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行商记》 EP.1 国王十字车站的怪人 “不,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九又四分之三这个站台。”人高马大的列车员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又原样递了回来。言辞虽然彬彬有礼,眼中仿佛在看精神病人一样的鄙夷之色却遮掩不住。 接过写有地址的纸条,弗农·德思礼海象般浓密的胡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正在强忍着上前给这个无礼之徒一记耳光的冲动。不过他看了看对方宽厚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和额角凸起的青筋,又摸摸自己突出的肚腩之后,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把这份怨气发泄到安全系数更高的目标——自己的外甥身上。 “你听到了?根本没有什么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被他恶狠狠地一瞪,身旁瘦小的黑发男孩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从记事起,哈利·詹姆·波特就住在弗农姨夫家的储物间里,德思礼一家收养了父母双亡的他,但却从来不把这个外甥看得比花园里四处打洞的鼹鼠重要多少,如果那位伟大的安东·巴甫洛维奇·性感老帅哥·契科夫转生在20世纪末的不列颠,一个崭新的凡卡·茹科夫形象或许就会被以他为原型创造出来。 不过,这种漆黑一片的命运已经在不久之前发生了改变,先是他在动物园莫名其妙地让一块玻璃凭空消失,害自己的表哥达利一头栽进了展示窗后面的蟒蛇展区;紧接着便有差不多一百万只送信的猫头鹰便围攻了德思礼家的房子——把达利和佩妮姨妈吓得歇斯底里地发作,信上用公式化的口吻邀请自己前往一所名叫霍格沃茨的从没听说过的“特殊学校”就读。 而当愤怒的弗农姨夫用木板封死了所有门窗和烟囱,发誓绝不再让一只飞禽踏入家门之后,这次又轮到一个叫鲁伯·海格的超级大块头破门而入,用强硬手段将哈利从这一家人手中带开,还顺带着用一把粉红色的雨伞把可怜的达利(是的,又是他)变成了一头猪……或者说只是让他在原有基础上多长了一条尾巴。 对于哈利来说,他与“巫师”这个神秘团体之间的交集到这儿才刚刚开始。从那位大朋友口中他得知,所谓的魔法世界其实一直存在于人类社会的里侧,自己早逝的父母也曾经是其中一员,而现在,轮到哈利自己来融入这个神秘的圈子了——从进入魔法学院霍格沃茨就读开始。 第一步,就是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示找到那个所谓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弗农姨夫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从口型上看好像是“太丢人了”。 直到现在他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整件事都是一个邻居为报复他们一家在浇花软水管的问题上弄虚作假而搞出的巨大恶作剧,再过五分钟就会有一大堆人举着“整人大成功”的牌子从站台之间的柱子后面出来吓他一跳……当然,即使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正在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渺茫。 对于有个3米多高的山顶洞人闯进家里暴力袭击了自己的儿子这件事,弗农怀有极其卑怯的怨恨,作为一家之主,他十分注重他在家庭中的权威,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会在威胁面前低头的意志软弱的人——因为他就是。所以他不断说服自己,同意把哈利送进那所叫霍什么的学校是认真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明智判断,而非屈服于淫威的结果:想想吧,只需一步简单的操作,便可以让全家人在一年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摆脱掉这个小怪胎,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然而,随着这项只要将外甥踹进火车车厢就可以解决的简单工作进度受挫,那个为了欺骗自己才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起来了。 “该死,现在怎么办?你没瞧见刚刚那个列车员看我的眼神吗?这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哈利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弗农姨夫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除非那个答案的内容是“您说得对,姨夫,这一切肯定都是个骗局,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让我在储物间里生活一辈子吧”。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变成现实,就必须快点找到前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方法。 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手段就是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新生,毕竟对于巫师世界不可能有人比自己更无知,在对待问路者的态度上也不可能有人比弗农姨夫更恶劣。 但哈利不敢确定的是,那些“真正的巫师”会不会像自己这样推着手推车老老实实地从入口排队进站——他们可能都是隐身的,可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变成了小动物的样子,也可能根本不需要乘车,只需走进一个魔法阵就能瞬间移动到霍格沃茨……他只能寄希望于会有那么一两个怪癖极大的巫师决定放弃那些更加方便的出行方式特地来赶火车,于是格外焦急地在人流中寻找着那些看上去“有点奇怪”的人。 这件事意外地不怎么困难。没过多久,一个可疑的身影便进入了哈利的视野。 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黑头发,黄皮肤,长得又高又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活像大风吹过后田地里东倒西歪的稻草人——这种奇特的步法多半需要归功于他背上那个足以塞进两个人的巨大竹筐,只可惜上面盖了一块黑布,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老实说,这个人的古怪在方向性上和自己想象中的巫师略微有些差异,但哈利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他撇下还在小声抱怨着的姨夫,径直朝对方走去。 “打扰一下,我能问你点事吗?” 那人回过头来,哈利这才第一次看清对方的长相。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无虑到有些滑稽的乐观神情弥补了缺点,使这张脸看上去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在哈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视线扫过额前的刘海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成喜气洋洋的样子。 “嗯哼,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他的口音听上去有些奇怪,每个音节都带着一股优美但不自然的怪异腔调,遣词用句也显得十分浮夸,就像戏台上的歌剧演员一样。 看到哈利困惑的表情,那人咧嘴笑了一下。 “抱歉,我的英语还不太熟练,要知道,把莎士比亚剧当成英语学习教材可能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您听过罗伯特·阿兰尼亚唱罗密欧吗?那简直太棒了!‘有一天——她将会来到,在那天——她将是我的真爱’……哦,该死,我搞错了,那是法语。” 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突然在站台上唱起歌剧来的家伙,马上就有好事之人朝他脚下扔了几个硬币,远处两个戴渔夫帽的老太太甚至交头接耳地鼓起掌来。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仿佛在转眼间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问路的对象。可惜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有礼貌地告退,那人便已经从突发恶疾一样的戏剧狂热中恢复了过来。 “——哦,真抱歉,我时不时就会这样,嗯,老毛病了,管不住自己……我的嘴巴老是停不下来,嗯,就像我的脑子一样。”他夸张地眨了眨眼睛,对哈利挤出一个隐约可以看出歉意的微笑,“嗯,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我想问个路。”理智告诉哈利,像这种已经被四位列车员鉴定为精神疾病早期症状之体现的高风险问题应该去找个更加稳重的对象打听,但不想半途而废的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你知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吗?” 那怪人笑了,原本就有亢奋迹象的情绪似乎也因这句话而进一步高涨了起来。 “哈,一位新生!您为什么不早说呢?” 他伸出一只手来,强拉着哈利的右手用力摇晃着。 “很荣幸见到您,学友!所以您额头上的……啊,是的,没有任何问题,请多关照,学友。” 从手掌上传来的力气几乎与海格的熊抱不相上下,哈利几乎能听到自己的指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他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点了点头:“哈利·波特,见到你很高兴。” “您当然是……啊,我是说我也一样,波特先生,对,很荣幸见到您。我是丁……呃,尼尔,尼尔·万——英文名可真麻烦,不是吗?我原来的名字比这简明扼要得多了,可是你们英国人发‘yi’的音时听起来老是像在说‘yan’,这我可不能忍,对吧?” 把“钉子(nail)”当做名字的怪人絮絮叨叨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谈吐的亲昵与人称上的疏离感形成了强烈对比。 “——顺便问一句,波特先生,您身后那位长得像海象一样的先生,是您的监护人还是怎么着?他看上去好像脸色不太好啊?” 哈利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弗农姨夫正在小心翼翼地朝出站口挪动着,似乎已经无法忍受继续待在怪胎密度骤然翻倍的车站里。只有在与哈利目光交汇时,眼中才闪过几分羞耻之色——当然了,感到羞耻的原因并不是打算丢下外甥自己跑路,而是因为觉得他的家长威严或将因这种有怯懦之嫌的举动而受到挑战。 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的哈利只是苦笑了一下,但看上去粗枝大叶的怪人尼尔·万却像是看出了端倪一样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就转移了话题。 “太好了,看起来他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既然这样,我们不妨直接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准备登乘吧。相信我,您一定会喜欢霍格沃茨设计的进站方式的,这帮人甚至不愿在车站安排个向导什么的,也不为像您和我这样的外部生考虑一下,我敢说,他们一定是在等着有学生在推车进站时用力过猛、撞死一两个站在入口后面聊天的蠢货才肯甘心,典型的官僚主义懒鬼作风——哦天呐,我又啰嗦起来了不是吗?来,我来帮您推着这辆车,咱们快点走,好吗?” 哈利本想推辞,但又不敢确定时间是否真的已经像对方说得那样紧张,于是只好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十号站台的方向跑去,留下卸下胸中一块大石之后又开始感到气不打一处来的弗农姨夫在原地小声念叨个不停。 EP.2 东方式列车推销员 “不,我已经说过了,波特先生,我发誓,那只是个意外。” 十分钟后,开往霍格沃茨的专列上,哈利顾不上欣赏自己只在梦中见过的魔法列车(*蒸汽动力),便被难得露出仓皇之色的尼尔拉进了包厢,被迫聆听对方那并非感觉不到诚意但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就是像在幸灾乐祸一样的长篇辩解。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确实隐蔽,就藏在九号与十号站台之间的拱形柱后面,从外部完全看不出端倪。而且要想穿过那道魔法屏障,就需要加快脚步全速冲过去——据说这是为了防止麻瓜误闯进来的——从尼尔口中得知这些之后,哈利也理解了他之前关于“至少应该安排个向导”的抱怨,如果没有人带路,自己可能摸索一辈子也找不到进站的方法。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把墙上的每块砖都摸个遍就已经是深思熟虑后所能想到的办法的极限了,他实在不觉得会有人的发散性思维能更进一步拓展到要开足马力往柱子上撞这一层上面。 “一定要快,波特先生,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考虑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可能性,否则您就会被那道墙弹回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成为周围人的笑柄,并且在霍格沃茨的校史上遗臭万年……哦见鬼!来吧,波特先生,这下真的得赶快了!” 于是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就这件趣事为哈利做演示,推着哈利的手推车一路小跑着冲向柱子,就这么消失在石砖砌成的墙壁后面。而当对发生在眼前的“魔法现象”感到兴奋不已的哈利模仿着他也穿墙而过后,却看见入口处围了一大圈人,表情精彩至极的尼尔·万站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脚下躺了一具……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自己那辆车头部分凹进了一块的手推车就停在旁边,受惊的海德威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 “是的,我知道,在我说过‘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故’之后马上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会让人比较可疑,但在那种情况下,我是说,我总不能在穿墙之前就注意到对面有个人吧?” 一点不假!至少听到骚动赶来查看情况的教授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这起事故最终被认定为了单纯的意外,尼尔只得到一句“下次小心一点”的劝诫便被轻轻地放过,而那位名叫文森特·克拉布的可怜新生则由于脑震荡只能被人用漂浮咒抬回车厢休息。 平心而论,就像那位做出裁定的教授一样,哈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有预谋的犯罪行为,但或许是他脸上的惊愕让对方产生了某种误会,和哈利对面而坐的尼尔从火车鸣笛开始就一直在试图通过自白洗脱他那压根就不存在的嫌疑。 “您要知道,波特先生,我是绝对,绝对不愿去做那种事情的,霍格沃茨的每个人——包括您和不幸的文森特先生在内,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潜在顾客,而我,尼尔·万,就像您现在所看到的那样,对客人总是想办法极尽恭敬的。” “顾客?”哈利微微一皱眉,“我以为你是新生。” “我当然是,波特先生。”尼尔点了点头,说,“或者说得再准确一点,我是受宗门指派到霍格沃茨就读的交换生——说实在的波特先生,这话我偷偷和你讲:我们门派的长老们一开始不是很看好这样的活动,他们认为一个发明了厕所污水回涌咒的民族是不可信任的,但……嗯,总而言之我还是来了。但谁也没规定我不能在求学上进之余打点零工来养活自己呀,对不对?” 他带着讨好的笑容冲哈利眨了眨眼睛,转过脸去朝天花板作起揖来,仿佛在恳求哪位大人物高抬贵手,滑稽的样子让哈利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一点关于带车撞人的芥蒂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尽管如此,哈利心中的困惑依然有很多,比如他口中那个叫“zongmen”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交换学生在魔法学校之间是不是十分普遍等等,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车厢门便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男生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门口,见两人的视线都被自己吸引过去,他有些羞涩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我能进来吗?其他车厢都没座位了。” 哈利朝尼尔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询问般的目光。 “当然,请吧。” “谢谢——顺便提一句,我叫罗恩,罗恩·韦斯莱。” 他一边拽着有些破旧的行李箱吃力地挤过车厢门,一边倒腾出一只手来和哈利握了握手。另一方面,尼尔则很好展示了他刚才自述过的服务精神,殷勤地主动上前去帮对方放行李。 “很荣幸见到您,韦斯莱先生——您知道您的姓氏和那位约翰·卫斯理是相同的吗?对,就是《英国史》、《疾病简易自然疗法》和《基督徒的完美的简易说明》的作者,不过也许您更熟悉他的另一重身份,循道会的创始人?……哦,看样子您哪边都不知道,好吧,没关系,我知道巫师们总是更习惯沉浸在自己的文化圈子里面……” 自己启程前如填鸭般拼命塞进脑子里的英式杂学没有得到共鸣,尼尔似乎显得有些沮丧,不过这样的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眨眼的工夫,很快又恢复成微笑的样子。 “不过您想必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卫斯理系列》!……也没有?哦,好的,那就这样吧。” 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次折戟,亦或者由于那本书的作者是他的同乡,总之,这一次尼尔受到的打击貌似比刚才更大,以至于让他低着头慢慢坐回座位上的动作看上去都显得如此可怜。有过在车站上的经历,哈利已经开始多少有点习惯了他那心电图一样上下乱窜的情绪波动,而第一次见识这一点的罗恩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还好吗?” “……感谢您的体贴,韦斯莱先生。十分抱歉,初次见面就在您面前丑态毕露。”尼尔从座椅上站起来,用酷似中世纪贵族的礼节侧身鞠了一躬——他这种看似做作实则只是单纯脑子里缺根弦的戏剧化的举止,很容易让不了解他的人产生误解继而退避三舍,从这个角度来看,到现在还坚持着站在原地没有退缩的罗恩说不定是个心地相当之善良的老好人。 “今后也请您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我,您忠实的尼尔·万,包含回报这一善举的用心在内,一定竭诚为您服务。” “哈,呃,我是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尽管还不太适应对方浮夸的言行,但“生意”这个词还是让罗恩下意识地露出了苦笑,“不过,你和韦斯莱家恐怕可没什么‘生意’好做,我们家的积蓄有点……” “没关系,韦斯莱先生!完全没关系!”尼尔打断他的话,亲昵地一揽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我们——我的职责就是寻找并提供每一位顾客所需要的服务——童叟无欺,价格公道,风险自理,谢绝退货,这是经商的准则,也是门派里管财务的三长老临行前送我的箴言,听听,说得多好呀!我的理想之一就是有朝一日成为一名像他一样了不起的商人……然后再把他从八卦炉里保释出来,嗯,可怜的家伙,他在贪墨宗门资产之前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后果的。” 虽然不知道他在复述那句“箴言”时为什么突然切换成了一种自己听不懂的东方语言,但罗恩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尼尔那番说辞煽动得有些意动——想想吧,从未知国度进口来的神秘魔法物品,人一生又有几次机会能接触得到?难道不应该先看一眼再做决定吗? “好吧,我没多少钱能挥霍在……呃,有什么便宜点的东西吗?” “很多,韦斯莱先生,如果您有需要,我甚至可以五折卖给您聚气丹,这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虽然……咳嗯!不过,无论您打算买些什么,恐怕都需要多等一段时间了。”尼尔踢了踢自己脚边那个大到塞不进行李架去的竹篓,“我被告知,这些商品需要先得到魔法部的许可才能在霍英国境内售卖,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一些……这么说吧,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混乱,苏格兰圣公会的反应尤其激烈,哪怕这事儿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如何,入院之后我会立刻开始着手办理相关手续,敬请期待吧,韦斯莱先生,敬请期待。”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声,离门最近的尼尔朝两人看了一眼,便起身去外面查看情况,罗恩则趁机对哈利做了个鬼脸。 “他可真是个快活的家伙,不是吗?”看着尼尔·万瘦长的背影消失在窗户后面,罗恩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耸了耸肩,“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哈利·波特。” 罗恩张大了嘴巴。 EP.3 列车绅士 走廊上的骚动最终被证明是虚惊一场。隔壁车厢有个男生不小心放跑了他饲养的蟾蜍,那畜生在车厢里上蹿下跳地大闹了一番,饲主惊慌失措地试图把它捉回来,结果在爬行李架的时候一时失足,一屁股坐在了昏睡中的文森特·克拉布的肚子上……好吧,事情进展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能叫做虚惊一场了,更别提它还远没有就此结束。 很明显,那只名叫“莱福”的蟾蜍,比自己笨手笨脚的主人要敏捷且富有冒险精神得多,它趁着车厢里一片混乱的时候,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丢下可怜的主人被克拉布的朋友们堵在墙角一顿问候。 直到15分钟后,才有一位正义感强烈的学生在路过时从门玻璃看到了室内的情况,冲进去替他解了围,而到那时,莱福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真的,隆巴顿先生,您跟我有缘。” 正在翻垃圾桶寻找莱福的尼尔·万如是说。 纳威·隆巴顿有些尴尬地站在他身后,不知该如何回话,胖乎乎的圆脸绷得紧紧的。自卑的他很不习惯被人示好,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情绪极端浮夸的家伙,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甚至都忘了对这个帮自己寻找宠物的陌生人道谢。 不过,尼尔·万可不会因为这点失礼之处就去歧视那些性格内向者。 “想想吧,我们两个居然在同一天里,同一列火车上,误杀——我是说误伤了同一个人,多么奇妙的缘分!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王八瞧绿……哦抱歉,不是那句。” 尊敬的三长老曾经教导过,越是这种少言寡语、看上去没什么交际圈的人,越容易发展成潜在的消费对象,毕竟人在遇到问题时能商量的对象越少就越容易被骗云云。 至于他为了演示这一理论的正确性,试图对整天独自一个人窝在炼丹房里、完美符合上述条件的六长老行骗,结果却因为不慎暴露,被后者拎着伏魔锤追杀了两道山梁的事儿就别提了。 尼尔并没有打算效仿恩师的失败案例,尽管面前这个看上去懦弱又不太灵光的小胖子在警觉性上很显然无法跟六长老相提并论,以他尚不熟稔且受到英语水平拖累效果再度打折的话术也未必骗不过去,但俗话说待客以诚,所谓的“骗”终归只是一种比喻手法,三长老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希望自己做出有悖商德的事情。 “够了,别欺负他!” 更何况这里还有个难缠的保姆在。 一旁留着浅棕色卷发的女学生恶狠狠地瞪了尼尔一眼,伸手拦在他和纳威之间,模样就像一只护崽的母猫——如果她头上长着猫耳朵的话,现在一定已经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拿那件事开玩笑,但我告诉你,是因为他们使坏想从纳威手里抢莱福,才会让它跑掉的!也是那几个人趁他爬行李架的时候故意从后面拽他,他才会从那上面摔下来!请不要把他和你这种……流氓混为一谈!” 尼尔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对于被人指着鼻子痛骂这种事似乎不怎么往心里去。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格兰杰小姐,就像我毫不怀疑您的正直、勇敢、勤奋和智慧一样。” “什么?你这……!” 这位自称赫敏·格兰杰、看上去颇具攻击性的女生,就是把纳威从一帮坏小子手中拯救出来的人,面对四五个男孩不怀好意的围堵依然半步不退的勇气和正义感令人十分钦佩。遗憾的是,她对于尼尔自成一派的社交礼仪似乎同样没什么好感,将他也视为品行不端者之一保持着警戒。 ——其实也很合理,不如说能跟这路人迅速打成一片的哈利和罗恩或许才是有些太过缺乏对人的警惕了。 “我诚恳地向您保证,格兰杰小姐,无论我的一言一行在您眼中有多么像是在挑衅,它实际上都不是——恰恰相反,我对于顾客总是十分恭敬而诚恳的。” 赫敏又瞪了他一眼,想用坚定的目光向他表达自己绝不会被几句话给骗过的决心,对此无可奈何的尼尔只能摇摇头,转身求助于更好说话的纳威。 “您看,隆巴顿先生,语言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无论我有多么不愿冒犯到一位高贵的小姐,结果却还是事与愿违。不过提到语言的艺术,在我的故乡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聪明人奉命出使邻国,邻国的国王看到他身材矮小,便有了轻蔑之心,在陛见中公然这样问道,‘难道你们的国家没有人了吗?为什么会选择你这样的人作为使臣?’好了隆巴顿先生,猜猜看,在没有用字母f作为开头的前提下,他是怎么回答的?” 可怜的纳威还没反应过来为何要突然开始讲故事,只能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赫敏则依旧抱着胳膊赌气。 “他说,回禀陛下,按照我们国家的规矩,出使怎样的国家,就要派遣怎样的使臣。如果那个国家民风尚武,就应该派出勇猛的人去与他们交涉;如果百姓心地善良,就应该派遣性格淳朴的人同他们打好关系……我的祖国虽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却实在找不出比我更加没用的人,因此只能派我来到这里了。” 恍然大悟的纳威轻轻“啊”了一声,但赫敏显然并不满意这么简单就认同对方——哪怕认同的内容只是他讲的一个故事:“这并不合理!在外交之中说出这样的话是不合适的!” 尼尔大大方方,甚至可以说是满怀着期待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格兰杰小姐。那位国王当时就气坏了,他从宝座上跳起来,一拳重重地打在聪明人的膝盖上,怒吼着吩咐卫兵,‘来人呐,把牢房的天花板拓高两格,把这个欺君犯上的家伙关进去!’” 这个混在正经故事中的突兀转折成功了,聚精会神听着的纳威差点喷出来,就连赫敏也没忍住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你倒是很风趣,万……先生。” “很荣幸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尼尔又深鞠一躬,不过这次略微控制了动作的花哨程度,赫敏的眉毛也皱得不像上次那么紧了,“说说您吧,隆巴顿先生,您为什么会给那只蟾蜍取名叫莱福呢?” “我?”话题接二连三地被丢给自己让纳威有些慌乱,但在一番笑声之后,他对这两人已经不像最开始时那样认生了,“呃,没什么理由,我想。” “好吧,我只想说,这是个好名字。在我的家乡,‘莱福’这个词的谐音有‘招来幸运’的意思,很多人会给他们的宠物——大多数情况下是狗——取这个名字。在过去,有钱人家的奴仆也有很多叫这名字的,就像英国人经常给马弁取名叫吕班、小多克或者桑丘一样……等等,我好像又搞错了,里面有一个不是英国人,对吧?” 这番絮絮叨叨的废话意外地引起了赫敏的兴趣。 “你喜欢文学吗,万先生?” “当然了,格兰杰小姐。”抬起头来的尼尔第一次和她四目相对——之前为了避免无谓地激怒对方,他总是按照面对野熊时的诀窍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她胸口偏下的位置,“我不敢向您炫耀自己的艺术造诣,但难得来一趟英国,很多作品还是值得一看的,特别是我可以在这里买原装书然后利用各位长老不懂汇率的弱点溢价报销的时候。如果您愿意,我们改天甚至可以一起去听听歌剧——我做梦都想在皇家歌剧院听一次瓦格纳,虽然严格来说那和文学的关系不慎密切。” “巫师家庭出身的人貌似都不太关心来自非魔法界文化和艺术。”或许是因为牵扯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赫敏这一次倒没有介意他支离破碎的长篇大论,“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人,可能我之前确实对你有所误会了。” 她伸出一只手来。 “我接受你的邀请,尼尔。” “……” 然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手看的尼尔·万却没有立刻回握,而是沉思了许久之后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走上前去,在赫敏面前单膝跪下,轻轻托起那只小手捧到唇边—— …… …… 当他脸上挂着枫叶一样的红印回到车厢的时候,发现桌上堆满了从小推车上买来的零食,罗恩的脸已经鼓得像仓鼠一样,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东西。 “好哇好哇,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你们二位背着我开宴会,嗯?那可太不够意思了……” 明明只是一会儿没听见,这古怪的腔调和措辞却莫名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嘿,你可消失了好长时间,遇到麻烦了吗?” “哦,只是帮人处理了一场小小的宠物骚动……比起这个韦斯莱先生,有件事我想请问一下,难道说现在的英国真的已经废除吻手礼了吗?” EP.4 冲突 不久前刚获得了一大笔遗产、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财务自由是什么滋味的哈利刚刚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冲动消费,包圆了小推车上的零食点心招待他新认识的朋友——尽管有几分铺张浪费之嫌,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批判的事情。 然而,在凯旋而归的尼尔中途加入之后,宴会的性质便发生了些许变化。 当赫敏从羞恼之中冷静下来,决定发个善心去提醒一下他们最好在列车到站之前换好长袍的时候,发现三人所在的包厢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景象。 “——来,韦斯莱先生,您请喝!就像我之前说的,在得到魔法部的许可之前,我不能在大不列颠的土地上贩卖任何东西,但他们总不能禁止给朋友分享一下来自家乡的味道吧?请喝,韦斯莱先生,您吃了太多甜食了。”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烘焙小麦粉、巧克力和(包含微波炉烹榴莲在内的十二种口味的)比比多味豆的味道。尼尔一手揽着罗恩的肩膀,一手端着一杯还在冒烟的墨绿色液体朝他嘴边上凑,后者鼻尖上沾着一团生奶油,两眼发直地坐在那里任由对方施为;作壁上观的哈利已经快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赫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三个仿佛提前变成了宿醉中年人的男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跟这种人生气好像完全是在自讨没趣。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巧克力蛙!想想吧,活的!会动的!在一个很多人甚至不敢吃生鱼的国家里!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倘若有一天可怜的隆巴顿先生在下午茶期间不小心误吞了自己的宠物,那乐子可就大了——嘿,别让这些废话打断了您的享受,继续啊,韦斯莱先生,大口喝!不过小心别让它撒到您的t恤上了,对,这东西对化学纤维有点轻微的腐蚀性……” 那句关于纳威的俏皮话让赫敏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好在包厢里的三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事情里,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她赶忙转过身去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信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之后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敲了敲门框,尼尔则十分配合地循着声音转过头来,并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啊,格兰杰小姐!我们正说到您呢!” “谢谢,不过我很清楚地听见你们刚才谈论的主题是‘巧克力蛙’,除非在你眼里这二者是等价的。”赫敏白了他一眼,不过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 “啊,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也许我们嘴上在聊其他话题,但在心里,我一直在回味着从您身上看到的种种美好品德,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嗯,我相信您是完全能理解的。” 他小心地将罗恩放倒,让他以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平躺在座位上,自己起身又鞠了一躬,温和而优雅的笑脸全然不像在谈论如此大言不惭的借口的样子。 “让我来介绍——格兰杰小姐,那边那位是哈利·波特先生,大难不死的男孩……不过他是个很谦逊的人(哈利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所以别到处声张;这位是罗恩·韦斯莱先生,他……生命力顽强。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这位是赫敏·格兰杰小姐,我刚刚结交的书友,假如我配得上这份殊荣的话。”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没有亲近到那个份上,‘万先生’。”赫敏故作冷淡地背过身去,算是报复他在巧克力蛙问题上的花言巧语,但出门之前还是留下了那句善意的提醒,“另外如果我是你们,先生们,就赶紧换上长袍,火车很快就要到站了。” “当然,格兰杰小姐,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尼尔用手在头顶上比划了一个脱帽的动作,“来吧,波特先生,让我们开始准备吧——您帮我扶着韦斯莱先生,我来给他套上袍子,您看行吗?我感觉他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啦。” …… …… 火车之后是马车,马车之后是平底船,和叽叽喳喳的新生相比,高年级学生明显已经习惯了这种翻来覆去的换乘,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兴奋,只是抱着些许优越感欣赏着学弟学妹们大呼小叫的样子。 其中最为戏谑的视线来自三年级的队伍,两个仿佛同一具模子刻出来的红发男孩正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新生。 “看呐,弗雷德,真不敢相信,我们两年前也是这么一副乡巴佬的德行。” “别太刻薄了,乔治,他们还没看到尼克摘下脑袋向别人鞠躬的样子呢——你知道我为了不让亲爱的弟弟失去这种惊喜感,花了多少心思隐瞒格兰芬多有个被砍过头的幽灵。” “提到这个,你看到什么……看上去值得注意的人了吗?” “不,为什么这么问?” “你没听说吗?今年的新生里有个很有骨气的家伙,在车站大厅就把一个人撞成了脑震荡——你知道,我们的记录最快才只到开车14分钟后,我很想认识一下那个人。” “好想法!” 以恶作剧为人生目标的弗雷德和乔治是一对双胞胎,出身于纯血统巫师家族中的有名败类韦斯莱家。两人在成长过程中顺利地避开了一切家族传统,包括憨厚老实、刻苦勤奋、头发稀疏等等,长成为现在令父母头疼的样子。而眼下,两人最感兴趣的事情便是如何让今年入学的弟弟过上“愉快的校园生活”。 “你知道吗,我甚至有点想念查理,除了我们只有他勉强算是个合格的韦斯莱……比尔和珀西都太一本正经了,就像爸爸一样。我本来希望罗恩能成长得稍微像个男子汉——哦,那阵骚动是什么?” 一年级新生的队伍中似乎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 …… …… 车辕空空如也的“幽灵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湖边,站在岸边的浅滩上朝对面望去,霍格沃茨高耸的城堡在夜色中已然近在咫尺。 遗憾的是,罗恩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番美景,跌跌撞撞走下马车的他脸色一片煞白,两条腿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抖个不停。尽管同乘一辆车的尼尔十分殷勤地照顾着他,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效果。 “我感觉还是很难受……”罗恩用虚弱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同时挤出最后的力气瞥了尼尔一眼,“你确定在火车上给我喝的东西没问题?” 哈利其实也想问相同的问题。然而或许是因为这牵着到他的商业信誉,不同于撞伤了克拉布的时候,尼尔这一次堂堂正正地否认了嫌疑。 “当然了,韦斯莱先生,那是绝对安全的,您现在只不过是有些晕车罢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其实大多数现代人其实都接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啊呀,您瞧我,居然在病人耳边唠叨个没完!来,我扶您坐下吧,韦斯莱先生,这边有块石头正适合休息。” 和一路上嬉皮笑脸的样子相比,他否定的态度实在太过坦荡,以至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说服力,就连胃里翻江倒海的罗恩此刻也产生了或许真的只是晕车的怀疑,乖乖让对方搀扶着坐了下来。 打理好一切的尼尔看上去松了口气,双手插在长袍下面的裤子口袋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四下打量。不过只有在扫过马车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微微有些迷离。 “多美啊,各位……多美啊。” 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哈利回头愣了一下:“什么多美?” 尼尔看看他,又看看空荡荡的车辕,忽然换上一副无比单纯的笑脸说:“夜色,波特先生,我在感慨这美丽的夜景,您看过《雨中曲》吗?” 哈利赶忙摇了摇头,举手示意现在不想听他模仿其中的主题曲。然而两人都没想到,一句转移话题用的闲扯居然引来了其他人的主意。 “波特?你是波特?” 大概是听到了尼尔刚才的称呼,一个金发梳得油光水鉴的男生分开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大块头,凶神恶煞的表情让那些被推开之后本打算抱怨两句的人纷纷改变了主意。 金发男孩完全无视了尼尔和半死不活的罗恩,径直走到哈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带着居高临下的善意伸出一只手:“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握,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源自骨髓的傲慢让他有些厌恶,但似乎也没必要因此就摆出剑拔弩张的架势。 “哈利·波特。” 最终他还是浅尝辄止地握了一下,希望对方能就此满足然后去找别人的麻烦,然而事与愿违,这种退让的表现似乎让他愈发得寸进尺了。 “很好,波特先生,我来给你个建议。”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朝罗恩撇了撇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更谨慎地选择交朋友对象,去结识那些更有地位的巫师,而不是韦斯莱家的垃圾。” ——谢谢,但我能自己决定! 这一句无礼至极的话瞬间激怒了哈利,他不了解什么巫师世界的门第关系,但十一年的储物间生涯却让他对这样的欺凌行径深恶痛绝。然而正当他准备把这句话和右直拳一起回敬给对方的时候,被当成空气的尼尔突然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插了进来,像一阵风暴一样隔开了哈利和马尔福。 “——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是的,很荣幸见到您。” 他的突然出现把马尔福吓了一跳,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但倨傲的天性很快还是再度占据了上峰,他脸上的惊愕逐渐被傲慢重新取代:“我不跟无名小卒说话。” 遗憾的是,言语上的侮辱对眼前这个人几乎完全不奏效。 “我完全理解。”尼尔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就像萨福克伯爵坚持要先授予那个俘虏自己的法国兵季尧姆·雷诺骑士爵位,才允许对方接受他的投降一样,礼仪上的尊卑关系对贵族绅士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的——非常感谢您愿意为我破此一例。我,尼尔·万,必将牢记这份恩情竭诚为您效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图穷匕见。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哈利突然间就平静下来了,坐在石头上面如白蜡的罗恩虚弱地笑了一声,在远处发现了骚动正打算冲过来的赫敏见状也放缓了脚步,假装自己是在看风景。 第一次听到这种长篇怪论的马尔福被绕得晕头转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赐予了对方和他交谈的权利。而当他回过神来打算挣脱尼尔主动握过来的手的时候,却又发现怎么也挣不开。 “该死……克拉布,高尔,别傻愣着,做点什么!” 两个人高马大的跟班立刻动了起来,伸手去抓尼尔的衣领,然而其中一人的手才刚伸到一半,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克拉布?” 克拉布·文森特带着见鬼一样的表情死死瞪着尼尔,刚才在昏暗的夜色下他一时竟没认出对方。尚未消肿的后脑勺这一刻仿佛又针扎似地疼了起来。 “啊,克拉布先生。”尼尔这时也认出了他的脸,声音变得温婉了许多,“很高兴见到您生龙活虎的样子,能得知那次小小的意外没有对您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真是太令人欢欣鼓舞了!” “克拉布?嘿,你去哪儿?” 从他眼中看不到笑意的克拉布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头雾水的高尔赶忙追了过去,只剩下手被攥住动弹不得的马尔福还留在原地。他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放松了,这是对方同意他离开的信号,视之为奇耻大辱的他一把挣开了尼尔的手。 “我记住你了,乡巴佬,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对方一眨一眨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嗓子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转身去追逃走的跟班了。 EP.5 尼尔·万关于自由意志和国际关系的重要讲话 “尼尔,你真的几个小时不闹出点事情来就浑身难受吗?” 尼尔讪笑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这句刻薄的评价,但于心不忍的哈利却主动站了出来。 “别这样,赫敏,他是在替我说话。” “替我们。”在船上躺了一路之后终于恢复了精神的罗恩也跟着补上一句。 被两面夹攻的赫敏有些恼怒地翻了翻眼睛,感觉自己的一片好心都白费了:“好吧,那就随便你们。” “哦,快别这样了,格兰杰小姐!要知道,我对您的关切一直是心怀感激的。” “哼。” 见简单的讨好不奏效,尼尔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大半个脑袋埋在长袍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一闪一闪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滑稽,求饶一样的表情让旁边的三个人全都忍俊不禁。 “好吧……但你要知道,跟那种人起冲突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真的,格兰杰小姐,您这话简直要说到我的心缝里去了!” “别贫嘴!” “老天,我可真没信用,不是吗?”尼尔咯咯地笑着说。那笑声十分刺耳,叫人分不清是他真情流露,还是又在模仿什么奇怪的东西,“对商人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哦,月亮,月亮!你为何如此冷酷,如此无常?” 也不知他的即兴献演和由此引发的哄笑声究竟哪个太过吵闹,以至于引起了站在队首维持秩序的老妇人的注意,她清瘦的面孔上,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细线,带着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厉声呵斥道:“那边的新生,不要再说话了!” “抱歉,教授。” 虽然一行人立刻七嘴八舌的道歉,但众所周知,让十一二岁的孩子在排队期间乖乖闭上嘴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借助魔法的力量也一样。更何况金碧辉煌的宏伟大厅里,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已围着四张长桌子就座完毕,只有一年级还被留在门口等候,不由得他们不感到焦躁和好奇。 “我们现在在等什么?”哈利小声问。 “分院。”罗恩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低声回答。态度之谨慎仿佛自己是在透露什么事关巫师界最高安全机密的重要情报,“我听查理——我哥哥说过,新生会被轮流叫过去,让分院帽来决定他们进入哪个学院。” “分院帽是什么?” 罗恩耸了耸肩。 “不知道。一顶帽子,被施了魔法,我猜?无论如何,我希望它至少能让我进格兰芬多,不然弗雷德和乔治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的。” “格兰芬多?” “真不敢相信,你没读过新生手册吗?”赫敏目瞪口呆地说,眉毛几乎要因鄙夷和难以置信而凝成一团了“霍格沃茨有四座分院,格兰芬多、斯莱特林、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代表着学院的四位创始人。分院帽会审查每个学生的性格和品质,将他们归入适合自己的分院,几百年来都是如此……真惊讶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哼。”这次轮到尼尔发出冷哼了。 “怎么了,尼尔?” “没什么,波特先生。”尼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一切正常,但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不自然,“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贴标签一样的划分方式。想想吧,波特先生,有朝一日您走上了社会,面试官一看您的简历,唔,拉文克劳的?你一定是个天才。赫奇帕奇?呸,白痴!”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还配上了搔首弄姿的肢体动作加强演出效果,旁边的罗恩当场放肆地笑出了声,又被带队教授狠狠剜了一眼之后才安静下来。 “认真的,你干嘛不直接去考艺术学校呢?” “人生何所求,富贵和自由啊,格兰杰小姐。”尼尔伸了个懒腰,“在享受生活之前,总得先保证物质基础才行,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儿。” 赫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有问。她有一种预感,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已经超出了两人目前的关系所允许涉及的范围。 一行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分院仪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了。大礼堂的另一头、教授们列席的高台下面摆了一把矮凳,被唱名的学生依次走过去,坐好,然后就会有人走过来把一顶破破烂烂的黑色尖顶帽扣在他头上,整个过程看上去活像在给犯人上电刑。 哈利和罗恩都不由得踮起了脚尖,想要多看一眼传说中的分院帽。那坨破布一样的玩意儿只要一沾上人的脑袋立刻就会像活了一样活过来——这话听上去有点语病,但它边用自创的十四行诗对四位学院创始人歌功颂德,边对战战兢兢的新生提出各种作弄人的建议,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实在有些颠覆大多数人对于魔法物品的印象。 还没被叫到名字的学生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用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热切视线注视着它,然而当罗恩因为觉得有必要对外国友人炫耀一下霍格沃茨的镇校之宝而转过头去看尼尔的时候,却发现后者正带着堪称恐怖的表情死死盯着那玩意儿。 “你不舒服吗?哥们,你的脸色比刚才还差。” “太耻辱了,把自己的身体和命运交给一件被施了魔法的衣服……你们这也有资格自称是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的儿女吗?哦?我没事,韦斯莱先生,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激动。” 他的嫌恶之情这次表现得如此明显,甚至超过了对分院制度的厌恶,让赫敏觉得可能不再是顾及交情的时候了。 她小心地伸手拍了拍尼尔的肩膀:“你还好吗?另外安徒生是丹麦人,你知道的。” 尼尔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她最关心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地聊起了另一部分内容。 “请原谅,格兰杰小姐,但我认为,欧洲人必须团结一致,跨越国家的藩篱,如此才能对抗大西洋彼岸的强大敌人……嗯,这不是重点所在,对吧?” 他中途停顿了一下。 “另外,现在的小孩子一定都把《红舞鞋》的故事看成是一起单纯的禁止滥用魔法物品司的工作失误看待,才会在危险面前表现得如此漫不经心,就我个人而言,我愿意出一百……或许八十五?对,八十五比较合适……我愿出八十五个加隆来换取那顶帽子不要戴到我的头上,任由一团不知附了什么恶咒的破布来窥探你的大脑简直是人一生能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了。” “好吧。”发现这股嫌恶的源头比自己想象中要孩子气得多,赫敏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能说什么呢?坚强点,尼尔。” “谢谢您,格兰杰小姐。” 这时,负责唱名的教授喊出了罗恩·韦斯莱的名字,大吃一惊的他同手同脚地便冲了出去,中途还摔了一跤,在一片哄笑声和从格兰芬多的桌子附近传来的唏嘘声中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矮凳跟前。从尼尔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红到发亮的耳根,想必对方此刻的心情也不会怎么好过。 对于这样的勇士,尼尔·万认为那顶帽子不会有格兰芬多以外的选择,毕竟根据他迄今为止的观察,勇敢和鲁莽、冲动、不顾后果这些品质,在那块黑抹布的衡量标准里似乎都代表了差不多的意思。 从罗恩被自己的袍子绊倒的那一刻起,赫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把矮凳——尼尔口中用来从社会层面处决犯人的电椅。 “尼尔?我能再问你件事吗?” “当然。”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紧张,如果你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可能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但我不强求你这么做,好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再问一百件都行,格兰杰小姐。” “你跟美国人有过什么……过节吗?” “啊,您注意到这一点了。”前面已经喊了哈利·波特的名字,闲聊的时间看来所剩无几了,“好吧……简单来说,51区的下属机构神秘事务办公室,在1904年通过了一系列法令,内容涵盖一长串‘可以合法捕猎、加工和买卖’的神奇生物清单,旨在方便他们的外派部队从当地掠夺资源,这其中就包括我——我是说,我们门派的圣兽。” 他挥舞着胳膊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姿势就仿佛是要劈开什么人的脑袋一样。然而,即使身体的主人貌似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他的一举一动依然带着几分滑稽的感觉。 “您看,这可是深仇大恨啦,要不是看在欧·亨利和罗伯·强生的份上,我非得诅咒他们每个人得上炭疽不可……是的,罗伯·强生,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蓝调歌手,虽然他有一个卖婴幼儿用品的名字——啊,他们在喊您的名字了!祝您好运,格兰杰小姐。” “谢谢你,尼尔——但别再模仿一次那个面试官了,也别再哼爵士乐了,我可不想一边捧着肚子一边接受分院。” EP.6 仪式恶客 格兰芬多!格兰芬多!阿兹卡班!格兰芬多! 如果这是什么歌词或者口号,那倒还好。但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像传送带上的邮包一样一个个被盖上戳子丢到不同的投送点里,可能就没那么令人愉快了。 顺便提一句,混入其中的部分似乎只是那顶疯帽子的小小玩笑,面无人色的纳威最终还是在善意的掌声欢迎下坐到了格兰芬多的桌子旁边。 尼尔对此心知肚明,无论是国王十字车站的幻影墙、巧克力蛙还是分院制度,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自己的不满其实很大程度上并非出自真正的义愤,而是来源于落差感——毕竟这里是一个与家乡、与山门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总会表现得焦躁一些的。 昆仑山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至少在你没被雪蛆啃过之前,大概是),但说实在的并不怎么宜居。一边从雪地里刨食一边和从秘境中的妖兽作战,造就了大多数门派成员们严肃而朴实的性格。 ——是的,是的,冷静点朋友,我是说了“秘境”和“妖兽”,总不能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就不存在吧?庞洛克、火螃蟹、炸尾螺、匈牙利树蜂和弯角鼾兽又怎么算?况且你以为美国佬买下阿拉斯加是为了什么?滑雪吗? 好的,回到正题。 严酷的环境使得一切资源都必须向生存倾斜,特别是在宗门日渐衰败的情况下,不具备生产性或者性价比过低的文化和技术只能被废弃,功法道术在历经百年的返璞归真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最初一招一式皆为必杀的状态……所以你看,当长老们听说在横跨整片大陆之后的海峡彼岸,有个国家的人正在挥霍时间和精力用于研究可以让人长出驴耳朵的魔法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尼尔对于这个玩物丧志的民族,并不像其他同门那样抵触。人的一生总得要追求点比活着更高层次的享受的,他喜欢丰富的物质生活,喜欢开玩笑,也喜欢欣赏艺术——只要不是后现代主义的作品。有这样的天性,尼尔对自己融入新环境的前景并不担心,但唯独让一顶帽子来决定人的未来这件事让他实在无法苟同。 …… “——所以您看,我并不是对您本身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但人类对人工制品的盲目崇拜很有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这是古人通过语言和文字在历史长河中反复向我们强调的教训……您知道《皮格马利翁》吧?不,我指的是那个神话故事。当然,乔治·伯纳德·萧是位才华横溢的剧作家,也是我所见过的所有留着可笑中分发型的人里最杰出的那一个,奥黛丽·赫本也是位无可挑剔的美人,但戏剧和电影所表达的主旨,就像心理学家提出的‘皮格马利翁效应’这个词一样,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的——” “先停一停,万先生。”扣在他头上的帽子出言打断道,由褶皱拟态成的人脸难得看上去充满了苦闷,“好的,冷静一点,我已经明白你的观点了。” 分院仪式的途中出现了诡异的冷场。分院帽并没有像平常一样高声报出学院的名字,而是把自己对折了一下与戴帽子的学生窃窃私语起来,不时还大幅度地左右摇晃几下,看样子讨论氛围十分激烈。 礼堂里的学生开始还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过时间一久,有些人便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分院帽在面对一些学生时会需要深思熟虑,这对高年级学生来说并不稀奇,但这个思考的过程通常很少超过5分钟——而现在已经过去3倍于它的时间了。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凑到罗恩耳边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弗雷德和乔治说他们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罗恩耸了耸肩,“而且那可是尼尔,如果他是在跟分院帽聊有关麻瓜文学的话题,我一点也不会吃惊。” 赫敏一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正准备就对方在谈论所谓“麻瓜文学”时表现出的不屑一顾的态度抗议几句,就听见一阵响亮的腹鸣声从他肚子里传出来,声音之大让旁边四五个座位之外的人都惊讶地找寻起声源来。 罗恩的脸红了一下。 按照程序,分院仪式结束之后晚宴才会开始,一行人面前华丽的长桌上,目前还只有空空如也的杯子和碗盘。 “你饿了吗?”哈利窃笑着问。赫敏小声说了一句“真粗鲁”就背过了脸,不过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憋笑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罗恩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桌布没敢抬起来,生怕再有人把刚才的声音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承蒙哈利的慷慨,他在火车上胡吃海塞了一大堆东西,然而不知怎么地,现在的感觉却像是一整天粒米未进一样。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我在车上睡过去之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是吗?” 那杯仿佛在持续沸腾的深绿色液体的形象在哈利脑中一闪而过,他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 “啊,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分院帽像在点头一样上下抖动着,“我只是一顶帽子,万先生,被制造出来完成鉴别学生的使命,除此之外一概不知,因此对于你的顾虑,我无法判断是对是错。” 