看,但气质却卓然非凡,让人难以忽视。 “我们如今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应该是老爷,或者当家的吧。” “不好听,不如樱儿叫我官人吧。” "不要!糟老头子坏得很,又想骗人。" 柳落樱傲娇的扬起下巴,就是不顺着洛霆的意思。 两人一路上为了彼此的称呼吵闹不休,外面跟着的几人,则是捂嘴偷笑。 虽说是危险重重的查案,可气氛却轻松无比。 直到傍晚,他们终于晃晃悠悠的到了洛阳城外,守城士兵查的十分仔细,连车底都没有放过。 最后在确定无误后,才放他们进城。 柳落樱透过车帘,好奇的向四周望去,小声问道:“哥哥,你之前在城门前受伏,闹得动静那么大,洛阳知府怎么会不知道呢?” “呵,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更不希望我进去城里。” 洛霆淡然一笑,满眼宠溺,捏着那如丝绸般的秀发,在手中把玩。 此次他被伏击,可以肯定是林沛彦买通鬼面宗所为,那这洛阳知府是谁的支持者,已昭然若揭。 想到前户部侍郎的贪污案,如水的银子都流进了燕王府,最后却没有一点证据证明与林沛彦有关,可想他们做的有多么滴水不露。 恐怕就算这买.官案查明后,也不会牵扯到林沛彦身上。 若想扳倒那个男人,还需另寻它路啊。 第322章 他们在拉手 “主子,客栈到了。” 车外的声音,打断了洛霆的思绪。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走下马车,伸手将柳落樱扶下来,那眼中的宠溺,已经化成了一汪春水,溢于言表。 “夫人,慢一点。” “老爷,你胡子乱了。”柳落樱故作温柔的伸手,看似是在捋平洛霆的胡须,实则是用手狠狠拧了一把。 “嘶,夫人真是体贴啊。” 噗嗤~ 一旁的抱夏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两人同时投来眼刀后,忙跑进客栈。 “呀,小影,我来帮你吧。” 影从紧随其后,罗刹倒是清闲,牵着马车向马厩走去,独留下洛霆和柳落樱两人大眼瞪小眼。 “啧啧,你看看人家,都老夫老妻了,还拉着手呢。咱们才成亲两年不到,你就对我冷言冷语了。” 一对小夫妻经过,女子看到两人看似是在赌气,可手却紧紧落在一起,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心里不由酸涩。 再看向走在前面的夫君,心中更是委屈难过,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爹娘,这个男人对我一点也不好,你们为什么要将我嫁给他啊!” 这哭声震耳,让路人纷纷驻足,其中就有刚从街上买来小吃的柳卿卿和庄梦笙二人。 “哥哥,是阿姐!”柳落樱第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他们,忙有些心虚的拽了拽洛霆。 “莫慌,我们戴了面具,他们是不会认出来的。” “哦,对啊,樱儿差点都忘了呢。” “先回客栈吧,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嗯。” 洛霆满眼宠溺的,伸手扶着柳落樱,缓步走进客栈,不去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老爷,夫人,房间已经定好,是天字三号房。我们三人的房间在地字号,您若有什么需要,可用哨声召唤我们。” “嗯,去休息吧,让小二将做好的饭菜送上来就行。对了,记得,你家夫人喜欢吃水晶肘子和东坡肉,洛阳东来楼做的是最好。” “属下明白,这就去为夫人买来。”影从恭敬颔首,快步走出客栈,正好遇到柳卿卿和庄梦笙回来。 几人对视,让他们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看到那几张陌生的面容,又有些不确定。 “抱歉,小兄弟,挡住你的路了。”庄梦笙率先回神,自然的拉起柳卿卿,向后退了一步。 看到两人十指交扣,自然又亲昵,仿若这样做了无数次一般,柳落樱顿时激动的揪住洛霆衣角。 “哥哥,你看,你看,阿姐和庄先生拉手了。” “樱儿,要镇定,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妇,可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呢。”洛霆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拉着柳落樱便上了楼。 毕竟这姐妹俩从小长大,熟悉到一个眼神就能认出对方,还是减少见面的机会为好。 可刚刚看到阿姐和未来姐夫的甜蜜画面,柳落樱有些意犹未尽,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蹦跶到洛霆面前,挤眉弄眼道:“哥哥,咱们去听阿姐的墙角吧。” “现在客栈人多,你是想去哪里听墙角?还是先吃完饭,等晚上了,咱们再去偷听吧。” “大晚上的,能看到什么呀。” 洛霆笑的无奈,用手点了一下柳落樱的额头,宠溺道:“果然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真以为咱们晚上是去偷听墙角啊?” “那不是去听墙角,还能做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一下大表姐?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樱儿就真不怕大表姐受到伤害吗?" 一句惊醒梦中人,柳落樱这才反应过来,敲了敲脑壳:"哎呀,我这笨脑壳,怎么把这个大事都给忘了啊。" “樱儿哪里是笨,是已将庄先生当成姐夫看待了。”洛霆满眼宠溺,揉了揉她柔软的小脑袋,心里却是叫苦连连。 这傻丫头,光顾着别人的姻缘婚事,怎能也不想想他们俩的事呢? 唉,这碗苦水,只能自己咽下,谁让他爱的就是柳落樱呢? ...... 夜深,客栈的走廊中一片寂静,偶尔还有两声低沉的呼噜声响起,与隔壁的客人互相呼应。 天字三号房内,两个早已安耐不住的人影,悄然摸出房间,鬼鬼祟祟的向走廊尽头的客房走去。 “哥哥,什么也看不见啊。” 柳落樱焦急的趴在门口,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可里面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不由有些焦急。 洛霆无奈摇头,拿出匕首,插入门缝中,将里面的门栓一点点拨开,轻松将门打开。 “嘘,小声点儿。” 两人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走进屋里,没有走进寝室,就看到茶几后面有一摊厚重的棉被。 柳落樱伸长脖子,侧目看了一眼被褥上的人是庄梦笙后,顿时一喜。 没一会儿,两人便笑呵呵的退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庄先生果然是个正人君子。” “嗯,这几日多让大表姐和庄先生单独相处,就算庄先生还不下聘,我们也可以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逼他提亲。” 洛霆摸着下巴,犹如智者一般,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哥哥果然是只老狐狸,每一步都算计的好深啊。” “过奖了,小狐狸。” 看到阿姐没有被欺负,柳落樱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睡意瞬间席卷而来。 一回屋,她便将被褥摆放在地上,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中。 “樱儿困了,哥哥自己铺床啊。”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嘿嘿,哥哥,你可不能这么说樱儿,要不然明天樱儿可就不配合你演戏了哦。” 柳落樱撒娇的撅着小嘴,看到洛霆愣在原地,笑的像个傻瓜一样,一个翻身,便裹着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坏丫头,怎么还学会用美人计了,真是越大越不好糊弄了。”洛霆无奈摇头,乖乖铺好地铺,没一会儿,也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在睡梦中,就听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谁?” “主子,是我,李掌柜来了。” 罗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洛霆猛然惊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第323章 暴发户 “带他去附近的茶楼候着,我与夫人等等就去。” “是。” 柳落樱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带着鼻音问道:“哥哥,怎么了?” “夫人,今日很可能会与大表姐他们碰面,你可千万不要穿帮了。” “嗯?什么意思?” “要开始做正事了。” 洛霆嘴角微扬,起身走到床边,将还在赖床的小女人拉起来,认真叮嘱道:“樱儿,等会儿,我们要与赌坊的接头人碰面,名义是要买正五品的京官,开价十万两黄金。” “嘶,十万两黄金!这是抢劫吗?” 柳落樱惊得瞪大双眼,光是听数字,都让她一阵肉疼。 “哈哈,果然是个守财奴,听到银子,就瞬间来了精神。” “那可不是银子,是黄金!” “樱儿,若不开价这么多,背后的正主又如何会露面呢?到时候,樱儿尽管开价,拿出富婆的气度,能吓唬住他们就行。” “可万一他们要先验黄金,怎么办?” 洛霆眨巴着大眼睛,坏笑道:“樱儿忘了乾坤号吗?” 柳落樱嘴角抽搐的竖起大拇指,道:“豪气!” “这有什么,以后等我入了赘,这些都是樱儿的。” “老狐狸,一睡醒就想拐人。”柳落樱脸颊微红,用力推搡了他一下,“哥哥,快去将抱夏叫来,樱儿可不会梳妇人的发饰。若耽误了大事,你可不能怪我。” “好。” 洛霆笑着起身,简单洗了一把脸,便将面具带上,刚将门打开,就见抱夏站在门口候着。 “老爷好。” “嗯,进去伺候夫人洗漱吧。” “是。” 抱夏的手很巧,很快就将柳落樱的头发盘好,看着镜子中,端庄恬静的女子,她笑的开怀。 “好美啊,也不知道以后是哪家公子运气好,能娶到我家小姐。” “讨厌!不许打趣我。” “小姐,奴婢觉得二公子对您是真情实意的,远比苏公子要好上百倍。他对您的感情,大家都看出来了,若小姐还要装糊涂的话,会伤了二公子的心。” 柳落樱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洛霆故作老沉的声音:“夫人,梳洗好了吗?” “哦,好了。” 柳落樱将面具戴上,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破绽后,深吸了一口气,与抱夏一起出门。 “夫人真美。” “老爷可是吃了蜜糖?嘴巴怎么这么甜啊。” 两人自然的挽起手臂,犹如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羡煞旁人。 “夫人,早膳我们在茶楼吃吧。” “好,全听老爷安排。” 柳落樱眼底满是笑意,将身体轻靠在洛霆的肩头,紧了紧挽着他的手,缓步向客栈旁边的茶楼走去。 其实,若能一直这样的话,也是不错的。 茶楼就在旁边,没几步就到了。 为了不让柳卿卿发现,罗刹将鞋里面垫厚了很多,走起路来有些别扭,还没有敲门,人就扭了脚,差点将门撞开。 好在洛霆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才没有让人倒下。 “你和抱夏去隔壁包间吧。” “是,主子。” 两人快步走向隔壁,影从早在里面等候多时。 见一切妥当,洛霆和柳落樱才手挽着手,慢悠悠的推门走进包间。 两人默契的将下巴扬起,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用鼻孔扫视屋内的几人,那模样整齐又欠揍。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外貌大约有四五十岁,一双狭长的眼睛,堆满算计与阴险。 他左手位的两人,是身穿锦罗绸缎的柳卿卿与庄梦笙,右手位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场却很强大。 柳落樱如今也是家喻户晓的女豪绅,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屋里最厉害的人物,是这老不起眼的老头。 不过,她和洛霆的角色,是以横行霸道,一身铜臭著称的暴发户,自然不用去在意这些人的身份,反而还摆出嚣张的姿态。 洛霆居高临下的将椅子踢开,转身又变成温柔的模样,拉着柳落樱的手,等她先坐下后,自己才搬来椅子,紧贴在旁边。 两人视若无人,公然在几人面前肩靠肩,手拉手,一副欠揍的笑容。 柳落樱故意将手腕上四五个金镯子,还有如鹌鹑蛋一样大的红宝石戒指,统统亮出来,显摆的在面前左右翻转。 “老爷,不是说要来买.官吗?就是他们这几个人吧?啧啧,看他们这一身的穷酸味,不会是骗局吧?” “夫人稍安勿躁,这些人不过都是小喽啰,真正厉害的大人物,要后面才会出来见我们呢。”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也学小女人炫富的模样,将自己戴满戒指的手摆动,顺手还扯出脖子上沉重的大金链子。 “喂,这里到底谁是主事的人啊?赶紧开价,莫要浪费我夫人的时间。” 几人一怔,脸色五颜六色,有疑惑,有嫌弃,还有看好戏的。 最后,还是主位上的李掌柜轻咳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才缓缓开口道:“如今那东西只有一个名额,你们三方若想要,就看谁的开价更高。”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准备好的纸笔,继续道:“各位每人拿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想要支付的银两,价格最高者留下来,详谈后面的事。” “十万两黄金,有谁能开得起这个数目的,我们夫妻自愿退出。” 洛霆大手一抬,将几人的动作打断,得意洋洋的露出嘲讽的笑容,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样子,就算是柳落樱看了,都恨不得给他两拳头,可想在座的几人有多么憎恶。 可奈何他给的太多了,就算是这些人再如何不喜,也不敢多说什么,又或者说,他们应该是被十万两黄金这几个字吓傻了。 屋内一阵寂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庄梦笙沉稳的先开了口:“阁下,你可知十万两黄金是多少?若拿不出来,那可就是欺诈了。” 他与柳卿卿的任务,就是要与背后的大老板见面,将官位买下来。 如今突然天降一个暴发户,无疑是要让任务无法进行,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不管对方是否真能拿出十万两黄金,他都要想尽办法先拦住,再另作商议。 第324章 幕后大老板 “呵呵,区区十万两黄金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星星。只要生意谈成,十万两黄金,天黑之前就能送来。”洛霆冷笑一声,头都没有抬,一直漫不经心的揉捏着那双小手。 庄梦笙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唇角,不知该如何接下面的话。 他虽然也带了银子来,但只有十万两白银,与黄金相比,犹如天上与地下,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在荷包空荡的情况下,就算是再如何聪明的人,也没了办法,只能泄气的将头垂下。 柳卿卿也露出担心之色,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了紧庄梦笙的手,低声轻叹。 至于李掌柜和那老者,却镇定许多,甚至眼底还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柳落樱善于观察,很快便看到两人的诡秘,心中困惑不已,只觉哪里不对劲。 过了片刻,掌柜笑着将手摊开。 “既然你们两家给不出超过十万两黄金的数目,那就劳烦退场吧。这正五品的知州一职,就是这位老爷的了。” “好。” 老者率先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庄梦笙和柳卿卿则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当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李掌柜露出难言之色,态度恭敬道:“这位老爷,事关重大,不适合过多的人知道。您看尊夫人是否......” 这话里的意思,已溢于言表,摆明就是让柳落樱离开。 聪明如她,不等洛霆开口,便率先起身,欠身道:“老爷,您与掌柜的慢聊。” “嗯,好,夫人莫要走远了,我会担心的。” “好。” 看着洛霆那张五十岁的老脸,还要说出如此油腻的话,就连柳落樱都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果然,哥哥还是顶着那张冰山脸好看,这话术一旦丰富起来,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变态。 为了不让卖家起疑,柳落樱并没有去隔壁,与影从他们会合,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茶楼门前,在显眼的地方,东晃晃,西晃晃。 李掌柜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楼下逛小摊的女人,冷声道:“这位老爷,你可知自己买了官位后,还需要做什么呢?” “除了交银子,写收据,还能做什么?”洛霆玩味的转动手中茶盏,眼神却似有若无的向四周打量。 刚刚为了假装无知与富有,并没有来得及观察这里,如今得了空,他自然要仔细查看一番。 果然没过过久,他便在屏风后看到露出来的一块衣角,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深了几分。 “这位老爷,可否告诉在下,您买.官的理由吗?” “呵,这要什么理由?老子有的是银子,不想再被人叫做商贾贱户,就是这么简单。” “这样啊,倒也是情理之中。可在下觉得您并没有说实话。您也莫要恼怒,这买.官一事,本就是触犯皇法,若被查出来,你我的脑袋就都保不了。所以,在下想要详细知道缘由,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这个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家那个母老虎。如若我没有点儿地位的话,她是不会同意我纳妾的,所以这才萌生了买.官的想法。” 洛霆慵懒的向后倚靠,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推到了柳落樱的身上。 “那请问,您真的要出十万两黄金吗?” “这是自然,你若害怕我骗你们,可以先清点黄金,后签字画押。” “我看您如此有诚意,那就等签完文书,命人随你一起回去运黄金吧。” “不用,我早就找好了口碑最好的镖师队队伍,让他们押送黄金来这里,估计也就两三日,就能赶到。” 李掌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赞许道:“果然是大老板,思虑就是周全,那我们就约定三日后在桂花坊清点画押,如何?”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这知州的位置,我要靠近皇城的,不许安排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若觉得银子少了,我还可以加,加多少都行,但一定要是个好地方。” 洛霆豪气的从怀中拿出一厚摞银票,每张上面,最少都是一万打底,看得掌柜是心惊肉跳,眼睛都红了。 “好,一定给您安排个好城池。” “那就谢谢掌柜了,这些是你的辛苦费。我夫人还在外面等我,就不多说了,三日后见吧。” “好,三日后见。” 洛霆将最小面值的一万两银票,随手丢到桌面,便洋洋洒洒的转身离开。 在打开房门时,他特意余光瞥了一眼屏风后面的人,见其稍微挪动了一些,将衣角收了回去,眼底的笑意渐深。 走到隔壁门口时,他再次停下脚步,装作风寒咳嗽了两声。 罗刹等人在屋子里,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全都保持安静,没有离开包间。 过了片刻,洛霆走出茶楼,和柳落樱手挽着手的离开后,李掌柜这边才有了动静。 因为事先做好安排,方便监听隔壁的动静,在墙上的画作后面,被影从掏了一个小洞。 他趴在墙上,顺着孔洞看去,就见一身穿灰色麻布的男人,正站在桌前,与李掌柜小声耳语。 两人的声音很轻,什么也听不到,但影从却深深记下那人的模样。 太阳东升西落,热浪渐渐退去,天边也亮起了柔和的余晖。 直到黄昏时分,李掌柜和那人,才一前一后,神秘兮兮的离开包间。 “抱夏回去禀报主子,就说洛阳知府藏在刚刚的包间内,我和罗刹去跟踪他们。” “好,多加小心。” “嗯。” 在抱夏担忧的目光中,影从和罗刹从窗户翻身跃下,一个跟在李掌柜身后,一个跟着洛阳知府。 深夜,两人才终于回来,向洛霆汇报跟踪结果。 “主子,那李掌柜命人跟踪大小姐和庄先生。” 柳落樱一听,顿生不好的预感,立刻弹坐起来,焦急的问道:“什么!他们莫不是觊觎阿姐和庄先生身上的银两?那我阿姐岂不是很危险!哥哥,快去救人!” 洛霆淡然一笑,拉住她的小手,神秘道:“你难道不想看到大表姐和庄先生,捅破最后这层的窗户纸吗?” “难道哥哥想?” “人嘛,肯定是要保护的。但不让他们同甘共苦,经历一些患难,又如何能看到真情呢?樱儿也不希望大表姐再次受到情伤吧?” 柳落樱蹙眉,转而坏笑的点了点头:“哥哥的鬼点子就是多。” 第325章 抓住他们 “哥哥,快说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安排啊?”柳落樱眼底堆满坏笑,主动拽着洛霆的胳膊,左右晃动了两下。 站在一旁伺候的抱夏和影从看的兴奋,就好似街上吃瓜的路人,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这是个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霆故意将声音拉长,一记眼刀扫过,影从顿时汗毛直竖,回过神来。 “咳咳,抱夏,我们去给小姐买水晶肘子吧。” “啊?不是说今晚吃东波肉吗?” “那就去买东坡肉。” 为了不让主子惩罚抱夏,影从拉着她,逃也似的离开,将房门紧紧关上。 “你个笨蛋,若是再晚一步的话,咱俩就小命不保了。” “啊?” “真是笨,你不是也希望主子和小姐能在一起吗?那就应该多给他们两人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 抱夏恍然大悟,见影从还是没有松手,小声嘟囔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做什么还要拉着我啊?” “嘿嘿,咱俩这么久不见,自然是也要培养培养感情的。走,我带你去西街逛逛,听说那里的夜市,最是热闹了。” “你胡说什么呢,谁要和你培养感情啊。”抱夏羞红了脸,却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向热闹的街道走去。 ...... 在洛阳城内,几人落脚,又过了两日。 柳落樱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对了,她还有一件乐此不疲的事,那就是偷偷跟踪阿姐和庄先生。 只要是两人的客房传出响动,不管她睡得多熟,都会立刻睁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快速穿衣出门。 为了可以更好的偷窥,她甚至连客房也换到了对门,整日趴在门口,唉声叹气的吐槽庄先生太过木讷,都不会主动去牵姑娘的手。 洛霆见她着急,便变着花样,安排各种突发情况,促成柳卿卿和庄梦笙。 比如,故意让暗卫乔装成马夫的模样,驾着极快的马车,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突然冲向行走的柳卿卿,让庄梦笙将她抱入怀中。 有时候,也会来一些老套的桥段,让街头地痞去找茬,再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总之,一切目的,皆以让庄先生开口表白为准。 可奈何他们都低估了庄梦笙的木讷程度,美人都已经抱入怀中,脸颊都红的如烙铁一般,嘴上却还在念叨着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的话。 柳落樱好几次都没忍住,差点冲出去,用棒子敲打他的木脑壳。 这一日,对门又响起了开门声,可柳落樱却一反常态,连头都没有抬起,拿着戏本子,慵懒的翻了一个身,继续看书。 洛霆端坐在床位,也拿着一本兵书在看,见她没有反应,不由笑出声来。 “哈哈,你给小妮子,这是已经没了兴趣吗?” “是啊,左右庄先生都会坐怀不乱,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计划提前两天开始吧,也可以让大表姐他们多一些时间培养感情。” “计划?什么计划?” 柳落樱瞬间弹坐起来,眼中灼灼有神,堆满了好奇。 “晚上,你就知道了。”洛霆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将兵书放下,大步出了屋。 没一会儿,抱夏和影从便跟着一起回来,一头雾水的来回看了好几遍,弱弱的问道:“二公子,请问您说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就是让你和影从假扮我们,在这里等卖家。” “啊!”抱夏当惊失色,连忙摇头,“二公子,这万万使不得,若是穿帮的话,这可如何是好?” “无碍,有影从在,你什么都不用说。” “这......” “主子,这里就交给属下和抱夏了。” 抱夏还想要拒绝,可影从已经率先开口,她也没办法继续坚持,只能点头同意。 他们本就是戴了人.皮面具,只需要互相交换,并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换好了身份。 当柳落樱换上一张新的面孔和服饰,走出客栈后,只觉浑身轻松。 天知道,她每天戴着厚重的金手镯和各种宝石项链,瘦小的身子都要被压碎了。 如今难得一身轻,走起路来,更是一蹦一跳,开心的犹如孩子一般。 “哎呦,小心点儿,若是摔了,我的心会疼的。”洛霆见她好几次都差点被跌倒,心也跟着一跳一跳。 “哈哈,哥哥,樱儿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怎么会摔倒呢?” 话音刚落,柳落樱就踩到了石子,然后身子一歪,便坠入一个结实且温暖的胸膛中。 就是这么一刻,她余光正好瞥见街前在交谈的两人。 “哥哥,是那个老头和李掌柜。” 洛霆蹙眉,沉声道:“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好。” 两人默契的摸了摸彼此的人.皮面具,确定贴好了后,才鬼鬼祟祟的向目标靠近。 这里是一处商业街,两边有不少小商贩,而那两人的位置,是靠近在街道尽头的茶摊前。 洛霆变换了声音,用清脆的少年音对茶摊老板说道:“老板,来一壶铁观音,再来两个豆包。” “好,客官自己随便挑位置。” 两人故作镇定的看了一圈后,坐在了李掌柜后面的桌位。 “爷,要抓住他们吗?” 这话明显是对那个老头说的,之前在茶楼的时候,他们没有互相做过自我介绍,所以不知道他的姓名。 不过根据暗卫的跟踪调查,此人是个叫做徐德亮的普通商户,无依无靠,家产也不是很多。 可看李掌柜对他毕恭毕敬,还有眼神中透露的畏惧之色,很明显,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过了许久,徐德亮才幽幽开口,声音冷如彻骨,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压。 “今晚行动。” “是。” 李掌柜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嗜血的味道。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平静的喝茶,吃了一些茶点后,掌柜便率先起身,如寻常人一样,拱手抱拳。 “那老爷子,晚辈就先走了,茶钱已经付过,下次咱们再聚。” “嗯。” 他们就像是朋友叙旧,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徐德亮独自又坐了一会儿,将最后一个吃不完的豆包用手帕包好后,便向西边走去。 第326章 大鱼上钩了 直到徐德亮走远后,柳落樱才长舒了一口气,惊叹道:“这人的气场好强,樱儿刚刚差点都要窒息了。” 洛霆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道:“樱儿,大鱼上钩了。” “是啊,只是哥哥,刚刚说的他们,不会是咱们和阿姐吧?” “很有可能,看来不用安排,就有人为我们分忧了。” 柳落樱何其聪明,当即反应过来,诧异道:“你不会是想要让人绑架阿姐和庄先生吧!” “嗯,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不过如今有人做了,反倒是一石二鸟了。” “那我们快回去吧。” “没事,影从知晓该如何做。我们只管等消息就是了。”洛霆淡然一笑,丝毫没有要收网的紧张感,反而轻松的带着柳落樱去了夜市。 两人逛了很久,直到小商贩们陆陆续续收摊回家,他们才慢慢悠悠的向城内一处小院走去。 笃笃笃。 洛霆将院门敲响,没一会儿,就有暗卫将门打开,将二人迎了进去。 “主子,他们已经动手了。” “嗯,人被关在哪里?” “城外的寺庙里。” “原来如此,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老巢。” “樱儿,我要出去一趟,你且在这里休息,他们会保护你的。” 洛霆将外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刚要离开,便被柳落樱一把抓住衣袖。 小女人倔强的皱着眉头:“樱儿要一起去。” “樱儿乖,在家里等我。” “不要。”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洛霆无奈摇头道:“唉,那樱儿要答应我,必须要跟紧我,不可私自行动。” “好。” “给樱儿拿一套夜行衣来。” “是,主子。” 很快,暗卫将一套夜行衣拿来,柳落樱走进屋内,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后,焦急的走到洛霆身边。 “哥哥,咱们快些去吧。” “不用担心,那边早就安排好了人,不会有人伤害到大表姐的。” 洛霆知道,柳落樱之所以非要跟着过去,就是害怕柳卿卿受伤,毕竟这次面对的可不是乔装的暗卫,而是真正穷凶极恶的歹人。 “好,记得要跟紧我,不可乱跑。” 柳落樱乖巧的点了点头,众人便从后门离开。 他们的动作很轻,即使这里是居民区,也没有吵醒任何人。 为了不被人发现,所有人都徒步行进。 可柳落樱不会武功,又是常年在深闺里的娇小姐,如何能走这么远的路途。 于是在出城后,洛霆便将她打横抱起,一脸轻松的抱着她疾驰。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即使没有骑马,他们的速度也一点都不逊色。 不出一个时辰,众人在山脚下止步。为首探路的暗卫在前面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屏气凝神,安静的停在原地。 过了片刻,就见前面有七八个僧人手持火把,在附近巡逻。 柳落樱虽从未见过参与过这种行动,但表现得却十分冷静,甚至在那几个僧人走到近处时,镇定的仔细观察着他们。 直到他们走远后,她才小声开口:“哥哥,那些人的腰上都配有腰牌,若是能拿到的话,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樱儿当真是观察入微,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洛霆点了点头,对手下道:“记住,等会儿搜身时,要将腰牌留下一块。” “是,主子。” 微风吹过,四周响起沙沙的树叶声,寂静而又清冷,众人安静的蹲在草丛中埋伏。 良久后,洛霆确定附近再无人后,冷声命令道:“行动!” “是。” 暗卫们训练有素,同时起身,瞬间化作黑夜中的鬼魅,快速向寺庙潜入。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四周便只剩下洛霆和柳落樱二人,更显寂寥。 “哥哥,我们不上山吗?” “有他们足矣。”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知道他们在这里,是因为洛霆不想她有任何危险。 “哥哥,阿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我保证他们不会有事。” 男人伸手将那瘦小的身体揽住怀中,用自己宽大的身板为她档去风寒。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远处跑来一道人影,几个闪身,就到了他们面前。 “主子,里面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请您上山。” “走吧,樱儿,我们上山。” “好。” 柳落樱站起身,将身上的尘土拍去,刚要抬脚,身体却瞬间一空,被洛霆抱了起来。 “山路崎岖,还是由我抱着樱儿上山吧。” “我自己可以走。” “不,樱儿不能。” 男人嘴角上扬,并没有像来时那样急速飞驰,反而走的很慢,犹如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般惬意悠哉。 柳落樱原本还想要坚持要自己走,但转念一想,以洛霆的性格,绝对是不会放她下去,索性便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如小猫一般,窝在他怀中。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即使他们步伐再如何缓慢,还是很快就到了山顶。 “主子,人都在里面,被绑来的人分别在后院的两间柴房里。” 洛霆刚走进寺庙,暗卫便整齐的单膝跪地,场面十分震撼。 “嗯。” 他有些不舍的将柳落樱放下,道:“我要进去审讯他们,你去后院看大表姐吧。” “好。” 聪明的女人不会事事都追在男人身后,况且所谓的审讯,不过就是用刑。 上一世,她和林沛彦去过一次刑部大牢,看到那些犯人受刑的画面,便发誓再也不想看第二遍。 所以,柳落樱头也没有回,快步去了后院。 果然,没多久,前院就响起凄惨的喊叫声。 她无奈摇头,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刑法,就能让人说实话呢?” “呜呜,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突然,左边的柴房中,响起熟悉隐隐的哭泣声。 阿姐! 柳落樱的注意力被吸引,刚想要让暗卫将门打开,就听到里面传来庄先生的声音。 “卿卿莫怕,有我在,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分毫。” 在前院的惨叫声中,被关起来的柳卿卿,害怕的全身颤抖,缩在角落里。 庄梦笙虽然被捆着手脚,却仍然坚持向女人爬去,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做遮挡风雨的港湾。 第327章 就剩他了 “呜呜,庄先生,对不起,是卿卿害了你。” “卿卿,这与你无关,是我太笨拙。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到了危急时刻,竟连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 庄梦笙有些嘶哑的声音,在空寂的柴房中响起。 一瞬间,屋内的柳卿卿不哭了,贴在大门上的柳落樱则是喜笑颜开,差点笑出声来。 “啊——”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惨叫声响起,蔓延悠长,更显渗人可怖。 但这一刻,柳卿卿却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的望着庄梦笙,心跳加速。 “庄,庄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许是这声音太过骇人,让庄梦笙以为将要生死离别。 向来内敛害羞的他,此时却眼神晶亮,似是下了重大决定,坚定道:“卿卿,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如若我们可以逃过此劫,你可愿嫁我为妻?” 柳卿卿张了张干涩的唇角,先是惊讶,转而又是感动。 她眼中渐渐泛起泪光,紧咬下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过了良久后,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庄先生,卿卿已是污浊之身,配不上你。” “不,是我配不上卿卿。” 两人手脚被捆绑着,艰难的面对面。 在沉静的气氛中,柳卿卿的眼泪速速滚落,不停小声呢喃着:“卿卿配不上你。” 这声音虽然很低很轻,可屋外的柳落樱却听的真切。 她知道阿姐为何会这样,也明白阿姐这几年,那看似已经开朗的外表下,早已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三年前,柳卿卿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也是她的青春与自信。 这些年,柳辰赣也曾给她找过几个家世清白,人品不错的男人,可都被她拒之门外。 起初,柳落樱并不理解,后来在姐妹俩一次深夜的促膝长谈后,她才知道,阿姐的内心是自卑的,并且对感情的恐惧,丝毫不弱于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 这样的柳卿卿,在面对优秀的庄梦笙时,自然是心生胆怯的。 看来要想捅破这层窗户纸,最终考验的,其实是柳卿卿。 她能突破心里那关,一切就可水到渠成。 可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屋内除了隐隐的哭泣声,就再无其它的声音。 当洛霆审讯完,走到后院时,柳落樱正坐在台阶上,望着空中发呆。 “樱儿,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庄先生向前迈了一步,可阿姐过不去心里那关,拒绝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担忧,让人心口一沉。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治大表姐的心病吧。” “嗯。” 两人并肩而坐,待天地都被阳光普照后,才缓缓起身。 “把他们放出来吧。” “好。” 柳落樱无力的点了点头,想到此次洛阳行的目的,问道:“对了,哥哥那边如何?他们招供了吗?” “嗯,证词已经签字画押。再加上之前从陈霖口中得到的信息,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买卖官位一事,就是林沛彦在背后指使的。” “林沛彦?” “嗯,他为了敛财,去养手下的那些兵,不仅买卖官位,开设赌坊,还放任手下人去放高利贷。若再不将他铲除,将是梁国一大祸害。” “林沛彦竟然将手伸的这么远了!” 柳落樱惊然,这些事,前世都是闻所未闻的。 又或者说,是林沛彦做的太过秘密,就算登基称帝后,都没有被人发现。 想到这些,她心里对那个狗男人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哥哥,那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嗯,林沛彦十分狡猾,若想将他一军,就必须在这里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时,尽快入京城,面见皇帝,”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以免夜长梦多。” 柳落樱当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便招呼暗卫将柴房打开。 屋里,柳卿卿和庄梦笙还是像木偶一样对视,谁也没有动,哪怕是房门被人踢开,也是一脸呆滞,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有趣的是影从和抱夏松绑,从另一间房走出来时,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快要拉出丝来。 就算是再如何蠢笨之人,也能看出两人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柳落樱撇了撇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哥哥,影从的聘礼,可不能亏待我家抱夏了。” “好,他的聘礼,我出了。” ...... 回京的路上,男人们骑马,女人们坐马车,清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氛安静轻松。 影从笑着到洛霆身边,讪讪问道:“主子,属下需要请假一段时间的假,不知可以吗?” “你想请假?” “嘿嘿,是啊,这不是经过昨晚,属下和抱夏将话都说透了嘛。所以属下想过段时间,上门提亲,然后选个好日子,就将婚事办了。” 洛霆悠悠转头,那如冰的眼眸中,涌动刺骨寒意,将影从吓了一跳,连忙又补充道:“主子,您放心,属下想好了,即使以后成亲,也绝不会怠慢了您交代的任务。” “不同意。” 洛霆傲娇的直视前方,果断回绝了他的请求,哪怕他的眼神哀怨祈求,也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 笑话,自己等了落樱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怎可让下属捷足先登? 再说,影从和抱夏相识的时间,可落后于他和樱儿,凭什么他们先凑成了? 越想,心里越是憋屈,洛霆驾着马,与马车并排,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车里的柳落樱。 看的时间久了,车里的人都觉得别扭无比,不管外面烈日当头,直接将车帘封住,让他看无可看。 就这样,众人经过了漫长的路途后,终于回到了京城。 大家彼此心里都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无人先开这个口,于是,几人默契的拱手行礼,各自回家。 ....... 夜幕来临,洛霆仍在桌案前,整理证词和案卷梳理,准备明日一早,就进宫面圣。 院外,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爬上墙头,在暗卫的监视下,走进了洛府。 叮! 一声刺耳的剑鸣声响起,将此刻的宁静打破。 “洛霆,今日,我等特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第328章 徐金秀 来人看似气势汹汹,但实际是个花架子,高高抬起的长剑还未靠近洛霆,便被暗卫的一枚飞镖打落。 “小姐,这里有埋伏,您快走!” 几个黑衣人见情况不对,快速汇集到一起。 最中间,一个身材纤细矮小的人,做出准备逃跑的打算。 “既然来了,何不喝杯茶呢?” 洛霆淡然起身,做出邀请客人的姿态,星眸皓齿,身姿挺拔,站在月光下,如掉落凡尘的谪仙,让人移不开眼。 被护在中间的黑衣人愣神许久后,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目光坚定的将面巾摘下,露出一张清丽冷艳的容颜。 这女子一扫之前的狠辣之色,嘴角扬起,笑得宛若一朵娇艳的罂粟花,美艳却又带着致命的毒性。 “久仰洛大人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类溜须拍马的话,洛霆早就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面无表情的石凳上,慵懒的向后一靠,漫不经心道:“就算杀了我,你爹一样必死无疑。” 女人面色一沉,笑容瞬时消失,恢复一脸冰冷:“洛大人要如何,才能放过我爹爹?” “徐德亮没有教过你,求人办事之前,要先自报家门吗?”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低声道:“小姐,他分明就是想要羞辱我们,何须与他多言?” “小姐,我等留下来与他殊死一搏,就算他是大罗神仙,也绝对活不到天明。不如这里就交给我们,您趁机逃走吧。” 女人紧咬下唇,静静的注视着洛霆,双手不由摸向腰间的匕首。 可利刃才刚抽出半寸,四周顿时涌起一股骇人的杀气,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可想到父亲还关在狱中,不日就会问斩,徐金秀又心如刀绞。 沉思许久后,她缓缓起身,高傲的将头扬起:“洛大人,只要我父亲平安,那东西可以交与你,甚至我,可以当庭作证。” “哦?你能做什么证?”洛霆轻笑出声,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星月菩提,似乎对她所说的东西并不在意。 女人见状,心下慌张,担心他是真的不在乎,便将态度摆得更加谦卑,抱歉躬身。 “洛大人,小女乃是徐德亮之女徐金秀,因常年在山野中生活,不懂规矩礼仪。今日前来,是想救家父性命,有欠考虑,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怪罪。” “呵,这样才算是求人的样子。不过你还是找错了人。此案关系重大,徐德亮又一口揽下了所有罪名,除非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是受人指使,不然就算是有免死金牌,也难逃一死。” 洛霆冰冷的声音,在这个酷夏的夜晚,冻得人打起寒颤。 那久居上位者的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让徐金秀心惊不已。 当初,徐德亮在替林沛彦做事之初,就想过有一日会东窗事发,无法留有全尸。 为了能让唯一的女儿活命,从小便将其送到山上习武。 自十三岁学有所成后,徐金秀便开始闯荡江湖,自认见过不少英雄侠客,就是浴血厮杀,从尸山上走出来的将军,也是见过的。 可与眼前的人相比,他们的气场明显太弱。 洛霆绝非等闲之辈! 他就好似湖底蛰伏的蛟龙,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样的想法,让徐金秀大惊失色,后背泛起层层冷汗。 虽然害怕,但她心里,也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那就是——她想要追随洛霆! 沉思良久,徐金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抬于头顶,彻底臣服。 “洛大人,那些东西,可证明我父亲是受人指使,且小女子亲眼见过燕王与家父见面。” 为了表现诚意,她从怀中拿出用手帕包裹的金丝剑穗,继续道:“这是当年燕王深夜单独与家父见面时,无意掉落在地上的剑穗,小女子偷偷藏了起来,保存至今。上面绣有皇族的四爪金龙和燕王的字号。陛下只要亲鉴,就可证明真伪。” 话音刚落,只见前面闪过一道黑影,几人还来不及反应,徐金秀手上的剑穗,便已被暗卫拿走,恭敬的递给了主子。 “不错,这确实是皇家之物。” 林海升的佩剑上,也一直挂有剑穗,除了上面的字号不同,与这条几乎无异。 洛霆在蜀地任职时期,与他书信来往,还讲起过这剑穗的来历。 据说,宫内每一个皇子满月后,都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抓阄。 有人拿笔墨,有人拿元宝,还有人拿起了酱肘子…… 可唯独林海升与林沛彦拿的是剑穗。 当时正值朝廷重武轻文,皇帝自是喜不自胜,便命人做了这剑穗,赐予二人,让他们自小佩戴,勿忘志向。 这剑穗的制作方法和所用材料,是宫内的一个老嬷嬷所做,自她病故后,世间再无人会。 所以,这无异于是最好的证据。 洛霆眼底堆满笑意,满意道:“早早就未雨绸缪,你比徐德亮聪明太多。他若当初给自己留一道保命符,也不至于落得一个百口莫辩的下场。” “洛大人,你错了。我爹爹很聪明的,他早早就想好了退路,不过却不是他的,而是小女。就那些账本收据,也都是他让人偷偷留给小女,想要等东窗事发后,让小女有可与燕王对峙的资本。” 徐金秀声音凄凉,渐渐红了眼圈。 她本就美艳,低头抽泣的样子,更让所有男人心生恻隐。 当然,除了洛霆。 这世间,除了柳落樱,任何女子的眼泪在他面前,都如同雷阵雨,可有可无。 他平静的看着徐金秀哭泣抹泪,待其在手下的安慰声中冷静下来后,才缓缓开口问道:“剩下的账本和收据,什么时候拿来?” “……洛大人,有人说过你很无情吗?” “本官和你不熟,为何要在乎你的悲喜?” 直白的一句话,让徐金秀心口钝痛,难受的喘不上来气,可对上那张俊容,又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她只能将苦涩郁闷吞回肚子里:“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洛大人只要答应,即刻就带您去取证物。” 第329章 女随从 “且说来听听,如若合理,本官便准了你。”洛霆慵懒的单手撑头,一双如墨的冷眸,让人无所遁形。 徐金秀一怔,心跳不由加速起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声音平稳道:“这些东西,是爹爹给小女子保命用的,如今都给了洛大人,徐家无异于是死路一条。还望在燕王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前,洛大人能收留我父女二人。待风平浪静后,我们父女自会离开,躲到一处无人的山林里生活,永世不会出现在京城内。” 洛霆蹙眉,并非这个要求有何难处,而是惊讶于这女人的心思缜密,竟规划的如此详细。 “可以!但此案尚未查明前,徐德亮还需在天牢内关押。” “如此,那就请洛大人收容小女为丫鬟。小女子自由习武,虽比不上您身边的这些高手,但对付一般贼人,还是毫不逊色的。” “可以。” 得到洛霆的同意,徐金秀心下一阵喜悦,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开心。 “管家,你们跟她去取账本,莫要让人半路截走了。” “是,主子。” 管家从阴影中悄无声息的走出,恭敬颔首,待洛霆回到厨房,才缓步向徐金秀走去、 “徐小姐,有劳带路。” “好。” 走出洛府,只见十几道黑影落下,将几人围住,他们才明白自己刚刚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身上的血都凝固了。 “各位,天色不早了,还请快一些,我家主子还要过目呢。” 暗卫们冰冷如厉鬼的声音,让徐金秀等人战战兢兢,忙加快了速度,在前面带路,快速向黄陵后山的跑去。 …… 翌日清晨,洛霆睡醒,刚走出房间,就见徐金秀嘴角含笑,端着水盆,安静的站在门口。 那一身劲装红衣,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瑕。 “大人,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我不喜欢女人伺候,你去前院待着就行。” “是。” 徐金秀身上有些江湖儿女的气度,并不喜欢拖泥带水,没有坚持,放下水盆,就安静的去了前院。 这几日洛霆告了假,不用去早朝,用完早膳,便在书房整理徐德亮的那些账本与收据。 虽然他文武双全,可面对这些繁琐的数目时,还是不禁有些头痛,看到最后,只能揉着太阳穴,感叹一声:“我家樱儿怎么这么厉害,每日看这些眼花缭乱的东西,还能甘之如饴。” “因为樱儿喜欢银子啊。” 门外响起柳落樱的声音,顿时让洛霆来了精神,端坐起身。 “樱儿,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家管家,说自家主子难以应付,请我来帮忙。”柳落樱傲娇的扬起下巴,带着三分怒意,将手中的食盒用力放在桌上,坐在门口,就是不进里间。 “咦?是谁惹我家的樱儿生气了?” 看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洛霆来了兴趣,好奇的走上前,左右来回仔细看了好几回。 “不许看,不许笑!” “我家樱儿貌美如花,生气起来,都是这样美不胜收,为何不能看?” 对上那张放大的笑脸,柳落樱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和哥哥闹了,樱儿带了冰乳酪,你先吃着,那些账本,还是我来帮你看吧。” “好。” 洛霆没有推诿,一边吃着冰乳酪,一边欣赏美人看账,只觉人生足矣。 可这一幕,落在徐金秀的眼中,却生了一股醋味,手中的扫把都快要被她掰断了。 管家看到,冷着脸提醒道:“那位是柳家小姐,当朝太医院院使,与我家主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下回若再敢对她无礼,这洛府可就没你的容身之处了。” 洛府上下,都是暗卫乔装,早就将柳落樱当做是自家的女主子,向来对其恭敬谦逊。 她去哪里,自然也是无人会去阻拦,哪怕是她进了放有重要物证的书房。 毕竟,这一切都是有洛霆默许的。 可徐金秀是新来的,哪里知晓这些,刚刚看到柳落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奔书房,她先是语气不善的警告,而后又拿着扫把要将其赶出去。 若不是暗卫及时赶到,恐怕此刻,柳落樱已经被这蠢女人伤到了。 一想到自家女主子受伤,管家就一阵心惊肉跳,再次厉声警告道:“徐金秀,记住自己的身份。下次看到柳小姐,一定要毕恭毕敬的,要不然,我家主子可不会留你在这里碍眼。” “……是。” 徐金秀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心有不甘。 以前无论走到哪里,她向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尤其还是为一个柔弱无能的女人! 第一次见面,徐金秀便记恨上了柳落樱,从别人口中了解了一些她的事,虽然夸得天花乱坠,可还是无法喜欢起来。 “哼!什么在世女菩萨,依我看,就是徒有虚名罢了。不过是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能配得上洛大人呢?” 深夜,徐金秀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洛霆和柳落樱在一起的笑容,心中一阵酸涩。 她端坐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自己的容貌,小声嘟囔道:“我长得比那个女人耐看多了,又会武功,洛大人没道理不喜欢我啊。” “也许我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就会喜欢呢。对,人家不是说了嘛,日久生情。” 砰—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巨响,将徐金秀吓了一跳,连忙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无数火把在院中穿行,数名御林军涌入洛霆的院子里。 “管家,这是怎么了?” “听闻是皇帝下令,说要抓我家主子去天牢。” 所有人站在院外,看着洛霆身穿白底翠竹印花长衫,淡定从容的跟着御林军走出来,风轻云淡的仿若只是出门吃饭一般。 “管家,本官要去天牢里小住几日,书房里的那些书,不要落上灰了,勤打扫些儿!” “是,主子。” 管家颔首垂目,待御林军从洛府撤离后,立刻眼眸如鹰,对身边的手下道:“我要出去一趟,将洛府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第330章 旧案翻起 “罗刹,影从,是我!” 管家听出洛霆的言外之意,趁着那些御林军还没有搜府,先将书房里的证物收拾出来,连夜送到柳落樱处。 偌大的京城,也只有这里,能让他们心安。 “你怎么来了?”影从一看到管家,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快替我通报柳小姐,主子出事了。” “好,我这就去叫抱夏。” 没一会儿,主屋的烛火便亮了起来,柳落樱身披鹅黄披肩,招手示意去书房说。 “抱夏,你将这个熏香在拂冬的屋门前点燃。” 在进门前,柳落樱小心翼翼的将一块褐色的香料递给抱夏。 两人默契对视,即使不用明说,也能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随着大家这些日子的暗中观察,越发觉得拂冬神秘莫测,无法辨别其身份。 除了迎春那个大大咧咧的傻丫头,所有人都对她提起了戒备之心,小心揣测观察着。 今夜这种大事,自然是要让她熟睡,什么也不知为好。 吩咐完后,柳落樱这才带着管家走进书房。 “出什么事了?” “柳小姐,我家主子被御林军带走,关进了天牢。这些都是关于此次贪污案和买.官案的证物,未免被人抢走,属下特带来交给您保管。” “御林军?陛下下了圣旨?” “嗯。” 管家沉思片刻,道:“圣旨上只说是欺君之罪,削去官职,打入天牢。属下想,这应该与洛家有关。” “为何?” “柳小姐,在您和主子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林沛彦与洛雷成,洛晴晴走的很近。属下以为,他们应该是想要再次以洛家血脉为由,对我家主子降罪。圣旨上说的欺君之罪,应该就是上次的滴血验亲。” 柳落樱面色凝重,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沉声道:“若只是滴血验亲的话,此事倒好办。能骗一次,我就有办法骗他们第二次。” “柳小姐,恕属下直言,洛家血脉之事,您还是莫要插手了,主子有其它的主意。其实主子能接管洛家,全是因洛老爷子,如若能解开与洛家的关系,主子不仅担子会轻松一些,与您的关系也可明朗。” 管家稍作停顿,小心翼翼的看向里柳落樱,见她气色如常,便继续补充道:“洛家人以前是如何对待主子的,柳小姐也见过,如今他们能受到庇护,已是主子宽容。但有些伤,是不会治愈的。” 这话,让柳落樱有片刻的失神,恍若又回到了那个飘雪的冬季,少年腰背笔直的跪在雪地中。 “是啊,有些伤痛,是不应被原谅的。这些年,哥哥也已将欠下的人情都还完了。如今,他也是时候放下这个重担了。” 柳落樱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回去,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翻阅那些账本。 她要尽快问题找出,将林沛彦绳之以法。 一夜未眠,天刚亮,她便换上官袍,将那些证物藏在暗格里后,以给皇太后配药为由,进了皇宫。 柳落樱特意从靠近乾清宫的小路经过,在路过那些官员身边时,听到他们都在谈论洛霆被削去官职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洛霆不是洛家的血脉,就是妓.女和其他人生的孩子,让洛家当了冤大头。” “呵呵,这事有什么好新鲜的。我给你说啊,陛下之所以生了这么大的火气,实则是因为有人弹劾洛霆,说他假公济私,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户部的银子。” “不会吧?洛霆看起来,是个清廉之人啊。” “呵呵,清廉?你我同朝为官,都知道每个月的月例是多少。说实在的,咱们养活二十口人,都已是十分吃力。可洛霆的院子里,都是武功高强的高手,一共三十几个,你说这要花多少银子?还有啊,你看过他身上的衣服和配饰了吗?看似不起眼,可都是价值千金呢,不是贪污,是什么?” 四周到处都是唏嘘哗然之声,还有一些,是燕王一派的笑声和鄙夷。 柳落樱连听都懒得听。 左不过都是一些落井下石之人! 不过从那些人的直言片语中,她也大概清楚洛霆是因何入狱的了。 查贪污案的人,却自己就是个贼,任谁都会愤怒,尤其还是九五之尊。 若只是吃穿住行的话,这反而简单。 因为洛霆身上很多的衣服,都是她和柳卿卿绣制的,布料珍贵,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家的下人穿的,都比这些官员要好。 但以她对林沛彦的了解,此事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那个狗男人,向来都秉承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宗旨。 要不然,上一世,柳洛两家,也不会落得了没有活口的境地。 “柳院使,您来了。”杨贺正在配药,看到柳落樱来了,当即露出憨厚的笑容。 “嗯,去永寿宫。” “是,皇太后的药,我都已经配好了。” “好。” 柳落樱情绪不高,提起药箱,便向后宫的方向走去。 谁知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却偏偏看到那倒人胃口的狗男人,正和小太监耳语。 “落樱,好久不见啊。” 柳落樱本想要绕路,却被林沛彦看到,当即推开小太监,快步跟了上来。 “燕王殿下,下官要去为皇太后问诊,请你不要跟着。” “正好,本王也好久没有给皇祖母请安了。” 林沛彦宛若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甚至还抢了杨贺的位置,将他推搡到后面。 “落樱身上的味道,就是好闻。”他腆着大脸,靠近柳落樱,细细嗅了嗅那清淡宜人的香味。 “燕王,你若再敢靠近,就不要怪樱儿不给面子了。” “呵呵,好啊,本王想看看落樱要如何客气。”林沛彦就像个地痞流氓,没有半点儿亲王的样子。 柳落樱厌恶至极,恨得咬牙切齿,刚准备要大喊非礼时,却不想身后冲来一人,直接将林沛彦带进了湖里。 噗通~ “来人啊,快来人啊!” 刚刚还嚣张得意的燕王殿下,此刻在湖里狼狈的挥舞着手臂,呛了好几口水,又咕噜咕噜的沉了下去。 可没一会儿,他又上来了,还是被人抱着上来的。 第331章 风寒头痛 “快救本王!” “先救王爷,下官这种贱命,不必救我。” 水里,林沛彦奋力呼救,杨贺则如同八爪鱼一般,全身都缠在他身上,大声喊着众人不用管他。 可柳落樱看得真切,这杨贺哪里是不会水性,分明是水性极好,又可带着林沛彦潜水,又能将其拽上来。 反正这一上一下的,反复多次,不管如何折腾,都不会死人。 真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是个呆头呆脑的木头,却在关键时刻,如此机灵且阴损。 不过,这倒很让她开心。 这还是两世里,第一次见到那狗男人如此狼狈,当真是畅快无比。 半个时辰后,太监宫女将林沛彦从水中捞出来,他已被呛得晕死过去,躺在地上,如一条咸鱼般。 柳落樱本是不愿管的,可奈何皇后被禁足,皇帝在上朝,皇太后今日腿疾发作,宫内无人敢去叨扰。 左右看了一圈,眼下,也就她的官职最大,又是医官,自然是要为燕王检查一二。 “柳院使,您快来看看燕王殿下吧,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是有十二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几个小太监焦急的跪在地上,祈求柳落樱出手诊治。 “嗯,起来吧,本官又没说不看。” 她淡定的向人群前走去,在路过杨贺时,见他浑身湿漉漉的,连一条毯子都没有,便指了一名宫女,说道:“去给杨大人拿条毯子过来,他每日都要去永寿宫请脉,若生了病气,传给皇太后,过问下来,你们都要受罚。” “是小人疏忽了,快去给杨大人拿条厚毯子来。” 这宫内的人,最是善于看人下菜,如若不搬出皇太后来,恐怕今日杨贺就算是淹死,也不会有人过问半句。 想到这些,柳落樱再看林沛彦那张欠揍的脸,就更觉厌恶。 她随便号了一下脉,知道他死不了后,便起身道:“燕王殿下只是呛了一些水,暂时昏迷,你们将他送到闲置的宫殿内修养,过一个时辰去太医院拿药就可。” “柳院使,您难道不跟着一起去吗?若殿下醒来,知道是您为他诊治,定是开心的。” 一名管事见柳落樱没有跟上的意思,不由小心翼翼的提醒,想要告诉她,阎王殿下如若醒来,肯定会奖赏于她。 可这种蝇头小利,对富有的女商人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呵,不必了,还是你们留在他身边吧,本官还要去给皇太后请脉,就不耽搁了。” 乌泱泱的人群离开后,清冷宽大的湖边,就只剩下杨贺和柳落樱二人。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都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哈哈,我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胆子这般大,竟连燕王都敢欺负。” “燕王那种行为,分明就是街上的无赖,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是他的身份,下官早就抡起拳头了。”杨贺说着,还不解气的晃动了一下拳头,那模样,还真有几分除暴安良的感觉。 “想不到咱们太医院里,还能有你这样的人物。只可惜,这勾心斗角的深宫内苑,着实不适合你。”柳落樱微微一愣,转而又无奈的轻叹一声,眼神暗淡的望向远处。 在太医院这些年里,她亲眼见证了那些所谓清高名流的医官,一个个从初入宫的壮志未酬,最后变为无所作为的马屁精。 若论学识,他们各个医术都不错,可最后都成了中庸之辈。 就是因为他们被名利遮了眼,将精力全用在了攀附权贵上。 就比如,官员求旨请太医,他们都会先看对方的身份地位,若对方是有权有势的,一个个争前恐后的去。 可要是无名之辈的小官,一个个则会推三阻四的想尽办法推脱,最后几乎全都落到了杨贺的身上。 柳落樱也曾想要给他升官,可奈何每次有了空缺,都会有这位王爷,那位侯爷的举荐,让皇帝亲自下旨晋升,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爱才,尤其还是这样一个肯学能干的人。 走在去永寿宫的青砖路上,她沉声问道:“杨贺,若有个机会,能让你扬名立万,但要离开太医院,你可愿意?” “只要能跟着柳院使学习医术,离开太医院又何妨?”杨贺想都没想,直接笑着回答,丝毫没有任何留恋。 “哈哈,杨贺,你莫不是因为本官才进的太医院吧?” “是的。” 柳落樱一怔,侧目见他认真诚恳,没有半分掺假,好奇的问道:“为何?” “柳院使果然不记得下官了……” 杨贺无奈摇头,眼中堆满失落之色:“下官是当初北安城内,第一批感染的病人,还是柳院使亲手喂我喝的药呢。” “对不起啊,那时候,本官忙得晕头转向,没有注意过病人的样貌。” “下官能理解。也是因着那次的救命之恩,柳院使的音容相貌,一直在下官心里,再也无能忘怀。” 杨贺停下脚步,欲言又止的紧咬下唇。 这一幕,让柳落樱有些傻眼。 各种书生小姐告白的话本剧情在脑海中回荡,她顿时紧张不已。 可谁知,就在她想着要如何拒绝,又不伤了两人朋友之情的时候,杨贺突然双腿跪下,郑重其事的说道:“柳院使,请您收下官为徒吧!自北安一别,下官日思夜想,就是想拜您为师,学得一身本领,济世救人,不求功成名就,但求医者仁心。” 咔嚓@ 柳落樱五雷轰顶,嘴角抽搐的愣在原地。 这小子不仅蔫坏,还是个头脑清奇的奇葩! “你赶紧起来。” “您不收下官为徒,绝不起来。” “......赶紧起来,我答应了。” 四周看热闹的眼神,让柳落樱背后嗖嗖的冒凉气,咬牙说了一句,便快步向永寿宫内走去。 多年夙愿,终于得偿所愿,杨贺嘴角都裂到了后槽牙,哪里还有往日的木讷之色,神采飞扬的如同个莽撞少年,跨门槛都能让被连绊两次。 待柳落樱为皇太后号脉完,写好药方,他还是一脸傻笑。 “杨贺,你去太医院抓药,本官要陪皇太后一起用午膳。还有,这是燕王的药方,你也一并抓了吧。” “是,师傅。” 第332章 收徒弟 柳落樱望着杨贺一蹦一跳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家伙,不会是个扮猪吃虎的家伙吧? 她蹙眉摇头,将这些想法暂时甩掉,转身走进寝宫内。 皇太后躺在床榻上,一连慈笑的看着她:“柳丫头,过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皇太后,您有腿疾,微臣先为您扎针吧。” “好,边扎边说,也是一样的。”老人的脸上布满慈善的笑容,每一个褶皱,都是那样平易近人,毫无半点皇太后的架子。 其实柳落樱也很喜欢来永寿宫,只是待得时间久了,总是会想起祖母,不由湿了眼眶。 为了不让人诟病,说她失仪,也为了平复心中的思念,这才将每日的请脉,交给了杨贺来做。 今日,若不是为了洛霆,她也许还是不会来永寿宫。 因为才不过相处一会儿,那熟悉的檀香味,还有老人温暖的大手,就让她再次视线模糊。 “好孩子,可是哀家与你哪个故人相似吗?” “嗯,皇太后与微臣的祖母很像。微臣自出生就没了母亲,是祖母亲自将微臣养大,在十三岁之前,微臣从未离开过她,就连睡觉,都是与祖母一个被窝。” 柳落樱低着头,将泪水抹去,继续低头施针。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永远都不会再有软弱的一面,可祖母的养育之恩,始终是她的软肋,每每回想,仍会泪流满面。 皇太后感同身受的轻叹一声,苦涩道:“这么说来,哀家确实与你祖母很像。以前皇帝有个小公主,因为母妃难产,自幼就没了母亲,她母家无权无势,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活的艰难。后来,哀家见其实在可怜,再加上永寿宫太过清冷,便向皇帝要来,亲自抚养。” “那孩子极其懂事,又生的貌美,是哀家的心头肉。” “唉,只可惜,生在皇宫的女儿,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八年前番邦议亲,皇帝点了她。这一生,哀家终是与她再难相见了。” 柳落樱听得认真,心中感伤更深。 因为,皇太后所说的这位公主,正是亲和公主。 若无意外,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三个月,番邦那边,就会传来亲和公主病逝的消息。 虽然这一世,她用尽所学,控制了皇太后的消渴症,让其没有早早离世。 但以老人家的身体来看,得此噩耗,必会大病一场。 她拧眉担忧,将最后一针刺入穴位中,点燃艾灸,一边熏蒸,一边转移话题。 “皇太后,和亲公主是番邦的王后,待王子长大一些儿,定是会回来看望您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皇太后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心中却还是优思未减。 她拉住柳落樱的手,示意其坐在床边,认真开口:“丫头,今日一进门,哀家就看出你有心事。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哀家说吗?” 屋内一阵寂静,片刻后,柳落樱才无奈开口:“什么都瞒不了您。” 她面容严肃,起身恭敬行礼,而后从怀中拿出有问题的账目抄录,跪地托于头顶之上。 “皇太后娘娘,微臣的表兄,乃是洛霆,此次查贪污与买.官案的时候,发现重要证物,与皇家有关。故此,才被人陷害入狱,被削去官职。表兄知晓此事不能善了,未免证物被人销毁,便交给了微臣。宫内人心叵测,微臣唯一信任的,也只有您一人,特此冒死将证物的拓本带入宫内,希望能为表兄平冤。” 皇太后面容微怔,沉思片刻后,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胆大的。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且将东西拿来,哀家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 柳落樱躬身将拓本送上,继续跪在地上。 屋内只有沉重且清晰的翻页声响起。 良久后,老人双目阴沉,气得手都在颤抖。 “混账东西,果然和他那个没脑子的娘一样!丫头,你起来吧,此事哀家做主了,定会查明一切,还洛霆一个公道。” “谢娘娘。” 柳落樱心下一松,知道洛霆必能全身而退,至于林沛彦,就要看皇帝是否能狠下心了。 毕竟这次的证物里,不仅有账本收据,还有物证人证,他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是插翅难逃。 心中大事已解,她轻松了不少,一直陪皇太后到了傍晚时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在出宫前,柳落樱顺道又去了一趟太医院。 果然,杨贺这个呆头鹅,还在傻呵呵的等她。 “走吧,你我一道出宫吧,正好有些事要与你细说。” “好。” 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过场,但杨贺却十分尊师重道,走路一直保持在柳落樱的后面。 这礼仪如若放在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倒是理所应当。 可她是个十八岁少女,画面就显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千金大小姐与她的忠仆一般。 最后,柳落樱实在是有些适应不了,气恼道:“你给我走过来,离得这么远,我怎么和你说话啊?” “您是师傅,我是徒弟,怎敢与您并肩啊?” “赶紧过来,要不然把你逐出师门。” “徒弟这就过来。” 杨贺忙小跑两步,小心翼翼的跟在柳落樱身边,眨巴着一双认真的狗狗眼。 柳落樱忍俊不禁,努力保持严肃的模样:“白天我与你说的话,你可记得?” “师傅是说让徒弟离开太医院的事吗?” “嗯,我以后也不会留在太医院,你又没有背景,在那里也只是屈才。过段时间,我会在京城内开一间医馆,你若愿意,可来这里坐诊,月例五百两,如何?” “师傅也会在医馆吗?” “这是自然。” “那徒弟愿意,明日就递去辞呈。”杨贺拱手作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犹豫,似乎柳落樱的话,对他来说,比圣旨还要重要。 “也不用明日,这医馆的位置才刚刚选好,从装修到进货,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你稍安勿躁,先在太医院里吃皇粮。” “三个月正好,徒弟家中还有父母,既然要跟着师傅,自是要定居在京城。早些递交辞呈,也好趁着这段时日,回老家将父母接来京城。” 第333章 虚惊一场 “既然如此,也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柳府门前。 柳落樱思索片刻,对杨贺问道:“那你如今住在哪里?” “里塘胡同。” 里塘胡同,乃是京城里除了名的乱地,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 柳落樱看了看他那瘦弱的身板:“既然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总是要送你些儿什么你的。” 说罢,勾了勾手指,示意徒弟跟上。 清贫的青年是第一次进柳府,或者应该说,是他第一次走进京城的富庶人家。 虽然杨贺在京中当官多年,可认识的都是六七品的小官,平日又木讷呆板,不会阿谀奉承,与权贵无缘。 这些年,就算是宫内宫外的大小宴会,都没有他的名字,故此,也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如今,是一进柳府,便被里面的装修布置,还有衣着靓丽的丫鬟侍从惊到。 “师傅,他们都说您是女首富。以前徒弟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外面说的,果然没错。” “女首富?在京城里,应该算是吧,可若放眼梁国,还是要逊色一些儿的。” 柳落樱带着他来到小院,先对拂冬道:“你去和管家说,家中来了客人,让他多准备些儿可口的饭菜。” “是,小姐。” 拂冬仔细打量了一番杨贺后,才走出院子。 她这一举动,尽数都在柳落樱的眼中,心中一阵耻笑。 背后的大鱼,应该就快要浮出水面了,再等等,不急。 “小姐。” 抱夏见她回来,忙快步上前,似是有事要说,可当看到杨贺,立刻换上恭敬的模样,躬身行礼,“小姐,奴婢去泡茶。” “让迎春去吧,你随我过来一下。” “杨贺,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好,师傅。” 柳落樱将杨贺安顿在前厅后,便拉着抱夏向寝室走去。 两人刚一进屋,抱夏就急忙开口:“小姐,今日拂冬说肚子疼,出去买药。奴婢心中疑惑,便让影从跟着,果然看到她不是去买药,而是去了戏园子。” “哦?可见到她与什么人接头吗?” “这倒是没有,影从只看到她走进一间包房,门后有人守卫,似是身份不简单。离开的时候,影从本是要跟着的,可那些随从的武功不弱,差点发现了他,便没有继续跟下去。” “嗯,大鱼就快要钓上来了,不着急。” 柳落樱淡然的点了点头,早有所料,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与抱夏一同弯腰,从床下勾出沉重的大箱子。 一阵烟尘四起,将两人呛得直咳嗽。 “咳咳,小姐,您将这些地契拿出来做什么?这收租子的日子还没到呢。” 这些年,外面的人都以为柳落樱只有经商,却不知她将赚来的银子,买下了不少地契庄子。 每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光是吃租金,也足以逍遥好几辈子。 哐当~ 沉重的铁锁打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地契。就算是早已习惯的抱夏,每每看到,还是会心惊不已。 要知道,就算是柳辰赣,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地契,也不过这里的一小半之多。 可这些,都是柳落樱仅仅用三年时间,积攒出来的。 “抱夏,你帮我把东街所有的房契找出来。” “东街的房契?小姐,要做什么用啊?” “送徒弟的。” “徒弟?” 柳落樱一边呛得直咳嗽,一边将杨贺拜师的事讲了个大概,抱夏听得是捧腹大笑。 这地契实在太多,又都是随便填塞进去的,找起来相当麻烦。 本以为不到半刻钟的事,却硬生生用了一个时辰。 柳落樱选出两间东街地段最好的大宅子后,认真道:“抱夏,明日你去让工匠做几十个小木箱,能摆放架子的那种,然后和影从罗刹一起,将这些地契分开装放吧。” “是,小姐。” 出屋后,她将地契送给杨贺。 起初对方是坚持不愿意的,直到说出逐出师门后,才被收下。 晚膳的时候,柳辰赣看到这老实本分的青年,更是喜出望外,席间各种询问,将人家八辈祖宗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后,才小声对柳卿卿耳语道:“卿卿,这小伙子不错,你可喜欢?” “......” 厅内,气氛其乐融融,却不知屋檐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边默默在手中的本子上,用碳棒写下一串话。 ——疑似同僚上门提亲,与柳家主相谈甚欢。 深夜,天牢内,几个牢头昏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脚下满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 暗卫轻松从他们身边经过,将挂在墙上的钥匙拿下。 “主子。” 将最后一间铁门打开,暗卫闪身进入,躬身行礼。 “嗯,樱儿今日都做了什么?” “属下已记录好,请您过目。” “嗯,做的不错。” 洛霆身穿囚服,但气质卓然,没有丝毫狼狈之色,雍容华贵的神态,让牢房都平添了几分贵气。 “哈哈,这个杨贺,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竟扮猪吃虎,将林沛彦撞进了湖里,做的不错。” “这小妮子,去找皇太后,恐怕是将那些证物呈上去了吧。” “我家樱儿一定是在为我报仇,故意在药里加了东西,要不然林沛彦怎么一醒过来,就开始拉肚子呢。活该!” 牢房内,洛霆笑声爽朗,心情大好,可看到最后一行字时,瞬间双目一沉,汹涌澎湃的杀气从身上四散开来。 “提亲!这杨贺是不想活了吗?” 暗卫心惊肉跳,忙将头埋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让影子来这里。” 洛霆留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牢房,头也不回的离开天牢。 谁能想到,这固若金汤的皇城天牢,对他来说,就如同普通的民房一般,轻松进入。 半个时辰后,身穿囚服的洛霆犹如鬼魅般,翻窗进入柳落樱的寝室内。 在来时的路上,他想过无数方式,将这迟钝的小女人叫醒,可当真正面对时,又心有不忍。 “算了,她睡得这么香,若是叫醒,肯定会生气的。” 洛霆伸手,抚摸着柔软如纱的发丝,看着那张俏丽的小脸,心下一阵沉沦。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点点下移,直到与柳落樱只有一个鼻息时,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哥哥,你是想要偷亲樱儿吗?” 第334章 身边的叛徒 屋内寂静一片,俊朗的男人耳根通红,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如被抓包的小贼,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樱儿何时醒的?” 柳落樱得意的将手腕抬起,只见上面绑着一根红线,另一头是窗户。 洛霆扁了扁唇角,憋了好半晌,才说出一句:“樱儿的防范意识很好,这我也就放心了。” “哥哥觉得樱儿信这话吗?” 一阵沉默,男人更加尴尬。 他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只觉心跳的更快,心里有一个蛊惑的声音,在不断催促他亲上去。 “哥哥怎.....唔!” 柳落樱觉得此时的气氛实在有些暧昧,便想要岔开话题,顺势让洛霆从被子上离开。 可谁知,红唇刚刚微启,就被堵上。 让她如过电般,瞬间清醒,呆呆望着那双满含深情的墨眸。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撒入屋内,暧昧的涟漪让温度越来越高,将两人的脸颊烫的透红。 这是两人的初吻! 相比活了两世的柳落樱来说,洛霆就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会表面,却不会深入,动作生疏的贴在那温热柔软的红唇上,双手轻搂女人的柔腰。 柳落樱虽小鹿乱撞,可这样的动作保持的时间久了,她的腰也支撑不住,开始隐隐发酸起来。 我要不要主动一些,教哥哥如何接吻呢?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下意识一甩脑袋,将嘴唇偏离开。 洛霆有些意犹未尽,眼底满是喜色,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蓦的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警觉的向床内滚去,顺势一只手将柳落樱揽入怀中,另外一只手则拉起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嘘,别说话!” 柳落樱十分机灵,很快就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忙捂住嘴,如一只小猫般,安静的窝在洛霆的怀中,聆听外面的响动。 没一会儿,就听窗口处传来轻微的开合声。 外面静的出奇,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清楚的听到。 那人先是在窗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轻的翻窗进入屋内。 柳落樱的脑袋向着床里,和洛霆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在外面,无法看到外面的场景和来人的样貌。 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人就站在后面,用冰冷的眼神,静静的注视着她。 好在屋内光线昏暗,再加上柳落樱平日睡姿不太雅观,总容易将头磕到墙上,故此,抱夏在里面放了很多床被褥,将墙壁遮挡上。 也正因如此,就算那人就站在床边,也没有看出来这厚重的被褥下,还有另外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落樱才终于感到背后一松——那束阴冷的目光移开了。 两人躲在被子下,先是仔细听了一会儿,大概分辨出那人走到了梳妆台的位置,似乎是在翻找首饰,不小心发出了叮叮两声。 柳落樱蹙眉,用手轻轻拍了拍洛霆的手背,无声的示意他将手松开。 这份默契,早已不用眼神,就能让彼此明白,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自然的仿若本该如此。 几乎是同时,柳落樱装作做梦翻身,而洛霆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埋入叠摞整齐的被褥中。 “唔,好吃。” 呢喃的梦话,让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那人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柳落樱没有醒过来,才继续在梳妆台前翻找。 柳落樱眯着眼睛向侧边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正弯着腰,低头拿着首饰盒。 梳妆台的位置没有一点光线,昏暗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依稀从这人的背影分辨出是个女子。 直到那人无功而返,原路回去时,一股淡淡的陈皮香味飘过,让柳落樱豁然开朗。 拂冬! 整个柳府内,能将陈皮味沾染到身上的人,除了她,再无二人。 只因府内上下,无人不知她喜欢陈皮。 所有人吃完的橘皮,都会收集起来给她。 她屋内到处都是晒干的陈皮,就连枕头里填充的也都是。 以前,柳落樱曾好奇的问过她,为何如此喜欢陈皮。 她单纯的傻笑回答:“邻居家的哥哥说陈皮特别好,又能泡水,还能入药,关键橘柑的价格也不会太贵,人人都吃得起。如此好东西,自是要多留些儿的。” 那时拂冬不过九岁,比柳落樱小半岁。 两个同龄的傻姑娘凑到一起,说得话,也都是简单纯粹的。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的姑娘,跟在身边将近十年,有一日竟会成为叛徒。 柳落樱心口隐隐抽痛,睡意全无。 洛霆从身后出来,本是想要与她商量此事,却见她双眼忧伤,心中猜出七七八八。 他不是个会安慰的人,害怕会弄巧成拙,让小女人更加难过,于是便默默陪在后面。 天边微光亮起,柳落樱疲倦的伸了一个懒腰,转身,正好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樱儿可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嗯。哥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直接说就是了。” 洛霆见自己的手放在柳落樱腰间,她并没有生气抗拒,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眼底的宠溺更是从眼眶中快要溢出来。 这时候,莫说是帮忙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毫不犹豫的为她摘下来。 “之前罗刹和影从调查过拂冬的底细,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樱儿总觉得她并不简单。若哥哥查的话,应该能发现她的特别之处。” “那人是拂冬?” “她身上的味道,是无法遮掩的。况且,有哥哥和影从他们在,如若院外来人,恐怕这院子里,早就闹翻了天吧。” 柳落樱眉头紧皱,还是难以相信,陪在自己身边近十年的丫鬟会是叛徒。 但事实如此,她就算再如何纠结,也无法改变。 洛霆收敛笑容,思索片刻,沉声道:“若是拂冬的话,那她绝对不简单,那蜻蜓点水的轻功,连我都自愧不如,想必是自幼练就的童子功。” “原来她会轻功啊,难怪好几次靠近,都没有一点声响呢。” 想到拂冬隐藏在自己身边,埋伏了十年,柳落樱不由心惊肉跳。 第335章 她的人 最关键的是,今夜她能如此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入,就证明平日没少这么做。 那她到底在找什么呢? 柳落樱猛然撩开被子,快步向梳妆台前走去,见表面都已恢复成原样,至于里面的首饰短缺,她倒是看不出来。 毕竟她平日里,只喜欢数银票,看账本上的红利收入,对金银玉软之类的东西并不在意。 就算是床下那些积攒多年的地契房契,丢失一张,她也完全看不出来。 “怎么?看不出丢了什么东西吗?”洛霆悄无声息的走到柳落樱身后,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不知道,樱儿完全看不出来。” “哈哈,你个小笨蛋,连自己的东西,都不知数量吗?” “……看样子,是这样的。”柳落樱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好似一只被欺负的小兽,惹人怜爱。 若不是两人的婚约还没有定下来,洛霆现在绝对会肆无忌惮的将她拥入怀中。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要尽快定下两人的婚事! 想着,洛霆便开始快速进行盘算,将一切计划好后,轻拍柳落樱的肩头,柔声道:“一切交给我,樱儿莫要多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个拂冬的底细,我会让人在三日内,将资料拿给你。” “那哥哥自己的事呢?” “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了,樱儿无须担心。” “好,樱儿相信哥哥。” 有了皇太后的保驾护航,柳落樱确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那些证据都摆在面上,若皇帝还能坐视不管的话,那就只能说梁国将亡了。 洛霆望着那张樱桃小口,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眼前涌现出昨晚暧昧的画面,不禁红了脸颊,也更加急不可耐的要去确定两人的婚事。 “樱儿,我先走了。” “嗯。” 清晨,柳府已有零星的仆人睡醒,却无人看到头顶快速闪过的黑影,只觉得寒风阵阵,冷得不由打起寒颤来。 与此同时,天牢内,乔装成洛霆的影子,带着手镣脚铐被押送进皇宫,与上早朝的百官站在一起,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若主子回不来,你就按照以前的样子去做就行了。” 人群后,影子和押送的侍卫小声私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反氛围变化。 就在这时,林沛彦带着审视的目光投来,将二人吓了一跳,忙收声低头。 直到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林沛彦才将目光移开,影子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上朝!” 百官整齐的挺直腰板,自发分成文武两队,躬身垂目,大步走进朝堂内。 因为此时洛霆还是戴罪之身,没有传唤,不能入内,便和侍卫在外面候着。 见四周没人后,影子才小声道:“今天面对的是皇帝,我害怕应付不了啊。” “你就按照平日的样子去做,越是害怕,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 “可刚刚我看燕王的眼神,似乎已经察觉出不是主子本人了。” 暗卫学习的都是刺杀技能,所以也会比常人要更为敏感一些。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他立刻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就如刚刚林沛彦那如刀般的目光,就像是看穿了他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一般,先是审视,后来又变成了轻蔑与嘲讽。 这让影子越发不安,紧张的手心布满冷汗,就连被人轻拍一下,都瞬间吓得魂儿都快要没了。 “啊!” “嘘,影子怎么变得咋咋呼呼的,一点都没有以前的沉稳了。” 身后冒出来的御林军带着几分责怪,让影子顿时松了口气。 “呼,是你啊。这里是天子脚下,我害怕被认出来,自然会紧张一些。” “跟我来。” 那人声音冰冷,不等影子反应,便转身径直向后殿的方向走去。 哗啦哗啦…… 因为戴着手镣脚铐,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让人难以忽视。 “洛大人要去哪里啊?等会儿陛下就要传唤他了。” “他肚子痛,御林军带洛大人去茅房了。” “希望洛大人动作能快点儿,要不然陛下传唤的话,可就麻烦了。” 不得不说,这人的嘴巴,好像开过光一样,这才刚说完,殿内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洛霆入颠!” “嘶,完了!” “洛霆,入殿!” 老太监拔高了嗓门,震得朝中官员耳朵生痛,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好几声后,皇帝没了耐心,一挥手道:“去外面看看。” “是,陛下。” 老太监小跑到殿外,和侍卫询问后,才知洛霆去了茅房,脸色可谓是五颜六色。 “这是什么事啊,能在陛下钦点的时候,还去茅房的,当今世上也就只有洛霆一人了。” 他向后殿的方向看了看,最后只能撞着胆子回去复命。 “回陛下,洛霆去茅房了。” “......” 