它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但无论如何,你是因为怀有如此的考量,才对霍格沃茨的分院制度抱有抵触心理,这在逻辑上是合理的,同时很好地解释了你对我那异乎寻常的敌意——我之前一直在好奇,经常有学生对我心怀畏惧,但从来没有人过激到像你一样,试图通过在脑中想象我和一顶巴拿马女帽结婚,然后妻子与一条阿拉伯裹头巾出轨的画面来进行精神攻击。” 尼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用离格想法充满大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对帽子进行打击报复,而是为了分散它的注意力,以免更重要的深层想法被读取。但这样的意图显然是不能向对方解释的,正相反,为了巩固保密性,他声东击西的攻势还需要更进一步。 分院帽把纳威分入格兰芬多的行为让尼尔感觉到了些许安慰——至少这破玩意儿目前的智力水平还对得起人们对它的信任。分院不应当只是简单把性格相仿的人丢进同一个圈子里,而是需要考虑环境会对他们的成长产生怎样的影响。 但这一切都并不构成让他和帽子和解的理由。 “好了,疑惑终于解开,现在让我想想该把你这个坏小子送到哪儿去。嗯,血统有些过于斑驳了,但其中高贵的部分也未必不能满足斯莱特林的需要……当然了,喜欢调皮捣蛋的惹事精最适合的地方还是格兰芬多,只是你在处理问题时的倾向似乎更偏向……” 分院帽狡黠的笑着,似乎在享受利用职权捉弄对方的快感,但它的小爱好似乎马上就要被迫暂停了。 “说到小聪明,罗伊纳·拉文克劳的思想经常被误认为是——嘿,等等,别再想象我让一顶假发套怀上孩子的画面了!噢天呐,你究竟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不,不不,不不不,说真的别这样,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澄清了不是吗!?” 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和新生密语了半天的分院帽突然把帽筒挺得笔直,用洪钟般的声音全力呼喊起来。 “好吧!好吧!我放弃!我投降!让那条裤袜停手吧!拉文克劳!我推荐他去拉文克劳!所以快把我从这颗十恶不赦的脑袋上拿走吧!我一刻也受不了了!” 这下不只是学生,连教授们也在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罕见状况前吃了一惊。守在矮凳旁边的小个子教授菲力乌斯·弗立维焦急地转过头去,向教授席上的校长投去一个询问的视线,发现对方并无表示后便一把抓住帽檐,强行将它从尼尔头上摘了下来。没有了附着物的帽子瞬间失去活力,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破烂模样。 弗立维小心翼翼地捧着分院帽检查了一遍。像这样古老而复杂的魔法物品一旦出了毛病,修复起来会非常棘手,特别是在它还肩负着逐年为新生分院这一重要使命的前提下。说实话,这样的肉眼观察几乎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但相比之下,贸然地用咒语干涉它可能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毕竟分院帽刚才的状态实在不同寻常,不得不谨慎行事。 而提到异常,就不能不关注最大的嫌疑人…… “是,教授?” 他向依然端坐在矮凳上的尼尔投去怀疑的视线,然而后者却用无比善良而诚恳、甚至可以说是恬淡的微笑将之完全承受了下来。 弗立维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察觉到对方有使用魔法的迹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学生,并不是身为教师该有的行为。更何况对方之后要进的还是自己的学院。 “没什么,万先生。”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可以去同学们那里了,头上挂着蓝色旗帜的那张桌子就是——作为拉文克劳的院长,我由衷地欢迎你的加入。” “感激不尽,教授。” 尼尔站起身来对他深鞠了一躬。 “我正在向贵国的魔法部申请一桩小生意的许可,届时如果您对增高、生发和祛除腋臭的有所需求,请尽管吩咐。” 声音在因分院帽的异动而陷入一片寂静的礼堂里传得特别之远。 EP.7 宴会的品鉴 阿不思·邓布利多是霍格沃茨的现任校长,也是当今英格兰最了不起的巫师之一,让自家大长老颇费了一番周折的交换生计划,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他一手操持的。如果有条件的话,尼尔其实很想听听他的致辞,可惜事与愿违,那句让弗立维教授身体僵硬、在开学典礼的后半程一直夹紧了胳膊的临别赠言,也同样让他成为了学友们感兴趣的对象。 作为学生,确实不应该在校长讲话时开小差,但作为商人,更不应该因为墨守成规而冷落了客人。两害相权之下,他只能选择放弃听讲,奉陪那些出于好奇而凑过来的学生咬耳朵。 ——至于分院帽?在戴到下一个头上、并且用某种未知的语言对着某个人破口大骂了十五分钟之后就恢复正常了。很显然,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想必各位教授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呵。 西弗勒斯·斯内普斜倚在他属于魔药学教授的席位上,用敷衍的礼仪懒洋洋地听着校长的讲话。大多数教授其实都对让一个身上带有食死徒嫌疑(甚至很有可能根本不只是嫌疑)的人留校任教抱有顾虑,但阿不思·邓布利多在学院内的威望是如此之高,他在对抗神秘人的战争中做出过的贡献又是如此卓越,以至于当他公开表示自己相信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接受。 斯内普就这样成为了霍格沃茨的一员,他在魔药领域的杰出造诣和作为一个人的恶劣品性也在这里逐渐为人所知。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同事和学生,特别是其他分院的学生心目中的形象,但却丝毫没有改善它的想法,反而变本加厉地滥用起手中的权力,肆意偏袒自己的学生——是的,在校长的授意下,这个全校公认的讨厌鬼甚至当上了斯莱特林的分院长,目前蛇院学生在校内受到的敌视和孤立,很大一部分都要归罪于他的这种做法。 他的报复心极强,经常打压那些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在课上公开对他们进行刁难,吹毛求疵地给他们所在的学院扣分,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他就给那些模棱两可的答卷全部判成不及格再发回去。 为此,斯内普也受到过其他教授委婉的告诫,但他一概视若罔闻,继续通过自己的行动孜孜不倦地煽动着学院内的对立气氛——他在这方面仿佛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和才华,总能想到激怒那些学生,引诱他们在冲动之下做出违反校规的行为。随之而来的便是大量的减分,使得被惩罚的学生沦为公共休息室里的罪人,形成一个冷酷而高效的半自动恶性循环,让学生与学生、学院与学院之间的关系变得日益险恶。 他成了整个霍格沃茨最令人望而生厌的人物,一个混蛋、一个讨厌鬼、一个搬弄是非的无耻小人、一条两足直立的鬣狗。所有人都躲得他远远的,不愿去看他阴鸷的脸色、油腻腻的头发和傲慢的鹰钩鼻子。他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工作关系以外的熟人,如果有空闲时间,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魔药的配伍,要么就像条赤练蛇一样在走廊和教室的阴影中游荡,寻找违反了校规的学生作为牺牲品。 这种孤立状态所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没有人会关心你在做什么,可以以穷极无聊的表情作为掩护,光明正大地观察坐在格兰芬多桌边的哈利。 邓布利多对这孩子有着很高的期待——作为兵器的期待,他那十足马基雅维利主义风格的计划干系是如此的重大,以至于被挑选为协助者的斯内普都没有置喙的空间。 他能做的,只有尽全力确保这个计划能一次成功,别让后果可能更加严重的“备选方案”有机会一见天日。 提到备选方案,斯内普终于从哈利那对橄榄色的眸子上移开了目光,转而将视线投向拉文克劳的桌子,在那里,一个嬉皮笑脸的黄种人学生正在饶有趣味地观察着高脚杯底部为了方便饮料发泡而预留的星形划痕。 …… …… “这么说,你是交换生?从外国来的?” “是的,科纳先生,并且冒昧地提一句,您快把盘子里的酱汁抹到长袍袖子上啦。” 收到提醒的迈尔克·科纳“啊哦”地惊叫了一声慌忙抬起胳膊,结果反而差点掀翻了盘子,一时也顾不上再去和别人搭话,赶紧伸出手去把自己面前的餐具扶正。 按照一贯的传统,校长致辞结束后,就轮到宴会正式开始。邓布利多深谙年轻人们的心态,他的讲话不仅风趣,更控制得十分简短,让因为分院仪式的无故拖长而比往年更加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尼尔最初对于一桌盛宴凭空出现的景象感到十分惊讶,他可以感觉到,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并不是直接用魔法制造出来的,而是在别处做好之后通过某种法术转移到了桌上的器皿里。 以他对于这些醉生梦死的英格兰穷酸贵族的了解,还以为他们会用上一些更加花哨的表演形式——比如让肚子里塞满香草的火鸡替大家上前菜,然后当众展示如何自己把自己放进炉膛里烤——结果等来的却是这种既费工夫又不怎么起眼的做法,让人不免有些失望。 而当他拿这个问题去请教坐在旁边的一位高年级女生时,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当然了,《甘普变形法则》规定了食物不能被变形术凭空创造出来,只能在已有基础上增加或变形,或者从已知的所在地召唤,即使是像邓布利多这样了不起的巫师也对抗不了规则的力量。” ……这叫什么理由?他们可以用魔法凭空召唤一只动物,也可以用魔法把它烤成全熟,这两个步骤之间难道存在什么不可逾越的壁垒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并没有表达出来。人可能会比较容易对那些标新立异的观点产生兴趣,但却不会喜欢外来者对他们的历史和传统一再指手画脚,分院帽的意外已经让他在今天获得了足够的关注度,在晚宴上继续挑战权威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且,指望英国人在烹饪相关的领域内能有所建树或许本来就是一件狂悖的事情。 那位叫佩内洛·克里瓦特的女生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很适合当一个拉文克劳。” “对不起?” “我是说,你看上去似乎很急切地想要了解那些未知的东西,这种品质在我们学院是受到尊敬的。”那些关于英格兰饮食文化的冒渎想法似乎并没有暴露,一瞬间稍微紧张起来的尼尔又恢复了平静,面带着谦恭有礼的微笑继续聆听,“拉文克劳的院徽是老鹰,代表着对知识的贪求,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这里过得很开心的。” 尼尔点点头:“承您吉言,克里瓦特小姐。” “顺便一提,我今年已经四年级了,如果你在拉文克劳有任何不明白的事情,不管是功课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来找我,好吗?”佩内洛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而无私的态度让尼尔不禁肃然起敬——他愿意以达成商业合作意向为前提去奉承讨好任何人,但这位学姐的出发点显然要单纯且善良得多。做法也许并不聪明,但确实值得敬佩,只是不知分院帽如何定性这种行为。 想到这里,尼尔的态度比刚才又稍微热情了一点,主动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太感激了,克里瓦特小姐,相信我们将来一定可以建立长久的友好关系,嗯……来吧,这一杯敬我们的相遇、拉文克劳的光辉历史以及我所见过最好的惠灵顿牛排——霍格沃茨在英式家常菜方面的品味值得赞许,那些受到形式主义影响的厨师最近就只会一个劲地增加酱汁的种类,把盘子抹的像炸鱼薯条店后门外面的沟渠一样,五颜六色的令人恶心……干杯,克里瓦特小姐,干杯。” …… 霍格沃茨的礼堂很大,想要在攒动的人头之中找寻特定的目标并非易事。但学院与学院桌子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远到那种境地,看清对面的人在做什么反而不会有什么难度。 “真不敢相信我们错过了这么一颗好苗子。”弗雷德装作沉痛的样子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在上车之前就干掉了一个斯莱特林?多么美好的天分啊,如果他也分到格兰芬多,我们今晚就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跳战舞庆祝啦。” 乔治嘿嘿地笑了几声,视线从尼尔转向了正在和他碰杯的佩内洛:“嘿,那不是佩内洛·克里瓦特吗?可怜的珀西,他去年一年给那姑娘写了17封情书,结果一点回音都没有……” “是的,但那是因为其中的12封都被我们……啊,是的,没什么,可怜的珀西!” 哈利被韦斯莱家泥沼般的兄弟关系所惊撼,没注意到旁边的赫敏正在带着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用力切着盘子里粉红色的鲈鱼。 EP.8 问答的智慧 尼尔并非没有察觉到从教授席上投来的那道阴冷的目光,但他扪心自问,自己上一次采取可能招人怨恨的举动,应该还是在马赛转机时第十三次询问空姐能否再来一份飞机餐的时候——据说那里的波尔多葡萄酒和法式羊鞍扒堪称一绝,但后者只面向头等舱的旅客,前者则不提供给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是的,塑料饭盒白带了,这笔账要记在邓布利多校长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憎恨,原本就是一种冲动而盲目、没有逻辑可言的感情。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的人莫名其妙受到记恨,甚至诅咒缠身,诸如此类的例子在宗门里每年都会遇到,同时也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想起儿时那次大长老口含着炉灰水喷向受害者的脸、结果不小心把假牙也一起喷了出去的场面,尼尔的心中微微泛起几点乡愁的涟漪。等自己在这里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和金货一起寄点什么礼物回去也不错。 想到这里,由那位神秘的注视者所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失了,宴会后半程剩余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和旁边的佩内洛讨论仰望星空派在英伦美食污名化的过程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以及长着四条长腿的蟹派、形似烤蟑螂的小龙虾派等虽然在国际上名不见经传、但视觉杀伤力却毫不逊色的传统英国风味。 拉文克劳不愧为求知者的圣地,这种倒胃口的话题居然也能在晚餐期间招来一圈好奇的热情听众,尽管这些有志于探寻魔法奥秘的年轻人大都还不熟悉烹饪技术,但并不妨碍他们对食物有自己的好恶。 新老学生的第一次交流活动最后变成了一场揭露不列颠饮食文化黑幕的盛会,几个路过的幽灵也加入进来,大声控诉他们生前被夹炸土豆的土豆面包、土豆馅的土豆馅饼和淋土豆泥的土豆沙拉所支配的饮食生活。直到校长宣布开学典礼结束,新生由各院级长带领着返回宿舍,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讨论。 一场畅快的长篇大论让尼尔的心情很好,在前往宿舍的路上一直很安静,仿佛在消食,就连迈克尔·科纳在他耳边炫耀自己的新魔杖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打断对方说话的欲望。 “栎木的。”他把那根细木棍在尼尔眼前晃了晃,脸上写满了抑制不住的骄傲,“十一英寸长,芯是一片蛇身水妖鳞。奥利凡德说这根魔杖已经在他那里积压了不少年,一直都没碰到合适它的主人——当然了,这也有点运气成分,我是说,并不是每根杖都能很快和……” 尼尔礼貌地听着,但看得出他对此并不十分感兴趣,除了不时小声附和几句之外,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走廊两边的装饰品上——那些油画、雕塑和盔甲,虽然历史价值远高于艺术价值,但依旧显得富丽堂皇,刺激着他性格中更为世俗的一面。 迈克尔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嘿,尼尔,你有魔杖吗?” “我有更好的。”尼尔从墙上镶红宝石的鸢形盾上移开视线,微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似乎很高兴能有借口从万恶之源的阴影下逃脱出来。 他轻轻一抖袖子,从袖筒里抽出一把木头雕成的剑——考虑到长度,很难想象这玩意儿迄今为止是怎么藏进里面去的。 “受过雷劫的桃木做的。”他举起木剑,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迈尔克的口气说道,“三十九英寸长,在长流水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然后用朱砂漆过,芯是三长老蓄了八年的胡子——我趁他元神出窍下山偷看别人家小寡妇洗澡的时候偷偷剪下来的。” 迈尔克的脸红了一下。他从尼尔的话中并没有听出讽刺的意味,但反过头去想一想,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过于兴奋了。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挽回,身后就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嘿,三长老是什么东西?” 即使是出自一个对东方的师徒制度完全没有了解的人口中,这个问题也显得过于无礼了,不光是迈克尔,就连走在前面的佩内洛都不禁皱起眉头。 在宴会期间,他们已经听尼尔在讲解如何用苋菜梗泡豆腐的间隙提过这方面的知识。在东方的传统学校内,长老差不多就与霍格沃茨的分院长级别相当,而考虑到亚洲人对师徒关系的重视,这句话的侮辱性在他们听来可能还要更强。 问话的那个二年级女生还没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已经招来了两个人的反感,还在笑嘻嘻地等待着尼尔的回答,反倒是她身边的朋友,一个黑头发的亚裔女孩像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样,一直在后面悄悄扯她的袖子,示意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尼尔将四个人的反应全部看在了眼里——这么说可能有点语病,但五米之内脑后视物的本领在宗门里只能算是必修课的范畴……毕竟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在秘境中走不过一里路恐怕就会死于非命了。 他倒并不介意那句冒失的问话,不过看到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而生气,着实是件令人心中有暖流涌上的事情。 不过,为这些琐事损害了院内的团结,或者说因此损失了潜在的客源属实没有必要,赶在有人忍不住发难之前,尼尔首先停下脚步,朝那个女生微微欠身:“还没请教?” “玛丽埃塔。”那女孩理了理自己泛红的金色卷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她的脸上挂着像在欣赏珍惜动物一样的微笑,显然还没发现自己正毫无自觉地一脚踩在别人的底线上,“玛丽埃塔·艾克莫。我母亲在魔法部工作。” “魔法交通司飞路网管理局。”她补充道。假如没有刚才失言的先例,所有人肯定都会以为这句话是在炫耀自己的家世,并把她看成一个傲慢无礼的讨厌鬼。 当然,即使那些话的出发点都没有恶意,也并不一定会改变她是个讨厌鬼的事实。 “幸会,艾克莫小姐。”这一躬比刚才略深了一些,对权力表现出了充分但又不至于谄媚的敬意,“我还未曾有幸体验过飞路网旅行的美妙之处,但我相信要负责这方面的工作,非得需要一个聪慧而又富有责任心的头脑才行,在过去,城门官曾经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基层官员之一,我听说在罗马帝国时期,奥斯提亚……哦抱歉,跑题了,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三长老。”迈克尔哭笑不得地小声提醒道。 “喔,对了,感谢您的帮助,科纳先生,有您在真是太好了。您知道吗,迈克尔这个名字在拉丁语中读作‘弥额尔’,意思是‘似神之人’,也就是《旧约全书》中的天使米迦勒……是的,是个与您十分相称的名字——好,艾克莫小姐,现在我来回答您的问题。” 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得到如此盛赞的迈克尔一时愣在了原地,呆呆地任由对方拍打着自己的肩膀。站在旁观者视角上的佩内洛看到的则更多一些,看到他宁可自己扮成丑角也要让大家忘记争执的决心之后,也只能苦笑着准备给玛丽埃塔的斥责咽了回去,看尼尔如何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艾克莫小姐,您刚才问,三长老是什么东西。好,我来告诉您——从各种意义上讲,三长老他不是个东西。” …… …… 即使是在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大多数房间依然用门来作为门——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如果你亲眼见过那些隐藏在巨大画布后面的通道,就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被施过魔法的画像允许画中人像活生生的人一样在画布中自由说话、活动,甚至以某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在相邻的画框之间来回穿梭。 四大分院的宿舍都采用了类似这样的入口设计,画中人成为了天然的警卫,他们会用自己的画布挡住入口,要求学生回答出相应的口令才会放行。 在尼尔看来,这种设计虽然不能说毫无用处,但显摆的意义明显大于实用,一扇能抵抗开锁咒的保密门明显比能被混淆、欺骗或者直接用物理手段破坏的人物画强得多。 不过,他也并非完全不解风情,年轻人就学的地方还是需要添加一些能让人下意识地喊出一声“酷”的浪漫主义风格的,而画布后面的隐藏通道至少比大费周章地养活一群瘦骨嶙峋的隐形蝙蝠马、然后每年只在开学当天用它们拉一次马车要合理得多——想想吧,他们完全可以把车站直接修到湖边、省略掉马车这个步骤的,霍格莫德村的人又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住在终点站。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也许对其他学院来说,只要有口令就足够了,但在拉文克劳,我们有更高的追求。” 佩内洛带着诡计得逞似的表情指了指矗立在宿舍门前的大门,上面挂着一个雕刻成鹰形的青铜门环。 “看见那个了吗?想要从这里进入公共休息室,你必须回答出它的问题才行。” “那如果答错了怎么办?”安东尼·戈德斯坦战战兢兢地举起一只手问。他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之一,只不过很幸运地坐在了离尼尔他们较远的位置,得以良好的胃口结束入校以来的第一顿晚餐。 “那就只能站在外面等下一个人来解答了。”佩内洛回给他一个甜美的、毫不留情的微笑,“而你们恐怕得尽早适应这一点,作为拉文克劳的学生,时刻都不能忘记进步。” 有几个新生不安地交换起视线,佩内洛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像是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那样摇了摇头。 “好吧,我们不能整晚都站在外面,有人想试试自己的第一次作答吗?尼尔,你怎么样?”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 尼尔努了努嘴,他其实并不愿意出这个毫无意义的风头——或者丢这个捞不到好处的人,但他从佩内洛眼中看到了刚刚萌芽不久的信任,只能苦笑着点点头,分开两旁的学生走上前去。 感知到有人靠近,鹰的眼睛亮了起来,从里面传出一个空灵而沉静的女声。 “黑夜的影子是什么?” 新生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守门雕像对这个答案的评判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对于自己将来是否能每天进得去宿舍的自信心;而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高年级学生们则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迫不及待地看到自己的学弟学妹好好见识一下学校的严格之处。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目光平和得像11月下旬的湖水。 “好吧,听着——有一只乌鸦,在牛棚的横梁上筑了巢,住了三年,下了两枚蛋,有一天它从裁缝家偷了一枚顶针,放在了自己的窝里,那天是14号,请问养牛的农民,一个那不勒斯人,他的女婿叫什么名字?” “……”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拉文克劳的学生以智慧自矜,迄今为止并非没有人尝试过用小聪明对付雕像守卫,但在拉文克劳本人亲自设下的魔法面前,无论是怎样的花招都没有成功过——雕像的职责是考验出入者的智慧,因此只会给出那些稍微需要开动脑筋的谜题,但并不意味着它没有识破更深层诡计的眼光。 好事的高年级学生已经开始弹冠相庆,准备好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公共休息室里大肆宣扬一番。 然而,雕像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只有眼中幽蓝的光辉在一明一暗地闪个不停。 大约五分钟后,在几乎连心跳都忘记了的人们的围观之下,那个沉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听上去仿佛存在某种迟疑。 “……安德烈?” 尼尔摇了摇头:“很遗憾,是安德森。” 老鹰雕像眼中的光突然熄灭了,下一秒,它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道路。 EP.9 深夜的约谈 当天晚上,尼尔受到了数不尽的关注和盘问,一部分人——包括那位不会看眼色的玛丽埃塔·艾克莫小姐在内,试图用较为平实的方式直接从他嘴里打听出走后门通过雕像守卫的方法,但都被敷衍了过去;而更多学生从中感觉到的却是对自尊心和挑战精神的刺激,可以想见,从明天开始又会有一大堆人排着队站在雕像面前,尝试着用话术挑战那座拉文克劳的遗产。 倘若通往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因此出现了交通堵塞,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意外。 尼尔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是他一次顺水推舟的小小实验,用于确认自己是否有能力骗过门口的守卫——当你确定自己将来肯定会无数次地在熄灯时间以后偷跑出来、甚至偷偷潜入其他学院的宿舍以达成种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时候,这样的预演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结果比想象中还好,他只用一次尝试就抓住了窍门。施加在雕像上的咒语的确十分强大,但看样子就算是那位伟大的拉文克劳也无法完全摆脱自己固有的思维框架,通过钻空子,即使是自己那熟练度堪称道门之耻的迷心术也能成功地让对方陷入瘫痪。 而现在,差不多该轮到正式上场了。 侧耳聆听着四周的呼吸声,确认所有人都已入梦之后,保持着装睡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了两个小时的尼尔便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睡眠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刚性的需求,虽说从养生的角度考虑,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但考虑到时间的宝贵,还是不应该太过奢侈。 更何况他今晚还有个约会要赴。 尼尔一个侧身,安静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过于柔软的睡床不利于打熬筋骨,但也有不会像木板床一样稍微一动便嘎吱作响的优点。尽管自己那些酣睡如泥的学友们不见得会因为这点小动静便惊醒,但破坏这片寂静本身就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出于对这次会面的重视,他又重新穿好了长袍,掸去褶皱,将扣子一直扣到最后一颗,并且将袖筒里的桃木剑掏出来挎在了腰上——剑乃君子之器,按照传统可以作为礼仪物品随身佩戴(更何况是木剑),但偷藏的行为不在此列。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黄毛边纸,嗑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道。 “鼓打三更犹未曦,鸡鸣狗盗正当时……” 黄纸上的血字冒出缕缕青烟,转眼便将整张纸烧成了灰烬。然而,飞散的黑灰却没有落地,而是像蝇群一样持续环绕在尼尔周围,一缕黯淡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身上,那身影看上去仿佛变成了透明的。 安东尼·戈德斯坦在睡梦中恍惚嗅到了烧焦的味道,他迷迷糊糊地支起身体,用惺忪的睡眼朝四周搜寻着,想找到气味的源头。然而,夜色朦胧下的寝室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他耸了耸肩,又一头倒回床上,不多时鼾声便响了起来。 …… 驼背的看门人阿格斯·费尔奇手里提着灯笼一瘸一拐地漫步在走廊上,活像一头觅食中的食人妖。衰老已经让他的体力不复当年,但当他靠在落地窗上休息的时候,口中发出的喘息更多还是因为亢奋而非疲劳。 费尔奇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个体,他是个哑炮,一类生于巫师家庭但没有能力使用魔法的缺陷品。巫师贵族不愿让卑贱的麻瓜玷污自己的血统,但更不喜欢看到他们高贵的血脉中诞生出这种麻瓜以下的东西。 并不光明的成长经历让阿格斯·费尔奇变成了一个有些病态的人,他心中的自卑感经过长年发酵已经脱离了常轨,只有在以惩戒的名义虐待那些比他更年轻、更有才能也更具前途的学生的时候,那颗心才能获得短暂的平静。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挂满了链子和手铐,并梦想着有朝一日学校能回到那个允许自己把学生吊起来用鞭子打的美好年代。假如巫师界也签署过《儿童权益公约》之类的东西,或者魔法部在依据《保密法》限制未成年巫师在麻瓜世界的行动之余也分点心来关注一下他们的人身权利,这路人早就该烂在阿兹卡班的地牢里了。但出于某种原因,邓布利多还是留下了这位老职员,并默许他保留一些相对人道的手段对学生进行惩罚。 除此之外他还养猫,这可能是他身上仅剩的一点人性的体现。每天巡逻结束之后,他就在办公室里烤小鱼干给猫吃,用的是以前用来加热烙铁方便往学生身上戳的小火炉。 这位认真负责的看门人从开学的第一天起便兢兢业业地开始了夜间巡逻,他有种预感,今晚肯定能逮到一两个夜游的坏小子。 之可惜事与愿违,新学期伊始的走廊空空荡荡,他的爱宠洛丽丝夫人也没有闻到任何可疑的气味。这片死寂是如此的令人绝望,以至于让费尔奇都开始担心那股无处宣泄的压抑感是否已经开始侵蚀自己的大脑,因为他分明看到有团黑影从拉文克劳的宿舍前一闪而过,但一路紧追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真见鬼。”费尔奇小声嘀咕道。但这时他那只和主人同样恶毒的灰猫喵喵叫着蹭了蹭他的裤腿,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开始想念办公室里的火炉了,咱们干嘛还待在这又阴又冷的鬼地方? “好吧,好吧,洛丽丝夫人。”费尔奇叹了口气,弯下腰在猫耳朵后面轻轻搓了搓,“看来今晚是不会有收获了……你饿了吗?我们这就回去,怎么样?” 当天晚些时候,当他回到那个被自己称为“窝”的办公室的时候,便已经把之前因为眼花而看到的怪东西忘在脑后了。 …… 黑影的真身自然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尼尔。 他就地取材随手乱画的隐身符效果堪忧,甚至无法将自己从视觉层面上彻底消除,但有黑暗作为掩护,要从老眼昏花的看门人和他喜怒无常的宠物面前溜走还是很轻松的。而在晃过费尔奇之后,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一片坦途了。 三步并两步跨过那些会自己乱动给行人找麻烦的地毯和楼梯,又让过一群正在用自己的脑袋打马球的无头幽灵,尼尔很快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目标地点的门前,隐身符的效果也恰好在此时耗尽了,环绕身边的那些黑色纸灰突然之间便失去了力量,化成青烟彻底消散了。 他抬起头,用苛刻的艺术家眼光来回打量着面前这对巨大的石兽,以及被两座雕像夹在中间的那道紧闭的大门——在这扇门后面,就是霍格沃茨的最高权力中心。 也就是俗称的校长室。 作为客人,尼尔并不想像在公共休息室那样硬闯过去,况且出于善意,校长先生在致信邀请他面谈的时候已经附上了开门的口令。 “稀盐酸。”他低声说道。 “……” 石兽雕像没有任何动静。 尼尔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了。 “浓盐酸?” “……” “很显然不对……那么,硫酸?” “……” “好吧,看来事情有些棘手起来了……硝酸?” “……” “对不起,我一定是有些糊涂了,我只记得口令是一种‘酸的,会冒气泡的液体’,你能替我向校长先生通报一下吗?我们约好今晚要在办公室会面。” “……” “嘿,别这样,我们都知道我是受邀来到这里的,也知道我早晚会想起那个该死的口令来,所以干嘛要多此一举呢?让我过去,这样我们大家都轻松得多不是吗?” “……” “你要明白,我现在站在这里和你废话的唯一理由就是出于对校长先生的尊重。我不愿用像踢开别人家大门一样无礼的手段硬闯过去,但不愿做和不想做完全是两码事,我由衷地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那个地步,你明白吗?” “……” “不,别装聋作哑的,你以为我看不穿你藏在那两颗石头眼球背后的那些戏谑的想法吗?” “……” “还是不说话,哈?随你便,你知道吗,反正你才是那个用自己的短视侮辱了校长的声誉和霍格沃茨的品格的家伙。” “……” “听着,我知道我们刚刚有几句话聊得不太愉快,但没必要把这种负面情绪带入到你的工作里去。我只需要你去向校长通报一声,难道这是个很过分的要求吗?” …… 深夜,阿不思·邓布利多依然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些原本完全不值得通宵处理的琐碎文件。 他等待的客人已经迟到了10分钟——这样的延迟其实还算不上过分,但他很担心那个人是不是基于想当然的想法对去朋友家吃晚餐时的礼仪规范进行了过度解读,觉得在英国无论赴什么约都应该迟一刻钟再来。 正在这时,大门一开,表情看上去气急败坏的尼尔·万出现在门口。 “很抱歉我来迟了,校长先生——哦,柠檬汽水!柠檬汽水!为什么我就是没想起来呢?” EP.10 谈判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迟到的原因,这让尼尔在心怀感激之余也不免有些失望。 在上楼梯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词,讲述自己是如何用最令人动容的语言对着门口的雕像苦苦哀求,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只能在绝望中哭喊的悲惨画面——这和博取同情的卑劣意图无关,他只是希望能抓住一切机会同大家分享自己的创作心得而已。 遗憾的是,已经换上了睡袍的邓布利多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在凌晨两点讨论艺术的打算。 “已经很晚了,感谢你愿意在这种时间回应我的会面请求。”他抽出魔杖轻轻挥了一下,在办公桌对面凭空变出一把椅子,“请坐吧,丁先生。” 这还是他抵达英国以来第一次被人用本名称呼,而且是用及其标准的发音说出来的。但尼尔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为了讨好自己而做的事前准备——在讨价还价之前先拉拢感情是商人常用的手法,从现在这一刻起,谈判就已经开始了,他不再是受到校长召唤的拉文克劳的一年级新生尼尔·万,而是奉长老之命远赴英伦的剑仙弟子丁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锱铢必较地为宗门争取利益。 “谢谢您,校长先生。”他收敛了笑容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走到椅子前面坐下,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邓布利多将他全力戒备的反应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 那句中文确实是他预先练习过的,初衷只是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小玩笑,顺带着隐晦地暗示一下对方,自己对于他们的门派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在开学典礼上从头到尾一刻都没闲下来过的年轻人居然也有如此警醒的一面,导致称呼问题引起的警觉有些过高了。 不过,一个机警的盟友总好过一群缺乏危机意识的傻瓜。 距离煊赫一时的伏地魔销声匿迹已经过去了十一年,有史以来最强大、最残忍的黑巫师有一天突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他手下的食死徒也随之作鸟兽散,让当时已几近崩溃的巫师社会又奇迹般地看到了幸存的希望。 有人说,他听信了一个关于自己未来仇敌的预言,却在试图提前将其杀害时受到了某种未知魔法的反噬;也有人说,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个伏地魔唯一不敢与之正面交手的男人,抓住一个机会重创了他;还有人说,魔法部的傲罗倾巢出动,付出了五十多具尸体的代价才堪堪将其击退…… 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最后都会信誓旦旦地加上一句,强大的黑魔王已经死在了某座荒山野岭之中,魔法部为了杜绝他复活的一切可能,一把火将尸体烧成了灰烬,骨灰装进一个被施加了二十七种防护咒语的罐子里,在某个从来没有人听过名字的神秘部门中永久封存。 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说服自己今晚不要再被伏地魔卷土重来的恶梦惊醒。 然而,邓布利多对此心知肚明:那个恶梦一定会化为现实,并且期限已经不再遥远。多年来他一直尝试着发出警告,要求人们做好准备,但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忘掉那段恐怖统治的时候,这样做并不简单。尤其是在他不能透露自己坚信这一切的最主要的证据,以免为预言中提及到的救世主带来危险的时候。 现任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是一个庸庸碌碌的官僚,在和平时期,他那套建立在和稀泥基础上的政治智慧说不定还足以应付过任期,但面对即将到来的那场风暴,巫师界的最高行政长官显然需要更进一步的胆识和魄力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福吉很不喜欢他这种“人为制造恐慌”的做法,这让准备工作的进展变得更加不顺利,即使是邓布利多也无法接受在黑魔王归来之前先让霍格沃茨和魔法部开战。于是他放弃了集结力量准备对抗食死徒大军的计划,转而开始设法培养一名能够直取伏地魔本人的刺客。 他找到了预言中那个“拥有征服黑魔王力量”的男孩(并不困难),将他纳入霍格沃茨这个自己便于掌握的半封闭空间里,并计划用这几年的时间培养他的勇气、决心和正义感,让他成为一枚可以在关键时刻射向伏地魔心脏的银色子弹。 可能有人会说,这种做法对当事人并不人道。但在涉及伏地魔的问题上,这个世界承受不起失败的风险。阿不思·邓布利多从来没有以圣人自居过,但他并不反对为这项事业奉上自己的荣誉和生命。、 ——而在这个b计划敲定的几个月后,他突然又有了一个偶然的发现。 “丁先生,我想,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了。” “是,校长先生。”尼尔一字一顿地回答。如果有同学看到他此刻冰封一样全无表情的脸孔,说不定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临行之前,二长老已经特别嘱咐过了,一切为您马首是瞻。我会暗中留意波特先生的状态,确保他能按照您的设想成长,同时为那种我们都不愿看到情况的做好准备。” 这番话总结得十分精炼,声音里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而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没必要这么拘谨,丁先生。”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我向贵校提出请求,希望能准备一个万不得已时的保险措施,而贵校接受了我的请求——当然,在名义上,我们是校长与学生的关系,我也十分感谢你表现出的尊重,但在私人场合,我希望你可以放松一点。要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平等的,是互利的,所以请不要把自己摆在下属或者仆人那样的立场上,好吗?” “我会考虑的,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不由得苦笑起来,因为对方的口气分明在说我绝对不会考虑,甚至都懒得掩饰一下。 “好吧,这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相信你完全可以处理好一切。你们的长老,他们指派你过来,一定是对你的能力有很高的评价,而我也愿意相信他们的判断——那么,关于我能提供的回报……” “我在听着,校长先生。” “回报”两个字之于尼尔·万可谓威力无穷,连他不苟言笑的面具都仿佛因此出现了开裂的迹象。 “详细的数字都写在这张纸上。” 尼尔双手接过那张罗列着大量数字的羊皮纸,飞快地浏览了一边,随后点点头将它对折两下掖进了怀里。 “我也被告知,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允许你自由行动——包括在霍格沃茨校内从事一些商业活动的许可。”邓布利多说,“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保证,不要把会危害到学生的——” “校长先生,在我们达成最初的合作意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向您立下了所有需要的保证。”尼尔截口打断了他,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带刺,“我个人完全理解您出于慎重希望能再三确认的心理。但对于我们来说,每一次立誓都是对信誉和人格的考验,对着同一个问题反复许诺会让我们感到相当的…………耻辱。” “哦,天呐。”邓布利多轻轻挑了挑眉毛,“真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所以,我该怎么表达这份歉意呢?” “很简单,教授。”尊严受到冒犯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您可以再给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写一封信,敦促他们快一点把我的经营许可证发下来。如果您能在信中提起,有一部分雪蛆卵如果再不进行二次加工就可能要孵化了,或许会更有助于他们理解问题的紧迫性。” 这仿佛蓄谋已久的要求、以及厚颜无耻的威胁方式让墙上画框里几个原本在装睡的老校长都忍不住蹦了起来,但邓布利多只是微微一笑。 “我会的。” “那么,我目前的所有要求就都已经得到满足了,很高兴我们今晚在各种问题上都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尼尔长舒了一口气——主要原因可能是半天没机会说废话憋得难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但邓布利多一抬手叫住了他。 “稍等一下,丁先生,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骗过拉文克劳的雕像门环,还有一路上的魔法岗哨的?你知道,如果霍格沃茨的安全体系存在漏洞,我们就得尽快把它堵上。” 年轻人从进房间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是的,那些防卫魔法确实非常巧妙,但它们都太正统、太严苛了,以至于只能针对人类巫师,连家养小精灵都识别不到,而我的血统让我在这方面保留有一些天然的优势。” “血统?” “好吧,说实话,这其实也算是禁止外传的。”他耸了耸肩,上前两步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将脸凑近邓布利多的双眼,“不过这同时关系到宗门选择我来此复命的理由……所以,我想您也有权利了解一下。” 两人的视线相交,就在邓布利多眼前,那双深褐色眼睛的瞳孔逐渐收缩成了一道细缝。而当尼尔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从童声变成了如滚雷般沉闷的低吼。 “据说在远古时代,最初的一批修士其实都是人与龙诞下的子嗣,而直到今天,一部分稀薄的血脉依然还在流传……您看,校长先生,我信任您,我告诉您这个秘密——不要让我失望,您看行吗?” EP.11 许可 尼尔深鞠了一躬,再次抬起头来时瞳孔已经恢复了原貌,刚才笼罩着办公室的那股如同风暴前夕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高大的落地窗外新月依旧如勾,仿佛一切都只是恍惚间产生的短暂错觉。 然而,画框中历代校长那仿佛画布受潮一样的脸色看上去却不像是能把这一幕当成错觉抛到脑后去的样子。见此情景,尼尔露出恶作剧得逞似的微笑,没等他们来得及提出更多问题便退出了房间。 这是他小小的报复,让霍格沃茨的列位先贤在惶恐不安之中度过一个晚上——如此一来,也许下次他们就能吸取这个教训,先让自己把现场创作出来的随机悲情故事讲完再谈其他。 他刚一消失在门后面,校长室里便像炸了锅一样吵嚷起来。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一个五官硬朗、身形健硕的中年女巫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子,让许多画框里没有家具可用的同僚们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你绝对不可以放任这样的……东西在学院里自由行动!你明白他一旦发起疯来会有多危险吗?” “为什么你总是把问题看得这么坏呢,苏西?”她右手边胖乎乎的老男巫抗议道,“不管起因是什么,他现在都已经是霍格沃茨的一员了,你就用这种态度去对待自己的学生吗?” 那位比起巫师看着更像拳击手的女士听到这话眉毛都竖了起来,又提起拳头在桌上重重砸了一拳。 “哦,是吗?是的,我想你说得对,莫里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校长,我对学生一直都缺乏耐心——因为我的前任为了捐款居然同意让哑炮入学!” 莫里斯肥胖的脸顿时血色尽失地垮了下来,反驳的话听起来也没了底气:“这和钱没有关系,苏西,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帮助他们摆脱社会上根深蒂固的歧视,你瞧,如果——” “我才不在乎你那些什么活见鬼的出发点!你知道那些‘学生’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吗?他们参与不了任何实践课,也没办法参加考试,却通过背后的家族势力一个劲地要求毕业证书……那段日子简直是霍格沃茨最黑暗的时代了,我们的声望简直一落千丈!而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你在收下捐款接纳他们入学之后立刻就因为心脏病死了,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我去解决!” “唉,唉!让我喘口气吧,苏西!”满头大汗的莫里斯缩着脖子不敢去看她,他已经有些后悔插手这个话题了,“我说过无数次了,这和钱没有关系,那些捐款,我把它们——我是说,我本来计划把它们全部捐给……” “好了,冷静一点,莫里斯,你也是,苏珊娜,现在不是讨论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我们有更迫切的问题要关注。”两排之外一位目光锐利的男巫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偏离主题的争执,“把你们的争执留到哪条没人的走廊上解决吧——阿不思,在你提出这个‘备用方案’的时候,谁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我们都明白,伏地魔必须被阻止。但现在你必须对我们说实话,你对那孩子究竟了解多少?” “说实话?实话就是,不太多,威利。”邓布利多摊了摊手,面色很平静,但又透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只有没做任何亏心事,或者已经习惯了做亏心事的人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负责和我接洽的那位长老保证过,他们会派遣一位能力绝对足以胜任这份工作的人来,相对的,希望我们能对他在其他方面的一些瑕疵之处网开一面……我相信你们现在都和我一样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 “为什么不呢?”邓布利多反问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对名誉和信用的重视是真的,像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背弃诺言的。” 威利·赫班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他在任期间就是以急躁的性格和强硬的作风闻名的,尤其体现在对半人类和及其混血的态度上——考虑到当时正是第二次巨人战争时期,也很难说这是一种单纯的偏见:“我知道,但苏珊娜说的也有道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成为一个行走的安全隐患了,就像你任命的那个猎场看守……” “我完全信任鲁伯·海格——包括他的人格和工作能力,如果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的话。”邓布利多沉声说、 赫班斯清了清嗓子。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甚至可以说颇具君子之风的人,很少会主动打断别人的话,他从这个罕见的反应中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满,态度也随之息事宁人地软化下来。 “当然,当然,身为现任校长,你当然有权决定这些……但不要忘了,他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能造成的破坏和那些在走廊里扔大粪弹的坏小子可不在同一个级别上——你要记得时刻勒紧项圈,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陷入了沉思。看到他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画像们也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摊开一张羊皮纸开始写寄给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司长的信。 …… …… 邓布利多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一封来自魔法部的公函就送到了尼尔手上。 霍格沃茨没有收发室一类的地方,本校的唯一勤务人员阿格斯·费尔奇先生每天光是巡逻和清洁走廊卫生就已经够忙碌的了,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意愿去做那种对迫害学生毫无帮助的事情——除非校长允许他私拆那些信件检查其中的违禁物品。同样的,估计也不会有学生愿意每天去他的办公室检查有没有寄给自己的东西。 于是每天一到早餐时间,便会有一支由成百上千只猫头鹰组成的航空编队准时从气窗集中杀入大礼堂,将邮包投送到学生们身边之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羽毛和……不,先生,我们的猫头鹰受过严格的训练,在工作期间绝不会往别人盛洋葱汤的碗里排泄。 “哇哦,这可真壮观。”尼尔一边切苹果馅饼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头顶上迅速逼近的猫头鹰大军。此情此景虽然比不上妖兽群大举进攻那样气势磅礴,但令人心安的和平感也算另有一番风情,“这画面让我想到了梵高的《麦田上的鸦群》——真奇怪,不是吗?那副画所营造的气氛明明是那样的孤独,与这里鸡飞狗跳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可我还是忍不住把二者联系到一起……说到梵高,你知道吗,科纳先生,麦田里的梵高之死据说其实是个谎言……” “哦,拜托,尼尔!一路上你已经跟我讲了两遍那个关于曲别针和1000美元专利费的故事——而且第二遍还是在刚刚才亲口承认过那只是个杜撰之后!至少吃早饭的时候就让我安静一会吧。” 哈欠连天的迈克尔·科纳惋惜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盘土豆泥。有一只笨手笨脚的小猫头鹰降落的时候没有停稳,直接一头扎在了里面。相比之下,尼尔甚至不需要用眼确认,就能像未卜先知一样每次用最小动作将手边的盘子挪开,避开那些活蹦乱跳的坠落物,看得他十分羡慕。 确认自己的土豆泥已无药可救,迈克尔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四处张望着想寻找一些尚未遭到猫头鹰毒手的食物。尼尔看了他一眼,从自己手边端起一碟还没人动过的三明治递了过去。 “您请,科纳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可是上课的第一天,这种重要的场合不填饱肚子再去可不行。有句老话不是说过吗,宁当饱死鬼……等等,这话我是在哪儿听到过来着?” “别再说了,尼尔。我觉得我们以后得约法三章,禁止你在我吃饭、睡觉和写作业的时候在旁边长篇大论——那只猫头鹰是找你的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一只灰色的猫头鹰降落在了尼尔的肩膀上,抬起右腿向他展示系在上面的信封。迈尔克不是很懂如何分辨猫头鹰的表情,但他总感觉能从这只猫头鹰脸上看到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慢态度。 “这是你原来的学校——原来的‘门牌’养的吗?” “首先,是‘门派’,不是‘门牌’。我很感激您为了学习我的家乡文化而做出的努力,但为了以后不酿成类似的尴尬,还希望您能再用功一些。顺便提一句,我在宗门里没见过这样的鸟——而且我也深刻怀疑这些鸟笼子里喂大的家伙究竟能不能适应得了那样的长途飞行。”尼尔从猫头鹰脚上摘下那封信,拆开看了一眼寄信人,眼中顿时有一阵精光闪过,表情从淡然到狂喜的转变之剧烈几乎把迈克尔吓了一跳。 “终于!赞美校长先生,赞美魔法部长……”他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一边急不可耐地撕开信封,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是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对其中的每个字都滚瓜烂熟,他才心满意足地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迈克尔好奇地问。 “比那更好,科纳先生。”尼尔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信,“我翘首以盼的经营许可终于下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营业了!您知道我等着一天究竟等了多久?啊,现在可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了,我得赶紧回公共休息室去把棚子支起来……” “那课怎么办!?” EP.12 第一课(陷害学) 尼尔并不知道,当天晚上他离开之后校长办公室里又发生了什么,而且说实话他本来也不是很在乎,但第二天早晨收到魔法部寄来的公函之后,他突然又不禁好奇了起来——因为那封信的措辞非常之严厉,字里行间都仿佛有杀气渗透出来,不像是单纯因为凌晨三四点钟被猫头鹰从睡梦中啄醒而生气的人所能写出来的样子。 尊敬的尼尔·万先生: 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经过我司的资质审查,您所申请的经营许可现已得到批准。 同时,根据《保密法》、《魔法物品限制法》、《危险生物管制法》、《外国人法案》、《外国人法案补充条例》、《准限制类贸易物品进出口管理条例》、《魔药管理条例》和《神奇生物制品进出口管制条例》,现对您提出如下要求。 1.该许可仅在霍格沃茨校内有效,在校外(包括霍格莫德)进行商业活动都属于违规行为,商品和营业所得都必须予以没收。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依法对您处以罚款、吊销许可证、开除学籍、短期监禁或直至驱逐出境的惩罚。 2.您需要自行规划和监督商品的进出口渠道,确保其符合《保密法》、《危险生物管制法》和《准限制类贸易物品进出口管理条例》的要求。我们将对商品及渠道进行不定期的检查,一旦发现违规行为,将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依法对您处以罚款、吊销许可证、开除学籍、短期监禁或直至驱逐出境的惩罚。 3.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需要有您单独负责,金额将会直接从您在古灵阁的信用账户中提取,请在收到账单之后第一时间确认账户余额是否充足。逾期未缴纳或漏缴费用将被视为违规行为。我们会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依法对您处以罚款、吊销许可证、开除学籍、短期监禁或直至驱逐出境的惩罚。 4.根据《外国人法案》和《外国人法案补充条例》,若您未能在接到投诉的两个工作日内主动提交无罪证据或和解协议,将会被视为违反管理规定。我们会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依法对您处以罚款、吊销许可证、开除学籍、短期监禁或直至驱逐出境的惩罚。 5.我们保留对于许可证所含权限的解释权,一旦具体细则发生改变,将在第一时间对您进行通知。逾期未能整改的情况下,我们会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依法对您处以罚款、吊销许可证、开除学籍、短期监禁或直至驱逐出境的惩罚。 最后,再次对您致以诚挚的祝福,祝愉快。 此致 你最真诚的 d·马克西米安·莱昂 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 “我不明白。”迈克尔把那封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充分表达出书写者暴怒情绪的信递回尼尔手上,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往他们的办公室里倒了整整一马车的大粪弹吗?” “我也希望我知道,科纳先生。”尼尔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措辞上的无奈完全掩饰不了他敷衍的态度,“我向您保证,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就算真要问有什么头绪,那也只有可能是我低估或者高估了英伦绅士的胸襟。” “什么胸襟?你卖给他们的衣服太小了吗?” “不,胸襟!不是……该死,您让我的话听起来就像某种性暗示一样!为什么你们英国人在纠结过去分词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之前就不能先想办法丰富一下修辞手法的——哦抱歉!”露出嫌恶之色的尼尔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某种想法赶开似地用力一挥手臂,结果手肘不小心撞在了左边的人脸上。那个戴着厚酒瓶底眼镜的瘦小男生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两眼一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娃娃一样绵软无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好在其他学生此刻都在忙着讨论课程表的话题,没人注意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正有刑事案件发生。 尼尔不动声色地缓缓站起身,匍匐到倒地的学生身边把他扶回了椅子上,让他以一个看上去有些别扭但还不至于引起怀疑的姿势斜靠着椅背坐好,又把地上的眼镜拾起来重新架在他的鼻子上,使这位学友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更接近坐姿缺乏教养的刺头,而不是一个刚刚遭遇过暴力袭击、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的可怜人。 迈克尔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同学的受伤——以及肇事者过于果断的处理方式给吓到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嘿,那家伙还活着吗?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教授来处理这个?”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这一辈子打碎过无数副下颌骨,我可以凭经验向您担保,这位不幸的先生只是因为头部突然受到冲击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而已,绝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正在给他的坐姿做微调的尼尔头也不回地回答,“等他醒来之后我会去道歉的,但现在,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破坏大家人生中第一节魔法课的体验。” 迈克尔很想反驳已经有一个人的课程体验因为你而完全毁掉了,但麦格教授恰好在这时走进了教室。拉文克劳人一向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不愿第一节课就因为被卷入伤害事件而成为全校焦点的迈克尔只好乖乖闭嘴,一边努力装作没有异常的样子一边提心吊胆地用余光观察着旁边的动静。 米勒娃·麦格在讲台上站得笔直,用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来回打量着满教室的学生。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新生一撞上她的目光立刻便安静下来,像上庭的犯人那样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去,令她大为满意。分院仪式上的意外让她一度有些担心今年的新生是否太过散漫,不过现在看来,至少大多数人还能理解纪律的重要性。 然而,意外的始作俑者本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扰乱纪律的责任之重,还大大方方地坐在最后一排,面带着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开口,那种与年龄严重不符的老成举止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邓布利多校长请求自己不要深究和这个“交换生”有关的事情,这其实有悖她身为副校长的职责,但在她将近四十年的执教生涯中,邓布利多一直是位可敬的领导者和可靠的朋友,因此麦格决定更加慎重地看待这件事——暂时什不做任何干涉,观察之后再做判断。 “好吧,同学们。” 她拍了拍手,将学生们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相信你们在昨天的欢迎仪式上已经听过了,但我还是要再重复一遍: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在这里,你们将会学到关于魔法的各种知识,以及善用这些知识的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同时满意地看到没有人因此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 “我是你们的变形术老师,你们可以叫我麦格教授,在今后的五年——或者七年,取决于你们的o.w.ls考试成绩是否能达到提高班的要求——我将和大家分享我在这门学科上的经验和心得。” “……”坐在最后一排的迈尔克此刻根本没心思去听教授在说什么,他的眼角正以越来越高的频率越过尼尔瞟向那个昏倒在椅子上的倒霉蛋——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逐渐倾斜! “变形术,就是将一种物体变成另一种物体的法术。它可以将没有生命的物体变得活蹦乱跳,也可将本来生气勃勃的生物变成某种物体。这是一门十分复杂的——” 哐当! 从教室最后一排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臆测出了嫌疑人的麦格眉头紧锁地看去,却发现自己冤枉了好人。尼尔·万依然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双眼微微有些游移,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的是他旁边位置的学生。 看到那个男生一脸迷茫的样子、像刚睡醒一样不住地揉着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课堂气氛的麦格顿时感到有些恼怒。 “很好,我在霍格沃茨工作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但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在开学第一堂课上睡觉的学生。”她瞥了一眼放在讲台上的学生名册,面露愠色地说,“念在这是初犯,佛盖尔先生,我会宽恕你这一次,但聪明人会把这视为警告好自为之——现在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波拉克·佛盖尔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钟在狂敲,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教授的斥责、同学的笑声,一切都似乎距离自己那么的遥远。他只记得自己正坐在那里等待着上课,紧接着眼前突然一黑,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就像一个真正的拉文克劳一样,在没有证据可以断定自己不是真的突然昏睡过去了的情况下,他没有进行任何可能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利的辩解,而是老老实实地扶起椅子坐了回去,决心总有一天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注意到就在只有一座之隔的地方。尼尔·万和迈克尔·科纳正在挤眉弄眼地对着暗号。 ——我早就说过这样行不通的! ——别吵了,科纳先生!我说了我会去向这位先生道歉,我们别再像两个弗拉基米尔和埃斯特拉冈一样在这儿磨烦个没完了,好吗? ——那是谁……等等,为什么我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好了,别大惊小怪的,只是简单的传心术。现在,听讲! EP13 第一课(恐怖袭击学) 如果将霍格沃茨比作一个国家,那么莫里斯·马文大概就是该国历史上最大的卖国贼。他任校长期间实行了许多……不太被世人所理解的举措,包括在假期举办收费性质的课外讲座、用赞助商的广告代替一部分壁挂装饰、以及最为臭名昭著的入学资格幕后交易等等,并在任期内让在校学生人数增长了近一倍。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诸位不难发现,此人的商业头脑至少领先了时代三到五百年之久——当然这并不会改变他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的事实。马文的举措在十二年间总共帮助了七名一度被视为哑炮的未成年巫师重拾自己被埋没的天赋,并为霍格沃茨的校舍赚取到了宝贵的修缮经费,但这一切和他对学院名誉造成的损害比起来着实不值一提。 为了表示对他的谴责,马文留下的所有魔法肖像都被禁止像生前一样佩戴假头套,必须以秃头的本来面目示人——有人可能会质疑为什么这群玩坩埚的家伙为什么直到17世纪还没有发明出可靠的生发药水来,但我必须指出您的错误:他们直到今天都没做出来。 马文的“黑暗时代”给霍格沃茨带来了许多改变,其中一些时至今日依然在发生影响,不过性质已经不像当年那样恶劣,比如说两个学院合班上课的制度——马文认为这样做有利于刺激年轻人的竞争意识,同时减少雇员人数以节约经费……多么混蛋啊,他明明只是想通过这种小手段降低自己在全体教职工会议上被投票罢免的概率而已。 …… 麦格教授环顾了一圈教室。大多数课程对座位都没有硬性规定,但两个学院的学生还是像本能使然一样主动选择了互相远离,分别在靠近两侧墙壁的地方扎堆坐下,赫奇帕奇在左,拉文克劳在右,彼此都仿佛看不到对方的存在一样,只有在瘦小的男生佛盖尔睡昏了头从椅子上摔下去的时候,大家才默契一致地笑出了声。 从某种意义上讲,马文的看法是对的,将不同学院的学生放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确实提高了他们的热情,但同时也使学院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友好关系雪上加霜了。要让这些孩子理解其他分院的学生是自己的校友而非敌人,是一项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潜移默化的漫长过程——历届都是如此。而最近十年里,斯内普教授的煽风点火甚至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棘手了。 ——说到这个,科纳先生,您知道“波拉克·佛盖尔”这个名字是“倒霉的替死鬼”的意思吗?我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这就好像在期待着他横遭不幸一样,不是吗? 迈克尔没有理他。 “同学们。”麦格抽出自己的魔杖,在讲台的一角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起之前被倒霉鬼……我是说佛盖尔打断的讲话,“我注意到你们很多人已经拿起了《初学变形指南》,不过这节课你们还不需要用到它,在学习变形学咒语之前,你们必须先认识到它的危险性。” 她一挥魔杖,在一片惊呼声中将讲台上的墨水瓶变成了一只麻雀。 “变形术会直接作用在目标身上,因此一旦咒语失败,造成的伤害也会更加严重。如果你们下课之后去医务室问问庞弗雷夫人,她就会告诉你们每年有多少学生因为自己或者同学的鲁莽而被迫在那里接受无比痛苦的恢复治疗——把东西弄坏可比恢复原状要简单得多,有时需要反复试错才能让那些受害者变回人形。” 从这里可以明显看出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学生之间的区别。 赫奇帕奇的学生听到这番话大都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不太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情景,但相对的,绝大多数学生聆听的态度都很认真,至少在他们将来学有小成开始自鸣得意之前,应该都不用担心其中会有人去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拉文克劳则正好相反,一部分学生听完之后便陷入沉思,他们已经在尝试用自己脑内单薄的魔法知识去解释教授口述的那些现象,而无论结论对错,这些思考都会对他们将来在变形术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起到帮助——然而包括这部分若有所悟的“好学生”在内,表情像在说下课之后一定要抽空试试的人也有不少,可以想见今天的医务室又会十分繁忙。 ——你瞧,这就是分院制度所带来的弊端之一:同一学院的学生想法很容易在相同的地方趋向极端,然后就会因为一群人互相怂恿而干出蠢事来。这点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两个学院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想到这里,麦格教授突然有些好奇尼尔的反应,结果发现后者依然在面带微笑地端坐着,也不知是全盘接受了自己的那番忠告,还是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万先生,我听说你出身地区的魔法体系和我们所知的完全不同,关于变形术,你有什么可以向大家分享的知识或者体验吗?” 被点名的尼尔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自己会在这个节点上被推到台前,但也仅止于此,即使全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出现任何瑕疵,依旧完美的呈现着何为营业式微笑的精髓。 “当然,教授。”尽管没有学生在回答问题时必须起立的要求,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口,“请不要误会,只要各位不嫌弃我的见识浅薄,我本人是十分乐意同大家分享的,但说句心里话,在有限的课时里交给我自由发言的权利属实是件危险的事情——因此比起口说,还是让我们用更直观的方式来演示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个离得较远的学生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就连麦格教授也不禁产生了些许兴趣——东方的神秘咒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有机会见到的,更何况这也是一个在不违背对邓布利多的许诺的前提下探查他底细的好机会。 尼尔又一次嗖地一声从袖筒里抽出那把将近四十英寸长的桃木剑,把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收纳技术的赫奇帕奇学生吓了一跳,紧接着左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抓出一把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子,随手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迈克尔好奇地捡起一粒滚到自己面前的小石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只好又把它放了回去。 尼尔看着他的举动微微一笑,突然想到自己或许应该再在面前放个钵盂之类的玩意儿,说不定能带来额外收入。他左手掐诀,右手握剑在空中打了一个轨迹有些怪诞的剑花,然后用剑尖依次点指过桌上的石子,口中则不忘念念有词。 “——狼,狼跋其胡而跳梁,狼疐其尾以韬光。” 小石头像活了一样开始颤动起来,起初只有轻微的颤抖,而后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相互之间也像是产生了磁力一样逐渐聚拢,最后完全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东西。原本光滑而坚硬的石质表面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还覆上了一层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油光水滑的黑毛。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桌子周围围成一圈的学生们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团黑色的小毛球伸出细幼的手脚,一蹬一蹬地尝试着站起来,然而每次都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腿一软,又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之后,忍无可忍的小东西闹脾气似地原地一坐,鼻头一抽一抽的,张开乳牙还未长齐的小嘴喳喳地哭闹起来。 围观的学生顿时炸了锅。 “这是什么?猫?” “不,好像是狗——不对,是狼崽。” “哦,它看上去简直太可爱了!” 麦格教授看着那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小家伙,心情复杂地挑了挑眉毛:“很精巧,只可惜在效率上似乎还有改进的空间……这是某种变狼咒吗?” “呃,严格来说不太一样,教授。如果翻译成英语……让我想想……啊对了,应该叫作‘变活炸弹咒’比较准确。” 教室里仿佛突然吹过了一阵冷风,让刚才还沉浸在幼兽的可爱之中的人群瞬间冷静了下来。 “……炸弹?”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声音重复道。 “是的。”尼尔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态度看上去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在我的故乡,每当司天楼的人发出警报说妖兽大潮快要到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大量制作这玩意儿然后漫山遍野地乱丢。” “你们把这些小动物作为斥候之类的东西吗?”一个扎麻花辫的赫奇帕奇女生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不,小姐。这些小家伙的职责是充分发挥自己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优势,引诱路过的妖兽把它们一口吞下去。构成它们身体的黛玄石是一种能量巨大但性质极不稳定的矿物,并且在变形之后依然保留着这些特点,剩下的……好吧,我想你们都听过那个用海豹肉裹住锋利的鱼钩作为诱饵并以此捕猎北极熊的故事,绝大多数动物的胃壁都没有表皮那么结实,即便是妖兽也是如此……” 有几个想象力较为丰富的学生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搞什么……是你有问题还是你们那儿的人脑子都不正常?”安东尼·戈德斯坦尖刻地代表了大家的意见。 尼尔有些讪讪地一笑:“干嘛这么激动呢,戈德斯坦先生?这和刚才教授演示的变形术不一样,不是把石头变成了真正的动物,您看着它好像是在卖弄可爱地尝试着站起来,但其实不然,这一切其实都是我预先刻印在咒语里的‘设定’——不,这小东西根本就没有自我意识,所以您大可不必对它滥施同情。当然,如果这引起了您的任何不快,我本人非常愿意致以——” “好吧,很好的演示。”麦格教授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防止那些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解释的学生进一步激化矛盾,“谢谢你的分享,万先生。拉文克劳加十五分,你现在可以让它变回原状了。” 尼尔的表情第一次显得有些尴尬。 “事实上……我做不到,教授。就像我刚才说的,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拖着吞下自己的那头妖兽一起上路,所以几百年来根本没有人考虑把兽化的黛玄石恢复原状的问题——我们没有对应的咒语。” 麦格教授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早上刚起床就发现有差不多五万只蟑螂正在自己卧室里聚餐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我很确定只需一点点外部刺激就能让它自己爆炸了,我们可以去庭院里找个开阔点的地方……” “不!” 霎时,大概有三十个人的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麦格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也在其中。 EP.14 商业帝国的雏形……形成之前再之前的状态 尼尔信誓旦旦地再三向大家保证,这东西的本质只是一种高度仿真的拟态饵而已——但坏就坏在这点上,因为这小家伙在爆炸时也会像真正的活物一样血肉横飞。 在拟真方面下的功夫的过头了。 “妖兽很聪明,教授,它们有可能从同伴的死状中发现异常,然后对那些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动物产生警惕——如此一来,我们常年仰赖的陷阱战术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为了避免出现那样的情况,每个步骤都要做得毫无破绽才行。” 即使沐浴在蛛网般的怒视之下,尼尔依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态度坦荡得就像是在向大家普及某种野外求生知识。 “除此之外,飞溅的碎肉块好像也具备二次爆炸的能力,可以反复起效直到其中的最后一点黛玄石成分耗尽能量化为灰烬为止……非常节约不是吗?我认为伦敦在工业化过程中就是因为缺少这种精神才会导致污染如此严重”。 他不是想象不到这种做法会让生活在和平环境里的人产生何种感想,毕竟英格兰岛上最后的秘境早在公元六世纪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当时英国巫师的始祖梅林都还只是个穿着树皮挥舞叉棍的驻村德鲁伊,指望靠三两句话就在那之后又安逸了1400多年的英国人理解何为妖兽的威胁,也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对尼尔来说,坚守在秘境前线与源源不断的妖兽浪潮战斗,守护雪山之下的大好河山,是他们一派引以为傲的生存方式,不管他人能否理解,都不需要用谎言去掩饰。当然,如果满门上下都被误会成是嗜好虐杀小动物的疯子,那倒也挺叫人困扰的,只不过他还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释。 整个过程中,那头用黛玄石变成的狼崽一直在用濡湿的圆眼睛盯着他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刚睡醒一样,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鼻尖,看得围观的女学生心里一阵酥软。 “就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比如说……把它养起来?” “我劝您打消这个念头。”尼尔斩钉截铁地回答,“别误会,这种博爱精神我个人是十分敬佩的,但请不要忘了,这小东西的成分可是纯度百分之百的爆炸物——就算是邓布利多校长恐怕也不会允许我在学校里散布这等危险品。” 几个正在跃跃欲试的女学生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够了。”麦格教授敲了敲讲台,学生们的注意力都放在狼崽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口,让她感觉安心不少,“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万先生,有什么能安全运送它的方法吗?” “普通地小心一点就行,教授。它还没有娇贵到一碰就碎的地步,否则我们在消灭掉妖兽之前就要先把周围的山头炸平啦。” “很好。”麦格教授点点头,用魔杖对准狼崽默念了一句漂浮咒,小东西立刻四脚悬空地飘了起来——它看上去倒不十分害怕,反而很欢快地在空气中蹬来蹬去,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麦格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它从教室最后一排移动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一脸陶醉地盯着狼尾巴看的学生们:“我去处理一下这东西,在我回来之前,大家先自习。” …… 不管是什么天才,指望一群11岁的孩子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严守纪律都是一种奢望,没过多久,大家便把教授的要求忘在了脑后,三五成群地聊起天来。 波拉克·佛盖尔没有和别人说话的心情,手托着下巴一个人独坐在原地——这个姿势倒不是在装酷,只是因为下颌骨附近钻心的剧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罢了。波拉克怎么也无法理解,在上课前的那短短几分钟里,自己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虽然他从小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但凡事都该有个前因后果,总不可能是他脑子抽风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吧? 不过话说回来,也很难想象有什么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面前,照自己的下巴来上一记力道堪比牛蹄的重击,还不引起任何注意…… 第一天上课就卷入灵异事件的波拉克郁闷地皱着眉头,这时有人从右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波拉克没好气地转过脸去,看到那个外国来的交换生——刚刚在课堂上大出了一番风头的家伙正带着一脸低姿态的谄媚笑容对着自己点头哈腰。 …… 15分钟后,当麦格教授妥善安置完那只小狼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拉文克劳一侧最后一排的座位空了两个。尼尔和那个第一节课就打瞌睡的问题学生佛盖尔双双不见了踪影。 根据目击到事发当时的学生所说,两个人本来是在很正常地小声交谈着,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波拉克·佛盖尔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站起身来一拳打向对方的脸,结果反而害得自己食指到无名指的掌骨骨折,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没有教授在场的情况下,只能让自告奋勇的尼尔带着他到医务室去了。 …… …… 霍格沃茨一年生的必修课程只有七门:变形、魔咒、草药、魔药、天文、魔法史和黑魔法防御术,课表称不上太紧张。那些比较快适应新环境的学生,有的已经开始利用起这些空闲时间在学校里四处探索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被那些自动变向的魔法楼梯、或者坏心眼的幽灵(是的,我说的就是你,皮皮鬼!)捉弄得狼狈不堪,然后在青少年特有的那种一不服输二不怕死的冒险精神的驱使下再次前去挑战,并且带动着周围其他本来有常识的学生也纷纷效仿。 不过,上一次出现导致学生死亡的重大事故已经是1942年……也就是将近50年前的事了,其历史比煊赫一时的神秘人还要古老,而且起因也和新生们鲁莽的探险活动无关,因此除了每天都恨不能从中抓出几个违反校规的例子来枭首示众的费尔奇之外,大多数教师都不怎么在意这种行为。 然而,今年的拉文克劳却几乎没有出现在课余时间到处乱跑的学生——不只新生,类似的倾向也在高年级学生中逐渐蔓延着。那些经常在走廊、魁地奇球场和湖边无所事事地闲逛的学生里,拉文克劳生所占的比例突然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弄得可怜的弗立维教授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的学院中突然涌现出了一股求学上进的风潮,为此白白高兴了好久。 真正把学生们的注意力从外面吸引走的,是公共休息室的一角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小帐篷——得到经营许可的尼尔·万以生怕对方反悔一样的速度飞快地把自己的商店建了起来。 拉文克劳的休息室是一间很大的圆形屋子,整个房间以蓝色为基调,雅致的拱形窗户挂着精美的丝质窗帘,穹顶和地毯上缀满星星的图案,极具睿智而典雅的风情,与一般人想象当中的巫师据点也最为相似。 然而,尼尔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破坏这份令人钦羡的高雅,尽管出于对创始人的尊敬,他在搭棚子的时候使用了蓝色的防水布——天晓得在室内为什么要用防水布——但除开颜色,他新开张的小铺在风格上完全就是跳蚤市场上常见的那种地摊,与整个休息室显得格格不入。 不大的铺面绝大多数空间都被不知从哪里带来的箱子和木桶所填满,只有铺在正中间的几块绒布上可以看到待售的商品:多是些用红绳子穿成串的古币、刻满奇怪符号的八角形铜盘、还有古色古香的小镜子这类护身符一样的东西,还有不知从什么生物身上拔下来的羽毛、鳞片和其他叫人不太愿意去猜想原貌的风干材料;大玻璃瓶里用浑浊的液体浸泡着白色的卵状物,偶尔仿佛可以看到它们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自己在里面翻几个跟头;最显眼的物品则是一把摆在红漆木架上的铜剑,韭叶形的剑刃上泛着幽幽蓝光,只是盯着它看便让人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笑脸盈盈的店主就盘腿坐在正当中,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群青色的道袍,摇晃着手中的手铃吸引来往学生的注意力。如果看到有学生在休息室里看书或者写论文,他就会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把声音放低,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两件稀罕玩意儿,引来围观者一阵阵的小声惊叹,直到那些勤奋的好学生在好奇心的折磨之下再也学不进东西去为止——在图书馆学习的拉文克劳学生数量因此大大地增加了,这也是弗立维教授产生误会的主要原因之一。 最初的几天,大家都对尼尔和他那些用途不明却价格不菲的商品抱着谨慎的观望态度,每次开业时都门前都人满为患,但几乎没有真正愿意掏钱买东西的顾客。直到新学期的第一周即将结束的时候,才有一场意外改变了这种情况,使得这间地摊一口气成为了全校学生口中的焦点。 EP.15 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分子尼尔·万 在巫师世界的新生活就像哈利曾经梦想过的那样,充满了令人兴奋的不可思议。然而除去这些美妙之处,也有些不那么让人愉快的部分残留下来。 其中首屈一指的自然是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油腻的虐待狂喜欢折磨学生(特别是格兰芬多学生)取乐在学校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即使以他的标准来评判,哈利所承受的敌意之高也实属异常,在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就被迫承受对方那超纲了半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的刁难性提问,然后在理所当然地无法回答之后再额外面对一番冷嘲热讽。 斯内普甚至十分恶意地将他没能在开学第一天预习完整个学年的功课这件事与哈利“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身份联系到一起,声称这是他因此狂妄自大,对教师、学校和学问全都不放在眼里的体现,并且一点也不委婉地暗示了一下这很可能与缺少父母的教导有关。 尽管在罗恩和赫敏的全力制止下,他总算没有在第一堂课上就犯下殴打教授的暴行(后来才知道在两层楼开外的变形术教室已经有个人差点这么做了),但还是被斯内普抓住痛脚以对教授的不敬为由扣掉了将近五十分。 这两人之间仿佛存在某种源于本能的厌恶感,让他们每次只要一看到对方的脸心中就升起不快——就连哈利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的由来,因为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与任何姓斯内普的人打过交道。 但无论如何,仇恨都已经结下了,一想到将来还要和他在同一个屋顶下度过七年,哈利就感到自己的胃在一阵一阵地向下坠。只能寄希望于在其他地方收获的美好回忆能支撑着自己忍耐过对方那无穷无尽的刁难,让他不至于在某一天因为用切魔药原料的小刀子行刺教授而被送进阿兹卡班。 好在目前看来,好回忆的储备量似乎还算足够。 罗恩是个好朋友——不是指关系好坏,而是说他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很热心,很诚恳,任何时候都很够意思。大部分能力略低于平均水平,但也有能令人眼前一亮的卓越才华,是既不会刺激到人的嫉妒心又不至于成为累赘的的完美朋友。 赫敏是个有些傲气和死板的女孩,总是带刺的口气很容易让人退避三舍。但只要打破这层针对陌生人的保护壳,就不难发现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正直而且善良,同时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展现出了她作为全学科家庭作业优质抄袭对象的卓越素质。 ……稍等一下,为什么我们谈论友情的时候话题却一直在去往功利的方向呢? 纳威是个听话的男孩,他很内向,也很自卑——自卑他的体型、他的家庭环境、还有他现在看来并不出众的魔法天赋。他简直完美符合斯内普心目中理想的猎物形象,如果不是哈利的存在替他分担了火力,他在魔药课上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如同地狱。 ——出于这个原因,纳威对哈利一行人的态度要比其他同学稍微亲近一点,至少可以在早餐桌上较为流利地进行对话了——当然,内容主要围绕请递一下黄油,或者再来一条鸡腿这类话题展开,没聊过什么私人事务。 弗雷德和乔治,罗恩的双胞胎哥哥,是那种你在学校里绝对不会想要去招惹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才华横溢但缺乏同情心的幽默感,可以为了取乐毫不犹豫地把别人的校园生活变成一场灾难。 ——必须澄清的一点是,他们两个并非像饱受其害的费尔奇一直试图说服大家相信的那样,是两个丧心病狂的暴徒,像连环盗尸杀人犯布克和海尔那样的人物,只是两个作风略微有些偏激的普通青年而已。或者按照尼尔的话说,两个“被病态的分院制度扭曲了思想的可怜人”。 哦,对了,提到尼尔·万,这家伙毫无疑问才是现在最出风头的那一个。 由于所属的学院不同,从开学到现在哈利还没找到机会和他说几句话,只是偶尔能看到他在拉文克劳的餐桌上表演用黄油刀给吐司面包雕花,手艺很精巧,每次都能吸引不少围观者,但同时也让外院人很难找到机会去打招呼。 不过,即使不当面交流,有关他的流言还是会自行传到耳朵里。哈利和罗恩们每次都被那些经过了添油加醋的轶事逗得捧腹大笑,赫敏则经常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样子一个人走开,然后趁没人注意到的时候躲起来偷听。 有传言称,他在第一堂课就被品行不端的学生盯上,惨遭殴打和勒索,还有人看到他在公共休息室向对方下跪。但这种浮于表面的传言很显然无法解释那名问题学生为何会一天之内三入校医务室,反而更加激发了大家刨根问底的兴趣。 也有传言称,有人看到他在门禁时间过后依然徘徊在校内,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鬼鬼祟祟地朝拉文克劳塔的方向走去,看起来像是要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偷偷带回宿舍。但由于消息提供者无法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在门禁时间后离开宿舍,因此可靠性同样存疑。 内容相对确凿的一条消息是,他在变形课上搞出的那只易爆小动物现在被麦格教授养在办公室里,任何人,不管是学生、教师还是送信进来的猫头鹰,只要胆敢靠近它两米以内者一律杀无赦——这是因为在走廊上朝路过的斯莱特林学生投掷红斑毛虫而被叫去训话的弗雷德用亲身经历证明过的。 包括邓布利多在内,眼下全校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问题上触她的霉头。就连那位臭名昭著的捣蛋大王皮皮鬼都在这个问题上明智地选择了不立危墙之下,自觉远离了她位于二楼门厅附近的办公室,唯恐那个老太婆误会自己有什么不轨企图。 而最新也最具有轰动性的,自然是出现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的那间小铺。 格兰芬多与拉文克劳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没到与斯莱特林那么险恶,但也没亲近到能把对方学院的学生招待到自家宿舍里的地步——高年级中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对足够亲密的朋友,但也要考虑同院其他人的感受,不能随便带人进去,至于哈利他们这样的新生……连那个前提条件都满足不了。不过,他决定下次见到尼尔的时候,好好向他打听打听。 今天的草药学课上可能就是个好机会。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新生第一次合班上课,只要尼尔别再像上次一样搞出些麻烦事来,课后肯定能找到机会说上几句话的。 …… ——事后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尼尔·万这个人了解得太过透彻,还是过于匮乏了。 …… 草药学的教室是位于城堡后面的温室,对于还不太熟悉学校内部结构的新生们,是个虽然略有些远但路线十分好找的地方。 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是赫奇帕奇的分院长,也是个“存在感就像她的学院一样薄弱”的人——这句最早从斯莱特林流传出来的话带有很强的攻击性和歧视意味,但也曾经让无数赫奇帕奇学生咬碎了牙也想不出理由来反驳。 特普劳特教授是位身材矮小、性情温和的女巫,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温室里摆弄自己的花草,很少出现在城堡的其他地方,即使偶尔现身也是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浑身上下到处是泥土、一副刚刚干完农活回来的样子、 除了一到下课时间就消失不见的鬼魂教授宾斯,她是全霍格沃茨曝光率最低的教职员工。而她本人也并不在意这一点,植物和自己学院的学生(主要是植物)已经占用了她全部的精力,没有多余部分可以分配到勾心斗角身上了。 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在一部分血气方刚的学生看来似乎有些窝囊,但在教授们中间显然是得到尊重的,就连“那个”斯内普,都很少选择主动向特普劳特教授挑衅——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考虑到温室每天为他的课程和个人研究所提供的药用植物数量——波莫娜·特普劳特和她心爱的温室花园就这样独立于了纠纷之外,成为一处能给人带来安宁的场所。 然而这一天,哈利刚一来到温室门前,就听到这个高年级学生口中的安宁之所里,传来了特普劳特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哈利和身后的罗恩、赫敏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第一嫌疑对象的名字,果然,当他们推开大门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尼尔手持着桃木剑、正在与一株两米多高的人形仙人掌搏斗的身影。 “啊,波特先生!还有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好久不见了,多么令人欣喜的一天啊!” 听到门响,刚刚一下腰躲开一记仙人掌左勾拳的尼尔飞快地回了下头,看到三人的脸之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我就想着今天能不能跟你们聊上几句,所以特意早来了10分钟——喝!哈!嘿!来啊,你这坨满肚子浆糊的杂草!知道吗,你早该转世投胎去当香蒲了!” 涂着朱漆的木剑在他手中左突右砍,灵活得像一条蛇信,以狂风暴雨的攻势不断从那株大型多肉上削下碎片。一旁的特普劳特教授看到自己的学生正在和自己的植物舍命相搏,脸色白得就跟纸一样,看上去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晕倒。几个同样早到教室的学生则出奇一致地选择了远远躲到温室的角落里,保持着安全距离欣赏这一幕。 虽然觉得在这种时候打扰他可能不太好,但目瞪口呆的哈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正背对他们同着仙人掌见招拆招的尼尔这次没顾得上回头,不过声音听起来感觉还绰绰有余。 “看不出来?好吧,简单来说……我在等你们的时候……和特普劳特教授聊了一下……关于——还想偷袭我你这臭猪,让我教教你武德两个字怎么写——说到哪儿了?啊对,关于……肥料的……话题!” 一边辗转腾挪一边说话让他提供的情报听上去有些支离破碎,不过只要稍微整理一下,还是能搞懂他的意思的。 “……我……向教授……推荐了……商品——啊哦?!你用针扎我?很好,放马过来啊瘪三——然后为了……展示效果……借用了一下……温室里的……仙人掌!” 距离二人不远的地方躺着一组翻到的花架,在其中似乎可以看到不像是掉在地上摔碎的花盆。 “……结果……看来……贵国的植物……比我想象中……稍微……好养活了……那么一点!” 已经无法思考的哈利只能呆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这一切,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身后的罗恩和赫敏此刻一定也是相同的表情。 说话间,仙人掌人伤痕累累的右臂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木剑的劈砍,被尼尔一剑连根斩下,紧接着剑锋一转,趁对方还未重整好架势之际一步踏前突入怀中,脚尖点地轻轻起跳,随后以一记犹如艺术般干净利落的横挥取下了它的首级。 与此同时,特普劳特教授也像是受到了剑气波及一样,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说到这个,仙人掌的首级究竟算是什么回事呢? 尽管在最初的震撼之后,所有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样疑惑,但主干部分的顶部被拦腰斩断之后,巨大的人形仙人掌也确实像是死了一样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也许也是那种未闻其名的神秘肥料产生的影响之一吧。反正想得再多也得不出结论来,索性就当做是这样接受也挺好的。 看到危险已经过去,几个在角落避难的学生赶紧跑向特普劳特教授,尼尔见已经有人上前查看了,便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想必那位教授此刻也不会太愿意看到自己的脸吧。 “让您见笑了,波特先生。”他伸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绿色汁液,冲哈利微微一笑,“在温室里没法用火,意外地还挺棘手的……不管怎么说,看来教授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我刚刚看到有人已经跑出去叫庞弗雷夫人了,在他们回来之前,容我来向各位介绍一下和敝店有关的事情吧——如果您各位稍后能赏光随我到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参观一二,那我可就太感动了。” EP.16 友情与风度 课程推迟了15分钟。 当庞弗雷夫人和作为负责人被叫来的弗立维教授赶到的时候,斯普劳特教授已经恢复了意识,正像《红与黑》中玛特尔小姐怀抱于连的头颅一样抱着尼尔从仙人掌砍下来的那一截瘫坐在原地,满是补丁的帽子歪向一边,双眼无神,口中不住地小声念叨着什么。 那场景真是见者落泪,朋友们。 特别是现场还弥漫着一股类似芦荟胶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味,相比之下,在满地绿色汁液的包围下黯然神伤的教授就显得更加可怜了。 然而,当勃然大怒的弗立维教授打算对罪魁祸首(正在用满脸的愧疚作掩护把地上破碎的仙人掌茎块往口袋里捡)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并且主动站出来袒护对方。 “这是我的错过!” 她坚定地说。 “是我允许他在植物上使用那种所谓的特制肥料的,是我低估了整件事的危险性——并且在危险发生的时候,我,身为教授,本应该挺身而出保护学生,但却没能采取任何行动。如果说有谁最应该接受谴责的话,那也一定是我!” 如此强硬的态度并不像波莫娜平时的作风,而见她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弗立维教授也只能选择妥协——说到底,他其实也不愿意下重手处置自己学院的学生。斯普劳特甚至婉言拒绝了庞弗雷夫人请她到医务室稍作休息的建议,“我今天已经足够失态了”她坚持道,“至少这一次让我履行好教授的义务吧。” 于是,本来即使受到停学处分也毫不奇怪的尼尔最终只以扰乱课堂秩序和藐视教授的罪名被象征性地扣了二十分——之所以说是象征性地,是因为从狂暴的仙人掌怪物手中保护同学的英勇行为也有二十分的价值,两边权衡之后等于没有任何处罚。 这看起来似乎有徇私舞弊之嫌,不过斯普劳特教授的表态成功吸引走了大家的关注,也让新生们(特别是受过斯内普荼毒的格兰芬多新生们)对霍格沃茨的教师们有了新的认识,相比之下,反而没什么人去在意那个像食腐动物一样盯上了仙人掌的遗体的小角色了。 如果不是碰巧看到她授趁弗立维回头的时候,用藏在身后的手偷偷朝尼尔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并且得到“八”的回复,随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的话,哈利可能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坦率地对此表达敬意。 …… “说真的,你给那盆仙人掌喂了什么东西?对其他植物也管用吗?” 借着拿喷壶的机会,罗恩凑近了尼尔小声问道。 草药学课程中实际操作所占的比重很高,在讲解完植物的基本特性和护理方法之后,剩下的时间就轮到学生亲自动手。尽管每年都会有被勒伤、割伤或者咬伤的学生被送进医务室,中毒之类的情况更是家常便饭,但比起坐在教室里听一个老幽灵像念经一样讲上一个半小时的魔法历史,草药课依然更受欢迎些。 正在给黑雏菊剪枝的尼尔听到这话似乎显得十分高兴。 “真令我意外,韦斯莱先生。”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指导其他学生修剪技巧的斯普劳特教授,压低了声音对罗恩说,“我从未想过您居然会对园艺感兴趣……” “严格来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罗恩严肃地说,“不过我妈妈可能会对能让花园里种的西红柿增产五倍的肥料感兴趣……当然,前提条件是——” 随着第五个儿子的学龄到来,韦斯莱那闻名大不列颠的贫穷状况似乎已经快到了让人不得不选择为了生计选择铤而走险的地步。 眼中微微放光的尼尔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上前去亲昵地揽住罗恩的肩膀,就好像一条蛇发现了深秋时节出来觅食的松鼠——一身为越冬储存起来的肥肉,丰盈而甜美:“它绝对安全,韦斯莱先生!就像我跟教授说的,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我为了凸显功效刻意加大了一点剂量,结果……好吧,你们都看到了。 “——而且,这种肥料在魔法植物和普通植物上能产生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的反应通常会温和得多。另外,我个人始终认为家庭主妇是这个世界上最勇猛的灵长类动物之一,令堂一定能应付得了这种小场面的。” 他空闲的那只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会,从里面掏出一个比胡椒瓶略大的小布袋,上面用棉线绣着一个半边黑半边白的圆形图案。 “试用装,韦斯莱先生,使用说明都在里面——不,这是免费的,看在朋友的份上。”见罗恩还想说什么,尼尔直接把布袋塞到了他怀里,“别担心,我和我的宗门一样,不做那种坑蒙拐骗的事情,绝不会事后拿这个当要挟要从您心口割一磅肉下来。下次寄信回家的时候,把这个一块儿捎着,然后,如果令堂觉得喜欢……” 对于这种可疑的免费优待,罗恩一开始表现得有些抗拒,但尼尔眼中炽热的“用得好再来”的商魂在一定程度上让他放心了些:“好吧,其实我的本意是想问这东西是不是合法,不过既然你坚持……” “非常明智,韦斯莱先生,我期待着您的再次光临——您呢,波特先生?” 哈利想起了德思礼家的院子里用割草机清理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又想象了一下那些杂草疯长到好几米高,在佩妮姨妈的尖叫声中缠住姨夫和表哥的脚腕子把他们拎到半空中甩来甩去的画面,脑海中恶魔般的念头转瞬而逝。 “谢谢,尼尔,我住的地方可能用不上这些东西。” “哦对了,您提醒了我,您住在您的姨夫家里——就是我们在车站上见过的那位长得像老海象一样的先生,对不对?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魔法部的人严令禁止我向麻瓜家庭提供商品,即使是有巫师子女的家庭也不行,他们觉得邻居会好奇为什么这家人种的郁金香会开得比人头还大。真的,我还以为英国绅士会对别人家的私事更冷淡一些呢……你知道,就是见面之后只谈天气的那种感觉。” 埋头于课题一直没有加入谈话的赫敏这时回过头来,脸色看上去很不高兴——不过每次只要一谈到和尼尔相关的话题,她总是这么一副表情,因此倒也说明不了什么。 “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冷漠当成是一种绅士的表现的……绅士风度才没你想象得那么肤浅。” “它当然是了,尤其是在你不希望被人刨根问底的时候!”尼尔有些激动地摆了摆手,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他罕见地没在话中插入那些已经几个世纪没人用过的古老敬语,“为什么这个国家的警察、公交车司机和咖啡店老板一看到亚裔的小孩独自在街上走动,就总想问问他的钱是从哪里偷来的?美国人在这方面都做得更好些,至少他们只会要求你把钱都交出来,绝不多问一句你家里是否躺着一个等你买药回去的快死的老母亲!” 罗恩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 尽管在闲聊上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所有人都还是在下课铃响之前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课题,在最后一刻也被那句颇为缺德的玩笑给逗乐了的赫敏甚至因为良好的成果得到了五分的奖励。如果不是斯普劳特教授在宣布下课后又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和尼尔对了一遍暗号,这堂课本该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的。 “这就是专家,波特先生。像斯普劳特教授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被毁掉了一两株植物就对我抱有什么成见的,肥料、园艺工具、稀有的秧苗和种子……她很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绝不会轻易放手。” 当哈利对教授反常的表现提出困惑的时候,尼尔这样解释道。 “您可能会认为专家不喜欢冒险,大错特错,他们只是比一般人更擅长把握风险而已。看看那些历史上的豪商、伟大的将领、科学界的先驱者和开国之君,哪一个不是资深的投机家和赌徒?他们知道自己在处理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所能驾驭的极限在哪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给教授提供原装货,而把送给韦斯莱先生的那一份预先进行了五倍稀释,我可不希望看到他因为自家的花园被杀人番茄占领了而提着刀来杀我。”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在憧憬着美好的将来。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开始尝试自己动手优化我的原料配伍了,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把改良过的配方倒回头去再卖给六长老……您瞧,一切都进展得相当顺利。波特先生,如果您有兴趣再多听一点的话,我极其诚恳地邀请您到我的小店来看一看。邓……我是说,我一直很想跟您进行一些更为深入的交流。” EP.17 流氓与看门狗 霍格沃茨的学生宿舍布局非常古怪,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的宿舍位于地下一层,而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则各自占据了一座塔楼的楼顶——乍看上去这好像存在某种歧视,但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就说明你不了解创始人们为了攀附风雅将自己的学院与四大元素的概念牵扯到一起而付出的良苦用心,也没有体会过劳累了一天之后却还要爬八层楼梯才能见到自己心爱的床是种什么心情。 “我还从没去过拉文克劳塔呢。”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波特先生,很多格兰芬多生直到毕业都没去过——当然了,反过来也一样。” 哈利感觉有些不自在,因为尼尔一路上一直拽着他的左胳膊不松手(当然是手下留情了的),就好像害怕他中途反悔跑掉似的。用这种姿势走路十分别扭,看上去也不太雅观,但从小受到德思礼家文宣攻势的迫害、一直被同龄人避而远之的他,其实倒并不反感基于善意的肢体接触。 然而他不知道的,或者说如果认真考虑一下本应该能想得到的是,这种怎么看都很不自然的亲近方式又是出于对某种道听途说的十八世纪左右的旧礼节的模仿,据说古费拉克、让·勃鲁维尔、公白飞、若李、阿巴雷和博须埃——abc的朋友们,就是这样手挽着手下定决心要一起为了革命而跳大坑的。 这里面没有提到安灼拉和格朗泰尔,当然也没提到马吕斯,而原因我们都是知道的。 但说句实在话,尼尔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没考虑过那么深远的东西,他欣赏那些华美的辞藻、精致的穿着和优雅的仪态,但唯独不愿去模仿别人的内在,只满足于形式上的东西。 这不是因为思想肤浅,这个人对于自己该走怎样的道路自有一套想法。 “提到格兰芬多宿舍……波特先生,我能请问一下吗,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前画像上的那位丰腴的贵妇人叫什么名字?” “丰腴的贵妇人”这个称呼微微有点少见,哈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指谁:“你是说胖夫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太可惜了,她身上接邻色块之间的过渡做得相当好,我一直希望着哪天能有机会和她认识一下。顺便一提,您知道吗,和一件艺术品‘认识认识’这个说法很奇怪,可能只有在霍格沃茨里才有机会用得上哩。” 去往拉文克劳塔的长路因为尼尔不断抛出的新话题而变得略微生动了一点。从胖夫人的画像到鲁本斯,从鲁本斯到义犬报恩,从义犬报恩到古代有个医生因为替母狼接生受到狼的报答、结果因此背上杀人犯的嫌疑差点被砍头的怪异故事…… “——这还算好的,波特先生。这个故事里的狼只是把从尸体身边叼来的包裹送给了他,所以最后留下了开脱的余地,更多情况下,它们会倾向于亲自动手,那对可怜的当事人来说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后话题就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河流治沙的对策上,比起惊险刺激的奇幻故事,这种话题显然不太能勾起年轻人的兴趣,时间在哈利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他关于防沙网格是世纪级伟大发明云云的长篇大论期间悄然过去,直到尼尔从旁边拉了他一下,以免他傻乎乎地径直撞在门上的时候,哈利才注意到通往公共休息室大门已经在眼前了。 “在拉文克劳——我很想说在‘我们’拉文克劳,但那听上去显得有些太傲慢了——我们用谜题代替固定的口令,下次有机会的话,请您一定要带着朋友们一起来试一试。要不然等您毕业之后,倘若有人问您,拉文克劳的谜题怎么个问法啊?您回答不上来,那您就丢人了,大家会怀疑您这七年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无论您怎么解释这种事通常只有本院学生才会知道也没用。” 要是德思礼一家能比现在多长一点良心,在往年出去度假的时候把哈利也一块带上的话,他现在应该就不难发现,尼尔此时一边搓手一边促狭地笑的样子像极了当地那些专盯外国游客下手的黑导游。 “不过今天就算了,波特先生。我绝没有看不起您的智慧的意思,但我现在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向您展示一下我的小店,所以还是让我们用更简洁的方法处理这些吧——请开门。” 他抓起带着浮锈的青铜门环轻轻敲了敲,门上的老鹰雕像眼中应声亮起蓝光,从鹰嘴里传来一个空灵的女声:“失去的……” “蜂蜜猪大肠。” “……” 没等雕像吐出第二个音节,尼尔便懒洋洋地打断了它。这个听起来与问题的开头风马牛不相及,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于字典上的的答案让老鹰雕像的眼睛一阵疯狂闪烁,看上去就像是被气得短了路一样。然而就在哈利犹豫着要不要劝他重新斟酌一下答案,或者至少把问题是什么听完的时候,通往公共休息室的大门却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 “商业机密,波特先生,您知道这招别人用不了就行了。”尼尔冲他笑了笑,招手示意哈利快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从门洞钻了进去,“现在,我知道对您来说,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本身就是个从未见过的新鲜地方,但我还是冒昧地恳请您让目光追随我的右手,允许我隆重为您介绍……啊哦?” 哈利老老实实地照做了,然而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的却只有满地的烂木片、碎玻璃、撕成一条条的毡子,还有淌得到处都是的黏糊糊黑漆漆的不明液体。 一个看上去大他们几岁的男生撅着屁股倒在这堆废墟中间,旁边还有两个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看着像是他朋友的人瑟缩着抱成一团不敢动弹。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半大小狗正围绕他们两个一遍遍地兜着圈子,不时摩擦着上下颚发出渗人的沙沙声以示威吓,只要看到有人的脚稍稍伸出圈外就立刻摆出要扑上去的架势,那把两个可怜虫吓得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围观的人自觉地和现场拉开了两米左右的距离,有人面带讥诮,有人愤愤不平,不过大部分还是秉承了拉文克劳人遇事不决作壁上观的优良传统,遇到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绝不轻易表明立场。 只有混在人群中一脸焦急的佩内洛看到尼尔露出了仿佛见到救星的表情。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迈克尔说你们刚上完草药课,我让他去教室找你了……” 尼尔轻挑了一下眉毛,最初的错愕逐渐从脸上退去,表情逐渐恢复到假面具似的营业式微笑的样子。 “好吧,虽然我大致猜得到,但为了保险起见,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 …… 在霍格沃茨,能做到人人都爱的东西只有金加隆,大难不死的男孩不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不行,脑子里缺根弦的外乡人自然更不行。 尽管有了开朗而健谈的性格、虽然不至于过度谄媚但却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自尊心的殷勤态度、以及最近才刚刚加上去的令专业人士们难以割舍的贸易渠道这三重要素的帮助,让实际接触过他的人很难下定决心对其一恨到底,就连前些日子受到了严重坑害的波拉克·佛盖尔,都在事后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不平等条约之后选择了既往不咎,但这仅限于和尼尔有过直接接触的情况。 高年级学生中,对于这个一举一动都如此显眼,仿佛是在故意瞧不起前辈一样的家伙心怀不满的人可谓俯拾皆是。 事实证明,和是否具有使用魔法的能力无关,只要你把一群适龄的青少年塞进同一所寄宿制学校,暴力和欺凌行为就迟早会发生。在高年级中有人放出话来,要求给这个嚣张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之后,志愿者很快便出现了。 几个本来就在为即将到来的q.w.ls考试感到忧心忡忡的五年级学生,决定在他的小铺子上发泄一下压力。 尼尔·万这个人,对霍格沃茨教授的大多数魔法都只抱有礼仪层面的兴趣,但并没有因此旷课的打算。在他有课要上,或者因为其他事情离开的时候,铺子中间便会立上一个胸前挂着“休息中”牌子的稻草人——可能是为了防止它一个人看店过于寂寞,尼尔有时还会在它身边放上几只草茎编成的小动物作伴,具体种类视心情轮换,还原度在女学生中间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这三个五年级学生们的计划很简单:趁他不在的时候大摇大摆地把店铺砸个稀巴烂,然后就站在原地等着欣赏他回来时的表情。他们背后由品行恶劣的学生组成的小团体已经答应帮忙抵赖,倒时不管那小子如何提出指控,都会有一群人站出来作证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整个拉文克劳学院可能只有佩内洛一个人能明白他们正在盘算着多么危险的事情,因为上次看到尼尔像老奶奶打毛线一样坐在躺椅上编草茎的时候,她曾经好奇地问过这里面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刍狗嘛。我们那儿做了看门用的。不用喂水不用喂食,灵力耗尽之后还能塞进炉子里烧火,很节约的——小心一点,克里瓦特小姐,千万别用手靠近它,这东西凶猛得很!您要是觉得被草茎咬上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可就大错而特错啦。” EP.18 公共休息室的闹剧 “狗咬人”事件发生的大约一天前,醒来的时间偶然比平常提前了半个小时,于是决定去清晨的庭院里散散步的佩内洛,在公共休息室里碰见了起床比她更早(也可能压根就没睡)的尼尔,后者的面前堆了一堆晒干的稻草,正在拿它们编着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刍狗,克里瓦特小姐,看店用的。霍格沃茨的校规禁止养狗,但允许猫、老鼠和蟾蜍存在,简直是莫名其妙,害我不得不用这种麻烦手段……好吧,比较省钱就是了。” 出乎佩内洛意料的是,他的双手十分灵巧,几乎可以与那些在这行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相提并论。即使是在说话的时候,像蜘蛛一样瘦长的十指也没有停止来回摆弄着手中的草茎,不多时,一只小狗的雏形便在他手上出现了。 这条尚未完工的小狗看上去比柯基犬略大一点,细腿,短脖子,嘴巴又扁又平,就像两片鞋垫缝到了一起似的,说不清是什么犬种(也可能本来就是胡编一气的)。 不过,相比于浑身散发出平稳的匠人气质的尼尔,狗那边倒是活泼得很,不顾自己还只有上半身的事实,在主人手中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出去,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无声的吠叫,似乎是在向围观的佩内洛示威。