众人沉默,皇帝嘴角抽搐,好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最后也只能黑着脸,端坐在龙椅上,等洛霆如厕回来。 良久后,在众人哀怨的目光中,身穿囚服,神韵非凡的男子,戴着手镣脚铐走进殿内。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殿内所有的金饰都失去了光泽,仿若他才是万众瞩目的太阳。 “参见陛下。” 此时,已换回身份的洛霆身板笔直,傲骨铮铮的跪在地上,让众人都忘了他是监下囚的身份。 皇帝原本的郁气,瞬时烟消云散,随意挥了挥手:“来人,将洛霆的手镣脚铐解开!” “是,陛下。” 殿外的侍卫小跑进殿内,为洛霆将沉重的链条解开,又按照皇帝的要求,在地上给他铺了一块厚重绵软的蒲团。 就这样,即使洛霆身穿囚服,跪在大殿上,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羡慕与嫉妒。 只因能被皇帝如此厚待的,古今绝无一人。 文武百官各个都是人精,很快就猜出今日会审洛霆的结果是什么了。 只见原本还站在燕王身后的大臣们,纷纷开始移动着小碎步,一点点与他拉开距离,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燕王一派的党羽。 第336章 兵部尚书 “洛霆,这几日,你心里可有冤屈要说?” 皇帝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居高临下的看着洛霆。 “微臣相信陛下公正严明,绝不会让臣被人冤枉,所以心中并没有任何怨言。况且这些年,微臣疲于琐事,在天牢中,也难得有时间自省,微臣应当感激陛下才是。” “哈哈,那洛霆可自省出什么了吗?” “回陛下,微臣想了很多,觉得这短短三年就如做梦一般。当初微臣从蜀地离开,对百姓们保证过,一定要当好官清官。可却发现,就算再如何清廉公正,也是杯水车薪,永远无法让那些贪官污吏收手。唉,陛下,您说,当官就是为了百姓,可却力不从心,无能为力,这官当得还有何意义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文武百官皆是神色各异。 他们中,有人被唤醒了最初当官的初衷,不由心生羞愧。 一些人本就是想要借当官,图谋钱权,自然不屑这种说法,嫌恶的翻了白眼,轻哼道:“装模作样,恶心!” 还有一些人,官职低微,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却屡屡遭受打压,遭到排挤。 他们感同身受的红了眼眶,在皇帝还在回味这话里的意思时,突然跪地,将头埋入地面,齐声高呼道:“陛下明鉴,洛大人自为官以来,一直都是清廉为民,绝不可能有贪赃枉法之事,还请陛下彻查,还洛大人一个公道。” “陛下,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洛大人绝对不会违法乱纪,是被人陷害所为。” “陛下,此案疑点重重,必须清查,以免寒了百姓的心啊。” “……” 随着朝堂上跪下求情的人越来越多,不仅皇帝没有想到,就连洛霆自己都惊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梁国的朝堂上,还有这么多一心为民的清官啊。 他清冷的眼眸扫视一圈,将每个为自己求情的人记下。 毫无意外,这些人中,最大的官职,也不过是个五品文官,其余都是芝麻绿豆,没有存在感的小官。 甚至,还有人的名字,他都记不住。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却在这个时候,敢站出来直言不讳,属实是意料之外。 朝堂上,气氛瞬息万变,谁也不敢开口,只能将目光投向皇帝。 良久,端坐在龙椅上,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终于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好,好啊!朕的手下,还有头脑清楚之人,只要有你们在,梁国至少还能兴旺百年啊!” 林沛彦眼神一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很快,他又自负的认为是多虑了。 没有证据,就算有一群没钱没势的小蚂蚁,也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计划那么周密细致,怎么可能会被查出什么呢? 估计就算包公在世,也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 林沛彦眼底的担忧之色,逐渐被得意取代,他嗤笑的看着洛霆,仿若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就看你还能蹦跶多久!等问斩的那日,本王会挽着柳落樱的手,亲自送你最后一程的。 就在他幻想与柳落樱定下婚约,携手去看洛霆砍头的时候,老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所有美梦:“陛下,皇太后想要一起听证。” “母后要来?” 皇帝震惊不已,但很快便回神,让太监们为皇太后搬来了太师椅,放在龙椅左手边。 百官错愕,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威严的坐与高堂之上,只觉气氛更加沉重压抑。 不得不说,皇太后虽是深居简出的老妇,但气场却强大到,连皇帝都隐隐被压制的感觉。 “哀家只是来凑热闹的,皇儿不必在意,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是,母后。” 皇帝抿了抿唇角,回忆了一会儿刚刚的对话,继续问道:“洛霆,如今有人告你贪污受贿,你可有何辩解?” 话音落下,一旁三四个小太监,便端着托盘走出,恭敬的一一将上面遮挡的布子扯下。 东海的珊瑚山,江南的真丝刺绣,价值万两的玉锦缎面,上好的金丝玉,还有金子打造的砚台笔挂等等…… 这些,随便哪一样,都可买下京城内最好的田宅。 百官看得是心惊肉跳,眼中堆满了贪婪与不可思议。 若非家底殷实,一个不过为官三年之人,如何能有如此奢侈的物品摆设? 有人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的冷笑:“哎呦,洛大人还真是为官清廉呢,这些好东西,在下可是从未见过呢。” “啧啧,据我所知,洛家不过就是个小小商户,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莫说是买下这些东西了,估计一件,就能让洛家破产吧?不知洛大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呢?” 众人眼神变化,看向洛霆,无一不是嫌弃与厌恶。 刚刚还为他说话的小官里,此时也有人动摇了。 “我呸,还以为你是什么清廉之流,原来也是这等无耻之辈!洛霆,我看错你了。” “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我竟会为你这种说话,真让人感到恶心!”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斯文败类!” “……” 在一声声的辱骂声中,跪在地上求情的人,站起来了不少。 洛霆轻勾唇角,看向皇帝。 “洛霆,这些东西,都是从你府内搜查出来的,你要作何解释?” “微臣有本要奏!”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如铜铃的声音,将此时沉重的气氛驱散。 皇帝微微皱眉,看着殿外,站立端正,双手捧着厚重书卷的柳落樱,威严道:“柳院使,朕在审讯洛霆一案,你若有事,等会儿再奏!” “陛下,微臣专程为洛大人一案上奏,手中有充分的证据,可证明殿上每一件物品的出处。” “哦?呈上来。” “是。” 柳落樱低着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走到大殿前,将手中所有的书卷账本,统统交给老太监。 皇帝起初是满心疑惑,当拿起第一本账本时,眉头不禁皱起。 他一边翻看,一边眼神不明的看向柳落樱,最后更是到了震惊的地步。 在百官好奇的目光下,皇帝将最后一本柳家账簿看完,不由深吸了一口凉气,沉声问道:“柳院使,这些都是你的?” 第337章 女富绅 “回陛下,这些都是微臣所挣,绝无虚假。还有一些,是微臣用了柳家的钱财去置办的。账本是几年前的,这次并没有带来,若您要查阅的话,臣这就回家去拿。” 柳落樱不卑不亢,身板笔直的拱手作揖,那一身清冷傲骨的气质,就连身居高位的官员也无法比拟。 皇帝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又看向堂下斜靠在红柱上,昏昏欲睡的林海升,心里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柳落樱十八岁,样貌出挑,能力非凡,有勇有谋。 而恒王二十有四,仪表堂堂,是当今最好的将才,出入战场,从未有过败绩,也是他心中期许的储君人选。 最关键的是,这个傻小子还从未娶妻,若能得一良人,后宅安宁,日后帝位也可永固。 柳落樱虽是商籍出生,但聪明能干,如今又自己挣得一身富贵身价,在梁国绝对是榜上有名的女富绅。 这样的女子,配得上恒王。 皇帝想的很多,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连日后抱皇孙的事都想到了。 他平日里虽总是威严示人,嘴上也常说先立业后成家,可实际上,内心是十分渴望自己能和普通人家的老翁一样,有儿女陪在身边,孙儿绕膝下。 奈何,在这个位置上,一切都是空想。 一声叹息,让本还意气风发的帝王,显得落寞而又伤心,望向林海升的眼神,更是柔软慈爱。 堂下百官见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柳落樱呈上去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而林沛彦的注意力,却是在林海升身上。 身为皇帝的儿子,从出生以来,他就百般争宠讨好,甚至不惜陷害,只为得到父皇母后的偏爱。 以前,是因为有一个愚蠢的太子挡路。 如今绊脚石不在了,父皇还是不喜欢他这个儿子,而是满心满眼都放在十几年不见的恒王身上,这让他如何不恨? 这一刻,林沛彦只觉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还是无济于事,得不到父皇的半点关心。 他低着头,眼底满是寒霜,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手心里,也没有一点痛觉。 皇太后见朝堂上的气氛诡异多变,轻咳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沉声开口:“皇帝,柳院使交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呀?竟能让你如此失态,哀家也是好奇得很呢。” “哈哈,母后,您看完后,恐怕会比朕还要吃惊呢。” “哦?那快让哀家看看吧。” 众人好奇不已,见皇帝眼底堆满笑意,更加疑惑柳落樱有什么奇特之处,竟能让天家如此开颜。 片刻后,皇太后惊讶的瞪大眼睛,抖动了一下手中的账本,问:“柳院使,这都是你自己一人做的?” “回皇太后,也不全是,主要还是依靠祖宗的庇佑,还有好的生意伙伴。若不然就靠微臣一人,也是难如登天。” “柳院使莫要谦虚了。” 皇太后越看柳落樱,越是喜爱得紧,眉眼都弯成了一道月牙,不住的满意点头:“好孩子,真是厉害,身为女子,能有如此成就,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皇帝笑着应和:“母后,朕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能干的女子呢。” “皇儿也觉得柳院使才学兼备?” “是啊。” 母子两人相视一笑,已然明白对方心中的盘算。 聪明如柳落樱,在来的时候,就已猜出将自己这些年支出的账本交出去后,必然会引得豺狼虎豹的惦记。 尤其是本就国库亏空的皇家,更会视她为聚宝盆,恐怕还会赐婚。 不过这些她并不担心,反而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为洛霆作证。 “大理寺少卿可在?” “微臣在。” 官员中,走出一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这些账簿,你去后殿核实,可抄录一些与案件有关的地方,但决不可外传泄露。” “是,陛下。” 皇帝威严的命令,让众官员一片哗然,对那些账簿好奇更甚,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几经变化,从困惑到谨慎。 能被皇帝专门下令保密,这待遇绝对是天下独一份,可想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在众人暗暗揣测的时候,皇太后漫不经心的说道:“看到柳院使呈上来的东西,哀家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母后,可是与今日之事有关?” “不仅有关,还是咱们皇家里的一件丑事。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咱们是天家,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若不然,今后难以立威。” 皇帝面色一沉,从太监手中接过那些拓本,眉头紧皱的看完,瞬时勃然大怒:“林沛彦,你眼里还有朕吗?!” “陛下息怒!” 百官被吓到,忙匍匐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起。 林沛彦突然被点名,大脑早已一片空白,连跪地谢罪都忘了。 “混账东西!” 皇帝将最后一张拓本看完后,脸色已黑成锅底,用力向地上一摔,大吼道:“来人,将这个混账打入天牢,削去爵位,扁为贫民!” 侍卫得令,从外面大步走进来,面无表情的按住林沛彦。 “父皇,儿臣是犯了什么重罪,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心里也有怨气,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皇帝猜疑所致,但面对侍卫的扣押,却也不敢反抗,生怕将事情闹大。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您千万不要听信小人的离间计啊!” “呵,到如今这个地步,竟还死不知悔改!” 皇帝怒急,见他还是一副委屈哀怨的模样,抬手示意侍卫收手,厉声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起会审贪污和买.官一案。去,将犯人和证人统统带上殿来!” “洛霆,起来吧。此事,你确实是被冤枉了,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谢陛下。” 跪在地上的洛霆缓缓起身,宠辱不惊的退到后面。 原本还在假寐的林海升,这时嘴角扬起,淡定的走到他身边,小声耳语道:“啧啧,洛霆啊,你还真是好命,被人冤枉了,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帮你谋划好了。这么好的女子,怎能便宜你呢?” 第338章 贬为平民 “恒王此话,是何用意?”洛霆面色一沉,危险的看向他。 “本王还缺一个当家主母,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实在难以入眼。倒是你家这小表妹不错,有勇有谋,比本王帐子里的军师还要机智高明。本王瞧着她,也是欢喜的,不如劳烦洛兄牵线搭桥,帮本王系上这姻缘线,如何?” “呵呵,恒王觉得可能吗?”洛霆气得牙根痒痒,若不是此时是在金銮殿上,他恐怕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他喜欢柳落樱的事,林海升早就知道,现在却跑到面前,说让他牵线搭桥,这不是故意挑衅嘛。 “洛兄这眼神,当真是骇人,但在真爱面前,本王也是不惧的。”林海升欠揍的又靠近了一些,故意摆出势在必得的样子,“苗条淑女,君子好逑。柳落樱还没有婚嫁,你我皆有可能,不如来一场公平竞争如何?” “樱儿是我的!” “洛兄,这可不一定哦。你在柳小姐身边这么多年,都还没有确定婚约,估计是她对你无意。自古美人爱英雄,说不定,她喜欢的是本王这类哦。” “恒王当真要比?”洛霆眼底幽暗,本是怒急,可想到在中毒的时候,柳落樱曾亲口说过心里有他的话,便又自信满满。 “好啊,不过你我是兄弟,若因为一个女人闹得不欢而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不如咱们来个文斗,如何?” “怎么个文斗法?” 林海升笑意渐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柳落樱,宛若饿狼盯上了猎物一般,志在必得:“本王听闻柳小姐刺绣功夫了得,不如就以取得她亲手绣制的鸳鸯手帕为准,谁先得到,谁就留下,怎样?” 洛霆不喜欢用心爱之人当做赌约的筹码,当即冷哼一声:“恒王,感情之事,是无法用赌约进行约束的,我不同意!” “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本王倒也无所谓。不过……本王既然已爱上了柳小姐,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若日后夺走了的洛兄所爱,可莫要记恨。”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林海升就觉得洛霆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小小年纪,老沉的犹如个老头子一样。 如今,终于看到他变了脸色,眼底甚至闪过一抹不经意的慌乱,心下更是堆满了恶趣味,想要好好整蛊一下。 “洛兄,这赌约不亏,如若赢了,既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劲敌,何乐而不为呢?” “恒王若实在无聊,还不如多看些古籍,好好学习.帝王之术呢。” 洛霆冷静下来,收敛气息,面无表情将目光投向殿外的徐德亮和徐金秀,还有十几名被查出来买.官职的犯人。 林海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收敛笑容,严肃道:“这林沛彦可是只泥鳅,就算被贬为了贫民,恐怕还是会蹦跶。万一他要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恐怕你我都难以控制。” “杨家军最近没了消息,恒王殿下可要小心了。” “嗯。” 众人被押送进殿的犯人们吸引,各个面色凝重,静待皇帝发话。 “燕王,恒王,朕曾经给你们专门做了一对剑穗,今可还在?” 被点到名的林海升阔步走出队列,躬身道:“回父皇,这剑穗是母妃最喜欢的东西,所以儿臣从未离过身。” 说着,将腰间的剑穗解下,双手奉上,等老太监呈上去后,才将头抬起。 皇帝拿着剑穗,反复在手中揉搓,转而冷声对林沛彦问道:“你的呢?” “父皇恕罪,儿臣的剑穗,当年在行军打仗的时候被金兵砍坏,如今在府内存放。” “来人,去燕王府,将剑穗拿来。” 此话一出,林沛彦眼中顿时堆满了惊慌之色。 皇帝见他如此,发出鄙夷冷笑,问:“燕王是觉得朕年老昏花,好哄骗吗?” “父皇,儿臣知错了,其实那剑穗是在行军打仗的路上丢失了。当时儿臣正在追击散乱的金兵,并没有注意到,害怕被您责骂,这才说了谎。” 林沛彦惶恐的跪在地上,心想利用与金兵作战为借口,定不会被皇帝责罚,便说的理直气壮。 他找的理由确实完美,任谁都不会因为一个剑穗,就斥责享有战功的功臣。 可偏偏这剑穗今日就在朝堂上,还是重要物证。 当徐金秀双手奉上时,一切谎言顷刻不攻自破,将他的颜面扫地。 “陛下,这是民女在父亲书房内捡到的剑穗,足矣证明背后指使父亲买卖官位之人的真实身份。” “燕王还有何话要说?” 皇帝冷眸瞥向林沛彦,犹如一道锐利的刀刃,将他当场凌迟。 殿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都是修炼千年的狐狸,自然也都猜出个一二来,看向林沛彦的眼神,化为嫌弃与鄙夷。 那些原本还以燕王一派自居的官员们,瞬间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努力与他拉开距离,心中思索要如何偏清关系。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呵呵,冤枉?那你给朕说说,这些商铺是怎么回事。” 啪! 皇帝将手中的拓本用力摔到地上,越看林沛彦越觉得厌恶,索性直接背过身去。 老太监弯腰将那些散落的拓本捡起来,小跑过去,递给林沛彦。 当他将所有证词和账簿看完后,整个人不禁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说着这怎么可能,这些明明都已经烧毁了啊?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林沛彦呆呆的仰头,望着皇帝满是失落的眼神,已无力辩解。 “贪污买卖官职一案,如今彻底查清,乃是燕王所为。天子犯罪,与庶民同罪。从今日起,林沛彦贬为庶民,搜查全部家产田地,将名字从族谱中划去,死后不得入皇陵!” 皇帝掷地有声的宣布审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息。 林沛彦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如木偶被人架着退出金銮殿。 柳落樱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第339章 受伤回来 开心吗? 看着林沛彦终于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被拽进了泥土中,柳落樱是有些高兴的,但却不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很想要品尝一块新品糕点,起初是满怀期待,可当放在口中,才发现味道寡淡无味,并无惊喜。 虽然心中的恨意还有,可她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镇定的目送林沛彦离开,而后默然转身,仿若只是在看陌生人的故事。 皇帝被气得不轻,没有继续下去,挥手散朝。 短短半天的时间,一个被百姓津津乐道的燕王,便从神坛上跌落下来,打入天牢,成为了庶民,让人唏嘘。 百官列队离开,与往常不同,今日沉闷的气氛,压抑的无法喘息。 柳落樱并没有出宫,而是去了太医院一趟。 今日杨贺要递交辞呈,回乡去接父母,好歹也是她的徒弟,自然是要亲自来送别的。 “杨贺,你有学医的天赋,若离开太医院,可就废了。” “是啊,外面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太医院,你却要离开?这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吗?你千万不要听那些人胡说,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呵,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世间竟然会有这么心思歹毒之人,竟卑鄙的劝人离开太医院,真是太不要脸了!那人不会以为,杨太医离开后,他就能进太医院吧?” “杨贺,莫要听信小人唆使。能进太医院,乃是你祖上积德,怎可轻易放弃啊?” 柳落樱刚走到太医院门前,就听到里面响起众人义愤填膺的咒骂声。 她郁闷的摸了摸鼻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贺离开太医院,自己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卑鄙小人。 不过相比这些刺耳的声音,她不怒反笑。 乍一听,这些医官似乎是真心在为杨贺的前程考虑,可只有知道这其中事的人,才清楚,他们不过是担心没了可以使唤的人而已。 “杨太医,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唆使你辞官的啊?这人心怀叵测,我定要为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人群中,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响起,将柳落樱逗笑。 “呵呵,本官倒是好奇,李太医要如何教训呢?” 众人回身,看到院使,立刻收声,恭敬行礼。 “柳院使,您快来劝劝杨太医吧,他要辞官。” “嗯,本官知道。” 柳落樱淡定的从人群后,走到杨贺面前,接过辞呈后,从荷包中拿出印章,一边盖章,一边慢悠悠的说道:“李太医,本官就是那个劝他辞官的人,你还没说要如何教训本官呢?” “啊!柳院使,是您劝杨太医离开太医院的?这是为何啊?” “自然是有更好的去处。况且杨贺留在太医院,除了被你们呼来喝去,还能学到什么?本官是不怎么管太医院的琐事,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与其在这里劝他留下,不如想想如何提升自己的医术。” 众人面色如肝,羞愧的将头垂下。 “柳院使,我们平日是有愧杨太医,可您也不至于让他离开太医院吧?” 柳落樱但笑不语,将改好章的辞呈还给杨贺,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师傅。” “嗯,那走吧,我给你找了一辆马车,就在宫门外候着。” “谢师傅。” 杨贺一口一个师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开心的就像吃到糖果的孩子一般。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两人头也不回的阔步离开。 “哼,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治了皇太后的病,有什么好得意的。” “嘘,李太医,你小声点儿,那丫头耳朵灵得很,小心听到了给你穿小鞋。不管怎样,她好歹也是太医院的院使,咱们都在她手底下干活,小心别被抓到了把柄。” “一个女娃,就算再厉害,还能一辈子不嫁人了?等着吧,等她嫁人了,这院使的位置就必须要让出来。到时候,则是能者居上。” “哈哈,李太医,若柳落樱退下的话,这院使之位,自然是你的。” 厅内响起一阵恭维的笑声,所有人自然的拍着李太医马屁,没有发现,柳落樱正似笑非笑的依靠着门槛边。 “既然李太医即将要接替本官的位置,医术必然是了得的,既如此,那这个病人,就交给李太医医治吧。” 说着,她便转身对后面的侍卫道:“杨侯爷这病本官治不了,你们交给李太医吧。” “是。” “杨侯爷不是去巡盐了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 当杨安一身是血的抬到病床上,众人无一不是惊讶紧张。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小官,可好歹也是享有侯爷身份的人,自然是不能怠慢了。说不准,哪天皇帝就会将其官复原职。 “李太医,杨侯爷就靠你了。本官今日要去相亲,争取早一日结婚辞官,给你腾位置啊。”柳落樱冷笑着内涵道,看他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心情更是畅快。 她突然间发现,看到杨安一身是血的惨样,远比看林沛彦被贬为庶民,还要来得开心。 她记得曾经看过一个话本子,上面说,当真正痛恨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是没有任何感觉。 以前,她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可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 历经两世,没必要再将感情与时间放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漠视才是最好的报复。 与刚刚重生时不同,柳落樱将挤压在心口的恨意释怀,视野开朗,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了。 路上,马车经过她在京城内的第四家绣阁,城西开设的女子学堂,还能看到行人身上佩戴着刺绣坊制作的衣衫蒲扇手帕。 这种成就感,让她心中欢喜,有了更广阔的未来规划。 “杨贺,待你回来,医馆差不多也会开业,到时候,可能有你忙得了。” “好,徒弟.会尽快回来的。” “不急,路上慢慢来。这些银票你拿着,莫要让伯父伯母遭罪,吃穿住行可不能贪图便宜。”柳落樱将三千两的银票塞进杨贺的手中,不等他开口,便快步上了马车,挥手道别。 “去吧,等你回来,可就没有游山玩水的机会了。” “谢谢,师傅。” 第340章 求情 “樱儿与那杨贺的关系,很不错呢。” 回去的路上,马车突然停下,柳落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洛霆闪身进入车内,冷着一张脸坐到身侧。 女人先是一愣,转而露出坏笑,用力嗅着四周的气味,故作惊讶道:“到处怎么都是醋味呀?哥哥不会是掉进醋坛子里了吧?” “哼,我不想和樱儿说话。” 向来冷傲的男人,此刻傲娇的犹如讨糖吃的小孩子,抱着手,两颊鼓鼓,样子可爱极了。 柳落樱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满脸堆笑的向他靠近了一些,伸手在其脸上点了点:“哥哥,你这样好可爱哦。” “可爱?那樱儿想不想......” 洛霆眼底一亮,立即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坏笑的指了指嘴唇。 一瞬间,柳落樱脸颊通红,脑海中全是两人亲上的画面。 恰逢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她身体向前一倾,便贴上了那柔软的唇角上。 四目相对,两人清晰的听到彼此心跳声,急促如打鼓。 “小姐,到家了。” 外面响起抱夏的声音,柳落樱如过电般,慌张的走下车,留下洛霆一人,舔着唇角回味。 “嘿嘿,这下,樱儿必须要为我负责了呢。” ...... 傍晚时分,柳落樱和柳卿卿坐在院中,一起赏月闲聊,说着彼此心里的小秘密。 “阿姐最近有去私塾吗?” “没,庄先生老家的亲戚病故,他回去奔丧,这几日私塾便放假了。” “哦,这样啊,那阿姐和庄先生什么时候定亲啊?” 柳落樱坏笑的挑了挑眉毛,见姐姐羞红了脸,恶趣味更深。 “樱儿越来越坏,阿姐以后再也不来你这小院里坐了。” “哎呀,阿姐,樱儿就是和你说句玩笑话,怎么还真生气了呢?” “哼,不理你了。” “阿姐真的不理樱儿了吗?既然如此的话,那玉杆银豪,樱儿也不给阿姐了。” 柳卿卿一听,原本还故作生气的脸,瞬时化为讨好,拽着柳落樱的衣袖,笑着左右晃动了两下:“樱儿,这可是你早就答应阿姐的,不许反悔,要不然会拉肚子的。” “阿姐,才是真的坏呢,为了给庄先生送支毛笔,却要咒亲妹妹拉肚子!唉,果然是有了爱人,忘了妹呀。” 柳落樱假装哭泣,惹得柳卿卿一阵自责,连忙哄她。 丫鬟们见姐妹俩欢喜打闹,在一旁捂嘴偷笑,气氛好不轻松惬意。 可天公不作美,欢愉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小姐,太医院来人,说杨侯爷病危,让您速速进宫。” “杨侯爷?” 京城内,姓杨的侯爷,只有杨安一人。 他就像是梦魇一般,光是听到名字,就让柳卿卿心口绞痛,所有好心情荡然无存。 “阿姐,这事,本是不想和你说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畜生在巡盐的路上遇刺,身中数刀,还中了毒,被送回京城医治。” 柳落樱拍了拍阿姐的手背,平淡的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若不是此时带话的人就在门口,她绝对还会补充一句,杨安的大腿经脉受损,就算不死,也会成个跛子。 “柳院使,还请您快一些,陛下说了,若杨侯爷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李太医偿命呢!” “这么严重?” “柳小姐,小的路上再给您讲这其中的缘由吧。” 传话的人急得原地跺脚,见柳落樱不紧不慢的样子,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后来,在路上,柳落樱才得知,他是李太医身边的小厮。 至于杨安的情况,则是因为李太医太过自大,只是凭借以往的经验,光看表征,就妄下定论。非但没有搞清中的毒药是什么,还因为胡乱用药,产生了药物相克,害得杨安当场吐血,小命不保。 皇帝听闻消息,顾念老侯爷的情谊,亲自前来查看,被一位多嘴的太医告知了前因后果,当即下令让李太医必须治好,若不然就给杨安殉葬。 别看白日在太医院,那些太医一个个将李太医夸得天花乱坠,俯首称臣,可一旦出事了,都是落井下石之人。 他们明知应该立刻通知柳落樱前来,却各个装聋作哑,这才逼得李太医让小厮出来送信。 柳落樱蹙眉听完,也是心惊不已。 没想到这些所谓的医者仁心,却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她无奈摇头,在小厮的指路下,走到闲置许久的林云阁,一走进院内,就见太医们各个灰头土脸的低着头,看到她出现,眼神更是五味杂陈。 “这是怎么了?难道杨侯爷已经......” “嘘,柳院使,这话莫要说出来,陛下在屋里呢。” “哦,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柳落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淡定的打听情况。 太医们无不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柳院使,杨侯爷身体本就受了重伤,气血亏损。结果李太医错将他中的毒,当成是五毒散去治,一碗解毒药下肚,损了内脏不说,反而还毒上加毒了。” “您可要赶紧想想办法啊。若不然,咱们所有人都要给杨侯爷陪葬呢。” “呜呜,柳院使,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千万不能有丢了性命啊。” “大人,救救我们吧。” “……” 太医们越说越是伤心,嚎啕大哭者,数不胜数,甚至有人还跪在了地上,揪着柳落樱的裤腿,求她救命。 院子里的响动实在太大了一些,惊动了屋内的皇帝。 “去让柳院使进来诊治。” “是,陛下。” 老太监走到门口,对着柳落樱招了招手:“柳院使,快进来,陛下正准备差人唤您进宫呢。” “是吗?那真是凑巧。”柳落樱恭敬颔首,走进屋内,就见皇帝脸色凝重,李太医跪在地上,全身颤抖的犹如筛子。 “柳院使,不必行礼,先进去医治。” “是。” 柳落樱径直向里间走进,扑面而来刺鼻的血腥味。 “呕——” “不好了,侯爷又吐血了,柳院使来了吗?” “去将窗户打开。” “柳院使,您总算来了!” 众人看到柳落樱,瞬间如释重负,露出喜色。 第341章 你公报私仇 “去端盆热水来。” 柳落樱清冷镇定,并没有因为四周的鲜血而露出惊慌之色。 杨安浑身是血,就连本来的模样也被遮挡,远远看去,好像一块被染红的垃圾。 一阵呕吐后,他虚弱的将头抬起,看清眼前的人后,骤然惊恐的瞪大双眼。 “让,让她出去!” 柳落樱淡定的拿出一根银针,随手拂过,便刺入他的穴位中:“杨侯爷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要不然可能真的会死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绝美的面容,宛若一朵盛开的罂粟花,迷人又致命。 杨安全身哆嗦的厉害,眼中也堆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结巴道:“落樱,救,救救我,好歹我们以前也是一家人啊。” “就算你不说,身为医官,我也会竭尽全力的救治。”柳落樱面容冰冷,将手按在他的脉搏上,不再说话。 屋内寂静一片,太监将窗户打开,凉风吹进屋内,将屋内难闻的味道冲散了一些。 “纸笔。” “柳院使,这边请。” 宫女恭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桌案在屏风后面。 柳落樱轻轻点头,大步走过去,拿起毛笔,快速在宣纸上,写下一串珍贵药材:“去太医院抓药。” “是。” 想了想,她又让宫女稍等片刻,而后走到床前,问道:“杨侯爷,此次医治,需要太医院多种名贵药材,折合银两约为一万二千,您是否能承受?若觉得太贵,下官可以换其它的药材,不过药效可能会慢一些,不知您的身体,能否支撑到毒素解完。” “你,你.......噗!”杨安气得双手颤抖,一口气没倒上来,喉咙一热,鲜血便从口中喷出,晕死过去。 柳落樱无辜的耸了耸肩,将药方递给宫女,轻叹道:“哎,现在只能先用这些珍贵药材了。待侯爷苏醒后,慢慢还吧。” 太医院的药材,只对皇家免费,其余官员如若用到药材,尤其还是珍贵稀有的,则需要支付费用。 当然,若人死了,则不用还。 其实柳落樱这么做,也是按照章程,并没有任何公报私仇的意思。 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再加上杨安的自尊心作祟,在他的耳朵里,就成了讽刺的意味,一时急火攻心,病上加重。 “柳落樱,你个小贱人,不要碰我!” 即使人已经昏迷,可杨安对柳落樱的恐惧还是没有消退,仍然在低声咒骂。 众人尴尬的看向当事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落樱镇定自若,又写了一份施针的穴位名,还有注意事项后,便大步走到前厅,恭敬的对皇帝说道:“陛下,杨侯爷与微臣家有些隔阂,不愿配合治疗。请您容许李太医代替微臣,为侯爷施针,也算将功折罪。” “能保住他的命吗?” “请陛下放心,微臣对解毒有些心得,可确保侯爷性命无忧。只是两种药物相克,对身体难免会有些损伤,恐怕日后会有些后遗症。” “只要能保住杨家最后的血脉就成,也算朕没有辜负旧友的情谊。” “陛下仁慈。” “李太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有失误,朕便让你殉葬!” “谢陛下,谢柳院使。” 李太医战战兢兢的磕头,再无往日的风采,对柳落樱更是态度大变,恭敬有礼,认真听她讲解施针方法。 “好了,李太医快去给杨侯爷施针吧。” “谢柳院使给下官一个机会。” “举手之劳。”柳落樱是真的不在乎,而且从内心深处出发,也不想给杨安医治,连给他号脉,都会觉得恶心。 可她越是这样,就让李太医越是羞愧,懊恼自己的傲慢无礼。 “若遇到困难,就让人来找本官。” “是,柳院使” 杨安的病情并不好,药物相克,外伤中毒,还有被气出的内伤,数症加在一起,就算是治好,日后也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当然,还有件事,身为女子的柳落樱,是绝对不会公然说出来的。 那就是李太医那一碗药,直接伤到了他肾脏,日后恐怕再难有子嗣。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这就是杨安的报应! ...... 后半夜,杨安在李太医的施针下,情况渐渐有了好转,皇帝便散了众太医,让大家各自回家休息。 柳落樱早已困得眼睛都无法睁开,首当其冲,第一个出宫。 罗刹更是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回府休息。 此时,已是三更天,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蹄哒哒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距离柳府还有两个路口时,罗刹耳朵一动,听到有前面有马车在驶来,便放慢速度。 谁知,刚过路口,他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向一辆黑色的马车走去。 “柳雪莹?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身为刺客出身,罗刹的夜视能力,在暗卫里是最好的。 他看的清楚,确定那个三步一回头的人就是柳雪莹后,便连忙进入车内,轻轻摇晃柳落樱。 “小姐,您快醒醒。” “唔,是到家了吗?” “小姐,属下看到了柳雪莹与人碰面,恐不是好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柳落樱瞬间清醒,撩起车帘,就向外看去。 可这个时候,她也只是看到了那辆马车的背影,并不能确定里面的人。 “罗刹,你去跟上那辆马车,仔细查明她在盘算什么后,再来与我禀报。” “是,小姐。” 罗刹将马匹解下,吹响竹哨,唤来一个暗卫,由他护送柳落樱回府后,便策马向柳雪莹消失的方向追去。 回到院中,强烈的预感让柳落樱睡意全无。 她裹着毯子躺在软榻上,拿起最新的话本子,一边看着,一边等罗刹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天还未亮,火急火燎的罗刹便匆匆赶回来。 “小姐,不好了,那个女人果然是在算计你!”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并未收敛,将其余几人也吵醒了。 “罗刹,你刚刚说什么呢?是不是做了噩梦,在说梦话啊?”迎春揉着眼睛,还没有睡醒。 而拂冬却是眼睛晶亮,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你这身装扮,是刚回来吗?出什么大事了,慢慢说。” 第342章 自食恶果 她眉眼带笑,装出和平日一样人畜无害的模样,可除了迎春这个傻丫头,其他人都是心下警觉起来。 “哈哈,果然还是拂冬细致,一眼就看出罗刹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抱夏是几人中最为稳重且聪明的,当即眼珠一转,想到了掩护的理由。 “罗刹,让你去东街给小姐买刚出锅的粘糕,何必这样一惊一炸的。那家是远近驰名的老店,每天卖的数量有限,若没有买到,那就下次,何必搞得像地震了一般。”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柳落樱走去:“小姐,若您实在想吃粘糕,那就奴婢给你做,明日再让罗刹去排队。” “好。” 罗刹回神,跟着挠头附和:“是我一时激动,喊得声音大了些儿,你们别笑话啊。” “快回去睡觉吧,昨晚辛苦你了。”柳落樱打着哈欠,回屋休息。 众人散去,独留下拂冬一人,喃喃自语道:“天还没亮,就卖完了,会有生意这么好的店家吗?” 这一天,拂冬就像个狗皮膏药一般,始终都跟在柳落樱身边,哪怕是柳卿卿来说体己话,她都会伸长脖子,想要听了个明白。 这不仅让几人更加确定,她目的不纯,同时也提起十二分精神,都在提防着她。 原本柳落樱是想要找个理由将她支开,谁知她不是中途交给别人,就是所要采买的东西,还十分充盈。 最后无奈,柳落樱便抱着被褥枕头,只带上抱夏一人,去了阿姐的院子。 用完晚膳,她一边等罗刹过来,一边将杨安的情况大概讲了一遍。 柳卿卿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这也是他咎由自取的,当初他院子里,有个妾室怀了他的骨血。可杨安却听信了李小娘的谗言,逼其喝药流掉了孩子,赶出侯府。这些年,他亲手杀死了多少骨血,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住了。如今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下场,也是活该!” 柳落樱一阵唏嘘,谁能想到,当初杨安最宠爱的李小娘,早已和家中的仆人私通,就连孩子也不是他的。 如今杨家已是名存实亡,穷得叮当响,就连窑子里的老女人都不愿意嫁给他。 杨家一脉,到他这里,也就到头了。 两姐妹感叹之余,就见洛霆踏月而来,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犹如天上落下的谪仙,美的让人沉沦。 “大表姐。” “你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公务不忙吗?” “陛下还没有下旨,让我官复原职,恐怕也是无望了。以后还请樱儿莫要嫌弃我这个拖油瓶,赏口饭吃呢。” 洛霆可怜巴巴的看向柳落樱,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更是颠覆以往严肃冷傲示人的形象。 “哈哈,洛霆,你干脆当我家的上门女婿吧,正好父亲喜欢你,最近又头疼小妹婚事。若知道你点头同意,绝对会喜出望外,高兴的三天三宿都不睡呢。” 柳卿卿捂嘴偷笑,堂而皇之的开始撮合两人。 “这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樱儿愿不愿意了。” 两人将目光投向柳落樱,只见她脸色通红,低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继续喝茶。 “小妹,怎样?要不然让洛霆当咱家的上门女婿吧。” “咳咳,哥哥,你是代替罗刹来的吧?”柳落樱尴尬的轻咳两声,继续装聋,将话题转移。 洛霆原本还想要逗她两下,顺便侧面提一下鸳鸯手帕的事,但见她兴致缺缺,便收敛笑容,正色道:“罗刹昨晚跟去,看到柳雪莹与苏沐雪在城外凉亭密谈,至于拂冬的底细,我也已经查明了。” “柳雪莹?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柳卿卿一头雾水,好奇的看向两人,见他们面色凝重,意识到事情严重,便挥手将随身伺候的丫鬟屏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落樱蹙眉,沉声道:“先说拂冬吧。” “嗯。那丫头是冒名顶替他人身份,被买进府内的,所以不管你们如何调查,身份都是干净的。” “原来如此。” “樱儿之前中毒,其实我们调查的方向就错了。不应该是后厨,而是身边人。”洛霆声音低沉,一双如墨的眼眸,让人心头沉重,如压上千斤巨石。 柳卿卿脸色苍白,倒抽了一口凉气:“是拂冬给樱儿下的毒?这是为何?她八岁就进了府,跟着樱儿十年了呀。” “大表姐,莫要着急,且听我细细说来,拂冬的事,绝不简单。” “好。” 洛霆抿着唇角,思索片刻,将思绪整理了一下后,才沉声开口:“据我的人调查,拂冬真正的家人,尚且还在人世,对方就是利用这点,逼迫她给樱儿下毒,监视每天的行动。” “那人是谁?” “安氏的表哥——安炳怀。” 啪嗒! 柳卿卿手中杯子掉落,惊讶的久久无法回神。 而柳落樱却是镇定如常,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击石桌,回忆前世。 上一世,拂冬的真实身份,直到她与林沛彦同归于尽,都没有被揭露出来。 当时入宫前,她亲自做主,将拂冬嫁给了其远亲,迎春嫁给了柳家商铺里的一个年轻掌柜,日子过的也算和和美美。 柳落樱对身边之人,向来是顶好的。那会儿她们的嫁妆和嫁娶排场,在京城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此待遇,哪家也无法做到,可她却是掏心掏肺,觉得不能亏待了两个丫鬟。 没想到,拂冬这个看起来最单纯简单的丫头,却是埋藏最深的。 安炳怀派来,潜伏在她身边,这又是为什么呢? 只为了下毒吗? 可他们之间,并无交集,甚至柳落樱到现在,都想不起这人的音容样貌来。 洛霆似是听到她心中的疑问,说道:“安氏在为成亲前,与安炳怀关系暧昧,两家私下来往密切,据说就差一步,两家就要接亲。” “可那时候,安炳怀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安氏的母亲嫌弃,便出手断了两人的感情,并亲自来柳家说媒。” “婚后,安氏私下与此人多次见面,并馈赠钱财,致使他如今身家万贯,在安溪一代,是有名的富豪。至于为何给樱儿下毒,按我推测,应该是与柳家的财产有关。” 第343章 顺她们的意 “洛霆,你的意思,是三伯母与安炳怀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嗯,虽然此事会影响柳家,可事实确实如此。” 院内,三人沉默,气氛低沉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过了很久,柳卿卿眼中满是怒色,咬牙道:“狗男女,竟敢算计樱儿,我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柳落樱笑着拉住阿姐的手,柔声道:“阿姐莫要生气,两个跳梁小丑罢了,随时都可以收拾。眼下最危险的,应该是柳雪莹和苏沐雪她们。对不对,哥哥?” “嗯,安氏和安炳怀不足为据,以现在樱儿的能力,动动手指,随时都可以解决的。但昨晚,柳雪莹和苏沐雪密谋的,是三日后伯父的生辰宴。” 洛霆脸色骤然一沉,全身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杀气。 “樱儿,那两人计划在生辰宴上让你失了清白,嫁给街上的地痞流氓。此事,是樱儿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柳落樱还在思索应对的方法,柳卿卿却已安耐不住,腾的一下,从石凳上坐起,义愤填膺的怒吼道:“柳雪莹怎么可以如此恶毒?她们母女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待樱儿?此事必须告诉父亲,让柳雪莹和苏沐雪不得参见生辰宴!不,要告诉下人,以后她们两人,若是敢来柳家,就用大棒子赶出去!” “哈哈,阿姐,先不要着急。人家精心算计好了,我们若不留情面的破坏,岂不是太没人情味了。”柳落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单纯无害的样子,好似一只纯白无瑕的小兔子一般,惹人怜爱。 “樱儿,你想要顺她们的意?” “是呀,不能让人家白白辛苦一场嘛。” 洛霆低头笑出声,无奈道:“果然没有猜错,樱儿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樱儿可没有那么坏,毕竟她们不仁,我不能不义。况且樱儿与苏阳云是朋友,纵使苏沐雪再如何恶毒,总是要给他一些面子的。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苏沐雪长个记性,以后再也不要来招惹樱儿了。” 苏阳云的死,多少还是让柳落樱有些介怀与内疚的。 若是没有她的重生,改变了上一世的轨道,也许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仍然风华正茂,拿着书卷吟诗作对。 这次,就当时给苏阳云一个面子,放苏沐雪一马,若还有下次,她绝不姑息。 柳落樱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又仔细询问洛霆,关于二女计划的细节后,将步骤完善好,便早早的睡下了。 她是真的困极了,头一挨枕头,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可柳卿卿却彻夜难眠,一想到这些年安氏在柳家作威作福,还在背地里欺负妹妹,她就自责无能,还要妹妹保护。 而洛霆,则是回到自己的院中,召集暗卫,安排他们监视跟踪柳雪莹和苏沐雪两女。 夜幕下,他眼底堆满寒霜,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的敲打,发出笃笃声。 暗卫们整齐站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知道,这是主子将要开始猎杀时的动作,犹如阎罗殿里的阎王,将要判人生死。 良久,一阵凉风刮过,带着渗人且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安炳怀手下的恶仆实在是太多,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种人没必要活在世界上了。”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将恶仆肃清。” “安炳怀暂时不要动,只将他手上的恶仆清理了,再拿些银两,赔偿被害人。” “是,主子。” 暗卫们跃跃欲试,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虽然他们是刺客出身,但对劫富济贫的好事,还是十分乐衷的,每每遇到这种任务,都会自己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比如这次,在潜入安家里后,有一暗卫发现了他书房里的彩色春.宫图,便好心的帮其贴到了府宅门口,按照春联的形式,左右各一张,头顶还有一张超大版的。 还有一人在偷取银两的时候,好心的为其计算了一下日常开销,便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只留下一个黄金尿壶,让他东山再起。 后院里,有十几只野狗,两爪被反绑在身后,关在铁笼里。四周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散落一地的刀具,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这里的惨状。 暗卫于心不忍,将野狗松绑,趁着安炳怀熟睡时,偷偷放进去了几只。 至于那些仗着他的声势,在安溪一带无恶不作的恶仆,则是一个活口也没留,全部肃清。 若对方的家人也是阴险狠毒之人,暗卫会顺手一起带走,让他们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一夜之间,安溪到处都是血腥味,官府来人,看到那些被一刀毙命的恶仆,不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笑容。 “哈哈,还真是老天有眼啊,这些刁民,总算是遭到报应了。” “啊,老天爷送银子啦!” 远处破旧的民房内,有人激动的大声尖叫,将看热闹的人吸引过去。 只见被恶仆欺压多年的老农,手捧元宝,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感恩苍天。 短短一天的时间,侠客承接恶人,给百姓送银子得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安溪。所有人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就像过年一般热闹。 有好事者,专门去安家,想要看看安炳怀的反应,谁知刚到门口,便被春.宫图羞红了脸。 “我呸,居然连这玩意贴在外面,真是下流。” “哼,听说安家在京城有些名声,没想到就是这种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真恶心!” “老天有眼啊,让这些侠客来惩治恶人,若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呢!” “咦,安炳怀不在家吗?怎么这么半天,都没有声音啊?”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敲响院门,只听到里面犬吠声不断。 咯吱~ 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胆大者,好奇的向里张望了两眼,忙惊慌的向两边跳开。 “汪汪汪!” 只见两只黑色的獒犬从院子里冲出来,发出凶狠的吼叫,带着十几只野狗,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消失不见。 第344章 生辰宴 “救,救命!” 当狗群离开后,院子里传来安炳怀虚弱的声音。 众人侧目,就见他下身都是血,一只裤腿还是空的,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向前爬行。 说来,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在他还没有发家之时,就经常哄骗那些百姓,到自家的院子里,而后以强闯民宅,偷取物品为由,将人强行扣押。 大多数的人,都是本着小事化了的心态,只能被他勒索,交了钱财,才能离开。 这种卑鄙的仙人跳,即使多年过去,还让人心有余悸。 所以,此时不管他叫得有多么凄惨,都没人敢走进安家的院子里,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最后,还是一年轻人于心不忍,去报了官。 一个时辰后,衙役来将他送去医馆救治。 可惜太晚了,他的一只眼睛没能保住,一条腿也被野狗吃完,脸上更惨不忍睹,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疤。 这安炳怀长得还算清秀俊朗,要不然也不会迷了安氏这么多年。 如今却成了个毁容的残疾,让人唏嘘不已。 “这就是报应,他这种恶人,怎么没死呢?” 安溪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无人同情,反而张灯结彩,处处充斥着笑声。 这些消息,柳落樱还是在三日后的宴会上,听了妇人的闲言碎语后,才知道的。 “哈哈,真是恶人有恶报,活该!”柳卿卿拉着她,笑得很是开心,拿起冷酒,难得多喝了两盏。 “卿卿,可是到了什么趣事?怎么如此开心?” 探亲多日的庄梦笙,专门赶回来为柳辰赣拜寿,远远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小脸。 “庄先生,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今日是你父亲的生辰宴。” 两人深情对视,那粘稠的眼神,都快要拔出丝来。 柳落樱只觉自己有些多余,摸了摸鼻尖,找了个理由,便偷偷离开了。 “小姐,拂冬给您的水里,加了东西。”抱夏一整天都在留意拂冬,看到她有不轨的行为,第一时间便来向柳落樱通报。 “又是拂冬,看来她现在已经是柳雪莹的人了。” 想到安炳怀和安氏的关系,柳落樱不得不对柳雪莹的身世有了一些猜忌。 毕竟,她与三伯父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人们都说,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可柳雪莹似乎是个意外,像表舅。 “小姐,雪莹小姐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柳落樱不过刚提了一句正主的名字,后者就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姐姐,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吗?” 柳雪莹一身粉衣,巧妙的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姣好的面容。 其实她长得不错,若放在京城贵女中,姿色也算是上乘,奈何她眼底的算计与狡诈,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姐姐,你还在生雪莹的气吗?” 见柳落樱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柳雪莹如被人洞穿一切般,有些心虚的将目光移开。 “呵,平日太忙,没时间将感情浪费在这种事上。妹妹若没有其它事,就先告辞了。” “姐姐定是在生雪莹的气、” 柳雪莹伸手想要去拉柳落樱,却被她侧身躲过,一点面子也不给。 “看样子,你是没什么重要的事要与我说,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聊吧。” 柳落樱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独留下柳雪莹一人在原地跺脚。 抱夏回头看了一眼,好奇的小声问道:“小姐,您不是说要顺着她们的意吗?为何还要拒接?” “我与她向来不对付,若是突然接下她的好,才会容易让人生疑。你别忘了,拂冬那丫头跟在我身边多年,十分了解我的脾气秉性。万一她有所怀疑,终止了她们的计划,岂不是了浪费了这些天的谋划?” “哎,真没想到,她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我竟全然不知。” “不用自责,那丫头经过专业训练,你我都没有发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柳落樱淡然一笑,看到拂冬端着茶杯走来,低声问道:“抱夏,你看到她下药的茶杯,可是那盏?” “好像是的,但奴婢看她是将药放在两盏茶里,另外一盏,不知送到谁那里了。” 当拂冬走来时,两人默契的露出微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 “小姐,奴婢给你泡了最喜欢的八宝茶。” “嗯,有心了。” 柳落樱从容的接过茶盏,将盖子拿起,轻吹两下热气,便知里面下的是什么药了。 这世间的催情物,千奇百怪,有几十到上百种之多,但药性最烈的,就只有那么几种。 而拂冬下的,是一种名为七月醉的药。 不仅能使人迷失自我,还能让人产生幻觉,做出与以往不同的放荡行为。药效退去后,当事人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看来她们是想要彻底毁了自己啊。 柳落樱心下冷然,捏着茶盏的手,不由加大了力度。 “果然是好茶,不过有些烫,我等会儿再喝吧。” 她突然将茶盏从唇边移开,拂冬眼底闪过一抹失落,转而又满脸堆笑的说道:“那奴婢帮小姐吹一吹吧。” “不用,自然凉下来,才是最好喝的。”柳落樱随手将茶杯递给抱夏后,装作接待宾客的模样,向远处的商户走去。 “徐老板,好久不见,近日生意可好?” “哈哈,拖柳大人的福,自从店里挂上刺绣坊的东西,生意好得不得了。所以鄙人想要请您再放宽一些数额,能多给我放一些。” “可以,过几日,我让掌柜的加上去。” “太谢谢柳大人了!” “樱儿,伯父有事找你。” 洛霆从后院走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柳落樱唤走。 两人离开前厅,拂冬的眼神,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尤其是跟在后面,端着茶盏的抱夏。 “樱儿,你猜另外一盏茶送去了谁那里?”走到无人处时,洛霆小声低语,眼底堆满了坏笑。 “难道不是他们找的那些小混混吗?” “当然不是了,七月醉这么好的药,喂给那些狗东西,估计柳雪莹会肝疼好几天呢。” 第345章 好戏开场了 “哥哥莫要卖关子了,快说吧,是谁?” 柳落樱难得见到洛霆如此有兴致,也被勾得好奇不已,眨巴着大眼精,等待结果。 “是恒王。” “啊!恒王来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来了,他刚进门,喝了一盏茶,就有急事离开了。我看他只浅抿了一下,就这样浪费了七月醉,实在是可惜,就把剩下的茶送给了林沛彦。” 柳落樱嘴角抽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竖大拇指,赞佩洛霆。 “哥哥,他不是在天牢里吗?” “呵,毕竟是亲儿子,皇帝又怎能让他吃苦?能被贬为庶民,已是不易了。”洛霆轻笑出声,早已看破皇帝的自私自立。 “那林沛彦岂不是还会有复位的可能?” “嗯,眼下只是皇帝的缓兵之计,他不会真的对亲儿子下手,最多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将其兵权收回,一般分给朝廷,一半交给恒王。” 柳落樱蹙眉,沉思片刻后,低声问道:“皇帝有意要立恒王为储君?”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洛霆将身体靠近她的耳边,继续说道:“册立的诏书,昨日刚放在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 “哥哥,你好厉害,这些都知道!” “嘿嘿,这是自然,因为我是恒王一派的啊。而且此次,我也换了官职,以后就不再是管理银子的户部了。” 洛霆眼底笑意渐深,从袖子中,拿出皇帝亲发的令牌。 兵部尚书! 柳落樱看着那熟悉的字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早就知道哥哥会成为兵部尚书,甚至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期盼他能早日成为兵部尚书,权倾朝野。 可当这个愿望,比前世提前了好几年实现的时候,她却心口空荡荡的。 明明洛霆就在眼前,她却恍若觉得,自己伸手都无法触及到。 “哥哥,成为兵部尚书后,你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会更加危险的。” “嗯,我知道,等恒王继位后,我就辞官入赘,可好?” “哥哥,又在胡言乱语了,樱儿怎么敢让兵部尚书当上门女婿啊。”柳落樱耳根通红一片,羞涩的不敢抬头,只是任由洛霆捏着她的小手,轻轻揉搓。 “樱儿好美。” 远处,和柳雪莹一起逛花园的苏沐雪看到这一幕,恨意从心间迸发,后槽牙被咬的咯吱作响。 “那个贱人,害死我表哥,如今却还在勾引洛大人,当真是不要脸的浪.货!” “沐雪,何必与这种人生气呢?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成为全城的笑话了。” “呵,是啊,何必与这种贱人生气。不过雪莹,你确定要用这种方法和恒王在一起吗?那位可是个爆脾气,从小便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恐怕他醒来,看到身边是你的话,不仅不会负责任,还会将你暴打一顿呢。” “应该不会吧,我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女人,那恒王应该不会动手吧?” “这可说不定呢,他自幼就在军营里长大,身边都是那些没有读过书的莽夫屠户,肯定也沾染了不少那种暴虐之气。再加上,这些年他征战在外,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恐怕早就没了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吧。” 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苏沐雪不时还会点点头,认可这一猜测。 见她说的如此认真,柳雪莹心里也有些没底儿。 可如今在京城内,除了恒王,就再无人有继位的可能。 林沛彦不仅被贬为庶民,家中的银子也尽数被收走,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宅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比平民过得还要凄凉。 这样的人,她断然是不会再有瓜葛,所以只能将目光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奈何她是商户贱籍,没有柳落樱的钱权地位,唯一认识的名门贵女,也就是苏沐雪一人,想要爬上高位,就只能借助今日的机会。 虽然柳辰赣是商人,可柳落樱在朝中名声不俗,又有洛霆这样的当朝新贵,前来拜寿的人,多是达官显贵。 若是错过,柳雪莹再想见林海升,可就难如登天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坚定的咬唇道:“不管恒王如何暴戾,他毁了我的清白,难道不应该负责吗?天下悠悠众口,雪莹不信他能无所作为。”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吧,我会让丫鬟和小厮在那里严看死守的。”苏沐雪装出怜悯的眼神,实则心里却是高兴无比。 谁都知道柳雪莹与柳落樱不对付,前者若能爬上恒王的床,成为王妃,以后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不管是洛霆,还是为兄报仇,她都是势在必得的。 柳落樱,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向柳府后面的竹园走去,却不知身后有两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的举动。 “你在里面等着,等会儿就会有个娇滴滴的美人来伺候你了。” 柳雪莹让身边的小厮走进竹园,和苏沐雪相视一笑,便去前院邀请主角。 与此同时,前厅正在迎接林海升的柳落樱,侧耳听到影从禀报的消息,眼底笑意渐深。 “恒王,你与哥哥相熟,就由他陪您。后院还有其它琐事要处理,樱儿就先过去了。” “好,落樱莫要太辛苦,本王会心疼的。” 林海升肉麻兮兮的声音,毫不掩饰对柳落樱的喜欢,这让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看向柳家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呵,本王倒是不知,恒王何时与落樱关系如此亲密了。” 林沛彦从人群后走出,还是一如既往的富贵锦服,虽没有了四爪金龙,但上面精美的祥云秀图,更添贵气。 他摇晃着镶金折扇,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柳辰赣。 “柳家主,这是本王送你的生辰礼物。” “这......”柳辰赣接过盒子,只觉被架在火堆上烘烤,难受的快要窒息了。 谁能告诉他,此时应该如何称呼林沛彦啊? 是燕王,还是林先生,又或是林小弟?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林海升和洛霆同时笑出了声。 林海升鄙夷道:“林沛彦,你是在梦游吗?若是你忘了父皇的旨意,本王不介意进宫再要一份,替你好好回顾一下。” 第346章 兄妹 “林海升,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沛彦咬牙切齿,双目眦裂,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林海升。 然碍于四周宾客众多,又多是朝中高官,他也只敢用最小的声音警告。 “啧啧,一介平民,竟敢直呼本王的名讳,胆子还真是够大的!若非今日是柳家主的寿宴,本王绝对会让人将你打得皮开肉绽,生活不能自理。” “你敢!” “怎么,你想试试?” 林海升故意将声音拖长,一双冷眸透着渗人的寒气,不似玩笑。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向后退开,不敢靠近,生怕会祸水东引。 燕王与恒王不睦之闻,就算街上的三岁幼,童都知,更何况是这些眼观六路的老油条。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笃定,林海升不会放过林沛彦,都在坐等好戏。 却不想,向来与后者不对付的洛霆,居然开口为其说情,只是说出的话,却更像火上浇油:“恒王殿下,打狗随时都可以,但今日是我家伯父的寿辰,请不要闹事。” “既然洛兄都这么说了,那本王就放过某些人吧。”林海升扬起下巴,径直从林沛彦身边走过,来到柳辰赣面前,对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 “还不快将本王给柳家主准备的寿礼拿过来。” “是,王爷。” 人群后,四个小厮扛着沉重的木箱走来,见林沛彦挡路,有一人直接伸手,将其推到一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恒王的寿礼上,没有人注意到昔日燕王面色阴狠,手中的礼物也掉落到地上。 这是他用仅剩的所有银两,买得一块上等玉牌,上面刻着福如东海这个字,此刻已碎成了两半。 他本就想借这场宴会,和柳落樱搞好关系,找机会和其单独聊聊。 可如今寿礼没了,无异于是没了敲门砖,继续留在这里,也只能被人笑话。 “哇,好漂亮的珊瑚树,如此精美,恐怕就是皇宫也没有几株吧。” “果然是恒王,出手就是阔绰。” 前面响起宾客的惊叹声,犹如无数双手,打在林沛彦的脸上。 他捡起地上的断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海升,咬牙离开。 “柳家主,这是本王特意让人从南海寻来的一株珊瑚,希望你能喜欢。” “恒王能来,已是蓬荜生辉,再送如此重礼,老夫受不起啊。” “哈哈,柳家主这样可就疏离了。本王与落樱一见如故,与她十分投缘,如若可以,还希望有机会亲上加亲呢。”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片,惊愕的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恒王想要迎娶柳落樱? 若在以前,商贾人家绝对是配不上恒王的身份。 那日在朝堂上,皇帝虽一直都在遮掩,但还是有不少风声传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柳落樱如今的身价,足以挤进梁国前五的富绅行列。 正五品太医院院使,富可敌国的身价,这样的女子当正妃,绝对是绰绰有余。 试问,当朝哪家的千金,能比得上她的人脉与钱财? 就连当朝丞相都对其礼遇有加,嫡小姐更是她的闺中密友。 上次林太傅病危,被柳落樱从阎王殿上拉回来后,就算是刁蛮任性的林妙云,都对她心生佩服,在贵女中几次为其说好话。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位即将接任兵部尚书的表哥洛霆。 若能将柳家小姐娶进门,皇位已毫无悬念,必是恒王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些,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们,无一不是眼神皎洁,心中的天平向恒王这边倒去。 “哈哈,恒王殿下当真是好眼光啊,柳院使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与男子相比,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与王爷是天生一对!” “是啊,柳家主能养出这样的女儿,着实让人羡慕,等会儿,我可要向你好好取取经呢。” 在众人讨好的笑声中,洛霆脸色越发阴沉,林海升则得意的向他挑眉,宛如一个孩子在炫耀战利品。 柳辰赣困惑的看向柳落樱。 后者心领神会,笑着上前,道:“恒王殿下,您这样说,可是折煞下官了。樱儿与您乃是云泥之别,如何敢与您成为兄妹?” “是啊,我家樱儿能得恒王的赏识,已是祖上庇佑,如何敢再以兄妹相称,此话还是莫要再说了,以免引得陛下不喜。” 洛霆笑着应和,将林海升要与她结亲的意思,生生变成了拜把子。 这让众人一阵错愕,摸不着头脑。 “哈哈,你们瞧我这老糊涂,宴席早已准备好,却还没有邀请诸位入席,等会儿老夫自罚三杯赔罪。”柳辰赣见气氛僵持不下,忙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众人见状,也不敢继续留着看戏,纷纷笑着向宴客厅走去。 没一会儿,前院就只剩下林海升和洛霆两人。 “恒王殿下若执意如此,可不要怪下官出手无情了。” “啧啧,洛兄何必动怒?本王可是在帮你,这么久了,你与柳小姐的感情都没有一点进展,肯定是因为太过安逸。若在这时有一个情敌出现,绝对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林海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向宴客厅走去。 “情敌?!”洛霆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虽说他运筹帷幄,万事都能通透清明,但奈何对于感情,却是个于愚钝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还没有抓住柳落樱的命脉。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影从悄然走到其身后,低声道:“主子,拂冬带林沛彦去了内院。” “呵呵,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这个拂冬要如何处理?” “先等等,不急。”洛霆嘴角微扬,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那是否告诉柳小姐?” “她这阵要忙着接待宾客,恐怕无暇分心。这点小事,就不必让她费神了。让所有人盯紧樱儿的饮食,若有发现异样,想尽办法阻止。” “是,主子。”影从恭敬颔首,快步向后厨走去。 “洛霆哥哥~” 洛霆刚要走进宴客厅,就听一声熟悉的娇呼。 第347章 有我吗 “洛霆哥哥,之前是沐雪莽撞,惹你不高兴。这些日子,沐雪已面壁思过,认识到错误了。这杯酒,是沐雪特意向你赔罪的。”苏沐雪端着一盏酒,怯懦的望着洛霆,仿若他只要拒绝,就会立刻哭出来一般。 众人好奇的望去,都以为洛霆定会接过酒盏,冰释前嫌。 可谁知,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苏小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雇凶刺杀樱儿,你不去向她跪地谢罪,却来找我赔罪,这就是你们苏家教的规矩道理吗?”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忙转头用膳,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洛霆哥哥,沐雪知道你厌恶我,可......呜呜。”苏沐雪委屈的眼眶通红,还没说两句,泪水便滚落下来,摆出一副我见犹怜,惹人怜爱的模样。 但这副做派,却让洛霆对其厌恶更甚,声音又低了几度,冰冷彻骨的警告道:“今日柳家主寿宴,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做什么?苏小姐,若你再嚎的话,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是,洛霆哥哥。” “闭嘴!来人,将苏小姐送回苏家,告诉他们,如若不会道歉,就别来找晦气。” 洛霆听到苏沐雪支支吾吾的声音,烦躁至极,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将其从宴会厅带走。 她原本只想要装可怜博同情,没想到弄巧成拙,竟被赶回了家。 “沐雪不是那个意思,洛霆哥哥,请听我解释啊。” 苏沐雪自幼读书,淑女礼仪早就刻入骨子里,即使被拖拽着离开,声音也轻柔微弱,几乎没有人能听到。 柳雪莹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鄙夷的轻笑一声:“呵!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简直就是个窝囊废,若不是看在她有些利用价值的份儿上,我才不会与这种白痴合作呢。” “柳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拂冬给宾客们倒酒水,经过柳雪莹身边时,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简单交代一句,便快速换到下一桌。 她的动作很快,可即使如此,还是被远处的柳落樱看在眼中。 “抱夏,你让罗刹去内院巡视一圈。” “是,小姐。” “柳院使,感谢您上次愿为家父出诊,以后若有需要,下官定当鼎力相助。”一位官员端着酒水过来,恭敬的向柳落樱躬身行礼。 其余受过她恩惠的人,也纷纷过来示好。 柳卿卿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心下担忧,想要上前去带酒,却被柳辰赣拦下,耳语道:“不必担心,樱儿吃了解酒药,可以千杯不醉的。” “父亲也吃了?” “这是自然,若不然以为父那点酒量,早就醉倒了。” “大哥,您这寿宴可真有排面,连恒王殿下都亲自来了。如此殊荣,是咱们柳家的无上荣耀啊。”许久不见的柳辰轩,带着柳博远前来敬酒,再无往日的眼高于顶,讨好的眼神,让人倍感不适。 柳辰赣眼明心灵,一眼便看出他们有求于自己,笑着碰杯道:“二弟,如今柳家几乎都是樱儿管家,这些人能来,亦都是看在她的面子。我呀,在家中就是喂鱼种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柳辰轩到嘴边的话被堵在了喉头,只能尴尬的扯动嘴角,讪讪的坐回原位。 柳家父女众星捧月,被众人簇拥着,一桌一桌的敬酒,一轮过去,还是清醒如常。 为了不让柳雪莹和苏沐雪的安排白费,柳落樱装出醉态,挽着柳卿卿的手臂向内院走去。 “阿姐,自然一些儿。” “樱儿,阿姐第一次演戏,紧张。”柳卿卿因为紧张,身板僵硬,手心都是冷汗。 抱夏在旁边捂嘴偷笑,余光却在时刻留意四周,见到假山后闪过一抹淡青,忙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声提醒:“小姐,鱼上钩了。” “总算来了。”柳落樱松了口气,与柳卿卿对视一眼。 后者便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话,大声说道:“樱儿,你先在这里醒醒酒,阿姐和抱夏去后厨给你拿一碗醒酒汤来。” “嗯,好。” 二人快步离开,独留下柳落樱一人坐在石凳上,单手托着下巴,假装醉酒的模样。 不过多时,隐藏在假山后的人影动了。 只见一身淡青色长裙的拂冬欠身走来。 “小姐,你怎么一人在这儿啊?奴婢扶您回院子去吧。” “好。”柳落樱依靠在她肩头,鼻尖微动,便嗅到淡淡的药香。 迷魂烟,五十两一克,这柳雪莹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小姐,奴婢扶您回屋啊。” “嗯。” 拂冬扶着她,走进内院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将房门推开,抹黑将柳落樱带到床上。 看到旁边隆起的被子微微抖动,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假意关心道:“小姐,您喝醉了酒,明日起来会头疼的,奴婢这就去给您拿一碗醒酒汤来。” “嗯。” 咯噔—— 当房门关上的同时,被褥内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小娘子~” 柳落樱睁着晶亮如星辰的眼眸,将大手拍开:“哥哥装得流.氓如此逼真,不会是常做这种无耻之事吧。” “天地良心,从小到大,我只钻过樱儿的房,搂过樱儿的腰,亲过......”洛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柳落樱红着脸,捂住了嘴巴。 “哥哥不知羞!” “嘿嘿,那樱儿喜欢吗?” 柳落樱脸颊红的如血,故作镇定道:“樱儿才不喜欢臭流.氓呢。” 四周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温度如火般炽热,她不敢多待,快速下床穿鞋。 “樱儿莫要着急,去的太早,可就看不上好戏了。”洛霆伸手环住她的腰肢,连人带到床榻上,嗅着那清雅的香味,小心翼翼的问道:“樱儿心里……有我吗?哪怕一点点也好。” 柳落樱见过他各种样子。 有傲骨嶙峋的不服输,有被人诬陷后的倔强,有运筹帷幄的睿智,也有指点江山的君临天下,却独独没有见过这般谨慎胆怯的一面。 这个男人,是真的将她小心捧在手心上呢! 一瞬间,前世带给她的担忧和不安,开始渐渐融化,心中有了坚定的答案。 “樱儿心里,只有哥哥一人。” 第348章 小姐和燕王在一起 昏暗的屋内,洛霆紧紧搂着柳落樱,吮吸着属于她的香味:“樱儿,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人。” “嗯,樱儿知道。” 两人宛若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明明心里激动的早就翻江倒海,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呵护,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会吹破了此刻的美好。 良久后,洛霆嘶哑着声音道:“樱儿,我已经向伯父提亲了,他说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可以成婚。” “啊?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还在享受宁静的柳落樱惊愕的转身。 两人的鼻尖正好相处触,四周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洛霆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张诱人的红唇,一点点试探的靠近,最后如愿所偿的亲吻上。 这是第二次,虽比上一次用力了一些儿,却还是不知诀窍。 已经确定心意的柳落樱,眼底堆满笑意,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肢。 也罢,她就主动一会儿,教他如何接吻吧。 唇与唇的碰触缠绵,犹如拂毒药一般,蔓延全身,即使会致命,却还是让人奋不顾身。 很快,主动方就变成了被动者,被压在下面,抽走所有的空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落樱感到就快窒息时,那霸道的男人才终于离开。 “樱儿,我先出去一下。” 洛霆的声音嘶哑,似在隐忍什么,顾不上走门,直接翻窗而出。 哗啦,哗啦~ 没一会儿,院外响起泼水的声音。 柳落樱好奇的走到门前,就见他一边从井里打水,一边从头浇下。 上一世,经过男女之事的她,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这是为何,不由捂嘴偷笑,回屋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外没了泼水声,但却传来一阵哄闹的人声。 “我家小姐真的没有和燕王私会,这都是误会!”拂冬的声音清晰又刺耳,将此地无银三百两,发挥的淋漓尽致。 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躺回床上,将被子盖好,闭眼装睡。 没一会儿,就听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柳落樱,你这是要将我柳家的脸都丢光吗?”柳辰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将地面都震得抖三抖。 “唔,二伯,你们怎么来了?” 屋内亮起无数火光,刺得柳落樱眼睛都无法睁开,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咦?不是说柳院使和燕王......” “这是哪个混蛋传的?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在休息,哪里有什么私会啊?” “我就说嘛,柳院使如此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有辱家风的事呢?” “拂冬,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内挤满了人,各个面色尴尬,刚刚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此时却急于装好人。 柳落樱心中鄙夷,面上装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这是怎么了?可是前厅出什么事了吗?二伯,你刚刚说什么?为何这么生气,是樱儿哪里做错了吗?” 柳辰轩扯动嘴角,光速变脸,正色道:“我们听闻府里进了贼,害怕你有危险,如今樱儿没事,那就好,继续睡吧。” “不睡了,樱儿已经酒醒。”柳落樱随意整理了一下裙摆,在众人五味杂陈的目光中,衣着整齐的走出屋子。 她看向脸色铁青,战战兢兢站在门口的拂冬,笑意渐深。 “拂冬,你来扶我去前厅吧。” “是,小姐。” 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拂冬洪亮的大嗓门,现在却微弱如蚊,碰到柳落樱的手,更是颤抖的厉害。 “小姐,总算找到您了,出大事了!” 众人走到花园,就见迎春慌张的快步跑来,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拽着柳落樱向竹园走去。 众宾客本就是好奇心丰富,自然是跟在后面。 只是经过了刚刚的乌龙后,气势明显没有刚刚那般热烈,走起路来,也都是慢悠悠的。 “雪莹小姐和燕王在......屋内。” 来到竹园,迎春拦住众人,憋了半晌,红着脸吐出一句话。 “他们在屋里?什么意思啊?你这丫头,说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人了。” 柳落樱困惑的歪着脑袋,转而对柳辰轩道:“二伯,既然燕王也在,樱儿也不好进去,还是由您进去看看吧。” “不可以的,小姐!” 迎春是院子里唯一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没有任何作假,是真得害怕柳家的丑事曝光。 可她越是如此,反而让人更加好奇。 只见人群中有几个官员走出,自告奋勇道:“本官略知医术,还是我进去吧,若燕王受了伤,也可以帮忙包扎。” “那就有劳徐大人了。” “还是本王来吧,毕竟林沛彦也算是我皇家的人。” “有劳恒王殿下了。” 柳落樱拉着迎春,欠身退后,任由众人乌泱泱的挤进院子里。 林海升首当其冲,第一个走进屋内。 不出所料,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啊,恒王,您怎么在这里?”屋内的灯火通明,柳雪莹看到林海升站在门口,惊愕的连用被子挡住身体都忘了。 “呵,林沛彦,我皇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林海升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屋外众人好奇的探头张望,看到那满身红痕的妙体,瞬时羞红了脸。 当然,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唔,我的头。” 床里的林沛彦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到柳雪莹,先是一惊,再看到自己未着寸缕,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个贱人,敢算计本王!” 啪—— 一声清亮的脆响回荡在四周,柳雪莹捂着脸滚到地上,泣不成声。 “我是被人陷害的!是,是柳落樱,一定是她!” 屋外,最重视名声的柳辰轩气得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怒骂道:“柳雪莹,你个不知羞耻的混账东西,柳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二,二伯,不是我,是柳落樱啊!” “呵,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敢冤枉樱儿,不知悔改,我柳家没有你这样的人!”柳辰轩不愿再多看一眼,喊来几个丫鬟,让他们将柳雪莹带去祠堂。 “抱歉,今日夜深,就不多留各位了。”他以主人的身份,将宾客送走,亲自去客房里,将醉酒熟睡的柳辰光拽了起来。 “你养的好女儿,今日将我们柳家的脸都丢光了!” 第349章 是她陷害我的 “唔,二哥,我真喝不下了……” “还喝,柳雪莹都爬到男人的床上了,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柳辰轩一声怒吼,想到刚刚众人看热闹的目光,更是怒不可及,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和脸颊上的剧痛,让柳辰光瞬间酒醒。 他惊讶的捂着脸颊,瞪向二哥:“这是做什么?” “跟我出来,教出这种没有廉耻的女儿,还好意思在这里睡觉!”柳辰轩气不打一处来,拽着柳辰光就向祠堂走去。 所有宾客都已离开,家里唯有林沛彦和林海升两个外人。 柳辰赣和柳卿卿在前厅与他们商量此事,毕竟今日所有的宾客都看到了,明日肯定是要传遍整个京城的。 因为是家丑,柳辰赣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抉择,尤其是林沛彦如今身份特殊, 沉默良久后,还是林海升率先开了口,正色道:“柳家主,今日闹出如此丑闻,是我林家对不住你们。且放心,本王今夜就进宫去与父皇商量,绝对不会让柳家的姑娘就这样没了清白。” 今日,他是第一个冲进屋内的人,在火光的照耀下,床上那抹醒目的嫣红,显得格外醒目。 就算是柳雪莹设计爬上了林沛彦的床,终究是没了清白之身,只能由男方为其负责。 柳辰赣沉重叹了口气,垂目点头:“唉,劳烦恒王殿下了。” “柳家主,本王定会给柳家一个交代,绝不会亏待你家的姑娘。”林海升抱拳行礼,面色严肃的转身瞪林沛彦,不等他将茶水喝下,便揪着衣领,将其拖了出去。 “放开我!”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脸大吼大叫的。你到底有没有脸皮啊?” “本王的事,不用你管!”林沛彦用力挣扎,可奈何药效将他所有力气都用光,此刻就像个三岁孩童一般,任由林海升拎着。 两人争吵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柳辰赣才头痛的开口:“卿卿,咱们去祠堂看看吧。无论燕王最终会不会娶雪莹,都还是要看你三伯父的意思。” “父亲,其实今日的事,女儿一早就知道。”柳卿卿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将父亲的寿宴闹到如此难堪,她心里十分自责难安,便将柳雪莹和苏沐雪想要陷害小妹的事全盘托出。 厅内一阵寂静,柳辰赣眉头紧锁,沉默良久后,猛然抬手拍向桌面:“竟敢算计樱儿!谁给她的胆子!走,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柳卿卿第一次见父亲如此愤慨,恍若变了一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才恍然回神,露出放心的笑容。 也是,父亲平日虽苛刻,但爱之深责之切,心里最是疼惜她们姐妹的。 她笑着跟上,有了主心骨,也不再畏惧与柳雪莹当面对峙。 此时,祠堂内响起阵阵清脆的皮鞭声,让人胆战心惊。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得知柳雪莹和林沛彦行苟且之事后,柳辰光恨得咬牙切齿,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她抽得皮开肉绽,还无法解气。 这是他第一次后悔生下这个女儿,恨她将家族颜面丢净,影响儿子未来的前程。 “父亲,女儿是被陷害的。” “陷害?好,你倒是说说,如何被人陷害的,又是会谁害的?”柳辰光气得全身颤抖,哆嗦的用鞭子指向柳雪莹。 “是落樱姐姐,是她害得雪莹!” 众人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柳落樱身上,不由皱起眉头。 “呵呵,雪莹妹妹,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想要拉我下水?真是让人寒心啊。” “雪莹,既然你指正是樱儿陷害你,证据何在?”柳辰轩抱着手,面色如冰,语气中,明显是有帮柳雪莹的意思。 这让柳落樱心生好奇,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遍。 以她对二伯父的了解,只要是关乎于名声官运之事,他必会冲在前面。 就像这次被拂冬诱导,将宾客引到内院一样,他就是首当其中的第一人,且从始至终,都笃定她做了有辱门楣的事。 如此看来,二伯父似乎早就知晓她们的计划,并且还是支持的。 柳落樱心下愈发寒冷,重新审视了一遍柳辰轩。 而此时,柳雪莹也拖着哭腔,编造出一套受害者的言论来。 “最近雪莹与姐姐生了嫌隙,关系并不是很好,便想要找机会与她聊聊,将误会解开。今日见宴会上,姐姐醉酒,雪莹就想着去照顾她,顺便与她冰释前嫌。谁知,雪莹刚走到院外,就被人打晕了,后来的事,就成了那样.......呜呜……雪莹,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原来如此啊,樱儿来说说,为何雪莹到了你的院子里,会被人打晕带到了竹园里。”柳辰轩如同判官,发出质疑冰冷的声音,俨然已判定柳落樱是犯人。 祠堂内,就只有他们几人,其余下人全都屏退,就连洛霆都不能进来。 三人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不是质疑,就是怨恨,这让她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但她是柳落樱,踏着火焰,重生而来的厉鬼!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和人,能让她感到害怕。 “看来樱儿在二伯父眼中,是一个满腹算计的人,既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公正的人来评判这个案子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今日之事,不仅仅事关柳家,也关乎于皇家颜面。不如我们与陛下一起分辨个是非对错吧,也免得有人觉得委屈,有人被随意冤枉了。” 柳落樱清冷的声音犹如一块碎冰,从空中落下砸在地面,碎成无数利刃,直戳几人的心窝。 柳辰轩面露冷色,不悦的呵斥道:“柳落樱,你这是要将我们柳家的颜面,彻底丟尽吗?” 砰!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被柳辰赣用力推开,一双如鹰的冷眸扫过几人,最终落到柳辰轩的身上。 “二弟,好威风啊!” “大哥,你总算来了。都怪你平日太纵容落樱,将她养出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竟连雪莹都敢陷害!” “呵呵,二弟这是已经证据确凿了吗?” 第350章 御前说明白 柳辰赣面色阴沉,护犊子的将柳落樱拉到自己身后。 那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小手,给她宽心。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公然偏袒柳落樱吗?” “那二弟是已经确定樱儿有罪了吗?” 兄弟两人横眉冷对,谁也不让步,气氛一度低沉到让人无法喘息。 柳辰光将皮鞭放下,站在中间,劝说道:“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事情还没有确定,再说了,眼下应该商量这场丑闻要如何收场才是啊。” 原本最为火大的人是他,此刻却像个局外人,要帮忙说和,这让他心里很是别扭与委屈。 奈何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谁也不肯让步,让他夹在中间,尴尬至极。 “大哥,你一向公正,怎么今日却糊涂了呢?柳落樱失德在先,陷害雪莹,理应受到责罚。” “二弟既然公正,那就请拿出证据来,要不然,一切免谈!” “胡搅蛮缠,若有证据的话,雪莹又如何会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二弟说得好生轻巧,难道你没有进屋,没有看到燕王就在床榻上吗?落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陷害柳雪莹,又为何这样做?” 柳辰赣气场全开,为了女儿,也顾不上平日威严肃穆的形象,一开口,便让柳辰轩有些招架不住,好半天都无法回答。 柳雪莹见情势对自己不利,便又开始抹泪道:“大伯父,雪莹真是被姐姐陷害的。若不然,为何我会在她的院子里,被人打晕呢?” 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冷笑,从父亲背后探出脑袋,道:“雪莹妹妹,莫不是忘了姐姐会医术吗?既然你说是被人打晕的,那头上肯定会留有印子,不如让姐姐给你检查一下,以证真伪吧。” “这......”柳雪莹面色闪过片刻慌乱,很快又低头抹泪,“呜呜,雪莹的清白都没了,姐姐又何必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柳辰赣眉头紧皱,越看她这装可怜的模样,心里就越发厌恶:“好了,既然此事你们觉得樱儿有错,那就去御前说个明白吧。” 众人一怔,就连柳落樱都被来不及回神。 “大哥,你是疯了吗?” 柳辰轩和柳辰光异口同声,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我只是想要给女儿一个公道!”柳辰赣镇定自若,转身拉紧柳落樱的手,“若照柳雪莹那套说辞,燕王也是受害者,不如咱们进宫,到御前说个明白吧。” “啊?” “傻丫头,都被人诬陷到这般田地了,怎么还是傻乎乎的,不知自证清白啊。这事若是咱们自己家里私自解决了,日后还不知有人会如何编排你呢。” 柳辰赣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一语点醒梦中人。 柳落樱错愕的回头看了一眼柳辰轩,心想二伯父向来最在乎自己的名声,就算是再如何偏心,也不可能会为了柳雪莹,去外面造谣自己吧? “你们几个,将柳雪莹押到车上,不要让她跑了。” “是,家主。” “伯父,这样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里啊?”洛霆站在祠堂百米外,见众人行色匆匆,还有下人押着柳雪莹,不禁好奇的上前询问。 “柳雪莹说是我家樱儿陷害她的,左右说不清楚,不如大伙儿同去御前,将事情调查清楚,也能商量如何解决。” “这样啊,那我就陪伯父一起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一起吧。” 柳辰轩原以为柳辰赣只是说笑,可见洛霆要随同,下人们也开始套马车,顿时露出惊慌之色,快步上前将道路堵住。 “大哥,身为一家之主,怎可任性胡闹呢?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是要弃柳家颜面如不顾吗?” “呵,今日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柳家还有什么颜面?若再闹出姐妹互相陷害的丑闻,柳家才成了真正的笑话呢。” “大哥,那就当是柳落樱什么也没做好了,你让人收手。” “什么叫就当是?我家樱儿本来就没有做过!你身为她的伯父,既然都不相信她,看来这御前是必须要去了!”柳辰赣失望的看了一眼二弟,拉着女儿从他身侧走过。 很快,管家便让人将马车套好,一车坐着柳辰赣父女和洛霆,一车坐着柳辰光父女。 最后一车里,坐着三个套着麻袋的人,这让几人都好奇不已。 “卿卿,他们三个是什么人?” “这三人是樱儿的人证。” “如此甚好,是谁的阴谋,很快就能清楚了。” 柳卿卿微笑颔首,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入宫。 目送马车离开后,她见柳辰轩还在门前发呆,好心提醒道:“二伯父难道不跟去吗?万一柳雪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影响您的仕途,可就得不偿失了。” “哼,你们一家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这话,卿卿也想问二伯父。樱儿是性子冷淡些儿,可毕竟是一家人,她定是会帮衬您的,何必要闹到如此地步呢?”柳卿卿虽在家中不争不抢,自和离后,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心里却如明镜一样,看得通透明白。 今日柳辰轩明显在针对柳落樱,想要拉她下水。 其目的不明,但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其中有嫉妒在作祟。 “还记得小时候,二伯父教卿卿读书,曾说过,人要行得端做得正,方能问心无愧。不知这话,您还记得吗?” 柳辰轩紧咬下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 “关门!” 柳卿卿淡定的转身回府,让下人关门,只听哐当一声,恍若将柳家与柳辰轩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此时,马车早已过了好几条街,离皇宫越来越近。 柳雪莹被绑住手脚,堵了嘴,激动的奋力挣扎,发出唔唔的声响。 坐在门口的柳辰光嫌恶的瞥了她一眼,骂道:“若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一出生,我就应该将你摔死。你小时候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懊恼叹息,最后连多看一眼女儿都觉得脏了眼,索性将头别开,视若空气。 第351章 无言辩解 与此同时,为首的马车里,柳辰赣心疼的拉着柳落樱,叹息道:“樱儿,让你受委屈了,若父亲早一些发现,也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有父亲如此呵护,樱儿又怎么会感到委屈呢?” 柳落樱嘴角微扬,从父亲在祠堂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直温暖滚烫。 若在前世,估计不管二伯父说什么,父亲都会站在家族兴旺的角度,去无条件的支持他。 最后,哪怕是有再多人证物证,他也会斥责自己给家族添麻烦之类。 但这一世,父亲选择的是,一切以女儿为主,无条件的信任。 想到这里,柳落樱心里如吃了蜜糖一般,甜蜜感萦绕在心头,不由将头轻靠在柳辰赣的手臂上。 “哈哈,你这丫头,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可憨傻起来,也是着实让人头疼。可知你二伯父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吗?” 柳落樱蹙眉,将身子端正起来,微微摇头。 洛霆坐在马车门口,好奇的看去,也想要知道原因。 “前些日子,你二伯父出了一些纰漏,想要找你在御前美言两句,但为父拒绝了他。估计他以为是你的意思,便心生记恨。再加上他是燕王一派的人,将身家都赌在了上面,自是想办法要为燕王复位谋一条出路。” 柳辰赣微微一顿,担忧的看向女儿,轻叹道:“樱儿,如今你很优秀,又有头脑,民间声望也不俗,恐怕会被卷入储位之争中啊。” “伯父,樱儿与我情投意合,已经决定嫁与我了。”沉闷的车内,洛霆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掉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真的?樱儿同意了?”柳辰赣眼前一亮,激动的看向柳落樱。 女人脸颊瞬时爬上红晕,一路红到耳根后,羞涩的点了点头,以做回答。 “哈哈,好啊,若是这样,那我可要赶紧给你们找个好日子,将婚事定下,这样樱儿也就不会被人盯着了。” “好,都听伯父的安排。”洛霆笑着应和,眉眼间的喜色,溢于言表。 “家主,皇宫到了。” 说话间,马车停下,洛霆向传话侍卫简单说明了情况后,便在宫门前候着。 皇帝此时也在与恒王商量此事,一听到柳家前来求见,不由脑袋两个大。 “唉,这就像账主子上门要账一样,朕也是第一次遇到,竟还有些心虚了。” “哈哈,父皇严重了,柳家估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不得以深夜面圣的吧、” “但愿吧。” 一炷香后,柳家人扣押着柳雪莹和三个套着麻袋的人,来到乾清宫面圣。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柳家主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啊?” “回陛下,今日草民寿宴,出了一些乌龙事。如今两厢说法各不相同,草民便想着您是最公正的人,定能做出裁决,便斗胆带人入宫。” “哦?怎么个不同法?”皇帝来了兴致,仔细打量起跪在殿上的几人,当看到柳雪莹时,更仔细多看了两眼。 “回陛下,柳雪莹声称是小女柳落樱陷害她,而人证的指向,却是受她指使,要毁小女的清白。这是一场糊涂案,因涉及到燕王殿下,草民不敢妄加定夺,唯有入宫,求陛下裁决。” “哦?看来今晚的事确实不一般。去,将那几个人头上的麻袋拿下来!” “是。” 太监走到下面,将三人的麻袋摘下。 当拂冬那张清秀的小脸露出来后,柳雪莹顿时瞳孔一缩,露出惊慌之色。 “堂下三人,自报家门,如若有半句虚言,就是欺君之罪,立刻拉出去斩了!” 其中一小厮打扮的青年,率先吓得连连磕头,哆嗦道:“小人,小人是苏小姐身边的小厮。陛下明鉴啊,今晚的事,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从主子的话,为他们放风而已。” “苏小姐?” “回陛下,我家小姐就是苏沐雪,都是她指使小人去的。” 皇帝脸色一沉,声音冰冷刺骨的问道:“你所说,可都是真的?” “天地良心,若小人敢有半句虚言,就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沉默对视,气氛降到了冰点。 高位上,皇帝迟迟不开口,众人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在心中默默梳理今晚经过。 “你呢?是什么人?” 另外一人,也是苏沐雪身边派来帮柳雪莹的侍卫。 若说前面那个小厮是一问三不知,那这个人,无疑就是关键人物。 他颤颤巍巍的跪地磕头,自报家门,说出将流.氓带进柳府的经过,还有和拂冬接头之事。 他说的事无巨细,哭道:“陛下,小人是身不由己的,都是苏小姐指使的。” “呵,又是这个苏沐雪!” 皇帝眼眸锐利,看向脸色惨白的拂冬,问道:“你呢?” “民女,民女是柳小姐的贴身侍女。” “柳雪莹的?” “不,不是,民女是柳家嫡小姐,柳落樱的贴身侍女。” “哦?有趣,那你都做了什么?” 拂冬紧咬下唇,犹豫的将目光看向柳雪莹。 片刻后,她目光灼灼,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将头埋入地面,道:“回陛下的话,这一切,都是因为民女记恨雪莹小姐,所以设局陷害她的。” “哦?你可知算计皇族宗亲,会有什么后果吗?” 皇帝见多识广,什么奸佞小人没见过,拂冬如此卓略的谎言,他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 “呵呵,看来你真正的主子,不是柳落樱啊。” “不,不是的,民女是嫡小姐的丫鬟,跟了她十年,绝无虚言。” “殿前说谎,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她拖下去,打到说真话为止。” 皇帝怒喝一身,外面的侍卫快步将拂冬拖了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柳落樱蹙眉,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年的丫鬟,还是会于心不忍。 洛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慰。 “柳雪莹,你呢?有什么话要说吗?” 跪在正中间的柳雪莹,全身一抖,听着外面的板子声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吓得心惊肉跳,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祠堂上的那套说辞,此时面对皇帝,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恒王,去将林沛彦带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是,父皇。” 第352章 狠角色 “父皇,人已带到。” 林海升的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便拎着林沛彦的衣领来到御前,随手将其丢到柳雪莹身侧,淡定退到后面。 两人侧目打量,看到彼此身上伤痕累累的模样,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快速将头埋入地面。 这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被父亲用鞭子一顿伺候,被打得就剩下半条命,除了卖惨说冤枉,再无它法。 “林沛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父皇,孩儿是被人冤枉。”林沛彦顾不上形象,用力将头磕到地上,“父皇明鉴,都是这个女人算计孩儿的!” “哦?那她是如何算计你的?” 屋内一阵寂静,林沛彦咬唇,低头不语,不敢说他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让柳落樱强行嫁给他。 就在这时,屋外的侍卫将浑身是血的拂冬拖进来,抱拳行礼:“陛下,这女人刚刚要咬舌自尽,被我们打晕了。” “呵,还真是个硬骨头,丢到天牢里去,让人看紧了。” “是,陛下。” 林沛彦看着拂冬那张满是血水的脸,眼珠一转,开口道:“父皇,是她,就是这个女子诓骗孩儿!她说柳落樱在偏院内等我!父皇,您是知道的,孩儿一直心里都喜欢落樱,自然没有多想,便去了。谁知刚进屋里,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后,身边就多了这个女人。父皇明鉴,孩儿真是被人陷害的。” 皇帝眼眸阴沉,紧了紧拳头,想要大声斥责他的愚蠢,可碍于此时还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忍下。 “柳雪莹,你如何说?” “呜呜,回陛下的话,雪莹......”柳雪莹掩面而泣,哭得委屈哀怨,犹如孟姜女一般。 柳落樱不愿听她这做作的哭腔,主动出列,抱拳道:“陛下,这两人是苏沐雪身边的,是否要将她也传唤入宫呢?” “也是,朕都忘了。恒王,你去将苏沐雪带过来,且不可事情闹大了。” “是,父皇。” 林海升躬身退出宫殿,独自骑马向苏家而去。 此时,昏沉的大殿内,就算点燃再多烛火,也无法将这刺骨的寒气驱散。 众人眉头紧锁低头不语,就连指点江山的皇帝,也是头痛欲裂,难以评断。 今日有太多人看到两人赤身躺在一起,就算查明真相,是另有其人算计陷害,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林沛彦虽已被贬为庶民,可说到底,还是皇子,如若传出去,众人也只会说是皇家强抢民女,教子无方之类的言论。 难道要赐婚,说柳雪莹和燕王早就暗生情绪,定下婚约? 皇帝为难的将头抬起,扫视在场的几人,对洛霆招了招手:“洛爱卿,你陪朕出去透口气。” “是,陛下。” 两人走出宫殿,感受到清凉的微风拂过脸颊,扫去不少阴郁沉闷之气。 “洛爱卿,今日之事,若换你是朕的位置,会如何处理?” “自然是以婚约堵住悠悠众口。” “这话说得轻巧,可如今沛彦被朕贬为庶民,柳雪莹再如何不堪,也是柳家的女儿。若让他们此时成亲,恐怕外人会说朕是在打压欺辱柳家,到时候,矛头可就直至朕的身上了。” 洛霆蹙眉,试探性的问道:“陛下可是想让燕王复位?” 一声叹息,皇帝没有说话,背手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望着皎月陷入沉思。 良久后,侍卫来寻,他们才往宫殿内走去。 苏沐雪站在殿中,惶恐不安的向皇帝欠身行礼:“参见陛下。” “苏沐雪,这两人,你可认得?” “是民女的小厮和侍卫。” “呵,那他们为何会为柳雪莹做事?” 跪在地上的两人战战兢兢的抬头,哭道:“小姐,求您救救小人吧。” 苏沐雪面无表情的扫过两人,冷声道:“回陛下的话,这两人因为手脚不干净,早就被民女赶出了苏家,奴仆名录上除了名。实在不知他们所说的这些,所谓何意。” “小姐!奴才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您可不能这样啊!” “小姐,你怎么可以睁眼说瞎话呢?明明是您在离开柳府前和我们说,让我们一切都听柳雪莹行事的!” 两人慌了神,匍匐到苏沐雪脚边,哭得声嘶力竭。 “拿开你们的脏手!像你们这种监守自盗,栽赃旧主的恶仆,我苏家可供不起你们。” “苏沐雪,你真以为能撇清干系吗?” 柳雪莹见她是要过河拆桥,让自己背上所有过错,恨得咬牙切齿,决定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好活。 谁知苏沐雪早就想好应对之策,淡定道:“陛下,民女所言皆有证据,可传唤管家前来对峙,他可证明,这两个恶仆早在半月前,就拿走了身契离开了苏家。” 小厮和侍卫顿时明白了什么,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嘴中喃喃着:“小姐好狠的心啊,这是早就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苏沐雪仿若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镇定自若的说道:“陛下,民女自知之前曾因贪恋洛大人,做过很多蠢事。可就算再如何喜欢,从小的教养,也克制民女不会像柳小姐那样,能狠心做出伤害柳院使的事。” 皇帝眸底瞬时一亮,将身子端正起来:“此话怎讲?” “陛下,柳小姐曾单独找过民女,说可以断了洛大人和柳院使的姻缘,但前提条件,是让民女帮她在柳家寿宴上打掩护。陛下,您是知道的,苏家向来清流,子孙皆是傲骨,断不会做出此种损人阴德的事,民女又怎会答应?想来,应该是柳小姐并未放弃,伙同这两个恶仆,做出滔天大罪,想要拉苏家垫背吧。” 她言之凿凿,并未有一点磕巴紧张,明显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柳落樱在一旁听得是赞叹连连,恨不得当场给她鼓掌送花。 这女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弃车保帅的后手。 估计连柳雪莹都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闺中密友,早就做好将她推下深渊的打算吧。 “陛下,不是这样的,分明是苏沐雪主动找到民女,说要各取所需,计划让燕王玷污了柳落樱,促成民女和恒王的婚事!民女只是按照她的计划行事啊!” 第353章 该怎么办 柳雪莹激动的大声叫喊,声音回荡在宫殿内,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 皇帝震怒,一拍桌子,猛然站起。 愚蠢的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忙捂住嘴,惶恐的连连摇头:“这都是民女胡乱说的。” “呵呵,好一个胡乱说!促成你和恒王的婚事?朕倒是想知道,怎么个促成法......”皇帝双目透着渗人的杀气,声音冷到让人每寸骨头都在生痛。 柳辰光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女儿是被人诬陷,可刚刚那一番言论,无疑是将所有希望都击碎了。 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家门不幸啊! 在众人惊愕羞愤的情绪下,柳落樱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洛霆好奇的移到她身侧,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樱儿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哥哥,樱儿在想要不要学她们哭上一鼻子,也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来?” “噗嗤。”洛霆没忍住,笑出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洛爱卿,你在笑什么?”皇帝皱眉,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陛下,微臣是在笑柳雪莹的不自量力,竟敢肖想恒王殿下,恐怕她是真不知死字如何写吧。” 林海升傲娇的扬起下巴,得意道:“这是自然,这种女人,若敢爬上本王的床,定让她血溅三尺!” 原本应该是揭开真相后的凝重与愤怒,此时却因为两人的对话,显得有些诙谐。 所有人看向柳雪莹的眼神,皆是嘲笑讽刺,如无数利刃刺入背心,让她无法抬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贱人!既然你算计的是林海升,为何本王会在你的床上!”一直沉默的林沛彦咬牙怒吼,双目眦裂,仿若要将她生吞一般。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苏沐雪嫌恶的看了一眼柳雪莹,心下嘲笑她的愚蠢,同时也庆幸与自己的英明。 还好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今日她也要跪在这里了。 收敛情绪,她恢复一如既往的温雅柔弱,知书达理道:“陛下,若没什么事,民女就先退下了。” “嗯,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民女定当守口如瓶。” 这本就是天大的丑闻,苏沐雪主动离开,皇帝自然是乐意之至,特意让一支御林军送她出宫,还送了一些首饰作为奖赏。 可柳雪莹就没那么好运了,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连亲生父亲都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这一夜,众人在殿内,沉静的犹如没魂的木偶,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天边亮起微光,太监们拿着朝服在殿外等候,皇帝才猛然回神,露出疲惫之态。 “柳家主,此事不仅是柳家丑闻,更关乎我皇家颜面,需权衡利弊,细细商讨。这几日,你们就住在宫内吧。” “遵旨。” “洛霆,恒王,要上早朝了,你们也速速去收拾一番,莫要让文武百官看出端倪。” “是,陛下。” “来人,将这两个人丢到内狱去,其余人先关进天牢,找个机会,秘密处决掉。” “遵命!” 皇帝扫了一眼柳雪莹,心中怒火难消,又补充了一句:“柳雪莹心机深重,算计嫡姐,嫁祸他人,每日罚鞭二十!” “是,陛下!” 交代完一切,皇帝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换衣。 而柳辰赣和柳辰光二人,则是被请去了偏院内暂住。 当然,柳落樱也是不能离开皇宫的,只是她还有官职在身,要先回趟家去换官袍,再回太医院任职。 回到柳府,她简短的和姐姐交代了大概,又嘱咐了几句后,就在太监和御林军的护送下,回到了宫内。 其实这场乌龙案,在柳雪莹猪脑子的助攻下,柳落樱省去了不少麻烦。 很多证据都没有拿出来,便不攻自破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让苏沐雪脱身了,要知道,她才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 ...... 不过刚过三天,林沛彦与柳雪莹的事,便满城风雨,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结果和预想中的情况大相径庭。 一般男女之事上,女子总会是被诟病,为人不齿的一方。 可这次却十分奇特,林沛彦反倒是成了众人口中的渣男强盗黑心肝。 林海升和洛霆特意在民间走访了一番,将所有声音收集,回宫复命。 “陛下,此次燕王成为过错方,多是因为他被贬为庶民后,身无分文造成的。” “呵呵,笑话,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皇帝虽面上对林沛彦不胜关心,可终归是自己的种儿,还是不愿看到他成为过街老鼠,影响皇家威严。 “父皇,如今柳家富有,是人尽皆知的事,哪怕其实只有柳家大房有钱,可在百姓眼里,只要是姓柳,那就是富豪。所以一个穷困潦倒,没有地位的皇子能与柳家小姐在一起,那必是图谋钱财。如此算下来,其实百姓的想法并无不对。” 林海升一边说着,一边捂嘴偷笑,哪怕是被皇帝恼怒的瞪着,也无法收敛。 “恒王还笑得出来,难道不觉得颜面无光吗?” “父皇,这是林沛彦所为,为何我会觉得丢脸呢?” 一阵沉默,皇帝的头更疼了。 “让柳家人过来。” “是,陛下。” 没一会儿,柳辰赣和柳辰光被带到御书房内。 皇帝扫了一眼,沉声问道:“柳落樱呢?” “回陛下的话,慈宁宫那位身子不适,几个太医都没看出是什么病,柳院使便亲自去了。” “那你们就在慈宁宫外候着,柳院使出来,第一时间带她来这里。” “是。” 皇帝挥了挥手,对柳辰赣问道:“柳家主能教出柳院使,定也是有些本事的,如今这事,若换做是你,会如何做?” “回陛下的话,若换作是草民,定绝不姑息,将女儿赶出柳家,以正门楣!可如今这并非是寻常家务事,重则动及国根民心,只能另寻它法遮掩了。” “另寻它法遮掩?”皇帝反复回味,点头以示赞同,却又犯了难。 第354章 买来的侧妃 “可又有什么法子,能遮掩两家的颜面呢?” 众人再次沉默,冥思苦想解决之策,殊不知,此刻已有人想到了良方。 慈宁宫内—— 柳落樱将手从皇后的手腕上拿开,一板一眼道:“皇后心绪不宁,失眠多梦,难免会引起心悸不畅之感。微臣给您开些儿安神补脑的药,饮用一段时间,便可缓解。” “柳落樱,你明知本宫的病根在哪里,又何必玩这些虚的?” “娘娘,微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被禁足在宫内的皇后,已有很久都没有出屋子了,身上的寒气比以往更加深重,只向前靠近些许儿,就让人不由打起寒战来。 柳落樱蹙眉向后退了一步,听到那癫狂阴冷的笑声,更是浑身不舒服:“娘娘,您应该多晒晒太阳了。” “晒太阳?呵呵,本宫的太子已经死了,这天下哪里还会有太阳啊?” “您还有燕王殿下。” “林沛彦?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他杀了自己的哥哥起,就不再是本宫的儿子呢!”皇后咬牙切齿,几步上前,猛然抓着柳落樱的手臂。 “柳落樱,本宫看的出来,你也不喜欢那个畜生。既然如此,为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呢?” “娘娘,您多日未眠,已经出现幻觉了。” 昔日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消瘦的只剩下一具骨架,凹陷的眼窝,两颊没有半两肉,在昏暗的光线下,俨然如一只冤死的厉鬼。 可柳落樱知晓,皇后看似疯癫,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起码,就连皇帝都没有看穿林沛彦的真面目,她却了若指掌。 “柳落樱,本宫知道你有办法让那畜生娶了柳雪莹,既然他们都被你所不喜,为何不促成他们呢?” “娘娘,微臣不明白您的意思。”门外有太监宫女,柳落樱自然还是要装出单纯无害的模样。 “咯咯,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了,跟本宫过来!” 皇后拉着柳落樱,穿过层层纱帐,走到里间的梳妆台前,激动的从抽屉中拿出一厚摞地契银票。 “本宫知道,要想让柳雪莹嫁给林沛彦,你需要花很多钱。本宫如今遭了难,只有这么多,够吗?够给她买下一个亲王正妃的位置吗?” “......皇后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啊。” “太子没了,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林沛彦杀了自己的亲兄长,若他登基,本宫才是真活不下去了呢!” 皇后那双空洞幽暗的眼眸里,缓缓流下眼泪,“柳落樱,本宫无法为太子报仇,只能断了林沛彦的念头,毁了他的谋划来报复。此事只有你能做到了,求求你,帮帮本宫吧!” 干枯的手掌捏住柳落樱,膈得生疼。 良久后,她轻叹点头:“好,微臣会如皇后所愿,让柳雪莹成为燕王妃。” 皇后虽在慈宁宫内,足不出户,整日就是抱着太子遗物发呆,可却心如明镜。 她知道,林沛彦一心想要皇位,接近柳落樱,就是看上了她的权谋能力和钱财人脉。 可若让他娶一个没有背景身份,连银子都没有的贱籍女子,就算不是正妃,朝中官员也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毕竟谁家的好姑娘,也不愿意和这种身份的女子共事一夫,自降身份。 这招是真的狠毒至极,将林沛彦所有的努力摔在脚下,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柳落樱揣着皇后所有家当,脚步沉重的走出慈宁宫,在离开前,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地方,以后应该永远不会再来了…… “哎呦,柳院使,奴才可算是等到您了,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议事呢。等候多时的太监快步上前,拽着柳落樱,就向御书房跑去。 此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几人还是没有商定好应对之策。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办法,只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点。 柳雪莹失了贞操,无论阴谋算计与否,终是弱势一方。 林沛彦被贬为庶民,名义上是个一穷二白的平头老百姓,可毕竟是皇子,皇帝也无法真的狠心不管。 打消百姓猜忌,唯有两人成亲,可名分怎么给? 妾室的话,会被百姓说是始乱终弃。 正妃之位,柳雪莹根本配不上,若真让她当了,林沛彦还不如当个平民。 皇帝揉着太阳穴,恨得一拍桌子,怒骂道:“干脆给这两人各赐白绫一尺,上吊自缢算了!” “父皇,落樱来了,她肯定能有中和的好办法。”林海升看到殿外款款走来的柳落樱,眼底顿时堆满喜色,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弧度。 “恒王,喝茶,润润喉吧。” 眼看美人从眼前经过,一双大手却不合时宜的挡住视线,让林海升顿时黑了脸。 “洛霆,太小气会肚子疼的。” “谢恒王关心,微臣好得很,吃嘛嘛香。”洛霆笑着起身,光明正大挡住恒王的视线,为柳落樱亲手研磨。 皇帝侧目皱眉,问道:“柳院使,你确定这方法可以解了朕的苦恼吗?” “若是不能,陛下尽可将微臣拖出去打板子。”柳落樱拿起毛笔,淡然一笑,弯腰书写。 洛霆一边研磨,一边看纸上的内容,从起初的困惑,逐渐变为惊讶,最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林海升好奇的走上前,看到上面的内容,亦是惊讶不已。 柳辰赣和柳辰光本也想要起身去看,却被皇帝抢先一步,激动的将纸抽走。 “哈哈,确实是个好办法啊!柳院使当真是个妙人,聪慧过人,有将相之才。” “陛下过奖了。” “这方法好,好得很呀!” “陛下如若同意,那微臣就着手去办了。” “那就尽快吧。” “还请陛下请旨一份,不然这上面有些东西,以微臣之力,恐怕难以拿到啊。” “好。” 皇帝龙颜大悦,很快便将圣旨写好,又指派了一队御林军和几个太监从旁协助,这才终于将柳家人放出了宫。 回去的路上,柳辰光坐在马车上,见出了皇宫,才敢开口询问:“樱儿,你给陛下写的是什么啊?雪莹这事到底如何解决?你可不能再关键时刻,落井下石啊!” “三伯父放心,樱儿只是开出了丰厚的嫁妆,给妹妹买了一个侧妃而已。” 第355章 圆润成球 “什么!买妃?樱儿,你这是在逗我们吗?”柳辰光震惊的猛然起身,重重的砸到车梁上,痛得眼泪直流,却还是紧紧盯着柳落樱。 “是啊,樱儿,这可不是随便能开的玩笑,莫要胡说,吓唬你三伯父了。” “父亲,樱儿没有逗你们,确实是为雪莹妹妹买了一个侧妃之位。” “这......怎么可能?” 饶是见多识广的柳辰赣,都不相信,能用银子买下一个亲王妃的位置。可见柳落樱淡定如常的样子,他又有些没了底气。 难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如若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商贾贱户都可以一跃龙门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陛下是不可能开这个先河的!” “可若这嫁妆太过丰厚,连陛下都心动了呢?”柳落樱淡定的从怀中拿出嫁妆清单。 柳辰赣忙接过,只看了两眼,就震惊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樱儿!这些东西,我们要去哪里找来啊?就算是将柳家全部赔进去,也凑不出来啊!” 柳辰光只好奇的侧目扫了一眼,就全身一软,从座位上滚了下去:“我,我可出不起这些东西啊,这婚约谁爱要谁要!回去后,我就和柳雪莹断绝父女关系,将她从族谱里除名!” 他激动的连连摆手,连车外的御林军都能听到,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三伯父以为没了雪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此事全是那个孽障所为,将她逐出家门,对外宣称是她行为不端,偷爬燕王的床榻,与我柳家无关。这样不就可以皆大欢喜了吗?” 柳辰光惊慌失措,下意识以为清单上的东西要由他来负责,顾不上面子尊严,当即要与女儿断绝一切关系,撇清自己。 柳落樱淡然一笑,将目光投向父亲,见他看得认真,眼底的惊讶之色也变为了笑意,便知他看出来清单上的端倪。 一炷香后,马车在柳家门前停下。 三人还未下车,就听到外面响起小翠和孩子的哭声。 “呜呜,老爷,您回来了吗?” “翠儿,为夫回来了。”柳辰光瞬间便将女儿的事抛之脑后,红着眼眶跳下车,将夫人儿子抱在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翠儿啊,为夫这几天不在,让你受苦了!” “老爷,小宝这几天见不到您,整天哭闹个不休呢。” 柳落樱缓步下车,看到小翠一身绫罗绸缎,娇养的小脸红光满面,小腹微微隆起,看月份应该是过了六个月。 她与柳辰光的儿子小宝,长得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极了。 这些年,他们夫妻二人恩爱有加,一有时间,就带着孩子去游湖泛舟寄情于山水,过得相当轻松惬意,除了过年时节,鲜少回柳府。 所以小宝与大家的关系并不亲厚,但看到柳落樱时,他的眼神带着敬畏与崇拜,连忙松开柳辰光,小跑到跟前。 “小宝见过姐姐大人。” “啊?哈哈,我是你的姐姐,可不是什么大人哦。”柳落樱笑着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尖,对小翠颔首示意。 “三伯母,好久不见。” “原是早些儿要来拜访的,可我这次害喜的时间有些长,大夫说胎像不稳,这才多待了两个月才出门,还请您莫要怪罪。” 按照辈分,小翠理应是长辈,可她面对柳落樱,还是难掩敬意与紧张。 “三伯母这样可就与樱儿生分了,你我之间,向来都是不用多言,就心意相通的。” 小翠眼底堆满激动之色,连连点头。 在她看来,要想在这个家里立足,就必须要与柳落樱打好关系。如今能得到她如此高的认可,自是喜不自胜。 “呦,还心意相通呢,柳院使和粗使下人的关系真好,莫不是当年,就是你教她如何爬上老爷的床榻吧?” 尖锐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所与人的注意,转身间,就见一只五颜六色的花蝴蝶,摇晃着身子向他们这边走来。 安氏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俗。 柳落樱听说她被休妻后,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本以为会清瘦下来,回到颜值巅峰。 如今看来,她是......日益圆润了。 不过只走了几步,脸上的肥肉便一颤一颤的快要飞起,柳落樱真担心她撞到墙上,都能弹起来。 “你个疯婆子,来这里做什么?” 安氏刚走到小翠面前,柳辰光便一连警惕的将她拦在身后,生怕她会伤到小翠肚子里的孩子。 “呵,一个贱种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安氏高傲的扬起下巴,扫视一圈,“我家雪莹呢?你们把我家雪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今柳雪莹的名字,对众人来说,无疑就是个炸弹,一提起来就会头痛难忍。 柳辰赣皱眉,向柳卿卿招了招手,“卿卿,为父累了,扶我回去休息。” “好,父亲。” “小翠,我们也进去吧。”柳辰光一手揽着小翠,一手拉着儿子,快步向府内走去。 洛霆走在最后面,先让管家去安排御林军和宫人的住处,又拉着影从,去一旁小声交代着什么。 一时间,众人散去,就只剩下柳落樱和安氏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赶紧将我家雪莹交出来,要不然,小心我让你们柳家鸡犬不宁!”安氏嚣张大吼,也不知是消息闭塞,没听到街上的流言,还是故意避而不谈。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与柳落樱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人能来就是好事。 只见她清冷的小脸,瞬时换做笑脸,声音也是难得的温柔讨好,一双玉手,亲昵的挽住安氏:“伯母,樱儿正要去找您说件天大的好事呢!” 安氏嘴角抽搐,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切惊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落樱趁机拉着她,就向院内走去,“伯母,咱们进屋边吃果子,边商量。您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可莫要被烈阳灼伤了。” “柳落樱,你想做什么?” “哈哈,伯母,看你这话说的,樱儿好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难不成还能害你?” 她笑的越是灿烂,安氏心里就越是心慌,隐隐有种拔腿就跑的念头升起。 洛霆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头顶,笑道:“樱儿这只小狐狸,又要开始诓人了。” 第356章 凑嫁妆 他阔步走进宴客厅,就见柳落樱正眉眼完成一道月牙,笑嘻嘻的拉着安氏驱寒温暖。 “伯母,我们好久没见,您是如何保养的?啧啧,皮肤吹弹可破,嫩的都能掐出水了呢。” “呀,伯母,这衣服真是好看,在哪个铺子买的?唉,可惜了,我是撑不起来颜色艳丽的衣服,也就伯母可以了。” 安氏原本还是满心戒备的,可在一句句夸赞声中,她逐渐迷失自我,自信的挺起胸脯,鼻孔冲天。 “那是,我这一身可是娇贵得很呢。看到我这对红宝石耳坠了吗?波斯来的,就算是皇宫里的贵人也没有。这镯子,你猜是从哪里开采的?” 柳落樱眼中堆满充满的小星星,托着下巴,羡慕道:“樱儿虽然不知,但看水头成色,肯定是价值千金吧?” “千金?呵,果然还是小家子气了些儿。瞧好了,这镯子可是一万三千两买来的呢!” “哇塞!好厉害,还是伯母有魄力,这么贵的镯子,樱儿见都没见过,就算是有,恐怕也不敢戴在身上的。若碰坏的话,心都要疼死了呢。” 安氏更加得意,傲娇的轻哼一声,对柳落樱的防备彻底放下,耻笑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区区一万多两,你就这么宝贝,看来外界说你是女豪绅,也不过是夸大而已。” “是呀,樱儿若真如外界说的那般有钱,又怎么还会每月眼巴巴等着朝廷那点儿月例开荤呢?伯母,您一定还有很多稀世珠宝吧,快让樱儿长长见识。” “哼,真是丢人,就让你开开眼好了。”安氏开始悉数介绍身上的首饰珠宝,丝毫没有察觉中柳落樱眼底的皎洁之色。 而洛霆则像在听评书相声一般,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满眼宠溺的看着那只“小狐狸”。 许是为了找回面子,安氏越说越起劲,不仅夸大了一些首饰的价值,还编造了很多没有的珠宝,从天亮说到了天黑。 最后,还是外面传来诱人的饭菜香味,才让她终于停下嘴巴。 咕噜~ 一声沉长的轰鸣声响起,安氏脸颊一红,尴尬的轻咳两声。 “哎呀,看樱儿这笨脑壳,竟然听得入神,都忘了伯母还没吃饭呢。管家,快让后厨做饭,对了,以往伯母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可千万别忘了!” “是,小姐。” 管家快步去吩咐后厨做饭,柳落樱借口去茅房,快步走出宴客厅,用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既然不喜欢那女人,又何必要和她浪费时间呢?”迎春心疼的拿出两块糖果,让自家小姐先补充些儿气力。 “傻迎春,学着点儿,这叫诱敌之策。欲让敌人灭亡,必要起先张狂。” 柳落樱慵懒的靠坐在长廊里,见抱夏将柳辰赣和柳辰光带来,才坐将身子端正坐直。 “父亲,三伯父。” “这是什么意思?我既与那泼妇没了关系,樱儿何故还叫她伯母?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三伯父,若樱儿不这样,如何为妹妹凑那份嫁妆?” “凑嫁妆?樱儿有何盘算?”柳辰光本是满脸不悦,可听到事关嫁妆之事,立刻满眼期待的看向柳落樱。 “盘算说不上,只是妹妹成了燕王妃后,安家必然也会受到照付,那这嫁妆就不能只有柳家出。好处是大家的,苦自然也是要两边一起受,三伯父,你说对不对?” “樱儿......你是想要安家也出一份嫁妆?” “不只是一份,应该是对半。樱儿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光是安伯母那些首饰珠宝,就可以凑出大半,若安家再帮衬的给些房产地契什么的,这嫁妆清单也就凑的七七八八了。若还是不够的话,那就樱儿吃些亏,为妹妹多填补些儿,反正她能嫁得好,柳家也跟着沾光。三伯父,你说对不对?” 柳辰光眼中满是光亮,连连点头,“对,樱儿说的对!雪莹好歹也是我柳家血脉,若能成为燕王侧妃,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如果运气再好些儿,燕王成了那位,咱们家可就是皇亲了!” 一想到能成为皇亲国戚,他更是激动的脸颊通红,目光灼灼。 “一会儿在饭桌上,就靠三伯父了。只要安伯母点头同意,妹妹的婚事就成了。” “好,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安氏再如何胡闹,也是盼着雪莹好的。这事,就包在三伯父身上了。” 柳辰光自信满满,在席间一直与安氏客套热络。 柳落樱父女和洛霆完全成了陪衬,只需偶尔开口推波助澜一下。 一顿饭下来,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 安氏一听自己女儿可以嫁给燕王当侧妃,激动的手舞足蹈:“雪莹真和燕王生米煮成熟饭了?” “是呀,不瞒你说,这几日我们在皇宫里,就是在和陛下商量婚事。为了皇家颜面,燕王不日就会复位,迎娶雪莹。可你我两家祖上都是商贾贱籍,嫁入亲王府,若没有体面的嫁妆,雪莹恐怕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我实在是害怕她会......唉,不如这婚事还是退了吧。” 柳辰光适时的挤出两滴眼泪,安氏立即暴跳如雷,猛然跳起。 “不能退!这可是御赐的婚事,纵观古今,有哪个皇子可以被贬后,还能复位的?这足以看出陛下重视燕王,说不定以后还会传位给他,到时候我家雪莹可就是皇贵妃,甚至是皇后呢!” “可柳家也没多少家底,如何能给女儿凑出不输于十里红妆的嫁妆呢?” “这有什么的,有我安家在,定让雪莹风风光光的出嫁!”安氏成竹在胸的拍着胸脯,已经幻想出柳雪莹凤冠霞帔,与燕王大婚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 皇帝身边的太监拿出一份清单,笑呵呵的递上前:“今日杂家听夫人与柳院使聊得甚欢,其中有很多稀世珍宝,就连杂家都从未见过。为了能让雪莹小姐顺利嫁入燕王府,杂家便自作主张,将其中一些加进了清单里。还请夫人尽快准备出来,以便两位新人早日成婚。” 第357章 嫁女儿 “什,什么?!” 安氏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首饰名称,都是下午与柳落樱吹牛所说,顿时心慌不已。 其中的很多都是她故意夸大,实则只是普通的小摊货,还有一些,更是随便胡诌的。 这若被发现,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夫人?”太监侧头挥手,将安氏的注意力拉回,将另外一份清单递给她。 “夫人,请您接旨。” “民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家本是商贾贱籍,与皇亲无缘。但柳雪莹与燕王情可动天,又富有诚意,愿以盛世嫁妆相送,朕大为感动,特准两人婚事,钦此。” 安氏还没有明白其意,困惑的双手接过圣旨,小声问道:“为何圣旨只给我一人,你们却没有呢?” 柳落樱柔声道:“因为我们这几日都在与陛下商量,已接过旨意,因伯母还不知,陛下便单独为安家写了一份圣旨,特定让身边的管事公公和御林军出宫传达。” “安家?奇怪,不过是嫁女儿,陛下怎会如此隆重?”安氏小声嘟囔,将另外一份清单摊开,顿时尖叫一声。 “陛下这是要抄家啊!” 太监面露不悦,冷喝道:“安氏,注意言辞!” “是民妇粗鄙,还请公公莫怪。” “嗯,安氏何时能准备好嫁妆?我等好去清点。” “这......”安氏哀求的看向柳辰光,连生气的精力都没有了。 “我们也要给雪莹整理嫁妆,东西不比安家的少。” “可我们只是母家的人,哪有嫁女儿,还要母家掏嫁妆的啊?” “皇亲,这可是皇亲!”柳辰光拉着她,走到一边,小声耳语,“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以前不是一心想要让燕王当女婿吗?如今也是如愿所偿了。” “但安家不是我管家,这些田产铺子,我做不了主啊!” “雪莹可是有机会成为皇后的,岳丈如此眼光长远的人,能不看不透其中的道理?” 在柳辰光的蛊惑下,安氏拿着圣旨和两份嫁妆清单,迷迷糊糊的离开了柳府。 柳落樱望着她沉重的背影,突然有些同情,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 她身心豁然轻松,打着哈欠道:“父亲,三伯父,樱儿先回房休息了,明日还要去太医院报道呢。” “樱儿,那咱们柳家那份嫁妆呢?咱们不应该商量一下吗?” “三伯父放宽心,好好陪三伯母养胎就好,一切就交给樱儿解决吧。” “好,那就辛苦樱儿了。” 看过完整清单的人,就会知晓这场赐婚都有多不易,几乎可以用倾尽所有来形容。 若单由柳家独自承担,近乎于倾家荡产。 但有了安家和皇后的分摊,就不一样了。柳落樱只需清点一些不需要的田产地契去充数,再加上十万两银子,就可让柳雪莹顺利嫁入燕王府。 她从一开始就想要促成这对狗男女,让林沛彦彻底断了继位的可能。 所以这场买卖,一点也不亏。 让人意外的是,安家竟外强中干到连一半的嫁妆也凑不出来,在圣旨的压迫下,不得不变卖商铺,问人借钱。 安氏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炫耀,让她每日在院中唉声叹气想办法凑首饰珠宝。 柳落樱听抱夏汇报的时候,淡然一笑,随手在账簿上划去几笔:“抱夏,你去将这些清点出来,装好车,免得大内那些人运送的时候麻烦。” “小姐,这些首饰和铺子,奴婢怎么没见过啊?” “嗯,那些是皇后娘娘的,你自然没见过。” “啊?”抱夏顿时一愣,看着手中的地契,只觉如烫手的山芋。 “放心去吧,这事连哥哥都不知道,若有人问起,你且随便找个借口含糊过去就行了。” “是,小姐。” 柳落樱安顿好后,继续埋头算账,屋内充斥着有节奏的算盘声。 “小姐,主子这几日在营地里点兵,无法回来,特让属下送来他亲手采摘的郁金香。” 屋外,黑影闪入书房,眨眼间,桌上便多了一捧娇艳欲滴的橙色郁金香。 扑鼻的清香,让柳落樱心情大好,想了想,抬笔写下书信一封。 “影从,将这封信给哥哥送去。” “是,主子。” 影从和暗卫们叫苦连连,纷纷祈祷柳落樱和主子能早日成婚,免去他们一天往返几十次的苦楚。 ...... 七日后,皇帝下旨,以被冤枉为由,复位燕王。 在百姓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时,第二道圣旨下达,柳雪莹与燕王将于三日后完婚,封为侧妃。 京内所有人都觉得诡秘,却又猜不透其中缘由,只知从旨意传达后,每晚便能听到街道上传来低沉的车轮声。 好奇心重者探头偷看,就见御林军拉着一车车沉重的木箱向皇宫驶去,足足几百个大箱子。 有人说是皇家的宝藏,有人说是挖坟掘墓的陪葬品,还有人说里面装的是美人,秘密进献给皇帝。 可只有安柳两家知道,这些是柳雪莹的嫁妆,悉数都被填入了国库中。 成婚当夜,跟着新娘的马车,驮的都是空箱子,做做样子罢了。 一场看似盛大的婚礼,实则清冷无比,新郎全程低着头,没有一丝笑意,就连陪酒都不曾出来露面。 宴会厅内,所有人只能尴尬的低头吃饭,早早离场,连一点欢笑声都没有。 若不是燕王府门口挂的喜字灯笼,谁又能想到,这里竟然在举行一场婚宴! 安家原本以为会抬头挺胸,一跃成为皇亲国戚,可见女婿连酒都不敬,便也明白了这场婚宴的意义。 安氏几杯酒下肚,几步挡到柳落樱身前,怒喝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你毁了我女儿,毁了我们整个安家!” 她伸手扑向柳落樱,却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被洛霆一脚踹飞。 “连本官的未婚妻都敢欺负,不想活了!” 冰冷的声音,让这场喜宴更加彻骨。 “呜呜,我的女儿好命苦啊!” 如今洛霆时兵部尚书,身上的威压更甚,安氏自然不敢用强,只能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哭喊。 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响起,也算是给这里增加了一些人气。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林沛彦终于露面,瞪着一双冷目走进前厅。 第358章 散场 “都在吵什么!若是不想待,就给本王滚出去!” 林沛彦已经完全不顾及颜面,红着眼睛,浑身戾气,再无往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宾客们见状,连忙赔笑脸的拱手作揖:“燕王殿下息怒,我等声音是太大了一些儿,今日花好月圆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破坏美景了。” 这本是一句客套的好话,可在林沛彦耳中,却充满了讽刺之意,脸色更阴沉如锅底,猛然将最近的席面推倒。 “滚!都给本王滚!” “快,快走。” 来人都是朝中官员,一个个眼明手快,互相推搡着,不到片刻,就消失在宴会厅内。 而柳家和安家,还有林海升和洛霆却是纹丝未动,镇定的站在原地,或是坐着继续吃饭。 “燕王,你家厨子做的饭太咸,还是清淡一些儿好,你如今可是一家之主了,凡事要以身体为重。” 恒王漫不经心的低头吃鱼,仿若没有看到此时诡异的气氛。 “呵呵,既然燕王府的菜不好吃,那恒王就回自己府上去享用。本王这里简陋粗鄙,招待不周。”林沛彦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敢公然对林海升叫板。 毕竟燕王复位,也不过是为了好听而已,实则他一点实权都没有,就连每日的早朝都被皇帝免了。 若此时被恒王和洛霆在御前参上一笔,他恐怕就会被永远禁足在这巴掌大的王府内,再无翻身之日了。 “哈哈,果然是成亲了,这脾气都好了不少呢。”林海升饶有趣味的放下筷子,慢悠悠的指向安氏和柳辰光,问道:“燕王,这两位可是你的岳丈和岳母,难道不应该敬杯酒吗?人家可是将宝贝女儿送给你了呢,就算不看薄面,也要想想人家丰厚的嫁妆呢。” 听到嫁妆二字,林沛彦差点就要喷出血来。 他这个当事人,不但没有见过清单,更连一锭银子都不曾摸过,就糊里糊涂的娶了柳雪莹。 直到穿上喜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场婚宴的由来。 与其说安柳两家给柳雪莹买了一个侧妃,不如说是皇帝将他这个儿子卖了还钱。 一个商贾贱籍做侧妃,就算正妃空着,也没有官员会将女儿嫁给他。 没了助力支持,他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 想到这些,林沛彦紧握拳头,低吼一声:“林海升,不要欺人太甚!” “啧啧,燕王,本王可没有欺负你,这是为了你好,若是让后人知道你性格乖张,新婚当天,就对岳丈岳母不恭顺,恐会影响燕王的声望哦。” 林海升抬手指向角落中手拿纸笔的师爷,众人这才回神,想起皇家有重大事宜时,都会有专人记录,连带新婚初夜屋内的响动都会记录在册。 柳落樱蹙眉,想起上一世自己被百姓说是祸国殃民,还要拜那个听墙角的师爷所赐。 在他的笔下,新婚当夜,柳落樱成了索求无度的荡女,第二天,林沛彦不想上朝,都是因她唆使,还绘声绘色描写了两人清晨咬耳朵的对话。 可实际上,那天是柳落樱拖着酸痛的身体,将林沛彦摇醒,督促他去上早朝,并亲自为他更衣洗漱。 后来,柳雪莹入宫封为贵妃,那个师爷也水涨船高,一路顺风顺水进入户部,当了一个肥缺。 前世没有看透的事,如今却拨开云雾。 原来从一开始,她早就是人家网兜里的肥鱼了。 柳落樱眼底闪过一抹冷笑,看着那尖嘴猴腮的师爷,悄然退到众人身后。 “罗刹,你去替我办件事。” “是,小姐。” 她与罗刹低头耳语了一会儿,后者连连点头,趁人不注意,便向王府内院隐去。 洛霆时刻都在关注着自己心尖上的人,自然没有放过这些小细节,见柳落樱走过来,小声问道:“樱儿是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哥哥过几日就会知道了。” “小狐狸,学会和我卖关子了?” 柳落樱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林沛彦不情不愿的敬酒。 记忆中,这个男人总是爽朗俊秀的。 可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只觉他面容清寡,毫无半点福相。与洛霆恒王二人做对比,更犹如路边杂草,难以引人注意。 “啧啧,当时的眼光还真是差,怎么会觉得他好看呢?真是瞎了眼,晦气。” 柳落樱的声音很低,却还是引起了洛霆的注意。 他好奇的看向林沛彦,心中升起一抹古怪。 他们两人的交集并不深,可柳落樱对燕王的恨意很浓,每次看到的眼神,就像有血海深仇一般,实在是难以解释。 难道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是不为人知的吗? 洛霆眉头紧皱,觉得有什么秘密横在他与柳落樱中间,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只有解开,才能真正让两人真正在一起。 “呜呜,燕王,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家雪莹啊。” 安氏刺耳的哭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大喜的日子,你这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去一边,不要再这里碍眼。” 安家主虽是个商人,但却深谙权谋之术,在某些时候,比柳辰赣谋划的还要更加全面。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堆满笑容,慈祥的看着林沛彦:“燕王,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就算柳家不愿管,安家也定当鞠躬尽瘁。” 柳辰光脸色瞬间一沉,并不喜欢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含沙射影的,不就是想说柳家不会管柳雪莹嘛,那也是他的女儿! 他不悦的冷哼一声:“安家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份嫁妆,我柳家可是出的比你们还要多,现在却在这里说我们不愿意帮燕王,挑拨离间的这么明目张胆,安家还真是够高明啊。” “哼,你们还敢说嫁妆!原本雪莹与燕王是两厢情愿,就算是没有这些嫁妆,也会在一起。你们却偏偏闹出这一出,让旁人以为是我们两家人攀龙附凤,要巴结人家燕王殿下呢。” 安氏的嫂子听信外界的谣传,说柳雪莹和林沛彦早已暗生情绪,皇帝早已下旨赐婚,只是因为柳家门楣不高,故此迟迟没有公布。 可她哪里知道,这些传言,不过是皇帝为了皇家颜面,找人在城里散布的而已。 第359章 请善待她 “就是,雪莹与燕王情投意合,你们柳家却偏偏要用这些俗物,玷污了他们的感情,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啊?” 自从开始凑嫁妆,安家人是处处碰壁,对柳家积怨颇深,再加上不知内情,更将他们当做仇人一般看待。 柳落樱倒是无所谓,抱着手在一旁看戏。 可柳辰光是个要面子的人,面对的还是曾经的亲家,头脑一热,便没了理智。 “呵,你们知道些什么?燕王身居高位,拥有战功的王爷,又怎么会看得上柳雪莹?” 柳辰光眼底堆满鄙夷,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女儿,就好似评判陌生人一般,锋利而又不留情面。 “若论样貌才华,雪莹哪一点能比得上樱儿?以家庭背景,你我两家都是商贾贱籍,能走进王府,都是祖上积德。你以为燕王看上雪莹哪一点了?难道是因为他得了眼疾吗?” “柳辰光,你是疯了吗?”安氏激动的抬手,落下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回声,所有人愣在原地,错愕的嘴巴大张。 “雪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呵呵,我的女儿?”柳辰光笑得癫狂,眼角滑落几滴眼泪,连忙用力擦去。 他仰着脖子,猛然对林沛彦跪下,声音嘶哑道:“燕王,草民知晓您心里有怨气,可这事终究是覆水难收,请您看在那些嫁妆的份儿上,善待雪莹!” 咚,咚咚…… 他用力将头磕在地上,见到猩红的鲜血流下,柳辰赣忙按住他的肩膀:“辰光,起来。” “大哥,纵使再如何恨雪莹作践自己,可她终究流着我身上的血,我不忍心看她受苦啊!” 今日是新婚夜,林沛彦就敢驱赶宾客,大发雷霆,可想柳雪莹日后在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柳辰光带着醉意,将内心最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拉着柳辰赣的衣袖,嚎啕大哭起来。 虽说这些年,他对柳雪莹失望透顶,可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还是无法真的狠心割舍。 他以为冷着女儿,严厉苛刻一些儿,会让孩子意识到错误,却不想反而越错越深,直至走进深渊。 “呜呜……燕王,雪莹就是个孩子心性,并没有故意算计您的意思,请您不要伤害她!” 安家众人不知内情,面面相觑。 此时,远处的长廊上,柳雪莹身穿凤冠霞帔,手中拿着红盖头,将一切尽收眼底,依靠在红柱边默默流泪。 “阿姐,父亲和三伯父醉了,先送他们回家吧。” “好。” “抱夏,你去帮忙。” 就在气氛诡秘,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时,柳落樱缓步走出,宛若一家之长,指挥柳家人离开。 林沛彦看着她疏离的神情,心痛难耐,如被人揉碎了一般:“落樱......” “王爷娶了雪莹,就叫姐姐吧,若还叫名字,难免会被人误会。” 柳落樱冰冷的声音,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戳心窝,让林沛彦痛的皱起眉头。 “燕王殿下,今日是新婚之夜,本官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本官是个嘴笨的人,没有安家主那般会说话,但并不代表不作为。柳雪莹虽有错在先,可安柳两家交出的东西,也足以弥补过错,若不然陛下不会赐婚,亲封燕王侧妃。” 本官二字,让林沛彦瞳孔一紧,安家立刻闭上了嘴巴。 柳落樱这不是客套祝福,而是利用官职身份在警告燕王,让他记住柳家并不是软柿子,在欺负冷落柳雪莹的时候,也要想想她身后的家族。 此话说得恰到好处,即灭了安氏一门的气焰,又压制住燕王的傲慢,提醒他如今能回到王府,还是沾了柳雪莹的光。 林海升在旁边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被众人瞩目下,尴尬轻咳:“咳咳,时候不早了,该让新郎官入洞房了。” “是呀,快,王爷快回新房,这里就交给奴才吧。” 下人们连忙将人分开,扶着新郎官就向内院走去。 主角不在,安家自然也没办法再去讨好谁,只能无精打采的往外走。 安氏犹豫的紧咬下唇,早就知道自己被柳落樱骗了,可如今为了女儿,她也只能低头服软。 “柳落樱,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我与你三伯父在一起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的那样悲痛。” “去外面说吧。” 柳落樱与洛霆并肩而出,在马车前,将柳雪莹与林沛彦的乌龙案仔细说了一遍。 末了,她还未开口提醒,便被林海升走过来,抢先说了。 “安氏,念及你是柳雪莹的母亲,此事让你知晓,也没什么不妥。可若还有旁人知道,就是你安家灭门之时。” 安氏后背一凉,急忙摇头:“民妇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记住你说的,要不然脑袋掉了,本王可不管哦。”林海升轻蔑一笑,翻身上马,对洛霆道:“尚书大人,本王要离京几天,军营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本官可不敢管恒王的兵,如若急眼了,可是连本官都敢打的。” “哈哈,尚书大人岂能被几个小兵拿捏了?本王不在的这几天,你可莫要与落樱走得太近啊!” 洛霆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可在林海升的背影消失后,又很快换上了愁容。 柳落樱小声问道:“恒王此行有危险?” “嗯,此次巡盐危险重重,已经死了三个官员。如今朝中,唯有恒王有能力制衡那些盐商,但恐怕回来也是要受些儿皮肉伤的。” “樱儿看过杨安的伤,对方确实狠辣,要不是他身上有些功夫在,恐怕在回京的路上,就断气了。”说到此人,洛霆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樱儿可知他现在如何了?” “不知,那日问他要了所有药费后,樱儿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此时月朗星稀,街道静谧,最适合两人安静的漫步闲聊。 罗刹驾着马车,看着主子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挥动,了然的调转方向,独自回了柳府。 第360章 本王不会碰你 “他身上最后那点积蓄,全都交了药费,如今是身无分文,勉强住在皇帝赠与的院子里生活。” “可他腿脚不好,也不能上朝任职,每月连最基本的月例都没有。不曾想,他竟厚着脸皮,找到昔日被他赶出府的姨娘身上。如今全靠女人养活,毫无半分骨气可言。” 洛霆轻笑摇头,如今提到杨安,就只剩下嫌弃与讽刺。 不过对柳落樱来说,却并没有心思嘲笑。 “哥哥,他的事,可千万不要让阿姐知道了。你了解的,她最是心软,恐怕不用杨安开口,光是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就会主动塞银子了。” “唉,大表姐心善,可有时候确实善的有些过头了。” “嗯,确实。” 宴会上,柳落樱并没有吃几口,这会儿刚过一条街,嗅到了红烧猪脚味,肚子不由发出咕噜一声。 “哥哥,我想吃猪脚面。” “哈哈,好,哥哥带你去吃。” 洛霆笑得眉眼弯成月牙,眼神不由自主的游向那双小手,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想要去抓,可好几次都没有抓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柳落樱的玉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小女人早就发现,坏笑的故意变换方向逗他。 眼看就要到面摊前,手却还没有碰到,洛霆显得有些急躁。 就在他郁闷的准备放弃时,手心蓦的一软,柳落樱主动拉住了他。 一时间,他大脑空白,满眼都是十指相扣的手,笑得憨傻单纯,犹如得到宝藏的孩子一般,就在坐在面摊前,也不舍得松开。 柳落樱有些欲哭无泪:“哥哥,樱儿这手又不会消失,可以先松开吗?吃完再让你牵,好不好?” “樱儿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呢。” 洛霆傻笑着将手松开,双手托着下巴看柳落樱,样子傻极了。 四目相对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眼中都是对方的倒影,幸福的羡煞旁人。 与此同时,本应该是你侬我侬的新婚小夫妻,却宛若一对仇人般,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本王一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吐!” 床榻上,柳雪莹身穿凤冠霞帔,四周贴着大红喜字,就像在看笑话一般,嘲笑她的一败涂地,不自量力。 她低头自嘲,将衣袖拉下去,遮挡住那些狰狞的伤疤。 林沛彦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冷哼道:“就你这种女人,也配爬本王的床,若不是安柳两家的嫁妆保了你的命,本王早就一剑杀了你。” “咯咯,既然王爷如此厌恶,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日后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就像在地狱里一样,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做梦!你让本王成了全城人的笑话,本王又怎会便宜你这贱人!” 林沛彦厌恶柳雪莹,不愿靠近一寸,站在门口,冷漠的眼神宛若一把刀子。 烛火下,女人泪水簌簌,心痛的捂着心口。 纵使计划失败,上错了床,可她毕竟曾经喜欢过这个男人,痴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若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她声音哽咽,哀求般的低声问道:“王爷真的要对雪莹如此狠心吗?” “少装可怜,这招对本王没有任何用处。你若想平平安安的在府上活着,就老老实实的在这个院子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柳雪莹皱眉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模样:“王爷,你这是要将我软禁吗?” 林沛彦轻哼一声,并没有说话,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在经过师爷身边时,厉声警告:“你若敢将今日之事记录了,本王绝不会让你看到明日的太阳!” “小人明白,定不会折损王爷威严。”师爷颤颤巍巍的鞠躬行礼,待燕王离开后,面露难色的拿起笔杆,“这要如何写啊?” 咚! 正想着,桌案上飞来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陈鹤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 “王爷性子是急躁了一些儿,但对陛下的赐婚,是感恩戴德的。” 冰冷的声音,让师爷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却如醍醐灌顶,瞬时间明白该如何下笔了。 “这位爷儿,您请好吧,在下的记录定不会有王爷半句坏话,陛下看了,也定会赞誉。” “好好写,若王爷高兴了,还会有赏的。” “是是是,在下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师爷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收起钱袋子,看到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眼底笑意随之加深,手上的速度也轻快不少。 “燕王与侧妃情投意合,感情和睦,新婚夜恩爱有加,缠绵床榻......” 第二日,全城都在议论燕王的婚事。 有昨天在王府门口凑热闹的人,绘声绘色的讲着昨日宾客提前离席的事。 “你们昨天是没看到,宾客都是被燕王骂走的,我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呢。” “啧啧,你们说侧妃到底是受宠,还是不受宠呢?我们昨天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连个发红包的人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王爷不想给侧妃花钱嘛。” “之前有人说燕王是被柳侧妃设计,这才没办法娶了她。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呵,活该,他们这些攀龙附凤的女人,就是自己找罪受,以后有她们哭的时候!” 王府的下人混入人群中,听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脸色难看至极,快速回去禀报。 “王爷,不好了!外面都在传您与侧妃感情不睦,驱赶宾客呢!” “把师爷叫来。” “是。” 林沛彦早就预料到今日的情况,并没有惊慌之色,淡定喝茶,翻看兵书。 不到片刻,刚刚睡下的师爷身穿里衣,便被陈鹤拎了出来。 “殿下找小人,有何吩咐?” “将昨日的记录呈上来。” “是。” 将记录本递上去,师爷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见燕王并没有怒色,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所谓的记录,不过就是流水账,记录婚宴的过程。师爷很聪明,将上面一些不好的地方全部换了说法。 比如宾客提前离席,是因为燕王身体不适,难以敬酒。 岳丈岳母哭着离开,是不舍女儿,与燕王关系亲厚和睦。 至于后面入洞房的事,那就是全靠师爷多年的经验而编造,林沛彦只草草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的丢给了他。 “嗯,将上面的内容传出去。” “是,王爷。” 第361章 夫妻恩爱 陈鹤从师爷手中拿走卷册,快步出府去安排。 当夜,外面那些谣言就变了风向,众人无一不是赞叹燕王与侧妃伉俪情深,神仙眷侣。 只不过,让林沛彦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师爷写得太过甜蜜幸福,什么游园赏花,下厨烹饪,举案齐眉等等。 没几天,百姓们就开始催生了。 “你们说燕王与侧妃感情如此和睦,寸步不离,应该很快就会有子嗣诞生吧?” “哈哈,那是肯定呀!如今燕王刚刚成婚,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连早朝都不上了,整日就陪着侧妃,估计不出两个月,就有好消息了呢。” “那倒是,被燕王如此宠着,要是侧妃还没有怀孕的话,那不是侧妃不行,就是燕王不行了。” 众人的笑声,刺耳又扎心,林沛彦坐在茶楼上,听着这些话,恨的咬牙切齿。 “那个该死的师爷,让他随便写写,没有让他胡乱写!” “王爷,那让师爷停笔吗?” “那些卷册都已经送到父皇手中了,如何能停笔?” 林沛彦脸色阴郁,太阳穴青筋暴起,看着下面那些簇拥在一起聊是非的人群,烦躁不已。 “将那些人赶走!” “是,王爷。” 陈鹤手握长刀,向人群中劈去,便将几人分开,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林沛彦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如今的难题是与柳雪莹成亲,那就必然是要有子嗣绵延,若迟迟没有消息,不仅百姓会议论纷纷,就连皇帝恐怕也会亲自询问。 可他现在光是看一眼那个女人,都会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又怎么可能会碰她? 林沛彦摸着下巴,沉思良久后,对陈鹤招了招手,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后者便大惊失色,惶恐的跪在地上:“王爷,您就算是给属下一百二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啊。” “尽管去做,本王不会生气。” 陈鹤跪在地上,死活也不愿意照做,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中。 “你若是不去,那就不必留在本王身边了。” 燕王阴冷的声音,让陈鹤惊恐不安,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犹豫许久后,才沉重的点了点头。 “属下去。” “呵呵,好好表现,不要让本王失望。” 林沛彦起身拍了拍陈鹤的肩头,慢悠悠的走到窗前,看到杨安正好一瘸一拐的从远处走来,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又来了一个废物,看着就倒人胃口!” 话虽这么说,可当杨安站在面前时,他还是绽开热情的笑容:“快坐,本王最近实在太忙,忽略了侯爷,可莫要生气啊。” “王爷这样说,可就折煞下官了。最近城内百姓,谁不知晓您贵人事忙,与侧妃恩爱绵绵,宛若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呵呵,是啊。” 林沛彦端起茶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柳雪莹那种庸脂俗粉,怎么能配得上他? 两人各有目的,假意寒暄了两句,才终于进入正题。 “杨安,听说你与威远将军相熟?” “相熟谈不上,只是威远将军以前曾是家父的徒弟,年轻时在杨家学了一些功夫,与下官关系也算亲近一些。但这些年,下官运气属实不好,一路下坡,也不好意思去拜访威远将军。” “那他家的女儿傅红雪,你可认识?” 杨安皱眉,听出燕王是想要寻一个正妃回去,脸色微变。 他这人自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有些事,还是有底线的。 比如威远将军,那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兄长,从小便崇拜的英雄,在几次危难困顿时,让人偷偷给他塞救命钱的恩人。 他又怎能让威远将军家的女儿掉进无底洞里? 相比面前看似与他亲厚的燕王,也不过是用人朝前,不用人超后罢了。 杨安心如明镜,转而露出笑脸,装迷糊道:“王爷,下官最近去拜访威远将军,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您也知道的,这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就是捧高踩低,下官哪里有脸去威远将军府啊。” “那白将军呢?你可认识他家的女儿?” “白家,下官那是更不认识了。不过听说他家的小女儿白雅雯,可是对王爷倾心已久,几年前还传出他与柳落樱在争抢王爷您呢。” “争抢本王?此话当真?” “王爷,您没听说么?当时就因为此事闹得满城风雨,白将军一气之下,还将白雅雯关了好几个月的禁闭呢。” “呵呵,有趣,若这样的话,那本王可是省去了不少事呢。” 林沛彦自信的挺起胸膛,与杨安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谦逊柔和,冷言指挥,嫌弃其花钱无度,靠妓.女养活。 但最后为了能拉住这唯一的支持者,他还是肉疼的给了一些银子。 他之前被贬为庶民,皇帝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留下,后来是为了顾及皇家颜面,才给开了月例。 要知道,他手上还有一支杨家军要养活,每月那点可怜巴巴的月例,连自己都不够,更何况是几万人的军队呢? 林沛彦陷入沉思,计划快速来钱的办法。 就在他苦无计策时,有人却主动上门入虎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燕王殿下,老朽这几日收了些上好的药材,想着给您和雪莹送来,补补身体。” 安家主将带来礼品,一一拿出,林沛彦只扫了一眼,就看出全是补肾助孕的。 他强忍心里厌恶,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从未在意过的小老头来。 千两一匹的玉锦,腰间配有两块绣有龙鱼的玉佩,目测价值最低也在五百两,靴子两侧还镶嵌了宝石,腰带上就更不用说了,镶着各种夺目的玉石。 虽说这身行头,比洛霆柳落樱的要差上一些儿,但也算是富庶了。 林沛彦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安家主放心,那日是本王吃醉了酒。如今清醒后,已经明白雪莹的好,我们夫妇相敬如宾,生活和睦,相信很快王府就会添丁加人了。” “哈哈,若王府能添丁加人,相信陛下也会高兴的。” “是呀,父皇前几日还与本王说起这事呢。只是......唉,不能提了,都是烦心事。” 第362章 安家入坑了 林沛彦装出悲痛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轻叹。 “王爷,您这是没有将老朽当做自己人啊。如今雪莹嫁入王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如若王爷有什么烦恼,安家定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啊。” 安家主本就是为了巴结上燕王,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放过可以雪中送炭的机会。 “本王与安家自然是亲厚的,只是本王心中所想,恐怕安家主不会认同。” “王爷,老朽看起来年迈,可心却不输于年轻人,只要合理,自然是认同支持的。” 林沛彦眼底闪过一抹皎洁,对屋内的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没一会儿,厅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片刻,他将头靠近安家主,低声问道:“若本王称帝,安家主觉得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 燕王如若称帝,安家可就是皇亲了,他自然乐意之至,激动的连连点头。 “唉,可惜啊,本王如今娶了雪莹,虽然我俩是情投意合,可对朝堂势力的助力,却没有一点好处。本王夹在感情与江山之间,属实难以抉择。安家主,你说人活着,怎么就不能两全其美呢?” 安家主不知道整件事的内幕,只以为他们是情不自禁,坦诚相见被人撞破。 如今听林沛彦这么说,老人并没有质疑,反而表情凝重的为他打算起来。 “燕王,恕老朽多嘴问一句,您在成婚前,难道就没有与哪位官员家的小姐有过婚约吗?” “本王年轻时,一直在外带兵打仗,哪里有机会与其他官宦人家的姑娘相识啊。” “那燕王觉得如今如何才能更上一层楼呢?” 安家主不敢明说,只试探性的看向林沛彦。 两人绕来绕去,本就是在说皇位的事,自然心知肚明,同时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安家主是聪明人,应该也能明白,这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燕王殿下,老朽年纪大了,脑子转的慢,您还是直接和我说要什么吧。只要我安家能拿得出来,定会无条件支持的。” 谁不想要一个当皇帝的亲家呢? 安家主被贪念蒙蔽了双眼,满脑子都是让林沛彦称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步步掉入他挖的坑里。 ...... 几天后,柳落樱检查装修的医馆,眼见是自己心里的样子,高兴的满面春光,连连点头。 “很好,辛苦你们了。抱夏,给几个工人加钱。” “是,小姐。” 抱夏眉开眼笑的给工人们分钱,柳落樱则向后院走去。 这间医馆,是她中和多年的行医经验,和病人需要,熬了好几个晚上,专门设计出来的。 如今看到成品展现在眼前,她高兴极了,在无人的屋子里连蹦带跳,宛若七八岁的孩子。 直到跳得累了,才停下动作,准备离开。 谁知一转身,就见洛霆靠在门口,鼓掌道:“恭喜樱儿,成为京城最大的医馆老板。” “哥哥不应该恭喜樱儿,终于可以摆脱皇宫了吗?” “哈哈,也是,恭喜樱儿远离了皇权争斗。” 柳落樱笑着搬来椅子,示意洛霆坐下。 两人靠窗而坐,望着外面的川流不息的街道,还有远处被阴云笼罩的大内皇宫。 很奇怪,明明四周都是热闹的叫卖声,可当看到皇宫时,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发起寒气。 午后凉爽的微风,配上暖洋洋的阳光,即使一言不发,两人也眷恋的不舍破坏这份美好恬静。 直到日头落下,洛霆才疲倦的轻叹一声,低沉道:“杨安去洛家提亲了。” 柳落樱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继续转头向窗外望去、等她在脑海中回味了一遍后,顿时从椅子上跳起。 “什么?他向洛家提亲?提谁的亲?” “洛晴晴。” 嗡—— 柳落樱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喉咙生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今早得知这个消息时,洛霆的震惊不亚于她,缓了一上午才走出洛府。 “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是想打我阿姐的脸吗?” “樱儿,你先冷静一些儿,据我调查,此事是洛晴晴算计在先。” “她不是已经被逐出京城了吗?” 上次,洛晴晴和洛雷成状告洛霆并非洛家人,虽得到了证实,但时隔多年,皇帝早不在意这些,以他们心中狭窄为由,赶出京城。 许久都没有听到这两人的名字,柳落樱还以为他们早就离开,不曾想二人并未离开,而是躲在某个角落里,伺机而动。 而杨安就是洛晴晴盯上的猎物,且成功套住了。 “洛晴晴一直躲在花柳巷子里,官兵没有查到。前段日子,杨安喝醉了酒,被他骗到屋子里,然后就......” 洛霆无奈的耸了耸肩,后面的事,不用明说,柳落樱也猜到那老套的故事了。 “呵,洛晴晴和柳雪莹当真是一对好姐妹,用的方法都是这么卑鄙拙略。” “如今我已不是洛家家主,洛家要如何处置,我已说不上话了。” “那洛家族老怎么说?” “洛晴晴是洛家子孙,嫁得人又享受侯爵地位,自然是乐意之至。” 如今洛家家主之位,已交到排行第三的洛夏手中。可那些族老却以其年纪太小为由,开始插手家族里的事。 现在与其说是家主,还不如说是个花架子,全听他人安排。 柳落樱心情沉重,长叹道:“算了,就随他们吧。反正杨安那种人,谁嫁了谁倒霉,以后有洛晴晴后悔的时候。只是眼下,樱儿担心的是阿姐,她若得知,心里定会不舒服。” “嗯,那不如这几天,你带伯父和大表姐去桃花林住几天,等杨安的婚事结束后再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 柳落樱本是想在外面吃饭,可今日心情不好,便直接回了府。 洛霆安静的跟在后面,见她愁眉不展,宽慰道:“樱儿放心,你们去桃花林这些天,我定会帮你们报仇,绝不让婚礼顺利进行。” “那哥哥要如何......” “我呸!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侯爷能来找你,是你祖上冒青烟,竟还敢拿桥,真当自己是盘子菜啊!” 府内传出一阵刺耳的骂声,听声音,似乎是杨安! 第363章 办不了 “杨安!你混蛋!”柳卿卿拖着哭腔,第一次失了温雅的形象。 看到阿姐如此悲痛的模样,柳落樱怒不可及,几步上前,用力拍在杨安的手臂上。 “嘶,你个贱丫头,对我做了什么?” “有人嘴巴不干净,樱儿自然要为你治疗一番。” 说话间,柳落樱抬手,快速拍向杨安身上,即使隔着衣服,也准确无误的刺入穴位上。 “贱......唔!唔!” 杨安先是手指扭动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继而身体开始抽搐,嘴巴也开始不利索,最后更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咚的一声,跌躺在了地上。 柳辰赣面容冰冷的看着这一切,对他啐了一口。 “我呸,你才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来我家闹事,活该!我告诉你,我柳家的女儿不愁嫁!” “唔,唔!”杨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抽搐,口水从嘴角边流下,那双阴狠的眼睛却一直在柳落樱身上。 “阿姐,他来这里做什么?” 迎春拿着扫把,气呼呼的站出来说道:“小姐,他说大小姐是残花败柳,京城除了他,没人敢娶,让大小姐与他复婚,但只能做侧室,正室是洛家小姐!” 此话一出,柳落樱怒火中烧,回头瞪了一眼杨安,指尖又亮出两根银针。 “侯爷的嘴巴这么臭,樱儿可要好好给你诊治一下呢。” 说完,不管对方如何抗拒,柳落樱揪着他的头发,将银针刺入脸上的穴位中。 眨眼的功夫,就见他泪流满面,整张脸都在抽搐。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柳落樱发这么大的火,都是乖乖站在一边,也不敢吭声。 当看到她开始解开腰间的荷包时,众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连柳卿卿都忘记了恼怒,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永安候这不是作死嘛,好端端的成亲就是了,干什么要来找大小姐的晦气?这下好了,小小姐肯定要把他整废了。” 众人为其默哀,眼神无一不是同情与怜悯。 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粉末洒在他身上,见识过厉害的人,不由自主的开始在身上抓挠恶寒。 一个时辰后,林沛彦带着亲卫赶来时,杨安已经昏迷,只剩下了半条命。 “柳落樱!你这是做什么?杨安可是享受爵位的侯爵,你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了!” “燕王殿下,您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啊,难道为杨侯爷治疗,还有过错了吗?” “治疗?” 林沛彦狐疑的向四周看去,就见下人整齐点头。 “王爷,你来的太迟了,若早些儿来的话,就能看到杨侯爷发羊癫疯的样子了。你看,这一摊液体,就是从杨侯爷嘴里流出来的。幸好下官仁心仁术,回来的及时,要不然,他可就要活活抽死了呢。” 柳落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呀,请殿下相信我家小姐,她是真的在为杨侯爷治病呢。” 下人们整齐的帮腔,不及洛霆淡定的一句话:“本官可以作证,若燕王不信,也可带杨侯爷告御状。” “呵呵,洛大人都开口了,本王自然是相信的。”林沛彦算是看出来了,这里所有人都向着柳落樱,继续纠缠,也只是自讨苦衷,便拖着杨安向府外走去。 杨安看似轻飘飘的身体,却重如磨盘,三个侍卫才勉强将其搬进马车里。 “柳落樱,本王知晓你与杨侯爷有过节,可他日后与洛晴晴成亲,与你也是沾亲带故,都是一家人,还是要和气生财的。” “呵呵,燕王殿下这么仁慈,不如将杨侯爷认为兄长吧。