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谁都不喜欢,克里瓦特小姐,这才是看门狗该有的品质。”尼尔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除了看家护院之外,我们门派的四长老也把它们用在对弟子的惩处上,如果有谁早上赖床,或者在诵经课上打瞌睡,这玩意就会悄无声息地扑向他的屁股。” “扑向他的屁股”这个说法意外地戳中了佩内洛的笑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的她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摸这只传说中的咬人恶犬,但紧接着便回忆来尼尔之前的告诫,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去。 “明智的选择,克里瓦特小姐。”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的尼尔点了点头,“就算是稻草,边缘部分也是可以变得很锋利的,更何况这些家伙一咬了人就不知道松开,非要从上面撕下点什么来才肯罢休——它们倒是不挑拣,皮包、裤腿、腱子肉,什么都行。” 佩内洛悻悻地把手背到了背后。 “等等,你平时就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随意丢在公共休息室里吗?” “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危险。就像我说的,它们是很优秀的看门狗,绝不会乱咬没有干系的人。”尼尔从容地否认道,狗也十分配合地对着她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用稻草折成的倒三角形利齿,“请您试着回忆一下,克里瓦特小姐,这几天以来,我每天都会编一只刍狗留在铺子底下看店,但是在我今天告诉您这个秘密之前,您有发现过它是个活物吗?” 这句话让佩内洛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按照对方说的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每天混在那一大堆古怪商品中间的刍狗,的确看不出有任何像是能活动的迹象,完全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您瞧。”尼尔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朝还在张牙舞爪的刍狗头上弹了一下,刚才还在不断挣扎的后者一下子就停住不动了,任凭他再怎么拨弄、揉搓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样一来就老实了。刍狗很聪明,它们能控制住自己的攻击性,但前提条件是有命令要求它们必须这样做……是的,简直聪明到多余的地步了——哦,对了,如果您想摸的话,现在可以摸摸看。” 回想起那金灿灿的满口尖牙,佩内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为了掩饰尴尬,她扭头朝尼尔编好之后堆在一旁的其他动物指了指。 “那些又是什么?我想想……那个长耳朵的,那也是刍狗吗?” “不,克里瓦特小姐,那是刍兔。” “那个呢?” “哦,刍牛。” “那个呢?” “刍……猪吧,我记得——您瞧,用稻草编成的东西,形状上总会有点失真的。” “……” 的确如此。被他叫作刍猪、刍牛的那些东西,乍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团乱草,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分辨出四肢和脑袋的轮廓。即便是这样,要想断言那究竟是什么动物依然需要相当的勇气,也只有顶着一对大长耳朵的兔子稍微好辨认一些。 不过,这些手工艺品虽然外表抽象,却并不令人生厌,看久之后反而会有种奇妙的吸引力,目前在拉文克劳的女生当中已经十分流行——均价五个纳特聊表心意,因为干稻草很粗糙容易划伤皮肤所以不能抱着睡觉,但摆在床头倒不失为一件颇为赏心悦目的装饰品。 “所以……它们也是会动的?” 一想到拉文克劳的女生宿舍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佩内洛就难以抑制心中的不安,好在尼尔这一次也否定得足够干脆: “绝无此事,克里瓦特小姐。”尼尔把用手撕成蓬松尾巴形状的小捆稻草往狗屁股上一插作为收尾,然后将制作完成的刍狗搁到一边开始收拾地上的碎草茎,“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事实就是只有做成狗形状的稻草才能动起来——事实上原料反而无关紧要了,竹篾、荨麻、葡萄藤……什么都无所谓,做成狗的形状才是影响可动性的唯一条件。”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发明者的某种坚持,您知道的,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什么的。要是现实中的魔法也可以像《仲夏夜之梦》里那样方便就好了,不是吗?多亏了他无谓的执著,我们研究了很久的刍刑天计划最后全都破产了。 他补充道。 “另外您也大可以相信,我是不会把法器这么宝贵的东西以五纳特这种价格白送给别人的。” 迄今为止最具说服力的理由总算让佩内洛放了下心。而看到她露出笑容,尼尔也跟着微微一笑,全然不介意自己为此被包装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所以,现在我的小店对您就没有秘密了。假如今后有人打算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它做什么坏事,也许您愿意替我提醒一句……我不知道,别犯傻之类的?” “没问题,我挺着你呢。” 两人笑着碰了碰拳。 …… …… 然后,让我们把时间快进到事件发生的五分钟前。 “别犯傻!” 佩内洛用身体挡在尼尔的杂货铺前面,怒目横眉地瞪着那三个一脸坏笑的小子。 “听着,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看到这三人手握着魔杖围在乍看之下无人看管的小摊前面,佩内洛瞬间就理解了他们的意图,在为这种欺凌后辈的无耻行为感到愤慨的同时,也不禁担心起他们三个的人身安全。 一只还不到成年人膝盖高的,而且还是稻草编成的小狗,在正常人眼里恐怕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但那个能在课堂上面不改色地拿出爆炸物和植物疯长剂来供各位鉴赏的尼尔,在谈到它的问题时居然如此严肃地告诫了“不要乱碰”,这让佩内洛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潜在的受害者们似乎一点也不打算领她的情。 “关你什么事,低年级的?”打头的男生语气不善地问道。 “这当然和我有关,你们的所作所为正在让整个拉文克劳蒙羞!任何学生都有义务阻止这种行为!” 三人顿时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在他们看来,正要给一年级生“来点颜色瞧瞧”的时候,突然又被不知哪里跳出来的四年级生阻拦,正是这些低年级的麻雀崽子们不懂得尊敬前辈的铁证。 “让开!我们待会再来处理你的事!” 刚才质问她的男生上前按住佩内洛的肩膀一把将她推开,而不等她再次冲上去,旁边的另一个人就已经将魔杖指了过来。 “老实待着,不然我让你这张漂亮脸蛋开花!” 这种既不识好歹又不知死活的行为简直气得她脸色发白。尽管可能有些对不起尼尔,但她是真的不想再奉陪这群没脑子的家伙了。佩内洛索性不再吭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三个。 此时还不到下课时间,休息室里的人并不算多,而且不是事不关己毫不挂心的孤立主义分子就是胆怯的低年级学生,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领头的男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自己所属的小团体能在学院中收获如此敬畏感到十分得意。他扭头冲身后的同伴挤挤眼睛,然后把魔杖瞄准了地摊旁边堆放的木桶。 “瞧这个——四分五裂!” 哗啦! 人腰高的木桶瞬间爆裂开来,里面一捆捆的风干叶子和用玻璃瓶装的不明液体也跟着散落一地,爆炸产生的气浪继续向四周扩散,不断扩大着受害范围。支撑棚子的木架倒了,堆砌整齐的空箱子也塌了,铺着小饰品的绒布被掀飞,东西叮铃哐啷地三得到处都是,木材折断和玻璃粉碎的声音像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粗鲁的哈哈大小声,以及佩内洛“你们不能这么做”的怒吼。 被一堆破烂压在下面的刍狗突然动了。 领头人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能用粉碎咒制造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连带着让他对自己的o.w.ls考试都开始产生信心了。就在这时,一团黄色的影子从破烂堆里窜出,悄无声息地直扑他的喉咙。 “——?!” 捕兽夹一样的利齿上下一收紧,从颈部撕下来一大块肉,留下连哀嚎都发不出来的受害者倒在血泊里,被撕裂的喉管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佩内洛最害怕的这种未来并没有出现,那只刍狗似乎事先已经得到过了尼尔的警告,瞄准的目标不是咽喉而是胯下。随着刺啦一声,牙齿一张一合,将那个男生两腿之间从长袍到内裤的所有布料一口气全扯了下来,吓得他尖叫一声便昏了过去,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氨水的味道。 “汤姆!?该死,火焰熊——” 没有指着佩内洛的那个跟班反应很快,魔杖瞄准了那只稻草狗咒文便脱口而出。然而,刍狗的速度比他更快,不等咒语念完,他手中的魔杖便在犬牙交错之下咔嚓一声断成了三截。 “不——!?” 魔杖的价格不菲,想找到一根能与自己相匹配的杖更是不容易,只为了给新生一点教训就搭上自己的爱杖,这笔买卖可太不划算了。 可还没等他从悲痛中恢复过来,那神出鬼没的畜生又气势汹汹地盯上了他的头发…… “不!离他远点!” 剩下的那个人也总算回过了神,慌慌张张地调转枪口准备帮助同伴。可他忘了,怒火中烧的佩内洛·克里瓦特可一点也不比刍狗安全。霍格沃茨校规规定,禁止学生之间用魔杖私斗,因此她干脆趁对方注意力被引开的机会,直接重重一膝盖顶在了他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了一声当场倒地,微微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失去了牵制的刍狗也狂怒地扑向了第二个受害者,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死死咬住他的头发一路拖行,直到把咬住的每一根毛发都从他头皮上拽下来为止。尼尔说得一点不差,这东西执着得很,甚至连从中间被扯断的那些都不放过,还要紧贴着头皮再啃一遍,一直到在对方头顶上留下一圈寸草不生的区域为止。 被佩内洛踢倒的人透过泪汪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它朝自己逼近。他怎么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思考能力在恐慌中戛然而止的前一秒,从身后传来了那个碍事的四年级女生半是怒恼半是解恨的声音:“我可是警告过了……你知道吗?一年级马上就要下课了,在店主回来之前,你们可以好好和它享受一会儿。” EP.19 商人的骄傲 刍狗引发的骚乱最终远远超出了预料。 尽管那三个找茬的学生都是在院中不怎么受待见的痞子,但也不能因此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一只稻草扎成的小狗撕成碎片生吞活剥,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即将超出可以一笑而过的范畴之后,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的其他学生也不得不拔出魔杖参与到阻止它的工作中来。 就连刚才因为气急,为虎作了一回伥的佩内洛,这时也无法再继续抱着“活该”的心态来看待这一切了。尼尔先前的警告中确实反复重申了这东西的危险性,但佩内洛对它的印象总体上还停留在“一种会自动监测不当行为,并对其做出惩罚的魔法道具”这个层面上,从未料想过这小家伙还会有如此凶暴的一面。 它在撂倒了三个人之后根本没有停手的迹象,即便还有意识的两名学生早就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想着逃跑也一样。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冲向他们,用难以想象出自稻草制品的蛮力将他们从逃跑的路径上拖回来,再扑到他们身上不断地乱撕乱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店主附在它身上的“可别一不小心把人咬死了听到没,蠢狗”的束缚依然在发挥着作用,不管样子看上去多么狂暴,它在攻击的时候都没有忘记避开要害部位,只专注于撕衣服和咬头发。 但是……天晓得这小畜生在把人剥光之后会不会停手啊?! 一时间,昏迷咒和石化咒在公共休息室里到处乱飞,偶尔也会一两道射偏的咒语打破了玻璃或者炸坏了书架,让现场的混乱程度更上一层楼,两个比较胆小的女生开始尖叫,但躺在地上、长袍已经被撕成一条条的那两位叫得比她们还大声——因为那只活见鬼的狗杂种居然学会了拿他们两个当掩体!搞什么……你们这些东方人,如果你没把握让一种东西乖乖听话,就别赋予它太高度的智能,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吗!? ——尼尔·万以在同学们眼中足以凌驾于“大难不死的男孩”之上的救世主形象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里,差不多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看看已经被毁掉一半的小摊、一片狼藉的休息室、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的刍狗和一副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的表情的各位同学,他几乎是立刻就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情况。右手的拇指飞快地在犬齿上按了一下,然后对准骚动的源头用带血的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刍狗的身体应声爆裂开来,变回了散落一地的干稻草,声音之响亮让本来围成一圈严阵以待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而后便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把大家搞得灰头土脸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过了近十秒,如释重负的吁气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而稍迟了一步,衣服变得像阿兹特克豹战士一样的两个坏小子,也仿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样,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起来。只剩下藏在门洞后面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的哈利认真地考虑着要不要改天再来的事情。 …… 危机本身虽然已经过去,但事情还远没有就此结束,虽然事发时大家因为措手不及都没有想起这回事来,但这样严重的事件是不可能不向分院长汇报的。才刚刚松了一口气之后,所有人就马上又要面对弗立维教授的怒火——不同于草药课上那一次,这回他可是真的生气了。 三个破坏他人财物、并试图霸凌低年级学生的小坏蛋每人被扣了整整五十分,并且停学一年——这还是看在他们三个倒了大霉、身心都残破不堪的份上从轻发落的结果;在维护同学时采取了暴力手段的佩内洛被扣十分,其他对此视若无睹的学生也每人扣掉五分;至于尼尔……在公共休息室放置危险生物的罪名非常值钱,即使他再三保证这只是大家过度反应的结果,但依然受到了扣三十分和下不为例的严惩,并且需要作为猎场看守的助手,在学生们谈之色变的禁林参加一个礼拜的巡逻以示惩戒。 如此大规模的惩处,在近十年中还是第一次发生,消息传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并为拉文克劳今年的争冠形势扼腕叹息……但没过多久,其中较为聪明的那部分人便发现了问题。 霍格沃茨的学院分制度是没有负分这个说法的。 眼下新学年才刚刚开始一个礼拜,就算这时被扣上几百上千万分,实际失去的也只有这一周之间积攒下的分数而已。 也就是说,除了被停学的三个倒霉蛋和将要被迫参加义务劳动的尼尔之外,其他人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失。而就算是对于那三人来说,停学一年也未必是件坏事——想想吧,如果你在事发的第二天照常回到了教室,结果发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有人在公共休息室里被一条稻草做的狗扒成了光屁股的小道消息,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幅画面啊。 o.w.ls考试必须因此推迟一年倒确实是件令人沮丧的事情,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想安心学习恐怕也不可能吧。 …… “——所以您看,到头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亏,这合理吗?” 位于地下的魔药课教室一年到头都是那么的寒冷阴森,沿墙壁摆放的玻璃罐里盛装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标本,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弥漫着潮气、土腥气和刺鼻的药味——其中大多数是炼制失败的,这间教室的主人对待学生可从不留情,布置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完成的课堂作业是他少有的兴趣爱好之一。 就是这么一间气氛压抑、空气污浊的教室,也没能抑制住尼尔絮絮叨叨的欲望。 “好吧,也许我确实应该少注入一点灵力,亦或者用更严格的束缚来约束它,但我还是要说,假如没有人来砸我的店,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 被他当成拉拢对象煽动了老半天的赫敏露出厌烦的表情。 “听着,尼尔,我承认这件事上你有点倒霉,但你也得看看造成的后果——我觉得弗立维教授已经在考虑到这一点的基础上对你从轻发落了。” “哦,您可真不留情面,格兰杰小姐。” 尼尔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但表情很做作,明显是故意的。赫敏边偷笑边轻轻给了他一拳:“别耍宝了!” “那可不太容易做到——不过说到这个,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去哪儿了?” 赫敏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在图书馆——抄这节课要交的论文。” “现在?离上课只有十五分钟了。” “没错。很奇怪对不对?”她有些恼怒地反问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按时把作业做完呢?我的意思是,总不能因为不喜欢斯内普就连魔药这门课都放弃了吧?再说了,交一份差劲的论文上去也只会给他更多借口来找茬……” “人生总不能事事如愿啊,格兰杰小姐。”尼尔把身子一仰,靠在后排的桌子上,懒洋洋地回复到,“就说我吧,我真的很不想在事业起步期放下自己心爱的小店不管,去那片黑不溜秋的荒林里干义工,除非那位猎场看守先生同意我在林子里种点鬼面蕈什么的……但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赫敏选择性地无视掉了那个听上去有点危险的植物名称。 “别这么悲观,海格人挺好的,你会喜欢他的,哈利和他是特别好的朋友。” 尼尔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开学典礼上瞥到过一眼的那个超级大块头——比黄巾力士都高,头发有五尺长,胡子也有五尺长,站在那儿像个特大号的山顶洞人。 “嗯……我知道了,也许我们会有话可聊。啊,他们来了。” 哈利和罗恩匆匆忙忙地从后门冲进了教室,罗恩手上还沾着一大块墨水渍,明显来得十分仓促。看到斯内普还没到教室,两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四处张望着寻找朋友的所在。在拥挤昏暗的地下教室里找人并不容易,好在这次运气似乎站在他们一边,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发现了正在用苛责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赫敏,顺带着也注意到了厚着脸皮坐在格兰芬多学生中间的尼尔·万,后者正没心没肺地冲着他们招手呢。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及时赶上了。” 哈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恩则大大咧咧地一点头,没有一点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嗨,尼尔。听说你又惹了个大麻烦,嗯?弗雷德和乔治听说有人被吃光了裤子都快笑得神志不清了,他们托我问你一句,那种会吃人的小东西你卖不卖?” “我倒是乐于从命,韦斯莱先生。”尼尔微微一笑,没有纠正他对于刍狗的错误认识,“不过自从那次令人难过的意外之后,我就被弗立维教授禁止制作稻草工艺品了,就算我一再向他解释只有做成狗形状的才能动起来也一样……不过,我听说在城堡的外墙上能弄到不错的藤条?藤蛇也是种挺好玩的东西,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兴趣。” EP.20 金钱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波特先生,不像正义 直到二战时期,信鸽依然是战场上传递信息的重要手段。其中一只名叫“gijoe”(意思是“美国特种丘八”,呸)的鸽子可谓战功彪炳,它送出的情报先后使上千人幸免于难,其中包括大量平民。1946年,查尔斯·基特利少将在伦敦塔为gijoe颁发了迪金奖章,以表彰它在战争中的卓越表现,这是英国政府为动物设立的最高荣誉。 不过,对于自己成就了多么大的伟业,gijoe本人却未必有概念,它在送信的时候可能并不清楚自己身上肩负了多少条人命,只是想着能不能从收信人手里搞点薯条什么的。 同理,当斯内普按照往常的习惯阴沉着脸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也未曾想过自己的这一举动会对维护全霍格沃茨的和平起到多么重大的作用。 因为他的出现刚好打断了尼尔和罗恩之间关于藤蛇的讨论。 “安静。” 他沉声说道。 这句话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一踏进教室,里面所有学生就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个正襟危坐,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低了,唯恐闹出一点动静让那双阴冷的眼睛盯上自己。 课堂秩序一片井然,这让斯内普感到十分不高兴,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60秒,却还没有找出一个可以给格兰芬多扣分的借口,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为了掩饰这种不可言明的愤怒,他随手从讲台上拿起几篇学生们上交的论文翻看起来。 两篇墨迹似乎还没干透的论文放在最上面,署名分别是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这让斯内普的心情有所好转。不出所料,文章的内容完全符合一年级新生第一次家庭作业的水准——也就是说,糟透了。 “非常好。” 他由衷地感叹道,然后又切换回平时阴阳怪气的腔调。 “我很高兴地看到,没有哪个傻瓜从第一节课开始就挑衅我的规矩,所有人都按时上交了家庭作业。”说到这里,斯内普故意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羊皮纸,“虽然有些人完成的情况……并不怎么理想。” 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敌人。一看到斯内普那副仿佛故意讨人嫌一样的得意表情,哈利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在桌子底下微微攥紧了拳头。 “让我们来拜读一下波特先生的大作:《论月露草的功效与作用》。‘月露草是一种在魔药学上十分有用的植物’……多么精辟的总结。” 教室最后排拉文克劳的学生中间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在魔药课上,这样的行为通常是不允许非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做出的,但今天的斯内普显得格外宽容,为了让那个笑出声的学生感到安心,他甚至故意别开了目光没朝对方所在的方向上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威吓。 “‘月露草在魔药炼制中的用途是十分丰富的,根据配伍的不同,可以发挥出多种不同的功效’……你知道吗,波特先生,我在霍格沃茨已经干了十年了,但像这样为了凑够篇幅要求而通篇都是废话的论文还从来没有见过第二篇,也许被杀戮咒烧过的脑子思维方式确实不同于常人。” 说着,他又拿过罗恩的论文假装扫了一眼。 “好吧,现在有第二篇了。真是物以类聚。” 在斯内普的暗中鼓励下,这次的笑声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哈利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正在咯吱吱地作响,而如果他的耳朵没问题的话,罗恩那边好像也传来了类似的声音。他并不否认,这篇自己顶着时间上的巨大压力硬着头皮写出来的东西十分拙劣,还有不少东西源自于罗恩之间的相互借鉴,但通篇浏览下来至少还是一篇正常的论文。 这混蛋故意只把用来凑字数的内容单独挑出来念,完全是在故意找茬。 不过,计划到这一步还只是个开始,以哈利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的了解,只要有机会,他绝不会让自己的滥用职权仅仅局限在说两句讥讽的话上。他在等待着有人被那些讥言讽语激怒,做出扰乱课堂秩序的行为,为他提供一个合适的借口对格兰芬多宝贵的学院分大快朵颐。 ——好呀,来呀,斯内普,来比比谁更能忍。 面对对方不时扫过来的挑衅的目光,哈利也用同样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见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尼尔悄悄地伸出手在赫敏手边敲了敲。 “波特先生和斯内普教授关系不好吗,格兰杰小姐?” 赫敏像在看外星人一样难以置信地白了他一眼:“没有人能跟斯内普处好关系,尼尔,至少在斯莱特林之外一个都没有。不过他确实特别讨厌哈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我觉得……他也许没有那么糟。”尼尔有些闪烁其词地替斯内普辩解了一句,其反常的言行马上引起了赫敏的怀疑,“好吧,什么都瞒不过您,格兰杰小姐。上节课之后我们刚刚谈好了一笔每周二十五加隆的生意……” “………………什么?” …… 在那之后,整堂课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好吧,可能也没有那么顺利。 哈利在搅拌咳嗽药水的时候五次被找茬拿搅拌棒的姿势,两次被讥讽不识字,并且找茬行为中前后总共有四次上升到了质疑家教的层次,除此之外,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制作出来的成品还被比作烂柿子、塘泥和河马排泄物的混合体……那待遇简直是不堪入目。 但即便如此,哈利还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没有给斯内普留下任何扣分的机会,这也导致下课的时候,对着他劈头盖脸痛骂了一个多小时的斯内普反而成了脸色更难看的那一个。 而如果要问从那样的语言暴力之中忍耐下来的诀窍,大概就是偶尔分出一点注意力来听听邻座的自言自语了吧。 “——啊,咳嗽药水……我不是很熟悉英格兰本土的魔法植物,但愿这里面没有麻黄碱。” “——坩埚……是的,坩埚,太小家子气了,说到英国,应该有用大炖活人用的大铁锅熬药的光荣传统才对。当然了,索尼·宾恩一家只不过是个编出来用于诋毁苏格兰人的鬼故事而已……但愿吧。” “——说真的,我喜欢这种慢慢熬煮的感觉,就像是在煲汤,让原料中的有效成分一点点地渗透出来,鲜活又富有诗意。炼丹炉在这方面高效得太没意思了,而且空口嚼丹药也太容易口干了!” 想要用心去理解尼尔的每一句话是件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因为内容又多又跳跃,其中还掺杂了大量陌生的外来词汇和纯粹杜撰出来的逸闻。但如果把这当成背景音乐,倒是会让人莫名有种心情渐渐平静的感觉。 也许这也算是白噪音的一种吧。 反倒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和求知欲,听到陌生的名词就总想着去把它弄明白的赫敏被极大地牵扯了注意力,完成的药水品质远没有想象中理想……当然了,对于格兰芬多生来说,就算在魔药课上完成什么世纪级的伟大创造也不可能得到哪怕一分的奖励,所以从纯功利的角度来说,倒也没有因此损失什么。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让哈利咬钩上的斯内普甚至都没腾出手来嘲笑她一句。 课程结束后,几乎所有学生都像逃难一样飞快地逃离了教室,一秒都不愿多和斯内普待在一起,唯独像品酒一样悠闲地摇晃着小药瓶的尼尔坐在原地没有动弹。赫敏在离开教室前半是担心半是怒恼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还没打定主意该不该把他正在和斯内普谈生意的事情告诉哈利和罗恩,但尼尔看着她微笑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把这视为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她大可以按照需要随意透露给别人。 “你刚才和格兰杰眉来眼去地做什么?” 或许是还在对哈利的全身而退耿耿于怀,斯内普的表情很不好看,他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尼尔面前,遮住了他朝教室门外张望的所有角度。 “生意,教授。”尼尔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答道。但是很显然,不管在神态上伪装得多么巧妙,这样的答案也无法取信于那些生性多疑的人。 “我还不知道泥巴种也会对你的商品感兴趣。” “您不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去了。”这句话听起来火药味十足,如果不是尼尔在说话时的神态非常平静,让人很难认定他怀有恶意,一场冲突可能就难以避免了。说完之后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歧义,尼尔讪笑着摸了摸鼻子,从自己似乎什么都能装得进去的袖筒里抽出一个长方形的油纸包,在斯内普眼前晃了晃,“我说太多了不是吗?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这是这周的份。” 斯内普默不作声地接过包裹,把包装纸剥开一个小口,凑上去闻了闻。脸上的表情显示他虽然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具体叫什么,但却完全了解它的特性和功效。 “很好。” 他小声说,仿佛非常不愿意别人听到这个评价似的。 “诚惠二十五加隆,教授。当然了,如果您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配方书,钱什么的我们就永远都不必再谈了——我对您的药剂师有着相当之高的评价,相当之高,教授。” EP.21 坏人们握手言和 斯内普慢慢地放下了手上的纸包,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为不悦。 “你想说什么?” 尼尔听出了他声音里隐含的愠怒,但依然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想说:我们为什么不能不要再像两个傻瓜一样在这里互相试探了?语言是一种伟大的发明,教授先生,如果我们不能善加利用它的话,做人又还有什么好处呢?巴别塔经常被称作叛乱之塔,但实际上babel这个词正确的释义是人们在谈话时发出的嘈杂声——沟通,先生,这才是连诸神都要为之战栗的,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斯内普没有回话,于是尼尔指了指他丢下的那个油纸包。 “用盐腌过的何罗鱼干。”他说,“每条鱼只取最中间的四条尾巴,绝没有用乌贼肉充数的事情发生,能治疗各类身体浮肿,补充蛋白质和盐分,并且还很好吃——考虑到它的稀缺性和加工的繁琐程度,开价二十五加隆对我们来说并不算过分,但是在客户看来……好吧,很少有人能接受这个价位,麻瓜用的盐酸西替利嗪都比这要实惠。” 他干咳了一声,似乎是在说最后那个药名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我知道那种一门心思投入在研究学问上、对金钱毫不关心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斯内普教授,而我也看得出来您和他们不一样。您是个现实主义者,现实主义者不会花这种冤枉钱的,您只需要效力最强、性价比最高的魔药就够了——真好,您是那种能活得长远的人。” 斯内普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但一直在原地站着听到现在,既没有出声驳斥也没有转身离开,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相当明显的默认了。 “课堂上,您一直在找波特先生的茬——不,我不是要替他说话,人活着总得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至于取乐的方式是否合乎道德就不是我有资格评判的了……但是!当时我就坐在离他不到一英尺远的地方,像现在一样不停地絮絮叨叨,您却连看都没往我这里看一眼。” 他一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然后用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距离。 “是,我知道波特先生是您最钟爱的猎物,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好猎人的视野从来不会那么狭隘。要知道,可怜的隆巴顿先生只是在切鼠李草的时候稍微弄出了一点点动静,就差点被您吓得翻白眼晕过去——他当时可是在您身后两排座位开外的地方呢。” 这是个为了照顾听者的面子故意扭曲了事实的委婉说法,因为纳威实际上真的晕过去了,原因一半是他在处理一块难切的草茎时不小心把小刀子捅进了自己按着茎块的手指头里,另一半则是斯内普那仿佛满心期待着他就这么流血而死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您在我面前完全不谨言慎行,您不关门,背对着外面,对格兰杰小姐使用我们都知道不符合教师身份的称呼,甚至不用招闻法处理那个包裹。”尼尔摊摊手,给出了最后的结论,“您先是煽动我的贪欲,接着又用放任助长我的傲慢,装作疏忽大意的样子引诱我去攻讦您,最后再通过侮辱我的朋友挑起我的愤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剥开我这张脸皮瞧瞧底下的真面目——非常歹毒,教授先生,而且非常巧妙。” 他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斯内普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但眼中的焦点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微微恍惚了一下。 “咱们开诚布公地说吧,教授。我看得出来,您不像其他人那么喜欢校长先生——说实话这让我松了口气,一位校内支持率高达百分之百的校长也太吓人了——所以您也不那么愿意相信他的判断,不愿意看到一个没拴狗链的疯子外国人在学校里到处乱跑,特别是在你们计划的核心组件身边晃悠,对不对?” 尼尔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个项圈的形状,在做这个动作时,斯内普第一次注意到他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愠色闪过。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斯内普也依旧没有开口,两个人一时陷入了较劲般的沉默之中。 良久之后,还是斯内普先运了口气,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主动开口的执着和觉得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孩子气的正常人意识在他脑子里兵戎相见,最终是后者取得了胜利。 “所以,你想要什么?” “和平,教授。和平!”尼尔毫不犹豫地答道,“peace这个词实在是太美妙了,英语词汇的释义通常不像拉丁语那样富有诗意,但peace很好,气氛的融洽与内心的宁和在这个单词中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 闭上眼睛大大陶醉了一番的他偷偷朝斯内普瞄了一眼,却看到后者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阴郁表情,不得不在讪笑中转而用人话阐述自己的意见。 “我的契约对象是邓布利多校长,我以我宗门的名誉和我个人的生命起誓,在佣金范围尊重他的意愿,听从他的命令,就像罗耀拉说的那样,‘要像一具无头尸体那样服从自己的教皇和上级’。我不强求您信任我,也不责怪您迄今为止不怀好意的举动,但至少我们不应该再像现在这样把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试探上,内耗是这个世界上第二愚蠢的行为,仅次于往联邦调查局投简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互不干涉地和平相处呢?” 尼尔走近了一步,从桌上捡起微微散发着腥味和咸香味的油纸包,用拇指将上面的开口重新磨平,然后硬硬地塞进了斯内普手里。 “您瞧,我把我的一切期望都开诚布公地讲出来了,甚至都不要求您进行同等程度的分享。如果您除此之外还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去向校长先生咨询,根据契约,他有权向自己信任的对象透露一切我们向他透露过的信息,只不过需要在事前履行告知义务罢了。现在就等您一句话,行,还是不行,您说。” 斯内普站在那里,右手的食指下意识地隔着包装纸轻轻揉搓着纸包里还留有部分弹性的鱼干,明灭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复杂的心事。尼尔没有催促他,也没再说什么煽动性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对方自己做出决定。 正如他自己声称的那样,他对别人的故事和想法并不好奇,只是不希望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个疑神疑鬼的友军在身后窥伺——至于有没有疑神疑鬼这件事本身倒无关紧要,只要不妨碍到自己,他大可以待在家里随便想。 然而,就是这种无所谓一样的态度,给了斯内普致命一击。 其实尼尔·万说得没错,他一点也不信任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突然蹦出来的神秘外国人,或许邓布利多这样做确实有自己的理由,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他可能产生的抵触态度才故意没有透露太多内情,但在斯内普看来,这是在毫无必要地将莉莉·伊万斯的儿子进一步置于险地——就好像一个黑魔王还不够他烦恼似的。 但是,尼尔那种“请随便怀疑,只要别碍事就好”的态度激怒了他。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斯内普完全可以抛弃自己的名誉和尊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自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个年龄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毛头小子,对他的过往、他所经历的不幸、他在痛苦中的挣扎、以及他悲怆的决心全都一无所知,然而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对这一切的蔑视! ……尼尔本人如果听到这样的想法,一定会慌忙地予以否认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他能用那种浮夸的说话方式把问题解释清楚,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误会产生了。 他毅然决然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不打算为此事再去追问邓布利多,因为从迄今为止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不愿把和尼尔及其背后的东方门派的详细交易透露给自己;但同时,他也决定暂时保持与尼尔之间的距离,如果这个小鬼真的怀有什么异心,他会让他知道藐视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试探性的举动已经不再是绝对必要的了。既然对方已经展现出了足以无视这些挑拨的智慧和气量,执意继续为之只会让自己显得肤浅。 ——假如斯内普有哪怕一个朋友的话,他一定会对他此刻的想法感到十分惊讶,因为这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让步。只可惜不存在的人是没有讨论价值的,并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的尼尔飞快地伸出手去扳住了他的肩膀。 “二十五加隆,教授——从昆仑山寄一包这玩意儿来可麻烦了,魔法部恨不能把寄给我的每一件包裹都分解成基本粒子再检查里面有没有违禁品,我们可不接受退货。” EP.22 巡林客须知 那一天白天剩余的时间里,尼尔的心情都异常之好,甚至还用令人胆战心惊的嗓音在公共休息室里为大家奉献了几句《今夜无人入睡》中的经典唱段,直到被忍无可忍的同学用武力手段驱赶才作罢。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好心情还是一直保持到了晚上去往禁林受罚的时候。 …… “禁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很难想象,对于一所每天都有孩子把教室和教室里的同学打包炸飞的学校而言,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列位禁忌的,但和位于城堡四楼的那条名不符实的“禁区走廊”比起来,“禁林”还算得上是个有几分真东西的地方。 即使是霍格沃茨的毕业生,也很难说清禁林里究竟养了些什么,除了极少数受罚的情况之外,他们通常只有在较高年级的保护神奇生物课上,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来自禁林深处的神秘生物。 不过,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血气方刚的小巫师们是从来不怕危险,或者说从来不知死活的,试图偷偷溜进去探险的愣头青历年有之。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成功之前就被赶走,而少数晃过了守卫的倒霉蛋则会在几个小时之后被抬出来,身上布满各种怪异而可怕的伤口。 不堪重负的庞弗雷夫人曾经在一次暴怒之中发过毒誓,要在禁林的入口前立一座碑,把那些因为蜇伤、咬伤和屁股中箭而被抬进医务室的学生的名字都刻在上面,看看能不能对后人稍微起一点警示作用。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机会是渺茫的,她只能把这份怨气加倍发泄在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身上,通过一再指责他的怠慢来消解自己积攒的工作压力。 而这位沦为受气包的可怜人,就是我们大家都已经十分熟悉的鲁伯·海格。 …… 尼尔站在禁林边缘的看守小屋前,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它。 和霍格沃茨宏伟壮丽、历史悠久的城堡相比,这间大概是由海格自己搭建起来的小木屋只能用不成体统来形容。以只有在狩猎季节才会用到的猎人小屋、或者伐木工们的临时棚子的标准来说,它或许还能算得上是差强人意,虽然做工粗糙了些,木板的边缘锯得歪歪扭扭的,圆木做成的梁柱上枝杈也没有去得很干净,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胜在足够结实——似乎是为了适应屋主人庞大的身躯和力量,每一面墙看上去都经过了反复加固,方法笨拙,但是管用。 小屋门前没有花坛,只有几株耐活的杂草沿着墙根蹭蹭地长着,看来这位猎场看守不禁性格不拘小节,对于园艺的喜爱也不像对神奇生物那么强烈。 屋子靠东墙的地方倒是搭了一间装修风格与主建筑如出一辙的简易狗小屋,里面趴着一只长相奇丑无比的杂种狗(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犬型神奇生物,毕竟这家伙作为宠物实在太丑了),此刻它正把半截身子探出屋外,缩着有皮无毛的脖子慎重地打量着尼尔。 作为看家狗,见到任何不认识的人都边狂吠边扑上去咬才是本分所在——事实上,这条名叫牙牙的狗迄今为止确实就是这么做的。海格是个性情敦厚的人,但偶尔也会表现出头脑过于简单的一面,下意识地拿自己当标准来计算人类的平均抗撕咬能力,进而得出“就算被咬伤一两口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错误结论,甚至将其视为一种亲近的表现。等他意识到这种想法错到离谱的时候,自己的爱宠已经变成一条不可救药的恶狗了。 不过,牙牙今天既没有吠也没有咬,动物的本能告诉它,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应该过度挑衅这个人。看门狗的骄傲激励着它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坚持用低吼声发出警告,而直觉则将这种声音压得低不可闻。 尼尔看着它的反应笑了笑。外表姑且不论,他其实很希望刍狗也能具备它这种灵活变通的思考方式,而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在主人划定的界限内制造最多的破坏——将它们作为一种廉价炮灰投入到对妖兽的战争中的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但在那期间进行的术法改良把这些小家伙的攻击性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恢复且相当多余的档次上,直接导致了今天的恶果。 他冲牙牙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然后走上前去用力敲了两下门——三层厚橡木板拼合起来的大门用一个指关节可扣不响。 “您好?有人在吗?” 小屋里传来一声突兀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沉闷与尖锐的两种破碎声交替响起,最后以一句低声的咒骂收尾。 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因为着急起身开门,脚不小心在椅子腿上绊了一下,结果踢倒了椅子;慌慌张张地想要扶起来的时候手肘一拐又把桌上的盘子拐到了地上;恼羞成怒之下泄愤似地踢了一脚碎瓷片,结果飞出去的碎片又打碎了什么玻璃制品……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鞋底还沾着几块碎瓷片的海格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穿着学生制服的尼尔,表情从最初的惶恐渐渐转化成戒备。 “你找谁?马上就是宿舍门禁的时间了,你应该……” “我是来受罚的,先生。” 海格愣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满面笑容的小子和“受罚”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好在他在无关乎神奇生物时总喜欢掉根螺丝的头脑这次没有彻底罢工,很快便回忆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抬起蒲扇一样的巴掌,在自己的脑袋重重一拍。 “瞧我这记性……是的,弗立维教授跟我提过你,进来吧。” …… 看守小屋的内部就像它从外面看上去那样寒酸,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大半面积都被那一套近乎巨人规格的家具所占领了。木制的方桌和椅子乍看之下像是一整套产品,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件与件之间的规格其实还是存在少许差距的——只有自学成才的半吊子木匠才会做出这样的家具,特别是当他们决定不画设计图就直接动工的时候。 床铺也同样寒碜,由于找不到尺寸合适的床单和被褥,这位笨手笨脚的手工艺人不得不再次亲自上阵,硬着头皮用无数碎布片拼成了一床能盖得住他脚踝的寝具。 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挂着熏肉和蒜串之类容易保存的食品,还有一些不知从什么动物身上脱落的牙齿、鳞片和绒毛团之类的东西,装在玻璃罐里,可能是在禁林里巡逻时捡到的——这个发现让尼尔精神一振,看来今晚这一路上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而在房间角落一口敞开的大箱子里,满满地塞着他作为猎场看守工作用的道具——给大型猛兽剪指甲用的剪刀、尺寸不一的夹板等等。堆得很杂乱,但数量储备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突发情况,几乎是对鲁伯·海格这个人的性格的完美阐释。 “随便坐吧。”海格一弯腰扶起那把自己开门时踢翻的椅子,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冲着靠在墙边的几把空椅子指了指,“我完全忘记这事儿了,还以为是庞弗雷夫人又来抱怨什么……噢,我们说到哪儿了?” 话快说完了,他才突然想起来在学生面前说自己同事的闲话并不恰当,赶忙生硬地试图改口。 “是的,巡逻……等天完全黑下去,我们就出发。我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这样触发,但到了禁林里,无论做什么都要听我指挥,懂了吗?” 鲁伯·海格知道自己的性格缺乏威严,因此他在恫吓学生时只能选择最大限度地利用外貌条件。想象一个四米多高的虬鬃巨汉正用捉摸不定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渗人画面,这就是他平时训导学生的唯一仰仗。 但是很可惜,即使沐浴在他倾尽全力的视线压制之下,尼尔的表情依然如沐春风。 “完全明白,先生。” 从这位猎场看守摆在家里的纪念品中,尼尔看到了埋藏在禁林中的巨大价值,这让他才刚刚开始有点枯萎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强烈的滋养,整个人都仿佛涅槃重生一般焕发出生机,熠熠生辉的眼睛让海格都不由得有些退缩——要知道,以往他自己才是那个负责搞事让其他人头疼的存在。 “我注意到您的收藏品中有独角兽的尾巴,我的老家一带没有使用这种原料进行加工的历史,不过根我所知,这在英国是一种泛用度相当之高、价格也相当之贵的材料……最妙的是,从尾巴根部的断面上看,这不是人工剪下来,而是勾在树杈之类的地方自己拽掉的,根据魔法部对于濒危神奇生物的相关规定,这种情况下获得的素材并不视为违法所得——您知道吗,虽然才刚来没多久,但我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喜欢禁林这个地方了。” EP.23 海格的故事 鲁伯·海格并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但他在物质生活上的追求确实有很多与常人不同之处。 他对金钱和金钱所能带来的享受毫无兴趣,在他的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就只有朋友、家人和那些可爱的(至少在经过个人滤镜美化之后很可爱的)神奇生物,如果真要再加上一条,那就是考虑该如何报答邓布利多当年的救命之恩——五十年前,如果不是老校长从中斡旋,在学校的橱柜里养a类危险生物八眼巨蛛的事情暴露、还因此被指控为谋杀同学的犯人的他,现在估计早就已经变成阿兹卡班监牢里的一堆枯骨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在承蒙邓布利多的收留、在霍格沃茨当起了猎场看守之后,海格又利用职务之便把那只差点害自己丢掉性命的巨型蜘蛛偷偷养了起来,带着父母守望儿女那般慈爱的目光见证着它茁壮成长到鼠式坦克那么大小,并且在禁林深处养育了整整一个中队和它一般块头的子孙后代——他甚至教会了那只巨大、多毛而且没良心的畜生说怎么英语!震惊全英格兰的伟业!天晓得是怎么做到的。 1982年,一个27岁的墨西哥年轻人用散弹枪打仙人掌玩。当他打中一株26英尺高的仙人掌时,折断的仙人掌向他倒下,把他活活砸死……亦或者是扎死了。他将在1994年,也就是距今三年之后的未来被追授达尔文奖——一项由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温蒂·诺斯喀特创立、专门颁发给“通过愚蠢的方式毁灭了自我,大义凛然地把自己从人类的基因库中永远抹去,从而保证了人类长久的繁衍”的白痴的奖项——同时也成为了已知获奖者中年代最久远的一个。 而他之所以能获此殊荣,完全是因为鲁伯·海格的故事没有在麻瓜世界中流传的缘故。事实上,和海格的所作所为一比,历代获奖者的夺冠事迹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普通人愚蠢的极致也不过是在同一个坑上反复跌倒直至摔死,而他,鲁伯·海格,正在用实际行动向世人展示什么叫就地找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邓布利多校长毫无疑问已经发现甚至默许了他的行为,原因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也许他觉得自己的雇员在学校里私自培养一支杀人蜘蛛大军算不上多大事情。但很显然,魔法部是不会这样想的——说真的,这两个人对于自己正在做的事很可能将整所学校毁于一旦的事实就好像完全没有自觉一样,也许等到一支来自魔法法律执行司的部队奉命前来烧毁森林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也可能意识不到。 …… “好吧,让我找找多余的提灯在哪儿,你会用得上它的……不,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该死,我到底把它放到哪儿去了?” 海格一面抱怨,一面在垃圾山一样的杂物堆中埋头翻找着。和费尔奇不一样,他对折磨学生没有任何兴趣,而且归根结底,在禁林里巡逻就不是什么应该以惩罚的名义交给外行人去做的工作。 不光是自己亲爱的秘密小宠物,禁林里还有许多危险生物在四处徘徊,就算只在外围活动,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哪怕不提这个,光是在连小径都没有的密林中走夜路,就够大多数学生受的了,带着额外的人手去巡逻,对海格来说完全是在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拒绝教授的安排。 三年级是就因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被迫退学、没能在霍格沃茨完成学业的海格,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巫师普遍怀有一种微妙有别于自卑的敬意,这一点在面对各位教师时尤其明显。尽管除了斯内普之外,大多数教授都把他看作地位对等的同事对待,但海格自己从来没敢奢望过这种不分上下的关系,无论在谁面前都小心翼翼的,甚至在斥责四年级以上的学生时都显得没什么底气。 尼尔没有去打扰他,面带微笑站在原地,继续像观光客一样左右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继估价大约在十加隆上下的独角兽尾巴之后,他又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看上去可能很值钱的玩意儿:质地像玉石一样的野兽长牙(好像是自然脱落的)、整捆的树妖树皮、还有不知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丝线——从线的粗细来推测,那家伙应该至少有一辆小货车那么大,对于胆敢在校内放养这种生物的霍格沃茨,他一时间不禁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大长老一直很不喜欢这些“洋鬼子”,觉得他们都是沉浸在和平年代中醉生梦死的窝囊废,但现在看来,这里的人也有武德充沛的一面。在尼尔看来,教师暂且不提,至少这里的大部分学生在单独面对那种级别的怪物时应该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很好奇学校打算如何应对这种威胁。是准备借助它们的存在教导学生如何用智慧、勇气和合作精神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还是说干脆优胜劣汰? 我不知道,但邓布利多校长看上去像是个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与合理主义者共事最糟心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秉性中善良的部分经常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被迫给所谓的最优解让路,导致合作人经常干着干着就稀里糊涂地被牺牲掉了——提到这个,他也许也应该多加小心。 尼尔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带着恶意揣测金主是有悖于道义的行为,就算只是腹诽也一样。 “终于!”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海格从一堆破烂中拽出了一盏锈迹斑斑的老旧提灯,和室内的其他所有东西一样,都是以他自己的身高为参照物制作的,比一般的水桶还要大,上面的玻璃都快变成黑色的了,也不知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熏黑,还是被埋没期间沾染的尘土。 “给你,拿着这个。夜晚的禁林很黑,你要紧跟在我身后,千万别到处乱跑,也别制造任何噪音,明白吗?林子里的很多东西都不喜欢人……” “非常明白了,先生。您瞧,我知道巡林是怎么回事。作家,特别是近现代的作家们经常把森林中的各类危险当成用来衬托统治阶级残酷剥削的工具,这在体现出构思巧妙的同时也有些太想当然了。” 尼尔接过那盏特大尺寸的提灯,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他的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但也需要把手臂抬高才能举得起这家伙。 “更糟糕的是,他们经常虚构出一些人物和案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以便误导对此一无所知的读者,这是流氓行为,先生,记住我的话。” “很好。”海格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尼尔关于熟悉森林的说法,也没听懂他从‘作家’两个字往后都说了些什么,但至少对方表现得很顺从,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值得谢天谢地的情况了。要知道,那些被扔到这儿来帮忙巡逻的学生通常可都是些刺头,大都需要好好吓一吓才会乖乖听话——考虑到海格本人的体格,这点倒不是很难做到,不过麻烦能省去一些总归是件好事。 “来吧,我们越早出发,就能越早搞定这个,你也不想在林子里待上整整一晚上吧?” “事实上,确实有点想……什么都没有,先生,什么都没有。” EP.24 龙血传承中的一页 一开始,海格并没有把尼尔说的话放在心上,在禁林里夜行和全家人周末去自然公园野餐可不是同一回事,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常干的两件蠢事就是吹嘘和逞能……好吧,其实应该是三件,依次是吹嘘、逞能和在床底下偷偷养杀人怪物。 不过这和目前的情况之间没什么关系,重点在于,海格不会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半大孩子有能力在巡逻中跟上自己的步子,而他越晚认识到这一点,留给自己的麻烦就越多。 然而没过多久海格便发现,他产生了一个令人惊喜的误算。 “我喜欢这地方。” 跟在他身后的尼尔喃喃道。大概是考虑到了惊动林中居民的风险吧,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快要被两人踩过地上的枯叶时发出的声响压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土壤特别肥沃,我在英国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土地,简直就像是吃饱了……哦,好吧,我什么都没说,我的意思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好像出现了某种相当严重的误会。 