下官觉得你们二人倒是臭味相投,都喜欢娶下官的妹妹,难道就这么喜欢叫下官一声姐姐吗?” 柳落樱平日看起来清清冷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也不喜欢争抢,但并不代表她嘴笨,不会怼人。 相反,她若是开口,非死即伤,毫无败绩。 遇到心脏不好的人,很可能会原地去世! 林沛彦捂着心头,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落樱,本王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因为樱儿与王爷不熟。但若王爷喜欢樱儿这样的说话方式,以后会尽量满足您的。” 噗,噗嗤—— 人群中,好几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在燕王杀人的目光下,只能强憋回去。 可当马车起程时,柳府内的笑声却更加洪亮了。 “哈哈,还是小姐厉害。您不知道,我们当时嘴笨的,都不知给如何回怼侯爷,气得肝都要疼了。” “下回他要是还敢来,直接用大棒子打出去,出事了,有我罩着。” 柳落樱傲娇的拍着胸脯,走到柳卿卿面前时,瞬间化为柔软的奶黄包,噘着嘴道:“阿姐不要伤心,等你和庄先生成亲,樱儿宴请全城百姓,为你们祝福!” “阿姐不伤心,只是觉得樱儿长大了,是家里的顶梁柱,比阿姐强太多了。” “嗯,阿姐和父亲什么都不用管,樱儿以后拿着大棒子,就站在在门口,谁敢欺负我柳家,樱儿就让他们满地找牙!” “哈哈,你个蛮丫头,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呀!” 洛霆笑嘻嘻的凑到柳辰赣身边,谦逊的拱手作揖:“伯父,洛霆胆子大,不怕凶。” 众人一愣,看到堂堂尚书大人如此讨好献媚的模样,笑得更加开怀。 偶有路人经过,听到这震天的笑声,不由好奇探头张望,想看看柳家有什么好事,为何如此开心。 ...... 夜深,柳落樱抱着枕头,跳进柳卿卿的被窝中,如八爪鱼一般抱着她。 “阿姐好暖和啊。” “你这丫头,在外面凶得像只小老虎,怎么现在又像小猫咪了?” 话音刚落,慵懒的大白猫跟着柳落樱一起跳到了床上,发出软萌的喵喵声。 “樱儿,你这只白猫好像又胖了,压得人肋骨疼。” 柳卿卿哭笑不得,却满眼宠溺,一手搂着小妹,一手揉着阿奴的肚皮。 “阿姐,你如若不高兴,就说出来,樱儿帮你报仇。” “不必了,阿姐好不容易从杨家的坑里跳出来,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就是觉得洛晴晴太傻,太天真。” “哼,她有什么傻的?杨家如今没有恶婆婆,也没有通房小妾争宠,在外还能被人喊一声侯爵娘子,她怕是高兴的要飞上天呢!” “樱儿,有些事,你不懂,这杨安绝非良人。” 第364章 不和我说 柳卿卿欲言又止,感叹洛晴晴的愚蠢,非要自己跳进火坑里。 “阿姐,咱们不要为他人的日子唉声叹息,只为自己而活,好吗?” 柳落樱依偎在姐姐的怀中,等到她点头答应,才闭上眼睛睡去。 杨安与洛晴晴的婚事,十分突然,在京城内的反响,不亚于柳雪莹嫁给燕王。 都是商贾人家嫁给侯爵王爷,且在外人看来,还是深受宠爱的那种。这让很多平民人家的女子,都生出了想要效仿的念头。 于是在京城的街头,还有那些豪门公子家门前,出现了这样一幕。 穿红戴绿,打扮妖艳的女子,在路上走完一圈接一圈,看到贵家公子就向上凑,也算是一大奇景。 这天,离京办事的白宁刚回来,就见公主府门前都是莺莺燕燕,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走进了烟花巷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小爵爷,事情是这样的......” 下人们小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白宁眉头紧皱,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柳落樱。 “这杨安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不行,我要去找落樱一趟,你去和我母亲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啊?小爵爷,您才刚回来,若被长公主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下人大声叫喊,可白宁早已策马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唉,小爵爷这又是何苦呢?人家洛大人都已经下聘了,咱们抢也抢不了了呀。”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白宁飞速赶到柳家,轻车熟路的走进小院。 “落樱,我回来了!” 书房内,柳落樱将窗户推开,对他招了招手。 “我在这里。” “好。” 一进屋,白宁抢先第一句话就是:“落樱,你还有心思看账簿,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想该如何报复吗?” “报复什么?” “杨安啊!你可别想瞒我啊,街上都传开了。” 柳落樱蹙眉,将毛笔放下,挥手示意抱夏去泡茶,小声道:“小爵爷,不瞒你说,樱儿早就想报仇了,这杨安欺人太甚。可奈何这几日我父亲和阿姐管得紧,我身边这几人出门办事,都要被他们盘查一番,生怕我会找他的麻烦。” “嘿嘿,这不是有本爵爷在嘛!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说吧,你想怎么做?” 这些年,白宁在外早已经独当一面,朝中更身为四品大员,担任要职。 可不管他如何生熟稳重,雷厉风行,在柳落樱面前永远都是个没心没肺的玩伴好友。 而柳落樱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变为无人见过的小坏蛋,各种整蛊使坏的招数,就连洛霆都不曾见过。 他们就像两个长不大的坏孩子,盘算着如何去掀邻居家的房顶,只要不杀人放火,各种损招应有尽有。 中途,抱夏端着茶水进去,听了一耳朵,就立刻退出书房,面露同情之色。 “抱夏,怎么了?可是小姐欺负你了?”影从正在劈柴,见她这样,忙关心的走上前询问。 “唉,我是在同情杨侯爷,招惹谁不行,非要招惹我家小姐,这下好了,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影从探头向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白宁与柳落樱凑到一起,脸上堆满坏笑。 “咦?小姐为什么不和主子说这些呢?” “因为二公子没有白小爵爷那么坏。” “额,我家主子其实挺坏的。” “你不明白,白小爵爷的坏,是那种可以入土的人都能爬出来骂人。可二公子与其说是坏,不如说是震慑,是可以让人害怕到自己挖坑自己埋,也毫无怨言的那种。两者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影从摸着下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连忙跑回洛府通风报信去了。 桌案前,洛霆从高耸的案卷中探出脑袋,眯着眼睛,问道:“你知道樱儿与白宁的计划是什么吗?” “不知,不过看小姐的样子,多半是整蛊杨家,让婚礼无法进行。” “这个丫头,这事怎么不和我说呢?” 影从将抱夏的原话说了一遍,犹豫道:“属下以为柳小姐想要的是让他们回忆起来,都会又气又恨,但是又没有办法的那种报复。主子出手虽然也会爽,但杨家很可能会直接没了,游戏结束的太快,柳小姐感觉不到乐趣。” “嗯,你分析的很对。那我改改方式?” “主子,要不属下去打听一下柳小姐和白小爵爷的计划?”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 “是,属下这就去。” 影从如一道风,快速离开,独留下洛霆一人皱眉思考,连案卷都无心翻阅。 “影子,将所有卷宗看完,记录有问题的地方。” “是,主子。” 洛霆快步离开,直奔柳府而去。 当看到白宁留下用膳,他脸色顿时如锅底一般黑,强行占了旁边的位置。 “樱儿,抱歉啊,我太饿了,就先用了你的碗筷。” 柳落樱眼皮跳动,无语的坐在柳卿卿身边。 “小爵爷是刚回京城吗?” “嗯,是啊。” “可见过长公主了?” “还没。” “哦,难怪了,本官刚刚来的时候,经过公主府,听到她说见到那个小兔崽子,非要扒了他的皮。听长公主的语气,肯定是个晦气的小毛贼,竟惹到公主府的头上,神仙都难救了。” 白宁想到母亲手拿藤条的模样,背后泛起层层冷汗,忙弱弱的起身,笑道:“呵呵,柳伯父,落樱,我想起来还有大事要做,不好意思啊,就不逗留了。” 不等得到回答,他便飞似的冲出柳府,一路冲到长公主面前,跪地哭诉相思之苦。 夜深,洛霆留宿柳府。 他习惯性的爬墙头翻窗户,径直走到床榻前,什么也不说,就是黑脸抱手,看着柳落樱。 起初,女人还能镇定的看书,可被盯得时间久了,只能求饶的问道:“哥哥,樱儿可是犯了什么错吗?” “为什么和白宁说,却不告诉我?” 洛霆皱着眉头,气鼓鼓的脸颊,活脱脱一个软糯的大包子,将柳落樱瞬间逗笑。 “我就知道,这院子里有点儿什么事,绝对会有人给哥哥通风报信。” “不许岔开话题,为什么不和我说?” 第365章 阿姐先嫁 “哥哥,樱儿想的那些招数,实在太登不上台面了。你如今贵为兵部尚书,若是帮樱儿的话,只会影响你的威名。可白小爵爷不同,他坏惯了,就算是做出再荒唐的事,大家也习惯了,不会说什么。” 柳落樱笑着起身,就像哄小孩儿一样,拉着洛霆坐下:“哥哥,你没有背景,能坐到今日的位置,全靠陛下赏识和你自身才华。越是这样,就越应该保护好自己的羽毛,不能有任何闪失。白小爵爷不同,他有长公主做后盾,又有皇太后护着,没人敢对他出手。” “虽然杨安不过是个没落的贵族,可与老侯爷相交甚好的王侯很多,若真的下手狠了,难免会让他们失了面子。小蛀虫多了,咬起人来,也是会疼的。” 她认真分析,洛霆的脸色才终于缓解下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家樱儿就是好,一直都在为他考虑呢。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他面上还是装作傲娇的模样,仰着下巴,委屈巴巴的说道:“说到底,樱儿还是不相信我。” “哥哥,不要生气了,以后有事,樱儿第一个就与你商量,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洛霆终于露出笑容,反手揽住柳落樱的蛮腰,抱进怀中:“樱儿,伯父找人帮咱们算过了,下一个好日子,要在半年后呢。我实在等不及了,不如咱们先订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好不好?” 柳辰赣早就收下洛霆的聘书,就等女儿点头答应。 如今柳落樱虽没有明说,可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这门婚事已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府内有些下人,更将二公子改为了未来姑爷,听得洛霆心花怒放,身上有多少现银,就会送出去多少。 不过这样的奖赏,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柳落樱大手一挥遏制住了。 “哥哥,阿姐为长,樱儿想等她先出嫁,再谈自己的婚事。” “这有何难?庄先生和大表姐如今感情顺利,就差下聘,我到时候督促他一番,不就行了。” “哥哥,若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听阿姐说,这些天只要说到婚假的事上,庄先生就会左右其次,连眼睛都不敢她。恐怕这事又要有变化了。” 洛霆一听,顿时心急的站了起来:“樱儿放心,为了你我的婚事,就算将庄先生绑起来,我也会逼他下聘求婚的。” “哥哥,这么晚了,你不会是要去找庄先生吧?” “樱儿,等我的好消息,大表姐和庄先生的婚事,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洛霆帅气的一甩头,可在翻窗出去时,却撞到了头,瞬间破坏了美感。 柳落樱捂嘴偷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温暖。 有一个为了你,可以奋不顾身的男人,真好,就连睡觉都是好梦。 她抱着白猫,舒服的窝在被窝里,沉沉睡下。 却不知,此时的庄先生有多么悲惨。 “洛霆啊,这么晚了,你将我拉起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庄先生裹着被子,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要强撑的和洛霆说话。 “先生,您什么时候去柳家下聘啊?” “啊?这,这是卿卿让你来问我的?” “大表姐羞涩,自是不好意思直说,是我看不下去,这才主动提出来的。庄先生,你与大表姐情投意合,认识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难道是还有什么犹豫吗?” “不,不是,她很好。” 庄先生羞涩的将头垂下,耳根红的发光,就像孩子被家长质问一般,不安的捏着手指。 “庄先生,那你为何这样耗着人家姑娘呢?大表姐如今也是青春正好,若再拖下去,可就没有人家会娶她了。” “我......我没有,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有什么不知的?找媒人下聘书,先生若没有合适的人,我去给你找。” “可是我如今的条件,有什么能给卿卿的呢?我怕她跟着我会吃苦啊。” 庄先生是爱柳卿卿的,可他爱得越深,就越觉得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 洛霆蹙眉,沉默片刻,没有柔声安慰,反而一拍桌子,故作生气道:“既然先生没有想好,那我就自作主张,给大表姐介绍了。先生犹豫,其他人可不会。” “洛霆,你这是要做什么?” “朝中有些同僚,早就看上了大表姐,一直被我拦着,才没有上门提亲。我以为先生会给大表姐一个稳定的家,如今看来,先生太过懦弱,不是良缘。大表姐性子温顺贤良,是世间难得的好女人,理应被人呵护,而不是独自落泪。” 洛霆起身,失望的看向庄先生,声音冰冷无情:“先生,爱不是犹豫,而是笃定。既然你确定不了,就不要耗着彼此,放大表姐自由吧。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夫婿,起码不会举棋不定。” 他面无表情的离开,屋内瞬时冷得像数九寒天,让人打起寒战来。 “哎,我又何尝不想给她一个家呢?可......我能给她什么啊!”庄先生扫过四周,才恍然发现,他所谓的傲骨清流,却连一个像样的屋子,都无法给心爱的人。 柳家给的月例不低,私塾的陈设一应俱全,还有下人打扫做饭,按理说,他是可以攒出不少银子。 可他却是个书痴,每每有了钱,在书市里逛游一圈,便分文不剩。 以前没有觉得什么,可现在面对娶妻这等人生大事,才懊悔不已。 寂静的夜幕,向来坚强傲骨的庄梦笙,掩面哭泣,不舍失去此生挚爱。 远处的阴影中,洛霆抱着手臂,依靠在树干上。 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他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奈轻叹:“唉,庄先生真是个不省心的,比姑娘还要墨迹,看来必须要激他一下了。” “影从,让禾丰过来一趟。” “是,主子。” 多日在各地查账的胡永财,屁股还没有坐稳,便又连夜赶到洛府。 “主子,您叫属下来,可是有什么任务?” “有喜欢的姑娘吗?” “啊?” 洛霆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不时还用手在他身上揩油。 第366章 紧急叫停 “嗯,身板不错,摸着还有些胸肌,也算是可靠。” “主子,您难道不会是看上属下的皮囊了吧?” “嗯,差不多,算是中上等,就是这双眼睛,看着太不安全。” 胡永财下意识双手抱胸,害怕自己晚节不保。 “不用这么紧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你的皮囊,多几天你随我送礼去。” “是,主子。” “对了,那天打扮的好看些儿。” 胡永财逃也似的离开洛府,生怕自己会被洛霆留下来,给他暖床。 因着这晚太过骇人,回去后,胡永财便大病一场,嘴里不时嘟囔着:“钱和清白,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 七日后,洛晴晴带着十里红妆,嫁入侯府。 为了这天的到来,也为了打柳家的脸,杨安到处炫耀自己娶了清白之身的年轻小姑娘,必须要给人家一场盛世喜宴,才能心安。 一时间,关于他那些不好的谣言,一扫而空,满城都是对他痴情的祝福。 虽然他没有多少钱,但洛家为了这门亲事,可谓是煞费苦心,将柳落樱这些年为他们攒下来的积蓄,全部花光,只为让洛晴晴能高嫁。 小到杨安迎亲骑的马,送亲接亲的队伍,大到新宅子的装修打扫,家中的使唤丫鬟,还有让人羡慕的十里红妆,全都是洛家出资。 林沛彦为了能从杨安身上扒出点儿银子,也挪出了自己的人去帮忙,并为婚宴浩大的声势,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他让王府亲卫队去为杨安保驾护航,又故意让人混在百姓中,诋毁造谣柳卿卿无法生育的传言,试图借机扭转杨家的声誉和形象。 “你们听说了吗?当初侯爷并不是对柳卿卿不好,而是她无法生育,又善妒成性,自己不生,也不让别人生。” “啧啧,真的假的?她当年不是在柳家养胎到九个月了吗!” “嘘,小道消息,其实当年柳卿卿并没有怀上孩子,都是柳落樱做的假,她可是太医院的太医,说的话,自然是人人都相信的。” “不会吧,我看柳院使为人挺正直的。” “呵呵,那也要看她面对的是谁了。柳卿卿可是她亲姐姐,柳落樱很自然要帮着遮掩了。要不然,让人知道她无发生育,谁还敢娶她呀?” “这么说,侯爷是被柳家姐妹俩算计了?” “十有八九是了。” 人群中,迎春提着糖糕,听到这些人的诋毁,气得咬牙切齿,快步跑进茶楼。 “小姐,这些人太可恶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和大小姐的吗?” “抱夏已经给我说了。” 柳落樱淡定的点了点头,拿起鸡爪子,不顾及形象的大快朵颐。 柳卿卿坐在一旁,看似面上带笑,可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忧伤,不时向往张望。 “哈哈,这是我家侯爷赏给大家的,请接好了!” 外面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侯府的下人将准备好的糖果和铜板,用力抛向空中,四周百姓的笑声更加震耳欲聋。 “我的!我的!” 远处一条红色的长龙,由远至近,热闹非凡。 柳卿卿嘴角满是苦涩,轻声道:“你看,他当年娶我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招摇,路上连铜锣都不敢敲,生怕别人知道他娶的是商贾家女儿。” “阿姐,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且看着吧,等会儿他们就笑不出来了。”柳落樱咗了咗手上的卤汁,笑的皎洁,将装着鸡爪的盘子端到窗边,向前推了推。 “阿姐,尝一口,这家的虎皮鸡爪特别好吃。” “好。” 柳卿卿拿起鸡爪,心思却飘到外面,看着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满脑子都是当年杨安迎娶她的画面。 简陋安静,只有抬轿子的人才是红色衣衫,其余人都是黑衣,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偷偷娶的小妾。 可如今,他声势浩大,让全城人都知晓他迎娶洛晴晴,将那女人夸到了天上,却将自己踩在了尘土中。 鼻尖一酸,柳卿卿视线模糊,连忙转头擦去,生怕被柳落樱看到。 “阿姐,好戏开始了。” “嗯?” 柳落樱心疼阿姐,假装什么也不知,伸手指向窗外。 只见白宁一身绣花长衫,撩骚的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只有再高处的人,才能看到队伍中夹杂了很多都是身穿破烂的平民。 他们迎着杨安的队伍而来,挡在人数最多的十字路口上。 “哈哈,今日等着闹洞房的人太多了,侯爷家的门更是小的像个后门,院子不过巴掌大,兄弟们完全挤不进你家,只能来这里堵人,讨个好彩头了。” “是吗?抱歉,家中府宅换新,没有以前的院子大了。” 如今杨安住的地方,都是洛家给他提供的,虽也是大宅院,但与以前的侯府相比,完全就是天上地上。 原本他是不愿意的,但奈何婚期将近,洛家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府院,就只能将就着住。 如今被白宁当众说出来,他只觉丢尽颜面,急于将他们驱散。 “小爵爷想要什么彩头呢?” “哈哈,人家都是堵门对对子,读诗书,无趣得很。咱们玩个新颖的,抢新娘如何?” “好,抢新娘好啊!侯爷将侯爵夫人夸的只因天上有,我早就想看看了。” “是呀,能让侯爷心动的女子,定是天下最好的,兄弟们可不能便宜了侯爷呀!” “抢新娘喽!” 在白宁的带动下,那些人坏笑的大声叫喊,将新郎的声音完全盖住。 “小爵爷,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可不能乱开玩笑啊!” “冲啊!” 迎亲的队伍前,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公鸡,突然跳起来,脚踩侯府下人的头顶,如履平地,几步便到了新娘的轿子前。 “小爵爷!不要玩了!” 杨安大惊,见白宁要揭开车帘,激动的喊破了嗓子,却根本拦不住。 “哈哈,果然漂亮!侯爷,新娘子,我要抢走了哦。” “不要!”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白宁将头戴红纱的洛晴晴打横抱起,站在轿顶上。 “小爵爷,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杨安快步跑到轿子前,想要劝阻白宁,可对上那双坏笑的眼眸,他却更加心慌。 第367章 都是老顾客 “侯爷不要害怕嘛,本爵爷也是好心。咱们两家祖上都是沾着些亲亲戚的。万一你要是被人骗了,父亲知晓我知情不报,定会训斥一番。所以嘛......” 白宁眼底坏笑渐深,手指一下一下的拨弄着红盖头,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对洛晴晴道:“洛小姐,你那些老顾客今天都来了。” “小爵爷在说什么,晴晴怎么听不懂呢?”洛 晴晴哆嗦如筛子,手心布满冷汗。 纵使她矢口否认,可这紧张的情绪,已然让人一目了然。 “呵呵,洛小姐还真是无情呢,人家可是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财的大主顾。若没有他们的照拂,洛小姐恐怕早就在繁花巷里被打死了吧?” 白宁玩味的声音,冰冷的让人全身战栗,洛晴晴更加害怕。 她千方百计才成为侯爵夫人,若在这个时候,被爆出她曾经在秦楼楚馆里做妓子,那所有谎言都会被揭穿,杨安定会当场悔婚。 “小爵爷,雪莹只是个女人,您与侯爷有矛盾,又何必用我当做牺牲品呢?” “抱歉,本爵爷就是单纯的看不惯你。” 白宁笑得癫狂,双手一松,洛晴晴瞬间向下掉落。 “晴晴!” 杨安满眼惊慌的伸手冲上去,将人儿抱入怀中,见她平安无事,才长舒一口气。 可惜那大红盖头未能幸免,随着冷风,飘向远处。 当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暴露后,喧闹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天啊!竟真的是她!” “不会吧,她居然是侯爵娘子!那我岂不是和......嘿嘿,这辈子值了。” “啧啧,我就说嘛,繁华街怎么会说她走了呢,原来是当上侯爵娘子了呀。” “……” 白宁也是厉害,在短短几天内,就将城内所有光顾过洛晴晴生意的客人全都找来,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人。 他们的议论声也没有克制,故意放大音量,让四周不明真相的人全都听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的开始询问。 这些顾客也没有隐瞒,热情的为他们讲述着与洛晴晴在繁华街春宵一刻的事情。 “跟你说哈,这位侯爵夫人的腰肢特别软,皮肤也细腻的像剥了壳的鸡蛋,那些青丝在她身上,根本无法停留。” “哈哈,可不止呢,她最让人沉醉的,还是那美妙的声音,总是能勾起我的欲.火。” “污蔑侯爵娘子,你们也不怕挨板子。” “我说的是事实,若是不信,你们可以去繁华街打听去!整条街就她最会抢生意,没少和其他妓子打架争吵呢。” “不对呀,人家不是说着洛小姐养在深闺,从未抛头露面过吗?我看你们十有八九是认错人了。” “走,咱们现在去繁华街,找那里的管事来看看,就知道我说的真伪了。” 凑热闹的百姓被吸引,全都凑到一起听是非八卦,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永安候阴沉的黑脸。 杨安本就是个习武之人,五感自然比普通人要强许多。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虽不能说是听得清清楚楚,但也听到了大概。 他错愕的看向洛晴晴,想到有人说她是繁华街的姑娘,顿觉一阵反胃,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便立刻松开了手。 “晴晴,你有什么事对我隐瞒?” “侯爷,晴晴的清白之身都给你了,还能有什么隐瞒呢?” 想到与洛晴晴初相识时床上的那抹嫣红,杨安的脸色缓解下来,转头恶狠狠的瞪向白宁。 “我今日成亲,你却在这里捣乱,不要以为你是爵爷,就能如此欺人!明日我定要去公主府讨要一个说法!” “呵呵,好啊,恭候大驾!” 白宁站在轿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嘲讽。 他将手抬起,对远处的手下示意进行下一步。 谁知白府的人还没有动,人流便自发的向两边退开,恭敬的站直身子。 茶楼二楼,柳落樱蹙眉向远处看去,就见一队明晃晃的御林军正浩浩荡荡的走来,为首者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正红官袍、最为显眼。 “咦?哥哥怎么来了?” “是呀,妹夫怎么来了呢?” “阿姐,你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柳落樱用小拳头锤了柳卿卿一下,脸颊瞬间红透。 “还没一撇呀?父亲可是连人家洛霆的聘礼都收了,这几日已经张罗将隔壁的院子重修,给你们做婚房用呢。” “父亲同意了,可我还没同意呢。” 柳落樱声音弱得犹如蚊子声,从洛霆出现后,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 柳卿卿看出她小女儿的心思,笑道:“樱儿,洛霆是果然专情的,相信你们两人成婚后,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 柳落樱抿了抿唇角,想要问她和庄先生的事,可话到嘴边,还是无法问出口。 还是按照洛霆的计划来吧。 她紧了紧阿姐的手,坚定道:“阿姐的福气在后面呢。” “嗯。” 姐妹俩互相依靠,向楼下看去。 此时,洛霆已带着御林军来到喜轿前,面无表情的拿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候婚事暂停,速速进宫,钦此。” “尚书大人,这是为何?” 杨安一脸错愕,迎亲到一半,先是被白宁搅局,而后又被皇帝急招入宫。 难道是今天的日子与他犯冲吗? “陛下的旨意,本官也不知。永安候还是速速进宫吧,以免惹陛下不快。” “请尚书大人稍等片刻。” 洛霆将圣旨递给他,便翻身上马,冷目看着他组织接亲队伍,将新娘送回府。 街道上,大红的绸缎在地上踩踏,沾满污泥,已无人顾及。 人数太多,一时难以疏散,杨安急得满头大汗,奈何半天队伍都没能走出去。 最终,他只能先安抚新娘,让管家照顾好,自己则跟着洛霆匆匆离开。 在离开前,洛霆随意一眼瞥向茶楼二层,与柳落樱短暂对视,嘴角堆满坏笑。 看吧,我可比白宁厉害多了,一出手就让婚礼无法进行,这不是更加终身难忘吗? 最关键的是,好戏还在后面呢。 第368章 召进宫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看着御林军离开,小声嘟囔道:“还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她自然看出这是洛霆在中间做的手脚,虽然嘴上吐槽,心里却十分好奇皇帝为何会急招杨安入宫。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刚一转身,柳落樱就看到白宁一脸得意的走进门,摆出邀功的姿态,挑眉道:“怎么样?精不精彩?” “还好啦。但没看到杨安当场退婚,还是有一点点失望的。” “也是,不过我觉得他要是将洛晴晴娶回去,才是最精彩的呢。” 柳卿卿蹙眉打断两人的对话:“樱儿,你想要破坏这场婚事?” “对呀,樱儿见不惯那两人得意的样子。” “樱儿,你没听过,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吗?若他二人的婚事真被拆散了,那可是坏了大德呀!” 白宁见柳落樱被训斥,连忙解释道:“柳姐姐,此言差矣。这场婚事若继续下去,才是真的损阴德呢。况且落樱这么做,也是为了洛家好,那么多钱财送给白眼狼,实在太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卿卿一头雾水,困惑的看向两人。 柳落樱犹豫片刻,将洛晴晴在外这些年的事情,悉数讲了一遍。 比如她是如何听信骗子的话,打算将从洛家偷走的东西卖给黑市,结果又被人拐卖进殿城青楼。 三年里,她在殿城皆可无数,最后是骗了一个纯情秀才的传家宝,才给自己赎身,有了重回京城的机会。 可惜,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人间疾苦,她还是没有学聪明。 洛晴晴刚进京,见洛家家主是洛霆,不愿低头回去,便去了繁华街自甘堕落。 后来,又结识了杨安昔日的妾室,两人便合谋利用假血,骗了这段姻缘。 她本以为自己的顾客都是下三流的人,嫁入豪门贵圈,就不会有人知晓以前的旧事。 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要是在京城,她那些肮脏的事,一查就能清楚。 至于洛晴晴是如何说服洛家族老同意,不用想能知道,左不过就是光耀门楣,或是摆脱商籍之类的理由。 洛霆辞去家主,摆明自己不是洛家子弟。柳落樱又将生意交回去,不再帮忙管理,他们每月的盈利缩减将近一般,很多合作商纷纷解约。 那些老古董自然整日都在担心没有官员庇护,会逐渐家道中落之类的问题。 若这个时候,家族中出一位侯爵娘子,与他们来说,自然是喜闻乐见。 可惜估计经过今日一闹,就算杨安现在不知洛晴晴的过往,也难保以后不知道。 杨安以前虽也整日流连于花丛中,柳卿卿在时,更迎娶了不少青楼女子回府,可那些毕竟只是小妾通房。 要真让烟花女子成为当家主母,恐怕他后半生都要活在人家的笑声中了。 柳卿卿听得心惊肉跳,沉思片刻后,担忧道:“以他的性格,若知道这些的话,洛晴晴定是少不了一顿毒打,甚至有可能会莫名其妙的病故。不行,樱儿,她就算有错,可始终是咱们的表亲,咱们必须要帮她啊。” “阿姐,这要如何帮啊?难不成我们去和洛晴晴说,让她自己离开侯府吗?你觉得这可能吗?”柳落樱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白宁身为旁观者,看得最是清楚,劝说道:“柳姐姐,我知道你心善,可善良是要分人的。对付洛晴晴这种人,就不能手软,不然以后她肯定会反咬你的。” “可她再如何坏,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半辈子搭进去吧?”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看那女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柳卿卿欲言又止,见谁也不愿管此事,只能不住的摇头叹息:“这丫头,怎么就偏偏往火坑里跳呢?” 她与杨安毕竟夫妻一场,太过了解那是一个怎样狠毒的人了。 一旦东窗事发,杨安不会公然休妻,以免日后没人敢嫁入侯府,但保不齐会用其它手段,让当家主母暴毙离世。 想着,柳卿卿便起身,认真道:“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洛晴晴毕竟与我们亲戚,还是应该和她说清楚后果的。” “阿姐,你要去找洛晴晴?” “嗯,趁着现在杨安进宫,我们去劝她悔婚,也好过事发后,她被害死啊!” 柳落樱扁了扁唇角,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最终还是起身,陪姐姐去永安候府。 与此同时,身穿红色喜服的新郎官,跪在御书房内,脸上被一个又一个的奏折砸中。 啪—— 这次不是奏折,而是一份厚重的竹简,正中脑门,痛得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好好看看这些,这都是大臣弹劾你的奏折!若不是有你父亲与朕的情谊在,你这永安候早就保不住了!” 皇帝一声怒吼,地面都仿若抖三抖。 杨安惊恐的拿起手边奏折,只看了两眼,后背便布满冷汗。 “永安候杨安任职期间,中饱私囊,假借采办军需为由,侵吞军饷,应当严惩!” “永安候虽袭爵,然品行不端,经常流连于青楼楚馆,与洛晴晴乃是在繁华街结实。此二人不知廉耻,将婚事大操大办,影响我朝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理应严查!” “永安候三年前恶迹斑斑,如今不知悔改,请陛下削去爵位,以正朝纲!” ...... 足足二十多本奏折,文官武将都有,可想杨安如今在朝中有多不受待见。 几年前,他还可以散尽家财,保住一条性命。 可如今,他一穷二白,就连住的宅院,都是洛晴晴的陪嫁,如何还能故技重施?只能萎靡不振的缩着脖子,哭诉道:“陛下,微臣......” “永安候若想说冤枉的话,大可不必,本官都已查明,所有奏折上的内容,准确无误。” 洛霆打断他后面的话,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兵部整理的亏空清单,上面明确列举出杨安这些年在外贪污的军饷数额。 杨安只看一眼,便全身如坠冰窟,没了说话的力气。 “陛下,请您明断。” 第369章 削爵 “杨安!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怒不可及,猛然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倒。 “朕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一直保留永安候的名讳给你,也是给杨家一个面子。可你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屡次三番,不知悔改,今日朕绝不再姑息了!” “陛下,陛下,微臣知错了,这些银子,微臣双倍还回去。”杨安听出皇帝有削爵的意思,连忙惶恐的用力磕头,发出“咚咚”的脆响。 “双倍?呵呵,事不过三,你以为朕还能容你再像几年前一样,用银子了事吗?恐怕就算将全部家产再次上缴国库,也改不了你的臭毛病!” 皇帝眯着眼睛,全身散发出浓郁的龙威,让人无法喘息。 “陛下,您就再给微臣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机会?是让你再次有贪污军饷的机会吗?杨安,你已经不止一次,让朕失望了。” “陛下,求您看在微臣父亲的份儿上,就饶了微臣这一次吧!”杨安的额头已经磕出了鲜血,哀求的爬到皇帝脚边,继续磕头。 洛霆安静的站在一旁,轻叹道:“永安候,你一错在不知悔改,屡次将贪念放在军饷上。二错在娶了青楼女子,却还要大张旗鼓,闹到全城皆知。如今,就算是陛下再如何念及与老侯爷的情谊,此事也难以善了。” “青楼女子?尚书大人这是何意?我娶的是洛家嫡女,你昔日的妹妹!就算你如今已不是洛家人,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又怎可说忘就忘,随口毁人清白?” “看来永安候还不知晓洛晴晴的过往啊。” 洛霆意味深长的扬起嘴角,看得杨安一阵头皮发麻,连磕头求饶都忘了。 “洛霆,你来替朕写圣旨吧。” “是,陛下。” 皇帝捂着心头,疲惫的坐在太师椅上,沉声道:“永安候杨安,德行不配,今日起削去爵位,贬为守城兵。” “不要啊,陛下,微臣真的知错了!” “将他拖下去,仗责三十,以儆效尤。” “是!” 门外的侍卫走进,毫不留情的将杨安拖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痛苦的惨叫声。 皇帝无奈摇头,揉着太阳穴说道:“去传柳院使入宫,朕心绞痛的厉害。” 洛霆轻拍他的背后,将一杯暖茶递上:“陛下,先喝口茶。” “嗯。” 皇帝将身体向后靠去,挥了挥手,示意太监总管退下,低声道:“洛霆,朕这几日身体越发不好,时常会因心绞痛惊醒,恐怕哪天就会无法睁开眼了。” “陛下,您身体康健,不会有事的。” “朕的身体,朕很清楚。这些年,虽边关战事平息,可后宫朝堂却不得安宁,朕早已心力交瘁。” 洛霆蹙眉,没有接话。 其实皇帝与他来说,就像伯乐,若没有帝王的信任,也不会有他今天的地位。 哪怕是自己只见过几次的父王母后,也没有像皇帝这般信赖。 就算自己随心所说,皇帝都能认真对待,仔细考量。 也正因为这份信任,让他不止一次萌生出想要与柳落樱在梁国定居的念头。 反正他与亲生父母的感情,也是淡薄的可怜。 “洛霆,替朕研磨。” “是,陛下。” 缓了一会儿,皇帝的心痛缓解些许,艰难的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圣旨黄布。他悬笔良久,才缓缓放下。 ——朕垂目年老,未免日后帝位生变,特此写下诏书。朕若归天,由吾儿林海升继位。 皇帝写完遗诏,额头已布满汗水。 他虚弱的坐下,指了指头顶的匾额:“洛霆,你将这份遗诏放在这里,再拿一份空的诏书,放进金銮殿的匾额后。” “是,陛下。” 洛霆郑重的接过诏书,眼中五味杂陈。 纵观古今,他是第一个亲眼看着写完遗诏,并亲手放置的外臣,可想皇帝对其的信任。 “咳咳,洛爱卿啊,朕看你与柳院使的关系甚好,确定婚事了吗?” 皇帝目视洛霆将诏书放好,随口问了一句,见他轻轻点头,笑道:“你与柳院使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是一段佳话,可需要朕下旨给你们赐婚?” “陛下,樱儿不喜喧闹,微臣许她十里红妆,都被拒绝了。” “哦?那小丫头还真是不同寻常啊!若不是她与你情投意合,朕绝对会将其许配给恒王,钦定未来的皇后。只可惜呀,这人是你,朕知晓恒王是无法获得芳心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柳院使来了。”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让她进来吧。” “是。” 柳落樱气息不稳,额上还带着薄汗,走进御书房后,先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过来吧,朕心绞痛的厉害。” “是。” 见柳落樱给皇帝号脉,洛霆不着痕迹的将空诏书放进袖口,躬身道:“微臣出去看一下永安候。” “他以后不再是永安候了。” 皇帝闭上眼睛,挥手示意他出去。 院外,杨安在第二十个板子时,就已痛得晕死过去。 洛霆走过去,用手指在他鼻尖下触探,见还有呼吸,冷声吩咐道:“浇盆冷水,三十板子,已是陛下宽容,一下也不能少。” “是,尚书大人。” “嗯。” 他背着手,在皇宫内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是遇到御林军,也没人敢伸手阻拦,皆是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 “本官白天上朝时,丢了一块玉佩,得陛下准许,可进去金銮殿寻找。” “尚书大人请进。” 只要是洛霆说的,侍卫们不会有任何质疑,将金銮殿的大门推开,让他进入。 一个时辰后,洛霆回到御书房,柳落樱已将药方开好,命管事太监去煎药。 “这些药,每日三次,饭前服用。陛下平日喜欢喝茶,这些药可加进去,一起熬煮,不会影响口感。” “是,柳院使。” “陛下,今日太晚,明日一早,微臣来给您施针。” “嗯,有柳院使在,朕就心安了。” 皇帝点了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又沉声问道:“最近皇后的身体如何?” “回陛下的话,皇后失眠心悸,不愿吃饭,身体日渐消瘦。原本微臣是要每日去问诊的,可皇后闭门不见,已有多日。” “呵,她这是在与朕怄气呢。也罢,夫妻一场,也不好太过冷漠。” 第370章 一顿毒打 皇帝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情。 他也曾爱过皇后,只是与天下相比,感情就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柳院使,明日你拿着朕的手谕去看皇后,告诉她,朕解了她的禁足。” “是,陛下。” “嗯,你和洛霆回去吧,朕累了。” 皇帝挥了挥手,在太监的搀扶下,背影佝偻的向寝宫走去。 直到那明黄的身影彻底隐入纱帐后,两人才退出御书房。 在经过前院时,柳落樱看着被侍卫架着的杨安,不由皱眉,好奇的小声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文武百官上奏弹劾,陛下一怒之下,削了他的爵位,贬为守城兵。” “啊?!” “走吧,该回家了。” 那些侍卫见皇帝这次是真的发了狠,力度也加重了许多。 这三十板子形如六十,杨安连站都无法站稳,只能依靠担架抬走。 他眯着眼睛,看着洛霆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恨意滔天,咬牙道:“洛晴晴,你竟敢骗劳资!” 似是有所感应,此时在永安候府内,正与柳卿卿对面而坐的洛晴晴,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晴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呵,你真的很烦啊,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洛晴晴面露不悦看向柳卿卿的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晴晴,我是为了你好。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可以找个良人过好日子,何必非要嫁给杨安,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呵呵,柳卿卿,我看你是在嫉妒吧?自己被杨安休了,就见不得别人嫁入侯府吗?” “不是这样的,晴晴,这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若让他知道了那些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柳卿卿不愿伤到她的自尊,只能含糊的暗示。 可似乎洛晴晴并不买账,眼中讥笑更深,鄙夷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每天装出一副圣女的模样,不觉得累吗?” “晴晴,不要置气,回去吧,这侯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不能留在这里。” “哈哈,真是可笑,我是侯爵夫人,是这里的女主人,凭什么不能留下?”洛晴晴脸色阴沉,满眼怨毒的就像在看仇人一般,“赶紧带着你的假慈悲,从这里滚出去!” “晴晴,你......” “侯爷回来了!” 柳卿卿刚要开口,前院便响起下人们的通报声。 “赶紧滚,我家侯爷不想看到你这个晦气的女人。”洛晴晴伸手推搡,用眼神示意丫鬟将柳卿卿带走,不愿让杨安看到她。 毕竟这两人曾经是夫妻,难保不会旧情复燃,今天是她的新婚夜,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柳卿卿,别再想用你那张老脸来勾引我家侯爷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个弃妇,脸上都有褶子了,还好意思上门?呸,晦气的东西。” 洛晴晴厌恶的啐了一口,对丫鬟们吩咐道:“赶紧把她从后门推出去,看着就晦气。” 柳卿卿张了张口,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将丫鬟的手挥开,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请柳大小姐以后不要再来侯府了,我家夫人不想看到你。” 砰—— 丫鬟用力将后门关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幕中。 “大小姐。” 罗刹从旁边的树上跃下,似乎等候多时。 柳卿卿苦笑摇头:“被樱儿说中了,她当真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大小姐,夜深了,咱们先回府吧。” “嗯,好,估计樱儿也到家了。” 两人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时,洛晴晴已喜滋滋的盖上红盖头,换上娇羞的笑容,安静的坐在床边,等待她的如意郎君。 可过了很久,房门都没有被人推开,就连外面也静的出奇。 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一把将盖头扯下,走到门口,对下人问道:“侯爷呢?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 “夫人,侯爷挨了板子,大夫正在偏院把脉呢。” “挨板子?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不知。” 洛晴晴拧眉向偏院走去,见府上所有下人都在这里,她捏着大腿转了一圈,憋的双眼通红,装出情深意切的模样:“哎呦,侯爷呀,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好端端就挨了板子呢?” 杨安正趴在床上让大夫上药,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心里顿生一股无名火:“滚出去!” 他随手拿起身旁的枕头,用力丢向门口,正好不偏不倚的砸中洛晴晴。 “哎呀!” 精致的妆容花了,头上的步摇也缠绕在一起,洛晴晴心中恼怒,面上还是娇滴滴道:“是谁惹恼了侯爷?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你个贱人,竟还有脸问!滚出去,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 想到被削爵,也有洛晴晴的原因,杨安更是怒不可及,随手拿起旁边的药罐子,又向门口丢了过去。 这次女人学聪明了,快速躲开,看着一地的碎片,心中委屈不已。 “是晴晴哪里做的不好,惹侯爷生气了吗?” 愤怒让杨安连身上的伤口裂开都没有任何感觉,瞪着猩红的眼睛,挥手指向门口的小厮,喊道:“去给老子拿一根最粗的藤条来!” “是。” 就在众人疑惑时,杨安已经站起了身,一步步向洛晴晴走去。 那凶狠模样,哪里有新婚夫妻的恩爱,分明就是仇人。 “侯爷,府内没有藤条,只找到了木棒。” 下人们只以为他是要用拐杖撑着走路,也没有多想,便从后厨拿来一根手臂粗的木棒。 可他们不知道,就是这一误解,差点要了洛晴晴的小命。 “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杨安怒急,拿着木棒,那凌厉摄人的气势,将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宫动弹。 “侯爷,您这是要......啊!” 砰—— 洛晴晴话还没有说完,身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棒子,疼得她惨叫连连。 “呜呜,侯爷,您这是做什么?晴晴可有做什么错事吗?” “贱人,你还好意思问我?!”杨安抬起手,又是一棒子。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晴晴到底做错了什么,您怎可这样对我?” 洛晴晴的额头已经流下一行血水,她摸了一下额头,看着上面刺目的鲜血,哀怨的大声哭嚎。 第371章 收回嫁妆 “为什么?你这个贱女人,还敢装!” 杨安怒火中烧,身上的剧痛都感受不到,满脑子只有揍死她这三个字。 “贱人,居然敢骗老子!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咔嚓—— 粗实的木棒落在大红喜袍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洛晴晴也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连哭都忘了:“侯爷,您真是想要打死晴晴吗?” “你装出这副委屈的嘴脸,是要给谁看?如今因为你个烂货,劳资爵位也被削了,还挨了三十大板,打死你也不足惜!” 杨安气得双手颤抖,抬手就又是一棒子。 “啊!救,救命啊,侯爷杀妻了!” 这一声惊呼,总算将众人从愣神中唤醒,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可杨安那几棒子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洛晴晴一个瘦弱的女子,哪里受得住。 只见下人们扶着她,刚走两步,她便全身瘫软,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嘶,好痛,我的腿好痛。” 下人们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将杨安拉开,大夫这时才敢上前去查看洛晴晴的伤势。 “哎呀,这是骨折了呀!快找个地方,赶紧给夫人接骨,要不然骨头可就要变形了。” “快送夫人去主院!” 在众人慌乱的叫声中,下人们分成两拨。 一边是小心翼翼的拉着杨安,生怕他会再次跳起去打人。 而另外一边,则是将地上的担架抬起,安顿洛晴晴躺上去,匆匆抬到婚房内让大夫接骨。 这一夜,侯府乱作一团。 新婚夫妻都落了重伤,无法下地。 第二天一早,十几个官差走到侯府门口,指着上面的匾额,冷喝道:“如今杨家已被削爵,将这匾额拆了!” “是。” “呀,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永安候府,岂容你们造次!” “哈哈,还永安候呢?昨日陛下就下旨,削了他的爵位,贬去做守城兵了。” 家丁错愕的张大嘴巴,想要伸手阻拦,可看到官差手中的佩刀,也只能望而却步。 “快去告诉侯爷!” 此时,疼了一夜的杨安,好不容易才睡着,便被人吵醒,睁开眼就将身边的药碗摔了出去。 “滚,大清早鬼吼鬼叫个什么!” “侯爷,外面来了好多官差,他们要将侯府的匾额摘了。” 杨安一怔,顿时如霜打的茄子,沉默良久后,无力的挥了挥手。 “随他们去。” “是,侯爷。” 官差将匾额摘走,院内下人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此事。 “那些官差说咱们侯爷被摘了爵位,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要不然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摘下侯府的匾额,这可是要砍脑袋的!” “唉,我听那些官差说,侯爷不仅被削爵,还被贬为守城兵了。恐怕日后咱们的月银都发不出来了呢。” “不会吧!好歹曾经也是侯爷,应该有些家底的吧?” “呵呵,你才来京城,不知道那些事,也是情理之中的。” 有知情者探头小声说道:“我有个兄弟给宫内送货,他说前几年,侯爷被查出贪污军饷的时候,陛下就想过要削爵的。但那时候国库宫空虚,便暗地里抄了他的家,保留爵位,恐怕他兜里的银子还没咱们多呢。” “也是啊,要是他有家当的话,又怎么会住在夫人陪嫁的宅院呢?” 随着众人的担忧,议论声到处都是。 下人们惶恐会丢掉饭碗,纷纷暗地里开始寻找下家。 洛晴晴和杨安两人都无法下床,起初并不知道这些。 后来随着时间久了,下人们便也没了往日的恭敬,说话也不在刻意回避,偶有一些也就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来人啊!本夫人要喝水!” 洛晴晴睡醒,见丫鬟不在身边,带着怒气大声叫喊。 可过了好半天,才走进一老奴,给她倒水:“夫人,您身边的春兴和秋实,已经找到了新东家,昨日就背着行囊离开了。” “什么?这两个贱丫头,若让我见到,定饶不了她们!” “夫人,府内下人已经走了大半,还有一些,也被......”老奴欲言又止,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洛晴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道:“剩下的人怎么了?” “他们被洛家召走了,明日也会离开。” “什么!这是为何?” “哎,夫人,洛二长老晚些时候,会来和您说的。” 老奴说完,便退出了屋子,任由洛晴晴如何叫喊,也没人应答。 当天傍晚时分,洛家二长老带着洛夏等人前来,让人扶着洛晴晴来到偏院,与杨安谈话。 屋内,所有人不是坐着或是站着,唯有杨安趴在床榻上,气氛显得沉闷又诡异。 没人打破僵局,洛二长老还不时向门外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几个人影匆匆走来。 柳落樱身上的官袍未换,示意影从和抱夏在门口等候,独自走进屋内:“抱歉,这几日给陛下和皇后施针,出宫的时辰晚了一些。” “无碍,樱儿是太医院院使,应该以公事为重。” “谢二大爷体恤。” “她凭什么来这里!”洛晴晴一看到柳落樱,瞬间炸毛,犹如斗鸡一般直起脖颈。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丢人现眼的东西!”洛二长老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手中的拐杖转动一下,似要打人,让洛晴晴顿时缩起脖子。 那天杨安用木棒打她的画面,就像是噩梦一般,一直萦绕在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产生恐惧。 “杨安,今日前来,我们是想要与你商量嫁妆。” “你们什么意思?” 杨安脸色阴沉,即使声音冰冷摄人,可趴着的动作,实在毫无威严可言。 “呵,明人不说暗话,那些嫁妆,我们是给永安候的,而不是一个守城兵。洛家虽然有些钱财,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随意就可以送人。” 洛二长老停顿片刻,从洛夏手中接过家族族谱,冷声道:“况且洛晴晴的名字,早在几年前,便被洛庆年除名,不算洛家人,这些嫁妆自然是要收回的。” 第372章 公证人 “你们这些无耻之人!见我没了爵位,就想要将婚事作废吗?” “洛晴晴不算洛家人,又何谈婚事作废呢?你既然已下了三书六聘,她的去留自然由你做主。” 冰冷的声音落下,洛晴晴顿时暴跳如雷,不顾骨折的腿,就站了起来。 “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过河拆桥!” “呵呵,老夫并未过河拆桥,而是你隐瞒在先!当初你回来说与杨安情投意合,我们顾念你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又是洛庆年最宠爱的孙女,才网开一面,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可实际上呢?你是如何与他苟且,又是如何在繁华街做那些肮脏事的,怎么不见说?” “洛晴晴,你将我们瞒得好苦啊!” 洛夏面色凝重,冷声道:“因为你,我洛家如今成了京城的笑话,你怎可还有脸理直气壮的与我们嘶吼?当真是不要脸的事做多了,这脸皮都厚到针穿不过呢!” “你,你们!” 洛晴晴气得咬牙切齿,表情五颜六色,却也只能憋出两滴眼泪。 柳落樱淡定的坐在一旁,喝着茶水,从怀中掏出路边买来的肉包,低头悄悄吃了两口。 浓郁的肉香飘起,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额,不好意思啊,今日太忙,还没顾得上吃饭,这阵有些头晕目眩。二大爷,樱儿只是来做公证人,帮忙清点财务的,这洛家的家事也不好参与。不如樱儿先在外面,等你们分辨个清楚后,再进来?” 洛二长老沉默的捋了捋胡须,点头同意。 柳落樱如释重负,拿着肉包,快步离开着压抑的空间,顺手还将房门关上。 院前,抱夏看到她走出来,捂嘴偷笑道:“小姐还真是聪明,竟用肉包就轻松离开了是非圈。” “你家小姐恐怕不是聪明,是真饿了。” 影从看着柳落樱几口将两个肉包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便主动出去给她买。 “小姐,里面怎么样?洛家当真要收回那些嫁妆吗?”主仆二人坐在凉亭里,抱夏见四周无人,才敢小声询问。 “那是肯定,要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的找我来做公证人。” “小姐,奴婢觉得他们就是想要拉您下水。” “不止是拉我下水,还想要借此机会,表明态度,让我重新帮他们管理生意。”柳落樱淡然一笑,早已看穿洛二长老的那些小九九。 “小姐,您身上的担子太重,过几日医馆也要开张,若还要帮忙管理洛家的生意,也太辛苦了,可千万别答应啊。” “他们能做出如此出尔反尔的事,我又何必要吃力不讨好呢?以前是顾念外祖父的恩情,无偿帮洛家管理,如今那点情分,早就被他们磨没了。” 之前柳落樱帮忙管理洛家产业,教导子弟经商看账,没有索取分毫,仍被几个长老私下里怀疑贪了钱财好处,派人偷偷查账。 她的心早就凉透,又如何还能再次帮忙。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她和洛霆总不能帮洛家一辈子吧? 片刻后,影从提着食盒回来。 三人吃着包子,喝着鸡蛋汤,赏月闲聊,气氛很是轻松惬意。 虽偶尔能听到偏院内的叫骂声,他们也都当做是在狗吠,没有理会。 只是没想到,洛霆竟也身穿官袍,慢悠悠的来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 “还有肉包吗?隔着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 很显然,他和柳落樱一样,也是忙了一天,没有吃饭。 几个肉包下肚,五脏庙才终于停止了抗议声,洛霆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 “果然还是城东老李家的包子最好吃了。” “哥哥,说正事,你怎么也来了?” “替陛下传旨。” 洛霆从袖子里拿出圣旨,随手递给柳落樱,让她自己看。 ——朕念及与杨家的情谊,可许杨安休假七日。但天子犯错尚与庶民同罪,杨家怎可特殊?翌日,杨安必去任职报道,否则逐出京城。” 柳落樱读完圣旨上的内容,有些哭笑不得。 “哥哥,以樱儿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他身上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难以下床的。” “没办法,又有几人上奏弹劾,说他去年行军,酒后玷污了一户村民家的好姑娘,被人上京告御状,如今人就在京兆尹内。” “这个人渣!” 这几年,并没有杨安的消息,柳落樱还以为他会改过自新,却没想到更加变本加厉,心头顿生厌恶,只觉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恶臭味。 “还不止呢,陛下还传了口谕。” “哦?是什么?” “保洛晴晴命的。”洛霆无辜的耸了耸肩,“不过恐怕日后杨安会更加头疼呢。” “哥哥,是什么呀,不要卖关子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偏院内的房门便响起“咯吱”一声。 没一会儿,就见洛夏满面疲倦的走出,当看到洛霆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很快就恢复如常,拱手抱拳。 “二哥哥。” “我只是来传圣旨的,你们不必在意我。” “好。樱妹妹,劳烦你了。” “嗯。” 柳落樱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裙摆,阔步随他走进偏院。 “瞅瞅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枉费洛庆年培养你多年,基本的教养都忘了吗?” 屋内响起洛二长老的怒吼声,继而便是洛晴晴的轻笑:“哈哈,是呀,晴晴的教养全没了,可那又如何?你们难道就是圣人吗?当初知道可以与侯府攀上亲戚时,你们一个个是多么高兴。怎么?如今不随心意,就可过河拆桥吗?你们比我这青楼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群卑鄙小人!” “今日,若你们敢从这院子里搬走一个物件,明日我就让你们身败名裂!大家谁也别想好活!” 洛晴晴撕破脸皮的泼妇模样,让每个人的脸色都黑如锅底。 柳落樱站在门口,眉头紧皱,没有进去。 若外祖父还在世的话,看到这些,该有多伤心啊。 “唉,樱妹妹,你说晴晴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她多么知书达理,俏皮可爱,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洛夏眼神忧伤,沉重的长叹一声。 第373章 要回嫁妆 柳落樱抿着唇角,轻声感慨:“也许一个人拥有的太多,有一天突然失去,难免会产生落差,就会开始嫉妒曾经不如她的人,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洛夏沉默的回味这句话,赞同的点了点头:“若晴晴能明白,也许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两人沉默对视,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后,才缓步走进。 屋内,洛二长老脸色苍白,捂着心头,似是被气的不轻。 柳落樱身为医者,一眼便看出他这是心疾突发,若不赶紧施针,恐怕回去就会心梗去世。 “二大爷,樱儿先给你号下脉,再说其它事吧。” “好。” 柳落樱号了脉,确定和自己的望诊一样,便拿出针袋,开始施针。 好一会儿,老人的脸色才有了一些血色。 “刚刚心绞痛的厉害,还好有樱丫头在啊,要不然,今日我恐怕就要被洛晴晴活活气死了。” “呵呵,那你怎么还不死啊!老东西,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那我也没必要和你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洛晴晴拄着拐杖,犹如泼妇一般,伸手指向屋内每一人,骂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要想落井下石,欺负到老娘的头上,做梦!那些嫁妆是你们说好要给我的,休想再从这里拿走!” “洛晴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赶紧从我家滚出去!不然更难听的话都有!” 柳落樱嘴角抽搐,眼前浮现出菜市场吵架的胖大婶,竟与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还真是讽刺,谁能想到,曾经洛晴晴也是个手抚琵琶,面容娇柔的千金大小姐。 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连她十几年的教养都忘得一干二净,让人唏嘘。 那些看着洛晴晴长大的洛家长辈,更是五味杂陈,只觉一切都是一场梦。 所有人无一不是失望与愤怒,唯有趴在床上的杨安,嘴角挂着一抹弧度,眼中堆满了赞许欣赏。 他得意的笑道:“哈哈,听到没有,我家娘子让你们滚啊!” “你们俩这是欺诈,我们要报官!” “好啊,去报啊,看官差受理吗?别忘了,当天我夫君迎亲,可是八抬大轿将我从洛家接出去的,全城的人都看到了。到了衙门里,你们猜官老爷第一句话会问什么?” 见众人脸色一暗,洛晴晴笑得更加张狂。 “哈哈,说不出来了吧?去打听打听,这天底下,哪有人将嫁妆送出去,还要回的?反正我如今在京城也没什么脸面了,那就大家一起丢人好了。” 洛二长老蹙眉看向柳落樱,问道:“樱丫头,你是当官的,说说这事要怎么办?” “这......樱儿也不知。”柳落樱装出为难的模样,心如明镜,又怎能看不出这老狐狸是想让她当着出头鸟。 况且,答应给洛晴晴准备嫁妆的人,可是咱们这些洛家族老呢。 “哈哈,你们去问她?这个女人除了会卖弄柔弱,靠着那张脸皮骗人,还会什么?不如我教你们如何做吧!要么就去报官,要么就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洛晴晴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始终都是充满敌意的,就好像两人有着杀父之仇一般。 估计若这里没有其他人在的话,她一定会扑过来,用那尖利的指甲,将柳落樱的脸刮花。 就在两方谁也不让步的时候,床榻上的杨安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嘶,我的伤口裂开了。晴晴,快过来看一下。” “夫君,你没事吧?”洛晴晴快步走到床前,那满脸担忧的神情,丝毫不像在作假。 “嘶,痛,轻点儿。” “夫君,药在哪里?” “好像放在那边的抽屉里了。” 夫妻二人旁若无人的开始上药,即使杨安袒露在众人面前,也没有丝毫羞耻感。 洛晴晴甚至将男人的里裤退下,露出红肿的伤口,冷笑道:“相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洛家人如此喜欢看别人的隐私呢。好看吗?” 众人脸色一沉,默契的转身走出去。 院子里,洛家人脸色阴沉如锅底,彼此互相对视一眼,不住的唉声叹气。 “二大爷,洛晴晴不愿交出那些嫁妆,您看要如何是好?” “哼,那些都是我们洛家的东西,还能由得了她?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要拿回来!” “可她态度如此强硬,恐怕这次会无功而返啊。”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害怕两个废物不成?”洛二长老气得怒吼,心口又开始抽痛起来。 柳落樱见状,只能将几枚银针刺入他手臂的穴位上,叮嘱道:“二大爷,您身体不好,平心静气一些为好。” “唉,樱丫头啊,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见过的世面也比我们要多,帮帮忙,想想办法吧。要不然。这些嫁妆可就要便宜那两个畜生了!” “洛二长老,今日之难,全是你们的抉择,又何必为难樱儿呢?况且,古往今来,哪有娘家要回嫁妆的道理?你们是想要成为历史第一人吗?” 院门口,洛霆慵懒的依靠在门框边,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冷的贵气,犹如谪仙。 洛二长老被人讽刺,心里本就不快,可转身看到是他,瞬间换上笑容。 “哈哈,洛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洛家的。” “洛二长老,你误会了,本官只是来替陛下传旨的。对洛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没有任何想法。” 若在以前,洛霆说出这种话,洛二长老早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那一身正红官袍,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连声都不敢发出,为之战栗。 “既然洛大人有公事在身,那我等也不好打扰,就先行告退了。”在沉闷的气氛下,洛夏率先开口,招呼众人离开。 其实在场的人,早就想要离开这里,听到有人开口,纷纷快速向院外走去。 “不许走!” 洛二长老对那些嫁妆,始终无法放弃,坚持要回来,可明显众人已经不愿再做纠缠。 毕竟就算是要回去了,洛家也会沦为京城里的笑话。 恐怕连生意伙伴都会解约订单,这才是真的因小失大。 第374章 夫妻和睦 随着洛家人离开,洛二长老也无法继续待下去,只能跺着脚离开。 柳落樱无奈摇头,轻叹道:“唉,外祖父若知道这些,肯定会伤心的。” “别想了,樱儿为他们做的,已经足够多,莫要心软,苦了自己。”洛霆看出她想起了洛庆年,柔声提醒。 “嗯,樱儿明白。” “樱儿等我一会儿。” “好。” 柳落樱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微微颔首,有些疲惫的向院外走去。 洛霆拿出圣旨,轻敲房门,还未开口,就听到洛晴晴不耐烦的叫骂声:“有完没完啊!嫁妆是不会给你们的,赶紧滚!” “本官是来宣旨的,十个数后,若还是无人接旨,本官就回宫复命了。” 他清冷的声音,如一场风雪,瞬时熄灭了所有火焰,同时也带走了屋内的温暖。 杨安全身僵硬,眼神担忧的嘟囔道:“完了,陛下这是要真的放弃我了。” “夫君,也许是陛下后悔了,要恢复爵位的旨意呢?” “扶我起来。” 杨安不屑的看了一眼洛晴晴,之前的赞许与满意登时荡然无存,心里只剩下厌恶。 果然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女人,一点脑子都没有! 找个机会,一定要让她腾出正房夫人的位子。 “已经到第十下了。” 两人刚下床,就听到外面响起洛霆冰冷的声音。 “洛大人,不要走,我们这就开门!” 杨安心急,害怕洛霆真的会进宫,向陛下说他拒绝接旨。 若那样的话,恐怕他连守城兵都当不了了。 “贱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拦人啊!” 他用力推了一把洛晴晴,后者伤腿撞到桌角,痛得眼中溢满泪水,却还是坚持向门口移动。 咯吱~ 房门打开,洛霆已经走到院门口,洛晴晴立刻焦急的叫喊着:“洛霆,不要走!” 当朝新贵,又是兵部尚书,朝中除了皇帝和亲王,谁敢直呼他的名字? 杨安的脸色不由惨白一片,即使感到身后的伤口裂开,鲜血直流,也不敢耽误时间,扶着墙走到门口:“尚书大人,请留步!” 洛霆回头,见夫妻俩都是一瘸一拐的,也是有些可怜,便停下了脚步,等他们跪地接旨后,开始宣读圣旨。 “陛下的意思,想必你已经明白了吧?” “是。” 杨安面如土灰,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颓废的缩着脖子。 以前皇帝顾念与他父亲的情谊,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却是真的对他厌恶极了。 这道圣旨,就是在让全城人都知道,他现下只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尚书大人,可以替卑职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吗?卑职这身体,恐怕是.......”杨安犹豫了许久,才对洛霆求饶作揖。 奈何他的服软,洛霆并不买账,将手抬起,打断道:“杨安,陛下还有口谕。” “是,草民接旨。” “杨安,既然你与洛家女两情相悦,那就好好待人家,莫要再三心二意了。想你父亲一生峥嵘,独宠你母亲,始终如一,杨家自古都不是多情浪荡者,望你也能继承。” 杨安身形一颤,艰难的将头磕在地上。 皇帝竟然会专门传旨,说他的感情婚娶,看来自己要想让洛晴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是不可能了。 “草民领旨。” “嗯,记得明日去城防军报道。” “是。” 洛霆走前,余光瞥了一眼洛晴晴,见其双眼怨毒,不由轻笑一声。 还真是个蠢女人,连自己刚刚在阎王殿前走了一圈,都还不知道呢。 凉亭内,柳落樱正在托腮发呆,看到洛霆走来,笑着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这是抱夏在后厨找到的碧螺春,口感比家里的还好,估计价值不俗。” “那是自然,这些可都是洛家压箱底的宝贝,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连面子都不要了,也要来要回彩礼。” 洛霆淡然一笑,望着头顶高悬的皎月,说道:“樱儿,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家吧。这些茶叶,你若喜欢喝,过几日,我让禾丰送来就是了。” “哈哈,也是,哥哥有钱,这些东西轻易就可以找到的。” “以后樱儿可是比我还要有钱呢。”洛霆露出委屈的表情,即使身穿正红官袍,也喜欢走柳落樱身后,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洛晴晴躲在偏院门口,看着两人恩爱打闹的离开,心里怨气更深:“我呸,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家装模作样,就算伺候皇帝,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奴才。” “夫君,是不是该吃药了?晴晴去给您熬药吧。” 杨安眼神冰冷的回头望向她,想到皇帝的圣旨,还有包括宅院在内,都是她的嫁妆,便对她态度好了一些儿。 “不用,我累了。” “好,那晴晴扶你。” “不必。” 洛晴晴拄着拐杖,跟着走进屋内,装出委屈的模样,待男人躺下,才缓缓开口:“夫君是不喜欢晴晴了吗?” 一阵沉默,她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晴晴知道,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日,可就算是死,晴晴也想要嫁进来。其实很早之前,晴晴就喜欢上夫君了,可那时候,你是大表姐的夫君,我不敢肖想,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杨安趴在床上,眼神复杂。 “呜呜,夫君,这些年晴晴过得很苦,被人骗,被人打,好几次都差点活不下去。如若可以,晴晴也不愿去那肮脏之地苟活。晴晴曾经想过去死,可那些人时时刻刻都在监视,若敢轻生,他们会打的更狠,还会几天都不给饭吃。” “夫君,你若嫌弃晴晴,我这就走,绝不会给你徒增烦恼。” 洛晴晴装作伤心,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滴眼泪。 见杨安还是没有反应,她索性起身往外走。 眼看就要门口时,后面才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留下吧,如今我也不是什么侯爷,没有以前的风光,又怎会嫌弃你的前尘过往呢?” “夫君。” “以后你我感情和睦,好好过日子吧。” “夫君,晴晴就知道没有爱错人。”洛晴晴用手帕遮面,看似伤心落泪,眼底却是一片得意。 如今这宅院里里外外都是她带来的,杨安又怎会放她离开呢? 第375章 主动入赘 杨安这边算是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可柳落樱那边,却是不得清闲。 洛二长老一心想将嫁妆要回,但奈何洛家没人愿意陪他再去至杨家,最后只能找到柳家。 “柳家主,我知你不愿参与这些麻烦,可柳洛两家毕竟是亲戚。当年你落魄,庆年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你,这才促成了这段佳话。咱们两家就像左手和右手,打碎骨头,还要连着筋,这事你不能坐视不管啊。” 柳辰赣抿着唇角,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说不要,估计这老头定会使出哭天抹泪那一招,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疼欲裂了。 在商途上混迹多年,他深知在无法回答的时候,就用沉默点头应对。 于是他含笑点头,亲手为洛二长老倒了一杯铁观音,默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家主啊,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你家樱丫头有本事,是正五品的院使,能近身伺候陛下,你就帮忙说说话,让樱丫头想想办法,或是求陛下个恩典什么的?” 柳辰赣嘴角抽搐,心里暗暗咒骂这老头脸皮真厚,还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实在是被絮叨的头疼,他微笑起身:“抱歉啊,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好,柳家主快去快回啊!” 洛二长老仿若看不出来别人眼中的不喜,仍然坚持坐在会客厅里,一壶接一壶的喝茶。 谁知柳辰赣这一走,竟是两个时辰。 他就站在府门外,伸长脖子,向前方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并肩漫步回来的洛霆和柳落樱。 两人穿着官袍,却是那样的登对,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仿若天地都失了色,所有光芒都汇集在他们身上。 柳辰赣越发满意,不住的点头,心想要加快隔壁府宅的修葺进度,还有选择一个良辰,宣布两人的婚约。 “父亲怎么在门口?是在等樱儿吗?”柳落樱嘴角扬起,亲昵的挽住柳辰赣,如小猫一般,在他的臂弯里蹭了蹭。 “洛二长老来了,你们不要进去的好。正好听说仙鹤楼上了新菜,咱们一起去尝尝,如何?” “好呀,我们也好久都没有出去吃了呢。那阿姐呢?” “卿卿应该是在私塾帮忙吧。没事,我已经派人去叫她了。” “等等,樱儿,我们这身官袍太过显眼了,还是先换便服吧。” “对呀,樱儿一高兴,都忘了呢。” 柳辰赣点头:“你们快去快来,可千万别被那老头看到了,要不然有你们的苦头呢。” “好。” 两人特意走了小路,迅速换上常服,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 而在会客厅里的洛二长老,压根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仍然在添茶等待。 直到天色微沉,他才开口询问:“柳家主怎么还没有回来?” “抱歉,铺子上出了一些事,家主去处理了。情况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和您说。” “哼,不想帮我们洛家,就直接说,何必骗我这个老头子?父女俩都是没心肝的!” 洛二长老黑着脸离开,也算是明白了柳家的态度,决定回去继续游说洛家的人,答应陪他一起去要回嫁妆。 与此同时,仙鹤楼内—— 柳卿卿带着胡永财一起出现,让柳辰赣和柳落樱当场愣住,半天都没回过神。 “嘿嘿,不好意思啊,在下正好听到柳小姐要来仙鹤楼,就厚脸皮的跟着来了。” “没事,人多热闹。” “柳小姐请坐。” 胡永财主动将椅子拉开,请柳卿卿先坐下,那温柔似水的模样,看得柳落樱不由一阵寒战。 “额,哥哥,这是什么情况?” 洛霆坏笑的小声说道:“一个未婚,一个未嫁,能有什么情况?” “啊!”柳落樱一声惊呼,将众人吓了一跳。 她连忙捂住嘴巴,讪讪一笑。 “哥哥,不会吧!那可是胡永财,你确定他不是图谋我家钱财的吗?” 这话,她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可奈何太过激动,还是稍微大了一些儿,让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 胡永财嘴角抽搐,尴尬笑道:“原来胡某在柳老板的眼中,竟是这种见财起意的人啊。” “额,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些惊讶而已。” “柳老板,在下对卿卿是一见钟情,心悦已久,想要娶她为妻,这有什么错吗?” 此话一出,除了洛霆,所有人都震惊的嘴巴大张,原地石化。 过了好半天,柳卿卿才率先反应过来,脸颊通红道:“胡老板,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卿卿,胡某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入赘也可以。” 柳辰赣一听入赘二字,眼前瞬间一亮,主动起身坐到了胡永财身边。 “胡老板,此话当真?我家卿卿,以前是被我这个父亲害了,有过一段不好的婚姻。若你愿意娶她的话,想要什么,柳家定会竭尽所能的满足你。” “胡某看中的是卿卿这个人,她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胡老板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 “实不相瞒,胡某自幼失去父母,家中只有一人。每次看到你们一家幸福和睦的样子,胡某便羡慕不已,所以自愿入赘柳家。不过手上生意太多,恐怕无法像真正的赘婿那样,每日都在府内陪着卿卿。” “哈哈,没关系,其实我柳家的赘婿,没那么多刻板的要求。只是我年纪大了,就想让两个女儿离着近一些儿,每日能看到,心里也是欢喜的。” 柳辰赣想到柳卿卿嫁给杨安,一直都是在关外生活,一年都见不到一面,在婆家受了欺负都不知道,内心就自责的肝肠寸断。 那个成型的小外孙,是他心口的一把刀,始终悬着,日日滴血。 也正因为那血淋淋的画面,让他萌生招赘婿的念头,不愿再让女儿离开自己身边。 “父亲。”柳卿卿见两人双手紧握,相见恨晚的模样,心下一阵不安,连忙出声,想要打断两人的对话。 可似乎柳辰赣已经相中胡永财,压根没有听到,不住的点头赞许。 “好啊,胡老板乃是人中龙凤,若真看上和我家卿卿了,这婚事就全交给我柳家来办。” “谢谢伯父圆了胡某多年夙愿,总算是有一个安身的家了。”胡永财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眼中堆满了憧憬,不像是在作假。 第376章 寿宴请帖 “哈哈,好啊!这婚事,我点头了。” 能和柳落樱合作多年,一直都在帮扶柳家的生意,从未因为盈利红过脸,胡永财的人品自然是没得说。 再加上他刚刚那一番真情实感的话,更是触动到柳辰赣内心,顾不上询问柳卿卿,便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父亲,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冲动?况且女儿还没有答应呢。”柳卿卿红着脸,拽了拽父亲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此时柳辰赣早已被面前的乘龙快婿所吸引,压根没有反应,还在与胡永财热聊。说的兴头上,更是倒了两杯酒,把酒言欢起来。 洛霆眉头紧蹙,向柳落樱靠近了一些,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禾丰好像是认真的。” “如果真的......也挺好的。” 相对于庄先生的磨磨唧唧,这种坦诚布公的态度,明显更加讨喜。 “可是卿卿姐好像不高兴啊。”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柳卿卿,见她眼神暗淡的低着头,不由轻叹一声。 “卿卿姐很喜欢庄先生。” 柳落樱眼神复杂的看着阿姐,沉默许久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喜欢又怎么样?一个懦弱的男人,是永远也无法保护女人的!若胡永财真心喜欢阿姐,我就只认他这个姐夫!” “嗯,樱儿说的对,卿卿姐需要一个坚定不移的男人保护,而不是无止境的等待。” 一顿饭下来,柳辰赣与胡永财喝得醉意朦胧,如同兄弟一般,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 “哈哈,胡老板,相见恨晚啊。不如咱们拜把子吧,以后你就叫我一声哥。” “不不不,我是要娶卿卿的男人,若与你称兄道弟的话,她就要喊我叔了。” “没关系,你俩成亲后,你还是可以叫我哥的。” 柳落樱三人走在后面,听着两人的醉话,嘴角抽搐。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开心。” “阿姐,不如考虑一下胡永财吧,他人挺好的。这些年我们合作密切,他人品不错,除了贪财,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柳卿卿紧抿唇角,没有说话。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层层落叶,带着萧瑟之气。 在寂静的街道上,柳辰赣跑掉的曲调声,惹人捧腹大笑,气氛也逐渐轻松下来。 在快到柳府时,柳卿卿余光瞥到角落中有一个落寞的身影,悄然向阴影中隐去。 那青色印有翠竹的长衫,让她不由模糊了视线。 为何他总是这样犹犹豫豫? 难道自己要等他一辈子吗? 庄先生的出现,只有柳卿卿看到,她却将这个秘密隐入心中,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樱儿,其实与阿姐来说,婚嫁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咱们这个家和睦就好。” “阿姐,樱儿想要你幸福,而不是将就。”柳落樱拉起姐姐的手,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无比:“阿姐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樱儿也会为你摘下来!” “阿姐只想看到你幸福。” 这晚过后,明明什么也没有改变,柳府却处处透着说不明的古怪。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胡永财满面红光的与柳卿卿在门口话别。 路过的行人不由驻足观望,小声议论。 “那不是京城的富豪胡老板嘛!看他的样子,似乎和柳大小姐的关系不错,难道说他们俩人......” 拐角处,几个磕瓜子的大妈一阵挤眉弄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一个人影。 “胡家和柳家都是商贾,两家若能结亲,绝对是强强联手。就是没想到,胡老板看上的竟然是柳大小姐,我还以为他会和柳院使在一起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说实话,柳大小姐也是个命苦的,若能得此良缘,也算是苦尽甘来呢。” “呀,说到这里,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洛晴晴嫁给杨安后,半天福都没有享,就成了苦力丫鬟,腿伤还没好,就拄着拐出来买菜做饭。不过做的饭似乎不怎么样,邻居每天都以为她家着火了,那味道实在是难闻得很。” 在大妈们的八卦声中,庄先生提着清晨摘下的草莓,落寞的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洛霆身穿墨蓝长衫,袖口是柳落樱亲手绣的精美兰花,贵气且优雅。 “先生。”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都没有看到。”庄梦笙想要挤出一抹笑容,可眼底的落寞之色,让他看起来更加是孤寂忧伤。 “先生,本人近日遇到了一些难题,可否解惑一二?” “自然却之不恭,只是以你如今的成就,恐怕我也难以解答呢。” “先生过谦,在下包下了前面的茶楼,咱们移步去那里聊吧。” “好。” 洛霆彬彬有礼,看了一眼庄梦笙手中的篮子,笑道:“这是给卿卿姐的吧?她最喜欢草莓了,若是看到,定会欢喜的。” “私塾旁边的果园长得茂盛,我就摘了一些。等会儿,就劳你帮忙送给卿卿吧。” “先生还想要等多久?” 庄梦笙一怔,转而又将头垂下,陷入沉默。 走进茶楼,洛霆选了一处风景最好的雅间,坐在窗口边,向远处湛蓝的湖水望去。 “先生,胡永财下月就会向洛家提前。”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庄先生慌了神,手中的茶杯应声落下。 包间内,两人再无对话,一人望景,一人垂目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门被人敲响,才打破僵局。 “进。” 影从进去,抱拳道:“主子,宫内送来皇后娘娘的寿宴请帖,请您过目。” 洛霆蹙眉,看了一眼三张请帖,问:“樱儿收到了几张?” “柳小姐也收到了三张。” “嗯,估计樱儿会带卿卿姐和伯父去吧。那我这三张要请谁去呢?” 他抿唇沉思,转头看到庄梦笙,便笑着拿出一张请帖,递过去。 “先生饱腹诗书,可感情不是含蓄的诗句,喜欢就要勇敢去追,不放过任何机会。” 洛霆见他接过请帖,低声道:“先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您再纠结犹豫,卿卿姐可就是别人的新娘了。” 房门轻声关上,独留下迷茫的男人唉声叹息。 第377章 天平偏移 柳府内,柳落樱拿着寿宴请帖,脸上写满了抗拒。 “樱儿不想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吗?”柳卿卿端着樱桃煎走来,一脸困惑。 “是有些不想去。” “为何不想去?宫廷内宴,樱儿能拿到三张请帖,就算那些高门世家也不过两张而已。没想到我柳家有一天也能进入内宴,全是托樱儿的福啊。” 父女三人围在一起,表情各异,唯有柳辰赣是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想了想,拿着请帖,起身便要去祠堂告知柳家先祖。 柳落樱看着父亲的背影,无奈摇头:“算了,父亲高兴就好。” “父亲自然高兴,能进宫廷内宴,是多少商贾人家的奢望。”柳卿卿见洛霆走来,自觉起身,小声笑道:“阿姐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有时间也去隔壁的府宅看看,不要总是让父亲一人监工。” “阿姐,胡永财也收到请帖了哦。” 柳落樱端起茶杯,慢悠悠飘来一句话,瞬间让柳卿卿笑容收敛,气恼的嘟囔道:“小心眼,以后再也不理你这坏丫头了。” “卿卿姐。”洛霆含笑走来。 “你家这未来娘子实在是牙尖嘴利,以后定要好好教育,若没有趁手的鞭子藤条,阿姐可以给你找来。” “卿卿姐,如若你将鞭子藤条拿来,恐怕挨打的人是我了。” 柳落樱点头附和道:“哥哥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哼,不理你们夫妻俩了。”柳卿卿气鼓鼓的离开,在没人处,表情落寞的低头行走,眼中所有的光芒都被收走。 若是庄先生知道她会嫁给胡永财,会是什么表情呢? 姐妹同心,院内的柳落樱似有感应,不由惆怅的长叹一声。 “哥哥见到庄先生了吗?” 洛霆有些口渴,先喝完一杯茶水,而后老神在在的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两口:“果然还是樱儿这里的糕点最好吃。” “哥哥,快点说,到底有没有见到庄先生。” “哈哈,看把樱儿急的,自然是见到了。” “那庄先生说了什么?”柳落樱着急的向洛霆靠近了一些,皱着眉头,等待下面的内容。 可好半天,他就只是品茶吃糕点,让人干着急。 “哥哥!你若不说,樱儿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呀,樱儿生气了?”洛霆侧头,笑着拉起那双小手,用手指轻挠她的掌心。 “哼!” 柳落樱将头别开,傲娇的轻哼一声,没有往日的高冷疏离,有的,只是属于女儿家的娇嗔撒娇,让人的心都要化开了。 “樱儿,怎么办,我等不及了,好想现在就和你拜堂成亲,然后......”洛霆将头靠近那小巧的耳垂边,呼着热气,磁性而又蛊惑的说道:“送入洞房。” 一瞬间,柳落樱犹如被火灼伤,全身滚烫炙热,立刻将手抽走。 “哥哥,你变了。” 明明活了两世,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早已经历过,可她却还是轻易被撩拨心弦,小鹿乱撞。 “樱儿,我等不及将你娶进门了,不如我们和卿卿姐一天成亲如何?” 洛霆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可柳落樱很坚持,必须要姐姐先确定婚事,才愿意公布两人的婚约。 并且为了阿姐的面子,他们的婚期也只能在其后,不可在其前。 姐妹情深,处处为彼此考虑是好事,但这却苦了洛霆。 只要看到有男人靠近柳落樱,他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都处在戒备状态。 最近医馆开业,杨贺整天都满口师傅师傅的叫着,一有机会就围着柳落樱转,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偏巧洛霆看到柳落樱床头放了一个话本子,讲的是师徒恋的故事,这更是让人不由浮现连篇起来。 “樱儿,咱们若和卿卿姐一同出嫁,双喜临门,伯父肯定也会赞同的。” “也不是不可以,可阿姐这婚事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有一撇?我已经将寿宴的请帖给了庄先生一份,若他还没有行动的话,就证明他配不上卿卿姐。反正伯父很满意禾丰,最近也在谈聘礼的事宜。禾丰的人品,你我都知道,他绝对不会辜负卿卿姐。” 洛霆语气坚定,这世上,若论谁最了解胡永财,那绝对是他无疑。 私下里,两人促膝长谈过,可以肯定禾丰对柳卿卿动了心,想要有一个安稳的家。 所以这次寿宴,是庄梦笙最后一次机会。 如若他还是犹犹豫豫,就算柳卿卿无法割舍,他们也会出手斩断这根情丝。 “嗯,就这么办。阿姐以前过得太委屈,总应该有一人来好好照顾她。”柳落樱认真点头,心里的天平开始偏移,竟有些希望庄梦笙不要去参加寿宴。 “樱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可不可以和卿卿姐一起办婚事?” “随你,不过父亲要算日子的,若有冲突,那就不一定了。” “好吧,那我就再等等吧。”洛霆郁闷的叹了口气,满脑子都是想要将柳落樱拥入怀中,可手伸到一半,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还是等成亲后吧。 ...... 几天后,皇后生辰,宫内大摆内宴,宫外是花灯会,京城到处都是绚丽的烟花烛光,美不胜收。 柳落樱一身白底桃花长裙,红玉桃花簪挽起长发,眉心处画了一朵娇艳粉花,将肌肤映衬的更加娇嫩。 “樱儿,你好美啊。” 马车前,洛霆看的眼睛都直了,憨憨傻傻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精明模样。 “哈哈,父亲,你看洛霆的样子,像不像以前隔壁家的傻儿子呀?”柳卿卿捂嘴偷笑,用手肘撞了下柳辰赣的手臂。 然而平日威压沉稳的柳家主,此时却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要放哪里。 “卿卿啊,你快帮为父看看,今天这身衣服可以吗?有没有给咱们柳家丢人啊?” 柳落樱走到柳辰赣另一边,笑道:“父亲,相信樱儿的眼光,您今日是最好看的,一出场,定能迷死那些半老徐娘!” “你,你这丫头,连我也敢打趣了!”柳辰赣气鼓鼓的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咱们可是柳家百年来第一次进入皇宫参加内宴的人,言谈举止可要小心些儿,别给祖宗丢了人。” “伯父不用紧张,我会陪着您的。”洛霆笑着拱手,眼眸不受控制的看向柳落樱。 第378章 好久不见 “好,有洛霆在,我这心也安定不少。”柳辰赣笑着点头,心里还是紧张的厉害。 不过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纵使内心害怕,但他面上还是风轻云淡,身上的威严,丝毫不弱于那些高官。 “哎呦,柳院使可算是来了,奴才一直在这里等着您呢!” 刚走进皇宫,就见永寿宫的管事太监匆匆跑来。 柳落樱蹙眉,问道:“是皇太后身体不适吗?” “皇太后身体康健,就是想见见您。” “劳烦公公稍等片刻,下官的父亲和长姐第一次入宫,需要交代一些话。” “好。” 管事太监恭敬的退到一旁,柳落樱无奈的耸了耸肩。 “哥哥,父亲和阿姐交给你,今日宾客众多,莫要让他们被人欺负了。” “好。” 洛霆点头答应,目送柳落樱离开后,带着柳辰赣和柳卿卿向御花园走去。 “伯父,卿卿姐,今日宫内的宾客比较多,心思叵测之人夹杂其中,一定要小心。” “嗯,我们明白。” 三人在御花园里散步,尽量远离喧闹的人群。 与此同时,柳落樱发现管事太监带的路,并非是去往永寿宫,脸色骤然一沉。 自从进入太医院,她几乎都是给皇室成员诊治,这几年走遍了皇宫每一个角落,不能说了若指掌,也算是轻车熟路。 看着四周静谧的环境,柳落樱悄无声息的将银针拿在手中,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直到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前,管事太监才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院使,万分抱歉,刚刚骗了您。其实并非是皇太后想见您,而是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是谁?” “燕王殿下。” 林沛彦! 柳落樱一怔,眼中写满了错愕。 “柳院使,我家主子有不得以的苦衷,才以这种方式与您见面的。” 沉默片刻,柳落樱缓缓抬脚向冷宫内走去。 反正来的时候,洛霆他们都看到了,若她出了什么意外,很快就会有人来寻她。 “樱儿,好久不见。” 刚走进冷宫,林沛彦那低沉嘶哑的声音,便率先响起。 柳落樱皱眉,在距离他十几米的距离停下,面无表情的开口:“燕王,你我之间不必假客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呵,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本王好不容易才决心低头来见你,难道落樱就一点儿都不感动吗?” “抱歉,要让燕王失望了,本官心如磐石,不会轻易感动。” 林沛彦微微一愣,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对这个女人,总是没有办法的。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本王找柳院使来,是想讨要可以助孕的药物。 柳落樱眉头紧蹙,眯着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林沛彦一遍。 这男人如此浪费心机的找人叫她,却只是为了助孕药物,这绝对是天方夜谭! 两世为人,若她还相信这样可笑的理由,岂不是白活? “呵呵,燕王还真是深情,若侧妃知道的话,定会感激的冷泪满面呢。” “她不知道,本王也不想让她知道。” 林沛彦装出深情款款的模样,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将他映衬的帅气俊朗,相反显得更加冰冷阴郁。 柳落樱皱眉,实在不愿与他大眼瞪小眼,冷声道:“王爷可有准备笔墨?” “自然是准备好了。” “研磨。” 女人面无表情的向前走了两步,见冷宫门口摆有桌子,便径直向那边走去。 果然,笔墨纸砚早已准比妥当,就连毛笔的鼻尖都沾了墨汁。 “落樱,本王为你研磨。”林沛彦悄无声息的走来,站在柳落樱身侧,用力嗅了嗅那清雅的香味,心情瞬间舒畅。 女人眼底的讽刺与厌恶,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刺入他的心窝里。 “落樱,可以告诉本王,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本王充满敌意吗?”林沛彦拿起墨块,一边研墨,一边沉声询问。 许久,除了笔尖与宣纸碰触时的沙沙声,再无其它,就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助孕药的药方虽然不多,但却是两极分化。 一种是只有短短十几种药材,而另外一种,不仅熬制的过程异常复杂,成分更是多达上百种。 毫无意外,柳落樱写了后者。 不过她可没有那么傻,会闲情逸致的将上百种药材写出来,只简单的写了煎药过程,末尾写上一句:——药方在《古今难症》一书,第八十一页有记载。 “好了,王爷要的助孕药,最好是男女都要服用,才会最快见效。” 林沛彦接过,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眼皮直跳:“辛苦了。” “此等小事,王爷可找太医院任何一位太医,不必非要是下官。”柳落樱拱手抱拳,眼眸低垂,始终不去接触他的视线。 “呵呵,落樱还说对本王没有敌意,从进入这里起,你就没有看本王一眼。” “王爷天人之姿,下官地位低微,自是不敢乱看。” 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林沛彦心头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她伸出了手:“落樱,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柳落樱心里一阵厌恶,快速向后退开一步。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同时响起不悦的挖苦声:“呦,我说是谁呢,能将我家王爷的魂儿都勾走了,原来是倾国倾城的姐姐呀。” 柳雪莹一身奢华紫色绣裙,头上朱钗无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脖颈重若千斤。 随着她的靠近,那叮叮当当的响声更加清晰。 柳落樱皱眉,碍于身份,还是毕恭毕敬的颔首行礼:“微臣参见燕王侧妃。” “姐姐,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日后,姐姐要是与王爷想见面了,也不用这样藏着掖着,只要和妹妹说一声就好。姐姐是知道的,妹妹向来是最大方的。” 柳雪莹笑盈盈的走到林沛彦身边,伸手为他整理衣领,眼神柔情似水。 柳落樱鄙夷的看着一切,冷声道:“燕王,您的侧妃似乎是误会了,劳烦您和她解释一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不等林沛彦开口,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几步跨出冷宫,独留下阵阵刺骨的冷风呼啸。 第379章 冤家路窄 “王爷,臣妾没有破坏您的好事吧?”柳雪莹笑的娇媚,眼底的笑意,格外刺眼。 “这是本王问柳落樱要来的助孕药方,你回去找人配制,三个月内,必须怀上孩子。”林沛彦面无表情的将药单递给她后,径直向外走去。 在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冷声道:“守好本分,这份婚事虽是父皇下旨,但本王若想要你消失,随时都可以。” 冷宫内的寒风更加肆意,柳雪莹全身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那张纸被她捏皱成团,用力丢到地上。 “柳落樱,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侧妃,王爷说若没了药方,今晚您也不用回王府了。” 门口,陈鹤柔声提醒,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良久,柳雪莹才僵硬的弯腰,将纸团捡起来,咬牙道:“这样好了吧!哼,没骨头的狗腿子。” 她高傲的扬起下巴,走出冷宫,对贴身丫鬟红莲道:“去慈宁宫。” “是,侧妃。” 见主仆二人远去,陈鹤纠结的轻声跟上。 ...... 此时,御花园内,宾客们开始寒暄热络。 听闻柳辰赣是柳落樱的父亲,不少官员将他簇拥在中间,想要趁机与柳家攀上关系。 毕竟,人活着总是会生病,能与一位医术精湛的医者攀上关系,总是没错的。 “柳姐姐好。”林妙云一身橙黄色的印花长裙,笑盈盈的朝柳卿卿走来。 “林小姐好。” “柳姐姐,樱姐姐呢?怎么没见到她呀?” 自从柳落樱治好了林太傅的顽疾,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便对她心生崇拜,一直都想要找机会拜她为师。 可奈何柳落樱太忙了,她们俩人压根没有机会坐下来促膝长谈,难得几次机会,还都被中途打断。 所以她这次参加皇后寿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拜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皇太后身体不适,樱儿刚进宫就被唤去了。” “是这样啊,那妙云可以和柳姐姐作伴吗?” 柳卿卿一愣,笑着点头,她正好落单,有人陪着,自然是乐意之至:“那林小姐莫要嫌我聒噪才是。” “哈哈,那怎么可能,京城内谁不知晓柳姐姐的脾气是最温顺善良的。” 人群中,苏沐雪一身白衣盛.雪,犹如白莲花一般出现在视野中,林妙云顿时露出不悦的表情。 “哼,又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柳姐姐等会儿可要离她远一些儿,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噗嗤! 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两人转身,就见柳落樱不知何时来到,眉眼弯成一道月牙,美的犹如游历人间的仙子。 “樱姐姐好美啊。”林妙云满眼小星星,视线再也无法移开,不由自主的上前拉住柳落樱。 当回过神来,她又满脸潮红,羞涩的将手松开:“樱姐姐,妙云不是有意的,只是太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呀。”柳落樱笑着拉起她,知道这丫头心思单纯,恩怨分明,要不然也不会直白的说出那些话来。 “真的?那樱姐姐可以收妙云为徒吗?” 林妙云抓准机会,赶紧说出心愿,眨巴着水汪汪的狗狗眼,粉嫩的小脸,可爱的让人难以拒绝。 “好呀,正好下个月,女子学堂招生,欢迎妙云来上课。” “啊,是学堂呀。”女孩面露失落,噘嘴垂目,很快又换上笑容,“能和樱姐姐一样学医也好。” “我会亲自去学堂授课,不过妙云是我的关门大弟子,以后会单独给你开小灶的。” “真的?” “嗯。” “那拉钩钩。” 林妙云小孩子脾气,逗得柳落樱和柳卿卿捧腹大笑。 三人这边的欢声笑语,将人群中心的苏沐雪吸引,眯着眼睛看去,眼珠一转,向世家小姐们说道:“还是柳院使厉害,又会医术,又能光耀门楣,哪里像我,除了读死书,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 “沐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京城谁人不知你是第一才女。那柳落樱说到底,就是个商贾贱籍的粗鄙女子,整日抛头露面的,与勾栏瓦舍里的那些女子有什么区别?” “就是,一个商贾贱籍,怎可与我们这些名门贵女相提并论,不过是个下等人罢了。” 听到其他贵女对柳落樱的嘲讽,苏沐雪心中雀跃,面上仍然装出一副谦虚温婉的模样,柔声道:“各位姐姐小声点儿,人家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不是咱们这些没有官爵的普通人能招惹得起呢。” “不过就是个医官而已,能奈我何?说得好听,是个正五品,难听点儿,不过就是伺候人的大夫而已。” “哈哈,说得对,有什么好怕的?沐雪,今日有我们在,那柳落樱就不敢欺负你。” “谢谢各位姐姐了,有你们在,沐雪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呢。有些事......哎,算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苏沐雪适时红了眼眶,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算什么也没说,却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这些贵女早已见惯后院的勾心斗角,纵使和柳落樱没有接触过,可在这番话下,也将她扣上了心机女的帽子。 人群后面,白雅雯默默听着一切,扁了扁唇角,轻哼一声:“呵呵,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被人利用都不自知。” 出自将军府的她,身上带着不输于男子的英气,不屑与这些喜欢背后说人是非的千金小姐为伍,便走到了僻静处闲坐喂鱼。 “都准备好了吗?” “侧妃放心,小人都准备妥当了。” 假山后,响起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吸引了白雅雯的好奇。 她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去,就见柳雪莹从袖口中拿出一枚凤簪,神秘兮兮的递给一小太监。 “等会儿做事利索点儿。” “您放心,小人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被人发现。” “如此甚好。” 白雅雯眉头紧皱,嗅出阴谋的气味,正疑惑谁是那个倒霉蛋时,远处就传来一阵哄闹的起哄声。 “比一比!比一比!” 此时,御花园内,苏沐雪身后的世家小姐各个面露鄙夷,嘲讽的看向柳落樱。 第380章 辱骂命官 “柳大人,您可是正五品的高官,难道连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姐都不如吗?” “我父亲常说柳院使惊才艳艳,既然如此,何不与沐雪比试一下,正好也让大家热闹一下嘛。” 几个世家小姐冲在最前面,尖着嗓子,发出刺耳的咯咯笑声。 柳落樱淡定的端坐在凉亭内,笑着看向被簇拥的苏沐雪:“苏小姐想与本官比什么?” 这些年,世人只知她医术了得,便以为她在琴棋书画上,没有半分成就。 可实际上,上一世为了能配得上林沛彦,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额外还学习了舞蹈歌曲。 后来大街小巷流传的《相思曲》,也是出自她手。 若论才情,她早已远超苏沐雪,只是因成为了皇后,要以端庄恬静示人,根本没机会展示。 如今,竟有人想要挑衅,柳落樱自然是却之不恭。 “苏小姐,不如这样吧,今晚会有助兴节目,本官向陛下提议咱们做比试,如何?”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豪门贵女皆用看傻子的目光,鄙夷的看向柳落樱。 “呵呵,还真是个不自量力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是谁啊?竟敢对第一才女下挑战书,这是想要丢人现眼吗?” “沐雪,答应她,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籍女子,有什么好害怕的。” 苏沐雪眼底闪过得意之色,装出怯懦的模样,连连摇头:“各位不要这样说,樱姐姐的人挺好的,大家不要让她难堪啊。” 柳落樱嗤笑,起身慢悠悠的拍了拍衣衫:“苏小姐,本官要纠正你一下,你比我要大一岁,理应是我叫你姐姐。不过本官不喜欢乱认姐姐,尤其是你这种喜欢装无辜的姐姐,本官见得太多,实在是疲于应付。” “你什么东西啊!居然敢这么说沐雪!” 一个满头金钗,顶着满月脸的姑娘走出,身子一动,苍白的脸上便开始掉落面粉。 柳落樱强忍笑意,缓步向她们走去,独身一人与乌泱泱的豪门贵胄对立而站,语气清冷悠然。 “本官是当朝正五品太医院院使,若本官是东西的话,那你们又是个什么玩意呢?” 众人脸色刷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大胆,与世家子弟们公然作对。 那满月脸的姑娘气不过,双手叉腰刚要开口,便被柳落樱抬手挡住,好心提醒道:“各位刚刚那些话,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但并不代表会一直容忍。今日能来皇后寿宴的,必是家族金贵的官宦人家,若有不懂律法者,可以回去问问长辈,辱骂朝廷命官,是为何罪?” 她眉眼带笑,可身上那摄人的气势,却压得人无法喘息。 四周鸦雀无声,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立刻闭上了嘴巴,有人更是偷偷溜走,生怕给家族找惹麻烦。 苏沐雪见气势被压,心中不甘。 她酝酿了一下,将眼泪憋出,眼圈通红的看向柳落樱,声音轻柔:“樱姐姐,大家只是开个玩笑,又何必这样严厉呢?若沐雪惹樱姐姐不高兴了,那我给你赔不是就是了,不要为难大家。” “嗯,那就道歉吧。” 人群后,传出一道突兀的声音。 众人回身,顿时一颤。 只见洛霆和林海升站在皇帝两侧,身边没有伺候的宫女太监,三人都穿了暗色常服,不易被人察觉,也不知看了多久。 “参见陛下!” 众人惶恐跪地,唯有柳落樱欠身行礼,站在人群中,如傲视雪莲,纯洁无瑕,不卑不亢。 皇帝笑着向她走去,亲厚的说道:“平日柳院使都是一身官袍,换上衣裙,当真是倾国倾城,美艳无双,难怪恒王这个傻小子一直在找你。” “陛下过奖了,都是脂粉钗环的衬托。” “哈哈,柳院使不必过谦,美丽的事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谁也不知道,皇帝此时的内心有多么后悔懊恼。 如此优秀的女子,若早些许给林海升,就不会被洛霆抢走了。 “父皇,您不是说要为柳院使主持公道吗?” 一旁的林海升突然出声提醒,将众人再次拉回修罗场,战战兢兢的将头埋下。 “嗯,恒王说的对,此事就算是柳院使不追究,朕也要追责。我梁国的朝廷命官都能被人不看在眼里,日后岂不是要跳到朕的龙椅上了?” 皇帝声音骤然一冷,浓郁的龙威压来,所有人皆是面无血色,紧张的嘴唇哆嗦。 “陛下赎罪。” “呵呵,若朕没有看到的话,你们还会有什么难听的话要说啊?” 附近寒暄的官员们渐渐聚集过来,看到皇帝在训斥自家儿子女儿,各个吓得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随手拉来一旁的宫女询问,得知经过后,恨铁不成钢的原地跺脚。 “这群混账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柳院使岂是他们能招惹的!” “杨御史,你是最聪明的,快想想办法吧,总不能让孩子们受罚吧?” “辱骂朝廷命官,能有什么办法?先等等吧,这么多人,陛下也不会矫枉过正,最多就是训斥几句。” 听到只是训斥,官员们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沉默不语的洛霆突然开口:“陛下,其实这些人多是附和,或是看热闹,真正欺辱柳院使的,就只有这几位。” 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移动,与苏沐雪交好的几个贵女被一一指出。 “陛下赎罪,小女子没读过什么书,说话不加修饰,才让您误会了。小女子并没有轻视柳院使的意思。” “是啊,陛下,柳院使是女子中的楷模,刚刚只是想要与她结识而已。” 几人蹩脚的理由,逗笑了柳落樱。 “啧啧,让本王仔细看看,你们是谁家的小姐,竟连书都没有读过。”林海升笑着歪腰,仔细打量着那几个说话的人。 洛霆漫不经心的看向苏沐雪,问道:“她们几人刚刚都是在为苏小姐出头,苏小姐难道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柳落樱再次失笑,她家哥哥总是能准确的抓住重点,一句话,就能让这些炮灰醒悟。 果然,就算是再笨的人,此刻也品出这话的含义,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苏沐雪,你也太奸诈了,让我们替你背锅!” “陛下,刚刚是苏沐雪说柳院使看不起她,我们才帮忙出头,向柳院使发起挑战的。” “陛下,小女承认刚刚言语确实过激了些儿,可这都是受苏沐雪蛊惑,以为是柳院使欺负了她。” 第38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苏沐雪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只是低头抹泪,好像她才是背锅的那个人。 “你还哭?我们难道有说错吗?” “对呀,明明是你说柳院使强势,经常瞧不起你,我们这才帮你出头的。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 “呜呜,是,是沐雪的错,一切皆是沐雪挑起的纷争,还请陛下只责罚我一人。” 几个帮她出头的贵女,瞬间黑了脸,总算看清了苏沐雪的真面目。 柳落樱笑意加深,在心里默默为她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专业的戏子,这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应该记入史册,让后辈们好好学习。 苏沐雪委屈的低头抹泪,弱弱的看向洛霆,眼神充满祈求,想让他放过自己。 但视柳落樱如命的男人,又怎会如她所愿? “陛下,辱骂朝廷命官,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不然开了这个先例,日后恐怕会有人效仿。”洛霆公正严肃的对皇帝拱手抱拳,态度坚决。 “是呀,父皇,此事涉及朝廷官员,绝不能轻饶。”林海升的出声,今日之事已不能回旋,按照朝廷律法最轻也是要一百大板。 几个贵女冷汗连连,将头转向苏沐雪。 “几位姐姐,沐雪已经将罪责拦在自己身上了,你们何必还要这样看我呢?” “苏沐雪!你竟然敢害我们!” 满月脸的姑娘,一看就是个性子暴躁的主儿,演不过她,便气得直接上了手。 “啊!美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沐雪都已经认罪了啊!” “你个贱人,还敢演!看不我撕烂你这张脸!” “苏沐雪,你个伪善的女人,竟然敢利用我!” 其他几个被洛霆指出来的贵女,都是经历过后宅内斗的人,自然看出她故意在卖惨装柔弱。 这一刻,几人都扑向了苏沐雪,不顾颜面的撕扯,哪里还有之前的姐妹情深。 哄闹中,皇帝冷了脸,招手示意让人将她们拉开。 就在这时,御膳厨的管事也匆匆跑来。 “陛下,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皇帝眯着眼睛,扫过一圈,对柳落樱问道:“柳院使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陛下,今日是皇后寿宴,还是大事化小吧。” “哦?如何个化小法?” “回陛下,此事归根到底,不过是苏小姐与微臣的私人恩怨。既然如此,不如就随了苏小姐的愿,来一场才艺比试,也算是宴会的助兴游戏。”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还是柳院使识大体。” “不过陛下,既然是比试,那就要有赏有罚。不如这样可好,若苏小姐赢了,本官即刻辞去官职,回家做个闺中女子,永不抛头露面。这样的话,辱骂朝廷命官一事,也就是子虚乌有了。” 嘶—— 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柳落樱,只觉她脑子坏掉了。 现在明明她是占理的一方,怎么还自己主动请辞呢? “那若是柳院使赢了呢?” “那微臣还是朝廷命官,理应按照律法,对她们严惩不贷。” 柳落樱冰冷的声音,犹如冰锥,深深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子,可她此刻全身散发的气势,宛若在战场上手持长枪的女将军,威严摄人。 饶是上过战场的林海升在一旁,气场也不及她半分。 皇帝蹙眉,仔细打量着柳落樱,片刻后,豁然朗声大笑:“哈哈,好,那就依柳院使所言。这场比试,朕做公证人,在场所有宾客做裁判!” 一锤定音,头发凌乱的苏沐雪眼底闪过得意之色。 想和她比才艺,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怎么可能会败给柳落樱呢? 今天,就是她一雪前耻的日子! “入席吧。” 皇帝开口,众人如浪潮般,向宴会厅涌去。 柳辰赣和柳卿卿第一时间走到柳落樱身旁,担忧的问道:“樱儿,你没事吧?” “樱儿这么聪明,又怎会被她们欺负?” “洛霆,你说落樱会赢吗?” “要不要打赌,苏沐雪会惨败。”洛霆嘴角扬起,自信的向林海升挑了挑眉。 “好啊,赌就赌。我赌......落樱险胜一局。” “我赌樱儿全赢。” “好,若我赢了,你六个月内不许出现在柳落樱面前。” “可以。若我赢了,你也六个月内,不许出现在樱儿面前。” 两人将拳头碰到一起,视作赌约达成。 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柳落樱,后者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只觉被饿狼盯上。 “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说落樱今日好美啊。” 林海升刚露出微笑,便被洛霆高大的身影挡住。 “樱儿,入席吧。” “好。” 几人一起向会客厅走去。 在门口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猛然撞到了柳落樱的身上,幸亏洛霆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柳院使,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去忙吧。” 柳落樱随手挥了挥,庆幸他没有端着汤羹,不然她最喜欢的这身衣裙,可就要毁了。 “谢谢柳院使,您真是个好人。”小太监始终没有将头抬起来,一直不停的弯腰行礼,然后匆匆跑远。 洛霆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说道:“樱儿,你和伯父先进去,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 “嗯,好。” 柳落樱没有多想,扶着柳辰赣走进宴会厅。 她被安排的位置靠前,父亲和阿姐也跟着沾光,坐在重臣的席位中。 “柳院使,好久不见。” 父女三人刚落坐,白雅雯正好经过桌前,难得对柳落樱颔首示意。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宴会上,因为林沛彦的关系,她对柳落樱多有不喜。 这几年,两人虽然没有过多交集,但柳落樱与林沛彦不睦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她也没了那些情绪。 况且经过这么多事后,白雅雯对林沛彦也没了最初的喜欢,见面也不过形同路人。 “白小姐安好?” “嗯,一切都好。” 两人简单的打了招呼,白雅雯径直向前走,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第382章 小心点儿 “那个......你小心点儿。”白雅雯的声音很低很低,对上柳落樱困惑的大眼睛,不由红了脸,有些慌张的快步走向将军府的席位。 柳辰赣好奇的问道:“樱儿,你和白将军的女儿认识?” “见过几面,但不熟。”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俩是死对头呢。” “嗯?为何?” “樱儿难道忘了几年前,关于你和白小姐的传闻了吗?” 柳落樱恍然大悟,失笑道:“那本就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樱儿和白小姐也是受害者。” “嗯,也是,为父是害怕你与白小姐关系不好。”柳辰赣面露不忍,轻轻拉起女儿的小手,心疼道:“为父一生都在商场上周旋,虽听过官场如商场,处处勾心斗角,可心想你是医官,应该不会因此烦恼。可今日入宫,为父才知樱儿这些年并不轻松。” 他稍作停顿,满眼尽是忧色:“樱儿,若这次输了,你辞官回家,反而是因祸得福呢。” “父亲放心,女儿会辞官,但不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柳落樱嘴角微扬,眼中灼灼的自信光芒,给人以心安。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众人悉数落座,今日宴会的寿星公终于到场。 皇后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却还是难掩眼中的疲惫与暗淡。她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的面颊变得干扁凹陷。 那瘦弱的身板,轻飘飘的,仿若风一吹就会飞走一般。 皇帝几日前曾去过慈宁宫,却被拒之门外,原本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可见到结发妻子如此消瘦,也是心有不忍,主动走下去牵起她的手。 “皇后。” “臣妾参见陛下。” “坐吧,今日是皇后的寿宴,朕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皇后看了,肯定会十分喜欢。” “臣妾谢过陛下。” 皇后经过林沛彦桌前时,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冷漠的样子恍若不认识一般。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到这一点,纷纷在心中开始猜测起来。 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猜测,左右不过是围绕燕王的婚事谈论。 连林沛彦也是这样认为的,侧目看向柳雪莹的眼神更加怨恨,连她递过来的东西都觉得反胃,伸手推开。 “啧啧,看来燕王与柳雪莹的婚事,彻底惹恼了皇后娘娘呀。” “这事放谁身上,谁都要生气。燕王殿下本是一手好棋,完全可以靠着皇后娘娘的母家,成为下一任储君。可如今娶了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商籍女子,这储君之位,恐怕也只能是拱手送人了,真可惜。” “燕王眼光一向很好,没想到会被鹰啄了眼。若他娶的是柳落樱,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说的就是啊,想来也是奇怪,以前燕王不是一直都喜欢柳院使吗?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柳家五小姐了?” “对啊,我还见过燕王在御书房内求陛下赐婚呢。怎么说变就变了呀?” “……”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进当事人耳中,柳落樱倒是镇定自若,将他们视若空气,完全不予理会。 可林沛彦就不同了,本就心里怨气冲天,听到这些话,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 “王爷,您胃不好,喝碗烫吧。” 柳雪莹这时端来了一碗汤,本就在气头上的林沛彦,下意识挥手拍开。 啪——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后冷面望去,冷声问道:“燕王是在摔碗表示对本宫的不满吗?” “母后,是儿媳的错,汤太烫了,这才没有拿稳,不小心掉到地上了。”柳雪莹连忙起身,快步到中间的空地跪下。 “呵,本宫可没有认下你这个儿媳,休要乱认亲戚。” 皇后冰冷的声音落下,如石子投入湖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柳辰赣皱眉,小声道:“陛下不是答应我们,已经接纳雪莹那丫头了吗?” 他虽然对柳雪莹失望透顶,可毕竟是柳家人,心里还是惦记的。 况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柳雪莹被训斥,无异于是在打柳家的脸面。 “父亲,雪莹嫁入燕王府的事,陛下从未与皇后娘娘商量过,您觉得娘娘会高兴吗?”柳落樱淡然一笑,捏起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放入口中。 “原来如此啊,这就难怪皇后娘娘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父亲,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您就莫要担心了。她好歹也是侧妃,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樱儿说得对。” 洛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见他憨笑着坐在柳辰赣旁边:“伯父,您的腰不好,我又拿了一个软垫。今天的宴会时间会久一些儿,垫着坐上,不会难受。” “哈哈,好,你有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再说了,洛霆以后的日子,还要靠您撑腰呢。” 洛霆笑着狗腿,逗得柳辰赣哈哈大笑。 “哼,墙头草!” 柳落樱故作傲娇的轻哼一声,心里却堆满暖意。 她似乎也开始憧憬婚后的生活了。 他们这桌其乐融融,而前面的柳雪莹却跪在地上,被皇后下了面子,心中堆满恨意。 “都用膳吧。” 皇后淡然一笑,抬手示意众人继续用膳,并没有让柳雪莹起来的意思。 林沛彦低头吃饭,也没有去看自己的侧妃。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变得诡异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对管事太监道:“让她去后面跪着,不要在这里碍眼。” “是,陛下。” 管事太监小心翼翼的传达旨意,带着哭红了眼的柳雪莹,退到厅内不起眼的角落里罚跪。 自始至终,她都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皇后,只能低头抽泣。 过了一个时辰,舞姬一曲跳完,退出宴会厅。 众人开始按照官职大小,纷纷上前送寿礼。 “娘娘,这是微臣在南海找到的一个东珠,希望娘娘能喜欢。” “这是微臣阅遍无数玉石,找到的一块上等碧玉,找最好的工匠,在上面雕刻出寿比南山图,望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皇后表情始终淡然,无悲无喜,让侍女收下礼物,而后看向下一个。 直到柳落樱站起来时,她暗淡的眼眸,才有了一丝光彩。 第383章 丢失的凤簪 “本宫总算等到了柳院使的寿礼,快拿上来让本宫看看。”从寿宴开始,皇后就一直冷着脸,哪怕是皇帝对她言语温柔,也未能换来她的笑颜。 可此时,看到柳落樱抱着锦盒走上前,她的眉眼弯成月牙,眼中堆满喜色。 隐约间,还能看出几分期待。 众人困惑,纷纷伸长脖子,想要知道柳落樱送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只可惜,那红底镶金的锦盒到了皇后手中后,就只是如获珍宝的抱着,却不见打开。 这样反常的举动,就连皇帝都好奇不已:“柳院使,你送的是什么宝贝啊?竟能让皇后如此宝贝。” “回陛下,是女子喜欢的小玩意而已,并不值钱。” “女子喜欢的小玩意?” 皇帝更加好奇了,难得用讨好的声音,对皇后问道:“皇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让朕看看吧,也好知道以后送什么礼物,能让你展露笑颜。” “陛下,柳院使都说了是女子的小玩意,自然是不好让其他人看到的。” 皇后眼神闪烁,脸颊浮起一朵红晕,在场男子无一不是想偏了。 各种女人用品在脑海中回荡,男人们纷纷尴尬轻咳,努力不去细想。 柳落樱淡然一笑,拱手退回到原位。 “樱儿,你送的到底是什么?勾得我都心里痒痒,想要知道呢。” 洛霆笑着凑过去,他和大多数官员一样,知晓皇后喜欢礼佛,便送各种材质的佛像。 这几乎是不用费脑子的礼物,纯粹就是为了省事。 柳落樱的礼物明显是有些特殊含义。 可这些日子,他们几乎都在一起,也没见过她去什么地方,更是没买过什么东西。 那这礼物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是皇后的一个念想。”柳落樱声音很轻,语气中透着化不开的伤感。 洛霆蹙眉,沉思片刻,似是猜到了礼物是什么,轻叹道:“皇后是这世间最好的母亲,也是最无情的母亲。” “嗯,她的感情全给了太子,却没有分一点给燕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无奈。 从五品官员将寿礼送完后,皇后挥了挥手,沉声道:“本宫累了,后面的官员统一登记在册,送去慈宁宫就行了。” “是,娘娘。” 后面的官员听到不能亲手将礼物送上,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面露失落。 “陛下,臣妾去后面喝完药,很快就回来。” “嗯。” 皇后含笑起身,向后殿走去,怀中始终保着柳落樱送她的锦盒。 越是远离人群,她越是高兴,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到最后,甚至激动的小跑起来,一路奔回慈宁宫。 她将房门关上,独自一人瘫坐在地上,从锦盒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这是太子儿时随身抱着的布娃娃,是皇后在几天前,让人传信给柳落樱,让她从青灯观里拿出来的。 太子幼时,时刻都抱着这个丑娃娃,可骑马射箭的成绩难看至极,皇帝一气之下,便命下人抢走了玩具,丢了出去、 皇后看儿子整天哭的小脸红彤彤,就偷偷藏了起来,答应他每晚可以抱着睡觉。 再长大一些,这个娃娃便送去了青灯观,当做是太子的替身,在那里日日受香火供奉。 旧物拿在手中,皇后笑得癫狂,就像在搂着儿子,一边抚摸,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我的儿啊,你最害怕黑了,在那边过得好吗?” “儿啊,母后想你,你为何都不托梦来找母后?” “是母后不好,若是当初没有立你为太子,你又怎么会找来这场杀身之祸呢?” ...... 此时,宴会厅内,众人都以为皇后身体不适,暂时去了后院喝药,便也没有多想,开始互相敬酒寒暄。 可谁知她竟走了一个时辰! 皇帝脸色微沉,不悦的吩咐身旁的太监:“你去将皇后叫来,她是今日的主角,怎可不来了?” “是,陛下。” 柳落樱是个吃货,难得能吃到御膳房的美味,自然无暇分心,一直专注的低头干饭。 洛霆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不时给她添水,看到蜜三刀没了,还会面无表情的让太监加菜。 本就无聊的宴席,众人正愁找不到可以谈论的话题,见两人如此默契,便开始小声八卦起来。 “啧啧,你们看洛大人对柳院使关心的模样,看样子,两人的好事将近了呀。” “他们二人当真是天作之合,美的就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是呀,真让人羡慕,不过像柳院使这样优秀的姑娘,恐怕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吧?” “嘘,此话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其实很多世家公子都想要上门提亲,可怪的就是人还没有到柳府,就被黑衣人挡了去路,不仅抢走聘书,还会将说亲的媒人暴揍一顿。你们猜猜,这是怎么回事呢?” 几人微微皱眉,看到洛霆满脸春风的模样,瞬间安静下来,似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们不敢继续说下去,只能尴尬的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闭上嘴巴。 可众人刚刚的话,早已落进苏沐雪的耳中。 只见她眼神阴毒,紧紧盯着给柳落樱夹菜的洛霆! 男人那样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呵呵,洛霆,我拿真心对你,你却视我如草芥,那就不要怪我不给柳落樱面子了。 等会儿,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京城第一才女! “皇后娘娘驾到~” 正在宴席气氛低迷时,皇后终于回来,步履款款的向高位走去。 “呀,娘娘,您最喜欢的那枚凤簪呢?”眼看皇后就要落座,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却蓦的惊叫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什么凤簪?” “就是您最喜欢的那枚啊,明明之前还在奴才怀里的啊。” 太监惊慌失措的向旁边看了看,其他几个宫女太监,也跟着在地上找了起来。 洛霆抬头看向那个小太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慢悠悠的说道:“樱儿,好戏要开始了。” “嗯?哥哥,什么好戏?” “等会儿,樱儿就知道了。” 第384章 监守自盗 柳落樱不明所以的看向洛霆,见他眼底堆满坏笑,沉思片刻,猛然想到了什么。 “哥哥,不会是有人想要陷害樱儿吧?” “我家樱儿还不是太傻呀。” “哼,樱儿才不傻呢。” 洛霆宠溺的为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小声道:“樱儿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好。” 两人默契一笑,将目光移到皇后身边,看着宫女太监忙作一团,还有一些宾客也开始自发的帮忙寻找。 就在这时,柳落樱感到有一束冰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十分敏锐,立刻回望过去,正好对上柳雪莹那双满是得意的冷眸。 这女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到席上的,想来应该是皇帝不想闹得太难看,趁皇后不在,让她起身了。 只可惜,就算是柳雪莹回到了原位,林沛彦与她之间的距离,还是楚汉分明,目不斜视。 “侧妃,请喝汤。”陈鹤毕恭毕敬的盛了一碗汤,轻声放在她面前。 柳落樱视线没有移开,看到这一幕,尤其是陈鹤那似曾相识的神情,不由一愣。 若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名小厮的眼底是爱慕之情,就像前世她看到林沛彦时的表情一样。 小厮喜欢上了女主子? 这不是话本子里惯有的剧情嘛。 如今亲眼见到,还真是有趣。 不到片刻的功夫,柳落樱将看过的所有剧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心不在焉的林沛彦都注意到了。 他立刻扬起微笑,满眼柔情的对柳落樱颔首示意,那彬彬有礼的模样,差点将刚刚吃下去的樱桃煎吐了出来。 柳落樱忙将头别开,心里暗骂一句:“丑人多作怪,真是晦气。” 洛霆也看到了这一幕,见她面露嫌恶,才收敛身上凌厉的气息。 “呀!娘娘,奴才想起来了,之前奴才与柳院使撞到一起了,恐怕凤簪就是在那个时候......” 小太监越说声音越小,众人也将目光齐刷刷转向柳落樱。 不得不说,他很会说话,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成功将人变成了小偷。 感受到众人质疑猜忌的目光,柳落樱落落大方的起身,双手摊开道:“既然你说是撞到本官后,凤簪就不见了。那不如搜身吧,免得被人说是小贼了。” “柳院使,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别说废话了,搜身吧。” 柳落樱走到中间,无所谓的将抬起,示意他们来搜身。 “小贵子,不过就是一枚凤簪,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立刻向柳院使道歉。” 小太监打了一个哆嗦,原本准备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来,便缩着脖子,低头认错。 “柳院使,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时心急,口快说错了话。” “别,还是搜身吧,免得本官以后被人误会。”柳落樱淡定的随手指向一名宫女,“就你了,来给本官搜身吧,看看皇后娘娘的凤簪是否在我身上。” “这......皇后娘娘。” “去吧,不能让柳院使平白无故的被人冤枉。” “是。” 宫女上前,动作很是轻柔的在柳落樱身上摸索。 小太监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期待,可过了一会儿,宫女却转身说道:“回娘娘的话,柳院使身上并没有藏有凤簪。” “嗯,那就这样吧,首饰不过是身外之物,丢就丢了吧。” 皇后兴致缺缺,拉起柳落樱的手向前走去,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完成本宫最后一个心愿。” “这是微分内之事。” “柳院使,莫要过谦,这段日子多亏了你,要不然本宫恐怕早就下了黄泉。” “娘娘,今日是您的寿宴。” 皇后停下脚步,示意柳落樱回到原位,便独自坐上高处,闭口不谈凤簪的事。 最初弄丢簪子的小太监见状,也只能紧咬下唇,犹豫的看向柳雪莹。 后者眼神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开,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可这细微的动作,都被洛霆和白雅雯看在眼中。 “咳咳,正好皇后也来了,咱们就来一场助兴游戏,让京城内两位才女浅浅的比试一下,各位觉得如何?” 皇帝见时候差不多,便开始张罗柳落樱和苏沐雪的比试。 对这场比试,众人可是期待已久,各个都来了神采,眼神晶亮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第一场就比试诗词吧。朕来出题,你二人在一炷香内,作诗一首,由在座的各位来评选,如何?” “好。” 柳落樱和苏沐雪异口同声,看似风轻云淡,可两人之间的气势,却早已剑拔弩张。 “柳院使放心,沐雪会放水的。” “好,那我就谢谢你了。”柳落樱清冷一笑,见宫人们已经将笔墨纸砚摆好,当即快步上前。 皇帝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你们分别以寿宴为题,一炷香内作诗一首,优者居上。” “是,陛下。” 二人各自走到桌案前,从拿毛笔的一刻开始,宫女便将香炉里的清香点燃。 随着白烟幽幽飘起,两人同时拿起毛笔。 不同的是,柳落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下笔如神。 她的字,是按洛霆学习,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张扬中带着细腻,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弱于男子的洒脱。 苏沐雪的字也很好,只是和柳落樱的做对比后,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柳院使这字真好,就算是不看诗,光看字,我这一票也会投给她。这种磅礴有力的字迹,就算是男子也不过如此。” “对,我也这么认为,柳院使的字迹是真的好看。” “你们可不能先入为主啊,比试的是诗词,不是书法,大家还是不要跑题的好。” “我也这么觉得,大伙儿可要公正一些儿啊,不要光看字,就将票投给柳院使了,一切应该先以考题为主。” 苏沐雪余光瞥了一眼柳落樱的字,隔着两米的距离,也能看的清楚。 只一眼,她就知自己输了。 那字,是她几辈子也无法学出来的。 “陛下,微臣的诗已经写好了。” 清香连一半都没有焚完,柳落樱就将诗词写完,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让众人惊讶不已,纷纷站起来伸头张望。 苏沐雪本就没有灵感,此刻更是紧张的手心布满冷汗,后面的诗句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385章 惊才绝艳 苏沐雪紧握拳头,目视太监将柳落樱写好的诗词呈上去,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可大脑始终都是空白一片。 “哈哈,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柳院使竟做了一首藏头诗,此等才学,绝对是女子之首啊。” 高位上,皇帝拿着诗词,满面红光,尤其看到那行云流水的字迹,更喜欢得紧。 “皇后,你看,这是柳院使给你的祝寿诗。” 皇后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的诗句,缓缓读出声来:“我借杯酒长精神,祝起高堂富贵人。寿筵略尽反哺意,比后更谢养育恩。南海若只德如此,山水不老春长存。” 这是一首藏头诗,每句诗的第一个字串联起来,就是——我祝寿比南山。 不管是诗句的意思,还是藏头的特别,都让人眼前一亮,不住对柳落樱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没想到柳院使不仅医术好,写起诗句更是信手捏来,太厉害了。” “此诗妙哉!” 柳落樱微笑欠身,美颜的面容璀璨夺目,那些世家公子无一不是眼睛都看直了。 “父亲,柳落樱有婚配吗?” “哎呀,还真没听过,怎么?儿子,你喜欢上柳院使了?” “嗯。” “哈哈,别害羞,男未娶女未嫁,明日为父就去柳家上门提亲。” “你们是有所不知,柳落樱之所以还没有婚配,是因为柳家要招上门女婿,两个女儿都不会外嫁。你家就一个儿子,舍得让他入赘吗?嘿嘿,我就不同了,我家儿子多,入赘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入赘就入赘!能娶到此等奇女子,也是祖宗的福泽!” 宾客们从刚开始的讨论诗句,到后来变为争抢入赘资格,讨论的异常激烈。 此时本就思路卡住的苏沐雪,听到众人的话,更是没有一点头绪,悬在半空的毛笔都快要干了。 太监见香已经快要燃到底,尖着声音提醒:“香快燃尽,请比试者尽快交卷!” 这猛然的一声,将苏沐雪吓了一跳,毛笔也不小心掉到了纸上,沾染了一大片墨汁。 众人见状,无一不是轻叹摇头:“这局已经定音了,没想到苏小姐竟只能写出前两句。” “我看过她写的前两句了,就算后面想起来,与柳院使的藏头诗也是天差地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议论声中,恒王从第一排首位上起身,悄然走到第五排后座,镇定的坐在柳家席位上。 “前面太清冷,还是这里好,人多热闹。” 洛霆轻哼一声:“呵,第一局,我家樱儿赢了。” “知道了,这后面还有呢。只要苏沐雪赢一局,本王就算赢,你别太得意。” 林海升扁了扁嘴,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补充了一句:“本王也相信落樱会赢全局,但这么多人呢,落樱肯定会给雪莹留些面子。等着吧,她会故意输一局的。” “那你还真是不了解樱儿,她可不是小绵羊,会心软的给敌人留有反击的机会。” 洛霆自信的扬起嘴角,他很了解柳落樱,轻易不出手,出手必做绝。 那个小狐狸,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根的。 此时,皇帝拿着苏沐雪沾有墨汁的纸张,无奈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看来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也是托大了。 “第一局,柳落樱胜!” 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众人纷纷拱手抱拳,向柳辰赣祝贺。 “柳家主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日后我可要常去柳府取经呢。” “哪里哪里,全是我家樱儿自己争气。” 对面,苏家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女儿,在她下场后,冷声警告道:“苏家三代皆是朝中文官,享受书香世家之称,今日你若输给柳家那种贱籍,以后就不用回苏家了!” “这局是因为沐雪被干扰了,下局一定会赢。” “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让苏家蒙羞,你知道是什么下场的。” “是。” 苏沐雪将头垂下,在心里咒骂柳落樱千万遍。 “既然是琴棋书画,那下一句就比试画吧,诸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 “其实微臣觉得第一局也可算作书法和诗词的比试。” 在众人附和的声音中,有人说了一句突兀的话,皇帝不由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赞同道:“徐爱卿说的不错,既然是琴棋书画,书法自然也是不能漏的。不过柳落樱的书法,早已被朕收录入藏书阁内,足矣证明谁更胜一筹。若再定书法比试的话,会显得是朕在偏帮,所以这书法就算了吧。” “陛下英明。” “好,第二局比试画,内容不限,全靠两位自己的发挥,时间定为三炷香。” 皇帝一锤定音,众人点头附和。 柳落樱淡定的再次回到桌案前。 苏沐雪怨毒的站在对面,故作娇柔的说道:“樱姐姐,沐雪从小就学绘画,母亲也是因画著名,为了不让你难堪,沐雪可用左手。” “苏小姐随意。不过被比自己大一岁的人叫姐姐,很别扭,苏小姐还是叫我的名字,或是和大家一样,叫我一声柳院使也可以。” “......好,柳院使。”苏沐雪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笔杆都差点被她捏断。 “两位小姐,可准备好了吗?” 太监拿着三炷香走来,恭敬的对两人躬身颔首。 “好了。” “好,那在香燃起后,二位就可以开始了。” “嗯。” 众人的目光投向香炉,当清香燃起后,苏沐雪便快速拿起毛笔,飞速在宣纸上勾勒线条。 先是绿叶,后是各种形态的花骨朵,将一米多长的宣纸全部占满,光看结构,就知晓是一幅百花齐放图。 三炷香的时间,实在太短,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最后甚至双手一起握笔挥洒。 “哇!好厉害!双笔作画,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咦?柳院使在做什么?为何半天就只画了一块,而且还在反复上色?” “应该是还没有想好内容吧,要不然也不会抱着手,看苏小姐画画了。” “应该不是,我觉得柳院使一定是还有后招。”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这一局,若苏小姐可以在三炷香内完成,必是胜者。” 第386章 轻松取胜 “你们看,柳院使又在一个地方上色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呵呵,我就知道刚刚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一个商贾贱籍,如何能比得过三代文官的苏家?这局,我压苏小姐大获全胜。” “一百两,压柳院使,我感觉她肯定还会有惊喜给我们的。” “十两,压苏沐雪。” 起初看台下只是在议论两人画作的高低,后来慢慢变成了赌局,大小官员纷纷开始押注。 洛霆和林海升被吸引,专门去看了一眼赔率。 设局的人十分聪明,设立了单局押注,还有全局押注。 其中赔率最高的,便是柳落樱全赢,一比一百。 洛霆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拍在中间,慢悠悠的说道:“我压柳落樱全赢。” 嘶—— 四周正在押注的人倒抽一口凉气,惊愕的看向他。 “洛大人,您确定一万两全压柳院使赢吗?” “嗯。” “洛大人,若输了的话,这一万两可就全赔光了。” “嗯。” “洛......” 那人还想要提醒他两句,却被洛霆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只能讪讪的写下收据,双手奉上。 “本王也压一万两,柳落樱输一局。” 林海升不服输的也拿出银票押注,自信满满的向洛霆扬起收据:“洛兄,这次本王绝对是双赢。” “恒王若是输了,到时候可不要来找我借银子。” “不可能,本王观察过了,这局应该是落樱故意输的。剩下是比音色琴棋,以柳落樱的身段样貌,输不了。” 洛霆淡然一笑,向宴会厅外走去。 林海升下意识的跟着一起,却被他挡在门口。 “下官要去如厕,恒王就不必跟着了吧?” “额,好吧,那本王等你回来。” “嗯。” 洛霆阔步离开,在感受到身后的视线移开后,一个转身,快速闪入旁边的假山后面。 “主子。” 身穿锦衣卫服饰的暗卫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来,立刻单膝跪地。 “嗯,查到了吗?” “是柳雪莹指使。” “呵,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人。” 洛霆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从怀中拿出那枚凤簪,漫不经心的在手中把玩。 其实从小太监撞上柳落樱的第一时间,他就看到了拙略的嫁祸手段,在席间偷偷取走。 这才在柳落樱搜身时,什么也没有找到。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栽赃陷害,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他将凤簪丢给暗卫,唇角微勾:“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属下明白。” “嗯,去吧。” 暗卫收起凤簪,起身行礼,闪身隐入阴影之中。 洛霆背着手,再次回到宴会厅时,三柱香将要燃尽。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舞台上,苏沐雪额头布满汗水,双手快速飞舞,只差最后一块的上色就可完成百花齐发图。 反观柳落樱淡定如常,抱着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而她面前的纸上,只有一条藤蔓和几个花苞,单调普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已经断下输赢。 “其实身为女子,柳院使即懂医术,又在文学上有所建树,已经很难得了。画的好不好,也无所谓了。” “嗯,说的也是,只不过柳院使也太敷衍了吧,就是这么简单的画几个花苞,实在是拿不出手。我家八岁女儿画的都比她强。”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柳院使已经很厉害了。若比医术的话,恐怕就是行医几十年的老者,也不如她呢。” “这不是比医术,是比才学!” 看台下分成两派,有人夸赞柳落樱,有人认为她就是在敷衍了事,毫无比试态度。 叮—— 在一声震耳的铜锣声响起,才终于让这场争论停止。 苏沐雪擦去额头冷汗,将毛笔放下,得意的对柳落樱挑了挑眉。 当看到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小花苞后,她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轻笑道:“也是了,柳院使平日繁忙,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这一局,小女子实在是胜之不武呢。” 柳落樱淡然一笑,并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挑衅,转身向太监小声交代了几句,回到原位,静待皇帝审阅。 “两幅画一起呈上来吧。” “是。” 宫女小心翼翼将两人的画作举到御前。 苏沐雪的百花争放图颜色艳丽,每一笔都行云流水,功底深厚,确实不负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众人第一时间都被她的画作吸引,赞不绝口。 皇帝为了给柳落樱留些儿颜面,没有评判两幅画作,直接让众人进行投票。 “这一局,朕将决定权交给诸位,觉得苏小姐画的好,就投蓝签,觉得柳院使好,则投红签。”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手边的蓝签。 “微臣这画还差最后一步。” 柳落樱清冷开口,上前一步,拱手道:“请陛下赐酒一壶,欣赏着百花争艳图的奥妙之处。” 皇帝来了兴致,笑着挥手示意,让太监将酒壶拿给她。 “柳院使,可不要辜负了朕这上好的竹叶青啊。” “是。” 柳落樱嘴角微扬,拿下酒壶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猛然将酒水泼洒在自己的画作上。 “天啊,花开了!” 四周响起惊呼声,所有人不可思议的起身呆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帝和皇后好奇的走下高位,站在画前,便见原本紧缩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绽开,仿若活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花怎么会开呢?” 花瓣绽放,整幅画堆满了鲜艳的鲜花,颜色层次递进,栩栩如生。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后,掌声雷动,就连皇帝,亦赞叹的不住鼓掌。 “柳院使果然惊才绝艳,这才是真正的百花争放图啊!” “陛下谬赞。” 柳落樱不卑不亢,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苏沐雪站在一旁,怒火中烧。 身旁响起轻笑声:“呵呵,京城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自从上次被她算计后,柳雪莹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有机会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嘲讽。 一旁的林沛彦看了一眼二人,厌恶的将头别开。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387章 全胜 “朕宣布,第二局,柳落樱胜!” 皇帝笑的开怀,看向柳落樱的眼神,更是五味杂陈。 不行,如此才女,不嫁给自己的儿子,简直太可惜了。 “第三局若苏沐雪输了,也就不必再继续比试了。所以这一局所尤为重要,你们二位自行决定是用乐器或是舞蹈,准备时间为一个时辰。” 皇帝快速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内容,便让舞姬上场,在音乐声中,管事太监走向林海升。 “恒王殿下,陛下要去御花园散步,让你随行。” “哦。” 这段日子,皇帝努力拉近父子俩的感情,也算是颇有成效。 林海升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两人单独相处,淡然起身。 “本王先出去一趟,这位置不可给其他人。” 在临走前,他向洛霆提醒了一句,才施施然离开。 恒王一走,柳辰赣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道:“哎,见笑了,老夫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却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这样看着,实在是太有压力了。” “父亲,女儿的手心都是汗啊。”柳卿卿全身一松,斜靠在柳辰赣身上。 蓦的,她全身一紧,惊然坐直身子,目光直至看向末位处的白衣男子。 庄梦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洛霆此时也看到了坐在后面的庄先生,嘴角微扬,起身径直向他走去。 “庄先生,胡永财今日有事没来,但他捎了句话给您。” “他说什么?”庄梦笙有些呆滞,一整晚就躲在角落中,悄悄观察柳卿卿,却始终不敢靠近。 尤其是看到柳落樱大放异彩,柳家身边多是讨好的权贵,内心更自卑不已。 “庄先生,胡永财说今晚是您最后的机会,如若错过,柳卿卿便是他的妻了。”洛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微笑离开。 御花园湖边,胡永财落寞的丢着石子,水波一层层荡开,归于平静后,再丢进一颗。 湖水平静又动荡,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明明心里惶恐不安,可身体却又老实的留在原地。 “想哭就哭出来吧。”洛霆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清冷的声音,和此时的夜色一样清冷幽静。 “属下为何要哭?若庄梦笙能勇敢一次,我会替卿卿高兴,她终于如愿所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若他胆小如鼠,我则后者居上,迎娶心爱的女子。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是开心的。” 胡永财看似平静,可嘶哑的声音,透露着他的不安与忧伤。 洛霆轻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他身后陪伴。 “主子,属下明白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一句,刚刚皇帝和恒王路过,在说给柳小姐赐婚的事。” “什么!” 一阵劲风闪过,身后的人转瞬消失。 胡永财苦笑摇头:“哎,果然还是银子对我最好。” ...... 此时,在尚衣局内—— 柳落樱选好舞裙,决定跳一曲敦煌飞仙舞,结束比试。 可当她拿着裙子准备更衣时,突然摸出布料有些不对劲。 好歹也是刺绣坊的老板,对布料裁剪,自是了若指掌,只用指尖就可分别是用什么针法缝制。 这裙子的缝合方式,明显和第一次选的舞裙不一样,仔细翻看检查,确定不是最初的选择后,她眼底堆满冷笑。 苏沐雪的手还真是长,连尚衣局的人都可以收买。 “呵呵,既然她自己不想要这最后的颜面了,那我也不必再惯着她。反正丢人的是她,不是我。”柳落樱轻笑一声,拿着舞裙从幕帘后走出,随后丢给一旁的尚衣局女工。 “柳院使,您是不喜欢这件舞裙吗?” “苏沐雪给了你多少钱,竟然敢陷害本官?” “啊,您,您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尚衣局常嬷嬷何在?” “老奴在,不知柳院使有何事交代?” 柳落樱玉手轻抬,指向那件舞裙,冷笑道:“尚衣局要是连这点活儿都不会的话,本官可以向陛下请奏,将我刺绣坊的几个女工叫来,给你们培训一下缝合剪裁。” 常嬷嬷是宫内老人,又是尚衣局的管事,立刻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恭敬颔首:“柳院使,此事是老奴监管不力,定当严惩。” “记住你说的话。” 柳落樱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舞裙的女工,眼底堆满鄙夷。 在离开尚衣局时,身后传来常嬷嬷愤怒的骂声:“贱人,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竟敢在尚衣局里做这种事!人家柳院使是什么人?她可是刺绣坊的老板,怎么可能看不出你这种低等的手段呢?” “呜呜,嬷嬷,是阿青被迷了眼,请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你走吧,我尚衣局不收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在女工的哭泣声中,柳落樱转身走向隔壁的尚乐局。 好巧不巧,苏沐雪抱着一把琵琶,与她迎面撞上。 “柳院使怎么还不去换舞裙?难不成是想要弃权?” “苏小姐,好心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柳落樱懒得与她废话,径直走进尚乐局,一眼便相中了凤尾木所制的古筝。 “将这把琴搬到宴会厅去。” “是,柳院使。” 以防苏沐雪再整事端,柳落樱这次跟在太监后面,看着他们将琴搬到宴会厅。 一个时辰刚过,皇帝和洛霆从外面回来,两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明明是笑着出去的皇帝,此时却是黑着脸,洛霆却喜悦溢于言表,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皇帝看了一眼舞台,匆匆将目光转移,带着怒气回到原位。 “陛下这是怎么了?” “哼,被洛霆那个臭小子威胁了。” 皇后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洛霆的笑容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偷笑道:“陛下可是想要将柳落樱许配给恒王?” “这么优秀的女子,自然是要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哈哈,陛下,以前臣妾也想要说成燕王和柳落樱的亲事,你猜洛霆对臣妾说什么?” 皇帝一愣,想到刚刚自己被威胁的场景,黑着脸问:“他不会是说要和燕王同归于尽吧?” “不,他只是说,让臣妾小心些儿,别吃坏了肚子。” 帝后两人无奈苦笑,对洛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让人家现在是掌管兵部的尚书呢? 况且,朝廷是真需要这样的人才,他们自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是句玩笑话吧。 第388章 临安遗恨 “陛下,洛霆和您说的是什么?” 皇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脸色更黑了。 尤其是看到林海升一回来,就坐在洛霆身旁,胡须被气得飞起,咬牙道:“这混小子竟威胁朕,说如若娶不了柳落樱,他就和恒儿永远在一起。” 这话的隐含意思,让皇后一怔,而后尴尬的将头转过去,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此时,苏沐雪和柳落樱已率先站在舞台上,等待多时。 皇帝这才想起还有比试要进行,指着二人问:“你们二人,谁先来?” “陛下,民女的琵琶需要换根琴弦,还是先让柳院使弹奏吧。” 琵琶,是苏沐雪最自信的乐器。 她曾经,就是因为在范楼上弹奏了一曲阳春白雪而名动京城,再加上苏家的背景,才有了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 这第三局是关键一局,若赢了,就可以有翻盘的机会,若不然,她就会一夜之间,成为全城的笑话。 所以,她必须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先知晓对方的曲子,才好做第二手准备。 苏沐雪深知这点,果断做出谦虚的样子,退下舞台。 柳落樱又怎能看不出她这些小心思,淡然一笑,优雅颔首:“那落樱就献丑了。” 她本就貌美,月光洒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那淡粉的桃花,又让她的不食人间烟火从天界拉下,化作坠入凡尘的仙子,怎一个美可以形容。 一双玉手轻撩琴弦,发出低沉如诉的琴音。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她,期待后面的曲子。 铮—— 一声空寂绵延的长音,让众人更加专注。 柳落樱双手轻拨,单调的音节串联起来,成为一曲低沉婉转的曲调。 有精通乐谱的人,惊呼一声:“这是《临安遗恨》!” “这曲子很难吗?” “很难,就算是可以弹出曲子,也无人能表现出其中的意境。” 那人摇头,惋惜道:“柳院使还是太心急了,虽然她琴技不错,但以十八岁的年纪,就算再练十年,也只是虚有其表,弹不出曲中意境。” 有了专业人士的解说,众人看向柳落樱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惊艳,只将她当做美景来欣赏。 但随着曲调渐入,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哀怨忧伤。 有人甚至红了眼眶,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刚刚那位做出评价的男人,也进入了悲愁的感伤中,眼泪簌簌滚落。 他们明明还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可眼前却浮现出广阔无垠的边疆沙场。 战士们顶着寒风,手握长枪,为首的将军身披金色铠甲,肃穆庄重。 将军一声怒吼,即使敌众我寡,将士们还是勇往直前,哪怕身受重伤,也从未退缩。 在场的各位,都经历过将近两年的金梁战事。有人是曲子中的将军战士,有人是里面终日惶恐的文官,还有人颠沛流离到处逃命…… 众人的情绪被激发,那些年在金兵入侵时的日子历历在目,无一不是红着眼眶,化身为曲调中保卫家园的英魂。 柳落樱忘情弹奏,玉手跳跃,急缓有度,将众人带进岳飞领兵征战的肃穆与悲壮。 活了两世,经历了两世的战争,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战乱的可怕。 前世,她亲眼看到难民易子而食,为了活命,十几个人去抢夺一具发臭的尸体。 老人和孩子成为最先抛弃的弱者,他们痛哭哀求,最终却化作尘埃,被敌军任意践踏玩弄。 铮铮的琴声,让人身临其境,仿若看到了那人间烈狱的场景。 有人害怕的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在众人惊慌害怕的情绪中,音调蓦的一转,从低沉婉转的伤曲,变成高亢激昂的军歌。 经历过当年战事的武将们眼神一沉,不由自主的低呼一声:“冲啊!” 这一曲《《临安遗恨》》,也因他们的声音变得更加饱满逼真。 柳落樱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纷飞,犹如战歌般,让众人挺直腰板,目光坚定。 渐渐的,一切归于平静。 长河落日,将领们大获全胜,百姓劫后余生。 一曲结束,众人还在意境中,难以走出。 皇帝面颊冰凉,抬手轻抚,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啪啪啪! 林海升率先回神,起身用力鼓掌,文武百官也都整齐站立为其鼓掌。 一时间,宴会厅内掌声雷动,响彻云霄,久久无法平息。 柳落樱颔首欠身,清冷的面容,仿若刚从战场归来的女将军。 苏沐雪在台下咬牙切齿,紧握双拳。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落樱这第一曲,竟会如此惊艳,连自己都入了境。 良久,皇帝才稳定情绪,感慨万千道:“落樱这一曲,让朕想到了很多。当初若没有恒王,威远将军,还有诸位将士的舍身忘死,战事恐怕仍然无法平息。” “落樱的曲子提醒了朕,如今国库充盈,是时候为当年征战的将士发放奖赏,不能让英雄们寒了心!” 说罢,他猛然起身,大手一挥道:“兵部尚书何在!” “微臣在!”洛霆从人群后走出,拱手行礼。 “传朕口谕,但凡参加过金梁战役的小兵,每人赏赐纹银五十两,受伤残疾者纹银百两。领兵打仗,有过重要功勋的将领,或情况特殊者,按照职位赏银,数目由你来定。” “微臣领旨。” “吾皇英明!” 文武百官抱拳跪地,整齐高呼。 谁也没有想到,柳落樱只弹奏一曲,竟会为百万将士们谋得福利,对她更为钦佩。 “柳院使,你想要什么奖赏?”皇帝此刻看向柳落樱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若此女不能成为儿媳,当女儿也是不错的。 “回陛下,今日微臣是为皇后寿宴助兴,若要谈奖赏的话,初衷就变了。况且能听到英雄们得到赏赐,微臣已是开怀,再无其它心愿了。” 柳落樱欠身行礼,是真不在乎皇帝的奖赏。 可这一行为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圣洁伟大,更心生佩服。 哪怕是一品高官,对她亦肃然起敬,将柳落樱的名字深深刻在心中。 第389章 没有悬念 “陛下,该苏小姐弹奏了。” 皇帝不住的夸赞,到后来,竟开始追忆当年在皇宫内等待军报的情绪。 柳落樱见他似乎忘了现在是在比试,无奈的小声提醒。 果然,全场安静了片刻,众人才想起抱着琵琶等待上场的苏沐雪。 “咳咳,朕果然是年纪大了,记忆力都变差了。”皇帝淡定的将手抬起,“接下来,有请苏小姐上台演奏。” “是,陛下。” 苏沐雪勉强保持微笑,抱着琵琶坐在舞台中央,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手指微动。 阳春白雪的前奏响起,并没有预想中的惊艳。 又或者是众人还没有从柳落樱的《临安遗恨》中回过神来,耳边回荡的仍是前一曲,反复回味,意犹未尽。 “唉,这绵软无力的琴音,虽然尚可,但并没有情感在里面,只是单纯的炫耀技巧罢了。” “是啊,我感觉这曲子好听,但也只是听听,并没有柳院使的那曲震撼。” “柳院使真的只有十八岁吗?这么小,居然能驾驭《临安遗恨》这样大气磅礴的曲子,太难能可贵了。” 台下的议论声,也都是围绕着柳落樱展开,苏沐雪的曲子,反而成了背景,无人在乎。 苏家主脸色阴沉可怖,比试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为了不被众人笑话,他悄然从后排离场。 之前被苏沐雪利用的那几个姑娘,此时更是脸色惨白,全身无力的瘫坐在原位。 完了,柳落樱全胜! 按照约定,她们几人要以律法处置了。 几人垂目,哀求的看向自家长辈,寻求解决方法。 “父亲,您就帮帮女儿吧。你看女儿这小身板,莫说是一百大板了,就是十板子下去,都可能会丢了小命啊。” “哼,现在知道怕了?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过过脑子呢?” “呜呜,父亲,女儿知错了,求您救救我吧,要不然女儿可能会被打死的!” “救?怎么救?就算没有这场比试,你们敢辱骂朝廷命官,这事也不会善了。就算我这个三品官都不敢招惹柳院使,你们还敢惹?简直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父亲,我们也是被苏沐雪利用了,您就帮忙求求情吧。” 几人都在努力说服家人帮忙求情,唯有苏沐雪成了孤家寡人,一曲弹罢,连掌声都没有。 场内突然没了乐曲的声音,众人都没有发现,仍在探讨柳落樱弹奏的《临安遗恨》,追忆当年过往。 苏沐雪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在看席间已无苏家人,眼圈一红,低头黯然。 柳落樱和洛霆并肩坐在第一排,安静的低头夹菜,喝了一口桂花酿,动作整齐默契。 “樱儿,尝一尝这个,味道不错。” “嗯,确实很好吃。” “那我再让他们做一份。” “好啊。” 洛霆温柔的拿出手帕,轻轻擦去柳落樱嘴角的酱汁,动作小心翼翼,满眼都是宠爱。 苏沐雪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心脏仿若被揉碎成一团,痛到无法呼吸。 “嗯,阳春白雪,朕很喜欢。” 终于,在太监的提醒下,皇帝注意到了舞台上的苏沐雪,开口随意说了一句夸赞的话,以免让气氛太过尴尬。 “谢陛下。” “第三场比试结束,老规矩,各位还是以投签的方式,定输赢。” 没有意外,在场所有人都选择了柳落樱。 三局比试,她都以绝大的差距赢下比赛,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成功花落柳家。 相对于苏沐雪,则是被侍卫护送到御前。 若不是身边有侍卫眼疾手快的拽住,她此时早就假装昏迷,躲避最后的审判。 “苏小姐,需要本官为你把脉吗?”柳落樱含笑走到她身侧,一句话,就将她装病昏迷的念头驱散。 “不用了。” “若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本官说,很多病其实都是被拖出来的。不要为了面子,折损了自己的身子。” “谢谢,不用了。”苏沐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却比哭还要难堪。 “呜呜,陛下饶命啊,小女性子直爽,是被人利用的。她与柳院使素未谋面,若没人在旁算计,又如何会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请陛下明鉴啊。” 那几个苏沐雪的闺中密友被侍卫拖出,他们的父母还是心有不忍,连忙跟着出来,跪在御前磕头求饶。 皇帝拧眉,看向柳落樱:“柳院使觉得如何?” 不等女人回答,洛霆就一步当先,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必须严惩,以正朝纲。况且这几位小姐早已及第,不是三岁小儿,应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才是。” “嗯,洛爱卿说的极是。既如此,那她们几人就交给洛爱卿来处理吧,一切按照梁国律法处理,不得有任何偏袒。” “是,陛下。” 洛霆面无表情,冷目扫过几人,不留情面的说道:“按照我国律法,所有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者,需当众一百大板,再做发配。微臣见几人都是无知小姐,不如就免去发配,只落板子,以儆效尤。苏沐雪为罪魁祸首,一百大板一个也不能少,其余几人情节并不严重,视道歉态度为主,进行惩罚。” “嗯,你最是公正,就由你来执行。” “是,陛下。” 洛霆面无表情的转身,冷声道:“今日是皇后寿宴,不易受刑,先将他们关进内狱,明日进行审判。” “是。” 侍卫们拖着几人向宴会厅外走,她们的哭喊声更加刺耳,所有人不由皱起眉头。 苏沐雪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的离开。 此时,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多留一刻,都是对她心灵的鞭刑。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宛若锐利的刀子,一刀刀将她的遮羞布划破。 在门口,苏沐雪与柳雪莹正好迎面遇到。 后者笑容灿烂,低声道:“啧啧,苏小姐,你也有今日啊。我还以为你有多么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大家都是失败者,你比我也高雅不了多少。”苏沐雪咬牙,双眼通红的瞪着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侍卫一把推开。 “不许惹事,尽快离开!” 第390章 名动京城 苏沐雪等人离开后,皇后便以身子疲倦为由,早早离场,回宫抱着太子遗物,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而宴会厅内,众人还在热情的讨论这场比试,无一不是赞不绝口。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 御花园的角落中,洛霆笑着将手摊开,对面的人面如死灰,一脸悲壮的紧了紧怀中布袋。 “洛大人,您就行行好吧,给小人留一些儿傍身银子。” “不行,愿赌服输,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呜呜,洛大人,行行好吧,小人还没有娶妻,您这是将小人的老婆本都拿走了呀!”若世上有后悔药,他绝对不会开设赌局,尤其还设了一赔一百的赔率。 这下好了,他成功把自己玩死,连买裤子的银子都没有了。 “呜呜,洛大人,您就给小人留点儿银子吧!” 这声音太过哀怨,让不远处等待的柳落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缓步走来,开口替其求情道:“哥哥,就给他留些儿老婆本吧,一百万确实是有些多了。” “好,都听樱儿的。” 洛霆笑容渐深,将布包丢给男人,冷声道:“这一百万两可以不要,但你必须要将大家压得银子都退回去。若让我知道你敢私吞,结果会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等等,我的银票!” 男人额头布满冷汗,忙从布包里拿出一万两银票,恭恭敬敬的递给洛霆。 “以后还敢开设赌局吗?” “不敢了。” “嗯,滚吧。” 男人如释重负,赶紧逃离。 柳落樱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来:“哥哥,一百万就这么跑了,心疼吗?” “樱儿看我像是缺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人吗?” “不像。” 月光下,两人微笑对视,气氛美好而又暧昧。 洛霆轻柔的拉住那双小手,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角:“哎,今日樱儿大放异彩,明日定会名动京城,恐怕上门提亲的人要降门槛踩碎了。” “哈哈,哥哥是在吃醋吗?” “是啊,我都快酸死了。明明我们都已经定下婚约,还偏偏不能公布,宣布主权。樱儿,万一你被人抢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高冷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那双小手撒娇,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下他的脸颊。 柳落樱忍俊不禁:“哥哥不要担心,樱儿心里只有你。” “唉,可我心里不安啊。” “哥哥就再忍忍吧,等阿姐的婚事定下来,就公布我们的婚约。” 柳卿卿之前与杨安的事,本就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虽然她是受害的一方,可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苛刻,无论对与错,始终都会被人说三道四,在背后指指点点。 尤其是家中有两个未嫁的女儿,大的还没有嫁出去,小女儿就定下婚约,会沦为笑话,无人愿意提亲。 一想到阿姐和庄先生,柳落樱不由露出愁容,无奈轻叹道:“也不知道他们俩谈的怎么样了。” 在苏沐雪开始弹奏琵琶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庄梦笙终于有了动静。 他先是起身恭敬的对柳辰赣鞠了一躬,之后拉着柳卿卿就离开了宴会。 也不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不过庄先生是个正人君子,大家倒也放心,只当两人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心事说开。 “樱儿,我们走走吧。” “好。”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宾客还未尽兴,仍在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最有趣的是,皇帝竟将柳辰赣叫到自己的桌子旁,与他一起吃酒闲聊,亲切自然的模样,就像多年的兄弟旧友。 柳落樱不喜欢里面的喧闹,就和洛霆出来散步透气。 两人手拉手在湖边漫步,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哥哥,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好。” 两人坐在胡永财之前坐过的位置,享受此时的二人世界,柳落樱将头靠在洛霆的肩头,眼底都是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靠近。 洛霆猛然回神,一双冷眸将来人吓了一跳,委屈的小声说道:“我是白雅雯,并无恶意,只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没关系,也怪我,过来破坏了良辰美景。”白雅雯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而露出惊讶之色。 柳落樱欠身行礼:“谢谢白小姐之前的提醒,让落樱度过一劫。” “嗯,我过来,就是专门说这事的。那个小太监是柳雪莹的人,我看到他们刚刚向那边走去了,恐怕还是对你不利。” 白雅雯本是想要一板一眼的说完,可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美眸,又有些不自然,小声补充道:“你们若是不相信,也无所谓,话我已经带到了,已是问心无愧了。” “我信。将军府一门忠烈,白小姐自然也不差。”柳落樱笑着上前,主动拉起白雅雯的手,“白小姐,其实几年前的宴会上,樱儿就想要与你结识。可那时因为误会和流言,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才没有说话的机会。” “嗯,当初年幼无知,轻信了那些流言。”白雅雯全身僵硬,明明心里高兴的欢呼雀跃,面上却仍然强装冷漠疏离。 “白小姐,可以当樱儿的朋友吗?”柳落樱笑容真诚,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璀璨的星海,让人一眼便沉沦进去。 “嗯,好。” “那说好了,以后我们可就是朋友了,雅雯不许再对樱儿冷着哦。” 前世她们都是可怜人,被林沛彦利用,成为皇宫的金丝雀,在里面凋零死亡。 虽然刚开始她们互相争斗,彼此看不顺眼,可后来,二人却成了彼此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奈何造化弄人,白雅雯还是先走一步。 柳落樱像前世一样,轻抚她的手,嘴角扬起温柔的微笑。 对视间,白雅雯的心脏不由加速,只觉她们好像认识了很久,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可她的眼眶却泛起红晕。 这一幕本是温馨的,但在洛霆的眼中,却是危机重重。 他噘着嘴,郁闷盯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 哼,樱儿都没有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难道樱儿不喜欢男人? 第391章 皇后病危 “雅雯,明日你来我家玩吧。最近江南的果子熟了,送来很多,正好妙云也会来,我们三人可以一边吃水果一边打麻将。” “啊?打麻将?” “对呀,加上我阿姐,咱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白雅雯嘴角抽搐,冷漠的样子再也无法继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落樱实在太怀念前世两人在一起聊天的日子,聊得兴起,竟然连身后的洛霆都忘了。 白雅雯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笑的开怀。 两个女人坐在湖边,洛霆立于她们身后,脸色难堪至极。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猛然传来刺耳的喊声:“柳院使,您在哪里?慈宁宫出事了!” “柳院使!” 呼喊柳落樱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三人顿生不好的预感。 “不好,皇后娘娘!” 想到皇后对太子遗物的执念,柳落樱心口一沉,害怕慈宁宫会出事,忙快步跑去。 此时,慈宁宫外站满了酒气熏天的宾客,一个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强装清醒。 柳落樱蹙眉,对洛霆小声说道:“哥哥,樱儿今日恐怕是难以出宫了,父亲和阿姐就麻烦你了。” “嗯。” 洛霆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去寻找柳辰赣和柳卿卿。 而白雅雯跟在柳落樱身后,面色凝重,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落樱,你可一定要小心,今日宴会上,皇后有些古怪。” “嗯,你也一样。将军府是皇族最重视的助力,你未来必定会与某位皇子联姻,千万要慧眼识人,莫要被有些人口腹蜜剑的哄骗了。” “嗯,我记下了。” 寝宫前,里面传出低沉的哭泣声,十分伤感。 柳落樱拧眉走进屋内,就见宫女太监们跪成一片,皇帝眯着浑浊的眼睛,依靠在床边。 