倘若海格是个多少有些细腻心思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个不好的兆头并加以应对,以免霍格沃茨在国际友人心目中的形象朝着不可挽救的方向疯狂滑坡,不过他之所以能深得校长的信赖,就是因为他从来不会琢磨这些复杂深入的东西。 从他们进入禁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普通的学生到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甚至于在土坑边缘一脚踩空、或者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让海格不得不中断巡逻把人送去医务室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这小子看上去却依然很精神。 而除了惊人的体能之外,他于丛林之中闲庭信步的技巧也可圈可点,他的脚步既轻又柔软,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掠食者,途径各种障碍时也走得十分平稳。海格因为担心,目光偶尔会瞟向他手中那个半人高的提灯,随后惊讶地发现里面的灯火居然几乎没有晃动的迹象。 “你确实很熟悉森林。” “确切点说,是山林。相比之下,这里的路要好走多了,至少不必担心一不留神一脚踩塌了乱石堆导致自己滚落山崖的意外发生。”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正因为如此,不好好利用这里的土地种植点什么就太可惜了,您不这样认为吗,教授先生?” “我不是教授。”海格诚惶诚恐地纠正道。 “都一样。”尼尔截口说道,“‘doctor’这个词在英语里既可以表示医生又可以表示博士;日本人把教师、医师和政客都统一称作‘先生’;在我的家乡,很多人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陌生对象,都会用‘老师’暂时替代——这里没有别人,我这样称呼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把对别人的称谓统一起来,所以您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就好,教授先生。” 海格挠了挠头。他略微有些被绕糊涂了,感觉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就承认了某种十分荒唐的结论。但即便在这时,毫无价值的冗余情报依然在经对方之后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脑中,让海格分不出心来回忆对方究竟是用什么因果关系说服自己的。 “这片林子里的生物是您饲养的吗?” 为了让“违反校规的学生”不要忘记自己是在受罚,一直克制着不要对他们表现得太亲切的海格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上了钩——他对自己心目中“可爱小动物”的定义与一般人存在严重差异的事实抱有极其微弱的自觉,认为这种分歧虽然客观存在,但却是可以通过培养对方的兴趣来弥合的,因此格外珍惜拉拢别人的机会。 “不全是。禁林里的大多数动物都跟我挺亲近的,但也有些家伙不喜欢人类接近他们的领地……哼,别提那群驴子的事情了,你喜欢动物吗?” 尼尔慎重地斟酌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好吧……老实说,‘喜欢动物’这个概念有些太空泛了,每个人对不同动物的好感,以及‘喜爱’的具体方式都各不相同,其中一些甚至,呃,我们就说是‘不太为普世道德所接受’吧……但对我而言,是的,总体上我是喜欢动物的,美丽的和值钱的,哪种都行。” “不为普世道德所接受”这句听起来相当绕口、因而颇具文艺色彩的话一瞬间便击中了海格的心,想到自己和阿拉戈克——那头我们前文提过的该死的八爪畜生——以及后续其他的、任意一种私自饲养的事情被揭发出去都足够让他在绞刑架上吊死三回的小天使们之间的悲情往事,这位心地善良的巨人眼眶里一时竟然有泪珠在打转。 心地善良的无知者或许会被他引人同情的模样感动,但知道他究竟在缅怀些什么妖魔鬼怪的人估计普遍都恨不能朝他脸上来一拳——巨人对魔法的抵抗力很强,魔杖未必有拳头好用。 “是的,”他吸了吸鼻子,带着伤感的表情的回忆起往事,“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害怕那些他们不了解的东西……我还记得,那大概是二十年前,当时我正在试着驯服一头双尾狮蝎兽,结果魔法部——” 温馨的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前方不远处的夜幕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队瘦骨嶙峋的黑色野兽。它们的身体像马,背后长着一对破破烂烂的巨大蝙蝠翅膀,脑袋酷似某种蜥蜴,眼窝深陷,牙龈向外翻着,露出锋利的犬齿,如果不是借着提灯的光亮能看到它们的鼻孔在一张一合,恐怕有不少人都会把这些生物错认成腐烂了一半的僵尸奇美拉。 然而,与狰狞的外表相反,这些怪物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领头的那只半死不活地抬起头来,用暗红色的眼睛依次扫过两人的脸,不知是认出了海格,还是打从一开始就对人类没有兴趣,总之随后在它的带领下,整群动物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从两人身边绕了过去,径自消失在密林的黑暗深处。 海格有些紧张地朝尼尔偷瞧了一眼。这群像僵尸一样的大马算得是他在禁林里除阿拉戈克之外的最爱,既聪明又强壮,而且对主人忠贞不渝。但也有很多人把它们视为危险生物,并且将其与不祥之兆联系在一起。他不想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拉拢过来的神奇生物爱好者被这种事给吓退,一时都忘了这些生物身上最具代表性的特点,那就是并非人人都看得见。 不过,当他转过头去确认情况的时候,却看到尼尔的脸上充满陶醉,在灯光映照下甚至显得有那么几分狰狞。 “你看得到它们吗?”海格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尼尔用同样的语气反问,“恕我冒昧,但我对你们当地的神奇生物还知之甚少哩。” “好吧,其实它们,夜骐,这种生物有个……特点。”海格吞吞吐吐地说,似乎不太愿意进行解释,“只有目睹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得到它们的身影——但我要告诉你,有些人因为这个就说它们不吉利,这完全是胡扯!” “当然了。很难想象,当你已经掌握了使用超自然力量的方法之后,居然还会产生迷信这么可怕的想法,就像可怜的麦克白一样……老天,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那家伙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尼尔礼貌地点了点头。他恭敬的态度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在敷衍地随声附和,但实际除了最后一句话之外,每个字都能从发音里感觉到他的真诚。 “我不知道‘看不到它们的人’、或者‘突然有一天能看到了的人’会抱着怎样的想法来看待它们,但就我个人而言,这些家伙毫无疑问是美丽的生物,并且让人感到十分的……怀念。它们叫什么来着?夜骑?” “不,夜骐。” “怪名字……”尼尔耸了耸肩,“不过并不难听。我感觉得到,在所有继承了斑驳的龙族血脉的生物之中,它们的血统应该是最为低贱的了——不,这可不是在骂人,教授,完全是从学术的角度上……好吧,确实挺像是在骂人的,但这只是就事论事,好吗?” 说完之后,可能自己也觉得解释还不够充分,他连忙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它们体内流淌的龙血确实是我所见过成分最为庞杂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就纯度而言甚至还不如矿妖——就是你们称之为‘寇博’的那种小怪物。它们曾经是强大的、并且谢天谢地现在已经全部死光了的魔主们的奴仆,会在能找到的一切灵脉附近疯狂打洞,为自己的主人寻找灵石……现在?现在鬼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那句听起来相当刺耳的评价最初确实让海格有些不高兴,但随后而来的神奇生物秘闻却完全弥补了负面印象,让他的双眼又闪闪发亮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它们的体内有龙血?从来没有人证明过——” “确凿无疑,教授。我唯独不可能错过这种气味。”尼尔懒洋洋地打断了他,然而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有智慧之光闪过,“今天太晚了,不适合长篇大论,但如果您对这些话题有兴趣,教授,我们以后可以抽时间多聊一聊……” EP.25 可爱的林中居民 “这么说,您在试着自己培养新品种的神奇生物?” “差不多吧。”海格自豪地挺了挺胸,然后突然想到应该表现得谦虚一点,“呃,目前还只是个想法,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我是说能不能成功。喂养动物和从头开始培育一个新物种可是两回事,你明白的吧?” 人际关系中的隔阂,很多时候就只是一张薄纸,捅破之后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尼尔对于自然科学(不管在魔法这个概念上衍生出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算科学)的爱好并不像在艺术领域中那样狂热,但专业知识并不匮乏。而且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让他在聊这方面话题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而不是一台会将各种词汇随机排列之后循环滚动播放的录音设备。 至于海格,他是从来不挑剔聊天对象的,毕竟多数情况下都没得选。 在找到了一个大家都能畅谈的共同话题之后,两人间的关系迅速亲近了起来。 “完全理解!”尼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海格的顾虑表示同意,“我刚入内门不久的时候,曾经和师弟们一起偷偷养过一只避水兽——大牲口,鼻尖上长角的那种——我们当时真的很疼爱它,可是有一天,它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想趁大家睡觉的时候把我们全咬死……要不是我们住的地方离六长老的丹房很近,她老人家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我们几个人恐怕早就完蛋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树影之上闪烁的几点孤星,仿佛陷入了对旧日时光的无限怀念。 “后来,六长老把我们几个痛骂了一顿,阿毛——就是那只小没良心的,也被她抽出道骨拿去炼成了还魂丹,一共两壶,品相很好。” 不知该如何定性这一悲剧的海格大大地耸了耸肩。 “不,别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说明,养动物,特别是这种牛鬼蛇神类的动物,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由衷地希望在您的饲养员之路上不要出出现像我那样悲惨的经历,教授。我当时数钱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的……” “等等,什么钱!?” 一句话差点让海格原地跳起来,然而被问住的尼尔看上去居然也是一脸的诧异。 “!?卖丹药的钱啊。哦拜托,您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我自己留着吃吧?那和把牙牙杀了吃肉有什么区别?这也太没人性了,教授,我可干不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不过我得说,当得知阿毛炼成的丹品质奇佳的时候,我还是多少感觉到了一点欣慰的,这至少证明我们把它养育得很健康,对吧?” 海格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谴责搞蒙了,他恍惚间总觉得这两件事不应该混为一谈,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张口结舌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认为这是他脑子不够灵光的缘故,提起南瓜大小的拳头在自己脑门上轻轻敲了敲,就此了事。 考虑到还在巡逻,两个人的声音都放得很低,不过在虫鸣声都极其稀少的禁林里依然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尼尔清了清嗓子。 “所以,打算养些什么好玩的东西?您知道的,魔法部对魔法生物的进出口查得很严,但其他的,不管是药品还是饲料,我这儿都有好门路。只要价钱合适,您尽管开口,教授。” 到刚刚为止,双方的交流一直是在亲切友好的氛围当中进行的,然而这句话就像一股冷风,吹散了上述所有美好的要素。更熟悉尼尔·万的人这种时候应该伸手捏一下自己的口袋,检查一下硬币的余额是否充足,亦或者干脆毫不犹豫地选择拔腿就跑,但海格,全霍格沃茨最善良淳朴的人,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声音里蕴含的感情变化。 “饲料?”他微微皱起眉头,“我一般不用那种加工过的东西,那些动物几千年以来都是吃着自然的食物长大的,以后也应该如此——不过你说的也许也有道理,如果想让它们出现变种,也许我应该尝试一下对饮食进行调整……但这事必须得进行得十分谨慎才行,我可不想看到它们因此生病!” “作为参考请允许我一问,教授,您具体打算养些什么呀?” 海格顿时来了精神,这才是他最希望有人问到的问题。 “你知道火螃蟹吗?它们背上的壳非常漂亮,就像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一样,但也因此快要灭绝了,目前只有在斐济才能找到原生的栖息地……我一直在想,能不能为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做点什么。” 遗憾的是,尼尔好像只听见了一个词。 “……您是说,像宝石一样?”他像呓语一样复读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那一定非常值钱吧。” “哦,也许吧。我其实不是很关心这方面的问题……”海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在他的小屋里其实也存放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神奇生物制品,但他从来没关心过它们的经济价值,也从没想过要卖掉换成钱,只是在巡逻过程中像拾柴火一样把从动物身上脱落的东西捡回去而已,内行人看到这种焚琴煮鹤的做法恐怕会把鼻子都气歪。 “太棒了,教授,您真是大不列颠的栋梁之才……等有机会,您一定要多和我讲讲关于神奇生物的事情,我可太感兴趣了。” …… …… 夜已经深了,马人贝恩手挽着短弓,小心谨慎地巡视着禁林。 人类巫师觉得这片森林是他们的领地,认为其他生物能在此定居完全归功于他们的仁慈,并对此得意洋洋。 但马人不这么认为。 人类不过是一群愚昧无知的野蛮侵略者,自以为是地觉得世间一切都需要向他们臣服、为他们所用,但马人说,不! 马人不关心人类在外面如何自相残杀,如何暴露自己丑陋的本性,但森林永远属于森林之子,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如果人类胆敢侵犯马人的领地,马人誓将血战到底,直至消灭所有入侵者,直至将与马人为敌的下场深深刻进每一个人类那愚钝的脑瓜里。 ……至少他们对内是这么宣称的。 然而事实上,就像英国境内的绝大多数半人类一样,马人们的日子也很不好过,他们与巫师之间的矛盾一度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种群数量也随着纷争和栖息地的减少而一路下滑——他们自视甚高的天性和过剩的暴力冲动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与“人类的愚蠢和贪婪”不相上下。 霍格沃茨的禁林里居住着大约三十到五十个马人,邓布利多同意他们在禁林深处行使自治权,甚至欢迎他们有空来城堡里坐坐(只要别是全副武装就行),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回应过这一邀请。 他们的自尊心很高,不愿承认自己是多亏邓布利多的好意才能在这样一个可以免受魔法部干涉的地方生活下去,但在心里还是对前者保留了一定程度的敬意,并且作为回报,近几十年都没有射杀过误闯他们领地的教职工和高年级学生,只是将他们赶走——马人不伤害未成年的孩子,这不荣耀。 贝恩并不喜欢这样的现状,他觉得双方目前的“停战条件”依然对人类太过宽容了。人类应当无条件地从马人的领地中永远消失,并且收回文字典籍中那些对于马人的侮辱性条文(比如将马人和吸血鬼之流统称为半人——他们倒是没问过吸血鬼愿不愿意),而不是拿这些东西和马人谈条件。 而最令他感到不悦的,就是那个每晚光明正大地提着灯笼在马人领地中“巡逻”的猎场看守——那个混蛋甚至在森林里偷着养八眼巨蛛!他觉得这很好笑吗?!还是说他不知道那鬼东西会吃人?! 看着远处朦胧的灯光,贝恩忍不住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部族的状态不适合与人类全面开战,他早就一箭朝那个该死的疯子射过去了。 平时,他会干脆选择不靠近禁林外围的区域,眼不见为净,但今晚禁林中的动物活动有些异常,就连平时比他们更加孤僻的夜骐也躁动不安起来,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贝恩即使再怎么不愿意看到海格那张丑脸,也必须确认一下情况。 现在看来是白费力气了,这里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他啐了口唾沫,一边在心里诅咒海格和他的蜘蛛怪物全部死光,一边转身一路小跑着踏上了返程的路。 …… 窸窸窣窣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一直保持着警戒的海格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那些马人,他们一般不会出现在这么边缘的地方,也不知今晚是怎么了?你还好吗,尼尔?” “当然,教授。”尼尔点点头示意自己安然无恙,特别是在精神上。 “马人都很讨厌人类。”海格说,“不过只要不踏进他们的地盘——或者说他们自以为是自己地盘的那块地方,他们就基本是无害的。我自己也不怎么喜欢这帮家伙,但邓布利多校长允许他们在这里定居,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小心一点……你呢,你们那里也有马人吗,尼尔?你们那里的人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这么说吧,教授:我喜欢一切愿意和我好好说话的生物,但如果他们见到你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拿箭射过来,那我窃以为这种朋友不交也罢——希望您明白我的意思。” EP.26 新风向 新生入学季那波澜壮阔的开端说到这里其实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在付出了一定程度的牺牲之后,大多数学生都渐渐熟悉了尼尔·万这个人的应对方法,公共休息室一角的小摊也慢慢融入了霍格沃茨的整体氛围之中,成为像会动的楼梯、咬人的门把手、天花板附近飘来飘去的幽灵一样,“神奇、但没什么特别的”的校园日常风景。 目前最受欢迎的商品是益气丹——不是唐人街的药店里卖的那种东西,而是“真正的仙家秘宝”,配方是老祖宗托梦,能够益气养血,强脑安神,主治头痛乏力、失眠健忘等症状,在几乎每天都要挑灯夜战的备考生中间特别有人气。不同于以往流行的醒脑剂,这东西旨在让服用者在有限的睡眠时间里尽可能恢复精力,即使只睡两三个小时,醒来之后照样神清气爽。 醒脑剂类的药物一直是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的违禁品,它能刺激大脑,让服用者一直保持兴奋状态,从而进一步压缩睡眠时间。据说,其中的高级品还具有在短时间内提高记忆力的效果,价格不菲。 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疑?实际上就是如此。绝大多数醒脑剂都会伴随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包括心律失常、免疫力下降和脑萎缩等等——除了没有成瘾性之外,这玩意儿基本就是魔法版的……那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东西!尽管对巫师来说,其中大部分后遗症都可以治愈,但让孩子从小便接触这些东西依然是大多数家庭所不能接受的。 万幸的是,由于正规购买渠道被封锁,学生之间的醒脑剂交易一直处于黑暗森林法则盛行的状态。一部分高年级生——经常是那些平时看上去品学兼优、甚至刚刚在o.w.ls考试中取得过优异成绩的学生——会绞尽脑汁向急病乱投医的学弟学妹们推销一些自己“亲身体验过效果”的可疑药剂,主要成分一般包括他们前一天刚从公共盥洗室的洗手池里打来的水(用来洗过手的)、午餐时剩下的肥肉、以及庭院里拔来的天晓得是究竟什么的杂草……这些东西的杀伤力通常远远小于正牌货。 至于侮辱性……好吧,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相比之下,这种神奇的东方小药丸就要可靠得多了。 拉文克劳的学生现在已经很习惯在结束一天的苦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头倒在床上之前先含这么一粒益气丹在嘴里。微苦的口感能支撑着他们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蠕动着把睡衣换好,而到了第二天清晨,当你被闹钟从睡梦中唤醒的时候……酷,一切感觉都棒极了!前一天积攒的疲劳仿佛都是假的一样,头脑清醒得一塌糊涂——这不是那种受到药物刺激之后呈现出的病态的亢奋,而是像在天然氧吧里睡到失联一样舒畅。 用蜡丸独立包装的丹药,每一颗要价六西可五纳特,约等于一顿点心钱,对大部分学生来说都很容易接受,如果愿意大量购买,甚至还可以享受抹零的优惠。 这股流行的势头没过多久便扩散到了整个学校,很多其他学院的学生也慕名来到拉文克劳塔,公共休息室的大门外热闹非凡。 然而,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回答出老鹰守卫的问题(确切地说是大部分人都不行),可想而知,紧接着出现的便是大量的倒卖。古代东方的政治家曾经将商人列为“四民”中最低等的存在,认为他们自己不事生产,只靠投机获取财富,是国家的蛀虫,但这样的思想在老派资本主义强国里显然没有市场。 在巨大的潜在利益面前,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几乎是立刻便觉醒了从16世纪以来便一直沉睡在家族血脉中的贸易天赋,开始向其他学院的学生秘密兜售这些药丸。只要在城堡内的阴暗走廊中间找一找,基本就可以发现那么两三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学生,一旦谈妥价钱,他们就会用长袍作为遮挡,快速地将硬币和用油纸打包的蜡丸塞进对方的口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分头撤退,行迹之可疑堪比特务接头。 学校方面最开始也有些怀疑这种所谓益气丹的安全性,但除了一两起因为买卖谈崩了而导致的斗殴事件之外,这东西并没有引发过任何安全问题,因此在邓布利多“不必过度干涉”的事先授意下,教授们慢慢地便也不再关注它了。 全校上下除了尼尔自己之外,恐怕就只有一个人清楚它的具体成分,那就是斯内普。 身为魔药学教授,检查流入学校的各种药品的安全性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尽管他从来不会主动去履行这一义务,但当麦格教授拿着一粒药丸找到他,询问里面是否存在有害成分的时候,他还是必须表现得尽职尽责一些。 据麦格教授事后回忆,当掰开那粒黑色的小药丸之后,西弗勒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像是见了鬼一样,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两句“没有危险”之后便匆匆告退了。然后一连好几天,他除了上课时间之外一步也没踏出过自己的办公室,从门缝里一直传来浓烈的药味,似乎是在里面进行着某种实验。 ——当一个讨厌鬼在这种时候特别方便,你永远不必担心有人会出于对你的担心来打扰你的重要工作。 …… …… 罗恩对这场席卷整个霍格沃茨的商业革命没有半点兴趣,他今年才一年级,体会不到为了学习拼命压缩睡眠时间的感受,同时也不愿意在明知道这东西每天都卖到断货的情况下去找自己的好哥们走后门。 但是珀西并不这么认为,当他了解到自己的弟弟与那位传说中的店主关系密切之后,没有丝毫迟疑便决定利用这一点。作为纯血巫师家族中首屈一指的穷鬼,即便是六西可五纳特的价格依然是笔不小的开销,然而野心勃勃的他并不想轻易放弃一个提高成绩的可靠手段——特别是在竞争对手们都在使用这种手段的前提下——即使为此要利用弟弟的交际圈也在所不惜。 “——听我说,罗恩。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又没说要白拿,我只需要一个折扣,一个比现在的批发价再低一点的折扣就行了!五十颗十加隆怎么样?” 一加隆等于十七个西可,这价格和明抢也差不多。 可能是看出了罗恩的不情愿,珀西又把他往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拽了拽,扭回头去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才接着说:“听着,罗恩,听着!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了供我们兄妹七个上学有多不容易,对吧?我想在毕业之后尽快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弗雷德、乔治、金妮——当然还有你,你们在学校里的日子才能过得宽裕一些,为此我必须要有最好的成绩才行!你知道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的,对不对?” 这种露骨的态度让罗恩感到有些厌恶,但又否认不了他的话,只能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眼睛没敢与他对上。 “别这样,罗恩,如果他真的把你当做朋友,难道还会拒绝这一点小要求吗?另外,我记得我听你的朋友格兰杰说起过,那个尼尔·万在火车上给你喝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不对?这种事应该得到赔偿的,你正好可以拿这个去和他提条件——另外,格兰杰是个好女孩,罗恩,很爱学习,你应该多和这种人交往……” …… “——就是这样。我现在算是理解弗雷德和乔治对他的看法了,他要不是我亲哥哥我当时肯定已经一拳揍上去了。” 当罗恩怀着满肚子的不情愿找到尼尔时,后者正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盯着水面出神。尽管罗恩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考,但他还是以一如既往的殷勤态度欢迎了对方的到来。 这让本来还打算硬着头皮要点什么好处的罗恩一下子便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别这么着急下定论,韦斯莱先生。”尼尔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从湖上吹来的微风,“要知道,兄弟失和是人最不应该做的事情之一。莎士比亚说得很好,从《查理二世》、《查理三世》到《亨利六世》、《亨利八世》,他一直在反复强调这个问题,以至于我都觉得有些过于魔怔了——但是!韦斯莱先生,重点在于,不要轻易地唾弃你的兄弟,这很可怕,除非您真的下定了决心。” 罗恩有点被这危言耸听的告诫给吓到了,他眨巴着眼睛原地愣了一会,才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你要是知道他是怎么评价你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还能怎么评价呢?相信我,韦斯莱先生,骂人的四大要素也不过是动物、排泄物、生殖器和直系女性亲属,只要您掌握了其中的奥妙,就没有什么刻薄的语言能伤害得了您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我上回送给您的肥料怎么样了?您把它寄给令堂了吗?” 罗恩叹了口气。 “是的……我妈妈非常满意,她说我们家院子里的番茄苗已经学会自己用钎子烤地精吃了……” EP.27 遥远的昆仑 韦斯莱家的番茄农园似乎正在成为20世纪英格兰岛最后的秘境的道路上昂首阔步地前进着,不过抛开这点不谈,尼尔对于罗恩一直犹豫着不好意思开口的要求表现得倒是十分慷慨——注意,我们之所以在中间加了“不过”这个词,就是为了向各位强调,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肥料的配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算真的出现了意外情况,那也是受惯了广告上对产品效果的虚假宣传的荼毒、在播撒时擅自加大了剂量的家庭主妇的毛病。 但是……嘿,谁让顾客永远是对的呢。 无论如何,罗恩带着他关于友情折扣的许诺,三分感激三分羞愧,四分困惑不解地离开了——他忘了问尼尔一个人坐在湖面发呆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从结果来讲,也因此逃过了一场关于人鱼、鱼人、安徒生童话和某个丧心病狂到给鲇鱼施变形咒把它变成美女然后看着麻瓜们陆续上当自己躲在一旁哈哈大笑的流氓巫师的冗长讲座。 这个故事是他路过勃艮第时听一个醉醺醺的灰胡子老头说的,代价是两瓶小夏布利(petitchablis)——确切地说是两瓶小夏布利的酒账,当尼尔为了借宿走进那家兼具旅店功能的小酒馆的时候,他已经快喝得神志不清了。 说实话,当尼尔答应替对方付账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能听到真正有趣的故事,他之所以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那个鹤发童颜、面相却又莫名能让人感觉到猥琐的老头,让他想起了自己远在昆仑山的师傅。 于是这笔酒钱也自然而然地应该算在师傅头上。 想起此刻应该还在八卦炉里日煎夜熬的恩师,尼尔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双手往脑后一背,躺在了草地上,嘴里自言自语似地小声念叨着。 “师傅啊,师傅……您老人家再忍一忍,等我赚够了钱,就回去接您出来……” …… “——哦对了,我为了买丹药从六长老那里赊的账,也算在您头上了,反正虱子多了也不咬,您当年都贪墨这么多公产了,还在乎这点零头吗您说是不是?大不了您再辛苦辛苦,搁那炉子里多烧几年就是了,反正您堂堂陆地剑仙,六丁神火也烧不死……唉,我这可跟您打好招呼了啊?您可没说不同意啊?到时候可不许装不知道啊?” …… …… 在遥远的东方,昆仑山深处,皑皑白雪和无数奇门遁甲的掩盖下,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山门。穿过门前的结界,就可以进入这个东方古国最后的修仙门派。 人们对于神秘事物的敬畏正随着时光流逝与日俱减,曾经无限辉煌的帝统仙门,如今也只能靠着这些障眼法在世人眼皮底下悄悄地隐秘身形,苟延残喘。不过,即便是在这样的境地之下,他们也未曾忘记过自己的使命。 看守秘境入口,抵挡妖兽潮,让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留在暗处——哪怕其中也包括他们自己。 随着宗门的衰败,许多场所都因为人手不足而遭到了弃用,旧丹房便是其中之一。这里曾经每天都要出产上百炉丹药,供全门派的弟子使用,不过随着药材、丹师和用丹的人都越来越少,只需六长老个人的小丹房便足以应付开销,它便也和其他许多标志着昔日辉煌的设施一样,只剩下一个无人问津的空壳子。 写有丹房二字的金字牌匾已经被摘去,朱漆的墙皮也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石砖,就像一个得了重症的皮肤病人,拱形的门洞张大了嘴巴像在等待有人喂食喂药,但可惜的是,其他人此刻也早已自顾不暇。 不过,和其他废弃的场所相比,丹房如今还算发挥出了最后一丝余热。 其他炉鼎都已经被撤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壁,唯独正中央那尊方圆九丈九的紫铜大八卦炉,直至今日依然没有熄火。如今的他它失去了……或者说取回了原本的用途,作为囚笼监禁着门派中的一位重要人物。 东方天色微白,两个丙一门的弟子手持着叉棍,瞌睡一个接着一个,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他们的功夫还不到家,在此看守了一夜,便已经十分困倦了。 这差事名为看守,其实不过是个闲差,里面那位多大能耐?有人想进去害他也好,他自己呆腻了想出来也罢,都不是他们两个修业未满的小道士能制止得了的。别说袖手旁观了,不给人弹指一挥间顺带着化成飞灰就不错,这叫人如何提得起干劲来? 更何况从派两个丙一门的弟子负责看守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诸位长老本身就没期待过什么了吧。 五更将尽,哈欠连天的两个人突然隐约看到有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这让二人不禁有些奇怪。要知道这丹房废弃已久,山门以内又没有外人,平常根本不会有人靠近这里。丁一门的那个小东西在的时候,倒是偶尔回来探探监,但听说那小子被二长老一道命令送去了番邦外国,等闲三五年回不来…… 想到这里,两人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叉棍。 这时人影走近了些,两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位头戴金冠、身披白袍的老道,面如黄蜡、细目长眉,顿时松了口气,双手抱拳冲来人深施一礼。 “见过二长老!”“见过二长老!” “嗯。”老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冲两人一摆手,“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话对三师弟讲。” 两名弟子没有丝毫疑心,答应了一声便退去了。 二长老站在门洞下面,瞧着二人走远,这才掸掸袖子,迈步走进破败的丹房。屋里的东西早已被搬空,只剩下大屋中间,八角形的铜炉下面还点着火,青光照在四壁上,蓝幽幽的如同鬼域。 二长老上下端详了一圈,微微摇头。 六丁神火,神鬼俱焚,他扪心自问,别说是外面的弟子,就算把他自己扔进这炉子里,大概也挺不过一年半载,可里面这位,八卦炉中一待就是三年,如今连一声饶都没有讨过,要是不知道他当初是为什么进去的,真叫人禁不住想称赞一句好男子。 二长老清了清嗓子,冲炉子里喊道。 “师弟,一向不见,近来可好啊?” 八卦炉中一阵咕噜噜的翻腾声,仿佛有水沸腾一般,过了好一会,方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二师兄,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我听说,自从大师兄撒手不管之后,这门派上下的大小事务都是你在操办,正是忙得脚不点地的时候,怎么不在书房里公干,跑到这破地方来了?怎么着,想偷懒?留心小师妹的伏魔锤!”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苍老,口气中却满是戏谑,感觉不像出自老人之口,倒像个顽童。 听见伏魔锤三个字,二长老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他定了定神,强笑着说:“什么话,不过是些许杂事,难道有我们师兄弟的情分重要吗?你我三年未见,今天一上来就讥言讽语地招呼,想必是心里埋怨我这个当师兄的薄情寡义了。” 铜炉里的声音陷入沉默,良久,才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你还是打算动手了?” 二长老的胡须微微抖了一下,但脸色不变,反问道:“你说什么?” “老四刚正不阿,老五老成持重,小师妹又是那个冷冰冰的性子……我本以为只要我在这八卦炉里躲好,昆仑上下就没人会与你合谋,而没有同党,你就生不出篡位谋逆的心思来……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得天真了。” 见他已经撕破脸皮,二长老也不再装作无知的样子,背着手冷笑一声,说:“我就知道,堂堂陆上剑仙,我昆仑一脉两千年一遇的天才,怎么会因为没钱喝花酒就贪墨宗门资产,原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 “不是,我是真的因为没钱才去偷的,偷完之后才想起来好像可以将计就计,索性就……” “……” “二师兄,你是何必呢?咱们一门上下现在总共才多少人,都这时候了还去争权夺利,有什么意思呢?再说了,大师兄已经答应放权,如今门派内的事务也都是你说了算,你现在造他的反,图什么呀?” 差点被那一句“我是真没钱”给噎死的二长老这会儿才总算顺过气来,一听老三说起大师兄的事,不禁冷哼了一声。 “放权?哼,说得倒好听。大师兄虽然对这些大小事务撒手不管了,可掌门之位依然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我不管做什么,都还是要受他钳制,不夺过他手中的玺印来,我的抱负要如何施展?老三,难道你就真的甘心世世代代替那些凡人看守秘境吗?” 八卦炉下的蓝火有些明灭不定。 “这一世的天道,终归是落在凡人头上的。我等或苟延残喘,或销声匿迹,皆是天意使然……二哥,你着相了。” 二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天意?呵,天不天意,恐怕是由不得你了。 “老三,你可知道,你那小徒弟去哪儿了吗?” EP.28 干戈玉帛 蝴蝶扇扇翅膀,就能在地球对面掀起一场风暴,但这样的改变是需要时间和机缘来催化的,远在英格兰的尼尔,此时此刻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长老之间兄弟阋墙的消息——考虑到两地之间的距离和有限的联络手段,这也是一种无奈的结果。 说到联络手段,如果说英国巫师和东方道士有什么共通之处,那大概就是对现代文明那不可理喻的天然抵触情绪。 就拿魔法部来说,作为欧洲魔法界最繁忙的办公机构之一,他们直到最近才开始大规模引进打字机作为办公设备,电话更是只在隐藏出入口防止麻瓜误入时作为一种对暗号的手段使用……如果不是每年都有人在手忙脚乱的时候打翻油灯造成火灾,或者干脆在长时间加班后一氧化碳中毒倒下,这帮人到现在能不能接受电灯的存在都还是个问题。 理所当然地,也不能指望他们学着像麻瓜一样构筑以现代化交通工具为核心的物流网络,哪怕用猫头鹰寄件的原始方式已经表现出了绝对的劣势也一样。 猫头鹰是无法在负重状态下飞越帕米尔高原的,更别说在路径中额外搭上半块亚欧大陆,而既然传统和现代的运输方法都指望不上,尼尔的小铺就只能另想其他办法补充货源。 宗门为此特地替他准备了一名信使——是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黑色大鹫。它每周或隔周会飞来一次,带来补充的商品,顺便把他的订货单、近况报告和毛利润的百分之八十五打包带回去。 古灵阁的妖精们不太喜欢有人把它们铸造的金加隆带去海外,不过目前的数额还不足以让它们认真对待这件事。 不同于普通的猫头鹰,大鹫被禁止进入学校的礼堂送信,只能径直飞往塔楼上的猫头鹰小屋,在那里等待着尼尔自己去取件,这是看门人费尔奇强烈要求来的。而不管阿格斯·费尔奇这个人身上存在着多少饱受诟病的地方,这一次他的做法并无不妥。 诸位,想象一下那样一只翼展超过五米、腿上还绑着半吨重的行李的凶神恶煞的怪物一头撞碎气窗上的格栅、然后尖啸着扑向早餐桌的情景吧……自二战结束以来,英国还没有遭到过如此可怕的空袭呢。 然而,费尔奇虽然可以禁止它出入礼堂,却阻止不了它在猫头鹰小屋里横行跋扈的流氓行为。每次他去打扫小屋的时候,都可以看到这家伙独自霸占着一整根栖木,伸长了脖子去其他猫头鹰面前的食槽里抢东西吃,把其他鸟儿都逼得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景象。 他也尝试过驱赶对方,但这份工作对一个哑炮来说着实有些太过艰巨了——当你需要和这种量级的敌人搏杀时,把扫帚作为唯一的武器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费尔奇所能做的,就是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到它的饲主身上,抓住每一次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机会对他恶语相向,威胁说如果他再不想办法下次就把那只该死的鸟拔光了毛扔进烤炉里去。 尼尔并不担心他的威胁会成真。这只黑鹫是大长老的心爱之物,在门派里的地位就约等于他上次在校长办公室看到的那只老得半死的凤凰,绝不是一个连魔法都无法使用的普通人能奈何得了的。 相比之下,猫头鹰主人们的投诉才更令他烦恼,这杂毛畜生在小屋里欺行霸市实在做得有些太过分了,迫使许多见不得自家爱宠受苦的学生都涌到了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门口来抗议,就连哈利都委婉地表示了一下对海德薇——他养的那只雪鸮的担心,迫使尼尔不得不在寄给长老的报告中请求对方对这家伙予以管束…… 好在除了费尔奇之外,全校现在就只有一个人还在兢兢业业地思考着该如何找他的麻烦,由衷地把这当成是一种事业在做。 非斯莱特林学生心目中最大的梦魇斯内普似乎遵守了之前达成的互不干涉协议,除了在课后作业的评分上有过于严格的倾向之外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现在接替了他的工作的,是目的和手段都要庸俗得多的德拉科·马尔福。 这位小少爷似乎一直没有忘记尼尔在开学当天让他大大地丢了面子的事情——至于起因是他主动挑衅这种细枝末节则可以忽略不计——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报复回来。他最忠实的两个跟班克拉布和高尔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表现得尽心尽力,但截止到目前,结果却总是不理想。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尝试是在魔咒课上,马尔福打算趁大家都在练习漂浮咒的时候,假装失误让自己的墨水瓶飘起来砸在对方头上。 这种程度的意外在魔咒课、变形课这些需要实操的课程中完全是家常便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纳威·隆巴顿在上一节课上刚因为一个失误把他自己变成了一只大腹便便的巴巴利猕猴,被紧急送往医务室,但即便从庞弗雷夫人那里传回的消息称他可能要在病床上躺上两天,也没有人疑心过这其中有人为因素在作怪。基于这一点,马尔福对自己的计划能瞒天过海很有信心,只要一瓶掺了火胶的墨水,应该就足够那家伙好受的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故意让克拉布和高尔坐到了拉文克劳学生的中间,一左一右把尼尔夹在当中,杜绝他躲开的一切可能性。 结果理所当然地出事了。 问题出在那柄四十英寸长的“魔杖”上。尽管尼尔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凡是普通魔杖能做到的事情,那把桃木剑都能做得到,但有一个问题却是无论性能有多优秀都无法克服的,那就是长度。 接近普通魔杖四倍长的木剑,挥动起来的物理攻击范围自然也是四倍,对于为了能在墨水瓶落下时按住他而故意坐得离尼尔很近的克拉布来说,这是一个无法闪避的长度。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尼尔挥舞着那把剑练习咒语的过程中,剑尖“无意间”勾中了克拉布的袍子,在持剑者非人的力量面前,他整个人硬是被从椅子上挑了起来,还没回过神便迎头向上一头撞碎了马尔福丢下的墨水瓶。 “嗷——!!!” 混在墨水里的火胶刚一接触到皮肤便发出煎肉排似的刺啦一声,不过正好被克拉布本人的惨叫声盖住,没几个人听见。 正在指导其他学生的弗立维教授听到惨叫回过头来,结果立马就被克拉布肿成原来两倍大的脸给吓了一跳。没花多少时间,弗立维便理清了事情的全过程:他从常识的角度判断,克拉布应该是被卷进了尼尔目标选取失败的漂浮咒中,才会突然腾空而起——这是学生在学习新咒语是经常发生的意外,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装入墨水瓶的火胶,就没那么容易用无心之失来搪塞了。这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可耻的谋害行为”。 在课堂上公然谋害同学的马尔福被扣二十分,就连克拉布也被扣掉十分——这还是看在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份上,也不知当他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这个消息和他正在与纳威做室友的事实究竟哪一个会更让他难以接受。 然而,他——或者说他们的麻烦这才刚刚开始。在遭受了数次不成功的恶意作弄之后,尼尔·万终于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们三个谈一谈了。 EP.29 如何建立亲近友善的同学关系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上课时的座位分配更能体现什么叫“泾渭分明”,那大概就只有餐桌了。课上或许还会有一时兴起跑到别院朋友身边坐下的自由主义者,但在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学院的长桌前。 应该庆幸霍格沃茨的制服长袍无关乎学院全部统一是黑色的,否则校长先生恐怕每天吃早饭的时候都得看着一面由穿着红、蓝、黄、绿四色制服的学生组成的巨大毛里求斯国旗在自己面前展开——对英国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有益于脾胃的愉快画面。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头顶悬挂着绿色旌旗的斯莱特林餐桌前,一脸阴鸷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他并没有多少食欲,只是觉得刀子刺进肉里的手感比较有助于改善自己当前的情绪罢了,证据就是那块可怜的牛肉已经从原切变成了鞑靼牛排——也就是俗称碎肉扒的绞肉馅一样的状态,却没有一点被送进嘴里。 身旁的克拉布也无精打采地拨弄着面前的土豆泥,在庞弗雷夫人精湛的医术面前。火胶造成的烧伤眨眼的工夫就被治好了,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他到现在依然觉得脸上到处麻嗖嗖的,只要稍微用力一嚼东西下巴就会失去知觉,因此暂时只能靠流食过活。 和他们两个相比,高尔的胃口其实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损害,但两个朋友(不管马尔福心里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看)都在闷闷不乐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大吃特吃也有些不合时宜。他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馅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只就近拉过一杯南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午餐时间是霍格沃茨一天中最喧哗的时间段之一,没人注意到在覆盖整个礼堂的喧闹声中切分出了一小块寂静区域的他们三个,这对马尔福来说倒正合心意——倒不是说这个学院里真的就如同以韦斯莱兄弟为代表的格兰芬多生们到处宣扬的那样,只有骗子和自私自利的小人,看到有学友深陷烦恼就会上前来落井下石地嘲笑,而是因为根据斯莱特林的教诲,有志立于人上者不应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可惜的是,当你已经注意到自己最近诸事不顺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一切“正合心意”的情况都不过是暂时的错觉。正当马尔福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碟肉糜,在高尔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终于下定决心要吃上一口的时候,他的后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手中的叉子哐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啊,你们在这儿,很好。要在一大堆着装统一的人中间找到目标可真是够费劲的,简直就像寻找威利……您知道寻找威利吧?是一本叫做《威利在哪里》的麻瓜儿童书,目的是在一系列人山人海的图片里找到那个叫威利的家伙,作者马丁·汉特福德还是您的老乡呢——提到这个,我突然发现他跟波特先生长得倒是挺像,也许我们下个周末可以在城堡里一起玩‘寻找波特’的游戏?” 马尔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似曾相识的、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废话攻势让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是谁在步步紧逼地蚕食自己最后的安宁。不出所料,视霍格沃茨传统规矩和礼仪如无物的尼尔·万笑嘻嘻地挤了过来,在他和高尔中间找了个空隙坐下了。 “听说美国人正打算拍一部以他为主角的电影,还有配套的动画片和电子游戏……呸!如果不列颠的子民们还有一点民族荣誉感的话,就应该狠狠谴责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想想吧,他们甚至把威利叫做‘沃尔多’,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喝醉了酒舌头直打卷一样,真可耻。” 马尔福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他说的话,一方面是因为内容完全无法理解,更重要的是按照一般常识,对付这种喜欢啰嗦个没完的人,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无视他。只要他发现没人愿意搭理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感觉无聊自己离开了。 他犯了个灾难性的错误。 《威利在哪里》在巫师家庭的孩子中间没能引起共鸣,这倒并没有让尼尔感到意外,巫师们对于麻瓜文化的不屑和忽视是一个漫长的历史遗留问题,这让他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眼中愚昧无知的野蛮人,尼尔也只不过是习惯性地抓住每一个可以用来煽动的机会随口一提罢了,并没对此抱有什么期待。 他越过似乎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马尔福,朝克拉布看了一眼,后者从他一出现就拿手挡着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做就可以与餐桌融为一体一样。 “啊,克拉布先生,好久不见!” 尼尔殷勤地伸过手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完成得又快又自然,坐在两人中间的马尔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下子变成了三明治里的生菜叶。 “看到您健健康康的真是太好了,我已经听说……我的意思是,我亲眼目击了魔咒课上的那起不幸的意外,那真是太糟糕了,很高兴看到您平安无事。” 克拉布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尼尔微笑了一下,这次回头看了一眼高尔:“高尔先生?您是叫高尔,对吧?” 高尔一脸的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地朝马尔福投来求助的视线,但还没等这眼神送到,尼尔就一伸胳膊把他也揽了过来。 “高尔……高尔……真是个好名字。我注意到,英国人在给那些愚笨、粗鲁的大块头——比如说巨人和巨魔——取名字时,总喜欢用g开头,比如说格拉布、古洛姆什么的,因为这听上去就像怪物的咆哮声。但是高尔,这个名字很特别,听起来更接近于某种战吼声,很提气。” 他清了清嗓子。 “比方说像这样,咳、咳嗯,golllllllllll——!!!……抱歉,我学得不是很像。” 很像了。差不多半个礼堂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而被迫在零距离承受这种伤害的马尔福更是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他很想用手堵住耳朵,但克拉布和尼尔一左一右把他紧紧夹在中间,导致两边的胳膊都一动也动不了。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个哈利他们一星期之前就已经发现的事实:这家伙只是想说话而已,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尼尔松开了揽着克拉布的那只手,几乎快要被挤扁的马尔福总算得以松了一口气,气焰也随着肺部供氧量的回升而复苏,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吧,坦白地说,我是打算为了今后的生意顺遂,趁早来奉承您几句。” “你管这叫奉承!?”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尼尔点头表示同意,“我确实注意到您表现得有些不快,但却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事实上,在我印象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是吗?开学的那天,在湖边上,我也像这样诚挚地邀请过您来关照我的小生意,但直到今天,您一次都没来过……我真的很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马尔福先生,请您务必告诉我。” …… …… 那一声模仿兽战团冲锋的厉吼声确实把在场的人们都吓得不轻,但在看到事情发生在斯莱特林的桌前之后,以格兰芬多的诸位学友为首,便有起码一半的人迅速调整了心态开始准备看乐子了。 “太棒了,你看到小少爷的那副表情了吗?”弗雷德吹了声口哨,伸手与邻座的乔治相互击掌以示庆祝,就好像这事情里也有他们一份功劳似的,“我早就说过,那伙计没被分到格兰芬多是我们这个世纪以来承受的最大的损失!” “嘿,别这么说,当所有人都团结在打倒所有斯莱特林小毒虫这面伟大旗帜之下的时候,学院之间的分歧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倒觉得尼尔不会和你们一起‘团结在那面大旗之下’。”赫敏冷冷的声音传来,如同在二人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他连斯内普都不想得罪。” “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害得学院被扣分呢?” “那也不错呀,也许你们下次在课堂上放烟火之前也能学习一下这种集体荣誉感。”她寸步不让地反唇相讥道。 韦斯莱兄弟作为捣蛋大王的恶名在学校里可谓无人不知,而最近在受到尼尔这个有力竞争者的良性刺激之后,手段可谓愈发兢兢业业了。虽然那些恶作剧确实有趣,但由此产生的扣分就没那么能让人笑出来了。 “得了,赫敏,你就是对尼尔特别刻薄。”罗恩一口喝干了,尖刻地指出,“就是因为他送了一支系着红绳的黄铜书签给珀西在追的那个佩内洛,而没有送你——你这是在嫉妒。” 赫敏抄起放在手边的《魔咒大全》给了他一下。 EP.30 杰出的商业推广手段 不知道马尔福那一天究竟达成了多少不平等协议,当尼尔踩着弗拉明戈舞的步点边旋转边告辞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黑得跟身上的袍子差不多颜色,但一天之后,却有不少人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拉文克劳塔公共休息室的门前,用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门上鹰形的铜环。 商业活动在斯莱特林开展得不是很顺利,因为蛇院的大部分学生都认为,自己主动跑到其他分院的休息室里去买东西是一种自降身份的行为。身为上流社会人士,就应该坐在家里,边喝咖啡边优雅地翻阅博柏利的当季新品介绍手册以寻找灵感,然后直接把设计师和裁缝叫到家里来当面定制自己心仪的款式……而不是跑到污水横流的露天市场上像个泼妇一样与别人争抢几个硬币一捆的小胡萝卜。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尼尔一直想找到一位能打入对方内部的掮客,而马尔福看上去似乎是个合适的人选。虽说可能无法对他的沟通能力和经营头脑抱有任何期待,但有句老话说得好。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用法。 …… “你想让马尔福帮你卖东西?” 赫敏压低了声音问,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嫌恶。 “完全不是,格兰杰小姐。对于马尔福先生,完全可以用比这更有效率的方式运用。”尼尔用同样的音量回答,同时微微向她侧了侧身子,以免声音被其他人听见,“而且我也付不起那个级别的雇员的佣金——马尔福家族可是英伦巫师界的显贵,您知道他们家的院子里养满了蓝孔雀吧?这是一种有远见卓识的表现,格兰杰小姐,孔雀对神经毒素的耐受能力特别强,在看家护院方面与狗正可谓优势互补。” 赫敏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探头朝图书管理员的座位看了一眼。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聊天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管理员伊尔玛·平斯夫人——就是正坐在那儿给旧书重新做装订的那个老太太——用统治一个极权国家的方式管理着这里,一切污染、损坏图书和大声喧哗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罪名仅次于谋杀校长。 但是,眼前有个人在如此堂而皇之地装傻,她实在是按捺不住一吐为快。 “别胡说了,尼尔。”赫敏咬牙切齿地小声斥责道,同时也不忘一把推开他刚才说悄悄话时无意中靠得太近的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讨人厌——以及他有多讨厌你!特别是在你在魔咒课上害他们丢了三十分和一次大脸之后!他不可能愿意去做任何遂你心意的事情。” 被她狠狠一瞪,尼尔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只是过于从容的态度让真诚性显得颇为可疑。 “我可没胡说,格兰杰小姐。”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又一次习惯性地把脸凑到了对方耳边,这一次没有被推开,只是又额外吃了一个白眼,“我没有强求马尔福先生去做什么,只是希望能通过他,向斯莱特林的各位传达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怎么做?” “我送了他一件很贵重,而且十分张扬的礼物……” …… …… 离开了尼尔的小铺,或者说从那里获释了的马尔福穿过走廊,快步朝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微微有些急促,但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此刻心中的局促不安,马尔福还是故意把背挺得笔直,脖子傲慢地向后仰着,一直到下颌骨与地面完全平行。 他在去拉文克劳塔之前为了防止在他们面前丢人,特意支开了自己的两个跟班,现在看来是个败笔,身后如果有两个人高马大的手下跟着,此刻一定会让人安心不少。 至于引发这种不安的根源,就是那条正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吐着信子的银挂链。 尽管绝不可能说出口,但在第一眼看到尼尔从天鹅绒的匣子里把它捧出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就没按捺住自己眼中的贪婪之色,因为这件饰物简直是太美了。比小指略细的链条通体都由无数细密的小银环串成,就像是蛇身上的鳞片;银链的末端也配合着做成了蛇头的形状,雕工极其精美,在阳光的照射下线条仿佛正在流淌一般;在眼睛的位置嵌入两颗尺寸极小、但品相十分通透的绿宝石,优雅而冷彻,一如真正的冷血掠食者。 作为斯莱特林的继承者——学术上的继承者,不是传说中那个遭瘟的家伙——没有一个蛇院学生看到它会不动心的,这简直是对斯莱特林的象征物及其背后寓意的完美诠释。 因此当尼尔提出把这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他的时候,马尔福哪怕明知道十分可疑,也没能断然拒绝。 况且实际上也不可能真的那么危险。 他自己虽然对于用受诅咒的魔法道具坑害同学(特别是格兰芬多的同学)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这么做。尽管看着他或者韦斯莱那样的人时经常会忘记,但是霍格沃茨其实有着一套复杂而严谨的规章制度的,把危险的魔法物品带进学校显然也在严重违纪的范畴之中。 全靠邓布利多的仁慈才能在霍格沃茨这种历史悠久的名校就学的乡巴佬,怎么可能有胆子触犯这种严重时可以招来退学处分的禁忌。 然而,直到他在尼尔天花乱坠的奉承之下稀里糊涂地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袍子上的那一刻,马尔福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栩栩如生”! 它真是活的。 马尔福现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别看那条银蛇现在正懒散地耷拉在他肩膀上,嘶嘶地吐着蛇信,一副亲近人的样子,但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想要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摘走的迹象,后者就会立刻剧烈地晃动起尾巴作为警告。 ——没错,这玩意的原型居然是响尾蛇,链子的末端有一个镂空的雕花银球,里面装了几颗小铃铛,只希望他们在还原的时候没有连毒性也一起复刻出来。 