皇后双眼紧闭,抱着那发灰的丑娃娃,嘴角微扬,似乎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陛下。” “嗯。” 皇帝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见柳落樱的手已经放在皇后手腕上,便又将话吞了回去。 “不好,皇后中毒了!快去打热水,你速速去太医院,取来催吐药。”柳落樱神色大变,拽起地上的宫女,就命令他们去准备。 热水很快打来,可催吐药迟迟没有送来,她焦急的在原地踱步。 “母后怎么样?” 门外,林沛彦和柳雪莹神色慌张的跑进来,孝顺的扑在皇后床边,跪地哭喊。 “母后,儿子不孝,未能在您身边伺候,请您原谅。” “母后,儿媳愿意割肉做药引,治好您的病。” 两人哭得声嘶力竭,吵得人头痛。 皇帝眉头紧皱,眼中隐隐泛起怒色。 “药来了!” 终于,小太监拿着一包催吐药回来。 柳落樱接过后,冷喝道:“燕王和侧妃若真孝顺,就立刻出去,不要耽误本官救治皇后。” 林沛彦表情微变,很快又装出伤心的模样,拖着哭腔道:“劳烦柳院使了,一定要救我母后啊。” “侧妃,请让开。” 柳落樱端着一盆浓稠难闻的药水上前,柳雪莹掩面起身,眼中闪过凶光。 “你们几个过来,将皇后娘娘扶住。” “是。” 床前围得人太多,皇帝不得不起身,和林沛彦一同走出寝宫。 柳雪莹走得慢了一些,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后的身上,便趁人不备,故意对最后面的宫女用力撞了一下。 床边的位置本就拥挤,这宫女又站在柳落樱正后方,她这一倒,催吐药撞翻,其余几人也东倒西歪的栽了下去。 “哎呦,我的手,是谁踩到我的手了!快让开!” 柳落樱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摸皇后的脉搏,喃喃道:“不好,来不及了。” “快,去将你们洗衣服的皂角粉拿来!” “是,奴婢这就去。” 宫女不敢耽误时间,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很快便抱着白色的皂角罐子回来。 “扶住皇后。” “是。” 这一次,众人更加小心翼翼。 机灵的小太监更是看紧了四周,生怕再有撞人的事情发生。 柳落樱将稀释的皂角粉,一勺一勺的喂进皇后口中。 见她根本无法咽下,索性自己含着水,口对口送进去。 在试了好几次后,皂角水终于送进了皇后的胃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今日宴会,柳落樱没有带银针,准备让人去太医院拿时,洛霆正好拿着针袋匆匆赶来。 “樱儿,银针!” “哥哥,你真是及时雨啊!” 柳落樱几根银针下去,皇后微弱的脉搏虽然有了一些气色,却微乎其微,无法将吞下去的毒药吐出来。 洛霆蹙眉,沉声道:“让我试一下。” “好。” 众人散开,洛霆走上床榻,将真气汇集在掌心,猛然拍到皇后背部。 没一会儿,就见皇后口中泛起白色的沫子。 “呕——” 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在屋内,可众人却是全身一松,如临大赦。 “太好了,终于吐出来了。” 柳落樱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让人将脏了的被褥换掉,又为皇后开了解毒的药方,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疲惫的坐在凳子上,眉头紧蹙。 “哥哥,你说皇后为何会中毒呢?”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天亮后,应该就能有消息。” “柳院使,陛下头痛的厉害,就先回宫休息了。皇后这边,就劳烦您照顾了。” 听到宫女们说皇后气息平稳了,皇帝便松懈下来,回寝宫休息了。 至于那些宾客,早已被打发离开。柳辰赣和柳卿卿也被洛霆安排的人送出宫。 此时,慈宁宫内只剩下林沛彦和柳雪莹。 不过两人早已一个时辰前就在偏房睡下了,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皇后的病情。 柳落樱心下鄙夷,端着茶杯,若有所思的说道:“哥哥,我总觉得皇后中毒这事,应该和林沛彦夫妇俩脱不开关系。他们的表现太古怪了。” “你还记得白雅雯说柳雪莹和小太监私下密谋的事吗?” “记得,不就是想要嫁祸樱儿偷凤簪嘛。” “不止,在你弹奏的时候,柳雪莹偷偷来过慈宁宫。” 柳落樱紧咬下唇,走到屋外,用手帕捂住口鼻,拿着树枝在盛有呕吐物的桶里拨弄了一番,摇头道:“不行,这毒药应该是无色无味的,根本无迹可寻。” “既然是下毒,那这慈宁宫内,总是会留有一些线索。” 洛霆脚步坚定的向慈宁宫外走去,再回来时,已带着一队精兵,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同时他的身后,还跟来了一人。 第392章 与本宫无关 “恒王。” 柳落樱欠身行礼,有些惊讶林海升为何会来。 传闻,恒王母妃之死与皇后有很大的关系,而他之所以从小离开皇宫,也是拜林沛彦所赐。 有着这重关系,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踏入慈宁宫半步才对,却不想此刻竟然会来。 “本王来这里,很惊讶吗?” 柳落樱没有回答,只保持微笑。 “恒王,现在开始搜查吧。” “嗯。” 洛霆带兵向各处搜查,留下一脸严肃的林海升和柳落樱单独说话。 四下无人,所有太监宫女也悉数被叫到前院去搜身,就连熟睡的林沛彦和柳雪莹,也被洛霆亲自叫醒。 前厅吵闹抱怨的声音,不时传到寝宫这边。 柳落樱蹙眉,见林海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率先开了口:“皇后还在昏迷中,若恒王有话要问的话,恐怕要过两天了。” “本王与那老女人无话可说,只是想进去搜查。” “搜查毒药?” “不,是本王母妃的遗物。” 林海升没有隐瞒,直接说出目的,让柳落樱有些惊讶。 不过她并没有阻拦,而是向后退了一步:“王爷在搜查的时候,不要将东西毁坏就好。” “谢谢。” 前院传来脚步声,林海升快速闪入皇后寝宫。 柳落樱站在门口,将士兵拦在门外,道:“皇后身子虚弱,这里本官来搜查,你们去其它地方,声音小一些儿。” “是,柳院使。” 士兵不疑有它,动作放轻不少,向其余几个房间走去。 柳落樱走进寝宫,将房门紧闭,皱眉看向在梳妆台前翻找的林海升,本是想问他要找什么东西,自己可以帮忙。 但转念一想,在后宫中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当一个单纯的小傻瓜要好。 于是她淡定的走到床边,为皇后把脉施针,将千年人参切成小片,放在其舌下。 正在这时,头顶压来一道阴影,将烛光和新鲜的空气全部遮挡。 柳落樱拧眉抬头,问道:“恒王这是要做什么?” 林海升静静的看着皇后,眼神幽暗,面无表情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但他身上那压抑的寒气,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恒王,这里是慈宁宫。” 若其他寻常女子,在这种窒息的气氛下,早就战战兢兢的让开,装作什么也不知。 可柳落樱是一个活了两世的都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林海升现在全身都散发着骇人杀气,她也巍然不动,面无表情的冷声道:“恒王,下官只想恪守本分的救人治病,请不要将下官扯进麻烦的关系中。” “......抱歉。”男人猛然回神,将拳头松开,终是冷静下来。 他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仍然停留在皇后身上,待柳落樱将银针拔下后,才缓缓开口:“她要什么时候可以苏醒?” “不知。” “落樱,你经常出入慈宁宫,可曾见过一个碧玉做的竹节手环?” 林海升的语调中透着疲惫与嘶哑。那个在战场上意气奋发的战神王爷,此时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坐在角落中,孤寂的气息让人心疼。 柳落樱抿着唇角,仔细回忆有没有见过时,身下却传来皇后低沉的声音。 “恒王,不管你信不信,本宫从未害过你母妃。” 屋内一片寂静,皇后不知何时醒来,不过才说一句话,喉咙却如撕裂般疼痛。 “水。” 柳落樱起身去拿水,将皇后扶着靠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下。 “柳院使,本宫有话要与恒王说。” “是。” 她恭敬起身,退出寝宫,将房门关上,坐在门口望着渐亮的天空,无奈轻叹。 唉,皇宫内的秘密就是多。 可洛霆的真实身份也不简单,那她是不是又要重回前世的尔虞我诈呢? 一想到洛霆金国大皇子的身份,柳落樱就头痛欲裂。 总不能真让他这辈子都不认祖归宗吧? “樱儿在想什么呢?” 肩头落下柔软的披风,带着那熟悉的仓兰香味,让人心头一暖。 柳落樱顺势将头靠在洛霆肩上,撅着小嘴嘟囔道:“樱儿在想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洛霆微微一愣,看着那张绝美的小脸,此时布满愁云,他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樱儿,我们以后的日子,全由你来决定,不用勉强自己。” 他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宠溺。 “樱儿,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若是去那边的话,恐怕会没有现在这样快乐轻松。樱儿,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只有柳伯父给了我父爱,卿卿姐也是第一个给我亲手缝制衣服的人,而你,是我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我想要留在这里,永远保持现状。” 柳落樱心下感动,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拉住那双有力的大手:“可他们是你的父母,不管怎样,都是要回去看看的。” “嗯,若樱儿不愿留在那里,我们就回来。” 两人靠在一起,那些士兵远远看到,本想要上前汇报情况,也都立刻改变了注意,猫腰悄悄离开。 此时,所有宫人和燕王夫妻都在慈宁宫外,接受盘查。 本就一身的起床气,如今又和下人们站在一起,两人怒不可及,双眼通红的仿若能吃人。 “混账,这里是慈宁宫,本王母妃的寝宫,凭什么本王也要出来?洛霆,你就是公报私仇!” 守门的侍卫,是洛霆的暗卫,面对林沛彦的咆哮,十分冷静。 “燕王,请您配合,尚书大人也是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 “哼,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燕王,陛下离开前说过,让尚书大人严查下毒之人,亲王贵胄皆要配合。” “难不成洛霆以为是本王给母妃下毒吗?”林沛彦气得咬牙切齿,抬起拳头,作势就要往侍卫的脸上挥去。 不过好在柳落樱和洛霆及时出来,这才让他停了手。 “洛霆,你这是何意?” “燕王请配合。” 洛霆面无表情的走到柳雪莹面前,一双冷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者紧张的后背直冒冷汗。 “请问侧妃在子时一刻来慈宁宫做了什么?” 第393章 赃物掉出 “呵,谁说本宫来过慈宁宫?尚书大人可莫要冤枉本宫。”柳雪莹的后背布满冷汗,却仍然强装镇定,将头颅高傲的扬起。 “是吗?看来燕王侧妃的身份高贵,下官是没办法让您说真话了,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陛下亲自来审讯吧。” 洛霆无辜的耸了耸肩,随手招来一位侍卫:“你去乾清宫候着,陛下一醒,就将这边的情况告知。” 他微微停顿一下,余光扫过柳雪莹,见她眼中满是惊慌,继续说道:“告诉陛下,本官的身份地位,无法让燕王侧妃说实话,还请陛下亲自审讯,也免得皇家丑闻传出。” “是,大人。” 侍卫抱拳行礼,转身刚走一步,就被林沛彦挡住了去路。 “洛霆,这是什么意思!你可知诬陷皇亲国戚该当何罪吗?” “呵呵,抱歉,本官有证人证物,不是诬陷。” 林沛彦脸色阴沉,不悦的看向柳雪莹。 “王爷,是他诬陷雪莹的。” 在两方僵持不下时,柳落樱淡定走到柳雪莹面前,蹙眉看向她的裙摆。 “看什么!你休想陷害本宫!” 柳落樱没有理她,而是突然弯腰,拍了拍她裙摆,而后用手帕擦了擦地上的白色粉末。 众人好奇的看着她,不明白这是何意。 “落樱,这是什么?” 林沛彦上前一步,皱眉看向柳落樱,见她不停嗅着手帕上的白.粉,面上一片紧张之色。 “乌头。” 清冷的声音,众人立刻质疑的看向柳雪莹。 “王爷,臣妾不知裙子上什么时候沾上这些东西的。宴席上,臣妾与您形影不离,又怎么可能会给皇后下毒呢?王爷,您要相信臣妾啊。” “贱人,这乌头是在你身上找到的,还想狡辩什么?” 柳落樱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沛彦,眼中堆满鄙夷之色。 还真是会演戏,不去南曲班子里唱戏,真是屈才了。 “哥哥,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 洛霆颔首,直到看不见那抹倩影,才恢复冰冷,指挥侍卫。 “将燕王侧妃关进内狱,一切等陛下来定夺。” “是,尚书大人。” “你们干什么?我是燕王侧妃,放开你们的脏手!”柳雪莹惊慌大叫,挥动手臂,拒绝侍卫们的碰触。 她哀求的抱住林沛彦,哭道:“王爷救救雪莹,他们就是诬陷,雪莹是冤枉的。” 林沛彦最是好面子,见众人都在看向他,再加上柳雪莹此时如疯婆子一般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厌恶反胃。 他将头别开,将女人踢开,冷声道:“孰对孰错,一切由陛下定夺,你若无辜,谁也无法冤枉你。” “王爷,臣妾真的没有害过皇后。最多......就是之前想要让柳落樱出丑,撞了一下宫女而已。”柳雪莹被侍卫们架起来,她声音微弱如蚊子,不敢去看林沛彦。 而那个被撞的宫女,此时也激动的跳出,尖声叫道:“是侧妃,一定是她给皇后娘娘下毒的!要不然,为何在给娘娘催吐的时候,她要故意打翻催吐药呢?” “她是故意的!” 众人一致对外,柳雪莹连连摇头,却又无力解释。 尤其是对上林沛彦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她更是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霆若有所思的看着夫妻俩,挥手示意侍卫尽快将人拖走,便向慈宁宫内走去。 “等等,本王要进去看望母妃。” “皇后还未苏醒,下毒之人也没有查出来,还请燕王回自己的府宅休息吧。若有新的发现,本官自会让人去燕王府传唤。” “洛霆,你不要太过分,皇后是本王的母妃,难道本王还能害她不成?” “燕王会不会害皇后,本官不知,不过燕王侧妃应该是有重大嫌疑。为了避嫌,还请燕王这几日在府内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本官找不到人。” “洛霆,不要太过分了!” “燕王若想要特权,请去向陛下请旨。” 洛霆轻蔑一瞥,让侍卫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入内。 林沛彦被关在门外,气得咬牙切齿,沉默良久,也只能拂袖而去。 而此时,慈宁宫内,只剩下洛霆、柳落樱和林海升三人,还有两名看守大门的侍卫。 林海升仍与皇后在寝宫内密谈。 而柳落樱则是站在林沛彦住过的偏房内,看着干净的地面,陷入沉思。 “樱儿发现了什么?” “哥哥,你看这地面好干净。” 洛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陷入沉思,点头道:“嗯,看来林沛彦和柳雪莹中,有一人在打地铺。” “以林沛彦的性格来看,多数是柳雪莹在打地铺。”柳落樱走到床边,用蜡烛照明,仔细检查被褥。 “咦,樱儿,你看这些是不是乌头。”洛霆蹲在脚踏的木台边,指了指侧头才能看到的白色粉末。 “是乌头,这里也有散下一些。” 柳落樱在印有莲花的棉被上,也找到了一些乌头的粉末。 两人摸着下巴,沉思良久,只觉处处透着诡异。 他们想的太过入神,连林海升走进屋内,都没有发觉。 “你们在想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出响动,将两人吓了一跳。 柳落樱拍着心口,郁闷的嘟囔道:“恒王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樱儿差点被你吓死。” “哈哈,抱歉,本王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专注。可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是有一些,只是还没有想明白而已。” “先别想了,皇后有话要和你说。” “哦,好。” 林海升微笑,目送柳落樱离开后,立刻收敛笑容,沉声问道:“洛兄,你们发现了什么?” 洛霆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说道:“我们发现林沛彦诬陷自己的侧妃,是不是很有趣。” “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那种败类,什么事做不出来?甚至本王都怀疑皇后就是他下的毒。” “很有可能。据我调查,杨家军最近开始向京城靠近,恐怕林沛彦是想要鱼死网破,做最后一搏。” “父皇身体康健,就是给林沛彦三个胆子,他也不敢逼宫。这样做,不过是想要得到海家的支持,可有皇后在,他就没办法如愿。所以......” 林海升眼底冷意渐深,每一寸骨节都被捏的咔咔作响。 第394章 母子斗 林海升和洛霆在偏房内猜测,而柳落樱却在寝宫内,知道了一切真相,震惊到难以言喻。 “柳落樱,你很聪明,和本宫年轻的时候很像,果敢勇敢,有着不服输的个性。每次看到你,本宫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可想起的事情越多,本宫就越发讨厌自己,讨厌海家。” 皇后眼中满是憧憬与怀念,将身旁的丑娃娃抱起,眼泪不由滚落。 “本宫知晓你们在调查此次下毒的事,不必费心了。这不过是本宫与海家,与我儿的一场博弈。很幸运,本宫选择相信你,没有赌错这局。” 柳落樱蹙眉,隐约猜到了什么。 “柳落樱,今日若本宫不亲自服毒的话,以后也会在某天,不明不白的死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给他们敲响警钟。” “皇后娘娘,他们毕竟是您的血亲,应该不会......” “呵呵,柳落樱,你还是太单纯了。海氏想要保住家族的地位,就要培养下一任皇后,或是让新帝与他们有关系。可这一代,家中没有合适的女娃,唯有将希望放在林沛彦的身上。可有本宫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如愿。 皇后笑得凄凉,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法止住。 她倔强的将头埋入娃娃中,不让柳落樱看到她柔软的一面。 过了一会儿,才止住心中悲伤,抬头继续说道:“今晚海家的人买通了本宫身边宫女,在鸡汤中下毒,幸好春桥是个忠心的,及时发现。她是个机灵的,见有人要害本宫,便多了一个心眼,发现柳雪莹收买了慈宁宫里的小太监,便暗中跟踪。不过那蠢女人一心只想要与你作对,只是偷了凤簪栽赃。” “没想到皇后娘娘都知道。” 柳落樱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女人好恐怖。 她可以亲手报复自己的儿子,不惜给自己下毒,也不让对方好过。 也难怪她可以稳居皇后之位,哪怕后宫美人再多,皇帝从未有过废后的念头,最多也就是禁足。 与她相比,柳落樱突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完全就是个小弱鸡。 “柳落樱,若本宫没有猜错,是不是柳雪莹身上发现了毒药?” “嗯,微臣在她的裙摆,还有住过的偏房内,都找到了少量的乌头。” “哈哈,果然如此,不愧是本宫的儿子,早就已经想好了后路。只可惜,他算错了本宫会先出手。” 皇后笑意渐深,从怀中拿出用了一半的毒药:“本宫知道你不喜欢林沛彦,甚至对他多有厌恶。这包毒药,是本宫用剩下的。好好利用吧,林沛彦的结果如何,全由你来安排。” “......皇后,今日之事,微臣会守口如瓶。”柳落樱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起身后退两步,拱手行礼。 她是讨厌林沛彦,但还没有卑鄙到栽赃陷害。 若这样做了,她与柳雪莹又有什么区别? 皇后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芒,冷冷的看着她,轻笑道:“看来本宫是高看你了。你不愿做的事,自是有人愿意去做。” 上一刻还是慈眉善目,只因没有顺应她的心愿,便被打回原形,立刻变了脸,何其可笑。 果然是母子,这变脸如翻书的速度,还真是一模一样。 柳落樱心下鄙夷,面上风轻云淡的说道:“谢皇后抬爱。” “哼,出去吧,本宫不想看到你。给你机会,都扶不上墙的东西。” “是。” 退出寝宫,柳落樱无奈苦笑。 上一世,林沛彦也是这样,摆出温柔信任的模样,却让她成为后宫的恶人,朝廷中的妖妃,背负一切骂名。 后来他深情款款的说:“樱儿,朕心里是有你的,可奈何你如今的名声实在是难以胜任皇后之名,为了平息众怒,你自行请辞吧。放心,朕会给你留有一个美人的位置,虽没有了这皇后的虚名,可朕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 “陛下,那些不过是谣言,若臣妾请辞,才是真的做实呢。” “你不想请辞?” “臣妾不愿请辞。” “柳落樱,不要给脸不要脸!朕今日能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已是给足了面子,不想让你沦为笑话而已。既然你不愿,那就休怪朕不顾夫妻情分了。” 当时林沛彦先是用力拍着桌面,后又抬手打了柳落樱。 翌日,废后的诏书便昭告天下,什么夫妻恩爱全都化作泡影。 这些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早已麻木的心,再次抽痛,模糊了视线。 柳落樱捂着心头,轻笑道:“我在期待什么?他们是母子,又怎会不一样呢?” “樱儿,哪里不舒服吗?” 洛霆和林海升从偏房走来,见她面色苍白,心里一阵担忧。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想要回家休息一阵子。” “那我去为你请假。” “不了,樱儿想要请辞。” 柳落樱并非说说,在旁边的书房内,快速写了一份请辞信,让洛霆帮忙递交给皇帝后,便疲惫的离开皇宫。 因为洛霆要留在皇宫调查下毒一事,便由林海升帮忙护送。 不知为何,看着那张充满倦容的小脸,林海升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明明只是想要斗斗洛霆,故意装出喜欢柳落樱的样子。可为何看到小女人唉声叹气,满面愁容的模样,心也会跟着一起难过呢? 林海升无法解释,又看不了柳落樱唉声叹气。 在将她送到柳府后,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皇后的事,落樱不用多虑,一切交给本王处理。至于她和你说了什么,也只当是发疯,不用理会。” “......王爷都知道了?” “本王若没猜错的话,她与你说的,应该和本王差不多。只不过她为了获得本王的信任,多说了一些几十年前的秘事作为筹码。皇后如今是孤立无援,即想要给太子报仇,又想要活命,就必须要拉拢帮手。只不过本王和落樱都不会甘与做他们的棋子,皇后的算盘是打错了。” 柳落樱豁然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王爷也知道,那樱儿就放心了。实不相瞒,樱儿刚刚一直在担心皇后会对柳家不利,还想着要不要搬离京城呢。” “不必,那个老女人不敢对柳家出手。” 第395章 上门提亲 “放心,有本王......和洛霆在,谁也不敢对柳家动手。” 对上柳落樱那张灿烂的笑脸,林海升心跳加速,连忙又说了一遍,特意加上洛霆的名字。 “谢谢恒王。” “不必如此客套,本王先走了。” “王爷慢走。” 林海升身体僵硬,翻身上马,直到身后那竖目光移开,他才敢悄悄回头张望。 看着柳落樱纤细如柳的身影,他脸颊突然热的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兄弟妻,不可欺。本王可是正人君子,怎可喜欢兄弟的妻子?一定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对,回府去换身单衣,就不会感到热了。” 林海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方向调换回府,在入秋的时节里,换上了清凉的夏装。 ...... 这边,柳落樱刚回府,正准备去找柳辰赣,便被管家拦住。 “哎呦,小姐,幸亏老爷让老奴在这里拦您,要不然咱们可就错过了。” “嗯?陈伯,怎么了?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小姐,咱们先回您的院子去,再慢慢细说吧。” “嗯,好。” 柳落樱一连疑惑,回到自己的小院,见柳卿卿也坐在院子里,不由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陛下要给父亲封官吗?” “樱儿,这种玩笑可不要乱说。” “那是怎么了?大家为何都这么严肃啊?” 管家一脸愁容道:“小姐啊,您刚刚出宫,还不知道城内的风声,也是情理之中。昨日您在宴会上,与苏家小姐比试,一举全胜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如今大街小巷,都说您是京城第一才女呢。” “嗯,这消息很客观啊,有什么问题吗?” 柳落樱一眼认真,深觉自己这第一才女的头衔是实至名归。 扑哧~ 柳卿卿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还真是厚脸皮,人家夸你,也不会害羞推诿一下。真不知你这性子像谁。” “哈哈,阿姐,为何要推诿,难道昨晚的比试,樱儿还不够惊艳吗?” 柳落樱坏笑的挑了挑眉,柳卿卿无语望天。 管家哭笑不得的说道:“小姐呀,如今您成了第一才女,光耀柳家门楣,自然是好事。可您和洛大人的婚事,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外界还没有风声呢。如今您又是朝廷五品官,又是京城第一才女,这上门提亲的人,自然是不再少数。这不,今早天还未亮,就有好几家上门下聘了。”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家,说娶不了小姐,就和大小姐定亲。老爷现在被那些媒婆缠着,头都要炸了,特意让老奴守着,以免您露了面,事情更加麻烦。” “这有何难?让父亲说只招上门女婿呗。” “我的小姐呀,您现在名动京城,莫说是上门女婿了,就是倒插门都可以。且这些提亲的人,都是京中豪门子弟,其中还有不少是嫡子呢!” 管家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摞聘书,一一摆在石桌上。 “小姐,你看啊,这是李将军家的三公子。这是内阁学士家的嫡长子,媒人说,若您愿意,学士大人和夫人也可以一起陪嫁到柳府。” 柳落樱调皮跳动,看着内阁学士家的聘书,无奈道:“学士大人哪里是聘书,分明就是搬家呀!” “还不止呢,这是厦大人家的聘书,他家唯一未娶的嫡子,不过才八岁,他们就将聘书送来了。说能与小姐定亲,是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噗—— 柳卿卿没忍住,将口中的茶水全都喷到了柳落樱脸上,连忙愧疚的为她擦拭。 “抱歉啊,樱儿,阿姐不是故意的。” 柳落樱环顾一周,看着丫鬟和罗刹他们憋得满脸通红,冷声道:“你们想笑就笑吧,别憋着了。” 她一头黑线,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笑声。 下午,上门提亲的人更多,会客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柳辰赣说话的声音,甚至被众媒婆抢亲的叫骂声遮盖。 第二天,提亲的人又增多了。 柳落樱也不知皇帝有没有接下辞呈,但她是彻底出不去门了。 抱夏和迎春去前门和后门打探,莫说偷溜出去了,就是翻墙都没有可能,每一个墙根底下都站着人。 第三天,洛霆终于从宫内回来。 看到柳家门庭若市,处处都是提亲的媒婆,还有大红箱子的聘礼,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你们都做什么呢!立即滚出去,若不然全都以私闯名宅定罪,抓如刑部大牢!” 他浑身散发着寒气,冷目扫过众人。 刚刚还喧闹不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继而便是仓皇而逃,在大门前,还出现了踩踏事件。 不过好在没人受伤,柳府总算是有了片刻的宁静。 “樱儿呢?” 洛霆脸色不善,随手抓来一名小厮,便冷声询问。 “奴才不知,您不然去问大小姐吧,她这几日都在小姐的院子里。” “那大小姐呢?” “去私塾了。” 洛霆找了一圈,不仅没有看到柳落樱,就连罗刹也没有找到。好不容易得到线索,连官袍也没有换,便向私塾走去。 谁知刚到门口,就看到白宁带着媒婆,和抬聘礼的队伍碰到。 “洛哥,您这是刚出宫吗?真是辛苦啊。” “......你来做什么?” “嘿嘿,洛哥看不出来吗?我是来提亲的。” 洛霆嘴角微扬,眼底满是摄人的寒霜,一步步向白宁靠近:“你刚刚说什么?” “洛哥,别这样,我这也是听母亲的话,走个过场,若落樱不愿意,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别害怕,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洛霆搂着白宁的脖子,向一旁的巷子走去。 众人好奇探头,什么还没有看到,就听到一声惨叫响起。 “啊!别打我英俊的脸!” “我和你拼了!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想娶落樱!”白宁英雄般的怒吼,换来的是更加惨烈的砰砰声。 没一会儿,巷子里便传出凄惨的哭声:“呜呜,洛哥,你也太残暴了,打人不打脸,你怎么光打我的脸啊?” “你想娶谁?” “呜呜,我谁也不想娶了,我就是光棍命,这辈子没有婆娘。” “嗯,很好,回去吧。” 洛霆愉悦的拍了拍身上尘土,如浴春风,笑着从巷子里走出来。 第396章 暴徒打人 众人忙给洛霆让出道路,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笑话,他可是连小爵爷都敢打的人,谁敢招惹他啊! 小巷里,白宁鼻青脸肿的扶着青砖墙走出来,公主府的下人们慌忙前去搀扶。 “小爵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跌了一跤而已,真是大惊小怪。” 白宁本想要装作身强体壮的样子,可手刚拍到胸口,就扯到脸上的伤口,痛的一阵抽凉气:“嘶,洛哥真是不给面子,专打人脸,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小爵爷,咱们快走吧,奴才觉得洛大人好像又要揍人了。”小厮紧张的将手指向远处,只见到一队身穿喜庆的提亲队伍,在媒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走来。 洛霆眯着眼睛,全身散发着摄人的煞气,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由远至近,直至走到面前。 “哎呦,这不是洛大人嘛,您是来为柳小姐挑选夫婿的吗?” 媒婆一脸喜色,却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洛霆那双阴沉的眼眸,还在不停的套近乎。 “洛大人,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您和柳小姐从小长大,感情深厚,就像亲兄妹一般,让人羡慕。我家世子说了,他与柳小姐成亲后,您就是他的亲大舅哥,也一样会对你好的。” “你家世子是谁?” “我家世子是镇远侯家的二公子,绝对配得上柳小姐。不瞒您说,我家世子在皇后寿宴上,对柳小姐一见钟情,回家后就再也无法忘记,深情得很呢。” “呵呵,是吗?” 洛霆身上的寒气更甚,如若眼神可以杀人,这媒婆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可偏偏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反而洋洋得意,觉着这次提亲一定能成功。 “洛大人,正好您在,小人就给您交个实地吧。” “好啊。” 远处,白宁看到洛霆那杀人的目光,只觉后背泛起层层寒气,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小声嘟囔道:“媒婆是谁家请来的,居然还敢和那个醋坛子说话,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嘛!” 脸上的伤口扯痛,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对下人焦急的招了招手。 “别看热闹了,快走,要不然等会儿,死的就是我们了。” 见识到洛霆残暴的一面,这些人哪里还敢停留,立即在白宁的带领下,扛着聘礼快速逃回公主府。 可这位眼神不好的媒婆,不但没有发现气氛不对劲,反而还笑着向前走了两步,从袖子里偷偷发出几张万两银票。 “嘿嘿,洛大人,您看我家世子是不是很有心?还专门给您准备了见面礼呢!” “嗯,有心了。”洛霆似笑非笑的看着小老太太,接过银票,随意数了一下,一共有五万两。 确实是大手笔。 “你家世子当真是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本官也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好啊,好啊,只要是洛大人您送的,我家世子做梦也会笑醒呢。” “那可不一定。” 当洛霆那双修长的大手将银票撕开时,媒婆才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尖声叫道:“呀,洛大人这是做什么呀!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呵呵,抱歉,本官不缺银子,拿着这些东西滚!回去和你家世子说,要想提亲,就亲自登门!” 他将银票撕的粉粉碎,随手一扬,便随风飞去。 “哎呦,五万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就捡呀!”媒婆双手摊开,心疼看着随风散开的碎片,忙招呼搬运聘礼的下人去捡。 一时间,柳府门口乱作一团,又有来下聘的人,也被挡在了路口,无法过来。 洛霆脸色越发难堪,冷声道:“将大门关了,谁再来提亲,就用大棒子赶出去!” “是。” 柳府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敢犹豫,连忙将门紧闭。 “主子,柳小姐今日天未亮,就和柳老爷他们出城了,似乎是去了小山庄。” “呵,那丫头倒是会清闲。” 听到柳落樱早早就出城了,洛霆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看到街道尽头又多了两支提亲的队伍,心情又不好了。 “让影三他们过来,然后......” 洛霆贴在影从耳边,小声交代完,转身进府换下官袍,又写了一封告假信送入宫内,才潇潇洒洒的骑马直奔小山庄。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他还未到目的地,柳落樱便和柳辰赣慌慌张张的提前离开,连夜赶往营城。 “洛大人,昨日商队在营城被人抢了,小姐和老爷下午接到消息,就赶去处理了。” “嗯。” 洛霆调转马头,快马加鞭直奔营城。 此时,营城客栈内,众人灰头土脸的坐在厅内,有不少人脸上还挂了伤,气氛低沉而又压抑。 在一阵阵叹息声和烟熏味中,柳落樱和柳辰赣从二楼走下。 “小姐,老爷,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那些抢匪居然敢在官道上动手。早知这样,我就听你们的话,在京城就聘请镖师运送了。” 商队队长李大庄跟随柳辰赣多年,有些儿功夫,运货经验丰富,十几年运货从未出过错。 可这次,他左臂和右腿骨折,脸上还有一道半寸长的刀疤,受伤是最严重的一人。 若不是柳落樱及时赶到,为他当场接骨,恐怕这只手就要废了。 众人情绪低迷,纷纷将头垂下。 “各位不必自责,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打听过了,昨日还有其它商队路过,对方却偏偏挑上柳家,分明就是故意针对,任谁也没有办法预知。” “小姐,对方敢在管道上拦路,且还是避开官兵巡逻,您说会不会就是这营城的官员呢?” “区区一个营城,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抢我柳家的货。” 柳落樱目光深邃幽暗,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寂静的街道,轻笑道:“不过就是三十万两银子,我柳家还玩得起,就是不知对方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小姐,可是知晓此人是谁?” “呵呵,全梁国也就那么一个卑鄙小人,喜欢用这种登不上台面的阴招。他以为抢了送去南方的货物,我柳家就活不了了吗?” 柳辰赣拧眉,好奇的问道:“樱儿,你有办法补上南方的货?” 第397章 先做做样子 “没办法。” 柳落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所有人顿时一愣,更加糊涂了。 “小姐,这批货被抢,南方那边可就供不上货了。” “是呀,小姐,南方的库存最多只能撑三四天,若没有货卖的话,可就要关门了。” 众人神色焦急,就连柳辰赣也是愁眉不展。 “没有货,那就再送。铺子关门休息一两的损失,柳家能承受的,大家还是先静心养伤吧。” 柳落樱微笑转身,轻松的模样,就好像那不是几十万两银子,而是几两银子一般。 “这间客栈已经包下,你们就暂且在这里养伤,这期间的工钱照付,不用担心生计问题。” “谢谢小姐!” 众人激动不已,站立整齐,目送柳落樱父女离开。 这间客栈不足以容纳所有人住下,所以抱夏和迎春早早便去另一家客栈定下房间。 此时罗刹驾着马车,在门外等候,见二人走出,立刻恭敬下车。 “小姐,老爷。” “去客栈吧。” “是。” 父女坐上马车,一路无言。 柳落樱在车上打瞌睡,直点脑袋,柳辰赣怕她磕到头,便伸手将那小脑袋扶到自己肩头。 “睡吧,有父亲在。” “嗯。” 这营城看似不大,但从城西到城东,还是花费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当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撩开,柳辰赣看到来人,不由一愣。 “洛霆,你怎么来了?” “伯父,我先抱樱儿下来吧。” “嗯,也好。” 洛霆走上马车,轻手轻脚的将柳落樱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此时已是三更天,客栈内光线微弱,抱夏和迎春两人拿着烛台在前面带路。 “伯父,您先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商量。” “嗯,好。” 柳辰赣看了一眼自家睡相憨态的女儿,无奈摇头,先回房间休息。 “你们先去休息吧。” “是,二公子。” 抱夏几人早已困倦,没有推诿,各自回房。 洛霆抱着柳落樱,走进走廊最后一间客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脱下鞋袜,掖好被子,才轻叹一声。 “唉,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靠我呢?”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柳落樱总是独自去解决,从不会让他帮忙。 好几次都是洛霆知道后,自己暗中相助。 他送出那枚竹哨,就是为了柳落樱遇到困难,能让暗卫帮忙,可她就只吹过一次,还不如白猫来的贴心。 “樱儿,我是男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呢。”洛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笔尖,语气尽显无奈与宠溺。 “咕咕~” 外面传来夜猫的声音,洛霆收敛神色,从窗口翻身出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是同时,床上的小女人缓缓睁开双眼,五味杂陈的望着天花板。 “哥哥,樱儿不是不想依靠,而是害怕会依赖你。人活着,若不想受制于人,就只能自己强大。” 前世的过往如梦魇般涌现心头,是那样刻骨铭心,让柳落樱不愿再依靠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爱人丈夫。 ...... 营城,一处破旧的小院内,十几名黑衣暗卫,将一对夫妻围在中间。 两人战战兢兢,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呜呜,几位好汉,小人再也不敢了,他们送来的银子,你们全拿走吧。” “小人在地窖里还藏了一些黄金,也孝敬你们了,只求能留下我们夫妻俩的狗命。” “闭嘴!” 影从握剑冷呵,将两人吓得立刻缩起脖子。 就在这时,洛霆一身藏蓝金边衣袍,从屋顶悄然落下。 “主子。” 所有暗卫整齐的单膝跪地,夫妻二人连忙跪地,双手作揖,哭着求饶:“大人,我们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种蠢事,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是谁收买你们的?” “小人也不知,他们穿着黑衣,戴着面具,小人没有看到他们的脸啊。” “他们让你做了什么?” “他们给了小人三千两银子,说拖延换防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 洛霆蹙眉,大概推测出什么柳家商队在官道上,为何会被人抢走货物了。 见二人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背手一挥,冷声道:“捆起来送去营城衙门。” “是,主子。” 暗卫动作利索,不到片刻,就将夫妻俩绑成两个粽子,送去了衙门。 而洛霆这边,带着剩下的暗卫,直奔商队被劫的地方。 可惜,直到天亮,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望着已经挂上枝头的太阳,影从擦去汗水,摇头道:“主子,对方做的很干净,连货车运走的痕迹都掩盖了。” “嗯,留下几人,在营城暗中走访。” “是。” “还有柳家商队的人,也要派人监视。” “是,主子。” 洛霆轻轻点头,转身回城。 影从见状,连忙跟上,却被他抬手挡住,沉声道:“樱儿说她最近不想看到你,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吧。” “主子,这是为什么啊?属下是哪里做错了吗?我该还不成啊!” “樱儿说她不喜欢身边跟着个耳报神。” 洛霆撇了撇嘴角,说的轻松,影从却差点哭出声来。 “呜呜,做人太难了,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你等会儿再哭,先飞鸽传书,让禾丰准备货物,帮柳家度过难关。” “是。” 影从郁闷的五官皱成一团,将密报送出后,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主子都听小姐的,那他何不倒戈相向呢? 反正以后家里也是小姐说的算,最关键的事讨好她,才能和抱夏成亲啊! “主子,这可是您逼我的。”影从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坏笑,快速向客栈闪去。 此时,柳落樱还在熟睡。 抱夏中途来叫她吃早膳,也被她含糊的推掉,翻个身继续睡。 直到午时三刻,她才终于睡醒。 迎春和抱夏听到响动,连忙端着水盆走过去。 “哎呦,小姐呀,您总算是醒了。快些儿洗漱,不然咱们可就不能再天黑前到家了。” “是呀,小姐,老爷和二公子都在楼下等着您呢。” 第398章 上门提亲 “嗯?为何这样火急火燎的回去啊?多住两天,也没什么的。”柳落樱睡眼惺忪,还是困的不行,眼皮又开始打架,身子向侧边倒去。 抱夏哭笑不得的将她扶住,说道:“小姐呀,若再不回去,大姑爷可就要跑了。” “啊?什么大姑爷?” “是庄先生,他昨日带着聘礼上门提亲,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就坐在厅里不吃不喝一直等到今天。管家害怕这样下去,他身子会吃不消,便让人快马加鞭来送信了。” “庄先生提亲了!”柳落樱激动的跳起,头撞到床顶,痛的眼泪直流,也毫不在乎,“快把水盆端来,头发还行,就这样吧。” “哈哈,小姐,您慢一点儿呀。就算是着急,咱们也不能顶着这乱糟糟的鸡窝头回京。” “小姐,奴婢怎么没见您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上心呀。” “庄先生和阿姐的婚事,实在是不易,磨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自然是要高兴的。” 柳落樱满面红光,不让抱夏盘那些繁琐的发形,只简单的盘了一个丸子头,插上一根碧玉簪子,便匆匆出门。 “父亲,哥哥,咱们快回去吧。” “哈哈,你这丫头呀,慢一点儿,别绊倒了。” “好。” 来的时候,大伙儿愁眉不展,回去的时候却又是春光满面,仿佛柳家货物并没有被劫。 路上,众人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柳卿卿和庄梦笙,从两人的情愫萌芽,到暗中牵线,再到洛霆下达最后通牒。 柳辰赣听得是惊叹连连:“原来你们做了这么多事啊,我竟然都不知道。” “这种事,自然是不好和父亲说的,总不能让父亲去提点那块大木头吧?”柳落樱撒娇的挽住父亲,想着阿姐终于能如愿所偿,心里也是欢喜得紧。 她余光瞥了一眼洛霆,见他沉默不语,似乎并不开心,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哥哥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洛霆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眼底却未见喜色。 柳辰赣在一旁,柳落樱也不好刨根问底,只能瘪着唇角猜测。 从营城到京城的路途并不遥远,再加上一路是平坦的官道,三个时辰就赶回了柳府。 “哎呦,老爷,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快去劝劝庄先生,从昨天到今天,他滴水未进,脸色蜡黄,老奴真怕他会顶不住晕过去啊。” “卿卿呢?她没劝一下吗?” “大小姐去了,还亲手炖了汤呢。可庄先生的性子太执拗,非说要用真诚打动老爷,不能进食喝水。” 几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只能加快速度,向会客厅走去。 “主子。” 罗刹从后面追上,拦下洛霆。 “嗯,伯父,樱儿,你们先去,我这里有些事要处理。” “好。” “怎么了?” 洛霆跟着罗刹向府外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胡永财慵懒的依靠在小巷内。 “禾丰,你怎么在这里?” “主子,属下是来和您道行的。” “要去哪里?” “西域那边的生意出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属下需要去处理。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货物已经准备好了,这里是清单,请您过目。” 胡永财是俊美的,言谈举止中总会带着一股贵气与慵懒。 可今日,他声音有些嘶哑,嘴角虽然扬起,眼底却是黯淡无光。 洛霆沉默的看着他,话到嘴边,却又如鲠在喉,只能低声问道:“想去多久?” “不确定,若能再那边遇到心仪的姑娘,说不定就不会再回来了。”胡永财扯动嘴角,笑容却更加惨淡忧愁。 洛霆无奈轻叹,想要劝说。 可换位思考,若柳落樱要与其他人成亲,他定然也不愿留在这个伤心地。 于是,两个男人沉默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子,属下这一走,是参加不了您和柳小姐的婚事了。不过您放心,贺礼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婚礼当天,会有人送上的。” “嗯。” 胡永财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却又苦涩一笑,小声道:“算了,她以后会有人照顾,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主子,属下就先回去了。” “你何时动身去西域?” “明日。” 胡永财潇洒的转身,想要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可在他看到柳卿卿出来的那一刻,就瞬间破功,红了眼眶,走的好似个逃兵一般。 洛霆蹙眉摇头,转身回去。 迎上柳卿卿困惑的目光,他掩去惆怅,问道:“卿卿姐怎么不在里面?” “他们说看到了胡老板,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他,就出来了。洛霆,你有看到胡老板吗?”柳卿卿向四周张望,手中拿着一个布包。 “卿卿姐,这是给胡永财的吗?” “嗯,之前他说自小是孤儿,从未穿过有人亲手制作的衣服,很羡慕你和父亲。所以我就给他做了一套,但最近事情太多,还没时间给他送去。” “那交给我吧,晚上我给他送去。” “那真是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想怎么给他呢。” 洛霆接过布包,揉搓着那丝滑的触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询问:“卿卿姐,胡永财喜欢你。” 柳卿卿一怔,却没有丝毫羞涩之色,反而捂嘴笑道:“洛霆,还想要骗阿姐啊?阿姐都知道了,胡老板是你请来,故意刺激庄先生的。谢谢你和樱儿的良苦用心。如今我俩能修成正果,多亏了胡老板的相助,他也算是我俩的媒人。” “......呵呵,原来卿卿姐都知道啊。”洛霆尴尬一笑,突然对胡永财心生内疚。 当时若没有他的指派,也就没有今日的弥足深陷,而不能自拔了。 感情这东西,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讲究的不过是缘分二字。 两人回到会客厅,就见庄先生全身僵硬。 他紧张的看向柳辰赣,不管后者说什么,都是毕恭毕敬的点头:“是,在下一定会对卿卿好的。” 柳落樱在旁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说道:“庄先生,我父亲是问你的生辰八字呢!” “啊?让您见笑了,在下是第一次,下次一定不会有错。” “噗——” 柳辰赣被茶水呛到,喷了庄梦笙一脸。 后者额前粘着两片茶叶,一脸委屈与担心,更是蠢萌有趣。 厅内瞬间响起哄堂笑声,所有人不无展露笑颜。 第399章 藏在心里 “庄先生,以后我家这姑娘,还请你多多照顾了。”柳辰赣满脸慈笑,拉着庄梦笙的手,怎么看都是满意二字。 他对柳卿卿招了招手,让二人站在一起,叮嘱道:“庄先生,卿卿以前是被我耽误了,没有享过一天福,还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我夫人走的早,樱儿出生后,我也没有怎么照顾过,都是卿卿又当母亲又当姐姐将她养大。” “我对不起这两个女儿,如今能看到她们都找到了如意郎君,也算是此生无憾。虽然今日这话说得会有些不合时宜,但却是我的肺腑之言。以后,你们姐妹俩成亲后,也要多走动,两家人莫要生疏了。” 柳辰赣眼泪滚落,连忙侧身擦去。 众人感慨万千,含泪点头。 “伯父,您放心,在下一定会记住的,绝不和小妹一家生疏。” “庄先生,学生以后可要管你叫一声姐夫了。” 洛霆收敛笑容,抱拳笑道:“岳丈,正所谓双喜临门,不如明日将两门婚事一起公布吧。” “哈哈,你这小子,是不是就等说这句话呢?” “实不相瞒,庄先生若再不提亲的话,我这头发都要急白了。” 柳辰赣笑得开心,连连点头:“好啊,双喜临门,明日就公布,我柳家两个女儿都找到了如意郎君!” “嘿嘿,伯父,要是可以的话,两门婚事一起进行,也是一桩美事。” “哼,你小子,就是憋着想将我家樱儿拐走!我不准。我家樱儿还小,在留我身边一年。” “别啊,岳丈,您这是要了我的命呀。” 往日在人前高冷的洛大人,此刻却是一连苦相,让众人再次捧腹大笑,气氛欢悦至极。 这一天,柳家上下处处都是笑声。 还没有到翌日,柳家两门亲事便被传遍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 林沛彦端着茶杯,柳雪莹刚从内狱拖出来,便又被他罚跪,连腰都无法挺直。 皇后中毒一案,在洛霆离京前,就已被查明中的毒并非是乌头,柳雪莹自然洗刷嫌疑。 不过她身上带毒,再加上故意延误救治,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原本前两日受完罚,她就能出狱,奈何林沛彦以府内事务繁多,又让狱卒多关了两日,还命人不许送饭送水。 可想柳雪莹现在有多么虚弱,那一身伤痕,沾着灰尘,与街上乞丐无二。 “王爷,臣妾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艰难开口,声音如蚊。 “恨本王吗?” “臣妾不敢。” “知晓本王为何这样做吗?” “不知。” 看到柳雪莹如此顺从,林沛彦心里愉悦不少,满意的扬起嘴角。 “多关了你两天,是惩罚你之前算计本王。罚你跪地,是惩罚你太蠢,连本王的意思都揣测不到,留在身边也只是个无用的废物。” “王爷,臣妾不懂您的意思。” “呵呵,不懂?你以为是谁给皇后下的毒?” 柳雪莹身子虚弱,眼前都是重影,难以继续坚持下去,突然身子向下栽去。 眼看额头就要撞到桌腿,幸亏一旁的陈鹤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王爷,奴才是担心侧妃娘娘她......” “少在本王面前说谎,你心里那点儿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林沛彦不屑的轻哼一声,一边吹开茶叶,一边冷声道:“将她带下去,记住,一个月内,她的肚子必须要有消息。若不然,你们俩可以一起埋在乱葬岗上了。” “是,王爷。” 陈鹤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但最终还是将柳雪莹扛在肩头,向内院走去。 “王爷,街上都在传,柳家两个女儿的婚事定了!” 屋外,侍卫快步跑来,气喘吁吁的汇报消息。 林沛彦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咬牙道:“呵呵,动作还真是够快的。不过无所谓,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成不了亲!” “去让东城那些人开始行动,明天日落前,本王要听到好消息。” “是,王爷。” 屋内发出阴冷的笑声,林沛彦缓缓起身,望着头顶的皎月,慢悠悠的说道:“本王想要的,谁也抢不走!” ...... 柳家两个女儿的婚事,传遍京城,众人虽然震惊,却也全都是祝福之声。 可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其中就难保没有一个脑子不好的。 这一日,柳卿卿陪柳落樱去铺子查账,顺便采买婚庆用的东西,街上人流涌动,一双怨恨的眼睛,直勾勾停在二人身上。 “柳卿卿!你这个荡妇,竟敢嫁给别人,我要砍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人群中,蓦的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就见一身穿守城兵服饰的男人,手握佩刀,直冲柳卿卿而来。 “阿姐,小心!”柳落樱率先将阿姐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护住自己的脑袋。 本来吵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柳落樱好奇的眯着眼睛,就见眼前有一高大笔直的身影。 是洛霆! 她心下一喜,侧头望去,就见刚刚冲出来的士兵,跌进粪桶中干呕。 “杨安,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洛霆冰冷的声音,让粪桶里的人,有片刻的呆滞。 柳卿卿惊讶的仔细打量那人,终从那一脸恶心的污秽中,找到了杨安的影子。 想起刚刚那些难听的话,她心中一阵羞愤,怒骂道:“杨安,我与你已经和离三年多,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今日这是何为?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咳咳……” 杨安从粪桶中爬出,跌坐在地上。 口腔中带着粘稠的颗粒感,让他又是一整干呕,吐得胆汁都出来后,才气喘吁吁的骂道:“你个小贱人,自古哪有一女侍二夫的?老子不要你了,你也休想嫁给别人!” “呵呵,杨安,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你与我阿姐是和离,不是你死了,她为什么不能再嫁?就算是我阿姐还在为你守丧,可三年多了,丧期早都过了。要不然,你再去死一回吧?莫说是我阿姐了,我都能为你守丧。” 柳落樱知晓柳卿卿嘴笨,将她拦在身后,自己一顿畅快输入。 第400章 你们给我等着 “小贱人,你说什么呢!” 杨安刚吼完,就见眼前飞来一道黑影,重重的砸到头上。 啪——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看向杨安头顶上的官靴,仿若被定格一般。 良久后,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一阵轻笑声,继而便如麦浪般,一片片串联起来,此起披伏。 “哈哈,这不是宁远侯嘛,怎么成拱屎大将军了?” “你们看他的样子,好蠢啊。" “啧啧,真是丢人现眼,老侯爷看到他这样,都能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这种人怎么还活着啊?他还有脸露面,当年杨家做的那些恶心事,京城谁人不知?靠女人的嫁妆养活一家子,如今还恬不知耻的找人麻烦,我呸!” “他到现在也还是靠女人生活的软蛋,听说现在住的院子,都是女人的陪嫁,要不然他连个窝都没有。” “这种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众人鄙夷嫌弃,嘲讽声铺天盖地的砸向杨安,让他原本的怒气,瞬时化为自不甘。 他咬牙切齿,将头顶上的官靴扯下,用力丢到地上。扫视一圈后,看到只有洛霆的左脚没有靴子,心里更加愤怒。 可人家是兵部尚书,他就是一个如那小蚂蚁的守城兵,又能如何? 不管是官职,还是武功,杨安没有一个能比过洛霆,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恶狠狠的瞪向柳卿卿,冷声道:“你们等着,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柳落樱嫌弃的看着他一身米.田.共,恶心的连怼人的想法都没了,拉起阿姐的手,转身就走:“别理这种神经病,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樱儿,人家没有靴子,你扶我一下。” 她刚走没两步,手腕便被洛霆拉住。 “好,咱们走慢一点儿。” 柳落樱笑得眉眼弯成月牙,看着洛霆没有穿靴子的脚,又心疼不已,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杨安本是想要找柳卿卿的麻烦,可见自己没有占到半点好处,反而还被揣进了粪桶里,脸色阴沉的难看。 “靠女人的软饭男,看着就恶心,也不知是哪里哪里的勇气,还好意思找人家的麻烦。” “让这种无赖当守城兵,咱们能安全吗?” 一支守城兵经过,听到百姓们在质疑他们的安全性,当即黑了脸,向人群中走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还未等队长开口,人群涌动,自发的向两边散开。 “这是怎么了?难道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更加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快步向前。没走几步,便被一股儿恶臭熏得停下脚步。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味道?是谁家的粪坑炸了吗?” “呕——” 杨安一身粘稠,出现在众人面前,士兵们无一不是当场呕吐,连连摆手,惊恐叫道:“你别过来啊!” “大伙儿快让开,小心沾上了。” 有人大声提醒一声,所有人如看到洪水猛兽一般,快速向两边躲开,生怕被杨安碰到。 这一幕,让他自尊心大为受挫,怒火在胸口焚烧,猛然昂天大吼一声。 “啊~” 震天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柳落樱三人停下脚步,转身望去,镇定的继续前行。 柳卿卿面无表情,冷漠的恍若不认识杨安一般,那双温柔的眉眼,已和从前大不相同。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笑道:“阿姐,你现在的样子,好美。” “小嘴真甜,赏你一串糖葫芦。”柳卿卿笑着从糖葫芦摊上抽出一串,递给她,又自己拿了一串,满足的吃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柔光,整个人都是那样阳光明媚,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回想曾经她还是侯爵夫人时,每日都是苦大仇深,眼中时刻都含着委屈的泪光,低沉的气压,有时候就连柳辰赣都不愿与女儿多说两句。 可如今离开杨家,没了尖酸刻薄的恶婆婆。 和杨安和离后,柳卿卿心情愉悦,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柔和的美感。 柳落樱的样貌是倾国倾城,做姐姐的自然也是不差分毫,再加上洛霆俊朗神韵的身姿,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无数路人羡慕的目光。 “哥哥,你陪阿姐挑选婚礼用的东西,樱儿去二楼看账了。” “好。” 洛霆含笑点头,当那抹俏丽的背影离开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大红锦囊,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卿卿姐,这是胡永财代我转交给你新婚礼物。” “是吗?代我向他说声谢谢。”柳卿卿好奇的接过锦囊,看到里面是一副南红首饰,顿时眼前一亮。 “好漂亮啊!” “嗯,卿卿姐喜欢就好。” 洛霆淡然一笑,自然不会告诉她,这套首饰是胡永财多年前亲手打造,专门为未来夫人准备的定情信物。 谁也不知,那个看似嘻嘻哈哈的大男孩,内心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只可惜,缘分未到。 ...... 三日后,柳府门口—— 柳辰赣红光满面,拱手送别风水先生。 “哈哈,谢谢先生,借你吉言了。” “柳家主无须客气,您家这两门亲事,都是上上等,会绵延家族三代呢!” “哈哈,女儿们的眼光好啊。对了,先生,我家小女儿婚事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算出来?” 风水先生蹙眉,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柳辰赣。 他们这行,不仅要精通阴阳风水,更是要深谙人情世故,察言观色。 见主人家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直接说,只能神秘一笑:“柳家主,正所谓好事多磨,您家这小女儿的姻缘太好,总是要经过一些历练的。” “历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在下也不能说的太多,以免泄露了天机。总之好事多磨,您家小女儿乃是凤命,日后高不可攀,您只管支持她的决定就对了。至于婚期的日子,时候到了,在下自会亲自来说。” 风水先生的话,让柳辰赣更加困惑,一头雾水的望着他离开。 “老爷,咱家好像要来客人了。”管家站在一旁,眉头紧皱成团的看向远处。 只见林沛彦一身华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卫,慢悠悠的停在柳府门口。 “柳家主,恭喜了。” 第401章 不速之客 “参见燕王殿下。”柳辰赣拱手抱拳,面容严肃,并不喜欢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奈何人家是王爷身份,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还是要毕恭毕敬的请进府内。 “老陈,去准备茶水果子。” “是,老爷。” 林沛彦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只带了陈鹤进府。 “不知燕王殿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而来?” “呵呵,自然是恭喜您家的喜事了。” 柳辰赣眼底晦暗,勉强扯动嘴角,心里并不相信他这些谎话。 他很清楚林沛彦这些年对柳落樱的执着,如今婚事刚确定没多久,这人就来了,恐怕是来者不善。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两个女儿都不在府内,免去了不必要的冲突。 柳家主好歹也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油条,心里飞快闪过无数猜想,面上仍然是风轻云淡,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沛彦径直在主位上坐下,笑的让人后背发寒:“本王听闻柳家两个女儿都定了亲事,特来祝贺。” “王爷客气了。雪莹如今是您的侧妃,咱们两家的关系自然亲近,您能来,已是蓬荜生辉了。” 听到柳雪莹的名字,林沛彦脸色微沉,咒骂柳辰赣是个老狐狸,故意往自己嘴里喂苍蝇恶心人。 “呵呵,柳家主,其实本王今日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哦?不知是何事,竟让王爷亲自前来。”柳辰赣故作惊讶,心里却咯噔一下,提起十二分警觉。 “也没什么,就是听闻前不久柳家丢了一批货物,正好本王前几天外出剿匪,发现了一处藏匿赃物的山洞,里面有很多都带有柳家的标识。” 林沛彦停顿片刻,余光观察着柳辰赣的表情,见他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说道:“这些货物,本王猜测对柳家应该无比重要,便前来与柳家主一同商榷。” “不知燕王想要商榷什么?” “这个嘛,怎么说呢,这批货让本王也十分头疼呢。柳家主也知道,每次剿匪后,所有赃物都要上报朝廷。本王也是在将清单递交上去后,才看到柳家的标识。唉,是本王对不住你们了。” 林沛彦装模作样的轻叹一声,见柳辰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心中惊然,不由重新审视起他。 看来,他并非是那些唯利是图的普通商人。 “柳家主,本王听说柳家最近一直在打量收购绿松石,是吗?” “嗯,是的。” 柳辰赣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心里大概已经猜出林沛彦是想要利用货物,交换其它东西。 可柳家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注意呢? 除了柳落樱,他实在是再也想不出其它了。 厅内一阵沉默,柳辰赣就是不开口,这让林沛彦有些恼火,直接冷声道:“既然柳家主还不明白,那本王就开门见山了。” “王爷请说。” “柳家南部的几家店铺已经关门,无法供上货物。如今本王找到这批货,可以交还给柳家,以解燃眉之急,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王爷想要樱儿做什么?”柳辰赣眼眸一沉,将茶杯沉重的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除了皇帝,还不曾有人在林沛彦面前这样无礼? 他脸色当即黑下来,声音冰冷至极:“柳家主,想要这批货,就废掉柳落樱和洛霆的婚事,本王不喜欢。若你愿意将落樱嫁给本王,以后还可有享用不尽的好处,日后连带北方的商路也会划分给柳家。” 这话说得看似简单,实则却在暗示他日后会成为皇帝。 毕竟,北方商路一直都在皇家手中掌控,除了皇帝,谁也无权进行分配。 又是一阵寂静,柳辰赣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林沛彦更加得意,如此诱人的条件,他自信对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不过是个无用的女儿,本就是换取利益所用,就是傻子也明白该如何选择。 会客厅的屏风后,有两个人影,安静的看着一切,从头听到了尾。 作为当事人,柳落樱表情平淡,没有任何反应,仿若只是在看别人家的事。 洛霆更是一脸无所谓,全神贯注的揉搓着那双小手。 这手感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好想永远就这么握在手心里,永远也不松开。 厅内几人,思绪各异。 良久后,一道低沉的呼噜声响起,终于打破了僵局。 “呼,呼呼——” 管家在一旁伺候,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力掐了大腿一下,将笑意别回去,快步跑到柳辰赣身边。 “老爷,快醒醒。” 他轻轻推了推柳家主,呼噜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大了。 “额,抱歉啊,燕王,我家老爷最近忙于大小姐的婚事,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 啪—— 林沛彦气得咬牙切齿,用力拍向桌面,怒气冲天的大步离开。 在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冷喝道:“柳辰赣,你休要以为本王好糊弄!若是你不答应,日后柳家的商队,将再也无法送货出城!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吧。” 见他终于离开,装睡的柳辰赣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将头抬起。 “唉,还真是个狗皮膏药,连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我家樱儿不喜欢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话音落下,屏风后响起柳落樱的笑声。 “樱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儿了。” 柳落樱笑着扑进父亲怀中,撒娇的用小脑袋蹭了蹭他,而后又竖起大拇指:“父亲,你刚刚好飒啊。” “哈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洛霆拱手抱拳,感激道:“谢谢岳丈守住了我与樱儿的婚约。” “哼,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樱儿,你小子以后可要好好对她啊。” “是,谨遵您的命令。”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骤然轻松下来。 柳辰赣收敛笑容,沉声说道:“樱儿,今日虽然赶走了林沛彦,可以他的性格来看,此事恐怕不能善了啊。” “嗯,樱儿明白。” “他走前说柳家的商队无法运货出城,应该不过是吓唬,我们倒不必担心。只是那批货确实重要,如今京城方圆五十公里的绿松石,几乎都已收购完,但还是无法解决南方的危机。” “唉,不如就将南方的生意暂时停掉吧。” 第402章 我来解决 “岳丈不用担心,这种小事,就交给小婿来解决吧。”洛霆笑着拱手,主动应下这事。 “洛霆,这会不会难为你?毕竟他是王爷,纵使陛下对他现在多有微词,可终归是皇子。臣子再如何时喜爱,陛下还是会偏心的。” 柳辰赣眉头紧皱,细心分析后,摇头道:“算了,南方的生意本就是刚刚打通,在那里也没有站稳脚跟,不如就关了吧。反正我也不求发福大贵,只要你们能过好日子就行。就靠其它的生意,咱们家也衣食无忧。” “岳丈,相信小婿,柳家不会有任何亏损的。”洛霆心下感动,更是将柳辰赣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待。 柳落樱在一旁撅起这嘴,用手肘用力顶了他一下,红着脸说道:“还没有成亲呢,你一口一个岳丈,算怎么回事啊?” “嘿嘿,我这不是提前适应嘛。要是樱儿不喜欢,我喊父亲也是可以的。” 父女二人微微一愣,豁然笑出声来。 柳辰赣满意的拍了拍洛霆的肩膀,赞许道:“洛霆,你自幼困顿,吃过不少苦,若不嫌弃,就将我当做父亲吧。” “好。” “你们在说什么呢?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呢。”柳卿卿走进来,一脸困惑。 庄梦笙手上肩上挂满了东西,憨厚的对众人一笑,颔首道:“小婿见过岳丈。” “哈哈,大家都在,就一起吃饭吧。老陈,让后厨多准备些儿菜。” “是,老爷。” 看着一屋子其乐融融的画面,陈伯擦去眼角的泪水,心中默念:“夫人,一定是您在天保佑,柳家才会蒸蒸日上的。” 这几日,柳家大房是一派和谐,处处透着喜气。 三房柳辰光这边,虽然有一个成为燕王侧妃的女儿,但却并不想和柳雪莹沾染上任何关系,从未与她有过联系。 再加上小翠勤俭持家,肚子又争气,日子过的也是幸福恩爱得很。 至于二房柳辰轩,自从寿宴之后,就销声匿迹,在朝堂上遇到洛霆,他和柳博远也都是小心避开。 虽然三家分府后,各有各的日子,但随着柳卿卿的婚事将近,又将三兄弟聚到了一起。 毕竟是长辈,柳辰光和柳辰轩既是有事,也要推开。 用过午膳,三人默契的向书房走去,将房门关上,谁也不知里面在商量什么。 下午辰时,柳落樱从庄子上查完账回来,听闻两位伯父来了,准备先去请安问好。 谁知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拍桌子争论的声音。 “大哥,你太自私了!怎么就不想想柳家的未来呢?洛霆如今就算是成了兵部尚书,可那又如何?终归是没有身份的野孩子,连祖坟高堂都没有,将樱儿嫁给他,我们家实在是太亏了!” “给我闭嘴!樱儿是我的孩子,嫁给谁,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呵,大哥,她是你的女儿,可也是柳家的人!” “柳辰轩,你想要官爵地位,就靠自己去争取,实在是不行,就让你儿子去娶公主,少打我家樱儿的注意!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不然你休想让我家樱儿嫁入燕王府!” 噗嗤—— 柳落樱没忍住,笑出声来。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父亲怼人,简直不要太爽。 她突兀的笑声,成功打断了里面的争论,房门被柳辰赣从里面打开。 看到门口的人,三兄弟面面相觑,表情很是尴尬。 “是樱儿啊,最近可好?” 自从经历了柳雪莹的事后,柳辰光恍若被抽走了所有气力,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柔和下来,眉眼带着慈善笑意。 他主动和柳落樱打招呼,还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心包裹的玉镯。 “樱儿,你二伯母最近快生了,不能出门,这是她特意让我带来送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二伯母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接过玉镯,她笑着戴到手上:“真好看。对了,二伯父,稳婆找好了吗?樱儿认识一位有经验的嬷嬷,她专门给宫内妃嫔接生,如若有需要的话,樱儿可以请她为二伯母接生。” “真的?那太好了,实不相瞒,最近我也找了好几个稳婆,可总是不放心。你二伯母上一胎,就是因为稳婆经验不足,差点大出血走了,我到现在想想都后怕呢。” “这样啊,那樱儿今晚就去请那位嬷嬷。为了方便,二伯父在家里准备一间客房吧,也好这几日让嬷嬷住下。” “好好好,樱儿啊,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柳辰光感激不已,连连拱手作揖。 柳辰轩在屋内,见两人一直说话,压根没有理他,心里怨念丛生:“哼,果然是个没有规矩的丫头,大哥,你应该好好教教樱儿如何尊敬长辈了。” “呵呵,你尊敬长辈,怎么怼我说话的态度,一点都不尊敬呢?说别人的时候,先做好自己。”柳辰赣背着手,傲娇的仰起头。 柳落樱再次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家父亲怼人的样子这么可爱。 看来以前家族的重担,将他束缚的太深,如今是彻底解放心性了。 柳辰轩脸色难看,只觉自己是这里多余的那个。 他不悦的冷声道:“柳落樱,看在长辈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莫要因小失大。” “谢二伯父的提醒,樱儿谨记于心。只是有一事不明,二伯父所说的小是什么,大又是什么呢?” “明知故问,你和洛霆那种没有父母的野孩子在一起,以后若发生什么,都是不可预料的。万一他的父母是沿街要饭的乞丐,难不成柳家还要出银子,帮他养父母吗?” “樱儿明白二伯父的意思了。” 柳落樱蹙眉,了然的点了点头,瞬间让是柳辰轩眼底一喜,连忙问道:“樱儿都明白了?那你与我这就去燕王府......” “嗯,明白了。父亲,二伯父的好意,您还没有明白吗?他的意思是说已经分府出去,他家又那么多人口,樱儿以后还要赡养公婆,恐怕家里的银子不够,就不让家里每月再给送东西了。” “哎呀,你看我这笨脑子,误解了二弟的意思,是做大哥的错了。” 父女俩一唱一和,柳辰轩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气冲冲的离开柳府。 第403章 平平淡淡是福 “大哥,我看二哥这次气得不轻,你可要小心些儿,他可没有我这么听话呢。”柳辰光看着二哥离开的背影,小声提醒。 柳辰赣收敛笑容,无奈轻叹:“唉,我又何尝不知呢?可他自从当了官后,柳家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换取礼仪的物件罢了。” 两人沉默,经历太多,三兄弟之间的感情,已变得十分微妙。 曾经关系不好的两人,如今却有着息息相通的默契。 柳落樱看着二人,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她明白二伯父一家定是有把柄在林沛彦手中,不然也不会这样费尽心力的帮他做事,哪怕是破坏侄女的婚事。 可那又如何?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了,有些事终是要自己亲手解决。 林沛彦想靠那批货要挟柳家? 做梦! 她会让那个狗男人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的。 送走柳辰光,回到小院内,柳落樱将罗刹单独叫到书房,问道:“那些人训练的如何了?” “除了刺杀皇帝,什么任务都可以做。” “好,派他们出去调查林沛彦将柳家货物藏在什么地方了。” “最多七日,必能查到。” 罗刹扬起自信的嘴角,他本就是暗卫中最优秀的杀手,训练起人来,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将一支东拼西凑出来的队伍训练成了精英。 当然,这是洛霆不知道的。 柳落樱不让影从留在身边,也是因为他会将自己训练影卫的事告诉洛霆。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洛霆的暗卫开始,她就一直想要训练一支属于自己的影卫。 她不喜欢依附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 这个计划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直到一年前救下十几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后,才有了初步的雏形。 那些孩子是一个宗门里圈养的,从小学习武术刺杀等技能,有些底子,最适合做影卫培养。 罗刹早已被柳落樱腐化,忠心耿耿,训练的重任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优秀的教官,不仅训练出优秀的影卫,还成功挖了旧主的墙角,将几个兄弟拉拢进柳落樱的阵营里。 一想到这些,柳落樱就觉得有些愧疚,提醒道:“记住,千万别让哥哥发现了影卫的存在。” “是,小姐。” 罗刹自信的离开,对上迎春好奇的眼睛,主动停下脚步,说道:“我要出去几天,照顾好小姐。” “好,记得回来给我带土产啊。” “......嗯。” 柳落樱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坏笑。 看来,好事要成双了。 ...... 几日后,柳卿卿出嫁,庄梦笙一身大红喜袍,俊朗儒雅,从马上走下,瞬间吸走无数少女的芳心。 “庄先生好俊啊,早知道我也去柳家私塾上学了。” “你是女子,就算是去,也只能去柳家的女子学堂。” “你们还做梦呢?以你们的姿容,庄先生肯定是瞧不上的。” “柳家大小姐很漂亮吗?” “呵,这还用问?你们看看柳落樱的样貌,觉得她亲姐姐能差吗?” 关于柳卿卿曾经的那段婚事,早已无人提及,如今所有人再次提到她,都是羡慕与惊艳。 虽然庄梦笙没有多少积蓄,可柳落樱有的是银子。 她给柳卿卿准备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十里红妆,每件陪嫁都是精心挑选的精品。 虽然她辞去了官位,可在京中的地位不变,再加上贵门好友颇多,宾客也多是权贵。 在门口迎亲的人,有长公主家的白小爵爷为首,特意远道而来的齐家小公爷齐铭,太傅最宠爱的小孙女林妙云,面若冰霜的白雅雯...... 百姓们惊愕的看着这整容,额头直冒冷汗。 “这真是柳家嫁女?怎么看着像公主出嫁啊!” “哈哈,你知道什么,这都是人家柳小姐的本事。这京城内,豪门权贵,谁不想巴结柳小姐啊?那可是位神人,随便几针,就能将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呢。” “唉,像我们这种平民,这辈子都没办法让柳小姐号脉了。” “谁说的,柳小姐的医馆,以后每月十五,都会免费义诊,只给穷人看病,分文不收。听说要是柳小姐要是不忙的话,也会亲自到场呢。” “柳小姐才是心系天下呢。不仅面给义诊,女子学堂里家庭困顿的,还可以免去学费,安排活计赚钱呢。” “真的?我也想去柳小姐的女子学堂上课。” “大哥,你是男的。” 被这喜气沾染,百姓们无一不是眉开眼笑。 管家陈伯见接亲队伍快到,带着府上下人,将准备好的糖袋和散碎文钱抬出,大声吆喝道:“各位,我家小姐为感谢大伙儿前来祝贺,准备了喜糖,每人还可拿十文钱沾沾喜气,请来这边排队!” 四周乌泱泱的人群立刻整齐的开始排队,无一不是赞叹柳落樱的财大气粗。 “白宁,你看那边。” 在喜色中,齐铭皱眉,抬手指向街道尽头走来的人群。 人群中,白宁一眼看到为首的杨安,脸色骤然一沉,骂道:“我考,这孙子不会是想要报复我吧?” “傻缺,他明显是来闹事的!” 齐铭敲了他的脑壳一下,正要招呼人去拦截。 就见小巷里突然冲出一群身穿铠甲的守城兵,将杨安带来的人全部按在地上。 洛霆抱着手,慢悠悠的从后面走出来。 “陛下口谕,杨安行为不检,心思狭窄,聚众闹事,即刻关进大牢。” “洛霆,你这是诬陷!我什么还没有做呢!” “防患于未然,若你真要做了什么,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在这里跪着吗?” 洛霆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我早已和陛下报备过,陛下允诺,若有人在城中闹事,不慎将人打死的话,可免我罪责。所以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从这条路被我拦下,若是从那边走的话,我就会让他们动真格的了。” 唰—— 士兵们配合的将佩刀抽出,一道道寒光照在他们惊恐的脸上,杨安彻底没了气焰,萎靡的将头垂下。 “将这些闹事者关进大牢!” “是,洛大人。” 第404章 闭门思过 “又被洛哥抢走了风头,真是气人啊!” 白宁的拳头都已经捏好,准备来一场大战,却不想连人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就被洛霆带人抓走了。 他心中一阵哀叹,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白雅雯。 唉,失去一个在美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若他以后孤独终老,一定诅咒洛霆早日被柳落樱休了。 “新郎官来了!” 人群中,一道惊呼声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柳卿卿和庄梦笙的婚房就在柳府旁边,其实就是两步的路程。 可为了让全城人都看到自家阿姐风光大嫁,柳落樱特意拟定了路径,让接亲队伍带着嫁妆绕城一圈。 这也是故意安排,专打杨安的脸。 要知道,当年柳辰赣几乎将家底掏空,就为给出丰厚的陪嫁去填补侯府。 结果杨安那个母亲,却以商籍贱户登不上台面为由,不仅没有奏乐打鼓,连正门都不让进。甚至当时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柳家嫁女的消息。 所以这次,柳落樱特意大操大办,还专门请来最有名的秦家办,在城内搭戏台,请全城百姓看三天的戏,可想声势有多么浩大。 “呀,你们看新娘子的嫁衣,真好看,是在哪家定制的啊?” 庄梦笙扶着柳卿卿,从喜轿中走出。 那一身绣着祥云的喜袍,金丝勾边,各色稀有的宝石点缀在上面,即使没有灯火,也能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叮叮,叮叮。 随着身姿摇摆,裙摆上装饰的金珠,发起悦耳轻快的声音,就像主人现在的心情。 “这衣服真好看,估计是柳小姐亲自绣制的吧。” “柳小姐亲手绣制的?别开玩笑了,柳小姐那么繁忙,怎么可能有时间绣制喜服呢?估计是让刺绣坊的女工做的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们姐妹俩的感情很深。当初为了将柳大小姐从杨家救出来,柳小姐不惧陛下降罪,直接带着人,将府内上下所有人都打伤了。若不是看那杨老妖婆年纪大了,估计她也要挨上两个大嘴巴子呢。” “不会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柳落樱一身粉白配色的留仙裙从府内走出来。 白宁等人主动向两边让开,让她站在正中间。 她双手一抱,挡在大门口,笑道:“姐夫要想进这门,可不是那么简单哦。” 清脆悦耳的声音,月光散下,她美的那样不真实,如同仙界掉落的仙子,灼灼生辉。 “樱儿,那是如何不简单呢?”庄梦笙一身喜气,向来严肃的脸上,带着融化冰川的笑容。 柳落樱一脸坏笑,看向两人十指交扣的手,拍了拍手。 只见十几个下人人手一个火盆,整齐的从后面走出,摆放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这是第一关,若姐夫和阿姐能通过,日后必将浴火重生,日子红红火火!” 柳落樱的笑意加深,好奇庄先生会如此抉择。 而此时,红盖头下的柳卿卿却已经鼻尖泛酸,红了眼眶。 樱儿这哪里是考验,而是在告诉她,跨过这些火堆,彻底与前尘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庄梦笙感受到新娘的情绪,不由紧了紧手,将她牢牢握在手心。 “好!这火堆,我跨!” 说罢,便猛然将柳卿卿打横抱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想也没想,便踏入了第一个火盆中。 “小心。” 女人担忧的呼声从盖头下响起,庄梦笙更是温暖滚烫。 他一边向前去跨第二个火盆,一边小声笑道:“你家樱儿这么宝贝你,又怎么会放真的火呢?” “嗯?什么意思?” “你低头看一下,就知道了。” 说话间,庄梦笙又跨过了两个火盆。 柳卿卿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好奇的向下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火焰是淡薄的橙色,随着靴子落下,火苗就会顺势压下去,莫说是灼伤了,就是布料都没有点燃。 她惊讶不已,错愕的问道:“这不是火?” “嗯,这应该是在考验我会不会让你身处险境吧。” “这个小机灵鬼。” “樱儿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呢。” “是啊。” 两人在火中行走,步伐平稳,众人惊讶之余,又笃定他们是天作之合,老天爷都不忍用烧伤。 “好!” 在庄梦笙走过最后一个火盆后,人群中响起喝彩声,继而便是掌声雷动。 “樱儿,这第一关过去了,下一关是什么?” “嘿嘿,这一关是武斗,我来!” 白宁等候多时,兴冲冲的撸起袖子,扎起马步,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笑道:“来吧,咱们来比斗牛,看谁的力气大!” 庄梦笙抱着柳卿卿,愣在原地,连将柳卿卿放下都忘记了。 “额......樱儿,你确定要武斗吗?” 柳落樱强忍笑意,连连点头,又指向走来的洛霆,“武斗结束,我家哥哥和姐夫文斗。” “啊?洛霆来文斗?”庄梦笙嘴角抽搐,觉得走火盆,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庄先生有礼了,您是要先文,还是先武呢?” 洛霆看着杨安关进大牢,又特意吩咐牢头好好教育他们几人,这才姗姗来迟,不过时间却是刚刚好。 他笑的灿烂,却让庄梦笙更是头疼,因为眼前之刃,自己还真没自信能赢。 就在他苦恼之时,柳卿卿轻轻拍了拍他,示意放自己下来。 “宝娟,将我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是,大小姐。” 丫鬟宝娟拿着红绸布包走来,笑盈盈的递过去。 “夫人,这是?”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柳卿卿自信的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红包。 “各位,这红包里最少塞有一两银票,最高有一百两,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说完,她便将布包一扬,漫天的红包雨落下,四周围观的百姓蜂拥而至,瞬间将白宁几人围起来的人墙冲破。 “夫君,快走。” 庄梦笙回神,立刻拉起新娘,奋力挤进府内:“哈哈,夫人好聪明!” 柳落樱哭笑不得的走到一旁,也对阿姐竖起了大拇指。 “阿姐,这招实在是高啊。” “早就猜到你这丫头会为难我们俩了。” “好了,快去拜天地吧,莫要错过时辰了。” 第405章 撒娇男 媒婆见时辰不早了,赶紧催促新人拜堂。 白宁等人郁闷的互相对视一眼,无奈道:“唉,白忙活了,全被卿卿姐一招解决。” “哈哈,果然柳家的女儿,就没有一个是笨人,都是诡计多端的狐狸,咱们以后可要小心点儿了。” 林妙云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道:“好羡慕卿卿姐和落樱姐,我也想要找到一个好夫婿呢。” “会有的。” 白雅雯笑着拉起她,跟着众人一起走进前厅。 前厅门口,柳辰赣早已等候多时,又激动又紧张,搓着手向大门外张望。 见庄梦笙和柳卿卿走来,忙小跑的回到主位上,好似个被先生抓包的学生。 “父亲。” “岳父。” 听到两人同时开口,柳辰赣眼圈泛起红晕。 “嗯,好,你们以后一定要恩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知道吗?” “是。” 丫鬟将茶端来,两人开始敬茶。 柳落樱和洛霆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拜天地,心中感慨万千。 “樱儿,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拜天地啊?” “父亲说风水先生还没算出日子呢。再等等,不着急。” 洛霆噘着嘴,委屈的说道:“谁说不急了?我特别急,你看,头发都白了两根呢。” 他伸手撩起耳边的头发,活像一个赌气的小孩子,逗得柳落樱捧腹大笑。 “乖,再等等。” 洛霆无奈叹气,除了等待,也没有他法了。 “送入洞房!” 不知不觉间,庄梦笙和柳卿卿已经拜完天地,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婚房走去。 “快去看新娘子呦!” 白宁是全场的气氛带动者,一声高呼,就让气氛达到顶峰。 年轻人兴冲冲的跟在新人身后,哄闹着要看新娘子。 庄梦笙红着脸,挑起柳卿卿的红盖头,露出那张娇羞美艳的容颜。 “亲一个,亲一个!” 