去向教授或者其他同学求助这种奇怪的想法压根没在他的脑子里停留过。已经被一口咬在大动脉上的情况姑且不论,只因为害怕一条做成蛇形的挂链就闹得满城风雨,马尔福家族的名誉还没有那么廉价。 满心以为自己被摆了一道的马尔福此刻只能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小心地带着这么个危险物品四处走动,并且把自己活命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尼尔·万那毫无可信度的“别担心,它不咬人”的保证上。 …… …… 同样一件事,在图书馆的尼尔本人口中则完全换了个说法。由于那句没被取信的“不咬人”是他完全发自内心说出来的,导致他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东西身上有什么能令人害怕的点,因此整个馈赠过程也显得无私而且高尚起来。 “我偶尔也会想着要不要做点高端品牌,而我希望马尔福先生能在斯莱特林成为这股风气的引领者。”他解释道,“这是请宗门里的大匠亲手打造的,一共有四种:蛇形的银链、狮头金项坠盒、镶蓝宝石的老鹰胸针、还有獾皮坎肩——为此事我特意咨询过我们的朋友佩内洛·克里瓦特小姐,她对霍格沃茨的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而她听完之后一脸严肃地告诫我说,唯独最后那件绝对不要拿出去卖,否则会被暴怒的赫奇帕奇学生们绑在十字架上用火烤。”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 “说句实话,格兰杰小姐,其实我还挺好奇那个画面的,大概会比妖火烧在身上的感觉更宜人些。我听说15世纪,英国的巫师们,特别是女巫们,经常故意在麻瓜面前暴露身份然后被抓住、送上火刑架,就是为了享受身体被慢慢熏烤的乐趣……好吧,人的癖好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好像并不是。” 作为当年那群疯狂巫师的后代(尽管没有血缘关系),赫敏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也不是人人都这样”。不过马上,她就因为想起了另外的事情而猛地把头又抬了起来。 “等等,你是为了这个才送她礼物吗?给佩内洛·克里瓦特?因为她替你出了主意?” “礼物?”尼尔愣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拍脑袋,“哦,您是说那条书签……是的,黄铜打造,绳穗里面缠了一根龙须——夔龙的,不算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但多少也算有点辟邪的效力。” 尼尔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他看看赫敏,又看看她手上那本已经半天没翻页的《冬季星空指南》,表情若有所悟。 “您想要吗?铜签我这里还有不少,原本是打算代替亮片挂在獾皮坎肩上的,结果……呃,您知道的。不过夔龙须倒是用完了,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多等半个月,我和海格教授合作在禁林里培养的士君子兰就快开花了,它的丝络可是编绳的好东西——顺便一提,那玩意的原名其实叫‘食君子兰’,会把那些看见有花盛开就想凑近了吟两句酸诗的笨蛋连皮带骨生吞下去,挺可爱的不是吗?” EP.31 不要背叛你的朋友,在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先去胁迫他就范 霍格沃茨的禁林正在进一步妖魔化的消息封锁得很好,毕竟除了海格之外,教职工中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那里,包括明知道在那儿有很大机会可以逮到违反校规的学生抓回去“拷打”的费尔奇也一样——普通的虐待狂和疯子虐待狂之间的主要区别就在于会不会吝惜自己的性命,他一个哑炮在那里还不够被怪物一口吞的。 什么叫“海格保证过不会有危险”?你觉得我会相信那头笨牛胡说八道? …… 当尼尔从一如既往沉浸在欺凌弱小的乐趣中的黑鹫那里拿到了之前的订货、兴冲冲地跑去海格的小屋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拎着一个比啤酒桶都大的铁皮水壶在给花圃浇水。听到脚步声,海格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之后面露喜色地招了招手。 “嘿,尼尔!” “您好,教授。” 原本只是随便种了些……或者说随便留了些耐活杂草的花圃,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土全部被换过了,每一捧都取自霍格沃茨最肥沃的土地——吸饱了养分的禁林的土壤,黑黝黝得看着便喜人;里面青绿色的幼苗在特制肥料的帮助下,已经长到了接近两英尺高,可谓茁壮的过分;海格还笨手笨脚地在它周围围了一小圈篱笆——你不能指望一个手指头比篱笆眼还粗的人能够多么精巧的手艺,但至少从牢固程度来看,他在制作的时候已经很尽力了。 就连常在些怪诞细节上钻牛角尖的尼尔,对此都显得十分满意。 “瞧瞧这地方……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欣欣向荣啊。” 海格有些羞涩地摸了摸鼻子:“我对这些花花草草真的不怎么在行……如果你想种什么东西,还是去温室里好,斯普劳特教授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的确如此——我的意思是,不是说您外行的那部分,而是斯普劳特教授的……算了,别介意。”话音未落突然发现内容有歧义的尼尔刚准备再解释两句,想了想又放弃了,“斯普劳特教授确实学识渊博,不过我很怀疑她会不会同意我在霍格沃茨的温室里培植这些东西——提到这个,您按我说的把上一批长成的幼苗移栽到禁林里去了吗,教授?” “是的,我照你说的,找了几颗大树在背阴的一面种下去了。”海格点了点头,用喷壶嘴一指倚在墙边的一把铁铲——当然也是超大尺寸的,上面还沾着新土,“那些‘花’的茎可真够结实的,我一开始还直担心,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它们拽断……后来才发现根本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用力朝两侧拉拽东西的动作,然后耸了耸肩。 “这东西用来绑夹板一定不错,你可以分给我一些吗——不用很多,最近林子里有些不安稳,受伤的动物比往年增加了不少,我小屋里的绑带都快不够用了。” “当然可以,教授,我得说您的着眼点非常不错。士君子兰的纤维不仅柔韧,而且有种很淡雅的清香味,其中的成分对加快创口愈合是有好处的。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并不挑剔,但非常凶猛,而且不像动物那样能辨认出谁是自己的饲养员,只要是进入了捕食范围的东西全都照吃不误……所以说实话,我真的很感激您愿意帮我照顾它们。” 海格眨了眨眼睛,表情仿佛在说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这种事”具体指代的对象究竟是该植物的药用价值还是它的危险性不得而知。 “再等大概半个月,您应该就可以看到种在禁林里的那几株开花的样子了——那花朵又大又白,花瓣之间长满了锯齿,淡黄色的蕊里面还藏着毒刺。如果我是您的话,到时候就尽量绕着它们走。” 海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花圃,又朝林子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我……我会的,谢谢。” “很好!现在,我们来聊点正事吧。”尼尔假装没看到他困惑的表情,“啪”的一拍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口袋,“您猜怎么着?我弄到您想要的东西了。说真的,这过程可一点不容易,而且魔法部的诸君看到我把这玩意带入境是不会高兴的……” 海格的眼睛一亮,用近乎抢夺的速度一把抓过那个口袋,急不可耐地解开封口的绳结。那绳结一解开,一股刺鼻的异臭立刻扑面而来,但他非但没有掩鼻,反而欣喜若狂地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微微泛着暗红色的黑灰,捧到面前一脸陶醉地闻着,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一舔,表情充满了喜悦。 “太棒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火螃蟹需要经常把身体浸没在滚烫的火山灰中才能保持保持活力,这也是为什么目前仅剩的自然栖息地在斐济的原因,只有汤加火山那样的活跃程度才能满足得了它们对温暖的向往。 即使是麻瓜也懂得如何用孵化器给蛋保温,类似的事情对巫师来说自然更加简单,有了魔咒和魔法物品,想要人工模拟出适宜它们生活的环境轻而易举,但海格并不想使用那种廉价的替代方案,对于自己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新品种,他希望能为其提供一种更天然也更强大的热源。 “天火的余烬。”尼尔看着他手中的黑灰,眼神流转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两个月前,刚好有一团天火坠落在里山门不远的地方,但是很小,没留下多少余烬。我寄信回去问的时候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剩下的。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教授——我是说,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为此专程去请大长老作法,用降星术再拽一颗陨石下来吧?” 海格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满脸的笑容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换成其他人现在肩胛骨八成已经碎了,就算是尼尔,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肱骨仿佛正在一点点地从肩窝里向下滑落。比起语言,海格显然更习惯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并且已经把关于危险植物的问题完全忘在脑后了,这是个好倾向。 “你就瞧好吧,有了它,我一定能培养出最好的火螃蟹——任何人都没见过的品种!我得再努把力,看能不能让它们长到十五英尺长。” 尼尔不着痕迹地把右手伸向自己左手的上臂,轻轻向上一提,轻微脱节的骨头便重新嵌在了一起。狂喜之中的海格既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甚至没听见他的说话声,直到尼尔故意拍拍他的肩膀,才成功将他的注意力从口袋里的东西上吸引回来。 “尽管尝试吧,教授,不过可别玩的太过火了,好吗?这东西的能量很可能超乎你的想象,我可不想为这一笔小生意就损失一个重要的顾客兼合伙人——当然了,还是一位朋友。” 海格愣了一下,然后机械式地点了点头,显然大脑思维还没有跟上肢体动作的速度,也不知他到底听懂了多少。不过以海格的脾气,如果在家里摆弄这东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烧掉他自己的房子,算不得什么大事。 “现在,我们谈谈报酬吧。现在,我完全理解猎场看守的薪金之微薄,也不想为此像个泼留希金老爷一样成天追在您屁股后面要债——所以,我们何不来讨论一下金钱以外的、不那么势利且庸俗的结算方式呢?” 他放低了声音,把双眼眯成一道缝,紧紧地盯着还在茫然之中的海格,似乎不打算漏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几天,我在路过禁区走廊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野兽的臭味……我想,您该不会恰巧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EP.32 守口如瓶 海格慢慢地把手中的黑灰倒回到袋子里,又把绳结重新扎好。整个过程一步一顿,充分表现出了当事人希望藉此拖延时间的意图。 “你说什么?”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依然听得出些许心虚的味道。 “野兽的臭味,教授。你在那里面养了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干咳了一声,不敢和尼尔对上眼神,“时间不早了,也许你该……” 尼尔本来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以免错过任何可疑的迹象,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鲁伯·海格在编瞎话方面的造诣完美继承了来自他母亲的那一半血统。 巨人不擅长撒谎,当他们面对指控(如果族群恰好有一名同类的智力进化到了足够对他人提出控诉的程度的话)时,比起辩解更常见的选择是抄起大棒直接砸烂对方的头。而很遗憾,这样的抗辩方式在霍格沃茨——或者任何覆盖着人类文明的土地上都不适用。 大洋彼岸那片由罪犯、奴隶主、灭绝人性的狂信徒和自私自利的傻瓜们的后裔统治的地方除外。 “干嘛那么紧张呢,教授?”尼尔柔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梅菲斯托,抓住一句话柄就要把您的灵魂拽进地狱里去——我们只是在闲聊,不是吗?” 他和风细雨的态度让海格略微冷静了一些,“教授”这个称呼提醒了他,自己在这场质问中其实是有着先天优势的。 “听着,你知道禁区为什么叫禁区吗?因为那里禁止学生出入!”他板起脸来,努力装出正在发怒的样子,“为什么你不停止操心这些你自己臆想出来的阴谋,去忙些更符合学生身份的事情呢?” 尼尔举起双手倒退了一步,竭力表现出顺从的样子:“冷静点,教授,别太激动了。毕达哥拉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愤怒以愚蠢开始,以后悔结束’。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只是在闲聊,我并不是一定要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的,您不喜欢?那我们聊点别的——您喜欢狗吗,教授?” 话题转变得如此突兀,让海格顿觉得有些茫然。他一方面为尼尔不再打听禁区的情况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理由充分地)怀疑对方此举是别有用心,他瞟了一眼蜷在小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牙牙——每次只要尼尔出现,它不是缩在里面就是原地躺下露出肚子,畏怯又谄媚的样子叫人不忍卒睹——似乎打不定主意该不该老实回答。 “还……可以,我的意思是,不算特别讨厌,但是……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 尼尔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直接指出不可能有人听得懂的客观事实:“我本人并不讨厌狗。英国本土有不少有趣的品种,比如约克夏?、威尔士?、古牧、还有比格犬什么的,但我觉得把苏格兰猎鹿犬称为‘神所创造的最完美的生物’实在有些过于恬不知耻了,它们确实是优秀的狩猎伙伴,也是很好的陪伴犬,但还远远配不上那个名誉——他们把熊猫摆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当然了,这仅限于普通狗,犬妖兽可就太……超出文明用语所能描述的范畴了。那些杂种既残忍又狡猾,吃起东西来还贪得无厌!提起这个,我注意到霍格沃茨的校规中学生可以饲养的宠物并不包括犬类,但却允许养老鼠的学生和养猫的学生在同一间寝室里放养宠物……认真的?” 海格尴尬地摊了摊手,他在遵守校规,特别是和宠物相关的校规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只能尝试着从一般常识的角度上给尼尔解释这个问题:“好吧,在学校里养狗会有很多麻烦,它们有些时候真的很吵闹,而且会到处乱跑——自己找不到路回去的那种……更重要的是,像斯内普教授那样的人如果看到有一条狗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小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懂吧?” “我能想象。”尼尔很克制地笑了笑,“从历史和文化的角度看,狗确实比较经常出现在与巫师对立的那一方势力里……那么神奇生物呢?您养过犬类的神奇生物吗?” “我养过燕尾狗,大概这么大,除了尾巴分叉以外和普通的狗没什么区别,挺可爱的。”提到神奇生物的话题,海格说起话来便放松多了,他用手比划出大小来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温情就好像两手之间真的有一条小狗在一样,“有些人也会把它们当宠物养,如果你感兴趣,等暑假的时候我可以寄一只给你——别担心,这不是什么濒危动物,只要别在麻瓜聚居区里养就没人管。” 尼尔摇摇头:“不必了,谢谢,我很怀疑它们能不能在我老家那种海拔的气候下存活……就没有什么更强壮、更结实、强大到能手撕妖魔邪祟的家伙吗?欧洲最可怕的犬类神奇生物是什么?” “哦,三头犬。”海格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它们非常罕见,而且只有非常专业的人才能驯化。” 尽管和名字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极为严苛的限制条件,但这种名字充满幻想感、让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生物还是引起了尼尔极大的兴趣:“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不是吗?您亲眼见过吗?” 海格不无得意地挺了挺胸。 “我?事实上,我从一个可疑的希腊人手里搞到过一只,当时它还是只小宝宝呢。只可惜它现在不在禁林里,否则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邓布利多把它——” 说到这,他的脸色突然变了,意识到自己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落入了陷阱之中,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该赶紧闭嘴还是改口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糊弄过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来回变换着位置,连装着黑灰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 尼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把它借走去看守禁区走廊——啊,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那老……他就是喜欢对每个人都藏一手,是吧?” 他的态度并不算咄咄逼人,但在海格眼里,就像是有一道万丈悬崖在朝自己慢慢逼近一样。 “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真的该回去了……” “好啦,教授,放松点吧,瞧您满头大汗的样子。”尼尔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徒劳地折磨自己,“您说得很对,这不是学生该操心的秘密,我也只是想确认禁区里的那家伙是不是真的在控制之下而——您能确定它不会自己从里面跑出来,对吧?” 海格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地辩解道:“真的?我是说,它当然是安全的!路威一点也不……呃,它相当凶猛,但绝不危险,绝不会擅离自己看守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它很听话,它不会伤害任何人!除非有人想擅闯它身后的那个……咳嗯!而、而且校长还执意给它拴上了链子——我明明说过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这长长的一套胡话中唯一能令人稍稍产生安全感的就只有最后一句,看来无论邓布利多的保密主义和马基雅维利主义思想存在多少问题,他至少还有理智。 “那就得了。”尼尔打了个响指,“在此之上,如果您能再多抽些时间去给它刷刷牙,我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三倍的口臭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教授。体谅一下嗅觉敏锐的学生吧,好吗?” 海格皱紧了眉头。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的目的真的仅止于此,因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一不小心再泄露什么情报。 “您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多么脆弱啊,我们为了达成互惠互助的关系付出了多少努力啊,现在只因为一次小小的试探,一切仿佛就都需要从零开始了。这合理吗?当然不。” 尼尔夸张地挤了挤眼睛,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难过的样子。 “您还在怀疑,那好吧,我来给您做个表率:您瞧,我现在就转身从这里离开,一个问题都不再多问,回宿舍提前两个小时收摊上床睡觉。等一觉睡醒之后,我就把我们今天的对话全部忘掉,包括您打算在校内培育十五英尺长的喷火怪兽的事情也一样——如何,这样合您的意吗?” “真的?”海格将信将疑地一挑眉毛。 “驷马难追,教授。”尼尔用力点了点头,“对霍格沃茨这等规模和历史的院校来说,有一两个秘密再正常不过了。即便校长真的在禁区里保管了什么宝物,或者封存了某种危险的东西,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只因为他存在,我就非得进去一探究竟不可吗?拉文克劳确实有好奇心旺盛的一面,教授,但至少就我个人来说,我可不会去冒那种无利可图的风险——再说了,谁知道那顶破帽子当初是不是为了报复才把我分到拉文克劳的。” EP.33 幕后黑鼠 尼尔对海格做的保证并不完全是谎言。根据合约,除了商业活动外,他的主要工作内容都是围绕着哈利展开的,对于除此之外的那些破事,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哪怕邓布利多当年在制服格林德沃的时候偷偷从他身上切下了一部分身体组织,打算用它在霍格沃茨偷偷培育自己的复制人军团,也和尼尔没有一点关系——除非前者打算用这支军队打到巴颜喀拉山去。 如果校长先生认为自己不惜通过海格的渠道(这是重点)把a类危险生物带进学校也要保守的秘密是不需要透露给自己的东西,那他自然也乐得清闲,只要能确保那只用三个脑袋流着哈喇子的恶狗不会在自己夜游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堵在路中间,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一定要将所有潜在风险考虑进来,那就再祈祷一下波特先生和他愉快的朋友们不要因为些无聊的理由主动跑到禁区里去然后被狗咬死吧。 …… “波特先生,您喜欢狗吗?” “什么?” 哈利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尼尔的表情看上去很是认真——应该说,正常人一般是不会为了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特地跑到其他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来的。 “狗,波特先生。四条腿,汪汪叫的那种动物——不,我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您在想些什么,您可以把斯内普教授的那些攻击性言论看作是犬吠,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但不要让成见歪曲了您对于他物种的认知,这问题很严重。” 完全源自捏造的推论反而让哈利听得愣了一下,关于自己从没有过这种想法的辩解直接被淹没在了其他人的狂笑声中。捂着肚子的罗恩从沙发上一路滑了下来,像条蛆一样在地毯上拱来拱去;弗雷德在笑得直咳嗽的同时还不忘把双手蜷成小狗的姿势,模仿斯内普垮着脸瞪着人看的表情;乔治狠狠地捶着沙发扶手,仿佛没有疼痛感的帮助就无法控制住情绪了一样;赫敏没笑,但眼神也不像平时听到他们胡说八道时那样严厉了——斯内普在格兰芬多的学生中间就是如此的不得人心。 成为了取笑重点的哈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你就是专门为了这个才来的?为了拿我当幌子说斯内普的坏话?” “我可没有那么无聊,波特先生。智者盲老人故事里的瞎眼无赖都不至于无所事事到那个地步。”尼尔冲他做了个鬼脸,“现在,别管这么多了,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哈利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并非是针对他的刨根问底。小惠金区有不少养狗的人家,那些狗,就像它们听信了德思礼家散播的谣言的饲主一样,对哈利从来没有好态度。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声音,和狗不怀好意的狂吠,很难说哪一边让他觉得更讨厌些。 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并不妥当,它们充其量最多也就是狗主人最好的朋友而已。 “嗯?”可能是回忆的稍微有点久了,尼尔为了得到答案又轻轻催促了一声,而面对他满怀期待的眼神,哈利则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哈利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不是想推荐自己养条狗什么的,但很遗憾,无论那份小心思究竟是什么,看来都要落空了。 “——您不喜欢狗?太棒了,波特先生,以后可千万别忘了这种心情!” 有些时候,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你真的很难搞清楚尼尔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挺喜欢狗的。”罗恩耸了耸肩,“可惜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过足够的钱和地方养一只。” “瞧啊,弗雷德,瞧我们不知足的小弟弟。” “真的,斑斑要听到你这么说大概要伤心死了。” “嘿!”罗恩抗议道。不过他那两个惹祸从来不怕事大的哥哥根本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顾在一旁继续嬉笑。 “斑斑是谁?”尼尔小声问。 “我的宠物。我本以为自己能在那个生日得到人生中的第一只猫头鹰,结果等到的却是一只残废的老鼠——它有一只爪子缺了一个指头,店员说可能是被同类啃掉的。它是当时整间店里除了喂鸟用的活蟑螂以外最便宜的动物,我猜这也是妈妈选择买它的唯一理由。”罗恩随口回答,“那可怜的家伙已经快五岁了,天晓得它还能陪我折腾多久……” “真美好。”尼尔评价道,眼神分明在说和一种会偷窃粮食、传播疾病、损坏家具、并且名字还可以用来骂人的生物交友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比起狗我更喜欢猫。”赫敏淡淡地说,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瞄了一眼尼尔,“也许等明年我可以养一只试试。” “在把它带进学校之前,先教会它和斑斑保持距离,好吗?” “提到这个。”尼尔一拍手,“我这儿刚好有件很适合给宠物用的小玩意,今天早上刚到的货,要瞧瞧吗?” 不得不说,好奇心可能并不是拉文克劳学生专有的特质,一听说有新奇玩意可以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就连一直在假装看书的赫敏都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只见他伸手在自己似乎什么都有的袖筒里掏了掏,从中取出两颗樱桃大小的铜铃铛,用细绳吊着,看上去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 “这是什么?” “安魂铃。”他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两颗为一对,一颗您自己拿着,另一颗系在您的宠物身上,这样当你摇响它的时候,就能安抚宠物的情绪——我手上这个是简化版的,它原本一般用在更大型的动物身上,比如您的战马、战牛、战驴或者其他随便什么,帮助它们在穿梭于战场之中时保持冷静,不会被爆炸声之类的吓到把你给掀下来。” 罗恩不无怀疑地戳了戳那颗小铃铛:“这么小……它真的管用吗?” “当然,韦斯莱先生。给您的小老鼠——斑斑先生系上一枚,这样等明年格兰杰小姐的猫把它按在爪下准备大卸八块的时候,您就可以摇响铃铛。” “然后呢?” “没有然后,韦斯莱先生,不过至少您可以让它走得安详一点。不过如果格兰杰小姐也给她的爱猫备了一份,说不定就能说服它停止自己的暴力行为了。” “……” 尽管这东西的用途听起来十分微妙,但八个西可一对、第二对半价的价格还是有些吸引力的。哈利本着试试看的想法买了一对给海德薇,罗恩则正好蹭上半价的便宜——大概是考虑到斑斑的年龄,当真有些被“走的安详一些”这个说法给说动了。 令人意外的是,弗雷德和乔治明明没有饲养任何宠物,却一口气买了不少。照他们两个的说法,准备今晚就去洛丽丝夫人——费尔奇的爱猫身上实施效果。如果能成功,离逼疯那个老虐待狂的大计就又前进了一步。 “哦对,我差点忘了。”尼尔又翻了翻袖子,不知怎么倒出来一个看尺寸绝对不可能塞得进去的大纸包,递到罗恩手里,“这是之前那位大韦斯莱先生托您向我下的订单,我本想找机会当面给他,但这几天总是不走运,没有碰面的机会——替我谄媚一下未来的魔法部长吧,好吗?等他出人头地之后,别忘了给我这样的可怜人多一点自由讨生活的空间就好。” 罗恩点了点头接过那个纸包。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珀西的做法有些丢人,但看着弗雷德和乔治不怀好意的表情,他又觉得现在根本不是顾虑旁人的时候。 EP.34 伴伴 相比于格兰芬多的各位朋友,马尔福的近况并不怎么称心如意,主要原因是显而易见的。 平心而论,即使是在已经亲身体验过它的种种麻烦之处的情况下,那条蛇形银链依然是他见过的最酷的饰品。 蛇头部分的线条只能用栩栩如生来形容,你甚至能在蛇嘴内侧发现上下各一对隐藏的长牙,只要轻触特定位置便会像弹簧刀一样蹦出来。牙的顶端带有小孔——管牙类毒蛇的毒液就是通过这个结构注入猎物体内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制作中还原这一点究竟有何意图。 组成身体的银环上也雕刻有模仿鳞片的精致纹理,每一处凹槽的角度都经过严密计算,以确保它像活物一样在佩戴者的手臂和肩膀上游弋的时候能时刻映射出漂亮的反光。当你轻轻抚过蛇身的时候,那种介于粗糙和柔顺之间的奇妙触感,就仿佛正在抚摸一条真正的毒蛇。即便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也未见得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件美仑类换的宝物。 更妙的是,它非常聪明。 用“聪明”这个词来形容一条银链子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它确实配得上这一殊荣。不像十多年后将风靡一时的桌面精灵,它并不是在简单地重复几个预设好的动作,从戴上它的第一天起,马尔福便发现,这家伙不仅时刻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且还能理解这些行为所代表的的意义。 在早餐桌上,它会在注意到马尔福正在切吐司之后立刻用尾巴把装果酱的碟子推到他面前来。到了午餐时间,则换成装肉卤的托盘和黑胡椒酱汁的瓶子,具体选择总是与他当天对口味的偏好不谋而合,准确得叫人不敢再思考下去。 假如他在往坩埚里倒入巴可利豆之后忘了将它搅拌均匀,一根衔在蛇嘴里的搅拌棒就会以瞄准鼻孔刺过来的方式提醒他,要是他打算在魔法史课上开个小差,蛇尾巴就会在左脸上轻轻拍打个不停。 如果看不惯他高调做派的高年级败类找上门来,它会晃动着叮铃作响的尾巴,亮出獠牙恫吓对方。但是反过来,倘若马尔福打算对自己路遇的格兰芬多蠢货、或者赫奇帕奇贱民发表一些构思巧妙、趣味高级的评论,银光闪闪的蛇牙就会反过来抵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好像不是戴了件首饰,而是随身跟了一位有阿尼马格斯执照的老妈子,会随时随地用最激进的方式矫正自己的言行。 ……关于一件首饰是否真的需要具备如此高级的智能这件事,马尔福也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并在对洗澡时有一条银链子拍打着自己的屁股提醒自己这里还没有洗干净感到实在忍无可忍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决定去找提供这件问题商品的人理论一番。 以下是他得到的回答。 “老妈子?哦,您是指乳母……是的,我注意到英国人在这方面的措辞存在些许不严谨之处。奶妈这个词在英语里直译过来是‘换尿布的仆人’,而几乎所有能接触到婴儿的女佣人基本都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说到奶妈,中世纪的欧洲人似乎将哺乳视为一种下贱的行为,马尔福先生,不知道您对此是否有研究……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东方人,哪怕是日本人都要开化得多。欧洲直到14世纪才开始流行起雇佣奶妈来哺乳,而且还是在不把她们当人看的前提条件下进行的。 “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不管他在生物学上有过多么不可磨灭的贡献——居然提出人长着**是一种返祖现象,还把这句话堂而皇之地写在《物种起源》里……什么白痴?而卡尔·冯·林奈,近代生物学、特别是植物学分类的奠基人,‘智人’‘哺乳动物’这些名词的发明者,同时也是那个在《自然系统》一书里跨时代地提出了种族歧视理论的大混账,更是认为妇女分泌乳汁是一种‘不知廉耻的行为’,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橡胶吗?波提切利在画画的时候都知道那把两点点上去…… “啊,这些发生在麻瓜历史上的事情对您来说相比太陌生了,不是吗,马尔福先生?看到您极富正义感的反应我倍感欣慰,真的,但没必要这么义愤填膺,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在巫师界是不会出现的,魔法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哦?哦,哦,哦!抱歉,我搞错了不是吗?您满脸通红不是因为在生气,对吧? “冷静点,先生,没错,我是说了‘**’和‘乳汁’,这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词汇……嘿,真的,快别这样,我能理解此刻您心中那股来得稍早了一点的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但您都快搞得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等等,我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商机——不,不行,我不能在霍格沃茨出售那种……稍等一下,马尔福先生,我刚刚意识到我好像从没见过巫师们的黄色刊物长什么样!您在令尊的床底下发现过什么吗?没有?好吧,那倒也是,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是位心思缜密的人,他肯定不会把私人物品藏得如此……呃哦,还是算了吧,我们聊点别的怎么样? “……我很抱歉,马尔福先生,不过冒昧地问一句,我们最开始是在聊什么话题来着?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完全记不得了,您呢?” …… 那一天,马尔福完全不记得对话是怎样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怎么倒在床上、又是怎么睡着的。他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自己的后颈上痒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似的,而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梦里一样模模糊糊的,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本来就只是个梦呢? …… 然而在另一方面,在只觉得有条银蛇趴在肩膀上的样子很帅气、全然不明白这背后辛苦的学生中间,对他的羡慕乃至嫉妒之情也开始逐渐膨胀了。 前一天晚上熄灯前,级长蒂姆·伯恩直接将他堵在了通往寝室的楼梯上,并用斯莱特林式的委婉表达发表了一篇主旨思想大致相当于“奇宝有德者居之”(这个词是尼尔当初劝他收下这条银链时说的,很绕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酷)的演说,并且带着斯莱特林人特有的谦逊态度进行了一番索取。 一年级和六年级学生之间,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施法能力都天差地别,而马尔福也没有刍狗那样方便的道具可用。幸运的是,为了表现自己谦谦君子的做派,伯恩在“乖乖把它给我,否则当心我让你从两只耳朵眼里往外喷鼻涕虫”之后并没有立刻拔出魔杖,给了忠心耿耿的好伙伴克拉布和高尔从背后接近他、把纸篓扣在他头上、最后再抄起烛台照脖颈上一左一右各来一下的时间。 不过,大多数蛇院学生都还是能把自己的骄傲与弱肉强食理论分割开来的,在随后的几天里,大约有超过三成的学生带着不会伤害到自己面子的借口造访了拉文克劳塔——打破了立校以来的记录——其余也有不少偷偷埋伏在尼尔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待他经过时便像恶匪劫道一样跳出来把人拖进旁边的空教室里,然后追问价格的人,正可谓是盛况空前。 “真难以置信!您能想象得到这半个月的营业额有多少吗?” 几天后的晚餐时间,尼尔又一次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斯莱特林的桌子旁,或许是商业合作初见成果的关系,这一次从其他学生那里投来的不友好的视线要比之前稀薄得多,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事情的高尔还帮他倒了杯茶。 克拉布的尼尔恐惧症还没有治好,庞弗雷夫人禁止他过度使用魔药来应对精神方面的疾病,必须靠锻炼强化自己的意志力才能克服万难。 马尔福险恶地扭过脸去,不屑于陪着他胡闹,然而今天原本一直老老实实任由他挂在扣眼上的银链却狠狠地狠狠呲了呲牙,迫使自己的主人不得不用更亲切的态度对待朋友。 “不知道。”他烦躁地随口说,“一千加隆?” 尼尔莞尔一笑。 “这是商业秘密,我不能透露,马尔福先生。” “……” 马尔福长吁了一口气,竭力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我想同您分享我的喜悦呀。” “在不告诉我具体数字的情况下?” “您总不会小心眼到不搞清这些细节就不能坦率祝福我的地步吧?” 银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滑下,在餐桌上堆积如山的碗碟中间穿梭了一会,不知从哪里叼回一把颇为锋利的餐刀。它衔着刀放到马尔福手边,又用尾巴拱了拱让它离得更近些。 最后,它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祖母绿雕刻成的眼睛看了看马尔福,又看了看尼尔,抬起尾巴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 意思是赶紧捅了他。 EP.35 坦途之上的一颗小石子……对双方来说都是 尽管多数斯莱特林学生依然并没有把尼尔看作是与自己对等的同学,只把他当成过去游走于高门大户之间推销物品的游商浮贩一类的东西,觉得他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轻蔑和欺侮的对象,但对尼尔本人来说,只要他们拿得出闪闪发光的金币,内心的想法便完全无足轻重。 无论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给的,都不会影响钱本身的价值。 在马尔福非自愿的煽动之下,活动蛇链的销售量在短短半个月之内便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不过后续售出的商品在规格上有所缩水,去掉了可能导致佩戴者因为制造噪音而被踢出图书馆的响尾蛇尾巴,并且智力也进行了调整,基本只会像条普通的蛇一样懒散地趴着,偶尔露出獠牙威吓一下想要抚摸的人——当然,安全性始终是第一位的,绝不会危害自己的主人。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马尔福露出了有话要说的表情,但像条头巾一样盘在他头顶上的银蛇立刻抡起尾巴轻轻给了他一耳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 在霍格沃茨,没有人比格兰芬多的学生更敌视斯莱特林,因此当一种颇能成为炫耀资本的新时尚在斯莱特林中流行开来的时候,小狮子们永远是最先有所反应的。 不过别担心,我最最亲爱的诸位贵客,您最忠实的朋友老尼尔早就对此有所准备——请看,诸位,这枚无比精致的雄狮项坠。摸摸它漂亮的鬃毛吧,每一根毛发都是用金线手工编织的,手感绝佳,就像轻抚着绸缎面料一样……看在我们共同的朋友波特先生的面子上,今天只要四十九加隆一枚,您看如何?不,先生,我们不支持分期付款,也建议您不要为此去借贷…… 四十九加隆对学生来说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但就算尼尔在巧妙煽动之后拿出他最后的良知劝告大家理性消费,依然有不少人预支了自己未来二到五年的圣诞礼物购买它。助长奢靡之风的最主要因素永远都是互相攀比,特别是像这种建立在赌气之上的攀比——狮院学生不能接受自己在任何一个方面比蛇院差,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大概连谁能在马桶上坐的时间更长大概都想比,这种想法是最容易利用不过的了。 当然,作为一名诚实的商人,商品本身绝对是物有所值的,只有头部的狮子项坠看似不像斯莱特林的蛇形银链那么……可动,但在做工的精细程度上毫不逊色。黄金雕刻成的狮子脑袋平时会带着傲慢的神情俾睨众生,但只要用手轻挠它的下巴,它的表情就会变得享受起来,像家猫一样一边蹭着你的手指,一边从根本不存在的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不过也别因此把它看扁了,比起在后续产品中取消了毒牙这个有趣结构的银蛇,即使是为了大量制作舍弃掉了部分功能的“安全型”项坠,依然保留着它锋利的牙齿和惊人的咬合力(设计的初衷是用来开瓶盖和核桃皮)。它在撒娇时很可爱,但千万不要因此错把它看成是对谁都可以献媚的小宠物,否则在你未经允许就打算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它会活用上述能力来教会你这一点。 另外狮子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发出手电筒一样的光,为那些懒得念荧光闪烁的家伙提供一种更便捷的照明方式——一个相较之下乏味得一塌糊涂的功能。 顺便一提,与马尔福持有的银链对应的那枚独一无二的原型项坠,被尼尔暂时封存在了箱子最底下,目前没有出售的打算。它最大的特别之处就是能从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为兴奋不已的学生们做现场演示的时候一嗓子就震碎了整个公共休息室里所有的窗玻璃。 这种东西可不能在霍格沃茨里公开散播,想象一下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拿着它突袭斯内普的办公室的情景吧,那里可有成百上千个保存着危险药品和原料的玻璃瓶——西弗勒斯·斯内普固然是一位警觉性很高,或者说从不相信任何人的巫师,不会忘记在离开之前用魔法给门上锁……但门的质量本身却未见得能像他一样可靠。 相比之下,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象征物在商品化的道路上就没有那么顺利了。獾皮披肩这种像在挑衅一样的东西自然首先被排除在外,为了回收成本,上面刻有驱魔雕文的铜片都被尼尔拆了下来,做成各种各样的小物品零散着卖了出去,至于披肩本身,则还偷偷压在他床底下,说不准哪天有求于马尔福先生的时候就能用得上。 在东方传统的礼节中,托人办事是不可以两手空空的 不过想想还真是可惜,那张皮的原主人可不是普通的野生动物,而是大概五十年前潜入过门派内部、意图行刺大长老的一只妖兽。拥有隐身的罕见异能和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高等智慧,只可惜被大长老用一根筷子就削掉了脑袋。 那张皮上至今还残留着主人的邪力,可以作为一件隐身衣使用,效果比普通的掐诀念咒更出色,即使在宗门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件与它同样的东西。 至于拉文克劳的老鹰胸针……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与斯莱特林的银蛇一样,它也不喜欢老老实实地待在佩戴者身上,然而作为一只长翅膀的鸟,它能活动的范围可要比蛇要广阔得多。 当最开始看到它擅自飞出窗外的时候,尼尔并没有感到多着急,大匠们的手艺一向是可靠的,鸟儿到时一定会自己飞回来。而霍格沃茨周围的土地有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它的危险生物栖息——好吧,禁林里有,而且多得是,但海格绝对不会忘记给它们喂食,也不会忘记教会它们不要擅自袭击从禁林上空飞过的那些东西,因为后者十有八九是送信的猫头鹰、或者干脆哪个骑着扫帚到处乱跑的学生。 但尼尔忘记了一点,随着自己的到来,霍格沃茨的天空也多了一位半常驻的恶霸,当他再看到那只凝集了大匠们无数心血的小鹰时,它正躺在猫头鹰小屋的食槽里,身上破烂不堪,几乎变成了一块烧制失败的金属废料,六只翅膀的黑色大鹫洋洋得意地站在它头顶的栖木上。 尼尔对此的反应是写了一封极尽措辞之恶毒的告状信,和胸针的残骸打包在一起让大鹫带了回去——建立在它看不懂文字的基础上的非常卑鄙的告刁状行为。 不过,这两个分院的学生对于尼尔和他的小店态度原本就比较温和,即使没有那么吸引眼球的“特别”商品,一样在稳定地提供着营业额。 全校上下的每个人似乎都在以不同的步调被逐渐拖入尼尔的商业网络。 好奇的弗立维教授抱着研究的态度从他手上买了一把牛角梳子,用来打理自己日薄西山的头发。结果当天下午有人目击到他顶着一头像奶牛花斑一样黑一块白一块的头发捂着脸穿过走廊……但那只是个小插曲,经过后续几天的试用,他对这东西好像还挺满意的。 麦格教授小心翼翼地保管着那只在变形课上诞生的小家伙。按照尼尔的说法,它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不需要睡,但为了增加逼真度,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蜷起身体假装打个盹,如果你恰好赶在这个时候去拜访她的办公室,那么祝你好运。 斯内普在经历了失败的试探之后,不得不背上每周二十五加隆的额外巨额开支——是的,那桩卖咸鱼干的生意最终还是固定下来了,因为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主动去向那个混小子搭话请求终止交易。 由此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每次两人利用魔药课结束后的时间完成交接之后,都会看到洛丽丝夫人坐在走廊的墙根底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斯内普手里的纸包看。可怜的费尔奇,看门人微薄的薪金可负担不起如此昂贵的宠物食品。 猎场看守的收入其实也大差不离,不过在尼尔的诱骗之下在不经意间便成了帮凶的海格一直在享受着他以为的友情价,哈利最近看到他时总能从他身上看到烧焦的痕迹,似乎是在对付什么会喷火的生物。 斯普劳特教授不得不把自己的温室隔成两间,因为那些大量使用了特制肥料的植物正在变得……不太适合让学生接触。有传言说邓布利多校长的凤凰这几天经常在温室上空盘旋,一旦发现里面的东西有出逃的迹象就马上将一切化为灰烬,不留下任何罪证。 说到邓布利多,他倒是恪守着校长深居简出的作风,表面上没有和这股流行风潮搭上任何关系,但我们都知道,他的那一纸契约其实才是目前干系最重大、数额也最惊人的一单。 如果说真有一个人完全独立在了这股风潮之外,那就非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奎利纳斯·奇洛莫属了。 EP.36 尼尔·万的谜语 “奇洛?” 听到这个名字,本来正蹲在火炉前,用拨火棍翻动着柴禾的海格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炉子上的铜水壶,却发现水还没有烧开的迹象,看来想借着沏茶从这个话题上逃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海格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愿意在背后说同事的闲话,但装糊涂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件痛苦而艰难的工作——特别是在哈利他们面前。 “好吧……奇洛教授怎么了?” “我们在聊尼尔为什么一直躲着他。”罗恩笑嘻嘻地回答。 正在擦拭一截独角兽断角的尼尔夸张地挑了挑眉毛。他今天下午例行前来送货的时候,正好赶上海格在招待客人——全霍格沃茨唯四愿意留在他的小屋里喝杯茶的人,现在都聚在这里了。 “我并没有躲着他,韦斯莱先生。”尼尔轻声说。语速很慢,就像是在暗示对方跟着自己一起念一样,“只是据我判断,那位教授可能……不太需要我的服务。” “嘿!我记得你说过好的商人要满足每个顾客的需求。” 这句尖锐的指摘非但没有使尼尔感到难堪,反而让他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罕见的,不是那种歌剧舞台上的北风之神一样浮夸的狂笑,似乎能从中听出更多真情实感。 “啊,一点不错,我在列车上说的,对不对?您到现在还记得真叫我受宠若惊,假如我手上现在有一只高脚杯,我非要举杯向您致意不可……不过现在,就先拿这个凑合一下吧。” 他说到做到,像托酒杯一样举着那半截断角在罗恩眼前晃了晃。 “但我必须纠正您两点错误:第一,顾客的需求中也包括了‘不想被一个啰里啰嗦、婆婆妈妈、满嘴油腔滑调还有点暴力倾向的可疑外国人给纠缠上’——哇偶,像这样一条条列举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混蛋——以及第二,我现在还在一边经营一边学习的过程中,离真正的‘好商人’可还差得远哩!” “强词夺理!” 赫敏小声骂了一句,不过已经不再掩饰自己被逗笑的表情了。 不过,罗恩似乎还没有完全被说服:“我倒觉得他一定会喜欢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护身符,我还没见过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为了防吸血鬼而每天在帽子里塞满大蒜呢。” “那是因为您没去过罗马尼亚。”尼尔斩钉截铁地回复道,态度之果断与刚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里才是当代欧洲的魔窟呢。弗拉德·采佩什也许只是个传说,但瓦拉几亚的大秘境可是实实在在的。 “差不多二十年前,美国人以研究的名义从那里带走过一大批妖兽样本,秘密保存在波多黎各自治邦。结果就在去年,有只还没死透的家伙从实验室里逃了出去,趁着夜色闯进附近的农场,咬死了二十多头牛,把血吸得精光,害神秘事务办公室的倒霉蛋们不得不连夜杜撰出一种叫什么卓柏卡布拉的生物来混淆视听……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说吧,波特先生,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个人爱好。” 吸血怪物作为一个故事要素的出现让哈利、罗恩和正在橱柜里寻找着茶具的海格都有些兴奋,尤其是后者,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盘算万一有机会逮到一只,是该用家畜的血喂饱它,还是分它一点自己的血以示亲近的问题了。 不过,只为满足好奇心就贸然接近危险并不符合赫敏的性格,比起栖息在那里的怪物,那片土地本身更能引起她的兴趣:“你去过罗马尼亚?” “如果乘飞机途径也算的话,是的。但如果您想打听当地的特色小吃、或者旅游景点什么的,我恐怕没法给您比观光手册更详细的答案——我知道而它绝不可能了解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当飞机正好从秘境打开的裂隙上空飞过时,灵感敏锐的乘客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真的?说说看。” “想象一下您变成了一张被丢进抽水马桶里冲走的卫生纸的感觉吧……我先说在头里,格兰杰小姐,这句感想可没有一点艺术加工的痕迹。” “……” 就在这时,烧着热水的铜壶终于响了起来,恰好打断了尼尔围绕罗马尼亚展开的阴森恐怖的故事,海格起身去为大家倒茶——可以看出,他对于有个离席的借口是明显松了口气的。如果继续留在谈话之中,他心中想要养一条卓柏卡布拉的冲动早晚一定会战胜理智。 “好吧,我不知道你们对奇洛教授有什么坏看法,但他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将一盘自己烤的岩皮饼放在桌子中间,权当做今天这场的茶点——已经领教过他的手艺的哈利、罗恩和赫敏连看都没敢看那东西一眼,尼尔注意到他们三个的反应,不信邪似地拿起一片用两个指头捏了捏,然后表情从自然迅速变得像发现预言成真的俄狄浦斯王一样。 海格没注意到四个人都在自己的厨艺面前束手束脚的,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对过往的回忆上,眼中充满了怀念:“他以前是教麻瓜研究课的——奇洛,今年,邓布利多校长决定给他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职位,但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多积累些实践经验,于是在暑假期间去了趟阿尔巴尼亚,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副神神叨叨的德行了……我想大概是黑暗森林里有什么东西把他吓破了胆,可怜的家伙。” 哈利回想了一下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看到的奇洛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时刻充满着恐惧与谄媚的眼睛,海格说得对,他一定直到现在还在为某种梦魇所困。 “说真的,我真的觉得这是你该表现的时候,尼尔,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吃了以后重新振作起来的药吗?” 尼尔端起海格准备的足有橄榄球大小的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 “没那么简单,波特先生。情绪与思想只有一线之隔,处理起来必须万分小心才行,我可不想为此被魔法部扣上‘贩卖瓶装夺魂咒’的罪名带到阿兹卡班去——我敢说,魔法部的朋友们很多都正等着这一天呢。” “夺魂咒?阿兹卡班?”陌生的名词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让哈利感到有些困惑,但出于对尼尔的了解,他决定稍后再去向罗恩或者赫敏私下打听,以免给尼尔发散话题的机会。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在回避与奇洛的接触的理由上隐瞒了什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旁敲侧击把真心话勾引出来,“别这样,尼尔,想想办法怎么样?” “奎利纳斯。” “什么?” “他的名字叫奎利纳斯·奇洛。”尼尔平静地重复道,“非常少见的名字。奎利纳斯是罗马神话中的战神马尔斯与人类女祭司生下的儿子,也就是罗马王政时代的开创者,国父罗慕路斯——当然了,前面那个头衔完全是胡编乱造的,很常见的君权神授的小手段。” 小屋里的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懂这番话与刚才讨论的主题之间有什么联系。 “据说他在一场暴雨中被风卷到了天上,再也没有掉下来,他的仰慕者们相信这是蒙受了天父召唤的证据,于是给他安了个‘奎利纳斯’的别名,把他也奉成了诸神之一,地位仅次于他的父亲和祖父——哦,我是指马尔斯和朱庇特。” 他又抿了一口茶,动作比上次迟缓了些。 “不过我认为,罗慕路斯更有可能是因为在权力斗争中惹恼了元老院,因而遭到后者的刺杀——就像他闻名遐迩的后继者尤里乌斯·凯撒一样,莎士比亚用了相当浓重的篇幅去渲染行刺发生之前的故事,但对刺杀的过程的描写却太过简略了,演员们不得不自己琢磨该用什么姿势把他乱刀捅死。这是个花絮。 “有人喜欢凯撒,有人喜欢布鲁图斯,但是我,尊敬的列位,我反而更喜欢马克·安东尼。我在宗门的时候,还曾经给师兄弟们表演过他在凯撒的遗体前发表煽动演说的那段情节,就是‘善良的罗马市民们,请听我说’的那一段。结果被四长老误以为是在鼓动弟子发动哗变,被狠狠打了一顿——说真的,这是我挨过的第二冤枉的打了。” 罗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用力憋着笑问:“那第一冤枉的是什么?” 尼尔毫不犹豫地回答:“有一次三长老,也就是我的师父在一栋……呃,声名狼藉的建筑里浪荡了好几个礼拜,最后被四长老以有辱门风的罪名带回山上审问,结果他在祠堂上对着所有人辩解说,是我介绍他去的——那年我六岁。” 哈利和罗恩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连海格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只有赫敏表现得很气愤:“什么意思?他们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吗?相信了这样的胡说八道,然后殴打你?!” “当然不是,格兰杰小姐,没人相信他的借口。我挨打是因为我气不过这件事,于是当天晚上往师父的那份羹汤里塞了一只袜子。” “那你还有什么可冤枉的!?” “因为他坚称我在给师父的饭食里藏臭袜子是一种欺师灭祖的行为,但天地良心在上,我丢进去的明明是一只干净的袜子。”尼尔平静地答道,“然而我当时拿不出物证来,因为事情败露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在他老人家的胃里躺着了,我因此挨了一顿超出罪行的痛打——您瞧,格兰杰小姐,人生就是没法时刻如意,不是吗?” …… …… 当天晚上,当哈利躺在寝室的床上,听着罗恩打鼾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睡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关于奇洛教授的关键问题全都被尼尔用废话糊弄过去了。 EP.37 最佳搭档 在霍格沃茨,奎利纳斯·奇洛并不是一个招人厌恶的人。 这不是因为他多么优秀,或者多么亲切友好、善解人意,只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并不够格成为值得憎恶的对象而已。 尽管海格信誓旦旦地表示,奇洛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并且从阿尔巴尼亚回来之前也不像现在这么神经兮兮的,把他性格上的一切缺陷都归罪于那场为“积累实践经验”而展开的鲁莽旅行。但事实上,原先的奇洛其实也没怎么讨人喜欢过。 从学校毕业之后,他当了一段时间麻瓜研究课的教师,而这门学科,就像它所代表的人群一样,在学生中间完全不受欢迎。对于奇洛这样一个雄心勃勃地想要在岗位上干出一番事业、让自己的才干得到所有人认可地人来说,这可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出发点。 他确实很会念书,在魔法上的造诣也不差,海格在这一点上没有撒谎。但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教师——确切地说是更进一步,成为一名名利双收的教师,只有这两点是远远不够的。随着时间推移,他性格中内向、胆怯和缺乏自信的弱点开始逐渐暴露出来,让他在学校里的处境愈发举步维艰。 而在接过黑魔法防御术的教鞭之后,情况又进一步恶化了——这是一个让人很难想象的事实,因为在霍格沃茨的教职员中,发言权比麻瓜研究课教师还低的应该就只剩下在厨房里干活的家养小精灵了,连费尔奇的猫在学生中间都更受尊敬些,尽管这种尊重大多来源于恐惧。当你离开这个讲台,改行去教另一门更酷、更受欢迎而且也更能发挥出才干的课程时,通常来说,你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应该会比过去更好些……对吧? 但奇洛就是那个“不通常”的例子。 从邓布利多手中接受任命的那一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仿佛忍受至今的嘲笑与蔑视终于有了洗清的机会,他怀着前所有为的高亢斗志踏上旅途,立志要亲眼见识见识那些所谓的“黑魔法”,然所有人都看看清楚,那些邪恶力量在他的才华面前有多不堪一击……在变成一个比原来更懦弱、更胆怯、更像只阴沟老鼠的可怜虫之前,他对自己使用魔法的手腕还是有些自信的。 没人知道他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自打他回来之后,就一刻也没有摘下过那条据说是某种圣物的大头巾,浑身上下永远散发着号称能够驱逐邪魔的熏香的气味,显然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过去的同事都认为,对奇洛这样的人,几头沼栖食人妖或者一个还没完全开化的吸血鬼就足够把让他魂不附体了。开学的头一个月,他一直处于那种神志恍惚的状态,脸上时刻挂着惊惧的表情,听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颤抖着缩成一团。 多数人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定能从自己恶梦般的回忆中解脱过来,取回正常的自己,也就是说——从现在的“糟透了”变回“普通糟”的状态。只是到目前为止,在他身上还没出现过任何好转的迹象。 关于这些事情,海格直到最后都咬紧了牙关,一句也没有透露给哈利他们,他很清楚来自学生们的轻蔑对老师来说可以有多伤人,因此十分不愿让关于奇洛的闲话传得满世界都是。但他忘了,霍格沃茨里其实有的是比他更消息灵通、口风也更松的情报来源。 