众人起哄,一对新人脸颊通红,犹如煮熟的虾子。 柳落樱和洛霆站在门口,十指交扣,眼中尽是温柔。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顿时引起两人的警觉,蹙眉望去。 林沛彦站在对面的树荫下,一身墨袍,与夜色相融,带着森森寒气。 “还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 “嗯,我饿了,去吃席吧。”洛霆直接无视,牵着柳落樱的手,便向前厅走去。 此时,前厅早已坐满了人,朝廷高官,亲朋好友,以及庄梦笙的那些学生。 还有人不断前来拜访祝贺,管家只能快速带着下人在院里桌子。 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笑声,一片祥和景色。 柳辰赣端着酒杯,正在和宾客敬酒。 柳落樱害怕父亲喝多,连忙招来管家,将两粒解酒药递给他:“陈伯,将这药丸给我父亲送去,免得他喝多了。” “好,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嗯,今天人多,就劳烦你多看着一些儿了。” “小姐,这哪里还需要老奴啊,二公子早就让士兵在内院的出入口守着了,府外也有士兵巡逻,今日恐怕就只有咱们这里最安全了。” “那就好。” 管家走后,柳落樱笑着看向洛霆,“哥哥什么时候安排的?竟没有告诉樱儿。” “樱儿这几日忙着绣喜服,哪里还有功夫看别处。” “哎呦,你们俩别藏在这里了,快来喝酒!尤其你还是柳家下一个女婿,我们更不能放过。” 说话间,齐铭几人拉着洛霆向酒桌前走去,端着酒水就要来灌他。 “你可不能养鱼啊,要不然我们会瞧不起你的。” 一杯酒下肚,白宁又端上来一杯,哪怕是洛霆眼神再凌厉,他也不惧。 笑话,这辈子能欺负洛哥的机会,恐怕也就是柳家的喜宴,和他孩子的满月酒了。 平日里,在朝堂上,那些被洛霆整治过的官员,也趁机上前敬酒。 柳落樱在一旁看到心疼,好几次想要给他送解酒药,都被人挡在了外面,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过了好久,庄梦笙从后院走来,才终于将洛霆换下。 “哥哥,快吃一颗醒酒丸。” “嗯。” 男人眯起好看的眉眼,带着三分醉意,嘴角扬起一抹勾人的弧度。 “樱儿,怎么办,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和你成亲。” 洛霆撒娇的噘着嘴,用头蹭了蹭柳落樱的肩头,犹如一只争宠的小兽。 他的声音软糯,还有一点夹子,明明很小声,还有些含糊。 可不知为何,此时哄闹的宾客猛然安静下来,只有洛霆撒娇的哼唧声:“樱儿,人家想要成亲,想要立刻马上就和你成亲。” 众人表情惊恐,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恨不得自扣双目。 这还是那个冰山脸的兵部尚书吗? 柳落樱尴尬的扯动嘴角,抖动肩膀,想要提醒依靠在肩头的洛霆。 可谁知他不仅没反应,竟然还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一瞬间,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隐隐坏笑与羡慕。 “洛大人一定很爱柳小姐,我与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呢。” “柳小姐这样惊才艳艳的女子,当今恐怕也就只有洛大人能配得上了。” “话虽这么说,可要是入赘的话,这洛霆也是个拎不清的。” 有思想古板的人,一连不赞同的看着洛霆,连连摇头。 “入赘怎么了?多少人巴不得入赘柳家呢。再说了,人家庄先生也是入赘,可你看柳家主有用赘婿的那套迎娶方式吗?” “就是,柳家主只是想让女儿离自己近一些儿,有什么错?” 那几个嫌弃赘婿的老古板,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安静的喝酒。 最终,柳落樱实在是受不了是众人的目光,连忙招呼影从来帮忙,将洛霆搬到自己的院子去。 远离人群,她顿觉全身轻松。 清风吹过,拂去一身倦气。 影从背着洛霆在前面,突然一脸戒备的停下脚步,冷喝道:“什么人!” 走廊尽头,林沛彦从红柱后走出,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此时的表情。 他诡异渗人的笑声,让柳落樱倍感不适,沉声道:“燕王,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请直说。” “呵呵,本王就喜欢落樱的直性子,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累。” 林沛彦缓步向前,在月光,他的脸越发清晰,四周的温度也随之越发寒冷。 第406章 难产 “落樱,本王想要单独与你谈话。” 林沛彦不悦的扫了影从一眼,示意让他离开。 可不管是影从,还是柳落樱,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抱歉,就算您是燕王,也不可随意命令。” 片刻后,柳落樱疏离的颔首,直接调转方向。 在她看来,连与林沛彦擦肩而过,这身衣服都会脏了。 “柳落樱!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呵,还真是个狗皮膏药,以为抢走货物,就可以牵制住她呢? 做梦! 见柳落樱没有停下,反而速度更快了,仿若身后有饿狼在追一般。林沛彦黑着脸,咬牙低吼道:“柳落樱,你是逃不出本王手心的!” 影从听到他的声音,眉头紧皱,小声对背上的洛霆问道:“主子,要不要将他做了?” “还不到时候。” 刚刚还嘧啶大醉的洛霆,此时已经睁开那双晶亮的星眸。 “好了,放我下来吧。” 行至院内,影从将洛霆放下。 柳落樱抱着手,依靠在一旁的桃花树边,不悦的扁了扁嘴。 “樱儿还以为哥哥要一直装下去呢。” “嘿嘿,樱儿莫要生气,若是不装醉的话,又如何能逃出来?难道樱儿真想看我被那群疯子灌醉?” 天知道,那些人带着多么大的深仇大恨,连酒杯都不用,直接上碗。 估计要是酒缸能搬动,他们绝对会扛到洛霆面前。 “既然是装醉,又何必要露出丑态?还要装出那副德行,恐怕明日全城都知道兵部尚书是个恋爱脑了。” “这不是为了配合他们嘛。再说了,我不这样,又如何能让全城的人都知晓我不能没有樱儿呢?” 洛霆笑着走到柳落樱身边,轻柔的将她环在怀中,将下巴抵在她的勃颈处,撒娇道:“我与樱儿的日子还没定下来,外面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实在是惶恐不安,唯有这样,才可以让全城的人知道,让他们知难而退。” “哥哥,樱儿的心在你这里,尽可安心。”柳落樱眉眼带笑,伸手抚上那张俊颜,“此生再无人能入樱儿的眼。” “樱儿......” 洛霆心跳加速,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儿。 两人拥抱着彼此,仿若这天地间只有他们,心里再也无法塞下其它事务。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落樱的肚子开始打鼓抗议,才终于让洛霆松开了手。 “樱儿,想吃我做的饭吗?” “想,哥哥都好久没有给樱儿做好吃的了。” “那等送走宾客,我就给你开小灶。” “好啊。” 两人笑着十指交扣,走出院子。 外面的宾客已尽兴而归,只留下白宁和齐铭两人,趴在桌上,已醉的不省人事。 “酒量不行,还偏要学人喝酒。哎,将他们带去客房休息吧。” 柳落樱用手指戳了戳两人的脸颊,见没有反应,便招呼下人将他们带走。 “陈伯,父亲呢?” “老爷喝了不少,已经回房休息了。” “嗯,太晚了,让下人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早再收拾。” “谢小姐体恤。” “嗯。” 简单处理完前厅的事,柳落樱的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声,她可怜巴巴的望向洛霆。 “哥哥,我好饿。” “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后厨给你做饭。” “樱儿陪你一起去吧。” “好。” 忙活了一天,柳府上下早已疲惫不堪,大家早早睡下,哪里知道还有两人在院中漫步。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却并不安宁。 后厨内,柳落樱和洛霆坐在小板凳上,正抱着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吹气,好不容易可以入口,却听外面响起阵阵呼喊声。 “樱小姐!樱小姐,您在哪里呀?求您救救我家夫人吧!” 整个柳府都被吵醒,就连新郎和新娘也匆匆合衣走出来。 “出什么事了?” 柳辰赣眯着眼睛,带着三分醉意,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人是三房院子里的丫鬟绿柳。 “先不要着急,慢慢说。” “呜呜,大老爷,快救救我家夫人吧。我家夫人摔倒,晕了过去。请了好多大夫都没有将夫人唤醒,如今孩子难产,夫人命在旦夕,请樱小姐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夫人啊!” “樱儿呢?快去将樱儿叫来!”柳辰赣酒醒大半,连忙招呼人去找柳落樱。 “父亲,女儿在这里。”柳落樱听到了绿柳的话,没有片刻犹豫,拿上药箱,便快速向三房的住宅跑去。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柳辰赣心下担忧,和他们一起坐上马车离开,留下柳卿卿和庄梦笙看家。 此时已是三更天,夜色正浓,车夫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只能将速度放慢下来。 可车上的绿柳见状更是焦急,哭的泣不成声。 “呜呜,佛祖保佑我家夫人平安无事。” 柳落樱眉头紧皱,也没了耐心,冷声道:“停车,我们抄近路自己跑过去。” “也好,人命关天,不能浪费时间。” 柳辰赣连连点头,和绿柳刚下马车,就见洛霆揽着柳落樱的细腰,足尖一点,便跳到了头顶的枝干上。 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仰着头,只看到一个黑点闪过。 “我可抄不了这样的近道,还是坐马车吧。” 柳辰赣和绿柳默默又钻回了马车。 而此时,洛霆已带着柳落樱赶到柳辰光宅院外面,里面的吵杂声传出,隐约间还能听到男人的哭喊声。 “翠儿啊,你快醒醒,孩子可以不要,但你不要离开我啊。” “呜呜,我的翠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柳落樱将院门敲响,开门的下人看到是她,当即激动的招呼她进来。 “樱小姐来了,夫人有救了!” “樱儿,你终于来了,快救救翠儿。只要你能救活她,三伯父给你磕头都行啊。” 曾经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三伯父,如今为了小翠,要给她下跪,这让柳落樱震惊不已,连忙扶住他下沉的身体。 “三伯父,您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樱儿会竭尽全力救三伯母的。” “谢谢,谢谢你,只要小翠能活,我做什么都愿意。” 柳辰光连连点头,见她走进主屋,连忙大声喊道:“樱儿,孩子可以不要,一切以救活你三伯母为主!” “好。”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如今却成了柳辰光的命。 为了她,子嗣都不再重要。 第407章 安家困境 “柳小姐,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唤醒夫人。如今恐怕只能开腹取子了。” 床边,接生嬷嬷无奈摇头,表示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 柳落樱蹙眉,强忍四周弥漫的血腥味,将手放在小翠的脉搏上,脸色越发凝重。 “其他大夫怎么说?” “他们说夫人磕到后脑,昏迷不醒,没办法救治。” “三伯母为何会摔倒?” 柳落樱拿出银针,一边快速刺入穴位,一边在小翠的身上摸索,似在寻找什么。 丫鬟们不明所以,只能努力稳定气息,回忆道:“今日老爷前脚去参加婚宴,前夫人就登门拜访,还带了很多补品,说是害怕我家夫人无聊,特来陪她。可樱小姐,您也知道的,以前那位向来是不满我家夫人的,说的话自然是含枪夹棒。” “可怜我家夫人心善,并没有和她争辩,任由她在那里自言自语。起初她们是在院子里说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去了屋子里。夫人没让我们在旁边伺候,说的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前夫人离开的时候,笑的很灿烂,夫人却是气得不轻,起身的时候就突然晕倒,摔倒了地上。” 柳落樱脸色更加凝重,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她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穴位,对接生嬷嬷说道:“我出去一下,这里劳烦您照顾会儿,若我三伯母能活下来,柳家定当厚谢。” “柳小姐,您已经给我很多了,这是老朽分内之事。” “带我去她们谈话的房间。” “樱小姐请跟奴婢来。” 柳辰光见房门打开,立刻窜到柳落樱面前,激动的拉着她,问道:“樱儿,你三伯母情况如何?” “三伯父,稍安勿躁,樱儿要先查明一件事,才能确定如何救治。” “好,什么事?” 柳落樱没有说话,而是跟着丫鬟走进柳雪莹曾经住的屋子。 如今这里已经改成了小宝放玩具的房间,虽然东西很多,但却一点也不凌乱。 “她们当时是坐在这里吗?” “是的,樱小姐。” 柳落樱弯下身子,在桌面上仔细观察,蹲下看向反面,又在柔软的地毯上摸了摸。 柳辰光和洛霆不明所以,站在门口,好奇她寻找什么。 “樱儿,你是在找什么?我们可以帮忙一起找的。” “三伯父,你们在院子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柳落樱犹豫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埋在土里。” 众人错愕,但还是听话照做,乖乖开始翻找。 没一会儿,果然有人在树坑里发现了什么。 “这里的土好像翻新过,里面应该是埋了什么东西。” “翻开它!” “是。” 洛霆见那些人用手刨土,速度实在是太慢,挺身走出,冷声道:“让开,我来。” 众人向四周散开,正在疑惑,就见他猛然抬脚,对着人腰粗的树干一脚踹去。 咔—— 树干出现一道裂缝,紧跟着,他又补了第二下。 看似轻松的一脚,这次直接将树干连根掀起。 四周响起一阵抽凉气的声音,他们这才知道,看似文雅的洛霆,却是个武功高手。 哐! 随着一声巨响,大树倒地,地面抖动,随之一股异香飘起。 “这是麝香!” 洛霆将土里的一块布包拿起,一眼便认出里面的东西。 麝香是什么,不用说,所有人便知道这是何用,无不是震惊错愕。 而这时,柳落樱也在屋内找到了让小翠昏迷不醒的关键。 她端着茶杯中残留的一点茶水,快步走出,沉声道:“三伯母不是摔倒昏迷,而是被人下了寒食散!” 寒食散三个字,让柳辰光脸色微变,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不是男人吃的药嘛,吃的人挺多的,应该没什么毒吧?” “是药三分毒,如今三伯母怀有身孕,体质本就特殊。吃了这类药物,轻则流产,重则一尸两命。” “那可怎么办啊!樱儿,求你救救小翠,她对你一向很好,从未说过你半句不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也常会想着你,你可一定要救她啊。” “三伯父放心,找到昏迷的原因,樱儿就有办法救。” 柳落樱自信点头,终于让柳辰光安心下来。 “好,伯父信你。” “洛霆,麻烦你去医馆,让杨贺抓两副药,一副是热宁散,一副是强生方。” “好,我这就去。” “嗯。” 洛霆的脚程最快,唯有他最合适。 柳落樱不再耽误时间,快步走进主屋,将银针拔下,拿出两根两寸长的银针。 她看似风轻云淡,可心里也是紧张不已。 “嬷嬷,等会儿,我会利用疼痛刺激,将人唤醒,请你一定要尽快接生。若是保不住孩子的话,那就保大人。” “是,柳小姐。”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将两枚银针刺入身体密.穴。 这是曾经为柳卿卿接生的老婆婆,传授给她的秘法。 如若老人在的话,眼前一切都是小事,只可惜,她去年就已经仙逝。 她是第一次用,心中忐忑不安,见小翠没有反应,又向下刺的深了一些儿。 “啊!” 终于,小翠一声痛呼,从昏迷中苏醒。 “夫人,快用力!要不然孩子就要胎死腹中了!” 接生嬷嬷焦急开口,让小翠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她刚刚苏醒,大脑还是一片昏沉,可听到胎死腹中这四个字,瞬间清醒过来,用尽全力配合。 “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三伯母,用力,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柳落樱还未嫁人,却依旧经历两次产妇的鬼门关,心中不由对生孩子产生了惧怕。 “夫人,孩子露出脑袋了!” “呼呼,我,我没力气了。” 小翠力竭,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身上的温度也因为寒食散的作用,开始急速下降,皮肤泛起微微的青色。 柳落樱焦躁不安,立刻起身,对门外大声喊道:“药熬好了吗?” “再等等,就快好了!” 外面的人,也一定焦躁,尤其是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过了片刻,热宁散终于熬好,下人们小跑着送来。 “另一副药什么时候熬好?” “樱小姐再等等,很快就好。” “嗯。” 苦涩的汤药喂下,小翠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却还是无法使力气。 嬷嬷急的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小姐看,孩子的头被卡住了。若再生不出来,恐怕就要憋死了。” 第408章 母女平安 “樱小姐,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 丫鬟跪在地上,抱着柳落樱的裤腿,哭的声嘶力竭。 “要哭出去哭,这人还没怎么样呢!” 屋内哀嚎声一片,本就心烦意乱的柳落樱,脸色骤然一沉,不悦的冷喝一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印象中,她虽然总是冰冰冷冷,但却是很少发火的,可想是真的被吵到了。 丫鬟们吓得一哆嗦,立即闭上嘴巴,不敢出生。 床上,小翠脸色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双眼含泪的看向柳落樱。 “三伯母,你会没事的。” “救......救孩子。” 小翠吃力的开口,声音微弱如蚊,柳落樱贴在她耳边,才能勉强听到。 只是这一次,她沉默了,如鲠在喉,实在是难以开口。 “药好了!” 外面响起丫鬟激动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一亮,激动的忙将房门打开。 “快喂夫人喝下。” 为了孩子,小翠喝的很快,几口就将汤药喝完。 “三伯母,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柳落樱紧握她的手,再次拿出银针,用古籍上的秘法,为她蓄力。 “用力!” 小翠身上有了一些力气,咬牙用力,浑身都被汗水打湿。 “夫人,孩子的头出来了!” “啊——”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看似柔弱的女人,一声低吼,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炷香后,孩子的啼哭声划破天际。 众人喜极而泣,柳辰光却是一脸焦急,用力拍着房门。 “夫人,我夫人还好吗?” 柳落樱疲惫的打开房门,一缕暖阳照进来,刺的她无法睁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适应,睁开眼,就见父亲和洛霆都在院中。 “母女平安。” 柳辰赣猛然一愣,先是高兴的原地跳脚,可很快又泪流满面。 “翠儿啊,你受苦了,以后咱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三伯父,三伯母这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已经累得睡着了。她身子太过虚弱,需要用千年人参养着,下午樱儿让人送来几支。至于其它,都是您的家务事,樱儿也不便多说。但麝香这类的东西,还是要仔细搜找,免得有漏网之鱼。” “嗯,谢谢你了,樱儿。” “三伯父,樱儿就先回去了。” “快回去吧,改日伯父定当上门拜谢。”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一夜未眠,柳落樱疲惫不已,坐上马车,就靠在父亲的肩头,沉沉睡去。 在昏沉中,她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而后轻飘飘的飞起。 那淡淡的香味,让她心安,睡得更加香甜。 这一觉,竟睡到了天黑。 当柳落樱幽幽睁开双眼,窗外已是星光漫天,她慵懒的问道:“迎春,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的话,已经戌时了。” “你们怎么也没有叫醒我啊?” “是二公子不让叫醒您的。小姐,二公子买了您最喜欢大的水晶肘子,您要吃吗?” “呀,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这肚子就饿了。” 柳落樱忙让迎春去热饭,简单洗漱了一番,没有换衣服,披了一件披风就坐在院中望月发呆。 罗刹回来,见她这样,好奇的问道:“小姐是在等属下的消息吗?”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那批货调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藏匿的地方了,但我们的人还没有动手,就被主子的暗卫先抢先一步了。” “有被他们发现吗?” “小姐放心,我们藏的很好,等他们走后才离开的。” “嗯,做的很好,每人赏银一百两。” “谢小姐。” 罗刹躬身行礼,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虽然洛霆也很大方,但和柳小姐相比,还是抠搜了一些儿。 毕竟在暗卫里要想得到赏银,必须是要完成任务,可柳小姐不同,只要尽心全力就可以。 他想了想,道:“小姐,属下以为影卫人数还是太少,应该再扩招一些。” “影卫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可找到合适的人选,并非易事,还是慢工出细活,不急于一时。” 迎春将饭菜热好,端着托盘走来,柳落樱和罗刹立即转移话题。 “罗刹,你这几日先在徐家庄上住着吧,那边的人不好管理,以免生了事端。” “是,小姐。” “啊?罗刹这才刚回来,又要走了吗?”迎春将饭菜放下,眼中尽是不舍。 “罗刹,既然迎春舍不得你,那就明日再动身吧。” “是,小姐。” 罗刹还是一板一眼的模样,可目光中的喜悦之色,难以掩饰。 柳落樱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一个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一个是保持孩子模样,实则内心是三十岁的大叔。 这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姐弟,若想要终成眷属,恐怕要经历很多磨难。 不过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两人自己的选择。 “迎春,不是说院子里的柴火快没了吗?正好罗刹在,你们俩一起去后厨搬一些过来吧。” “好,小姐。” 迎春是个直性子,拉起罗刹的手,一蹦一跳的离开。 抱夏和影从出去逛夜市,院子里就只剩下柳落樱一人吃饭,突然有些清冷。 “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一个个日后都要嫁人,就留下我一人了。” “怎么?樱儿不想嫁给我吗?” 头顶传来一道责怪的声音,就见洛霆不知何时站在头顶的树枝上,噘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柳落樱。 “哥哥多心了,樱儿怎么可能不想嫁给你呢?” “哼,既然想嫁给我,那为何不着急呢?我这几天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呢。” 洛霆郁闷的叹了口气,足尖一点,从树上飞下,稳稳落下。 他坐到对面,将饭菜向前推了推,“别只顾着看我,先吃饭,看你这几日瘦的。” “还是哥哥对樱儿最好了。” “哼,少油嘴滑舌了,一天就会哄我开心,一点也不关心我们的婚事。” “樱儿有关心啊,可父亲说风水先生云游去了,等时机到了,自会回来和我们说。” “岳丈遇到的,不会是个骗子吧?” “嘘,这话可别让我父亲听到,他肯定会生气的。这风水先生很厉害,柳家迁祖坟,婚丧嫁娶,就连我和阿姐的名字,都是他算出来的呢。” 第409章 随便给个几万两 “既然这么厉害,为何就是算不出来我们的婚事呢?”洛霆郁闷的长叹一声,谁能理解他想要成亲的心情呢? 柳落樱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哥哥不要着急,好事多磨。那风水先生离开前说,我们之间还要经历一道劫,只有度过了,才能顺风顺水。若不然就算是强行算了日子,也还是会有变动的。” “哼,什么大劫?他就是嫉妒我能娶到如此貌美如花的妻子。” “哥哥,说些儿别的吧,今日有发生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你三伯父找人将安氏堵在巷子里暴揍了一顿,林沛彦将安氏在京城的两个商铺改名为樱落阁。” 噗—— 柳落樱震惊抬头,口中的水晶肘子都不香了。 “什么!樱落阁!他是疯了吗?” “嗯,估计林沛彦现在就在府内发疯呢。” 洛霆嘴角挂上一抹坏笑,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将他培养多年的杀手以剿匪名头全部肃清,你的那批货也找到了。日后,他再没有可以要挟你的筹码了。至于樱落阁嘛,就要靠樱儿解决了。” 柳落樱眼睛一转,竖起大拇指:“还是哥哥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若不是柳落樱态度强硬,洛霆恐怕又要留下打地铺,厚脸皮留下来了。 ...... 一连几天,日子还算是风平浪静。 不用去宫内当差,柳落樱清闲了很多,也能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对付林沛彦的樱落阁上。 当初为了隐藏实力,她后来开的很多商铺都改了名字,并且找了其他人冒充是老板。 所以,就连林沛彦都不知道,他那两家商铺的隔壁,就是柳落樱的铺子。 樱落阁卖的都是胭脂水粉,女子用的钗环物件。 为了能打压他的生意,柳落樱让自己的铺子开设了单独的一块空地,专门将高档的胭脂水粉便宜卖,甚至做起了各种诱人的促销活动。 在好货低价的情况下,客人们自然是选择柳落樱的店铺,很快樱落阁就没了生意,掌柜和店员整日大眼瞪小眼。 再后来,全城的胭脂水粉全都降了价,甚至连钗环物件也在掉价,珠宝玉器也随之受其影响。 当林沛彦拿到账本时,气得脸色铁青,命人立刻去查这些商户背后的老板。 结果不用说,拿到的资料,不是是张三王五,就是李麻子之类的名字,根本不是正主。 他气得无处发泄,便会折磨柳雪莹。 这一日,他再次拿着鞭子走进后院,阴冷的笑声,犹如地狱索命的恶鬼,阴森森人。 “呜呜,王爷,求您放过臣妾吧。” “哼,放过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这燕王侧妃当的可还舒服?” 林沛彦捏起柳雪莹的下巴,看着她眼中泛泪模样楚楚可怜,也没有一丝心软。 除了这张脸是白净的,她的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好肉,不是欢愉后的红痕,就是被打的淤青。 她曾经喜欢的男人,想要的妃位,如今都已拿到手,没想到却是坠入深渊。 “呜呜,王爷,臣妾错了,求您饶了臣妾吧。您要是厌恶我,那就休妻也好,只求您不要再折磨臣妾了。” “呵呵,对不起,本王只有丧妻,不会休妻。况且你也不是妻,不过是个连妓子都不算的贱货。”林沛彦眼眸狠厉,一脚将柳雪莹踹到。 “王爷,安氏前来求见侧妃。”陈鹤匆匆赶来,眼眸幽暗的看向柳雪莹,害怕被林沛彦看出心事,又立刻将头垂下。 “呵,那个女人怎么来了?” “据说是安家不满与王爷的合作,将过错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将她逐出家门。估计此次前来,是想要求侧妃相助的吧。” “安家不想和本王合作了吗?还真是一群见异思迁的小人。”林沛彦擦了擦手,阴冷的看向柳雪莹:“等会儿,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知道。” “你最好聪明点儿,若能怀上子嗣,本王就不会这样待你了。” “是,臣妾明白。” 林沛彦冷傲的离开,陈鹤抿唇走到柳雪莹身侧,小声说道:“那些助孕药没有问题,你还是乖乖喝药吧。” “呵,你也是来看本宫的笑话吗?那些药是柳落樱开的,本宫绝不会喝!” 刚刚还可怜巴巴的柳雪莹,瞬间变了脸色,眼神狠辣的瞪了一眼陈鹤,拍去身上的尘土,便大步向外走去。 前厅内,安氏哭哭啼啼,前几日被人打得淤青还没有散开,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样子很是狼狈。 “呜呜,雪莹啊,为娘这次是真没活路了啊。” “母亲,您先不要哭,到底出什么事了?” “呜呜,雪莹,前几天那个小贱人不是快生了嘛,于是我就趁柳辰光不在,去他府上给那小贱人下了药,让她一尸两命。谁知被那柳落樱给救了回来,还查到了我用的药,派人埋在树下的麝香。柳辰光那个畜生第二天就找人将我打了一顿,你外公他们不但不为我报仇,还将我赶出家门了。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安氏哭的凄惨,拉着柳雪莹的手,目光灼灼道:“雪莹,为娘现在可就只有你一人能依靠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母亲想要雪莹如何帮?” “雪莹,为娘知你嫁入燕王府不易,也不会过多要求,来难为你。可如今我没有银子,也没有田产,实在是无处可去。你能否为我买一个宅院,再随便给个几万两的养老钱吗?” 柳雪莹顿时愣在原地,嘴角抽搐。 随便给个几万两银子? 她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她如今莫说是银子了,就连首饰也只有几个,还都是出门充场面用的。 这王府的日子,只有她自己知晓,过得还不如外面的乡野村妇。 可这些,柳雪莹自然是不能说出来,只能保持沉默。 “雪莹,你可不能不管母亲啊。当初为了让你嫁入燕王府,我可是将全部身价都填进了你的嫁妆里。如今你若连个小宅院都不给我买,以后可怎么活啊!” 第410章 越国来使 “你这白眼狼,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我真是瞎了眼,竟对你掏心掏肺,老天爷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安氏见女儿半天不说话,顿时急了眼,使出泼妇哭喊的那一招。 一时间,燕王府内充斥着她的哭喊声,引得下人们纷纷探头张望。 “母亲,不要胡闹,雪莹真没有那么多银子,你就算是喊破了大天,也还是没有。母亲若不想失去雪莹这最后的依靠,就闭上嘴巴!” 柳雪莹虽然哭着求林沛彦休妻,可从内心深处出发,却还是希望自己能稳坐这燕王侧妃之位。 她相信,只要怀上孩子,以后的日子就会变好。 所以,绝不能容许安氏坏了自己的名声,只能咬牙警告。 好在安氏也不是个太过愚蠢的人,很快便冷静下来:“雪莹不要生气,为娘也是一时心急,害怕你会和他们一样。” “母亲,雪莹如今在王府的日子也不轻松。你是知道的,那些嫁妆全进了国库,我和王爷手上也没多少银子,还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委实没有富裕的。要不然母亲先等等,雪莹去与王爷商量一下,让您暂时住在燕王府,可好?” “好啊,好啊,还是我家雪莹孝顺!” 安氏眼底一亮,顿时眉开眼笑,激动的连连点头。 其实柳雪莹心里也没底气,不敢肯定林沛彦会答应,但还是硬着头皮起身,向书房走去。 “王爷,臣妾的母亲无处可去,能否先暂住在王府里?您放心,只要臣妾想要办法,一定会尽快将母亲送走的。” 林沛彦放下书卷,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柳雪莹。 “你确定要让她住在府内?” “臣妾也是没有办法,还请王爷成全。” “呵呵,好,就让她住下吧。不过若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丢了小命,可就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了。” “王爷放心,臣妾一定会看好母亲,绝不让她在府上乱跑的。” “嗯。” 柳雪莹离开书房,整个人已经脱力,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幸亏陈鹤单手托住。 她不悦的将手收回,冷喝道:“少用你的脏手碰本宫。” 陈鹤欲言又止,收回视线,负手而立。 将安氏安顿在偏僻的西厢房后,这一晚,柳雪莹被折磨的很惨,第二天连下地都会双腿打颤。 几天后,柳落樱得知安氏住进燕王府时,并没有太多表情,只当一个笑话听听。 眼下最有趣的事,是林沛彦的樱落阁倒闭了。 那两个碍眼的字,终于要从京城消失了。 柳落樱心情大好,特意坐在对面的茶楼里,看着他们店铺贴上封条,笑的眉飞色舞。 “哈哈,就林沛彦那猪脑子,还敢和我比,简直是自掘坟墓。” 抱夏笑着倒茶,听到敲门声,转身去开门。 见洛霆和影从站在外面,连忙邀请二人进来。 “二公子。” “嗯,你和影从去买些樱儿喜欢吃的卤味,还有东街的糕点。” “是。” 靠坐在窗户边的柳落樱见影从主动扯过抱夏的手,不悦的轻哼一声:“和他主子一样厚脸皮。” “樱儿这是在夸奖我吗?”洛霆坐在她身侧,顺势握住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 “哼,厚脸皮。” “要是不厚脸皮,这辈子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柳落樱害羞的将头别开,看到楼下看热闹的人群中,林沛彦正仰头,阴冷的看着她。 洛霆也看到了,扯出最灿烂的笑容,并向柳落樱又靠近了一些。 “混账,本王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林沛彦咬牙切齿,红着眼转身离开。 热闹散去,柳落樱没了乐趣,抓起一把瓜子,问:“哥哥一下朝就来找樱儿,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樱儿。其实是陛下让我来劝樱儿回宫复职的,如今没了你,太医院又无人能胜任院使一职,皇帝很是头痛。皇太后最近的身体也每况日下,整日说想要见你呢。” 说到那个慈祥贪吃的老太太,柳落樱的气息柔和下来,有些犹豫。 “樱儿,其实我并非劝你回宫复职,而是有一事相求。” “嗯?什么事?” “陛下想让你官复原职,而我也想让你回去,是因为最近越国使臣将要觐见。你知道的,越国一直都在窥探梁国土地,伺机想要发动战争,此行必不简单。” 柳落樱蹙眉,疑惑的问道:“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有你,是朝中仅次于我的聪明人,若他们提出难题,你也好帮忙相助。” “哥哥,有人说你的脸皮很厚吗?” “樱儿这不是刚刚说了嘛。” 洛霆坏笑的挑了挑眉,转而又变为撒娇的口吻,拽着柳落樱的衣袖:“好樱儿,你就帮帮哥哥嘛。朝廷上那些笨脑壳,不但什么也帮不了,还只会拖后腿。难道你舍得看我被一群越国刁民欺负了?” 哐当! 站在门口的影从和抱夏一脸惊恐,手中的卤味掉到地上。 好想自抠双目啊! ...... 十日后,越国使臣觐见。 在皇帝和洛霆的商议下,柳落樱还是担任太医院院使一职,以方便进出朝堂。 当然,能让柳落樱再次进宫任职,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她只给皇太后皇帝和皇后三人诊治,除了此次越国使臣的事,其它的朝堂问题,她一律都不参见。 这样的要求,皇帝自然是乐意之至。 毕竟让柳落樱官复原职,主要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柳院使,朕听闻越国使臣,此次是有备而来,想要免去每年的进贡和赋税。如今朝中都是一些死脑筋的老顽固,恐怕要你和洛霆多多配合,以灭越国的威风了。” “陛下,微臣身为梁国子民,定当竭尽全力。” 柳落樱拱手行礼,很好奇为何皇帝会笃定她和洛霆能解越国的难题。 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皇帝笑着说道:“柳院使聪慧,朕早已知晓,若不然也不能够多次逢凶化吉。朕相信朝堂上,唯有你和洛霆可解越国难题。” “陛下谬赞,能人异士很多,只是隐与民间,还未被找到罢了。” 金銮殿近在咫尺,皇帝收敛笑容,沉声道:“柳院使,我梁国不可任人践踏。” “是,微臣明白。” 第411章 打脸好快 柳落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胸膛,大步向金銮殿走去。 看似和皇帝的寒暄,实则不过是彼此的试探。 皇帝需要的,不仅是柳落樱的脑子,还有她的医术。 最后一句,更是指明,若越国使臣行事太过跋扈,就可让他们见不到明日的阳光。 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闭上眼睛,唯有精通医术的柳落樱能做到。 当然,皇帝这层意思,是洛霆不知的。 若不然,他绝不会帮忙劝说让柳落樱重回朝堂。 “樱儿,来我这里。” 金銮殿前,文武百官里列队整齐。 洛霆一身正红官袍,对柳落樱招手,示意她到自己前面,这一举动,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咦?这不是柳院使吗?她怎么又复职了啊?” “应该是陛下的安排吧,要不然以她的医官身份,根本无法与我们一同上朝。” “嗯,也是,估计是为了解答越国使臣的难题吧。” “呵呵,一个女娃,不过就是会一些医术,陛下还真将她当成了宝儿,简直是笑话。想我朝堂中,这么多人,难道还不如她了?” 一个武官,满脸戾气,看向柳落樱的眼神透着浓郁的恶意。 洛霆感受到,冷目转身,与之对视,警告道:“李将军若是患有眼疾,本官不介意亲自为你摘眼。” 这冰冷刺骨的声音,让四周的人顿时缩起脖子,犹如坠入冰库中,从脚尖冷到全身。 李将军脸色微变,心底明明害怕的哆嗦,却还是倔强的扬起下巴,冷笑道:“洛大人不要以为恐吓下官,就没人质疑这女娃的能力了。她何德何能,可以与我们一同谋事?今日越国使臣觐见,若看到,必然会笑话我梁国无人,洛大人若真为朝廷好,赶紧将这女娃赶走吧。” 柳落樱轻笑出声,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开口:“李将军,此事恐怕你找错了人,若想让下官离开这里,请去陛下面前请奏。如若没有胆量,最好乖乖闭嘴。” “你!” 李将军面红耳赤,还想要争辩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李将军,您少说两句吧。若没陛下授意,你以为柳院使为何能站在这里?别因为一时冲动,惹恼了陛下,丢了官位啊。” 他扁了扁嘴,也只能闭上嘴巴,恶狠狠的瞪向柳落樱。 洛霆用身体他的视线,背身冷声道:“越国使臣离开之日,就是某人离开朝堂之时。” 李将军一阵战栗,知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上朝!” 终于,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收起百官胡思乱想的心思,低头大步走进金銮殿内。 朝堂的站位,主要是以官位和服饰的颜色进行排列。 柳落樱正五品是蓝色,而一品官员是正红色,本应该站在两边。 可这次为了应对越国的难题,皇帝特意安排他们站在一起。 只见一片正红中,出现一个蓝色的小点,尤为显眼。 林沛彦和林海升站在对面,一个眉眼含笑,一个双眸阴毒,都在静静的看着柳落樱。 “燕王,不要看了,柳小姐的心不在你这里,就算你将眼珠子挖出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哼,恒王,那你又为何要一直看着柳落樱呢?莫不是你也被她这副皮囊吸引了?” “是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是被柳小姐迷住了。但本王与燕王不同,并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林沛彦冷哼,不屑的将头别开。 此时,皇帝进殿,威严的扫过众人,沉声说道:“今日越国使臣觐见,他们揣的什么心思,朕也就不明说了,各位爱卿心里有数就行。据说他们带了三道难题,谁能解开,朕赏黄金万两!” 众人眼底闪过期待,一个个跃跃欲试。 可当越国使臣走进殿内,却又鸦雀无声,各个缩着脖子,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越国布雷迪参见陛下。” 衣着华丽的使臣走进殿内,将手放在肩头,并没有行梁国三跪九叩的礼仪。 百官脸色不悦,林沛彦趁机站出来,想要表现自己,冷喝道:“越国使臣就是如此目中无人的吗?我梁国皇帝在此,你们竟然不行跪拜!” “呵呵,这位想必就是燕王了吧?听闻您前不久因娶亲,才重新享受亲王待遇,真是让人羡慕。若在下也能因为娶个女人,就加官进爵的话,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布雷迪满脸卷毛.胡,将表情罩盖大半,将眼睛中的鄙夷之色映衬更加明显。 “岂有此理,竟然敢诋毁本王!” 林沛彦怒急,抬脚便要冲上去,林海升连忙拉住他。 “放开我,我梁国的威严,岂能让这种杂碎侮辱!” “呵呵,燕王这话说的太可怕,在下不过是在闲聊,说说燕王的家事,怎么就升到了梁国国威上?难不成这梁国的面子,全都是燕王一家支撑?”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百官皆是眼神闪烁的看向皇帝。 柳落樱低声骂道:“果然是个废物,被人当猴耍了!” “唉,林沛彦就算是我梁国的一只野猴子,咱们也要帮他擦屁股呀。”洛霆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面的重臣们听到。 原本还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众大臣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来。 林沛彦自然也听到了,且还被林海升嘲笑道:“听到没有,野猴子,你自己傻叉,钻进了人家的陷阱里,可别让我们所有人都丢了脸啊。” “你!” “野猴子,闭嘴!” 洛霆从后面走出,经过林沛彦身边时,不给面子的冷喝一声。 后者只能咬牙握拳,在心里咒骂。 “越国使臣又何必要故意挑事呢?若是君子,不如直接开门见山,何必阴阳怪气?若是质疑我梁国国威,可放马一试,看看是我梁国的铁骑踏平越林山,还是你们越过边境。” 布雷迪脸色一沉,他只是想给梁国下马威,并不想真的打仗。 况且他游历各国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人直接说要开战。 他侧目仔细打量起面前年轻神俊的男人,只觉其气场与高位上的皇帝有过之无不及。 思索片刻,沉声问道:“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战神王爷?” 第412章 文斗 “原来越国也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都知晓。还是说你们的探子,也不过就是混在市井中,只能打听些儿家长里短的蒜皮小事?” 洛霆抱着手,鄙夷的扫视几人,摄人的气场全开,如被人勒住喉咙,无法呼吸。 “好强大的气场,此人是谁?” 布雷迪眉头紧皱,小声对身后的随从询问。 队伍中有人对梁国的事情十分熟悉,低声道:“此人是洛霆,梁国的兵部尚书。” “居然会如此年轻。” “此人是四年前的新科状元,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深得皇帝信赖。” 洛霆侧头看想说话的人,嘴角微扬,“原来这就是你们越国的探子啊,我还以为你们越国会很有能耐,能买通我国的臣子呢。看来也不过尔尔。”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投向那人,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匕首,将其千刀万剐。 他不敢再说话,心虚的将头垂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百官有人认出他,惊呼道:“他是上一任京城防守尉,顾平志,今年五月底辞官回乡了!没想到啊,竟然会是越国的探子!” 皇帝眯着眼睛,脸色凝重。 他的官员中居然混有它国探子,自己都未发现,太危险了。 四周也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顾平志更是惊慌失措,膝盖隐隐开始发软。 布雷迪倒是镇定自若:“你们梁国无法守住自己的官员,难道就不能让其它国家给他们更好的机会吗?这样未免太自私了些儿,难怪几年前,梁国能被金国打破城门呢。” 他挑衅的双手抱胸,自信他们不敢动自己这个他国使臣,笑的更是得意。 “皇帝,我们国王知晓你们元气大伤,急需我国的贡品填补国库。可这世道是以强者为尊,如今以你们的国力,恐怕是没有这个资格了。” “小子,你说什么呢!不过是收买了一个小人,就以为能拿捏我国了吗?做梦!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可将你们越国踏平!”一名老将军气得面红耳赤,撸起袖子,就想要冲上去教训布雷迪。 身边的武将们连忙拉住他,小声劝说:“老将军,他是它国使臣,若是您动手了,传出去,咱们梁国反倒会被人笑话。” “是啊,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肯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哼,这群混蛋,老子非要找机会,将他们揍一顿。” 此时,莫说是脾气火爆的老将军了,就是皇帝坐在高位上,都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皇帝冷声质问道:“越国这是决定要与梁国开战了吗?” “我国国王心善,体恤梁国元气未愈,决定以文斗定输赢。如若你们能答对我们出的三道题,以后每年越国会继续按照规矩进贡。可若你们无法解题,那我越国就不再是你们的附属国,并还要梁国以五座城池做补偿,弥补我们这些年白交的贡品。” 啪—— 皇帝怒不可及,一掌拍在龙椅上,起身怒吼道:“欺人太甚!” 百官怒不可及,齐呼道:“杀了他们!我梁国天威不可欺!” 布雷迪漫不经心的笑道:“梁国皇帝是决定武斗吗?那正好,我国铁骑已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他嚣张的态度,再次激起群众咒骂,可也仅仅是动动口,却无人真的敢挑起战争。 虽然他说的直白,让梁国失了面子,可事实确实如此。 经过与金国的战役后,梁国元气大伤,这几年才好不容易恢复,国库也是靠着皇帝以不厚道的方式填充。 若再有动荡,必然会伤及根基,被其余几国趁虚而入。 柳落樱身材瘦小,在人群中最是不起眼,却是最为冷静的一人。 她安静的看着百官与越国使臣对峙,心中倍感无奈。 上一世,越国也曾这般嚣张跋扈,当时她不在朝堂,未能亲临,只在林沛彦回府后,了解了大概。 据说,越国使臣也是以三道题作为文斗,提出不再进贡的要求,但却没有说过割让城池的要求。 那时候,洛霆还没有参加科举,恒王死在边关,朝中没有能人。 结果可想而知,梁国输了,越国脱离附属国管制,不再进贡。 有了越国在先,其余小国自然也开始纷纷效仿。 直至林沛彦称帝,都还不时会有外国来使进行各种挑衅。 这一世,因柳落樱的重生,命运的齿轮被改变,洛霆提前参加科举,并且恒王仍然稳居战神之位。 只要有他们俩人在,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根本不用惧怕。 想到这里,柳落樱隐隐有了一些底气,将头扬起,眼中堆满了自信的光芒。 似乎是心灵感应,洛霆也挂上一抹好看的弧度,转身对皇帝拱手道:“陛下,既然越国如此有自信,那不如我们就接下这场文斗。不过他们可以提条件,我们自然也要增加。” 皇帝皱眉,犹豫的看着他,在心中盘算胜算几率。 这时,林沛彦也不甘被抢走所有风头,自信道:“父皇,儿臣以为越国这等穷乡僻壤,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如就接下这场文斗,搓一搓对方的锐气。” “你们可有把握?” “父皇,区区几道考题罢了,儿臣自愿请缨,正我梁国国威!” “好,既然你们有自信,那我梁国就接下此次文斗。不过越国使臣,你们听好了,若我国解出三道题,你们每年进贡的数额必须翻倍!” 布雷迪成竹在胸的笑道:“好,一言为定,希望你们梁国到时候不要食言才是。” 林海升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就在沙场上拼搏的杀气全开,让他顿时脸色大变。 “呵呵,本王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战神王爷。本王人虽在京城,但十万将士还在边境,离越国很近。若你们没有好马,送不来贡品,本王不介意让军队去接。” 布雷迪皱眉,心里被这滔天的煞气所震惊,为了越国面子,还要强装镇定:“放心,我越国最讲究信誉,愿赌服输。”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废话了,出题吧。” 林沛彦一步当先,自信的扬起下巴,仿若在场众人中,只有他能解出这些难题。 可惜,很快他的笑容便消失了。 第413章 解题 “抬上来!” 布雷迪对殿外的随从招了招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就见那些随从扛着堆满铜钱的两个木箱走进殿内。 “这第一题,就是需要你们在半柱香内,清点出这里有多少枚铜钱。”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落到林沛彦身上。 洛霆老神在在的和林海升并排而立,坐等看好戏。 他余光看向柳落樱的位置,就见那瘦小的女人悄然退到后面,正与小太监说些什么,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看来他家聪明的樱儿,已经想到了办法, 反正只要是关乎于钱财银子的问题,这个小财迷总是无所不能的。 “公公,有劳你了。” “柳院使客气了,这是奴才份内应该做的。” 做完一切,柳落樱悄然回到原位,一抬头,正好对上洛霆宠溺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虽然皇帝让她来朝堂上,就是为了解越国给出的难题,可此等出风头的事,她并不想做。 所以到时候,就靠哥哥出面解题,她只管在后面筹谋划策就好。 柳落樱的想法,洛霆自然也是一眼就能看出,眼中的宠爱更甚。 他喜欢的,就是樱儿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只要安静盛开,不需要被任何人关注打扰。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被林海升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苦涩。 明明想要别开不去看,可身体又不受控制。 直到两人眼神分开,他才转移视线,小声问道:“洛兄,若本王要与你公平竞争,你会生气吗?” “恒王此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好像喜欢上柳小姐了。” 洛霆蹙眉,声音骤然冰冷道:“恒王,我与樱儿已经定下婚约,不日就会完婚。这种玩笑太无趣,还是不要再说为好,以免伤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林海升抿了抿苦涩的唇角,装出逗你玩的模样:“唉,真是伤心啊,本王在你心里的位置,竟还不如落樱重要。” 洛霆没有回答,只沉默的看着他半晌,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叹道:“恒王,你知道的,我从少年时就喜欢樱儿,这些年也都在守候她。我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唯独她不可以。” “......嗯,本王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埋于心事中。 而此时,半柱香已过,林沛彦站在木箱前,一点办法都没有,引得越国使臣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我还以为梁国的王爷能有多么厉害,想不到,就是个没脑子的笨蛋罢了。” 皇帝眼底堆满失望,对这个儿子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 “谁能答出此题?朕重重有赏!” 威严的声音将笑声盖下,却无法扫去布雷迪几人眼中的讥讽。 “洛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搬来了。” 就在大殿上沉静如水时,三名太监搬着沉重的铁称走来,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下放在正中央。 哐当—— 沉重的声音,如巨石击碎平静的湖面,换来新的希望。 洛霆嘴角含笑,缓步走到铁称前,说道:“不用半柱香,我就能算出来。” “呵呵,洛大人还是不要说大话的好,免得被人嘲笑,就像那位王爷一样。” 布雷迪嚣张的抬手指向林沛彦,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 若在以往,后者定然会大声回怼,可此时,他只恨地上没有缝隙,让自己钻进去。 皇帝凌厉的眼神,就在他头顶,比砍头还要难受。 “越国来使莫要嚣张,我梁国人才济济,这种三岁小儿都会的题,你们也好意思拿上台面。”洛霆轻笑出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无人再去看林沛彦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好啊,那就让我等开开眼界,看洛大人如何解题。” “你们三个,将所有铜钱都放在称上称重。” “是,洛大人。” 太监动作迅速,将铜钱倒在称上称重,而后又按照他的指使,称了一枚铜钱的重量。 整个过程所用的时间,连一杯茶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洛霆在心中默算,将总重量除以一枚铜钱的重量,自信道:“这里一共是五千七八三十二枚铜钱。” 布雷迪脸色骤变,很快,又换做无所谓的样子,笑道:“这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洛大人若还能答对下面两题,那在下就心服口服。” “好,请出题吧。” 洛霆淡然一笑,并没有任何慌张之色。 而此时,高位上的皇帝也从总管的口中,得知这题是柳落樱早就想好,命人安排的一切,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朕果然没有看错。”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悬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第二题,倒是让人颇为意外。 向来以野蛮著名的越国,竟会拿出十幅名人画作,让他们辨别真作。 众人皆知,越国是个重武轻文的国家,几百年的历史中,也没有出过一个画家诗仙。 这让洛霆不由皱起眉头,仔细端详起这些画作来。 林沛彦为了挽回面子,积极的挤在前排,恨不得将脸贴在画上。 四周围满了文官,一个个看完,都是摇头叹息。 “这每幅画的笔触都是一模一样,甚至颜料沉积的年岁都一样,实在难以分辨啊。” “李倓的画本就稀少,见过真迹的,没有几人,恐怕这次是难以答出了。” “父皇,儿臣记得国库中留有一幅李倓的真迹,可否拿出来做比对,也许能找出其中的不同。”林沛彦急于证明自己,便向皇帝提出用真迹进行比对。 皇帝点头同意,可总管将真迹拿出来,反而让众人更为迷茫。 两幅画不同,即使看落款和笔法,也难以分辨出来。 大殿之上,从刚开始的议论声,到最后寂静一片。 洛霆蹙眉,他想到了验证的方法,但却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如若想错了的话,恐怕所有画都要毁掉,越国使臣到时候定会以梁国卑鄙到处宣扬。 估计这也是第二道题的目的,不管如何作答,都会引人诟病。 布雷迪笑的得意,双手抱胸,慵懒道:“怎么样?各位若解答不出来的话,不如就认输吧。看在你们答对一题的份儿上,五座城池可以减少一座。” “哈哈,我还以为梁国有多么厉害呢,也就如此嘛。” 第414章 泼水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想必一定口渴吧?请喝杯茶。” 就在这时,柳落樱左手端着托盘,右手提着水壶走出。 布雷迪顿时一愣,困惑的问道:“梁国竟有女人当官?” “是的,本官是太医院院使,这茶特地加了一些药草,可生津止渴。” 文武百官皱眉,不悦的看向柳落樱,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就是在讨好献媚。 “哼,果然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陛下怎么能让这种女人上朝呢?” “无知女子,若这次我国要割地,就是因为她!” “来人呀,将这女人拖出去!” 之前的老将军大声高呼,可侍卫却巍然不动。 笑话,柳院使送茶,可是皇帝点头同意的,也就他们这些专心研究画作的官员没有看到罢了。 见没人动手,老将军索性自己撸起袖子,伸手要去抓柳落樱。 众人惊愕的瞪大双眼,就连皇帝也猛然站起来。 不过,他眼底却没有担忧之色,反而闪过一抹笑意。 “老将军,万万使不得啊!” 几人想要去阻拦,可人还没有到,就听柳落樱哎呦一声,惊慌的向后栽去,正好将布雷迪撞到。 砰—— 水壶在从她手中飞出,只见一道水柱冲着画作泼去。 “小心。” 布雷迪下意识伸手去抱柳落樱,却有一人率先赶到,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哥哥。” 洛霆眼中涌动怒火,手上的力度稍大了一些,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回去和你算账。” 柳落樱缩了缩脖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腹,小声道:“哥哥,先答题。” “哼!” 洛霆松开手,将她护在身后,随手指向一幅没有晕色的画,冷声道:“这幅是真迹。” 林沛彦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瞪着两人,鄙夷道:“你说是就是了?这可是唯一一次作答的机会,若错了,这责任,你能负担得起吗?” “不,他是对的。” 布雷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饶有趣味的看向柳落樱。 有了他的回答,林沛彦再次被打脸,表情更是难看至极。 皇帝眉开眼笑,腰背挺得更直了。 “怎么样?越国使臣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陛下,您这朝堂内,当真是藏龙卧虎啊,在下甘拜下风,只是这最后一题,可没有这么简单了。” “越国使臣还是莫要自傲,免得等会儿打了脸。” 虽然被柳落樱一壶“无意”的凉水,解开了第二题,但布雷迪并未有挫败之色,仍然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陛下,如今天色已晚,我等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明日再比试这最后一题,如何?” “好。”皇帝轻蔑一笑,大手抬起,“来人啊,带越国使臣去偏院休息。” “是,陛下。” “散朝,各位爱卿回去好好休息。” 皇帝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轻快的风。 此时,百官也知道了柳落樱是借倒茶为由,验证画作真伪,各个对她皆是敬佩有加,离开前纷纷拱手作揖,赞不绝口。 “今日幸亏有柳院使在,要不然这第二题,还真是无法作答啊。” “各位过奖,本官是误打误撞而已。” 此事,若直接泼水,难免会被越国使臣大作文章,可若是无心之举,且还是个女子所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是以梁国不尊重使臣制造谣言,最后反而还会被人诟病小题大做,连个女人都要计较。 所以柳落樱此举,可谓是一石二鸟,精彩绝伦。 布雷迪站在金銮殿下,看着走在最后的柳落樱,一步当先,挡住她的去路。 “我听他们说你叫柳落樱,是吗?” “嗯。” “你很厉害,竟能轻易破解第二题,解了梁国的困境。如若你愿意,我国愿出黄金万两,请你去我国为官。当然,你的家人也可在我越国享有官爵高位。” 柳落樱但笑不语,身后的林海升率先开口,嘲笑道:“布雷迪,既然想要从我梁国挖人,也要先出去打听一下。你看我家落樱,像缺钱的人吗?” “她是我家的。” 洛霆冰冷的声音,幽幽从后面响起,顿时将林海升吓了一个激灵,忙讪笑道:“是你的,是你的,本王没有要和你抢的意思。” “哼,樱儿,我们回家。” “好。” 洛霆拉起柳落樱的小手,径直将布雷迪撞开。 他那摄人气场全开,一记眼刀,就让人不由闭上了嘴巴,不敢继续开口。 林海升无奈的耸了耸肩,对布雷迪笑道:“看到没有,想要打柳小姐的主意,要先过洛霆那关。可别说本王没提醒过啊,整个梁国,最危险的人物,就是那个家伙了,你好自为之吧。” “呵,在下最喜欢有挑战性的猎物了。” “呵呵,就怕你还没有碰到猎物,就先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堆黄土了。” 林海升唇角不屑的微勾,望着柳落樱和洛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轻叹道:“这么优秀的女子,谁能不心动呢?只可惜,没人能比洛霆更优秀。” 这一天在朝堂上的事,不胫而走,当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被百信津津乐道。 “你们听说了吗?柳院使官复原职,大挫越国的嚣张气焰。” “哈哈,洛大人和柳院使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算什么,我听说第一题的称重计算,可是人家柳院使在家算账的方法呢。所以这第一题,应该算柳院使解答的。” “哎呦,咱们在这里有什么好争辩的?人家洛大人和柳院使已经订婚,就差良辰吉日,本就算是小两口。依我看,这两题啊,是人家两口子合作完成的。” “也是,话说回来,这洛大人和柳院使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我可是日日都盼着呢。” “你那哪是盼着人家成亲,分明就是在等婚礼散发的红包!” 百姓的笑声不绝于耳,林沛彦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洛霆和柳落樱的名字,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王爷,杨安求见。” 酒楼中,杨安弓身搓手,一脸谄媚的模样,笑着走进包间。 “参见王爷。” “呵,你个废物,还有脸来见本王。” “小人如今名声是不太好,可我杨家军的名声却不差啊。” 第415章 你想威胁本王 “你想威胁文王?” 林沛彦声音骤然降低,冷的刺骨。 “小人哪里敢威胁王爷啊,只是最近天冷了,小人的身体也不好,这身子骨已经不似从前,恐怕难以继续为王爷办事了。” “呵呵,想要向本王要钱,你果然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声音刚落,陈鹤便将腰间佩剑抽出,抵在杨安的脖颈上。 “王爷,小人为您办事多年,您是舍不得杀我的。” “呵呵,谁给你的自信?” “王爷,您说小人被陛下削爵贬官,为何从未过问杨家军的事呢?”杨安自信的扬起嘴角,眼底满是算计与贪欲。 他不甘心成为一个守城兵,更不愿整日活在别人的笑声中。 可若想东山再起,唯有杨家军这一个筹码在手。 为了最后一搏,他将一切后世都和洛晴晴交代清楚后,才冒着有来无回的风险,壮着胆子前来找林沛彦。 当对上对方那双杀人般的眼神,他心里害怕战栗,面上却只能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小人一心只为王爷考虑,还望您能给一个机会。” 杨安深吸一口气,不顾脖颈上传来的刺痛,目光灼灼。 哒哒,哒哒。 屋内只有林沛彦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杨安,轻笑道:“你如今就是个废物,能为本王做什么?” “王爷,小人是个废物,可杨家军不是。当年我父亲健在时,杨家军是最为勇猛的一支军队,王爷可知为何?” “自然是老侯爷排兵布阵的绝妙兵法。” “正是,当年父亲仙逝,陛下曾私下问过小人,家父是否写有兵书。小人当时犯了欺君之罪,回答陛下是没有,实则兵书已被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杨安笑得诡异,小心翼翼的看向林沛彦。 见后者终于露出一抹微笑,他才长舒一口气。 陈鹤将长剑收起,安静的退出包间,留下空间,让他们两人密谈。 ......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柳落樱便睡眼惺忪的被抱夏拉起来洗漱。 全程她都是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打扮,连自己没有换官袍都不知道。 在黎明之前,她和洛霆站在门口,还是困得无法睁开眼,只能斜靠在他的肩头。 柳辰赣见小女儿这样,也是倍感无奈。 “这丫头,哪里像百姓口中的女英雄,分明就是个贪睡的小孩子嘛。” “上朝的时辰确实太早了,不怪樱儿。” “你呀,现在就这么宠着她,小心日后她无法无天,给你惹祸呦。” “小婿就怕樱儿太乖,被拘着,没了自己的性格。” 洛霆的宠爱溢出眼眶,看得柳辰赣一阵泛酸,轻叹道:“唉,女儿都有人疼了,我这糟老头子怎么就没人疼呢?” 管家笑出声来,一边跟着老爷向府内走,一边说道:“老奴这不是陪在您身边嘛。” “你个老东西,别老跟着我,等你小孙子出来,就赶紧回去,免得你家儿子来找我要人。” “哈哈,老爷,我哪里会照顾孩子,让我家婆娘回去就行了。” 两人说笑的声音不大,可柳落樱却全都听了去。 她闭着眼睛,用头拱了拱洛霆,嘟囔道:“哥哥,我想给自己找继母了。” “好,那樱儿可有人选了?” “唉,关键是没有啊。” 车夫将马车赶来,柳落樱直起身子,郁闷的轻叹一声:“樱儿原本是看中东街商铺的李寡妇,可父亲说她太瘦,没有旺夫相。找了个丰腴的吧,父亲又说肉太多,怕养不起。哥哥,你与父亲经常下棋喝茶,不如替樱儿侧面打听一下。” “额,我试试吧。” 洛霆哭笑不得,伸手扶着柳落樱坐上马车,自己则骑上马,跟在旁边,一路护送。 宫门前,已有不少官员等待入宫,看到柳落樱和洛霆过来,立刻主动拱手行礼。 “柳院使,洛大人,今日这第三题,还要靠你们了。” “客气,我们会尽力而为。” “柳院使,今日真是光彩耀人啊。” 林海升从后面走来,目光一直黏连在柳落樱身上。 迷糊的小女人,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没有穿官袍,而是一身与官袍相似的裙子。 她顿时一愣,好奇的望向洛霆。 “陛下昨日觉得你的官袍有些不合身,便连夜让尚衣局赶制了一套官裙。” “看来父皇是真喜欢落樱啊,这官裙普天之下,只此一条呢。” 百官听闻,看向柳落樱的眼神,更是恭敬小心。 “开宫门!” 侍卫将宫门打开,众人熟练的整齐列队,依次走进宫内。 林沛彦在队伍后面,被柳落樱那窈窕的身姿吸引,迷恋的难以移开目光。 洛霆余光瞥见,心下烦躁,一边用高大的身板阻隔那些目光,一边挥着拳头警告林海升。 “这官裙一点都不好,以后再也不要穿了。” 柳落樱暗笑他是个小醋坛子,嘴上没有多说,只安静的跟着众人进殿上朝。 还是昨日的站位顺序,刚开始的几个时辰,百官先议朝事。 直到将近巳时二刻,才传来太监传唤的声音。 “越国使臣请求觐见!” 皇帝脸色一沉,冷声道:“宣!” 没一会儿,布雷迪带着两名随从走进大殿,犹如走在菜市场一般,轻松随意,态度傲慢。 “参见陛下。” “嗯。” “不知陛下做好应答第三题的准备了吗?” “越国使臣莫要忘了准备双倍贡品。” “既然陛下如此有自信,那我们就开始吧。” 布雷迪身后的随从走到殿外,搬来一张镯子,摆放在正中间。 众人好奇,向前走进两步,好奇的向桌上张望,不知他要做什么。 布雷迪嘴角微扬,拿出一瓶透明的水,故意对洛霆和柳落樱的方向晃动了一下。 在他的眼中,在场众人不过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猴子,只有这两人能解出第三题。 “看好了,洛大人,柳院使。” 他用毛笔沾着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向后退了几步。 众人疑惑,好奇的看着白纸,见上面什么都没有,好奇的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殿外突然涌入大量蝴蝶,准确的扑在毛笔落下的地方。 没一会儿,便出现一行字。 ——越国威武。 第416章 第三题 “这是蜂蜜水,可以招来蝴蝶!” 官员中,有一人大声喊出,以为自己窥探到了字迹招来蝴蝶的秘密,表情很是得意。 布雷迪笑着将水摆在桌面,将手一摊,道:“这第三题就是用一天的时间,制作出一样的水。” 众人拿起水瓶,一个个传递,有人用力嗅着里面的味道,有人则是用指尖沾了一些,放进口中。 可事实却与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就是普通的水,根本没有蜂蜜。” “那就是这纸有问题。” 几人上前摸着纸张,发现也是普通用的宣纸,顿时没了主意,不由自主的向洛霆看去。 只见他站在原位,并没有任何动作。 林沛彦此时正挤在第一排,仔细研究桌上的白纸。 布雷迪成竹在胸,拱手笑道:“陛下,这第三题已经出了,明日这个时辰见。” 说完,不等皇帝开口,他便带人径直离开,犹如在自家后花园一般自由。 “哼,不过是个小国,竟也敢欺负我梁国。” “大家还是先别生气了,赶紧研究这第三题要如何解开吧。要不然,这咱们可就输了!” 越国提出的条件,并非是三局两胜制,而是要三局三胜,缺一局就是满盘皆输。 这让众人不由更加专注,就连平日里那些摸鱼打诨的官员,都异常认真,将所有见闻都说了出来。 可很明显,一切与他们所想的都不一样,无论是水,还是纸张,皆是再普通不过。 林海升自认无法解答,索性也没有上前去凑,而是走到洛霆身边,问:“你们俩有思路了吗?” “没有。” “落樱呢?要不要本王帮你开路,上前去查看一下。” 柳落樱微微摇头,目光一直放在布雷迪身上,直觉告诉她,这最后一题绝对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答案是在它处。 洛霆与她的想法一样,也在打量布雷迪和他身后的随从。 “洛大人呢?快让洛大人来看看吧,咱们这些脑子凑在一起,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这不是有洛大人和柳院使嘛,你们快上前看看,这题咱们可不能输呀。” 过了两个时辰,没人找出答案,这才不得不想到洛霆和柳落樱。 毕竟这是个难得露脸的机会,谁也不想让出去,可奈何他们愚笨,属实没有一点主意。 林沛彦心有不甘,冷哼道:“呵呵,洛霆,本王看你这次是否还能答出来。” 纵使关乎国家名誉和五座城池的去留,可他还是希望这一局可以输掉,让洛霆在皇帝面前,彻底失去信任。 在众人的簇拥下,洛霆和柳落樱走到桌案前。 两人默契的分别查看纸张和水。 片刻后,洛霆缓缓抬头,转身对皇帝拱手行礼。 这一刻,众人顿时一喜,以为他是找到了答案。 不曾想,他只是恭敬的说道:“陛下,既然还有一日的时间作答,不如先让大伙儿散朝回去研究吧。” 皇帝拧眉,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还是点头同意:“嗯,那就依洛爱卿所言,散朝!” 待皇帝离开后,百官焦急的凑到洛霆跟前,询问道:“洛大人,您这是何意?” “是啊,洛大人,你若是有答案了,就现在展示出来呗,何必还要卖关子呢?” “抱歉,本官不知晓答案,还请各位同僚回去研究一下,以免明日失了颜面。” 众官员脸色大变,有人甚至带着不悦与责怪,仿若洛霆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柳落樱蹙眉,心底升起不满,这些人还真是依靠习惯了,难道自己没有脑子吗? “洛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我们能答出来,又何必在这里站着?” “哼,洛大人,你这般又是何必呢?不就是想要出风头嘛,大家已经说了,实在是想不出来,要不然也不会找你来作答了。” “洛大人,做人不能太贪心了,昨日那两题,你已经很出风头了。” 几个拥护林沛彦的官员站出来,率先将矛头指向洛霆,渐渐的,一些官员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阴郁。 柳落樱忍无可忍,冷笑道:“各位,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洛大人也没办法作答呢?都是一个脑袋,他也没有比诸位多长出一个来,答不出来很正常。不过他唯一和各位不同的,就是同样学富五车,却没有说风凉话而已。” 众人脸色一沉,想要开口,却发现不管怎么说,都只会坐实他们无才无德。 洛霆心里如吃了蜜糖一般甜蜜,眼睛都眯成了一道月牙。 樱儿在为他出头呢! 有媳妇了,就是不一样。 “樱儿,我饿了,回家吃饭吧。” “好。” 柳落樱伸手在纸张上擦了一把,而后笑嘻嘻的跟着洛霆离开,留下众人错愕的站在原地。 “他们就这样走了?” 林海升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笑道:“柳院使有句话说的没错,都是长了一个脑袋的人,为何你们却只想依靠洛大人一人作答呢?难不成是他长了,而你们没有?” 气氛骤然降到冰点,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垂目咬牙。 殿外,柳落樱将手抬起:“哥哥,果然问题不在纸和水上。” 那双白皙的手心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色的荧光。 “樱儿真聪明。” 洛霆会心一笑,眼中的宠溺已然溢出眼眶,连空气中都透着甜蜜味道。 回家路上,柳落樱的手心溢出汗水,将那白色的粉末融化,没一会儿,便有蝴蝶飞入,停落在手上。 这一幕,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第三题的关键,并非是纸和水,而是布雷迪捕捉痕迹洒下的粉末。 只是如今粉末融化,没有办法验明成分,实在是可惜。 马车停下,柳落樱撅着小嘴,失落的将手摊开,委屈道:“哥哥,都化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已经想到这是何物了。” “真的!” 洛霆宠溺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点头小声道:“这东西是金国皇室的秘物。” 柳落樱笑容骤然消失,郁闷的说道:“那可怎么办?金国千里迢迢,没办法明日就送来的。” “傻丫头,不用想了,这些就包在我身上吧。” 第417章 越国的野心 “樱儿回来了,快洗漱吃饭吧,今日可是你姐夫做的哦。” 第三题有了眉目,柳落樱放松下来,一进府,就看到柳卿卿满面红光的招呼他们吃饭。 虽然柳卿卿就住在隔壁的府宅,可按照婚礼习俗,这几日他们都不能回来。 今日是回门,一大早,她和庄梦笙便回家忙碌,要做一顿团圆饭。 不过几日,姐妹俩就好似三秋没见一般,激动的拉着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嘿嘿,阿姐气色真好,看来樱儿的补药不及姐夫这副良药啊。” “樱儿就会打趣阿姐,快去洗漱,你姐夫今日做了你最喜欢的东坡肉,那可是他家乡的菜,做的比酒楼还要好吃呢。” “哈哈,樱儿今天一定要吃三碗饭。” 柳落樱快跑回小院,换上清爽的鹅黄色常服,俏皮可爱。 似是心灵感应,洛霆也换上了她亲手做的鹅黄绣翠竹长衫,将清冷的气息掩盖,显得平易近人。 两人坐在一起,好似阳光般和煦。 而柳卿卿和庄梦笙则是一身红色衣衫,更显喜气非凡。 柳辰赣坐在主位上,不住的点头,只觉生意再好,也不如今日的幸福。 几人还未动筷子,管家来报柳辰光带着小翠和儿女前来拜访。 “大哥,今日本是要早些儿来的,可被一些事绊住了,来的晚了,还请莫怪啊。” “哈哈,咱们是一家人,哪里这么多礼节,快进来,正好一起吃饭。” “好。” 柳辰赣眼中涌起一层水雾,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可惜,二弟柳辰轩与他们背道而驰,恐怕难以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柳落樱看出父亲的忧伤,小声对洛霆问道:“听说堂哥要被调离京城,可是真的?” “嗯,他们一家与林沛彦走的太近,私下来往密切,有人上奏陛下。你家二伯父现在身居要职,陛下便用你堂哥做警告,将他调到隋南任职州同。” “从五品将至到从六品,还是远派外地,估计堂哥快气疯了吧。” “嗯,应该吧,听说他去我的府宅好几次,估计是想要让我去求情吧。” 柳落樱撇了撇嘴角,即觉得柳博远愚蠢,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他要是真到柳府来找人,那才是丢面子呢。 “樱儿,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小翠端着茶杯走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身子还没养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羸弱仿若风一吹就倒。 “三伯母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了。你这还没出月子呢,怎可出门啊。” 柳辰光一脸心疼:“唉,我也劝了,可她非要来向你表达感激,怎么劝都不听啊。” 柳辰赣抱着襁褓中的女孩,眼中尽是慈祥。 “你们也是胡闹,既然来了,今晚就别走了,之前你二哥住的那个大院子,还一直空着呢。这几日,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正好樱儿在,也好给小翠调理身子。” “那就谢谢大哥了。” 柳辰光激动不已,更是庆幸听了小翠的话。 他本是想要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可奈何小翠执意要在柳卿卿回门这天,全家一起过来祝贺。 起初,他以为只是来感谢柳落樱的救命之恩,如今看来,这其中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他本就没有经商头脑,分家后的那些田产铺子,也是勉强糊口。 若能重回柳家,得到大哥一家的照拂,往后的日子也可以无忧。 柳辰光终于明白有贤内助的好处,更是悔不当初,娶了安氏这样一个泼妇回家,闹得鸡犬不宁,家庭不睦。 当夜,管家将二房以前住的的大院子收拾出来,又从三房在外的宅院里,将东西和丫鬟带回柳家。 虽然柳辰赣没有明说,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大房和三房和解了。 家里多了人气,柳落樱也是高兴的,坐在湖边,依靠着洛霆的肩膀。 “哥哥,现在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呢。” “是呀,以后就只需要盼着咱们的婚事了。” “父亲说好事多磨,让咱们再等等。” “可我实在是等不住了。” 洛霆撒娇的声音,让藏在暗处保护的暗卫差点脚下一滑,跌入湖里。 这还是他们那个威风凛凛的冷血主子吗? 果然,智者不坠爱海,坠入就是傻子。 “哥哥,樱儿困了。” “嗯,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哥哥,明日解题,你真的有办法吗?” “有。” 见洛霆坚定的回答,柳落樱也信心百倍,打着哈欠说道:“那明日樱儿就不去上朝了。” “好,我替你告假。” 看着柳落樱回屋休息,男人眼底的温暖还没有散去。 “主子,东西已经备好了。” 影从从阴影中闪身出来,才将洛霆的思绪拉回,收敛笑容,恢复原本的冷酷。 “越国能拿到金国皇室秘药,必定与人有密切往来,飞鸽传书,让那边的人盯紧了。” “是,主子。” 今晚的月光皎洁清冷,洒在大地上,如披上一层银装。 洛霆背手回自己的院子,心中思绪万千。 他虽没有回金国皇室,但对皇室的秘密,却依旧了若指掌。 他拿起桌案上准备的药草和工具,安静配置可以引蝶的秘药。 好几次失败后,终于在黎明前,配置成功。 试用了一下,确实可以引蝶铺字后,便将东西小心收进袖口里。 “主子,据探子来报,昨夜子时,三王子身边的管事带了四名随从进京,落脚于西城区来福客栈。” 洛霆手上的动作一滞,思索片刻后,道:“让人盯住他们和越国使臣,一旦发现两方见面,立刻来报。” “是,主子。” “看来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只可惜找的帮手太弱。” 洛霆眼底满是寒意,早已将越国的野心看穿, 他淡定的穿上官袍,缓步向外走去。 那个未曾谋面的蠢弟弟啊,你怎么都没有想到,我已经成为梁国的兵部尚书了吧? 今日上朝,布雷迪难得提前到场,并主动走到洛霆身侧:“洛大人,在下很钦佩你的学识,不知今日能否赏脸,在京中的酒楼小酌几杯?” “却之不恭。” “哈哈,那好,那下朝后,在下等你。” 众人眉头紧皱,审视的看向洛霆,仿若他是卖国贼一般。 第418章 赐婚 “上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众人的思绪。 一如往常,众人走进金銮殿内,等待皇帝驾到。 这一次,没有先议朝事,而是太监们先搬来桌子,摆放好纸笔。 布雷迪带着随从站在首位,眼神挑衅的看向洛霆。 “洛大人,不知你解开谜题了吗?” “没有。” “哈哈,还真是干脆利索,让我连后面的话都没法说下去呢。” 林沛彦看不惯所有人都围着洛霆转,当即冷笑道:“越国使臣和洛大人的关系还真是好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早就相熟呢。” “像洛大人这样的英才,谁都愿意和他交朋友。反倒是燕王,谁和你相熟,恐怕都没有好结果吧。”布雷迪的笑容别有深意,眼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林沛彦有些心虚,强装镇定的将头别开,不去理会。 此时,皇帝也威严的走出。 他先是轻蔑的瞥了一眼布雷迪,而后自信开口:“昨日的题,可有人解出?” 四周鸦雀无声,就连急于表现的林沛彦,也将头垂下,只愿自己没有被皇帝发现。 见没人回答,帝王的脸色越发难看,最后将目光投向洛霆。 “陛下,微臣知道解题的方法。”后者不卑不亢的出列,拱手作揖。 不知是谁,在这时轻叹一声,仿若压在身上千金重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般。 “哈哈,好啊,朕就知道洛爱卿能答出此题!”皇帝龙颜大悦,目光灼灼的看向洛霆。 只见风姿卓越的男人,成为殿内的焦点,所有人都满含期待的望向他。 “拿一碗水来。” 没一会儿,太监便将一碗清水端来,“洛大人,请用。” 洛霆淡然点头,面无表情的将毛笔沾湿,写下每一个字时,被他事先散在袖子上粉末,随着手臂的动作,悄无声息的落入水上。 就和昨日布雷迪展示的一样,不到片刻,殿外便飞入大量蝴蝶,五彩斑斓,画面十分美妙。 “梁国必胜!” 有人读出蝴蝶拼出的字,顿时热血沸腾,声音更是传遍整个大殿内。 “哈哈,好啊!越国使臣,你还有何话要说?”皇帝激动的一拍大腿,满面红光。 布雷迪并未有失落之色,反而笑的灿烂:“恭喜陛下得此良将,看来梁国并为衰败,我越国愿赌服输。” “好,记得从今年起,贡品翻倍。” “所有贡品已准备妥当,不日就会送至京城。” “越国也是说话算数,既如此,朕便不追究你们的轻慢无礼了。” “谢陛下。” 越国三道难题,都被洛霆解出,布雷迪自然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语气缓和不少。 只是他眼中的得意之色,并非削减。 在离开大殿前,他故意从洛霆身边经过,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洛大人,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辰时范楼见。” 林沛彦眼神阴冷的看着两人,在布雷迪离开后,当即阴阳怪气的笑道:“呵呵,洛大人和越国使臣的关系真好,莫不是他泄题给你了?” “燕王如若嫉妒本官占尽风头,尽可直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呢?” “燕王,洛霆为国争光,答对三题,你什么都没有做,却在这里含枪夹棒,果然是越过越回去了。”皇帝不悦的开口,打断了林沛彦后面的话,脸色更加阴沉。 百官沉默不语,看向洛霆的眼神,无一不是崇拜敬仰。 “洛霆,此次保住梁国国威,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陛下,微臣衣食都没有什么需求,唯有家中空荡,孤身一人,实在是夜晚清冷得很啊。”洛霆拱手抱拳,笑看向皇帝。 众人先是一怔,转而爆发哄堂大笑。 “哈哈,洛霆呀,您与柳院使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何必还要请旨赐婚呢?” “实不相瞒,我家樱儿太过优秀了,岳丈又说风水先生还没算好日子,这婚事一拖再拖,我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气。若陛下能请旨赐婚,昭告天下,哪怕是没成亲,这不也没人敢惦记了嘛。” 洛霆笑得憨厚,触及到感情,他身上的清冷气息,总是会烟消云散,换做一身暖气。 百官肆意大笑,却也心中羡慕。 “洛大人与柳院使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唉,我想我家老婆子了,当年我与她也是情比金坚,奈何她福薄,没有陪我熬到好日子啊。” “真羡慕洛大人能遇到柳院使,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如今还是光棍一条,当真无颜见父母啊。” 在众人的羡慕声中,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今日,朕昭告天下,赐一桩良缘,普天同庆,特赦天下!” 此话一出,百官皆为震惊,当即跪地磕头。 “陛下真乃天下贤君!”洛霆心满意足的跪地谢恩,余光瞥见林沛彦怨毒的目光,恍若没有看到一般。 有了皇帝赐婚,看谁还敢肖想他家樱儿。 散朝后,圣旨便送到了柳家。 刚睡醒的柳落樱,捧着圣旨,嘴角直抽抽。 柳辰赣在一旁,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哈哈,洛霆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樱儿身上,为父也可心安了。” “哎,父亲,对女儿来说,这圣旨一封,还不如求陛下一块免死金牌呢。哥哥就是个傻瓜。” “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洛霆这是害怕你跑了。” “樱儿又不是四条腿的兔子,能跑到哪里去呢?”柳落樱一脸心痛,实则心里早已甜如蜜糖。 “柳老爷,小姐,主子今晚有事,就不回来用晚膳了。” 影从回来带话,刚说完,林海升便笑着走进柳府。 “柳老爷,落樱,既然洛霆不回来用晚膳,那本王就厚脸皮的蹭一顿,不知可好?” “恒王能来,蓬荜生辉啊。” 柳辰赣忙邀请林海升进府。 影从好奇的看着恒王,思索片刻,猛然想到什么,连忙转身,直奔城中心的范楼。 此时,洛霆正独身一人与布雷迪见面。 两人都没有带随从侍卫,平静的倒茶观景,和谐的犹如旧友。 气氛平静随和,谁也没有先打破僵局。 直到一壶水喝完,布雷迪才无奈开口:“洛大人的定力,让在下甘拜下风啊。”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第419章 联手 “哪里,和你相比,这些只是小巫见大巫。” 洛霆淡然一笑,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 他那双幽暗的眼眸,仿若洞察一切。 就算是向来冷静的布雷迪,也不由心神颤抖,只觉隐藏起来的秘密被人窥探。 他努力维持镇定,可与洛霆对视的时间越久,那强大的气息,就让他越发难以呼吸,如同无形中有一双大手,掐住了喉咙。 随着时间的流逝,布雷迪原本还想要和洛霆再硬挺一会儿,可奈何对方的气场实在是太摄人,让他不由败下阵来,露出无奈的表情。 “唉,我输了。” 洛霆轻笑出声:“呵呵,看来越国大皇子也不过如此。本尊还以为能和夏晨那样的人合作,会有什么能耐呢。”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布雷迪大吃一惊,转念一想,也只能颓然的叹了口气,“是我莽撞了,原以为夏晨能登上金国皇位,如今看来是我痴人说梦。有你这样的劲敌在,他这辈子也只能是败军而已。” “也不一定,你不是还找了林沛彦当盟友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布雷迪全身冷汗直流,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他本以为洛霆在梁国最多只是一个得宠的臣子,却没想到,消息竟会如此灵通。 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如今也只能彻底服输,起身恭敬拱手。 “请大王子解救越国百姓。” “呵呵,我不过只是梁国一普通官员,如何能救越国百姓。大皇子与其在这里求本尊,不如求自己。”洛霆摆弄着手中的金蟾把件,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茶楼对面的面摊上,有三名形迹可疑的人,正向他们这里张望。 目光对视间,三人立刻心虚的将目光别开。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逗笑了洛霆。 “大皇子,你猜对面那三人是林沛彦的人,还是夏晨的人呢?” 布雷迪当即警觉,探头向外望去,脸色骤然一沉。 这三人他见过,正是昨夜他与夏晨身边的管事见面时,为他们守门的随从。 “是夏晨的人。” “那你说,以夏晨的性格,若是知晓你与我私下见面,会作何举动呢?” 洛霆眼底的笑意,让布雷迪不由打起寒战。 他沉默良久,发现自己手上的筹码,对方根本不害怕,只能用真诚和可怜去打动。 可这一刻,他又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就是要如何称呼洛霆。 是要叫他洛大人,还是大王子,又或是修罗尊者。 布雷迪抿着唇角,最终决定,以金国王子的身份称呼洛霆。 他恭敬的单膝跪地,卑微道:“大王子,请您救救越国百姓吧。此次与夏晨联盟,并非我所愿,实是局势所迫。您也知道,越国是夹缝中的小国,这些年梁国元气打伤,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附属国。我也是无奈,才与夏晨结盟,以求越国百姓不受金兵骚扰。” “他想要做什么?” “夏晨只为证实您是否就是遗失在外的大王子。” 洛霆嘴角微扬,眼底尽是讥讽。 果然,最后一题的答案,不为输赢,只是为了钓他上钩。 “那他已经如愿得到答案了,下一步会做什么?” 布雷迪抿唇,犹豫的说道:“大王子,您还是没有答应在下的请求。” “本尊与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以为是闲得无聊吗?” “您这是答应在下的请求了!” “自然是了。” “您尽管问,在下知道的都会知无不言,只求您能让越国脱离金国的掌控。” “这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 洛霆无所谓的指向对面空位,示意他坐下来说。 布雷迪受宠若惊,再无在金銮殿上的高傲,如今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大王子,夏晨身边的管事先行带人来京城探查情况,若没有异常,不日就会抵京。他具体要做什么,在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在下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若有动静,会先行通知。” “你很聪明,只可惜生在了一个飘摇小国。” “不满大王子,在下只求越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若非受人挟持,也不会走着一遭。” 洛霆唇角微勾,单手托腮,将目光望向窗外。 那些监视他们的金国人,已经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既被他们发现与本尊相见,那就吃完饭再走吧。” “是,全听大王子安排。” “本尊不喜欢这个称呼,以后叫我修罗尊者就行。” “是。” 洛霆蹙眉,他不喜欢大王子的称呼,更不想回金国继承王位。 相对于那对陌生的父母,还没有柳家人来的亲近。 两人坐在包间内,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布雷迪全程不敢开口,甚至连洛霆面前的菜都不敢碰。 他原本以为在金銮殿上,洛霆的气场已经足够强大。 可当私下里,后者以武林第一的修罗宗主身份相处时,那简直就是身处地狱牢笼,让人不敢呼吸。 若柳落樱在这里,也会大吃一惊。 毕竟在她面前的洛霆,完全就是个粘人精,时刻都在撒娇。 当然,她向来对武林的事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知道,修罗宗是个多么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回去该如何说,本尊就不用教你了吧?” “修罗尊者放心,在下明白。” 布雷迪战战兢兢的送走洛霆,只觉浑身轻松。 “虽然和这样的人结盟,有些可怕,但总归是不会输的。”他低声呢喃,刚要转身离开,头上却落下一个麻袋,继而就是一棒子,瞬间眼前一黑。 “快,将他带走,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 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扛起麻袋,快步闪入黑暗的小巷内。 此时,已经入夜,街道上人烟稀少,行人并未看到这一幕。 可远处的树上,几双阴冷的眼眸,正静静的注视着一切。 “去和主子汇报,三王子已经抵达京城。” “是。” 与此同时,洛霆正提着给柳落樱买的蜜三刀,满眼带笑的向小院走去。谁知刚走到花园,便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低沉响起。 “如若本王先洛霆认识落樱,落樱可会喜欢本王吗?” 第420章 他是独一无二的 清秋时节,花园内落叶成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柳落樱低头踩着落叶,并没有回答林海升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恒王,你说明年的秋天,落叶还会变成黄色吗?” “自然还是黄色。” 男人皱眉,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问,困惑道:“落樱是何意?本王是个武夫子,自幼在军营里长大,除了兵书,再没看过其它,不懂这些文人墨客的弯弯绕。” “王爷,你看万物都知春来变绿,夏来开花,秋日结果,冬日沉睡,一切皆由自然而为。”柳落樱含笑抬头,目光清澈明亮。 林海升还是不明所以,微微摇头:“本王还是不明白。” “王爷,这世间没有如果,所以你的问题没有答案。若一定要一个子丑寅卯来,那樱儿只能说,哥哥是长在樱儿心里的人,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沙沙沙—— 微风吹过,树枝摇曳,柳落樱双眸坚定的样子,让林海升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苦涩的扬起嘴角,故作镇定的大笑出声,摆出果然如此的模样:“哈哈,本王就知道洛霆没有选错人。落樱莫要多想,今日本王只是想要试探你与洛霆之间的感情。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对你有多么迷恋,私下里常说不确定你是否喜欢他。” “对了,落樱可还记得之前洛霆在蜀地任职的那三年?” “嗯,自然是记得,哥哥在那里过得很苦。” “那小子在蜀地的三年里,经常与本王互通书信,几乎每一封里面都有你的名字呢。”林海升笑得心痛,眼前浮起一层水雾,却仍然装作开心的模样:“真好,落樱也是长在洛霆心里的人呢。” “嗯,他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樱儿的夫君。”柳落樱坚定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甜蜜,并未看到林海升眼中的情伤。 “咳咳,既然你们是彼此真心相爱,那本王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本王就先回去了。” “樱儿送您吧。” “......好。” 从花园到大门的距离,不过百米,可林海升却走得异常沉重,仿若从这里出去后,这一生就将与柳落樱再也无法相见一般。 “王爷慢走。” “嗯。” 林海升翻身上马,不敢回头去看那张魂牵梦绕的小脸。 他嘴角尽是苦涩,脸颊满是水汽,也浑然不知。 柳落樱不明白他的背影为何会如此落寞伤感,可站在枝头上负手而立的洛霆,却十分明白。 谁也无法忍受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苦痛。 他能与林海升交友,便是因为他们两人都一样,骨子里的专情,一生都无法改变。 ...... 自从林海升离开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一连多日,洛霆都没有再朝堂上见到他。 原本还想要与他喝一杯,奈何恒王府闭门谢客。 直至这日,柳落樱和洛霆一起送柳卿卿夫妻俩出城,才看到与白雅雯并肩骑马而来的林海升。 两人举止亲密,下马时,林海升更是亲自去扶白雅雯。 “哥哥,你看,雅雯的脸红了。” “嗯。” 如今白雅雯也是柳落樱的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再加上前世两人关系就不错,在看到她脸颊通红如苹果时,柳落樱顿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柳卿卿见她这小孩子心性,无奈笑道:“你这位丫头,人家白小姐出身将军府,自幼熟读兵法,和恒王是绝配。你可莫要去打扰他们啊。” “嘿嘿,知道了。” 柳落樱拉起阿姐的手,故作警告的模样,对庄梦笙严肃道:“姐夫,你可要照顾好阿姐啊。” “遵命。” “最近桃花林的桃子熟了,别忘了多做几坛桃花酿啊。过两个月,我和父亲过去喝。” “好,到时候,姐夫再给你晒一些桃干吃,可好?” “好的很!” 庄梦笙如今只想要与柳卿卿过二人世界,连教书的心思都没了。 可奈何学生太多,日日都会上门求教,于是,他便求柳落樱让他和柳卿卿去桃花林躲上一阵子。 对这样的请求,柳落樱自是却之不恭。 柳辰赣虽然不舍女儿离开身边,可眼下他看着三弟整日抱着小女儿和儿子,也是羡慕得紧,便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特意吩咐了一件事,自己不好说,便交给了身为医者的小女儿。 柳落樱犹豫的看向洛霆,只觉手中的包袱烫手,红着脸推了推他,“哥哥,恒王过来了,你还不快去和人家打招呼。” “好,我这就去,樱儿赶紧将那包东西送出去吧。” “嗯?樱儿,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吗?出门的时候,阿姐都检查过了,都带齐了呀。” “咳咳,阿姐,你和我来这边。” 柳落樱尴尬的拉着柳卿卿走到马车后,将包裹塞进她手中。 “这是父亲让我给阿姐配的助孕药,能帮助姐夫的那种香薰,还有保胎药,他说这半年我们都不会去打扰你和姐夫。” “还有啊,父亲说孙子孙女,他都喜欢。” 说完这些,柳落樱便不好意思的跑了,在心里暗戳戳的嫌弃父亲。 哪有让未嫁人的小女儿,整日张罗自家阿姐怀孕的事嘛。 柳卿卿抱着布包,脸颊通红。 庄梦笙好奇的走过去,看到别在布包上的说明纸条,顿时脸颊通红。 良久后,他低头道:“卿卿,今晚可以试一试这个香薰,助孕的。” 幸好此时柳落樱已经跑到白雅雯身边,若不然听到温润如玉的庄梦笙说出这种话,定然会当场怀疑人生。 “雅雯,你和恒王这是什么情况呀?” “我和恒王的婚事,定下来了。”清冷的白雅雯羞涩一笑,看到林海升看向她,更是脸颊通红。 柳落樱先是一惊,转而握着她的手:“恭喜啊,恒王是个好人,你们俩很般配呢。” “我爷爷和父亲也这么说,只是我心里有些别扭。” 白雅雯犹豫的抬头,见林海升和洛霆在一旁说话,便拉着柳落樱向城门内走去。 她将声音压低,小声道:“此次婚事,我与苏沐雪一同嫁入恒王府。” “为何?是陛下的旨意吗?”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恒王亲自向陛下提的。樱儿,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柳落樱蹙眉:“雅雯,那你喜欢恒王吗?” 第421章 两个妃子 “樱儿,白小姐,我们一起去范楼吃饭,可好?” 白雅雯刚要开口,洛霆就和林海升走来,将这一话题打断。 “好啊。” “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嗯,好。” 林海升身上的气息变得温和了一些,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可不知为何,他明明嘴角带笑,柳落樱却觉得他并不开心。 看着他与洛霆并肩而行,与以前相比,两人中间的距离远了很多。 这一刻,柳落樱恍然明白了什么。 白雅雯是将军府的嫡小姐,苏家三代都是翰林院内的文官,若能将两人娶进门,无异于是得到朝中武官与文官的支持。 看来,恒王已经决定要得皇位了。 想到前世,柳落樱心疼的看向白雅雯,紧了紧她的手,小声道:“雅雯,你可知嫁给恒王,日后将要面对什么吗?” “爷爷和我说了,若无异变,恒王将会是未来的帝王,而我将会成为帝后。” “雅雯,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想好了?” “其实我刚开始是拒绝的,可这几日和恒王相处后,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白雅雯脸颊一红,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色。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喜你了。你我是姐妹,若恒王敢欺负你,哪怕他当了皇帝,我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谢谢你,樱儿。不瞒你说,知道和苏沐雪一同嫁入恒王府,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可听到你这番话,我突然觉得无所谓了。我是王府的正妃,又有你这太医院院使支持,谁也别想给我气受。” “哈哈,谁敢欺负你,我就扎他。” 柳落樱坏笑的将针袋亮出来,瞬间逗得白雅雯眉开眼笑。 走在前面的林海升听到笑声,回头看去,目光定在柳落樱的身上,难以移开。 洛霆看到,将手放在他的肩头,沉重的拍了拍:“恒王,那日你与樱儿的话,我听到了。” “你这是要兴师问罪吗?” “这怎么可能,你我是兄弟。若你没有婚事,我愿意与你公平竞争。” 林海升深吸了一口气,在呼出时,只觉全身轻松,那压在肩头的负罪感荡然无存。 他笑着搂上洛霆的肩头,“还是算了吧,你俩都将彼此长在心上了,本王这不是自取其辱嘛。况且,本王可比你有福气,一娶就是两个妃子,日后还有佳丽三千呢。” 洛霆皱眉问道:“想好了?” “嗯,既然这战场已经铺开了,本王又怎能不战而逃呢?” 林海升目视前方,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林海升,眼眸不由一暗,低声道:“洛霆,父皇最近身边多了一个人,你知道吗?” “王爷是说林沛彦找去的那个云游方士吗?” “嗯,自从那人进宫后,父皇整个人就变了。” “是啊,我今日去御书房,地上都铺满了奏折,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处理了。” “父皇愿意见你吗?” 洛霆点头,语气凝重道:“陛下虽然召见了我,但却是要清点皇城内的御林军和守城兵的人数,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我听后宫的太监说,父皇最近一直都在吃那方士的丹药,已很久没有让落樱把脉了?” “嗯。”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停下脚步,看着站在对面的林沛彦。 “洛大人和恒王的感情真好,远远看去,就像是亲兄弟一样。” “嗯,若和燕王相比,本王确实更愿意和洛霆成为兄弟。”林海升挑衅的扬起嘴角,迎面对上林沛彦那张欠揍的脸。 走在后面的柳落樱和白雅雯停下脚步,小声说道:“狗没拴链子,跑出来要咬人了。” 似是感应到自己被骂了,林沛彦侧头看向她们。 “好久不见,柳小姐,白小姐。” “嗯。” 两人欠身行礼,懒得多言。 洛霆向前移动两步,挡住林沛彦的目光,冷声道:“燕王,我们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好,慢走。” 柳落樱拉着白雅雯紧跟在洛霆身后,在经过林沛彦身边时,不由加快速度,仿若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般。 “呵呵,本王要看你们还能笑到什么时候。”林沛彦咬牙低骂,快步向西城的客栈走去。 布谷,布谷—— 街道两边传来特殊的鸟鸣声,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柳落樱和洛霆却对这声音十分了解,当即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到了范楼后,洛霆尿遁,柳落樱做掩护,陪林海升和白雅雯聊天。 晦暗的小巷内,洛霆与影从碰面,冷声问道:“布雷迪如何了?” “三王子动了酷刑,但布雷迪并没有供出主子,只说是您主动请他见面吃饭。” “他信了吗?” “应该是信了,刚刚将布雷迪放回去了。” “林沛彦送去的那个方士查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根据那人的生活习惯,应该是金国人。” “夏晨的手还真长,连梁国的事都要管。” “主子,林沛彦刚刚向西城区走去,恐怕也是和三王子见面。您看,我们要不要破坏?” “不必,继续监视。” “是,主子。” 洛霆又想到了什么,喊住影从:“给二王子传书,说本尊支持他。” “主子,您这是......” “我不在乎王位,让给他们去争吧。” 影从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洛霆用了本尊的称呼,就代表修罗宗支持二王子继承王位。 若是这样,金国王位之争已经没有悬念,哪怕二王子是个瘸子,也必是未来的国王。 只是可惜了,洛霆大王子的身份,就这样白白送给了他人。 谁也不知道,看似乾坤未定的局面,却已经在洛霆的抉择中,有了雏形。 深夜,柳落樱和洛霆携手在湖边漫步,没有朝野的勾心斗角,只是说着对未来的畅想。 “哥哥,我父亲说风水先生已经算出日子了,过几日就会回京告知。” “太好了,樱儿终于要成为我的妻了呢。只可惜,这次要落到恒王后面了。”洛霆拉着那双小手,不高兴的嘟起嘴。 柳落樱失笑,见他弯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脸颊顿时一红。 “哥哥不知羞。” “樱儿,你就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不要,有人。” “没人,就亲一下。” 柳落樱哭笑不得,还是踮起了脚尖,准备吻上去。 就在这时,远处却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声,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 “小姐,不好了,皇太后病危!” 第422章 皇太后病危 “什么!” 柳落樱惊坐起身,连忙向来人的方向跑去。 “小姐,宫内来人,说皇太后病危,请您速去。” “好,我知道了。” “樱儿,我随你一起进宫。” 洛霆从后面喊住柳落樱,和她一起进宫。 宫内的人备好了马车,一路疾驰颠簸,让人胃里翻涌的难受。 “哎呦,柳院使,您看算是来了,皇太后一直在念叨着您呢。”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病危?” 永寿宫的管事满脸泪痕,一边快步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今晚皇太后喝了您开的安神汤,准备就寝,陛下突然来请安,两人便聊了一会儿。后来陛下走了一个时辰,皇太后就心疾突发,呼吸不畅。值班的杨太医说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柳落樱脸色微沉,心中堆满疑问。 她和洛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加快脚步。 永寿宫在后宫最深处,几人用了近乎于小跑着,才在将近半个时辰后赶到。 只见永寿宫外的过道上,跪满了太监宫女,还有一些先得到消息的官员也在其中。 四周充斥着哭声,气氛低沉压抑。 柳落樱紧咬下唇,从人群中穿过,心口闷的无法呼吸。 她每日都会进宫给皇太后把脉,明明老人家的身体一直康健,昨日还吃了半个肘子,怎么会突然病危呢? 难道是和皇帝有关? 心疾突发,莫不是母子二人争吵,皇太后生气所致吧? 应该不会,从入宫当太医开始,四年多的时间,她从未见过皇太后和皇帝红过脸,哪怕是说话大声一些儿。 在柳落樱的记忆中,皇帝即使对皇后无情,处心算计子嗣,但对皇太后却十分孝顺。 若他们母子离心争吵,还不如说她和洛霆分手呢。 “洛大人请留步,皇太后只让柳院使一人进去。” 走至寝宫前,太监将洛霆拦住。 柳落樱见状,心下莫名的一阵心慌,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每日都来的宫殿,就像一只怪兽的巨口,一旦进入,就会再难出来。 她蹙眉沉声道:“哥哥,樱儿那套特殊定制的银针忘带了,你可以回家为樱儿取来吗?” 两人的默契,早已到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洛霆自然听出她这话中的隐晦。 “好,樱儿不要惊慌,我速去速回。” “嗯。” 洛霆在离开永寿宫时,遇到阻拦,只要说出是为柳落樱回家取针,便轻松离开皇宫。 他故意装出焦急的模样,实则已经发现端倪。 永寿宫外跪着的那些官员,几乎都是平日与杨安交好的武官,还有个别文官,也是林沛彦的走狗。 最关键的是,今日宫内巡逻的御林军,也全都换了新面孔,那些眼线和暗卫也全都不知去了哪里。 要知道,他安插进宫的人,每日班次虽然都不相同,却可以完美的保持全天都在宫内巡视。 可今日不但没有一人在,甚至连平日守在乾清宫的锦衣卫,也全换了新人。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洛霆装出焦急的模样,快速离开,直奔柳府。 而此时,留在永寿宫内的柳落樱,镇定的坐在寝宫内,望着空空如也的床榻,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她不急不恼,平静如水,甚至还慢悠悠拿出药箱里的蜜饯,放在口中吃了起来。 “看来以后要在药箱里多装一些零食,以免等病人的时候太无聊。”柳落樱走到躺椅前,舒服的坐下,又将一个蜜饯放入口中。 随着天色渐沉,外面的哭声早已不知何时停止。 而躺椅上的女人,在晃晃悠悠中,早已睡着,还舒服的吧唧着嘴巴,不知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 咯吱—— 房门被人推开,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将昏暗的寝室照亮。 林沛彦脸色微沉,对门口的太监问道:“为何不点灯?” “柳院使没有发话,我们也不敢进去。” “她都说了什么?” “柳院使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说?” “是的,柳院使从进去后,就很安静,我们偷偷看过,好像是睡着了。”太监恭敬的回答完,小心翼翼的看向林沛彦,膝盖隐隐都在颤抖。 后者眉头紧皱,面上堆满了疑惑二字。 以柳落樱的聪慧,应该早就察觉今日的古怪,为何却不喊不叫呢? 思前想后,他又无奈摇头,眼底满是趣味。 这女人总是这样神秘莫测,让人难以捉摸,却又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让人无法移开眼。 林沛彦缓步走到躺椅前,看着熟睡的女人,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美人就是这样静看,也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今日,他很忙,忙到现在才得有喘息,屁股坐下。 可在这一刻,看着柳落樱倾城美好的额容颜,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想要的东西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他的手中。 林沛彦看的入神,可他的眼神却打扰到了柳落樱。 美人如扇的睫毛抖动,缓缓睁开如星辰般的眼眸。 柳落樱原本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可在看到那张让人厌恶的嘴脸后,顿时大脑清醒过来,恢复冰冷的神态。 “不知燕王今日是何意?” “落樱,你就这么讨厌本王吗?” 感受到自己被人厌恶,林沛彦很受伤,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您是王爷,微臣只是普通百姓,哪里敢讨厌您。”柳落樱躬身行礼,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点温度,“天色不早了,若燕王没有其它事,微臣就回去了。” “柳落樱,你这么聪明的人,何必与本王装傻呢?” 林沛彦见自己无法改变美人的心意,索性撕破伪装。 反正不管他做出什么样子,在柳落樱心里,始终都是厌恶他的。 “柳落樱,你难道不想知道宫内发生了什么吗?” “燕王,既然言尽于此,民女什么也不想知道,单凭发落。” “呵呵,你倒是识时务。不过你放心,本王如此喜欢你,是不会忍心伤害的,而且未来本王还会让你当这皇宫的女主人!” 林沛彦说的得意,向前一步,伸手就要揽住柳落樱的腰肢。 女人快速向后推开,从袖中抽出七星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燕王,樱儿永远不会再进入这无底的深渊中!” 第423章 囚禁 “柳落樱!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本王吗?” 林沛彦眼中满是恨意,拳头被捏的咔咔作响。 柳落樱用匕首抵在喉咙上,向后推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嘴角微扬,仿若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不愿意,就算是再重来一世,也绝对不会嫁给燕王。” 重来一世这四个字,只有她自己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和前世一样,她终是要死在这深宫内苑中,那今生起码没有再嫁给这个渣男,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辜负了洛霆,要留他一人独活了。 林沛彦不明白为何柳落樱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眼神受伤,沉默良久,将声音放软下来:“落樱,本王不强娶你了,咱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话已至此,柳落樱若还是坚持要抹脖子,就未免太过矫情了些儿。 况且她还不想死呢。 “好,但请王爷与樱儿保持三十米的距离。” “三十米?柳落樱,你是在和本王开玩笑吗?” 柳落樱撇了撇嘴角,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发现三十米确实有些远。 于是,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后,说道:“那就五米远吧,不过要在外面,还有我肚子饿了。” 林沛彦豁然一笑,点头道:“好,本王都依你。” 半个时辰后,宫女送来一套留仙裙和精美首饰。 他们将柳落樱打扮漂漂亮亮的,便带她从永寿宫内出来,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柳落樱蹙眉,站在门前,并不想进去。 可她如今,不过就是个金丝笼里的小鸟,又如何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能让林沛彦退步,已是最大的极限。 深吸了一口气,她独自走进东宫,四周的冷风如冬日寒霜一般。 “本王的眼光果然没错,这裙子很配你。” 石桌前,林沛彦眼中尽是惊艳,差一步就要上前拉住柳落樱的手。 不过,当看到那把七星匕首后,又瞬间恢复了理智,冷静的指了指对面间隔五米远的位置。 “坐下先吃饭吧,这里都是你喜欢的菜。” “谢王爷。” 柳落樱颔首坐下,却未动筷子。 “怎么?落樱是害怕本王下毒吗?” “燕王如此正直的人,又如何会做那种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呢?民女只是觉得这碗筷有些儿脏了,想要换副新的。” 林沛彦眼底一暗,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手,唤来宫女,让他们去换一副新的碗筷。 这女人太厉害了,只看了一眼,就发现碗筷有问题。 看来所有关乎于药物的东西,在她面前都不能使用了。 没一会儿,宫女换上新的碗筷,柳落樱不等林沛彦开口,便先吃了起来。 只是每一块菜夹起时,她都会先闻一闻。 有问题的,她会放在碟子里不吃,没问题的,就会大口吃下。 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她则公然会用银针测试,甚至最后连药箱里的草药都拿出来试药。 林沛彦坐在对面,看她将桌上的饭菜翻找的乱七八糟,根本没有独处谈话的机会,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最关键的是,前一刻,人家还说你是正直的好人,下一秒就被验出菜里下了东西,属实是将脸打的啪啪作响。 “算了,原本就是逗你的,不用验了,本王这就让人换一桌新的菜。” “哦,逗民女的呀。那还真是要感谢王爷,并没有下致命的毒,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迷.药和上不得的东西。” 柳落樱故意装出原来如此的模样,单纯的模样,更是响亮的打脸。 林沛彦脸颊泛红,轻咳两声,掩盖内心的尴尬。 一炷香后,御膳房便将一模一样的菜色摆上桌。 不过这次是真正的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柳落樱早已饿了,端起米饭,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米饭桶就放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桌面的空位,小太监犹豫的看了一眼林沛彦,得到他的点头同意后,才敢将饭桶放下。 “落樱慢些儿吃,若喜欢的话,本王以后每日都让御膳房给你做。” 柳落樱吃完一碗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顺便也给林沛彦加了一碗,并亲自送到他手边。 “王爷是男子,也多吃些儿吧。” “好,落樱给本王盛的反而,本王一定会吃完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儿,他很是高兴的端起饭碗。 食不言,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吃完两碗饭。 柳落樱饱了后,才开口问道:“皇太后如何了?” 林沛彦将饭碗放下,神色忧伤的说道:“皇奶奶昨日就殡天了。” “那燕王准备什么时候发丧呢?” “不急,再过两天,和母后的丧事一起办吧。” 林沛彦说的轻描淡写,柳落樱却全身冰凉彻骨,心口压抑沉重。 果然是个人渣,连说自己亲人的死活,都能如此镇定。 看出女人眼底的鄙夷,他豁然大笑,眯着眼睛问道:“落樱是觉得本王太无情吗?” “民女对燕王的事,并不关心,只想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 “呵呵,你还不知道吗?也是了,母后自从太子离世后,就一直清心寡欲,将自己关在慈宁宫内,连太医也很少能见到。若是有一天,她突然咽了气,自是没人发现。” “哈哈,柳落樱,若不是她身上都发出恶心的臭味了,恐怕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去找太子殿下了呢。” 林沛彦笑的癫狂,眼泪从眼位滑落,也浑然不知。 柳落樱静静的看着他,全身如坠冰窟。 皇后已经死了,且还是多日! 她是医者,自然知晓人体死后发臭,需要多少天。 只是没想到,这后宫内两位最有权利的女人,竟会这样离世。 看林沛彦如今在宫内横着走的样子,恐怕皇帝那边,也出了意外,不知生死。 柳落樱紧了紧手中的匕首,藏在桌下的手,轻轻将腰间的香囊解下,时刻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果然,没一会儿,林沛彦笑累了,眼神阴冷的看向她。 “柳落樱,如今整个皇宫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不日就会登基称帝。到时候,本王,不应该是朕!哈哈,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下洛霆的头送给你,如何?” 第424章 我会陪着你 柳落樱眉头紧皱,紧了紧手中的东西,没有说话。 面对一个疯子,若是继续和他废话,那才是真的愚蠢。 她安静的看着林沛彦,见他站起身,向自己走来,心瞬间提了起来。 “快一点,快一点。” “呵呵,落樱,你在说什么呢?” 林沛彦走到她身旁,听到她自言自语,眼神轻佻的将手放在如瀑的黑发上。 “落樱,朕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这些年也从未放弃过求娶,你为何就看不见呢?” 柳落樱低着头,没有回答,只默默将香囊的袋子解开。 “落樱,如今朕给你最有一次机会,答应嫁给朕,皇后之位归你。朕可发誓,无论日后宫内有多少妃子,独宠你一人,未来的太子爷只能是你的儿子,如何?” “......民女不明白,王爷是人中龙凤,为何要将心思放在我这不起眼的小女人子身上呢?” “因为朕喜欢你。” 林沛彦一口一个朕,仿佛真的已经登基称帝了。 柳落樱低着头,嫌恶的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他不要脸。 面上,她仍然装作紧张害怕的模样,胡乱找话题,拖延时间。 “既然王爷说喜欢樱儿,那可以说个原因吗?难不成就是因为这张脸吧?” 女人将头抬起,白皙的肌肤,明眸皓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林沛彦心跳骤停,看得眼睛都直了。 良久后,他才声音干涩的开口:“朕就是觉得与你很熟悉,好像上辈子就见过。无数次,朕都梦到八抬大轿将你迎娶入门,你美若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你说愿与我白头偕老。” 他眉头皱起,太阳穴一阵抽痛,双手撑住桌面,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样。 柳落樱趁机起身,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 “咦,我用的是睡药,又不是毒药,他怎么会这么痛苦?” 她刚刚亲手盛的那碗米饭,早就趁机将药粉撒了进去。 林沛彦敢在菜里加东西,她自然也敢。 只是柳落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看到他满面通红,青筋暴起,身体蓦的倒在地上剧烈的颤抖。 柳落樱看的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 “燕王,你这是怎么了?没听说你有癫痫病啊。” 话音刚落,她的脚踝便猛然被林沛彦抓住,力量段的仿若要将她捏碎一般。 “嘶,放开我!” 面对一个纠缠她两世的渣男,柳落樱自然不会手软,抬起另一只脚,就用力踹了下去。 “唔——樱,樱儿,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朕?” “我们之间,何至于此啊?” 林沛彦声音柔和,双眼神情的望向柳落樱,墨色的眼眸中闪过无数情绪。 “樱儿,朕后悔了,不应该娶洛晴晴,更不应该灭你满门。原谅朕,好吗?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 柳落樱大脑一片空白,连连摇头退后。 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记起前世了? “樱儿,朕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林沛彦扶着脑袋,摇摇晃晃的起身,吃力的向柳落樱靠近。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柳落樱,可头顶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女人面带惊恐,但很快有镇定下来,冷声道:“王爷,民女看你是得了失心疯,需要静养,就不多做打扰了。” “樱儿,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你了。你和朕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对吗?”林沛彦停下脚步,前世的记忆都想了起来,头痛顿时消失。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阴冷骇人。 “樱儿,明明前世你那么爱朕,为何这一世,要处处躲着呢?难道是因为朕冷落了你?” “林沛彦,你就是个疯子!放我出去!” 向来了理智的柳落樱,这一刻再也无法冷静,看着这张脸,她只想要逃离这里。 可刚跑了两步,便被林沛彦从背后抱住,强行拉到面前,直面他的眼睛。 “柳落樱,前世你是朕的女人,这一世也是一样的。” 男人的手指冰冷坚硬,就像一把锋利的小道,在脸上游走,碰的柳落樱一阵刺痛。 “樱儿,你知道吗?那把火烧的朕好疼啊,在死的时候,你都不知朕喊的有多么凄惨。哦,也对,你比朕还要先闭眼呢,自然是听不见。” 林沛彦猛然加大力度,死死捏住柳落樱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怎么不敢看朕呢?是心虚吗?还是害怕真会报复你?” “呵呵,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柳落樱猛然将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腹部,尖利的刃口,将布料刺穿,隐隐渗出鲜血。 林沛彦眉头紧皱,咬牙道:“贱人!我还真是发低估了你!想杀朕第二次?那朕就再灭你一次满门!” “你敢!” “哈哈,朕有何不敢?哦,忘了告诉你了,在你进入永寿宫的时候,朕的兵马就已经将柳府围住了。若无意外,此时你的父亲已经被绑起来,丢进水牢里了。樱儿,你了解的,水牢那种地方,泡上三天,人基本就废了。” 感受到柳落樱颤抖的身体,林沛彦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那小巧的耳垂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樱儿,这一世,你肯定不想柳家再因你被屠吧?” “林沛彦,你到底想做什么?” “樱儿,朕想要的,始终都是你一人啊。” 一阵头晕,林沛彦只觉身上没了力气,眯着眼睛,再次看向眼前的女人,也开始出现了重影。 “你对朕做了什么?” 原本已经准备束手就擒的柳落樱,顿时来了精神,抬脚踢到他的子孙跟上,冷笑道:“我说了,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咚—— 林沛彦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头栽到地上,沉睡不醒。 这时,柳落樱也已经脱力,瘫坐在地上。 天知晓,在对上拥有前世记忆的林沛彦,她的内心有多么挣扎。 即有梦魇的恐惧,还有对上一世的恨意。 若不是现在,她有了珍视的家人,还有在等她的洛霆,柳落樱也许还会和上一世一样,毫不留恋的将与他同归于尽, 可今生不同了,她要活下去! 她还想要穿上母亲留下来的嫁衣,嫁给那个风姿卓越的男人。 但要如何,才能扭转现在被动的局面,救出家人呢? 第425章 藏身秘密 柳落樱坐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沛彦,单手托着下巴思考。 过了良久,冷风吹过,将她冻的打了一个哆嗦,才缓缓起身。 头顶的月亮散发着白光,犹如冬霜,让红砖绿瓦的宫殿,变得更加阴冷。 对这里,柳落樱再熟悉不过,前世的过往在眼前浮现,让她心口不由一阵先后同。 “呼,还好,哥哥出去了。” 虽然此时她孤军奋战,可一想到洛霆已经平安出了宫,她的心里又有了一些力量。 她抿唇看着林沛彦,报复性的用脚踢了踢。 这身板,可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搬动的,也只能让就这样躺在地上。 这么长时间,外面都没有人进来查看,应该是林沛彦对那些人特意嘱咐过。 起码到天亮前,东宫都还是安全的。 “要不然挟持他?” 柳落樱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摇头自语:“这皇宫内都是他的人,即便是放我出去,估计也没有容身之所,轻易又会被抓回来。” 她环顾四周,纵使活了两世,可来东宫的次数,也不过只有三次,实在是不甚了解。 不过,前世在宫内无聊时,她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听那些宫内的老人讲些儿秘闻怪事。 这其中有一则,如今想来,也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还记得当时说这事的老嬷嬷,在宫内待了五十多年,知晓很多秘闻,且真实性很高。 关于东宫的故事,她也讲了很多,几乎都和历代的太子有关。 而让柳落樱感到有希望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据说在百年前,有一任皇帝十七岁便有了儿子,继位后,便将此人立为太子。 当他入住东宫时,年纪已经三十多,不喜女色,不爱读书,唯一喜欢的便是研究奇门遁甲,制造各种机关小玩意。 有一次,他将自己关在东宫长达两个多月,谁也不让进,只让人准时准点送饭菜到门口就行。 没有人知道他在宫内做了什么,可从那儿之后,皇帝对他越发不喜,朝中大臣和下面的皇子们,也都厌恶他。 可这太子不出风头,不爱说话,更是不爱与人结交,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废除。 于是,就这样一直挨到了皇帝病逝,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们当夜便带领士兵,将东宫围困起来,准备逼宫。 可僵持了一天,里面的人就是不出来,也不回答他们的话。 在耐心耗尽后,有人带头将门踹开,冲了进去,哪知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自此,那个太子便失踪了。 有人说他早就离开,宫内的只是个替身。 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神仙,只为守着老皇帝,任务完成就回到天上了。 但柳落樱认为,真相应该是最后这个说法,那就是太子在东宫内制造了一个秘密通道,早已偷跑出宫。 她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还专门翻阅了皇家内部文献,找到了那段历史。 上面记载着太子确实是在东宫内消失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这东宫内,一定有那名太子制造的秘密通道,或是暗室之类的机关。 只是,当年那么多人出动都没有找到,现在就靠她一个人,能找到吗? 柳落樱没有自信,但还是坚定的起身去寻找。 不管怎样,这都是她最后的希望。 至于宫外的情况,只要有洛霆在,父亲应该就是安全的。 她眼中满是自信,先进屋去查找机关。 时间很短,她必须要在天亮前找到,若是不行的话,就只能挟持了。 柳落樱并没有忙碌的到处翻找,而是走走停停,先仔细打量东宫,思考若以机关天才的视角,会如何选择位置。 寒风萧瑟,这一夜注定难眠。 与宫内的阴沉压抑相比,宫外则是惊心动魄。 此时,洛霆与一众暗卫趴在冰冷的草丛中,任由霜露打在身上,巍然不动。 他们目光灼灼,盯着远处的庄子。 白日从宫内出去后,洛霆已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柳府。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赶到时,柳辰赣和府内一众下人,已经被林沛彦派去的士兵带走。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庆幸,那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带柳家人去水牢,而是用头套遮面,带到京城外的一处庄子关押。 虽然无法进去查看,但从送入庄子的东西来看,柳辰赣应该是得到了善待。 这一点,倒是让洛霆松了一口气。 三更天,守在外面的士兵终于换防,暗卫们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交接时的动作。 “主子,属下以为咱们应该趁着这个时机,冲进去救人。” “不行,还没有弄清楚里面的士兵有多少人,切不可莽撞。”洛霆摇头,继续趴在草丛中观察,哪怕身上早已冻的僵硬,也不管有任何疏漏。 柳辰赣是樱儿的软肋,必须要解救出来,他们才可安心与林沛彦对峙。 又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士兵开始懈怠,连巡逻也开始说说笑笑,甚至开始偷懒的靠在墙边打哈欠闲聊。 洛霆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低声道:“行动!” 暗卫们早已迫不及待,立刻起身行动。 数道黑影闪出,那些还在闲聊的士兵发现时,连救命二字都喊不出来,便被抹了脖子。 影从从士兵的腰间,将令牌取下,看到上面大写的杨字,脸色一沉。 “主子,是杨家军。” “监视杨家军的暗卫何在?” “主子,他们已经有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了。” 洛霆眼神凌厉,低喝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一刻,就算是傻子也知,派去监视杨家军的暗卫出了事,要不然他们已经潜入京城,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 影从当即单膝跪地,赎罪道:“主子,以往他们也都是有消息才会传信,曾经两三个月都没有消息,也是有的。所以属下便没有多想,还请主子责罚。” “待事情了后,本尊再定你的罪!” 有了杨家军的加入,洛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眼眸幽暗,没有继续废话,仰头看向高耸的围墙,冷声道:“不留一个活口!” “遵命!” 暗卫配合默契,身轻如燕的翻上高墙,展开屠杀行动。 第426章 江湖封杀令 洛霆负手而立,站在枝头上,静静的看着脚下鲜血横飞,一个个杨家军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在实力面前,人数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毫无意义。 在天命前,最后一个活口被抹了脖子。 影从带领三十多名暗卫单膝跪地,对树上的男人复命。 “主子,一共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毙命。” “嗯,清理尸体,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是。” 洛霆足尖一点,轻盈的从树上飞下,径直向后院走去。 这里是关押柳家人的地方,隐约间有孩子的啼哭声,还有低沉抽泣的声音。 “呜呜,老爷,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翠儿,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定会护你们娘三周全的。” 柳辰光瘦弱的身体,将母子三人牢牢护在伸手,看着门外的人影,全身紧张的直打颤。 可即使这样,他也从未松开手。 咯吱—— 房门打开,来人身形高大,遮住所有光线,将他们吓得尖叫连连。 “你们想抓的人是我,不要伤害其他人!”柳辰赣身上带伤,虚弱的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柳辰光面前。 此时的他,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却高傲的扬起头颅,巍然如山。 “大哥!不要啊,咱们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兄弟二人并肩而站,不惧生死。 洛霆站在门口,缓步向屋内走去,直到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脸,才柔声开口:“岳父,三伯父,是我。” “洛霆!” 屋内几人看清他的模样后,顿时一喜,紧绷的神经豁然一松。 小翠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哭道:“呜呜,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洛霆,你出宫了,那樱儿呢?”柳辰赣担心女儿,强忍身上的伤痛,率先询问柳落樱的下落。 洛霆愧疚道:“我先出来了,樱儿还在宫内。岳父放心,将你们转移到安全地带后,小婿就会去救樱儿。” “好,那时不可待,我们这就离开吧。” “嗯。” 柳辰赣身上有很多伤口,多是鞭子和擦伤,左腿似乎还骨折了,呈现诡异的弧度。 洛霆眼中涌动滔天火光,问道:“岳父,这是他们打的?” 柳辰光抢先开口:“对!就是那些土匪!洛霆,你和樱儿离开后,那些官兵就将柳府围了,先是逼迫大哥将所有田产地契交出来,不给就打人。最后是他们有一人说要尽快转移,才把我们带到这里的。” “这笔账,我记下了,定会为大家讨回公道,让背后之人尝尽百倍痛苦!” 话音刚落,影从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抱拳行礼。 “主子,外面已经都收拾干净了。” “嗯,车马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妥当。” “好,你带队,将所有人转移至安全地带。即刻发布江湖封杀令,得林沛彦项上人头,得千万两黄金!” “是!” 众人惊愕,不可思议的看着洛霆。 柳辰赣抿了抿唇角,第一次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洛霆。 能随意发出千万两黄金做赏金,这样的实力,恐怕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能力的。 他并非洛家人,那他的生父又是谁呢? 洛霆看出他的顾虑,背对其弯腰道:“岳父,我是樱儿未来的夫君,再无其它身份。” 柳辰赣先是一怔,转而露出笑容,伸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肩头,应了他的好意。 洛霆背着他,走在前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父子。 “洛霆,你确定能救出樱儿吗?” “就算是豁出去我这条命,也定会将樱儿救出来的。” “如此甚好。洛霆,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只求你能好好待樱儿,一生都不要让她落泪。” “小婿谨记于心。” 四周虽然已经没有了尸体,可那刺目的鲜血,还有难闻的腥臭味,已经无声的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全身紧绷,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安静的走出庄子。 外面停靠的车马,是杨将军将他们带来这里的那些,就连离开的分配,也是一模一样。 柳家兄弟和小翠母子二人,坐在最前面,由影从带队,其余暗卫起码护在周围。 洛霆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消失不见后,树林中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参见尊者。” 唰唰唰…… 上千名黑衣人闪出,整齐的单膝跪地。 修罗宗号称江湖第一,并非虚言,这些绝世高手,也仅仅是其中各部分支的头领长老。 若真的全员出动,恐怕这梁国的江山都能轻而易举的易主。 只不过,洛霆并不喜欢权势,才没有动过这种想法,只想和柳落樱在桃花林中,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尤其是这一次的变故,让他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再也不想插手任何关于朝堂的事情。 他仰头望天,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修罗殿内的恶鬼们,能否出现在阳光下呢?” 众人沉默片刻,坚定异口同声道:“尊者一声令,千军万马来相见!” 洛霆嘴角微扬:“那就让本尊看看,五年的时间,你们有没有发展出千军万马吧。” “是!” 转眼间,黑衣人们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显示着他们曾经出现过。 洛霆思索片刻,决定先回京查探情况。 他这张脸,京城内无人不知,于是在路过农户家时,买下了一套粗布麻衣换上。再加上,他平日向来警惕,随身都会携带一张伪装用的面具,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却在路上已然改头换面。 不出所料,城门前的守城兵,也全都换了新面孔。 有一人的腰间露出褐色的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杨字。 洛霆看在眼里,不动神色的向城内走去。 若无意外,巡楼兵也被杨家军取代,不得不说,林沛彦这次是真的动了脑子,竟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呜呜,你们看到我的夫君了吗?” “你们看到了吗?我怀孕了,可夫君却不见了,这让我以后可如何活啊!” 前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巡逻兵立刻快步向声音源的方向跑去。 人群散开,露出洛晴晴蓬头垢脸的模样。 往日她最喜欢的锦衣罗裙,布满了泥土,还有多出破口。 “你们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们杀了我的夫君!我都看见了,我夫君是永安侯,是杨家人!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对得起老侯爷吗?” 第427章 被囚禁了 “贱人,闭嘴!” 巡逻队长脸色大变,抬脚便将洛晴晴踹倒在地。 “哈哈,你们堵得住我的嘴,压得住老侯爷的怒火吗?我告诉你们,老侯爷在天上看着呢!你们残杀杨家......” 啪—— 响亮的把掌声,打断了洛晴晴后面的话。 四周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巡逻队长脸色阴沉,咬牙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这疯女子带走!”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都是要遭报应的,别忘了你们是如何在老侯爷墓前起的什么誓!” 洛晴晴咬破了一人的手指,才喊出这句话。 可结果就是她激怒了这些黑心人,换来了一顿暴打,直到身下流出猩红的液体,彻底昏死过去,四周才终于安静下来。 巡逻队长见状,连忙招呼手下将人拖走,留下来对百姓解释道:“这女人得了失心疯,从狱中逃出来了,她说的都是疯话,各位不用记在心上。” “那人不是洛晴晴,杨安的媳妇吗?她怎么就成了疯子呢?” “咦,说来也是奇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杨安巡逻了,他不是守城兵吗?” “是呀,难道他真像洛晴晴所说,是被这些士兵杀了吗?” 众人眼神交流,无一不是开始相信洛晴晴的话。 巡逻队长见状,连忙说道:“都不要胡思乱想了,杨安好好的活着,只是最近升了职,去他城当官去了。至于刚刚那个女人,只是和洛晴晴长得像而已。” 洛霆站在人群后,眼底满是寒意。 这样蹩脚的理由,会有几人相信呢? 杨安和洛晴晴也算是京城的名人,他们的长相,京内谁人不识? 只是他现在无暇去救他人,况且洛晴晴曾经在洛家是如何对付他的,又怎么可能会去营救? 他又不是乐山大佛,没有功夫去为其他人浪费时间。 洛霆向另一边走去,直奔恒王府。 在外面,他看到了几个士兵守在外面,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还有皇家印章的禁足封条。 “呵呵,林沛彦这次倒是长了不少脑子啊。”洛霆轻笑出声,找了一处隐蔽地方,足尖一点,轻松翻墙进入。 既是王府内有人巡逻,可对他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不到片刻,他便轻车熟路的摸到林海升的院子。 里外都有人看守,他先暗中蹲守,到下午换防时,趁机翻窗溜去。 这熟练地动作,还要拜那些年天天混进柳落樱屋内的经验所赐。 林海升躺在软塌上,手拿一本兵书,侧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关窗户。” “呵,你倒是轻松。” “那不然要怎么办?难不成出去和那些人打一架?我的兵符都被收走了,如今府内的侍卫也全被驱散,就只剩下一些老妈子和丫鬟了。” 洛霆蹙眉,淡定的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吃了几块糕点。 林海升全程都在看书,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恍若被囚禁的人不是他一般。 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他们才起身端坐。 洛霆快步躲入寝室后,林海升慢悠悠的将房门打开。 “王爷请用膳。”丫鬟端着托盘,态度恭敬谦逊。 林海升只看了一眼,便不悦的冷喝道:“就这点儿菜,你是喂鸡吗?本王要吃肉喝酒,去换新的菜。” “是。” “等等,这些菜既然做了,就先端进来垫垫肚子吧。记得,本王要吃大块的牛肉和肘子,还有酒要上好的女儿红,不要小气的只用小坛子,要三大坛!” “啊?王爷,这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丫鬟有些儿发懵,守在门口的士兵也皱眉向屋里看去。 林海升不悦的骂道:“看个屁呀,本王是从军营里出来的,不是你们这些养在圈里的弱鸡!怎么?还是说那位摄政王连本王的吃食都要克扣吗?” 士兵见屋内没人,刚刚也没有听到响动,便挥手让丫鬟去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屋内便如林海升所说,准备好酒坛和美食。 “你们要近来和本王喝几杯吗?” 林海升打开一坛好酒,对门口的士兵招了招手。 这浓郁的香味,勾的人口水直流,士兵吞了吞口水,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欲望,连忙摇头。 “哼,无趣。” 林海升故作生气的模样,将门用力摔上,先是独自吟唱了一会儿诗句。 等外面的人彻底打消疑虑,洛霆才从寝室内走出,坐在桌前,和他默契的碰杯吃肉。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抬头眼神对视,即使什么都没有说,却已明白对方的想法。 林海升故意扯着嗓子喊道:“混蛋林沛彦!你当本王是好欺负的吗?他日本王定会将你从那涉政王的位置上拽下来!” 趁着他大声说话的功夫,洛霆已经快速在纸上写下:——樱儿被困宫内,城中皆是杨家军。 林海升脸色凝重,看向门口守卫的人影,知晓他们在监听,只能继续装醉,扯着嗓子喊:“林沛彦,你个混蛋,别以为缴了老子的兵符,就可以坐上皇位了!告诉你,父皇早就给我了一块可号令梁国全军的兵符!不管怎么样,你始终都是输的!” 他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贵妃陵三个字。 洛霆沉默,明白这就是藏有兵符的地方。 可这贵妃陵那么大,他要如何找啊? 林海升个见他眼中堆满了疑惑,憨厚一笑,继续喊道:“过几日就是我母妃的忌日了,你个混蛋也不让我出去,谁来给我母妃墓前的香炉上香啊!” 他这些胡言乱语的醉话,已经彻底让门外的士兵放松警惕,向前走了两步,不再监听,印在门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 洛霆这才敢压低声音,“宫内情况不明,陛下事先已将传位昭书写好,就放在御书房的匾额后面,金銮殿上的是个空诏书。” “洛兄,此次就靠你了,取来兵符,可号令附近所有军队。我们决不能让林沛彦得逞!” “嗯。” 两人对视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天色暗淡,林海升装醉出去如厕,将士兵引开,洛霆趁机翻窗而出,原路返回。 一声哨声响起,罗刹和影从快速闪现。 “主子,柳家主已平安送到桃花林,附近有暗卫驻守,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第428章 人在哪里 “修罗宗的人到了吗?” “一部分人已经潜入城内。” “嗯,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攻城。” “是。” 影从闪身去发布信号,罗刹留在原地,汇报道:“主子,您安插在宫内的眼线,被人出卖,已经被林沛彦全部杀了。” 洛霆眼眸一沉,虽然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毕竟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会于心不忍。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主子,是小姐的影卫发现的。” “影卫?” “小姐几年前收留了一批会武功的孩子,由属下管教,如今已可和主子的暗卫并肩。这些年,也按照小姐的吩咐,融入不同地方,打探消息。这次的消息,就是由一名混入杨家军的影卫提供。” 洛霆大吃一惊,呆愣片刻,豁然笑出声来:“这小狐狸藏的够深啊,竟然连我都不知。” “小姐好强,不想事事都依赖主子。” “嗯,我明白,可知内鬼是谁?” “影卫没有看到,但听说是组织内的某位长老,要不然也不可能知道您的安排和部署。” “还有什么消息吗?” “宫内的皇太后和皇后早已病故,死因很可能和方士炼制的丹药有关。至于皇帝,情况不明,乾清宫内,只能方士和林沛彦可进入。” “樱儿呢?她有消息吗?” “目前没有消息,只听说小姐和林沛彦在东宫内用完膳后,第二天就有大批侍卫搜查。至于找什么东西,影卫还未打听到,目前并没有看到小姐。” 罗刹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悉数说出。 柳落樱就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在建立影卫之初,就说过若有一日她不在,所有事情就向洛霆汇报。 “你们很厉害,继续监测宫内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是,主子。” 罗刹起身,快速隐入阴影之中。 洛霆沉思片刻,转身向贵妃陵的方向走去。 按照林海升指向的位置,他将香炉里的沉灰悉数倒出来,果然在最下面,看到了镶金兵符。 吹响哨声,一名暗卫落下。 “二更天时,召集城内所有人,将恒王从府内救出,将兵符交给他,就说自己的事自己办。” “是,主子!” 暗卫离开,洛霆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面具摘下,露出真正的样子。 他没有隐藏,而是大步向皇宫走去。 既然要救柳落有哪敢,就必须要亲自进入那龙潭虎穴之中。 行至宫门前,士兵一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将手中的长剑抽出,紧张的对着他。 “兵部尚书,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呵呵,林沛彦难道不想见我吗?进去禀报吧,就说洛霆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快步进宫禀报。 此时,林沛彦正躺在金銮殿内的龙椅上,一脸得意。 只是动作若太大的话,下面便会传来一阵扯痛,时刻提醒他所受的伤。 “摄政王!洛霆来了!” 士兵焦急的声音,让他顿时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呵呵,让他进来。” “是,摄政王。” 宫门外,士兵们警惕的看着洛霆,哪怕是他打一个喷嚏,都会吓得一个激灵。 谁不知道这位看似像书生的兵部尚书,却是个狠人,就连当今摄政王都抵不过他的一招。 几人走的小心翼翼,不时防备的看向他。 可洛霆只是淡然一笑:“放心,洛某要是想杀人的话,也绝对不会杀你们这些无名之辈的。” 这话哪里是安慰,不仅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嘲讽,还有让人生寒的危险气息。 金銮殿前,为首的士兵犹豫的拿出铁链,为难道:“洛大人,小人也不过是为了糊口,还请您不要怪罪。” “嗯。” 洛霆淡然一笑,将双手伸出。 咔哒。 冰冷的铁链将双手锁住,众人才放心让他进去。 走进金銮殿,林沛彦正身穿明黄龙袍,高傲的扬起下巴,冷笑道:“呵呵,洛霆,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樱儿呢?” “啧啧,还真是情深意切啊。只可惜,你心爱的姑娘,已经与朕洞房花烛了。” 洛霆眼眸阴沉,静静的看着林沛彦那张欠揍的嘴脸,冷声道:“不用激怒我,我知道你现在连樱儿都找不到吧。” “你怎么知道?” 林沛彦下意识开口,看到他得意的冷笑,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呵呵,找不到柳落樱又如何?总之她在宫内,就永远也无法离开本王的手掌心。” “对了,洛霆,你还不知道吧?父皇已经将皇位传给本王了。现在本王就给你一次投诚的机会,是要跟着本王,还是要掉脑袋,你选一个吧。” 洛霆没有开口,还是安静的看着他。 这样一言不发的压抑感,让人很是难受,尤其是对上那双自信的眼眸,更是让林沛彦心头称重。 这一刻,他只觉自己做的所有谋划,好像在洛霆的眼中,什么都不算。 “洛霆,你少在本王面前装样子,如今你已是强弩之弓,何必装腔作势?害怕就说害怕,本王是不会笑话你的。” “那你还真是想多了,我之所以进宫,不过就是想要确定樱儿是否平安,得到验证后,你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蝼蚁罢了。” 砰! 洛霆扬起嘴角,双手猛然撑开,瞬间将铁链绷断。 林沛彦就连忙向后退开,大喊道:“来人啊!快将他抓起来!” 士兵手握长枪重进金銮殿内,对着洛霆便刺了过去。 谁知他只是随意然后,便将个枪头砍断,毫不畏惧他们的攻击。 起初还有几人会上前,后来所有人皆被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洛霆只是动一下,都会将他们吓得瘫坐在地。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 林沛彦愤怒大吼,可看到洛霆缓步走上台阶,他也害怕的连连后退,膝盖发软。 “洛霆,你要干什么?本王如今是摄政王,你若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就等着被灭满门吧!” “呵呵,我的满门?你可知我是谁吗?”洛霆冷笑着靠近,面对他的挥拳,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把握住,而后向下用力一掰,就断了他的骨头。 “啊!洛霆,本王要杀了你!” 第429章 他就是个恶魔 啪—— 响亮的把掌声回荡在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洛霆。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这可是摄政王啊,他竟敢下手去打脸! 士兵们面面相觑,看到地上断成两节的武器,又露出无奈的苦笑。 也是了,他在金銮殿内都敢反抗,打一个摄政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啧啧,有些不对称呀。” 洛霆冰冷的声音响起,林沛彦刚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另外一半的脸颊便又响起“啪”的脆响。 他有片刻的耳鸣,整个人晕的左摇右晃,很是难受。 “你......怎么敢!” “本尊有何不敢的?林沛彦,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樱儿的的位置,不然后面将要发生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本尊? 林沛彦眯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明白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可看到洛霆眼中的杀气,又不由一阵战栗,只觉危险将至。 这场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政变,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沛彦终于稳定住心神,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可随着话音落下,口中甜腥的味道弥漫,两颗白牙从嘴中吐出。 啪嗒! 两颗牙齿滚落到地上,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士兵们更是想要弃暗投明。 两巴掌打掉摄政王的牙齿,这还是人能做的吗? 他是个魔鬼! 明明洛霆只有一人,而殿内有上百名士兵,却无一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沛彦被他捏着衣领。 “你是要留下来继续看戏,还是出去叫帮手,又或者看着本尊暴揍你们的摄政王?”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悠悠响起。 士兵们猛然回神,快速离开金銮殿。 找人? 能找谁来压制这个恶魔呢? 殿内压抑的气氛,让林沛彦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咬牙低吼道:“洛霆,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现在的我,是修罗宗的尊者。若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成为金国的大王子,将你杀了,然后将整个梁国收入金国的版图中。” 林沛彦一怔。 这两个身份,一个是可以号令江湖,一个能举兵进攻,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招惹不起的。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洛霆只是个妓子和客人的野孩子,却没想到其真实的身份竟如此可怕。 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懊恼自己为何会招惹这样一个魔鬼。 如今,他已经唤醒前世的记忆。 和上一世相比,纵使洛霆在朝堂上和他不对付,却终归是梁国官员,并未对他造成威胁。 谁也不知林沛彦此刻的心情。 沉默良久后,他蓦的疯癫般笑出了声,无所谓的看着洛霆,身子也如同无骨的蚯蚓,任由他揪着衣领。 “洛霆,你赢了又能如何?前世,你未能和柳落樱在一起,这一生也一样!” 洛霆眼眸一沉,身上的气势更加摄人寒冷。 “林沛彦,你将樱儿怎么了!” 随着怒火的攀升,洛霆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林沛彦被勒得面色通红,呼吸困难。可即使这样,他仍然只是发出咯咯的冷笑声。 “哈哈,我和柳落樱才是天生一对,前世我们就是夫妻,这一世,我俩也会做一对鬼夫妻。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林沛彦故意激怒洛霆,装出知道柳落樱下落的模样。 实际上,今日清晨药效退去后,柳落樱便消失了。 直到现在,搜遍了整个皇宫,都不见其踪迹。 甚至在宫内,很多士兵宫人间已经开始传言,说柳落樱本就是天上的仙女来凡间济世救人,如今被摄政王激怒,飞身回到了天界。 林沛彦自是不信,仍然在派人搜找东宫,不放过任何线索。 不过有一个秘密,是柳落樱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的。 那就是上一世的洛霆,之所以一直与林沛彦为敌,处处针对,就是为了柳落樱。 在他们成婚前夕,还没有官爵的洛霆,就曾威胁过林沛彦,说若对方敢负了柳落樱,今生定时不死不休。 他入朝为官,实则也是因为听到柳落樱因没有靠山,在宫内过得很不好,被其它有背景的妃嫔欺负打压,整日以泪洗面。 所以他一路跨过荆棘,只为当柳落樱背后的支柱,让她在宫内的生活好一些。 只可惜,他的脚步还是慢了,并没有在柳洛两家灭门时,救下他们。 听闻柳落樱因此事,伤心过度没了孩子,洛霆更是将一切罪责怪在自己身上,跪在佛像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为心爱的女人祈福。 后来,他成为了兵部尚书,掌握朝廷大半权势,第一件事就是警告林沛彦,让他善待柳落樱,不然就找他人替换。 这句话并非玩笑,为了让柳落樱能有一个全新的生活,他准备了多年。 如果当时那把火再慢一日,结局就会是另一番模样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况且与柳落樱来说,重生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这一世,她拥有了完整的爱情和亲情,也有了属于她的新人生。 当然,若从一开始就没有林沛彦,那会更完美的。 “哈哈,洛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无法得到柳落樱!” 洛霆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疯魔的男人,脸色阴沉。 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点点将手上的力度加重,看着林沛彦的脸色变为黑紫色,痛苦的挥动着手臂,仿若下一刻就会咽气一般。 “你最好祈祷樱儿没事,要不然,本尊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感受到兵临死亡的恐惧,林沛彦再也不敢刺激洛霆,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他。 而此时,外面增援的士兵才终于姗姗来迟,将金銮殿团团围住。 “洛霆,速速将摄政王放了,可保你全尸!”外面响起高亢的叫喊声。 身为兵部尚书,洛霆自是听出此人是谁。 掌管御林军的成安王,皇帝最小的亲弟弟。 “呵呵,原来你和他勾结到一起了,难怪皇宫会轻易被你控制。” 林沛彦捂着喉咙,得意的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 第430章 父子 “走吧,去见一见你的盟友。” 洛霆面容清冷,轻松的拎起林沛彦,缓步向殿外走去。 外面站有上万士兵,人手一个火把,将暗夜照的犹如白昼般刺目明亮。 成安王站在最前面,高傲的仰着下巴,用长剑指向洛霆,嚣张喊道:“速速放了摄政王,要不然本王定会让你暴尸山野,死无全尸!” “呵呵,那本尊还真是期待呢。” “本尊?你在说什么胡说?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野种,还好意思给自己扣上本尊的自称,简直笑掉大牙。” 成安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与皇帝相差十岁。再加上没有经过风霜的洗礼,面容年轻,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他和林沛彦站在一起,不像叔侄,更似兄弟。 尤其是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眸,简直如出一辙。 因着皇帝的宠爱,他不用早起上朝,皇宫宴会,也是想来就来,几乎很少和林沛彦站在一起过。 如今两人难得在一起,那张相似的轮廓,让洛霆不由皱起眉头。 他仔细打量着两人,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啧啧,原来如此。难怪成安王会不顾兄弟情谊,专门帮一个无才无德的废物皇子发动宫变。” “洛霆,你少岔开话题!立刻放了摄政王,否则本王要你狗命!”成安王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又装出严厉威严的模样,大声怒吼。 可他越是激动,反而愈发验证洛霆心中的猜测。 “林沛彦,你与成安王是什么时候相认的?” “洛霆,你若再敢污蔑本王,本王就......”林沛彦咬牙切齿,可对上洛霆那玩味的笑容,瞬间又心里没底,后面的话无法继续说下去。 也是了,他都成了人质,还能威胁什么? “果然是亲父子,说话都是一样的,喜欢威胁人。你们掩藏的很好,若不是今日站在一起,本尊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呢。” 洛霆故意将声音放大,足以让所有士兵听到。 一时间,无数双审视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成安王和林沛彦。 如若成安王没有保养的那么年轻,反而看不出来什么。 可他白净的面容,还有一双阴郁的眼眸,简直就是年长的林沛彦。 有人想到了死去的太子,不由小声低语:“嘶,我就说为什么燕王与太子一母同胞,可样貌身材却大相径庭,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也是啊,虽然太子体胖,可与陛下长得有七八分像,一看就是亲生的。反倒是燕王......” 噗—— 说话的人,后半句还没说完,胸口便被成安王一剑刺穿,惊恐的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立刻战战兢兢的闭上嘴巴,不敢再交头接耳。 冷风吹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四周一片寂静。 洛霆嘴角微扬,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面对成安王阴狠的眼眸,他慢悠悠的将林沛彦挡在身前,笑道:“成安王,别那么看着本尊,小心人质被撕票哦。” “你!” 成安王咬牙切齿,看着林沛彦的眼神,带着浓郁的不满。 他膝下子嗣众多,若不是只有这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他才懒得理会。 精于算计的他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洛霆,本王答应你,只要你将摄政王放了,可放你离开。” “哈哈,成安王还真是天真,还以为现在是由你做决定的时候吗?” 洛霆鄙夷的笑声,让成安王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林沛彦时刻警惕,感受到肩上的手松开,忙转身想要反击。 咔嚓—— 他的拳头还没有落下,膝盖便传来一阵脆响,整个人顿时跪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 “啊!本王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众人一怔,呆呆的看着林沛彦在地上蜷缩成团。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杀了他!” 成安王怒急,从出生就被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威胁,当即便将林沛彦的安危抛之脑后。 且在刚刚看到林沛彦软弱的模样后,他心里顿生厌恶,同时也升起一个新念头。 若是这软包死了,自己以平乱的名头登基,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现在皇帝还没有死,用他的名义写一封诏书,再买通管事作证,一切便可顺理成章了。 想着,成安王眼底更是自信满满,将手抬起,大声喊道:“此人作乱,杀死摄政王,罪不可恕,立即将其就地处决!” 一声令下,林沛彦顿时忘了疼痛,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低吼道:“你这个小人!本王还没有死呢!” “杀了洛霆,赏黄金万两,封振国将军!”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士兵们顿时来了精神,齐声高呼,拿起手中武器。 在权利和金钱前,良心也是可以踩在脚下的。 洛霆静静的看着冲上来的士兵,嘴角微扬,向后退开:“林沛彦,看来你已经成为一枚弃子了,愿你下一世能有个善终。” “洛霆,你这话......” 噗—— 林沛彦后面的话,还没有问出来,胸口便被一剑刺穿。 他不可思议的转身望去,就见成安王手持弓箭,眼底满是冷意。 这一刻,他的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后,给父皇下毒,连带皇祖母也被他送去的丹药害死。 谁能想到,最后他却死在了亲生父亲的手中。 这也许就是因果轮回吧。 林沛彦眼中满是苦涩,身体犹如一只无魂的木偶,向后倒去。 洛霆站在金銮殿前,看着士兵从林沛彦的尸体上踩过去,面无表情的一挥衣袖,飞身跳上屋檐。 “放箭!” 成安王率先拿起弓箭,对着洛霆的方向射去。 嗖嗖嗖—— 无数箭雨向屋檐飞去,却连他衣衫都无法碰触。 洛霆漫不经心的走到最高点,望向远处渐渐靠近的火光,嘴角微扬,轻笑道:“终于要结束了。” 看着脚下乌泱泱的士兵,他恍若没有看到,只是向着反方向走去,而后稳稳落到地面。 他要去寻找柳落樱了。 只要她在皇宫内,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洛霆的脚程很快,不到片刻,便已到东宫门前。 “何人来此!” 门口的守卫还不知金銮殿发生的事,手握长枪对准洛霆。 他没有心思废话,两掌就将人拍晕。 “洛霆!受死吧!” 成安王骑马赶来,高呼一声,用尽全力拉满长弓,对着洛霆的方向一箭射去。 第431章 救救我的孩子 “洛哥哥,对不起了。” 洛霆本是能应付这枚长箭,谁知背后却突然冲出一人,双手将他保住。 电闪雷石间,长箭刺进他的肩头。 喉痛一阵腥甜,鲜血从口中喷出,洛霆怒不可及,抬手对身后的的女人一掌拍去。 这一掌,他并未用全力,却足以将苏沐雪拍出十几米。 只见女人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重重的砸到院内的枣树上,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晕死过去。 “呵,洛霆,这一箭,本王要刺穿你的心窝!”成安王再次拉弓,志在必得。 可洛霆却没有阻挡,只慵懒的靠在身后的门框上,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嗖—— 长箭射出,却偏离了方向,撞到一旁的宫墙上。 而成安王此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看着被刺穿的腹部,错愕转身。 只见林海升面容冰冷,手中的长剑从背后将他贯穿。 这一刻,成败已定,他再无反抗的机会。 “怎么会……你不是在府内吗?” “呵呵,王叔,你的消息太慢了。本王已带领附近三个军队,将你的残党全都抓住了。现在就只剩下你这一具尸体,待本王收走了。” 成安王不甘的瞪大双眼,强忍着最后一口气,问:“能否放过皇叔最小的儿子,给我这一门留下一个血脉?” “皇叔,你说呢?”林海升露出嗜血的笑容,将长剑拔出。 噗通—— 成安王的尸体从马上掉下,眼中仍然带着不甘。 “洛霆,你没事吧?”林海升快速下马,担心的走到洛霆身旁。 “带金疮药了吗?” “带了。” “扶我进去。” “以你的身手,怎么会受伤呢?” 洛霆眉头微蹙,瞥了一眼树边昏死的苏沐雪:“将金疮药给我,那个女人看管好,不要让她死了。” “好。” 若其他人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对林海升说话,早就被砍了脑袋,就算是两人关系再好,他也会心有不满。 可知晓了洛霆修罗殿尊者的身份后,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听话照做。 天知道,他今日看到自己府内涌入的大批黑衣人,心里有多么震惊。 尤其是这一路赶到皇宫,他带领的三个军队一点用处都没有,全程都是修罗殿的人开路。 这一刻,就算他是战神,也不得不对修罗殿的实力低头。 林海升走到苏沐雪身旁,触探她的鼻息,无奈摇头:“人已经死了。” “她是成安王和林沛彦的人,该如何处理,由你决定。” 片刻后,洛霆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在东宫内开始寻找。 “洛霆,你是在找落樱吗?” “嗯。” “本王听说过东宫内藏有机关暗道,是以前一位精通气鲁班秘术的太子所做,估计落樱应该是躲在那里。” “嗯。” 洛霆淡然点头,早已想到,只是这机关实在太隐蔽,直到第二天一早,他们也没能找到。 林海升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手下的人轻轻将他拍醒。 “恒王,陛下醒了,请您过去。” “嗯,好。” 他转身看了一眼蹲在角落中,正在敲着墙砖的洛霆,道:“洛兄,本王先去乾清宫,你若有事,尽管让他们去做。人是铁饭是钢,等会儿本王让人送来饭菜,你一定要吃一些儿,不要落樱还没有找到,你就病倒了。” “嗯。” 洛霆含糊的嗯了一声,挥手让他们不要打扰自己。 林海升无奈,安排人在东宫外伺候,又让御林军在皇宫内继续搜查。 皇帝被那些丹药坏了根本,已是回光返照,身边唯有这一个称心的儿子,与他说了很多。 随着天色渐沉,林海升走出乾清宫,对百官宣布:“陛下仙逝,将皇位传与本王,国号盛天!” 百官跪地,哀嚎声响彻整个皇宫。 此时,无人发现洛霆已经从东宫消失。 ...... “呜呜,求你了,姐姐,救救我这个孩子吧。雪莹这一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啊!”凄冷的冷宫内,悲痛的哭声在昏暗的宫殿内响起。 柳雪莹面色苍白,紧紧抓着柳落樱的手,双眼含泪,祈求的望着她:“姐姐,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哪怕等雪莹将这个孩子生下后,姐姐杀了我都可以。” 柳落樱眉头紧皱,将手从她的手腕上放下,面露不忍:“林沛彦不会有好结果,你又何必要执着这个孩子呢?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体,就算强留下这个孩子,你恐怕也活不了。” “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他,若能留下他的子嗣,就算是死,也无所谓。”柳雪莹突然放柔的语调,眼中尽是哀求。 屋内一片寂静,摇曳的烛火,仿若随时都会熄灭。 柳落樱心中五味杂陈,突然有些怜悯这个女人。 不知为何,藏了两世的厌恶与痛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同情。 也是了,若换作上一世那个愚蠢的自己,也许会做出和柳雪莹一样的选择。 毕竟,她们都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那个人渣。 好在这一世,她擦亮了眼睛,没有重蹈覆辙,柳雪莹却还是奋不顾身的栽了进去。 “你先睡吧,我去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谢谢姐姐。” 听到柳落樱愿意想办法,柳雪莹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可她哪里知道,被子里的双腿,早已染满鲜血。 身为医者,对血腥味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 柳落樱轻轻撩开被子的一脚,看到大片的猩红,不由眼眸一紧。 “我先给你施针。” “好。” 施完针,柳落樱快步走出屋子,对院子里的男人冷声问道:“这孩子是你的,对吗?” 陈鹤一惊,眼中堆满挣扎,最后无力的点头回应。 “是林沛彦让你做的?” “是,王爷想要靠孩子说服官员支持。可他与成安王相认后,就不再需要其他主力,所以这孩子也就留不得,就让人强行打掉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也无法活着。 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陈鹤还是会心疼不忍。 柳落樱紧了紧拳头,心中对林沛彦更是厌恶至极,恨不得立刻手刃了他。 “柳雪莹不知道是林沛彦让人打掉的吗?” “小人怕她伤心,所以骗她说是成安王所为。” 可最后的理智,让她收起这些心思。 “孩子留不住了,但要留下柳雪莹的命,我还是有办法的。就看你想不想救了。” 陈鹤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毫不犹豫的说道:“柳小姐尽管说,哪怕是上刀山,小人也愿意。” “太医院内有一株千年人参,你先去偷来,可暂时保住她的命。” 第432章 终于相见 “好,小人这就去。” 陈鹤快速离开冷宫,直奔太医院。 这里地处偏僻,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在他离开后,一个黑影从杂草中窜出,猛然将柳落樱从背后抱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人,柳落樱吓了一跳,可嗅到那熟悉的香味后,她豁然一松。 “哥哥,你找到那处机关了?” “樱儿留下的记号太小,我找了好久,才看到呢。” 洛霆了解柳落樱的习惯,知道她一定会留下记号,所以与其说是找机关,还不如说是找标记。 只是那记号太小,他看的眼睛都花了,才终于找到。 不过,最没有让他想到的,便是在东宫的机关,竟会通到无人问津的冷宫内。 此时他看到柳落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报复性的咬住那双樱桃小口。 “唔,疼。” “知道疼就好,我这双眼睛差点就瞎了呢。” “哥哥,不要胡闹了。樱儿这阵有件烦心事,不知如何处理呢。” “嗯,我刚刚都听到了,按照你的心去做,若不想救,我们就走。若樱儿想救,药材都不是问题。” 洛霆温柔的为她将碎发别到耳朵,想了想,又补充道:“林沛彦和成安王都死了,如今是恒王继位,一切都已安定。” “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报应吧,他被亲生父亲射杀,又被士兵踩成了肉泥。” 柳落樱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沉默良久,轻叹道:“天道轮回,谁也无法逃离命运。” 洛霆将她拥入怀中,不舍放手,小声道:“还好,这一世,我们在一起了。” “哥哥!你难道也是......” “樱儿,上一世你走后,我便常伴佛前,只求能与你再次相见。许是佛祖听到了我的祷告,让我们重活一世,再续前缘。” 柳落樱惊讶的愣在原地,转而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儿,眼眶湿润。 原来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自己啊! ...... 三个月后,柳雪莹还是没能挺过去,在病榻前离世。 因为是逆王的亲属,她并没有办丧事,也没有通知柳辰光。 柳落樱让人找了一处风水宝地,将她埋下,立了一个空墓碑,只写了一个柳字。 陈鹤不知是内疚,还是爱上了她,竟甘愿做了一名守墓人。 柳落樱来看他时,心中五味杂陈。 为柳雪莹上了三柱清香,什么也没有说,便和洛霆安静的离开。 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不由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回到柳府,全家人都激动的手舞足蹈,笑声不绝于耳。 柳落樱好奇的拉住抱夏,问道:“家里有什么喜事吗?怎么大家都这么高兴啊?” “哈哈,是大小姐有身孕了!” “啊?真的?” “是啊,信刚刚送来。” “哈哈,太好了!” “小姐,这还不是最开心的。老爷高兴的是风水先生来信了,说您和姑爷的吉日就在后天!” 此话一出,柳落樱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腾空飞起,被洛霆抱着转圈。 “樱儿,我们终于可以成亲了!” “哥哥,你先放樱儿下来。” 柳辰赣见状,也是哭笑不得,但面上还是装出严肃的模样,训斥道:“快放下樱儿,若摔到她了,你可就没夫人了。” “嘿嘿,岳父说的是,小婿再也不敢了。”洛霆乖乖放下柳落樱,迫不及待的安排人去准备婚礼事宜。 只有一天的时间,柳府上下皆是一片忙碌。 柳落樱倒清闲不少,一切交给他们去处理,自己则带着影从出门逛街,顺便去看苏家这些逆王党羽游街。 人群中,她正好对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二伯父柳辰轩。 新帝即位,给柳落樱的面子,并没有严惩柳辰轩一家,只将他们父子革了职,已是法外开恩。 柳博远曾想过回柳家求情,可走到门口,想起过往又觉得丢人,只能打道回府。 就这样,柳家二房没落,如今连普通的活计都找不到,眼看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柳落樱抿着唇角,收回视线,坐回屋内,并没有心软。 柳辰轩见状,无奈苦笑,知晓再也无法与柳家重修旧好,只能继续去其它铺子找活儿干。 包间内,柳落樱吹着面前的茶碗,突然开口问道:“影从,你什么时候准备提亲啊?若还没有决定好,我可就将抱夏许给别人了。” “别,小姐,属下这就提亲。”影从一阵慌乱,忙从袖口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聘礼清单,“小姐,属下早就准备好了,就是还没有找好机会和您说。” “还算是有心,回去等消息吧。” “别啊,小姐,属下一定会对抱夏好的,您可千万不能将她许给别人啊!” 柳落樱故意逗他,见影从急得都快哭了,才笑出声来。 “哈哈,知道了,你和抱夏的日子,我早就算好了。只是要娶抱夏,还要她本人答应才好,你自己去和她说。” “有小姐这句话,属下就放心了。其实属下和抱夏早就已经互送定亲信物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和小姐您说。” 柳落樱笑着点头,抱夏的婚事解决,便想着给迎春也找个好婆家。 谁知这时,窗外蓦的窜入一个黑影,当即跪在眼前。 “小姐,属下和迎春也已情投意合,这是聘礼清单,还请您能成全。”罗刹一脸真诚,看的柳落樱有些发懵。 “你和迎春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都没看出来?” 罗刹脸颊一红,不好意思的眨巴着眼睛。 “也好,都有了归宿,我也可以心安嫁人了。”柳落樱没有细问,但看到跟着自己的丫鬟,都有了好归宿,也安心下来。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风水先生信上最后一句话。 那日是今年最好的日子,只可惜一波三折,柳小姐与洛公子的婚事,可能还要再等等。 婚礼当天,京城张灯结彩,新帝亲自当证婚人,何其荣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柳落樱一身火红的嫁衣,与洛霆手握红绸,刚要对柳辰赣鞠躬叩拜时,身后却被人突然叫住。 “不可以!儿啊,你的生辰不对,这吉日算错了!” “谁也不许拦!我要和樱儿成婚!” 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仿佛全世界也只剩下了两人,这份深情,在此刻有了交付,两人的心永不分离。 (大结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