比如走廊两侧墙上的画像、四处徘徊的幽灵、以及……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互不干涉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冷眼看着一边微笑一边冲他眨眼睛的尼尔——这混蛋在进办公室之前甚至连门都不敲一下,但斯内普对此却毫无办法。语言侮辱、扣分、关禁闭……这些他平日里用来挑拨学院间争斗的小手段在尼尔身上没有半点用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有些时候甚至连装出一副在乎的样子都欠奉。 要想伤害一个人,就必须攻击他心目中重要的东西,而至少在斯内普看来,自己的权力所能覆盖到的范围里找不出那样的目标。 “你恳求我保持观望,对你的可疑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答应了。”他停顿了一下,让讽刺意味充分浸透到自己的声音之中,“而现在,你又希望我给你提供情报?” 他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尼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这是斯内普在跟人说话时最喜欢的姿势,如果在交谈中不能把对方完全笼罩在你的阴影之下,那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很好奇,万先生,是什么支撑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线。难道说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可以予取予求的人吗?” 尼尔毕恭毕敬地深鞠了一躬,神态看上去很是惶恐,肚子几乎都快要贴到自己的大腿上了。 “不,教授,我从来没有动过那样粗鄙的念头。您是我的老师,我的长辈,也是我重要的客人,在我心中,一向是对您尊敬有加的。” 道行浅薄的商人这种时候经常按捺不住脱口而出的“冤大头”三个字,最多中途才反应过来临时住口,但尼尔一个字的破绽都没有暴露,连面部表情都未曾受到影响。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帮你呢?”斯内普冷冷地问,同时做好了不管对方回答什么都用最刻薄的语言讥讽回去的准备。 尼尔天真烂漫地眨了眨眼睛:“难道我们之间的小小分歧重要程度凌驾于您的忏悔之心以上吗?” 斯内普脸上的冷笑消失了,表情瞬间变得可怕至极。事到如今,全世界就只有这一句话能在瞬间让他的心神失守,但同样也只有这句话能促使他控制住自己,不要现在就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当他再开口时,态度便已经比刚才冷静得多了。只不过早晚要让对方吃点苦头的想法并没有消失,只是在随着心情的平复开始逐渐向着一个真正的可行计划逐步完善而已。 “这和奇洛又有什么关系?” “我必须搞清楚这种恶感的来源在哪里。”尼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己对奎利纳斯·奇洛敬而远之的理由,说实话就连尼尔自己也解释不太清楚——对于像他这样一有机会就沉浸在“人行道即人步行之道,与车行之道有所区别,我们只能从人行道上看到房子之正面,而看不到房子之背面,这点我们只需站到车行之道上就可以获得其验证”之类的废话当中的人来说,这是极为罕见的。嫌恶感仿佛与生俱来,让他本能地不想靠近对方。 “古老之血正在尖叫,教授,它似乎非常不愿让我接近奎利纳斯·奇洛,而我迄今为止一直都是顺从着它的指引活下来的。我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能引发如此强烈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当然了,如果这一次邓布利多校长又告诉我,这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另一根暗桩,我可能就真要忍不住破坏规则去对委托人做出些可怕的事情了……他老人家真的很喜欢看着所有人在自己手心里跳舞的样子,不是吗?” 斯内普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点头的冲动。 EP.38 尼尔·万的最佳搭档 注意奇洛。 斯内普教授给出的友好提示,最终就只有四个字。 这听起来十分屈辱,尤其是在尼尔为了得到它被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聆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嘲讽和谩骂的前提条件下。 不过,有些话正因为简短,才值得琢磨。 在长达两小时污言秽语的洗礼之下,只有这句话前面没有添加任何侮辱性的修饰语,这本身就是异常的。或许有过度解读的嫌疑,但从小在“拍你肩膀三下,意思就是让你三更时分来找我”这种无病呻吟式的沟通艺术的熏陶下长大的尼尔很确信,这是一种非常隐晦的提醒。斯内普正在通过截然不同的两种说话方式给出暗示,这句话原本出自他人之口,而他只是原样复述罢了。 至于那个人是谁,结论显而易见。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不管奇洛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都不是自己人——尼尔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生怕这又是邓布利多校长的坏毛病发作,像养蛊一样把各种来历复杂的人召集到一起,然后隐瞒消息看着他们互相警惕、互相猜疑,直至自相残杀。 和自家三长老为了给自己开脱而强行把六岁的徒弟污蔑成皮条客的行径比起来,邓布利多的做法其实还算停留在人性泯灭的基准线以上,但作为一个本就对霍格沃茨两眼一抹黑的外乡人,尼尔真心地希望雇主能用更加珍惜的态度去运用手中的人力资源,哪怕这资源真的很廉价。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间的对话遭人窃听的风险几乎为零,斯内普刻意采用这种晦涩的方式传达信息的唯一理由,就是在故意刁难他——尼尔那句关于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的诘问确实些微触及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的核心部分,但就结果而言,却只是让他因为自尊心的受挫而变得更加刻毒了。 …… “好吧,至少现在我知道敬而远之的对策是正确的了……也许我还应该感激校长觉得我可以不用掺和到这件破事里去,因为我又一次没在事先得到任何告知?”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怀抱着油纸包的尼尔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说服斯内普给出情报的条件中的一环,他被迫同意了终止每周一次的何罗鱼干交易——斯内普勒令他带走了积存的所有货物,但却没有要求退款,显然只是在借机为之前被抓住话柄强行推销商品的事情报复。但从长远来看,失去了二十五加隆一次的固定收入,对尼尔来说依然是件令人心痛的损失。 就像他之前断定过的那样,高价收购可以作为魔药材料使用的鱼干只是斯内普为了试探他而找的借口,迄今为止交货的部分,几乎全都被原封不动地扔在了办公室的角落里。可怜的费尔奇大概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猫最近越来越喜欢在地下一楼来回转悠。 提到猫……尼尔瞥了一眼自己余光扫到的那团灰色的东西。 “我就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动静……嘿,女士,来一点怎么样?” 照例徘徊在斯内普办公室门口的洛丽丝夫人狐疑地盯着他,躲在装饰盔甲的后面没有上前。 这只灰猫狡诈和歹毒的程度丝毫不逊于自己邪恶的主人,费尔奇将抓捕违反校规的学生当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而洛丽丝夫人则视助纣为虐为自己的毕生追求,尼尔在掐着隐身诀夜游的时候,没少从这对搭档眼皮子底下溜过。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看到它垂涎三尺的模样,尼尔心中才涌现出了些许恻隐之心,决定招待对方享用一顿米其林三星级别的猫粮。 反正这些都是斯内普教授付过账的东西,不义之财就使得快点花干净才好,这也是三长老积年累月的教诲。 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下,从纸袋中取出一条鱼干慢慢撕开,洛丽丝夫人的喉咙一阵颤动,但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作为看门人为虎作伥的帮凶,它的智慧足以理解自己在学生眼中的地位,绝不会相信会有人愿意喂食给自己——要么这鱼干里投了某种毒药,要么就是这混小子打算骗它靠近然后用更物理的手段折磨它。 但是鱼干的气味很诱人,这让原本打算掉头就走的洛丽丝夫人又开始犹豫起来。它每天在附近徘徊,期待一个绝不会有闲情雅致去喂猫的人同自己分享这份美味,所为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区区一个新生还能比那个看人的眼神活像只大秃鹫的魔药课教授更可怕吗? 想到这里,洛丽丝夫人抽了抽鼻子,踩着硬腿式的步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同时嘴里也不忘间歇性地发出威吓的哈哈声,提醒对方别有任何不老实的想法。 “不用那么紧张兮兮的,女士,我又不会害你。” 话音刚落,突然发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哪里的山贼一样,尼尔自嘲地笑了笑,把手中那一绺鱼肉丢在地上,自己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后退了两步,给猫腾出空间。这一举动略微赢得了一些洛丽丝夫人的信任感,它走到鱼肉面前,像所有猫一样先儒雅地凑上去闻了闻,然后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 “吃吧,女士,吃吧。”见它逐渐放下戒心,尼尔突然想起了自己扒在新伦敦剧院的窗户外面偷看过的那出音乐剧,脸上不禁有微笑浮现,“夏天为何迟到,时光何时飞逝,而安德鲁·洛伊·韦伯必将永垂不朽,真该让女王封他一个男爵,再加赐一座城堡才好——吃吧,祝你有个好胃口,女士。” …… 除了人和棕熊,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比猫更薄情寡义的动物了,在尼尔的慷慨之下大快朵颐了一番之后,洛丽丝夫人转眼间便恢复了本来面目,丝毫不惦恋这一餐的恩情扭头就走,临行之前还不忘恶毒地冲他呲呲牙,以示绝不要妄想下次抓到对方违反校规时自己会因此网开一面。 目送着它不可一世的背影远去,尼尔有一瞬间恍若回到了与阿毛生活在同个屋檐下的那个夏天。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在怀念那只已然从字面意思上化为了宗门发展的食粮的可怜宠物,只是在千头万绪都梳理不清又没人可以商量的处境下久违地感到了孤独而已。 “这个倾向可不太好……也许我也应该学其他人的样子养点什么?” …… …… “你想养宠物?” 看着海格亢奋的表情,尼尔立刻意识到自己也许选错了商量的对象。 “是的,教授——但我们把话说清楚,我要的是那种没有被法律明文禁止,并且不会烧掉、吃掉或者腐蚀掉任何东西的生物,好吗?” “包在我身上了。” 海格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尼尔,多亏有你帮忙,新品种火螃蟹的培养进展得顺利极了!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宠物,我一定给你搞一只最好的来——啊,你瞧我,真是蠢透了!你干嘛不直接从新孵出来的这批小家伙中间带走一只呢?看,它们多可爱啊!” “太棒了,您根本就没听见我刚才在说什么,对吧?”尼尔低头看了一眼海格捧过来的那个盛满火山灰的方盒,里面有几只灰色的、像是把腐烂的水母裹上面糊炸过一样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着,“您知道吗?也许我应该老老实实地写信给咿啦猫头鹰商店,请他们空运一只白脸角鸮之类的东西过来……” “千万别这样!”见他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海格赶忙提高了声音,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动作之大几乎让尼尔双脚悬空,“哦,抱歉……但是嘿,听我说,真没必要去做那种事,你尽管放心,很快!很快我就能给你搞到一只最棒的宠物!相信我,好吗?” EP.39 尼尔·万的天真 海格是位可敬的朋友,一个正直、善良而且温厚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在事关神奇生物的问题上,他的许诺可能会比联调局还不可靠。后者于1967年暗中推动了一项对于《联邦魔法生物保护法》的修订草案,授权美国海军以保护的名义从海外强行掳掠濒危动物,并允许他们使用杀伤性武器和魔咒来排除在此过程中遇到的“来自当地恐怖组织和反政府武装力量的阻挠”,旨在挑唆总统向越南战场投入更多兵力。 这幅宏伟蓝图中唯一的缺陷之处,就是这群蹲办公室的家伙严重低估了“濒危动物”的危险性,想当然地以为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足以应付一切麻烦。而结果就是仅仅15天后,第七舰队所属的福莱斯特号航空母舰在试图对一条体长六十英尺的鱼蛇精进行“保护性收容”时遭到了对方的顽强抵抗,甲板被严重撕裂,两处军械库爆炸,超过130名士兵和二十余架飞机葬身大海。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在整个越南战争中美国海军遭受到的最严重的损失,甚至创下了海军自二战以来的最高战损纪录。在越南的很多地方,鱼蛇精被人们视为河神,由此看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时任神秘事务办公室主任的麦克·罗伯茨得知此事后一天7次致电杰拉尔德·福特,措辞激烈地要求他“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人士处理”。《联邦魔法生物保护法》的修订随后因为违反《国际保密法》而被紧急叫停,fbi则在之后的二十年间都没敢再插手过超自然领域的事务。 另外,号称“美国魔法社会主要管理机构”的美国魔法国会macusa在整个过程中(一如既往地)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自从《拉帕波特法律》颁布以来,他们就和麻瓜(在美式英语的发音里叫麻鸡)政府彻底分道扬镳了。这群人现在基本上只关心如何更高效地清除异己,对其他琐事毫无兴趣。 …… …… 尼尔现在提心吊胆的主要原因,是他当初为了从中寻找漏洞、仔细研究过英国魔法部颁布的《危险生物管制法》,结果发现他们试图用穷举法来制定受管制生物名单的行为简直……超出了能用脏话形容的范畴。尽管在现场操作中,官员们基本都会根据情况灵活做出判断,但即便如此,这个国家的法律在很多地方依然存在着过于依赖人们的良知的倾向。 而就像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的那样,只要一牵扯到神奇生物,海格良心的基准线就会发生严重的偏斜。尼尔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他牵着一头伊特鲁利亚吐火兽满脸兴奋地冲自己挥手的画面了。 对他来说,这简直比奎利纳斯·奇洛还可怕,至少对后者还可以选择视而不见,而海格那热情的馈赠可是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天地良心,尼尔可以对一切有名有姓的神灵起誓,他就是头脑再不清醒个一万倍,也不会主动去向海格提出从他那里领养宠物的请求,只是在闲聊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养只什么动物,便让那位大朋友不可抑止地激动了起来。 …… “人生没后悔药可吃啊,马尔福先生。” 对于今天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坐到斯莱特林的桌子边上,并且像老熟人似地向自己搭着话的尼尔,马尔福的脸因为嫌恶而扭曲了起来。但是正在用尾巴卷着餐刀帮他切烤猪肉的尤利西斯这时发出了责备的嘶嘶声——是的,当你给一条银链子取名“尤利西斯”(意思是“怀恨在心的人”)的时候,就该料到它不会温和地对待你了。 “好吧。”他咬牙切齿地说,同时狠狠瞪了一眼用手挡住脸假装看不到这边的克拉布,“说来听听,你又干了什么蠢事?” “‘又’这个词用的实在太妙了,马尔福先生!”原本将头枕在桌面上以凸显情绪沮丧的尼尔一听这话立马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您都不知道我究竟干了多大蠢事,那句话怎么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干脆用烙铁在我额头上印上st两个字母才好!顺便提一句,我不知道那个民间故事和纳撒尼尔·霍桑的《红字》究竟谁抄袭了谁的创意……不过霍桑是美国人,所以我们不妨就先假定是他的错吧,好吗?” 马尔福权当没听见最后一句话。 “st是什么意思?”高尔傻乎乎地问。 “哦,偷羊贼(sheep-thief)。”尼尔耸了耸肩,“不过放在我身上,应该是‘白痴’(stupid)的意思——现在想想,我当时一定是被鱼干的气味熏得失去了理智,也许……嘿,等等,也许斯内普教授在还给我之前偷偷往里面加了些什么不是吗?” 斯内普今天依旧像个厌世者一样没有在礼堂现身,没有听到这句无耻的诽谤,但同时也错过了为自己辩解的唯一机会——假如他真的还在乎个人名誉的话。 “斯内普教授怎么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斯莱特林男生刚好从后面经过,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同时还不忘从马尔福头顶上伸过手去,从餐桌上抓起一块三明治塞进自己嘴里,粗鲁地大口咀嚼着。 感觉受到了冒犯的马尔福厌恶地回过头,结果看到了马库斯·弗林特——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队长那招牌性的大板牙。格兰芬多的学生私下里偷偷管他叫“巨怪”,认为这是一个除了块头大以外一无是处的白痴,抛开作为斯莱特林一员理当同仇敌忾的立场不谈,马尔福私底下其实并不完全反对这句话。 “马库斯。” 马尔福很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相比之下,尼尔则还是老样子,跟谁都毫不见外。 “啊,弗林特队长!多么荣幸!” 他那过于热情的态度反而让弗林特感到退缩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挂在肩膀上的银链,可能是不小心用力过度了,银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松开了手:“队长?这称呼听上去怪怪的……我是说,我确实是魁地奇队的队长,但一般很少有人这么叫……” ——难道这不是因为在队伍中缺乏威信吗?这样幸灾乐祸的想法一瞬间从马尔福脑海中闪过,让他下意识地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好在弗林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如既往说着蠢话的尼尔身上,没有看到自己的表情。 “请见谅,弗林特队长,但一个姓弗林特的队长是一定要叫作弗林特队长的。”他带着不容置辩般的气势回答道,仿佛这是某种理应不言自明的真理似的,“让我想想那首老歌是怎么唱的来着……啊,我想起来了!呦吼!十五个人,十五个人——争夺死人箱!再来一杯酒——” 即使是在尼尔即兴献唱过的各种各样的奇腔怪调中,这也是跑调程度最为严重的一首,几乎能让曼德拉草相形见绌。唯一一点无济于事的安慰是,为了模仿那种沧桑的水手嗓音,他这次把音量压得很低。 弗林特耸了耸肩,和多数斯莱特林学生一样,他在享受着对方带来的商品的同时,心里却并不把尼尔视作与自己地位平等的对象,因此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说你疯了,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他原本是因为听到了斯内普的名字才打算多问一句的,但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对疯子的疯话刨根问底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行了,我得走了。”弗林特边说边又伸手抓起一块三明治往嘴里送,临走还用沾着面包屑的手拍了拍马尔福的肩膀,“一年级的飞行课很快就要开始了,对吧?加把劲,德拉科,也许你明年也能成为球队的一员呢!” “承您贵言,弗林特队长。” “我又没在和你说话!” “是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希望每一位客人都心想事成啊。” 马库斯·弗林特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疯了”便消失在礼堂的出口外。马尔福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确认不管再说什么都不会传到他耳中了,这才恶狠狠地骂道: “这头粗鄙的猪!真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也能被选入斯莱特林……” “问得好,马尔福先生。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尼尔故作天真地眨着眼睛问。 “因为弗林特家族是……跟你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又不了解巫师家族的血统!”这句疑问穿插得是那么地自然,一时怒恼的马尔福险些讲答案脱口而出,好在他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赶忙闭上嘴,像赶苍蝇一样对尼尔挥了挥手,“够了,别再烦我了!我不知道你又捅了什么篓子,我也不关心!如果你还想诉苦,就去找格兰芬多的那帮废物一起舔舐伤口去吧!” “天呐,斯莱特林的先生在提议我去向格兰芬多寻求帮助,这世道可真是大大改观了……不,别生气,马尔福先生,只是开个玩笑!但您知道我对于学院间明争暗斗的看法的,这并不是……好的好的,您不愿听这个,没问题!我再多问一句话好吗?就一句!然后您就可以在无人打扰的状态下继续用餐了——您瞧,尤利西斯看着您呢!如果您在这里拒绝,它该有多失望啊!” 马尔福的表情和他爸爸当年听说黑魔王倒台时差不多。 半晌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问。” 尼尔欣然从命:“好的,无意冒犯,马尔福先生——但你们骑扫帚飞行的时候就不觉得硌得慌吗?” EP.40 扫帚与魁地奇 ——飞天扫帚是巫师工艺的杰作。 气得脸色发青的马尔福当天最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完整的话。然而到了第二天,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合堂的飞行课上,他的状态却一直很古怪,腿一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略带焦躁的目光还不时瞟向地上的扫帚,整个人看上去都心神不宁的。 有些东西除非经人提醒,否则一般是不会自己注意到的,可一旦这层面纱被揭穿,想要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只因为达达尼安害怕被网球打中脸,红衣主教卫士贝纳茹就丢了性命,德·拉特雷姆依先生的宅邸门口损失了几块铺路石,路易十三花费了四十皮斯托尔。而马尔福犹豫着要不要骑上那根扫帚所引发的恶果,则落在了纳威头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刚从祖母那里得到的那颗记忆球上面。 这种形似玻璃球的魔法物品在被紧紧握住时会改变颜色,以此提醒持有者是否忘了去做什么事。尼尔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给出的评价是不如便签纸,后者至少不需要你再去回忆忘掉的事究竟是什么,但纳威对这件东西保管得很慎重……或者说,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很慎重。 他是真心害怕自己的奶奶。 回到飞行课上。由于尼尔多余的赠言,让马尔福对于骑上扫帚一事变得有些踌躇起来,而考虑到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关系,你不能责怪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因此幸灾乐祸。而对于马尔福来说,要回击这些已经触及他自尊心底线的挑衅,最好的方法无疑就是从格兰芬多人里挑一个看上去最软弱可欺的狠狠教训一顿以儆效尤。 ——这不是他第一次试图恶作剧地对纳威的私人物品出手,但之前那次尤利西斯亮出剃刀似的尖牙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及时制止了他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只可惜今天因为要上飞行课,马尔福少见地摘掉了银链……或者说尤利西斯少见地同意了对方摘下自己。 与霍格沃茨的其他学科一样,飞行课也是由一名教授——罗兰达·霍琦女士——单独负责的,考虑到这门课只对一年级学生开放,她的工作似乎是所有教师中最轻松的,但只要现场体验过一次飞行课的课堂,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想象一下到处都是不听指挥、不识好歹、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学生们驾着扫帚擅自起飞,然后又一个接着一个像被杀虫剂熏过的苍蝇那样噼里啪啦地坠落的景象吧,那简直是灾难。不管霍琦夫人怎么来回奔波都不可能照管得过来,非得来只阿尔戈斯——传说中长了一百只眼睛的巨人,不是跟它重名的、可怜的阿格斯·费尔奇——那样的生物,才能把这些捣蛋鬼全都看住了……等等,费尔奇或许也做得到? 无论如何,当恼羞成怒的马尔福一把从纳威手中抢走记忆球,然后在愤怒驱使下成功将之前对于舒适性的顾虑抛诸脑后、骑上扫帚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挑衅着对方的时候,霍琦夫人正忙着处理一起学生之间因为一人的扫帚头刺进了另一人的鼻孔当中而引发的打架事件,一时分身乏术,只能任由他胡来。而被激怒的格兰芬多学生们也同样趁着无人制止的机会,一个个骑上了自己还没摸热乎的扫帚,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 “我不知道……听起来像是一片混乱啊。” 当天晚些时候,十分自然地跟在刚下课的学生队伍后面混进了格兰芬多宿舍的尼尔听着罗恩添油加醋的叙述,像是为了捧场一样格外夸张地捧腹大笑起来。 “这一点都不好笑!”满脸愠色的赫敏在他膝盖上捶了一拳,抗议道,“他们差一点就受重伤了!” 一点不假。一时气血上头的一年级格兰芬多生中,绝大所数人在这堂课之前从没接触过飞天扫帚——包括驾驶技巧和基本的安全常识。在以过度密集的阵型起飞后,他们几乎是立刻便被卷入了一场惨不忍睹的连环空中车祸。 伯尼斯·彭恩失去了对扫帚的控制,在尖叫声中飞越了半个庭院之后一头撞碎窗户冲进了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里;莫里斯·考伯特在升空前的最后一刻明智地选择了从扫帚上跳下来,但长袍的一只袖子却不慎被缠住,导致他被紧贴地面飞行的扫帚拖行了大概十多英尺,在草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沟;爱洛伊丝·米德根本来没有参与到男生们鲁莽的行动中去,但她疏忽了对上方的警戒,两个在空中相撞的白痴正好掉在她头上,其中一人在感觉到坠落冲击的同时仿佛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 这场即便在霍格沃茨也有资格一争年度最佳的重大惨案最终以参与者全体关禁闭收场,格兰芬多还不得不为此丢掉40分——这数字甚至超过了马尔福为斯莱特林带来的惩罚,但考虑到参与者的人数,霍琦夫人的裁定倒也并无不妥。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片惨状之中,有一个人却因此受惠不浅。 “你真该看看他当时是怎么飞的!”罗恩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然后第三次重复自己最喜欢的这个段落,“我是说,那真是太酷了!他在二十英尺高的空中逼停了马尔福,然后又俯冲接住了坠落的记忆球……我要是不了解哈利的话,肯定不会相信这是他第一次骑扫帚。” “真的?那可真了不起。”尼尔随口附和道,同时伸长了脖子在公共休息室里扫视了一圈,“提到这个,我好像没看到波特先生,他也被送去禁闭室了吗?” “不!下课之后麦格教授就把他带走了,我本以为他会挨罚,结果……”罗恩两眼放光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能想象吗?教授带着他去找伍德了,他们打算邀请他加入格兰芬多队!” “喔,那倒是值得恭喜的。”尼尔点了点头,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骑扫帚飞行的兴味索然,但在祝贺别人时态度倒是足够诚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日里弗林特队长还跟我说过,很少有一年级学生能获此殊荣……顺便问一句,伍德是谁?” “我们亲爱的队长——魁地奇球队。如果你跟马库斯·弗林特走得太近,他就会找机会绑架了你然后活埋在二楼的公共盥洗室里,不过别担心,反过来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反正他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就像所有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样。”刚好在这时走进宿舍的弗雷德走过来亲昵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伙计,这两天过得如何呀?” “马马虎虎,韦斯莱先生。”尼尔回握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刚刚谈扫帚时略微自然了一点,“这么说,波特先生确实是飞黄腾达了?” 弗雷德摊了摊手:“我刚从球场回来,现在一切都还不好说。麦格教授对哈利的评价很高,伍德也说他应该是有天赋的,但你知道,打比赛有些时候光靠天赋可不够。特别是对于找球手,他们……啊,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扛着扫帚的人钻过门洞走了进来,其中就包括话题的两个中心人物:人高马大的队长奥利弗·伍德、以及站在他身边显得颇为可怜的哈利。从两人的表情上看,哈利的入队事宜似乎进展得相当顺利。 罗恩不无羡慕地看着他们。 “见鬼,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做到了,要是我也能飞得起来就好了……你呢,尼尔?你以前骑过扫帚吗?” “完全没有,韦斯莱先生。”尼尔不动声色地回答,“事实上,我也是来到英国之后才知道,原来这玩意是真的存在——我原先还以为只有吸麦角菌吸疯了的人才会幻想出自己骑着扫帚飞行的情景来。” 心不在焉的罗恩没关注什么叫做麦角菌,但这个词的出现让赫敏的两条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真的?你们那里没有飞天扫帚?那你们平时需要飞的时候怎么办?” “哦,办法很多。”尼尔耸耸肩,“可以御剑,可以驾云,也可以借助灵兽的力量……不过在雪山上飞行还挺危险的,毕竟又冷视野又差,而且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影也太容易被当成靶子了——再补充一句,上面说的三种方法我现在一种都用不了,看样子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了。” “那还真可惜。”弗雷德笑嘻嘻地说,“拉文克劳的飞行课是在明天?乔治和我本来还打算翘了魔法史课去好好欣赏一番你的英姿呢。” “您过誉了,韦斯莱先生。”他坐着微微欠了欠身,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同时在跟两个“韦斯莱先生”交谈而混乱的迹象,“无论是飞天扫帚还是骑在飞天扫帚上举行的运动,对我来说都太过奢侈了些——不过倘若您想要一个漂亮的撞角装在您的座驾上,我倒是可以效劳一二的。” EP.41 飞行课 据说,巫师最初之所以选择扫帚作为他们的家用飞行工具,就是为了避开麻瓜邻居好奇的视线——谁会疑心一根平平无奇的笤帚疙瘩里面会不会藏着大秘密呢? 然而,在现如今市面上的任何一部麻瓜童话故事里,巫师和扫帚这两个要素几乎都是作为固定搭档出现的,这足以证明他们所谓的保密措施究竟是多么的漏洞百出。正如肯尼沃斯·惠斯普在《神奇的魁地奇球》一书中提到的那样,“我们比自己想象中要大意得多”,混淆咒、幻身咒和遗忘咒全都派不上用场。 事实上,巫师们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早就自暴自弃了,因为尼尔从霍琦夫人那里领到的旧扫帚上居然装着两个脚蹬——这一设计理念显然与掩人耳目的初衷背道而驰。 “别抱怨了,尼尔,等你骑上扫帚飞起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有多酷了。”迈克尔·科纳朝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但主要目的显然不是维护扫帚设计师们的颜面,而是借机炫耀自己手里那把新买的横扫七星——横扫扫帚公司习惯按照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顺序给自己的产品编号,尼尔私底下认为这种恶习将成为阻挠他们成为百年老字号的主要障碍之一。 很多人可能并不喜欢和爱慕虚荣的人交朋友,但尼尔非常欣赏他性格中的这一部分,贪欲是商人之友。况且,科纳先生的虚荣心也没严重到叫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只不过有些太控制不住自己而已。尼尔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他交了女朋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肯定也是拉着对方游街示众,把消息传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决定顺水推舟,装作没看透这些小心思的样子说几句奉承话。 “好吧,我只是怎么都无法习惯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交到一根绑着猪鬃毛的木棍上……顺便问一句,您那把扫帚是新买的吗?科纳先生。” 迈克尔顿时红光满面。 “一点不错!我妈妈觉得这有些奢侈了,但爸爸坚持说,男孩子到了进霍格沃茨的年纪就应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扫帚。我本想着一把二手的彗星260就已经够用了,但是……” 他故作羞涩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鼻子下面擦了擦,表情仿佛在说实在拗不过自己爱子心切的父亲。 “我觉得我爸爸买这把扫帚给我,是希望我能进拉文克劳的魁地奇球队打球,但我们现在才一年级……我是说,考虑这些也太早了点,对吧?” “那倒不一定。” 前一天晚上他从格兰芬多宿舍回来的时候,哈利以一年级生的身份被邀入球队的消息就已经在公共休息室里传开了,今天的早餐桌上也不断有人在为此事交头接耳,迈克尔没有任何理由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尼尔很希望能善意地提醒他一句,这种做作的假谦虚有些时候反而更能刺激听众的暴力倾向,但仔细斟酌之后还是决定不要让好容易派上用场的阿谀之词半途而废得好。 “我昨天听说,波特先生在飞行课上表现得十分卓越,当场就被选中了加入格兰芬多队,谁规定您就不能成为下一个呢?” 这句话正中迈克尔的下怀,他矫揉造作地清了清嗓子:“哦,拜托……别说了,尼尔!那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我想,我还是等明年的球员选拔再作打算吧。说实话,我对最年轻的队员这个称呼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您说了算,科纳先生。”尼尔耸了耸肩。奉承也要张弛有度。溜须拍马的行为点到为止即可,再继续吹捧下去就显得过于谄媚了,“如果您愿意在台下多历练一年,当然也是极好的,当一个技惊四座的新秀可比在板凳上浪费时间熬一年资历来的划算,对吧?” 最后一句话故意说得有些冷淡,这时刚好冷静了一点迈克尔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 由于上一节课的灾难事件,霍琦夫人今天拿出了近十年以来最严厉的授课态度。仅仅因为把扫帚放在地上时角度摆得不够直这种小事,就已经有四五个学生被扣了分——大多是赫奇帕奇生,拉文克劳人很擅长从别人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在得到我的准许之前,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不许乱动你们面前的扫帚!如果你们想学习飞行,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遵守飞行的规则,对于做不到这点的人,我绝不会再让他踏进我的课堂一步!” 前一天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似乎让霍琦夫人感触颇深,她完全抛弃了那些关于飞行学的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的无用修辞,以求第一时间用最严厉的语言震慑住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学生像雨点一样纷纷坠地画面让她产生了一种令人沮丧的发想,认为现在的孩子可能需要用比扣分更严格的方式来敲打才能学会听话。好在她在心怀悲观想法的同时,并没有因此抛弃掉自己耿直的本性、从而走上费尔奇心爱的那条歪路,在发现今天没有像马尔福一样的学生捣乱之后,态度便又渐渐地舒缓了下来了。 出于谨慎,在经过了比平均时间长出一倍的理论指导之后,学生们终于获准尝试唤起自己脚边的扫帚——按照传统,第一堂课是不允许骑上去的,更别说实际飞行了。此前因为学生们功底和的天赋不一样,导致课程进度总是参差不齐,加上霍格沃茨在教育上奉行的“总要让他先试试看吧”原则,这项规定一直执行得眼睁眼闭,但经过这次的事件,霍琦夫人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再放任何一个没学好飞行礼仪的家伙双脚离地。 “不是只要喊出声就行了,你们要试着去联系它,去命令它。”老太太像只巡视领地的老虎一样在站成排的学生中间穿梭,不时给出严厉但有效的意见。在路过尼尔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些,似乎是在担心一个从压根没有飞天扫帚这一概念的地方来的人能不能跟上这门课的进度,“记住,耐心很重要。这才只是第一堂课,做不到也很正常,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在一片“起来”“快起来”的嘈杂之声中,她洪亮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尼尔一边警惕着她的动静,一边装模作样地抬起一只胳膊,假装呼唤着扫帚飞回到自己手里。这并不是他在有意偷懒,只是就算不进行尝试,他也猜得到结果会是什么,就像拉文克劳宿舍的青铜门环和校长办公室前的石兽雕像一样,飞天扫帚里的魔法八成也不会怎么待见他。 “起来。” “……不起来?” “好吧,看来你拿定主意不打算理会我了,对吧?起来!” 虽说一切都不出所料,但看到扫帚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面前的草地上,尼尔心中还是有些沮丧。旁边的迈克尔·科纳已经成功了一半——当他张大了嘴巴高呼“起来”的时候,扫帚的上半截响应了召唤,像投石机的利弊那样从地上高高弹起,一棍子抽在了他的嘴巴上了。 放眼朝远处望去,其他学生的成果也大同小异,有不少人也像迈克尔一样被抽中了嘴巴或者鼻子,课堂实践才开始不到十分钟,院子里的声音便已然是哀鸿遍野了。 尼尔偷瞟了一眼霍琦夫人正在指导其他学生的背影,想到她之前“飞行不是玩耍”的说法,心中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一股玩心。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脚下的扫帚,事到如今,正常呼唤显然已经是没有指望了,但作弊的手段尚有一着。 “剑来。” EP.42 不同寻常的扫帚 师从三长老之后,尼尔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如何用口诀从远处召回自己的武器——这并其实不是什么修行路上的必要基础,但三长老坚持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它,以免被闯进浴室或者厕所偷袭的刺客打个措手不及。 ——近几个世纪以来,宗门的主要敌人都是从秘境中涌出的妖兽,不过听说在更遥远的过去,也出现过修士与修士、修士与凡人之间刀兵相见的年代。包括师傅在内,诸位长老似乎都不太愿意提及当年的事,但尼尔不太确定其中的主要原因究竟是感慨于兄弟阋墙的残酷,还是不愿回想起自己在马桶上遇到歹人的惨痛经历。 三长老听到这个问题时那锅底般的脸色在尼尔眼前一晃而过,他窃笑了一下,在心中默默温习起许久没有练习过的口诀。在巫师的常识中,挥舞魔杖的手势似乎和咒语同样重要,但唤剑诀并没有那样严格的动作规范,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你的发声——取决于你的声音中是否注入了足够强大的意志力。 他把手固定在一个比较舒服的高度上,想象着树木抽枝发芽的过程慢慢地将自己的意志力向体外延伸,最终注入到脚下的扫帚之中……现在又不是什么分秒必争的紧要关头,没必要操之过急。 “——记住,这和训马训狗不一样。”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令人怀念的声音,“你要做的不是想办法取得它的信任,跟它交个朋友什么的,而是要用力量强迫它屈服——不,我的意思不是让你骂街,而且你骂的时候也不可以用手指着我,明白吗?重来一遍!” 原本因为技艺生疏而有些凝滞的思路一瞬之间突然变得明晰起来。手法并不复杂,只需将冷酷、威严和不可一世的傲慢包裹在细语之中,然后用舌尖轻轻推出去…… “剑来。” 随着一声令下,那把旧扫帚便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听到风声回过头来的霍琦夫人看到扫帚已经被他成功握在手中,不由得露出有些欣慰的表情——直至今日,英国生产的飞天扫帚依然像他们的魔杖一样精致且人性化,就连毫无基础的人也能很快上手。 揉着自己通红的鼻尖的迈克尔·科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你怎么做到的?” “一点小花招罢了,科纳先生,我相信您很快就能迎头赶上。” 尼尔敷衍地笑了笑。他现在其实没什么说笑的心情,因为手中的扫帚棍正在异样地轻微颤动着,他必须用尽全力把手攥紧才能阻止住这种势头,以免暴露给其他人引起误会——这不是唤剑诀的问题,而是扫帚本身正在对他施加的刺激做出反应。看来不同于温室里那些只需一点点肥料就能疯长的魔法植物,霍格沃茨的扫除工具对于外部压力没有那么强的耐受能力……相比之下,科纳先生的微小烦恼属实不值一提。 不过事实也证明,尼尔并不是在信口雌黄,他的成功似乎给了迈克尔很大的刺激,在那之后他又被猛然弹起的扫帚头打中了两次,随后便逐渐掌握了技巧,到临下课之前,他已经可以熟练地让扫帚飞到自己手中了。只是老科纳先生如果知道自己送给儿子的入学礼物在初次使用之前就浸饱了后者的鲜血(主要是鼻血),不知还能否再坦诚地感到高兴。 相比之下,尼尔自从第一次成功后,就一直攥着扫帚没有松开过。那把握柄上刻着褪色的“流星”字样的破扫帚一直发抖抖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停下,其所表现出的怯懦、以及萌生出这种怯懦所需具备的智慧,理论上都不是一把正常的飞天扫帚应该拥有的——除了奎利纳斯·奇洛,这是他在霍格沃茨发现的第二异常的东西。 不过不同于奇洛,一把老扫帚并不需要他在打听消息的过程中表现得那么小心翼翼。下课铃一响,他便趁着其他人散去的时候找到了正在收拾其他出借扫帚的霍琦夫人。 “这把扫帚?” 她诧异地从尼尔手中接过扫帚,凑近确认了一眼上面的编号。 “是的,我记得它……这批扫帚放在霍格沃茨的仓库里至少有三十多年了。”她有些怀念地抚摸着扫帚上凹凸不平的木疙瘩,“说实话,流星的质量并不怎么样,使用时间一长,它们的速度和上升能力就会出现明显的下降,但它足够便宜,而且作为练习用的扫帚,可以活用这些缺点以免学生在昨天那样的事故中把自己弄成重伤……然后呢,你说它怎么了?” “我握着它的时候感觉它一直在抖动,教授。”尼尔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想,这会不会是什么故障的前兆之类的?以前我师傅有一方心爱的印章,鸡血石的,非常漂亮,有一天也是突然开始颤动……” 霍琦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扫帚丢在草地上,接着又一抬胳膊试着重新把它纳入手中。整个过程都平稳地完成了,丝毫没有出现对方声称的异常情况。她又跨上那把扫帚,让它载着自己稍微离开地面试了试,依然一切正常。 不过,一把服役三四十年的老扫帚,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故障都不能说是出乎意料,现在看上去没有异样并不意味着它刚才也好好的。更何况尼尔也没必要对自己撒谎——如果是因为不小心弄坏了扫帚想要推卸责任倒还可以想象,可现在扫帚是完全正常的。 “好吧,也许这老姑娘也差不多该是时候退休了。”她耸了耸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万先生。如果在有学生骑着它试飞的时候出现故障,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我给拉文克劳加五分,以感谢这份热心,顺便表扬你今天在课上的优秀表现。” 尼尔在心里悄然涌过了一丝沮丧,校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过这把扫帚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罗兰达·霍琦女士是飞天扫帚的专家,同时也是三十多年间一直管理着这把扫帚的人,如果连她都说不出任何异样,那么就只剩下唯二的可能性——之所以说唯二,是因为尼尔现在已经完全领悟了,无论在霍格沃茨内遇到什么怪异的事,都应该先将这是邓布利多校长提前三五十年在进行某种布局的可能性纳入考虑。 “教授。”尼尔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好了打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瞟了一眼躺在杂草间的那把破扫帚——不知是不是错觉,它好像又有点哆嗦起来了——然后对霍琦夫人指了指它,“如果您打算报废掉这把扫帚,那能把它卖给我吗——不,我不是要骑它,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件不错的土特产,很适合用玻璃罩罩起来摆在我们宗门的藏宝阁里……” 在与潜在敌人的博弈之中,飞行能力将会是一个很大的优势,但就像他之前坦白的那样,灵兽、法器、道术,他眼下一个也指望不上。为了防备万一,或许强忍着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根笤帚疙瘩上的不安感练习一下扫帚飞行也是一种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把物久成精的扫帚就显然要比普通的好上一些。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破扫帚在地上滚了两圈,把自己往青草更浓密处藏了藏。霍琦夫人以为是刚刚吹过的那阵风作祟没有往心里去,她看了看那把破旧不堪的扫帚,又看看尼尔充满了期盼似的眼神,犹豫着点了点头。 EP.43 调查的学问 “流星”是宇宙扫帚有限公司于1955年推出的主打产品,以其低廉到令人害怕的价格闻名于世。 这种扫帚的性能极其平庸,外形也不怎么好看,但当你可以用买旱冰鞋的钱买到一辆汽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性地忽略质量上的问题。 靠着这种“一分钱一分货”的定价策略,“流星”一度风靡全国,在那个受到战后经济衰退的影响,不管是巫师还是麻瓜都不得不各自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里,它是许多家庭唯一支付得起的代步工具。衣着邋遢、精神萎靡的中年男女巫们跨坐在这样一把破扫帚上,在夕阳的余晖下缓缓降落在家门口,然后边找钥匙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台阶的画面,在当时的巫师聚居区几乎随处可见。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时间推移,流星为了压缩成本而在质量上做的妥协逐渐显露出来,故障和事故的数量开始激增,生活水平的改善更是让许多人对这种除了便宜之外一无是处的廉价货渐渐失去了兴趣。宇宙扫帚公司也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最终不得不于1978年宣布破产。 霍格沃茨的这批流星采购于60年代前后,用于应对当时极端缺乏供学生使用的飞天扫帚的情况。在技术拙劣且行事鲁莽的学生们的折磨下,这批扫帚的老化速度甚至比平均快出差不多一倍,但就是像痨病鬼一样吊着最后一口气怎么也死不掉。三十年间只有五把扫帚被淘汰,其中四把都是因为受到了物理性破坏,经判断没有修复价值之后才丢弃的。 ——这就是尼尔能找到的关于这把扫帚的全部信息了。 在霍格沃茨,魁地奇是最具人气的运动项目,受此影响,凡是与飞天扫帚相关的书籍都颇受欢迎,要不是有斯内普教授的鼎力相助,想借到自己感兴趣的书或许还真有些困难。 只是作为代价,他在研究这些资料的时候被怒气冲冲的格兰杰小姐撞了个正着。看来带着斯内普教授的慷慨馈赠招摇过市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早知如此,自己应该等回到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再开始查阅,而不是因为贪恋习习的微风而随便在庭院里找棵枝繁叶茂的树坐在阴影下面。 不过平心而论,这比起疏忽大意导致的结果,还是更接近一场无妄之灾,直到格兰杰小姐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为止,尼尔都没怀疑过这股怒气发泄的目标居然会是他自己。 “那是我借的。” “对不起,您说什么?”正在检查过去二十年间中古扫帚的价格变动情况的尼尔从剪报上抬起眼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面对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形式问罪的朋友,尼尔的反应还算冷静,但同时也可以看得出他此刻是真的很困惑。 “我说,那本书是我借的。”他脸上不加掩饰的茫然反而让赫敏冷静了一些,她微微放缓了口气,然后指了指那本书脊上写着《神奇的魁地奇球》的旧书——以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标准来说,它看上去破烂得有些过分,显然经常在不同的人手中流转——解释道,“哈利到现在还记不太清楚魁地奇的规则……更别说那些复杂的技术了,我想让他读一读这个。” 尼尔像是释然了一样点点头:“啊,一点不错!我差点忘了波特先生也是在麻瓜家庭长大的……他以前从没接触过魁地奇,对吧?不,当然是这样,我在说什么废话,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欧帕兹……” 一年级就成为魁地奇校队正式成员,这是纵观整部校史都颇为少见的殊荣——更可贵的是,这一成就的取得完全归功于哈利自己的勇气和天赋……再加上一小点运气,而无关乎他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身份。可以想象,不仅是哈利本人,连他身边的朋友们也会不遗余力地想方设法让这件事顺利进展下去。 “真不错,自从皮斯阿司与达蒙的故事以来,还有谁曾经展现出过如此真挚的友谊呢?据我所知,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们在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开了一个坏头,我很高兴看到诸位能摆脱他们的不良影响。” 简单的恭维之后,他突然将话头一转,一边遣词琢句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赫敏的反应。 “不过,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我询问平斯夫人这本书是否被借走的时候,她给出的回答是斯内普教授正在保管它。” “你这是明知故问!”赫敏没好气地跺了跺脚,“斯内普一看到我把它带出图书馆,就临时编了个规定,说这本书禁止外借,又强行把它收回去了!他就是在想方设法找哈利的麻烦,就像他找所有格兰芬多学生的麻烦一样!” 尼尔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摇摇头说:“不,我认为这二者的本质并不完全相同。在体感上,它们确实有着相似的源头,但根据我的观察,教授对于波特先生明显投入了比平均值更多注意力,这二者间就仿佛存在某种因果关系……啊,我们跑题了,不是吗?无论如何,我已经清楚地了解到斯内普教授为了迫害波特先生而付出的不懈努力了,但冒昧的问一句,这和您对着我泄愤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赫敏的脸红了一下。 “我看到你拿着这本书,以为你和他是一伙的……但是我一看到你一无所知的表情,就知道是我搞错了,真的!” “绝非如此,格兰杰小姐。”尽管对方已经承认了错误,尼尔还是斩钉截铁地予以了否认,仿佛多拖延一秒就会给自己的名声带来不可挽回的重大损伤一样,“我只是诚恳地向教授提出了请求……当然,他一开始似乎也不是很乐意,但我的诚意最后还是打动了他。” “打动?”赫敏声音嘶哑地重复了一遍,“你?打动?斯内普?” “是的,我提出让步说,如果真的不能外借,我可以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将那本书整本誊抄一遍再离开。我想,可能是这个过程中中有哪个部分戳中了他年少时的回忆吧,他不光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还友好地帮忙写了一张纸条,同意我向图书馆申请调阅一些被归类在禁书区的资料。” 本来还在怀疑斯内普是否真会如此好心的赫敏顿时便噎住了。对于讨厌喧闹、不喜欢同别人聊天的人来说,和尼尔共处一室简直就是某种新式的酷刑,旨在用二氧化碳排放量最低的方式处决受刑者。她不愿站在斯内普的角度上设身处地去考虑任何问题,但想象了一下尼尔一边抄写一边大谈关于扫帚作为马匹的替代品活跃于麻瓜舞台之上的历史的景象,她就突然觉得也许斯内普也罪不至此。 “……你看完之后可以先别去还书,直接把它借给我吗?”最终,赫敏长叹了一口气,决定优先考虑朋友的需要,“我担心如果这本书回到图书馆,斯内普又会想办法把它扣住——听着,我知道这不合规定,但哈利真的很需要它,我保证他在读的时候会好好爱惜的,绝不会让你在返还的时候遇到麻烦,行吗?” “我相信斯内普教授的艺术良心不会允许他把同样的计谋玩弄两次,就像基本上只有无耻狗贼才会在手谈中下东坡棋一样……嗯,不管怎么说,您的担心大概率是多余的。”尼尔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过,如果您坚持的话,当然没问题。” “谢谢了,尼尔——顺便问一句,你借这么多和飞天扫帚有关的书做什么?” “只是学术上的兴趣,格兰杰小姐。”尼尔闪烁其词地答道,“我从霍琦夫人那里买到了一把准备淘汰的废旧扫帚,准备把它送回宗门去展览起来——而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尽量为它的标签准备可填充的内容。” “那你为什么在看高档扫帚的价目表?” “我想算算看最多可以把它的价格虚报到什么程度,格兰杰小姐——哦,来嘛,别这么看我!等有一天您也要为了讨生活而奔波的时候,您也会理解这份辛苦的。” “……” 这理由不算出格,而且尼尔在买卖上的怪癖也是众人皆知的……至于这做法是否符合道德,站在旁人的立场上实在难以评论。赫敏没有怀疑他的话,点了点头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斯内普的卑鄙伎俩让她今天一直很是恼火,以至于一看到那本心心念念的书被尼尔带在手边,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冲上去找了对方的麻烦。所幸她这次选择的找茬对象是尼尔·万,除了猫头鹰小屋里那只三对翅膀的恶霸,赫敏还没听说过他对谁动真格生气的样子,对自己一时气急而吐出的恶言恶语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也只能说是运气好招来的结果,倘若是在那种状态之下与其他人产生了争执,她扪心自问恐怕很难不留嫌隙地结束——为了防备万一,在确保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之前,赫敏决定暂时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要跟别人说。 对尼尔正式的道谢和道歉,也等到那时候再做为好。 EP.44 欺下而媚上 著名记者兼纪实文学作家丽塔·斯基特在一次接受《预言家日报》对她的个人专访时提到霍格沃茨的现状,她表示这所历史悠久的名校“已经变成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私人军事据点”,暗示这位在格林沃德之战中居功至伟的巫师“正在通过大搞个人崇拜对学生进行笼络和洗脑”,渐渐走上一条“在明眼人看来十分熟悉的道路”。 “——如果你现在再回霍格沃茨看一眼,亲爱的,就会发现它已经变得和你在那里读书时完全不一样了。邓布利多将那座城堡管理得滴水不漏,他利用遍布各处的肖像画监视着学校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忤逆他。结合他近几年对于魔法部的不合作态度,我想有些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篇报道发表于差不多五六年前,当时以副部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为首的多名魔法部官员正在推动一项草案,对半人类的活动范围采取更严格的管制。邓布利多拒绝按照他们的要求驱逐校内的马人和人鱼,魔法部与霍格沃茨之间的关系也因此一度恶化……自然的,文宣攻势便随后而至。 不过这场纠纷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因为紧接着就发生了席卷大半个欧洲的萨尔普斯堡粘液生物大暴动事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如何给自家排水管道的地漏施魔法以防有东西从缝隙中入侵上去了。 大部分人都认为,邓布利多正在霍格沃茨暗中招兵买马只是魔法部为了诋毁他而编造出来的谣言而已,但尼尔的看法却与众不同——原因很简单,他每天早晨洗漱时都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反面例证。 但在另一方面,尼尔也不觉得前者的这种做法有何不妥。既然在邓布利多心里对所谓的“神秘人归来”如此深信不疑,那么早做准备总好过把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特别是在那个“别人”看上去不怎么可靠的情况下。 不过,对于魔法部通过舆论鼓吹的“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之内无所不知”的说法,他倒是深表怀疑。 毕竟校长先生很明显不可能猜到他现在在干什么。 …… 即使是在白天,禁林的天空依然狭窄而昏暗,晨间的雾气虽然已经散去,但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味道却一直残留着,脚下的地面不知积存了多少个世代的枯枝败叶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微微下陷,鞋子被周围一圈柔软的腐败物温柔地包裹起来的感觉可谓恶心至极。 禁林的白天比晚上还要危险,这是海格亲口说的。他做出判断的依据是,大多数夜行性的野兽都只会为了食物而袭击人类,但大白天就开始狼奔豸突的马人却无时无刻不充满了攻击性。 鉴于他经常把野生动物瞄准喉管扑过来的行为错当成一种亲近的表现,这个结论的可靠性很低,不过为了找个掩人耳目的地方测试扫帚、大白天就偷偷溜进了禁林的尼尔现在倒是挺希望他能说中一回的。 “好吧,我们再来一次……” 那把破破烂烂的流星就摆在他面前两三步远的半截树桩上,看上去与周围荒芜破败的景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比起霍格沃茨的扫帚棚这里才更适合它一样。 “现在,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吧——如果你同意,就在原地转一圈,怎么样?” 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甚至比对许多花了大把加隆在自己的小店里消费的金主还要诚恳,但扫帚却还是一动不动。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喜欢对着多肉植物说话的孤僻症患者。 “你打算装糊涂,嗯?” 尼尔皱起眉头,面有怒色地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他其实不是很确定对方是否拥有视觉,不过把细节做足总归不会有错。 “一般来说,只有使用了超过百年的物件才有可能化成阴物作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别以为能骗得过我。”他停顿了一下,以观察那把扫帚是否对这番话有所反应,“在我出生的地方,器物一旦成精就要立刻销毁,你该庆幸这里是英国,根据你的态度,我们可以用更弹性的原则来处理这个问题。” 扫帚依然毫无反应,如果不是之间已经抓住过它的破绽,尼尔可能真会以为它只是把普通的飞天扫帚。可惜那样的“如果”并不存在,看到威逼与利诱似乎全都不奏效,他只能长叹了一口气,从袖筒里抽出木剑。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我也想用绅士一些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太阳之精,纯阳之性,欺霜侮雪,反怯从辛!” 这一下从拔剑到出招的动作极快,剑花在眼前一晃的工夫,一条黄毛边纸就已经挑在了剑尖上。 “急急如律令!” 两指宽的黄纸转瞬之间就烧成了灰烬,一团火球紧接着从天而降,穿过树冠之间的缝隙径直朝着摆在树桩上的扫帚砸去。后者刚开始还在坚持,但眼看着炽热的火球离自己越来越近,绑着扫帚头的绳子都都开始滋滋冒烟了,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求生的欲望,一个鲤鱼打挺主动从上面跳了下来。 而可怜的树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高温让它来不及燃烧就化成了一团黑炭,在滚滚浓烟和刺鼻的气味中炸成碎片。 爆炸的冲击吹得扫帚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一直滚到尼尔脚边才停下。尼尔本想弯腰去见它但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只是平伸出一只手,像唤狗一样轻轻招了招。表面微微有些焦了的扫帚立刻会意,浮到空中自动落在了那只手的手心上。 “我说什么来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尼尔不无得意地微笑着把它托在手里掂了掂。之前在飞行课上感觉到过的那种颤抖现在又复苏了,显然刚才那番激进的试探又把它吓得不轻。不过这一次,它给人的感觉明显要听话多了。 “这才对,人总归是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更别说是扫帚了……现在,我是否可以假设你已经愿意配合我了呢?” 扫帚头以很小的幅度前后动了动,看上去像在点头。 “很好!现在,我得回忆一下让器物认主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需要喷一口香灰调成的水?不,不对,那样就变成驱邪了……” “驱邪”这个词是用汉语的发音说的,但不知为什么,手中的破扫帚好像还是完美地理解了这两个字的意思,颤抖进一步加剧了。 “理论上说,滴血认主的方式应该是最简单的,但是我的情况稍微有限复杂……灵体的强度先不说,我很担心你这一身的烂木头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恩赐——哦,那是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的一阵凉意瞬间让尼尔脱离了苦思冥想,后退一步躲开了瞄准自己脚尖射来的箭。他顺着传来弓弦响声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头深灰色的马人正躲在大树后面,手挽着弓,用夹杂着警觉、愤怒和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尼尔看得一清二楚,那支箭瞄得很准,如果他刚才来不及反应,箭头就会正好插在鞋尖上,在上面开出一个窟窿,让他变得像《淘金记》里的查尔斯·卓别林一样狼狈,而又不至于真的受伤。 巫师们对于马人的描述让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些生物和雪山上偶尔能碰到的马身人面兽差不多——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自诩为山神,经常强占一片山头然后强迫住在周边一带的人向自己进贡……他们在妖兽里算是少有的能够交流的种类,但多数情况下依然是直接杀干净比较省事。但从这一箭表现出的非杀伤性意图来看,也许相比之下马人还更有沟通余地一些? 尼尔清了清嗓子,边用两根手指轻轻安抚着抖动如筛糠的扫帚边向对方欠了欠身。 “您好,尊敬的先生,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尼尔从没指望他能和颜悦色地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也没想到,这一句话便让刚才还在慎重地警戒着的马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这无耻的东西,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你不仅擅自闯入我们的领地,还打算在这里纵火,要不是看在你还是马驹的份上,刚才那一箭早就射穿你的头颅了!” 尼尔看了看树桩原本所在位置上剩下的那个还在冒烟的坑,又看看自己手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木剑 “我想,这里面可能存在某种误会。” “撒谎!”马人勃然大怒,“这就是你们人类一贯的手段?你们也许习惯了互相蒙骗,但别想骗过马人的眼睛!看看这惨状吧,一定是你使用了魔法,打算伤害我们的森林!” 尼尔的脸色不变,他心平气和地举起双手,向对方展示自己手中的木剑和扫帚:“就像我说的,这是误会,先生——您看我拿着魔杖了吗?没有魔杖可用不了魔法,对吧?” 灰色马人犹豫了一下。 装作看透了谎话的样子继续痛斥人类很简单,但人类巫师需要魔杖使用魔法却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有些法力高深的巫师可以做到无杖施法,那也和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扯不上干系——而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无辜的,自己就需要找出真正试图破坏马人领地的敌人,保护族群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搭在弓上,对准了尼尔。 “跟我来,人类。我们要听取你的供词。” EP.45 论矛盾的转嫁 巴雅泽是一位光荣的马人战士。他正直勇敢、遵循传统、敬畏祖先、恪守荣耀,不吃沾有露水的食物,愿意为保护马人同胞的自由与尊严付出自己的生命。同时也时刻不忘憎恨人类、憎恨妖精、憎恨巨人、憎恨变形怪、憎恨吸血鬼、憎恨八眼巨蛛…… 总而言之,就是个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马人。 不过今天,幸运似乎降临在了巴雅泽身上,使他获得了一个可以某些方面超然于其他同胞之上的机会,他即将成为……全世界最憎恨人类的马人。 说句实在话,倘若有个人类一直在旁边打听自己吃了十字花科的植物是否会过敏、亦或者是否有在繁殖季节被异性踹断肋骨的经历,要么就是自顾自地聊起一个叫喀戎的他根本不认识的古代马人的故事,任何马人都会变成那样的。 “嗯,喀戎(chiron)……我以前一直把他的名字念成‘卡戎’,后来才发现自己搞错了,而且希腊神话的登场人物里居然还真有一个叫‘卡戎(charon)’的,就只差了一个字母——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创作,为什么就不能把人名搞得容易区分一些呢?” 巴雅泽用几近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尼尔,为了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他一路上故意加快了脚步,还专挑那些崎岖不平的小路走,为的就是让对方在精疲力竭中逐渐认识到人类相较于马人的劣等性,同时不要再余下这么多多余的力气废话个不停——然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以上两个目标他一个也没有达成。 小步快走着跟在他身后的尼尔没有一点气喘的迹象,在满地枯枝败叶和生苔的岩石之间如履平地,反倒是他扛在肩膀上的那把扫帚一直在与两旁的树木发生剐蹭。巴雅泽不是很熟悉人类的魔法物品,但它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有点蔫了。 “——说到这个,欧美人好像都不怎么注重姓名的独特性,您听说过‘幸运的休·威廉姆斯’的故事吗?280年间,四次沉船,五名生还者,全都叫休·威廉姆斯。不少水手相信这是个能招来幸运的名字,但我认为实际情况是在这个奇迹出现之前海底已经沉了不知多少位威廉姆斯女士和先生了……嘿,别这么闷声不吭的,巴雅泽先生,您也说点什么可好?” 巴雅泽刚毅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如果这个人类再大几岁,或者他不需要对方的证言寻找可能潜藏在禁林某处的敌人,他早就一箭把这个混蛋钉在树上了,即使是在与巫师全面开战的年代里,也不曾有人敢这样拿高贵的马人开玩笑。 他也尝试过通过无视对方的存在使其知难而退,但他坚持这种态度已经坚持了一路,而那个该死的人类却因此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另一个让他感到如此难熬的原因是,尽管巴雅泽一直在假装听不见尼尔的话,但他毕竟不是聋子,那些(从马人的角度来看)充满煽动性的言论一直在往他耳朵里钻,刺激着他无意识地进行着思考和想象。 巴雅泽不喜欢那个叫喀戎的家伙,因为他明显是人类臆造出来的马人形象。尼尔说他在神话中被描述为一位无匹的贤人,不计其数的英雄人物去向他求教,而他们只需要从他口中得到极小的一部分知识,便足以用来完成各自的使命——巴雅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立意,至少很客观地体现了人类与马人之间的高低关系,但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喀戎居然真的向人类传授了自己的本领。 如果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简直是足以被铭刻在马人历史上的奇耻大辱。只有最卑贱的毛驴和骡子才会为人类贡献力量,马人?马人的职责是通过自身的存在教导人类保持谦逊,让他们理解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究竟是多么愚钝、落后而且有害的存在。 再三斟酌之后,巴雅泽决定稍微说两句话——不能再让这个人类继续自我感觉良好下去了。 “……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个故事。”为了不让对方产生关系正在好转的错觉,他小心地斟酌着字句,一字一顿地说,“人类太贪婪了,不管怎么用语言美化,都改变不了你们试图从马人手中窃取知识的事实。至于那个喀戎……被人类利用过的马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尼尔面带着钦佩之色拍了拍手,手上的扫帚因此差点滚落到岩缝底下去:“您猜的一点不错!关于喀戎之死,我听过的有三种说法,一种是他的徒弟之一失手误杀了他;另一种则是他替盗取了神火的人类向诸神求情,自愿成为了对方的替死鬼。” “哼!” 巴雅泽皱起眉头。他陷入了一种想法上的矛盾之中,一方面暗中骄傲于自己对于人和事的精准判断;但另一方面,听说同胞惨死——哪怕是在故事中——又令他感到一丝愠怒。 “那第三种是什么?”他咬着牙问。 “哦,第三种是我最喜欢的。”尼尔脸上浮现出那种以他人悲剧为乐的看客们所特有的、发自内心的缺德笑容,“第三种说法是,他被徒弟误射的毒箭射中,但没有立刻死去,一直被困在病榻上昼夜不停地惨叫,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诸神看了都要心生怜悯,最终只能假借替人顶罪的名义给了他一个痛快。” “你——!”巴雅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人类,如此傲慢无礼……你是在拿马人的荣誉取乐吗?” “绝对没有!”尼尔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之所以喜欢这个版本,巴雅泽先生,正是因为它很好地体现了诸神尽是些没人性的王八蛋这一事实。从文学艺术的角度上,我喜欢神话,但人类应当牢记不要让自己成为虚构产物的奴仆——就好像嫌现实中打算奴役我们的妖魔鬼怪还不够多似的!真该让他们瞧瞧我们门派一年要干掉多少个自称妖皇的家伙……” 这段话让巴雅泽听得云里雾里,好在就在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接近了禁林深处的马人定居点——海格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学生带到如此危险的深处,但作为马人代表的巴雅泽明显不在乎。 几个在外围巡逻放哨的马人注意到了他们。很显然,人类的出现让他们十分警惕,但巴雅泽的存在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这种紧张情绪,哨兵们没有拉紧弓弦,只是间隔着一定距离包围了过来。 “巴雅泽。”打头的马人对同胞点了点头,然后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尼尔,“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把人类带来这里?” “贝恩……”巴雅泽微微点头回敬了他一礼,同时不忘偷偷朝尼尔瞟了一眼,希望看到他在马人们气势汹汹的围攻面前能露出畏惧的表情,只可惜又一次事与愿违,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看上去比度假还自在,“我在巡逻时发现了异常情况,有一颗火球从天空中坠落,方圆几英尺的大地被摧毁,野兽惊慌逃窜,万幸的是没有引起火灾……只有魔法才能做到这样的事,但我在周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除了这小子。” 四五双不友善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尼尔。 “是他干的吗?”贝恩边说边将手伸向了挂在自己腰带上的小刀,但是巴雅泽制止了他。 “我不这么认为。”深灰色的马人摇了摇头,表情仿佛在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是这样,“我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魔杖。他太小了,人类的马驹没有魔杖,使用不了那样强大的魔法。” “那也不能说明他不会是一个同谋。”贝恩暴躁地说,身后有两个马人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人类踏入我们的森林本身就是大罪,我们应当拷问他,逼他供出自己的同伙。” “你疯了吗,贝恩?他还只是马驹!”巴雅泽情不自禁地加强了语气,哨兵中几个之前没有点头的马人也露出了不愿这样做的表情。 但贝恩的态度十分坚决。 “有人在破坏我们的森林!”他向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地说,“就是因为我们之前对人类的态度太过软弱,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应该杀鸡儆猴,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回想起冒犯马人的下场!” 先前站在巴雅泽一边的一个马人摇了摇头,小声说:“邓布利多不会愿意看到……” “邓布利多!我们什么时候需要看人类巫师的脸色行事了!”贝恩勃然大怒,但看得出,这个名字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动摇,他怒吼时的表情明显有些心虚了,“况且如果邓布利多遵守了约定,就不应该会有人跑来我们的森林里胡作非为……” “打扰一下?”尼尔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请求发言,在他开口的同时,包括贝恩在内的三四个马人瞬间便拉满了弓,将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他,然而那些不到两石的软弓和黑曜石削成的土制箭头实在让他提不起紧张感来,“是的,我知道插嘴很无礼……但您各位总得允许被指控人作自我辩护呀?” 贝恩下意识地想要朝他耳根下面放一箭,让这小子明白一下自己的身份,但放眼左右,其他马人似乎都认为这样的诉求还算合理,连之前和他一起张弓的几个人都重新把弦松开了。孤立无援的他迫不得已,只好点了点头。 “好啊,让我听听你想说什么……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如果你敢说谎,我就——” “我什么都没看见,各位先生。” 尼尔一抬手,示意躁动起来的马人们保持冷静:“巴雅泽先生在事发之后立刻便赶到了现场,但是一无所获,您各位凭什么认为我能做得比他更出色呢?”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嚣张,但站在马人的角度上却似乎颇具说服力,有几个马人当场就被问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也转不过弯来——事实上,只要你在和他们交谈时能够放弃自尊心,这帮四条腿的家伙其实还挺好糊弄的。 “我只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练习骑扫帚才‘碰巧’出现在那里,对那个所谓的图谋不轨者一无所知。”尼尔平静地说,同时偷偷掐了一下流星的扫帚棍警告它不要乱哆嗦,“但我之前听我的朋友海格说,最近这段时间禁林里变得比以前不太平了,难道诸位就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巴雅泽和贝恩同时脸色一变,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良久,深灰色马人顶着同胞无言的反对声缓缓开口道:“独角兽……我们注意到了,有人在袭击这里的独角兽。” EP.46 友情的……某种形式 当一个人由于善良或者正直的举动而闻名之后,其他人就会自然地对他产生崇拜,自发地对他的言行进行美化,哪怕是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怪异行为,也会得到善意的解释——比如以需要值得信赖的人为口号招揽部下、却故意对他们隐瞒重要信息,还有给办公室门口的石像守卫设置极其容易混淆的通行密码等等……不,这不是在影射任何人。 同理,假如有人一直在杀害禁林里的独角兽,还把它们的脖子啃得血肉模糊的,那他下一步会开始毫无理由在森林里四处纵火似乎也是十分合乎常理的。 马人的村庄陷入了骚乱之中。 长久以来,邓布利多一直约束着学生们的行动,禁止他们踏入与马人之间的“争议领土”——邓布利多本人并不反对马人在他们(擅自划定)的领地里行使自治,但身为校长,不管他在如何对待魔法生物的问题上立场多么温和,也不能公然向对方割让学校的土地。 即便如此,他给与这些异种移居者的待遇依然已经算是破格的了,证据就是在大湖之中定居的人鱼们没有对此表示过任何异议,他们满足于名义上屈居人下的现状,也能够容忍偶尔发生的学生朝湖面投掷费力拔烟火的事件,只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比这更好的生活条件。 但马人并不知足。尽管他们与巫师之间的关系更加险恶、处境也更加艰难,但是森林之子的骄傲依然让他们拒绝接受哪怕是与人类平起平坐的现实。当然,这些长蹄子的家伙并没有忘恩负义到直接对邓布利多本人发难的地步,但却一直在通过以过激手段应对“冒犯”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甚至在暗中期待着有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跑到禁林闯出大祸来,好让他们能明目张胆地借机向霍格沃茨施压。 而现在,一个激化矛盾的绝好机会……我是说一个对巫师与马人之间的关系提出重大考验的事件正在到来。 …… 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巴雅泽把消息透露给人类的事情了,包括一直在伺机给尼尔扣上个“冒犯马人”的罪名狠狠折磨一番的、行事风格之光明磊落堪称马中费尔奇的贝恩在内,哨兵们全都乱成了一团。 这样严重的冲突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确切地说,从他们迁移到禁林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那个脑子缺根弦的蠢货鲁伯·海格把自己的危险宠物偷偷放在林子里养,也不过是让他们在巡逻上多花了点工夫,以免双方的活动范围出现重叠而已——但这次不同了,这是针对马人领地的一次毫无辩解余地的恶意攻击,结合之前频繁有独角兽遭到杀害的事件,很明显,有可憎之物已经潜入了属于他们的森林。 年轻的马人要求反击,人类威胁到了马人的土地,那么自然应该让人类付出代价,至于什么叫个体行为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年长些的马人则主张更加稳妥地解决问题,至少在找出犯人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妄下定论。他们不愿看到自己骄傲的族人被别人视为暴徒——尽管这种想法可能来得稍晚了一些。 但无论是稳健派还是激进派,有一点双方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马人的问题应该由马人自己解决,人类不得插手。 于是顺理成章地,在他们眼中失去了继续询问的价值的尼尔连一句“下午好”都没得到,就被从马人的村子里赶了回去。 不过基于最后的良心,他们总算没有直接把人扔在禁林中央然后就撒手不管,而是象征性地派了一个人把尼尔送到外面——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们已经快要在亢奋中失去控制了,到处都可以看到一边挥舞着弓和短矛一边发出战吼声的马人在乱跑,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激动过了头,只要在树林间看到有人影晃动就不假思索地直接一箭射过去。 巴雅泽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小子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躲开过自己从背后射出的箭,很难想象那群还以为打仗就像猎兔子一样简单的愣头青们能奈何得了他什么。可是按照马人的传统,一件事必须有始有终,既然是他把人类带到了村子门前,就应该由他再负责带回去。 诸位可以想必可以猜得到他的心情究竟有多恶劣。 人类很愚蠢,他们一般听不太进关于不要插手马人事务的忠告,但尼尔在这一点上却表现得很豁达。在返回的路上,他一个字也没有再提起和那个神秘歹徒相关的话题,只是一个劲地在聊人类的历史和艺术。 ——你还不如和我聊聊歹徒的事情。 巴雅泽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是在被迫听了半小时关于一个和他重名的土耳其皇帝如何率兵在尼科堡之战中大破敌军的故事,然后又欣赏了一段维瓦尔第的名作《巴亚泽》中的经典唱段《受伤的新娘》、并且眼睁睁看着一只护树罗锅被尼尔的歌声吓得从树上掉下来之后。 马人不像人鱼那样喜欢唱歌,但也不是没有艺术造诣。平心而论,巴雅泽并不觉得对方的歌声有多难听,但不知怎么地,每当他注入感情开始唱高音的时候,巴雅泽就会感到有股剧烈的寒意窜过背脊,仿佛自己听到的不是音乐,而是某种奇迹般地恰好有了韵律的吼叫声……这种区别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声音。 而当他指出这一点时,尼尔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惨淡。 “是的,我知道,这确实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一切都要归罪于我那糟糕透顶的意大利语。”他假装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悻悻地说道,“……也可能不是?不过一般来说,我用法语唱歌时声音总会比较容易入耳些。我在巴黎有个朋友,一位女高音歌手,是我来英国的路上认识的。她教过我几招发声的技巧,作为我替她干掉了躲在她家下水道里的那只沼**的回报……说真的,这笔买卖做得有点吃亏。” 巴雅泽没有评论。他对法语、意大利语、女高音歌唱家、还有那个什么沼**全都感到十分陌生,也没有兴趣冒着勒紧自己脖子的风险去向对方打听这些名词的具体含义。他现在全部的指望就是快点把人送到禁林边缘去,甚至不惜向先祖祈祷,让那个该死的猎场看守能在巡逻途中碰巧经过这里——纵然海格有一千万个缺点,但也有一个不可替代的长处:他的存在能有效减少马人不得不屈尊与人类打交道的频率。 只可惜这一次,运气没有站在他这一边,直到两旁的树木逐渐稀疏,那个平时总在不愿看到他的时候冒出来碍眼的傻大个还是不见踪影。 “好了,就到这里吧。”不同于禁林深处的、干燥且清新的微风拂面而来,预示着出口已近在眼前。这个发现总算让巴雅泽松了一口气,他停下脚步,故作镇静地用手指了指前方,“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走吧——记住,不要再踏入马人的领地了!我们不愿意伤害马驹,但我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尼尔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可您还没听过我用法语唱刚才那一段呢……或者说,我们可以约定个时间?” 巴雅泽掉头就跑。 EP.47 秘密协助者 尼尔其实并不太清楚禁林的生态系统是如何运作的,但在他看来,既然海格可以在里面堂而皇之地纂养杀人怪物,那想必这里一定是霍格沃茨版图上的一片法外之地……至少是邓布利多默许存在的法外之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在这里培育危险作物。 而对于海格之前提到的受伤动物的数量近期有所增加的情况,他也同样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这事很有可能是那群毛茸茸的八爪朋友终于控制不住食欲开始无视海格的规劝偷偷给自己加餐导致的。 他之所以在马人面前提到这件事,单纯是因为灵光一闪,打算随便找个看上去比自己更可疑的人物来顶罪——想要和马人讲清楚什么叫误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与其绞尽脑汁想办法说服他们相信自己并没有亵渎森林的意图、只是在驯化扫帚的过程中采用了一点过激手段,还不如干脆找个借口脱身。 不过,马人们的反应却让尼尔有些不安。作为一个整天把与人类不共戴天挂在嘴边上的种族,他们是几乎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他临时设计出来的那个嫌疑人,这件事非常反常。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新入驻的连环独角兽杀人犯真的存在,而且在此之前就已经引起了马人的注意,只是自命清高的天性让他们不愿牵扯进去罢了。 “这倒是个好发现。”看着巴雅泽狼狈而逃的背影,尼尔喃喃自语道。 马人拥有很高的智慧,但是非常记仇,并且在行事时经常任由冲动凌驾于自己的理性之上,当他们开始行动之后,禁林想必会变得比现在更不安宁。 但这并不构成让他放弃追查那个神秘凶手的理由。 和在学校里藏匿危险物品,为此甚至不惜让海格去张罗危险生物负责看守的级别不同,尽管尼尔深知自己尚未看透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个人的全貌,但也不觉得他会在背后操弄如此野蛮的计划。 换句话说,终于到干活的时候了。 他从校长先生那里得到的工作是“最后一道保险”,而工作内容则是“不要让自己派上上述用场”,这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交易双方都对这个简短但全面的概括十分满意。 “好吧,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目送着四蹄奔跑的朋友消失在远处,尼尔伸了个懒腰,把扫帚扛在肩膀上悠闲地转身朝出口走去。然而踩过覆盖着腐殖质的松软地面时,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马人们现在十分敏感,我想禁林还是暂时不要深入的好。也许我应该在城堡里仔细逛逛,人如果不是堕落到一定程度——或者疯狂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去吸独角兽的血的,而这两种精神状态的人都很容易露出马脚。” 自言自语地说到这儿,他猛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流星。 “你怎么想,伙计?哦对了,在那之前我还得给你取个名字……你有性别吗?叫你马氏怎么样?不,不,这不好……” 扫帚上的鬃毛顿时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 …… 为了不被海格逮到独自一人潜入禁林深处,尼尔在离开时刻意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看守小屋附近——用隐身诀或许能节约一点时间,但在刚刚才用“没有魔杖”的借口洗脱了嫌疑的情况下,还是稍微谨慎些为好,天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巡逻中的马人正好看到自己挥舞着木剑施法的样子。等他顺利回到城堡的时候,拉文克劳一年级学生的下一堂课已经开始了差不多十分钟了。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节课是魔法历史。 卡斯伯特·宾斯是在职教师中资格最老的一位,事实上,即使没有前面那个定语也一样——他的执教经历一直可以追溯到霍格沃茨建校的那一年。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亲自邀请他来到自己的学校任教,而他在这里一干就是好几百年。 据说,有一天他坐在教工休息室炉火旁边的一张扶手椅上打盹,然后突然想起自己接下来还有节课要上,于是急忙忙地赶去教室,却一不留神把自己的身体落在了原地。这件事对他本人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他,宾斯,勤恳与敬业的化身,依旧重复着每天从办公室到教室两点一线的生活(是真的“两点一线”,打从变成幽灵起他就不再需要走门了),只是根据学生们的说法,从那时起他的课就变得越来越像他本人一样死气沉沉了。 无论如何,从那天起宾斯就成了霍格沃茨唯一一位鬼魂教授,并且兢兢业业地履行这一职责直到今天……好吧,“兢兢业业”这个词或许不太恰当。他记不住学生的名字,也注意不到他们在自己的课上干些什么,只知道对着手里那本半透明的厚书照搬宣科念上一整节课。 尼尔并不清楚这究竟是化为鬼魂后的副作用,还是他在临终前就已经是这副德行了,不过对于想要翘课的学生来说,他的这股糊涂劲儿确实非常方便。 当尼尔猫着腰紧贴墙根溜进教室的时候,宾斯教授正讲到斯特林奇之殇——关于那位蛇蝎美人是如何靠金钱、美色和迷情剂将五个大家族的所有男性成员玩弄于股掌之中,又是如何因为对自己的手段过于自信导致事态失控引发席卷整个爱尔兰的巫师版特洛伊战争的。 再怎么生动有趣的历史,从宾斯嘴里说出来也会变得像坟墓一样阴沉,更何况这段以爱恨纠葛为核心的故事对学生来说本就有些晦涩难懂,上课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就已经尸横遍野了。就连那些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的学生,看上去也是目光涣散、双眼无神,甚至都没发现有个人从自己身边光明正大地溜了过去。 至于宾斯教授本人,我们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注意到,但事实是他明显并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有学生在课上聊天、睡觉或者在教室最后一排决斗一样。指责这些行为将会占用他朗读讲义的宝贵时间,从而拖慢授课进度。课堂秩序?那又有什么所谓? 在这一片半死不活的气氛中,尼尔顺利地溜到后排,找个了空位坐了上去,整个过程如入无人之境,只有邻座的波拉克·佛盖尔看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时一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你上哪儿去了?”他小声说,同时也不忘用眼神示意自己其实根本不关心答案,“迈克尔一直在找你。” “科纳先生?”尼尔愣了一下,用同样的音量问道,“他人呢?” “睡过去了。” “……非常好。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创作,不是吗?找人的人和被找的人总是碰不上,就像迷失在雅典森林里的赫米娅和拉山德……我还以为自从传呼机发明出来以后,这样的情节就不能再用了呢。”他伸长了脖子向四周瞧了瞧,果然看到有个熟悉的后脑勺趴在前面两排远的桌子上,“好吧,我想没必要这这件事打扰他的休息,如果您对一群爱尔兰人高举着小树枝自相残杀的历史没兴趣,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波拉克的表情显示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愿,但尼尔赶在他把意向转化成语言之前就伸出了手。 “来,给我看看您的钱串如何了。” 波拉克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情愿地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黄铜的绳扣,上面用红绳串着五枚颜色各异的古币,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玉石。其中黄、赤、青、白四枚依然晶莹剔透,然而最末端的第五枚黑色的光泽却已经有些暗淡了。 “哇偶,这可有点……出乎意料。”尼尔小心翼翼地接过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灵力已经流逝了将近五分之一,而现在时间才过刚一个月——恕我冒昧,佛盖尔先生,您以前究竟有多倒霉?” 波拉克藏在镜片后面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怒容所取代,他一把从尼尔手中夺回钱串,用细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这不关你的事……我是说,这就是你该考虑的事!作为帮你办事的条件,你来负责解决我体质上的……麻烦。” 提到体质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痛苦无比,然而又一次,波拉克用他瘦骨嶙峋的愤怒控制住了自己。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正常人的生活——不会每一片菜叶都塞进牙缝,每一件新衣服都有线头勾在指甲上,每一根羽毛笔都把纸面划破,每天早上起床脚趾都踢到床腿!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个魔鬼!” 尼尔迷人地一笑——如果他是只爱尔兰小矮妖的话,那笑容确实会很迷人:“当然,佛盖尔先生,尽管我对您的比喻颇有微词……在它的灵力耗尽之前,我会准备好相应的替代品。现在,我建议您关注一下您在协议中需要履行的义务部分。” “很好。”波拉克冷冷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份关于独角兽及其血液制品的详细报告。”尼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内容应当涵盖能从学校图书馆找到的所有信息,并且越快越好——我本想自己来做这件事的,佛盖尔先生,但我发现图书馆里那些用盎格鲁-撒克逊语写成的古籍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我这样的外国人。” EP.48 种豆得豆 尼尔注意到波拉克的异常体质,是在向他坦白了自己在变形课上的过失,因此迎面吃了对方一拳之后,那一下打断了出拳者四根掌骨。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当时他在看到对方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的时候便已经偷偷地将身体向后仰了,况且仅凭佛盖尔先生芦柴棒一样纤细的手脚,也几乎不可能挥出足以令骨骼断裂的沉重一击。 第一眼没有看透他背后隐藏的巨大商业前景——是的,我指的是在从他身上榨取利益这重意思上的——是作为商人眼光还不够老辣的证据,尼尔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只是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只要还在可以弥补的时限以内,这样的小小失态就算不了什么。 波拉克·佛盖尔文质彬彬的相貌不过是个假象,真正的他远比外表看上去要暴躁得多。不过,这一点并无损于他有资格进入拉文克劳就学的头脑,而一颗单纯的心往往更容易被蛊……我的意思是说服。在围绕他不愿为人所知的小秘密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解释、磋商之后,尼尔几乎没遇到多大障碍便延揽到了一个愿意什么都不打听、只埋头干活的优秀协助者。 他的个性、才华以及身上其他种种的优秀品质,使其非常适合从事这种枯燥、艰深而且极其浪费时间的文案工作。 不过可别当面告诉他这些,人被夸赞得太过可是会骄傲的,对吧? …… …… 迈克尔并不清楚自己的室友正在谋划什么十恶不赦的剥削行为,他是被下课的钟声从睡梦中叫醒的。作为一个有无限时间可以浪费的鬼魂,宾斯教授从不拖堂,每次都在钟声响起之后准时合上课本飘然而去——当然是走黑板离开教室——因此学生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哈欠和伸懒腰,而不用担心伤害到教授的感情。 如果他还有感情可供伤害的话。 顶着一脸红印子的迈克尔顾不上整理仪容,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站起身,强撑着惺忪的睡眼四处寻找尼尔的踪迹。这并不困难,因为后者此刻就在微笑着冲他招手。 “科纳先生!很抱歉我今天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我……啊,哦,请用手帕吧,科纳先生,在说正事之前先擦一下眼角……看来您昨晚休息得不是很好,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开点药给您吃。” “不,谢谢,我还是等五年级之后再去吃那种要命的玩意吧!”迈克尔羞恼地涨红了脸,一把夺过对方递过来的白色手帕,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两把:“该死,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啊,一点这事,一点那事……”尼尔含糊其辞地耸耸肩,“何必拿我微不足道的烦恼来牵扯您的精力呢?” 迈克尔的表情看上去显然不太喜欢这种敷衍的态度,但最终还是屈服了。他翻了翻眼睛,从长袍口袋取里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盒子上系着绑绳。 “我回宿舍去拿课本,结果正好撞见这玩意打破窗户从外面飞进来,正好掉在你的床上。”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仿佛回忆起了玻璃碎片擦着鼻尖飞过的感觉,“我扒着窗口向外看的时候,看到那只六只翅膀的大鸟从塔楼外面飞走了……你能在下次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从窗户飞进来把我砸死之前提醒它一下吗?” 这句话的措辞是那样的卑微,而语气中被怒火所熏染的辛辣讽刺意味又是那样的明显,让尼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从迈克尔手中接过木盒,托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心中顿时了然,但嘴上却丝毫没有公布内容物的意思。 “太妙了,科纳先生!长此以往,您说不定能成为一位像雅洛斯拉夫·哈谢克那样无与伦比的幽默讽刺作家,很多人说《好兵帅克》是低俗小说,但我不这么认为。1975年那伙从属于罗姆人极端份子的走阴巫师试图在布尔诺举行恶魔召唤仪式颠覆政权的时候,应该顺便把他也一起复活过来,让他把那本书的结局写完的——您知道什么是罗姆人吗?就是你们英国人说的吉卜赛人。” ——梅林在上,又开始了。 迈克尔·科纳的拳头几次握紧又松开,但在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得知在他出生前不久还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过而吃了一惊,当时整个英国都被笼罩在神秘人的恐怖阴影之中,根本无暇关注国外的奇闻异事。如果认真听听魔法史课的话,或许也能了解到不少类似的内容,但那作为满足好奇心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了一点。 “好了,别胡扯了,先告诉我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好的好的,别这么着急,科纳先生。”尼尔讪笑了一下,用指甲在绳结上轻轻一划,把断开的绳子拂到一边,揭开了木盒的盒盖,“您还记得那个镶了蓝宝石的鹰形胸针吗?就是试飞的时候被一只蠢鸟当成猎物抓走弄得七零八落的那个?看来替代品终于完成了。” 迈克尔好奇地凑上去看,只见在深红色的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用蓝色玻璃雕刻成的雏鹰,眯着眼睛,脑袋枕在一侧的翅膀上。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它的身体正重复着微弱的起伏,似乎处在睡梦之中,连那样野蛮的投送方式都没能把它惊醒。 “我把那件事写在回执上寄回宗门去了,想必大长老对此一定已经有了公论,不然它不会这么气急败坏——您瞧,那杂毛东西这是在报复呢,它就是想看看我们因为窗户破了个大洞而头疼的样子。” “你们在赌气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我的脑袋因此开一个大洞的风险吗?!亏我还替你瞒着这件事没告诉弗立维教授!” “那真是十分之高尚的表现,容我向您致谢,科纳先生,我保证会在有人注意到之前把窗户上的破洞搞定的。”尼尔恭顺地鞠了一躬,但同时也扣上了盒盖,将玻璃鹰隔绝在了迈克尔若有所指的视线之外,“别担心,我不会忘记您今天的恩情。” 小算盘暴露了。碰了一鼻子灰的迈克尔有些尴尬地在脸上挠了挠,不过还没等他考虑好是该坦白承认自己小小的贪欲,还是干脆用打诨蒙混过去,嗅到尴尬气氛的尼尔就先一步岔开了话题: “说到这个……您给自己的飞天扫帚取过名字吗?” …… …… 尼尔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宿舍里打破的窗户就被他悄悄替换掉了——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做的,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搬运着形似窗玻璃的东西进入或离开过公共休息室。迈克尔只知道在他当晚就寝前,破掉的那块玻璃就已经被换成了一块四角雕刻有绣球花图案的高级品——尽管风格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 相比之下,奎利纳斯·奇洛的这一晚度过得就并不怎么平静了。 理所当然的,霍格沃茨的门禁制度只对学生有效,身为教师的他,无论何时在城堡中行走都是再寻常不过、轮不到他人多嘴的事情。即便如此,奇洛在移动时依然显得小心翼翼。 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费尔奇之流抓住寒暄,啰嗦一通关于为何不能给与他鞭笞学生的许可云云的废话——说实话,阿格斯·费尔奇那残忍而扭曲的性格其实很适合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只可惜奇洛的主人从来不屑于接受卑贱的哑炮。 没错,哑炮,他难道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真可悲。 奇洛突然打了个寒战,从脑后传来的刺痛让他惶恐不已,赶紧将脑子里多余的想法驱逐了出去。主人还在等待,现在不是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时候。 深夜的城堡走廊空空荡荡,奇洛娴熟地一连转过好几个拐角,悄无声息地朝外面走去,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轻轻推开几乎从不上锁的大门,穿过草地和大湖,禁林便近在眼前了。 透过猎场看守小屋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的灯光,看来那个连巨怪都不如的傻大个已经结束了今晚的巡逻。对奇洛来说,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脑后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了,他脸色苍白地低下头。 “是的,我知道……请您稍等片刻,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请您原谅!” 主人已经急不可耐了,必须加快速度。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魔杖,快步走进了禁林深处。深夜的禁林几乎是一片纯黑,他可以靠夜视咒来对抗这片黑暗,却没有能让自己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快速前进的办法,奇洛只能一边跌跌撞撞地前进,一边祈祷能快一点找到今晚的猎物。 禁林中的独角兽数量已经开始减少了,然而主人的需求却在日渐增加,这让他很是焦急。 “!不,不,我并没有……宽恕我,主人!宽恕我!” 正当奇洛忙着为自己又一次的失言求饶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缩进树后面的阴影里。禁林里有马人在活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奇洛之前也好几次遇到过他们的巡逻队,马人不关心独角兽或者其他什么生物的死活,只要不被他们直接撞见,自己就不会有麻烦。 然而今天,情况好像稍微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马蹄声越来越多,明显超过了一支巡逻队应有的规模,没等面色铁青的奇洛想明白其中的原因,背后便响起一声雄浑的怒吼——如果尼尔在这里,一定能听出巴雅泽的声音。 “我看到他了,他在那儿!” 话音刚落,一根黑曜石做成的箭就飞了过来,奇洛下意识地把头一低,箭矢紧擦着头皮飞过,把他巨大的头巾整个钉在了身后的树上,紧接着便是乱箭齐发。他怪叫了一声,甚至顾不上施法,赶紧用双手捂住后脑勺,一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EP.49 探索邪恶 马人的深夜围剿取得了阶段性成功。虽然没能当场抓住对方,但毫无疑问重创了他的气焰,相信那个胆敢与马人为敌的不知名的蠢货现在一定已经躲在某个角落里,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了。 尽管在一片黑暗之中未能看清那人的长相,但马人们在现场附近一颗树上找到了一条被箭钉在上面的、散发着腐臭和大蒜气味的头巾,只要将它送到城堡交给邓布利多校长或者其他可靠的人辨认,很容易便能锁定犯人的身份。不过理所当然的,向人类传达这一重要情报的奇怪想法从来没有在他们脑子里出现过。 巴雅泽当之无愧地收下了这件战利品,作为一种荣耀的证明,他把它系在了自己用白桦枝、紫藤和怪柳搭成的窝棚上,然而过了还不到一天,上面居然就出现了明显的腐烂迹象。毫无疑问,这是那个神秘人物身上堕落至极的魔法引起的,这更加坚定了马人们势必要将其彻底消灭的决心。 另外,为了表示对人类染指这种黑暗魔法的惩戒,巴雅泽跑到尼尔和海格偷偷在禁林里开辟的田地砍了两株士君子兰回来,用于修补自己的新家——这种不知名植物的纤维非常强韧,足以代替绝大部分绳索——代价是被其中一株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瞧,他们居然在马人的土地上种植这种危险植物,人类是多么的野蛮啊! …… 第二天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学生们发现堕落而野蛮的人类奎利纳斯·奇洛换了一条更大、更脏、气味也更刺鼻的新头巾,把他比前几天又苍白消瘦了几分的脸衬托得更加可怜了。 奇洛在那一天剩余的时间里一直显得魂不守舍,他不停地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每说一句话舌头就要打上好几个结,甚至有几次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这都是需要送到医务室紧急诊断的重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暑假在阿尔巴尼亚的黑森林被吸血鬼下了个屁滚尿流,直到现在还在用塞满大蒜的头巾辟邪,因此对他今天“格外怪异”的表现,也只看成是梦魇进一步加深了的结果。 作为班上仅剩的一个兼具良知、勇气和观察力的学生,赫敏在下课时好心地询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他去请庞弗雷夫人过来,然而却被对方惊恐万状地拒绝了,这让她又是担心又是难过。 “啊,所以这就是我能在拉文克劳的餐桌上看到您的理由……我知道了,看来这件事真的让您很是心烦意乱了。” 看着态度强硬地拉过一张椅子在自己隔壁坐下的赫敏,尼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您会愿意冒着违反校规的风险来我这儿……真令我受宠若惊呀。” 尽管校规中没有对此提出任何惩罚措施,但在用餐时间跑去其他学院的桌子,在不少人眼里可能会成为一种破坏团结的行为,让当事人在同学中的立场变得尴尬。不过作为一个每天像流民一样在各个学院之间游荡的人,他也很难说出劝阻的话来。 “我今天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吃午饭。”赫敏简洁地说,同时带着持刀杀人般的表情将手中的叉子狠狠刺进盘子里的土豆。 这话不假,远处格兰芬多的桌子此刻热闹非凡,大家都在庆祝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在经过六楼的一条走廊时被不明人物暗算、门牙暴长到四英尺长的特大喜讯,认为这是对即将开始的学院杯的一个极佳兆头——对于本就烦闷不安的人来说,这环境确实差了一些。相比之下,拉文克劳这边看上去却安静许多,尽管弗林特的人缘在学院里人尽皆知,但鹰院学生一般更倾向于用含蓄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 “好吧,事实上……我认为这份安静和含不含蓄没什么关系,格兰杰小姐。”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代表临近几个座位上的学友发表了意见,“任谁都不会想在一位能一叉子把整颗水煮土豆刺穿的女士旁边大声喧哗的——这不是拉文克劳的性格,而是拉文克劳的智慧,您瞧,长桌两头的人都在正常谈笑呢,只有我们这一块……好的,我不说了。” 赫敏盯着他看了一会,表情逐渐冷却下来,收回她极具攻击性的目光叹了口气小声说:“奇洛教授的样子真的很糟糕,但他就是不愿去见庞弗雷夫人……我觉得这不是用一句受到惊吓就能解释的事情,他会不会真的受了什么诅咒?” “这事儿得需要您来告诉我,格兰杰小姐。您才是学问方面的专家。” “别闹了!”赫敏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我去问了麦格教授,她说奇洛教授能照顾好自己,让我不用担心……但紧接着又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她会想办法强制他去看医生——你不觉得她在这件事上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吗?” 尼尔耸了耸肩。自从斯内普万般不情愿地向他转达过邓布利多的提醒,他就不怎么关心这个人的精神健康了。根据他最初的判断,在满身的浓烈大蒜气味之下偶尔会飘出腐臭的奇洛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介于人与僵尸之间的东西,不知是吸血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感染了他,而这或许能说明他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独自潜入禁林偷喝独角兽的血——他正在尝试用这种方式延长自己虚假的生命。 不过,这一推断却与昨晚的观察结果产生了矛盾。 ——是的,尼尔昨晚又一次趁所有人睡着之后开始了用隐身诀掩护的夜游,结果恰好撞见了鬼鬼祟祟的奇洛。本打算继续在城堡里搜寻秘密的他立刻改变了主意,跟在对方后面,一路看着他走进了禁林。没过多久,用长袍裹在脑袋上的奇洛便狼狈地从里面窜了出来,身后紧跟着马人们欢喜鼓舞的战嚎声……看来自己的计划奏效了。 遗憾的是,尼尔全程都只能远远观察。奇洛本人看上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跟踪,然而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阻止了却阻止了他接近对方的脚步。他有种错觉,自己只要再多踏出一步,就会被浓稠到近乎凝固的死气所吞噬。 这件事很怪,因为类似的现象一般只有在被强大邪祟附身的人身上才会出现,但他在奇洛背后却没有看到邪祟附身者身上常见的鬼影……该死的,如果邓布利多在指使人的时候能稍微发挥一点人性残留,干脆点把话说明白,他就不必在弯路上反反复复绕这么多圈子了。 “尼尔?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尼尔?” 赫敏略微提高了声音,险些又触犯了对雇主大不敬的律条的尼尔这才回过神来。 “是的,格兰杰小姐?什么事?” 他倒是毫不避讳自己在别人说话时走神的事情,这让赫敏又好气又好笑。 “我在问,你那里有什么能用在这种情况下的药吗?要是等麦格教授说的‘继续恶化下去’,有些事可能就太晚了。” “我也很想效劳,格兰杰小姐。”他将“我才没东西分给那头该死的臭僵尸”的真心话压在心里,假装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但症状不明是不能胡乱用药的。英国治疗师的一大恶习就是无论遇到什么外伤都只会念‘愈合如初’,结果经常把人家早上刚拔的腿毛也给接上了……这不好,格兰杰小姐,这很不好,医学应当更加严谨些。” 赫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表情看上去还是很苦恼。 尼尔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高兴点,格兰杰小姐。我相信奇洛教授得知您这样记挂他的病情,一定会大感欣慰的。无论最后他的病能不能治好,都会为有您这样的学生感到……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吗?放宽心,也许他明天早上就恢复健康了呢,不是吗?” …… 他说的一点不错,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教师餐桌前的奇洛看上去便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气色。 而得知昨晚有人闯进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从里面盗走了所有独角兽血制品的重大新闻,则是在那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EP.50 斯内普做出推理 “醒醒,哈利!醒醒!” 睡梦中的哈利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但昨天一天的课程和魁地奇训练让他十分疲倦,他半睡半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用一团浆糊的大脑构思一番说辞说服对方再让自己再躺一会,然而实际从嘴里吐出的却只有一堆不成句的呓语。 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是,哈利直到上个月搬进霍格沃茨的宿舍,才第一次知道“柔软的睡床”这种东西是和魔法一样真实存在的。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遇到过能在杂物棚以外的地方睡上一觉的机会。 不过很显然,试图叫醒他的人并没有因此顾忌什么,反而加大了摇晃的力量。 “快醒醒,哈利,出大事了!” 这一次的呼声明显比刚才更加急切,但在床上蜷成一团的哈利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他扭动了几下挣脱开对方的手,然后一把拽过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 “老天……醒醒,哈利!斯内普出事了!” “!” 斯内普三个字就像一针三硝酸甘油酯强心剂,一瞬间便将笼罩在哈利脑海中的那团迷雾炸了个粉碎。他一脚踢开被子,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速度之快让大脑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一直在摇晃自己的那个人是罗恩。 “你说什么?斯内普怎么了?” 罗恩被他突然跳起来吓了一跳,似乎没有料到这则消息会有如此振奋人心的效果。哈利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显然也是被人从床上叫醒的。 “我也说不清。”罗恩耸了耸肩,“他们说刚刚有人闯进了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现在所有人都必须去公共休息室里集合,检查是否有人不在宿舍里。” 哈利摸索着戴上放在床头上的眼镜,边轻轻揉按着太阳穴边朝窗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没有,显然已经是深夜:“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罗恩翻了个白眼:“他说这肯定是格兰芬多的学生干的。” 哈利下意识地想要抗议这种歧视行为,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下了。 “是的。”看到他的表情,罗恩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斯内普毫无疑问是个讨厌鬼,但不得不说,这次他的怀疑还算合理,对吧?我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犯人别是弗雷德和乔治——妈妈如果知道他们干出这种事一定会气疯了的……现在,如果你醒了,就快点换衣服,要是有机会把罪名栽赃到你身上,我相信斯内普是不会犹豫的。” 尽管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像他们一样,在睡梦中被人强行叫起来的,但人头攒动的公共休息室里却洋溢着一股喜庆的气氛——由此可见斯内普挑选嫌疑人的眼光是何其毒辣。哈利在人群中看到了女生队伍里的赫敏,不同于周围喜气洋洋的同学,她的表情绷得很紧,不过在发现哈利和罗恩都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之后,她看上去便放松多了。 学生们都很高兴,但有个人心情更好,那就是正站在队伍前面手拿名单挨个核对着人数的费尔奇。 可能是现场还有烂摊子需要收拾,亦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让格兰芬多人看到他目前的表情,斯内普本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兴高采烈的看门人。对于这样严重的、不对主谋施以肉刑恐怕很难收场的恶性事件,费尔奇本人私底下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甚至自告奋勇前往格兰芬多宿舍搜查嫌疑人,并且暗暗发誓,只要发现有人不在宿舍,就马上拷问他的室友打听去向——好吧,打不打听其实都是次要的。 现场不少学生都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愉快的表情,但看到他穷尽所能地刁难那些下楼较晚的学生、试图将嫌疑强行扣在他们头上以便用刑的丑态,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他还是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为好。 …… …… 这次闯入储藏室的动静闹得很大——字面意思上很大,因为入侵者没有使用开锁咒,而是野蛮地直接将门砸了个粉碎。当时正好在地下一层巡逻的费尔奇听到声音之后立刻赶了过来,但拖着一条瘸腿严重影响了他的奔跑速度,哪怕洛丽丝夫人一直在用喵喵声进行鼓舞,等他抵达时现场时留下的还是只剩满地狼藉了。 不凑巧的是,事发时斯内普为了寻找配置药水所需的植物去了一趟温室,完美地错开了亲手抓住那个小贼的机会,但他还是婉拒了被费尔奇叫来的其他教授的帮助,表示会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他那恶劣的人缘在这时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尽管大家都对学校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十分气愤,可是一想到要与斯内普协作寻找犯人,维护秩序、伸张正义的意愿便明显受到了削弱。 除了麦格教授留下来对要对格兰芬多学生进行单独排查一事表示了一番强烈但不够坚定的不满之外,其他人几乎都顺水推舟地选择了第一时间告退,主动请缨给自己谋了一份好差事的费尔奇也匆匆离开,迈着比赶到现场时更加轻盈的脚步径直冲向格兰芬多的宿舍,只按照斯内普的意愿留下他自己一个人收拾残局。 …… “嗯……看上去有点严重。” 默默等待到最后一个人远去,一直站在斯内普旁边的尼尔抖了抖身上的纸灰,从隐身诀的庇护下现出了身形。他走到几乎只剩个框的房门前,像取景的摄影师一样对着它上下比划了几圈。 “这道门……像是被什么东西自上而下砸穿的。”他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把重物从上向下抡的动作,“门上的守护咒正常生效了,但好像只坚持了大概一秒不到。” 尼尔边说边指了指门框边缘残留的碎木茬。 “看,木头碎裂产生的纹理几乎没有停滞的痕迹,这说明整套动作完全是行云流水的……无论是什么东西打破了这道门,他一定做得像切奶油一样轻松——我不太熟悉欧洲系的魔法,教授先生,您能想到有什么方法能做到这一点吗?”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人凭空冒出来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没有回答尼尔的问题,反而代之以态度倨傲的反问。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尼尔微微一愣,仿佛第一时间没有听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之后,才突然像是明白过来一样大笑起来:“哦,不是吧,认真的?您要我的不在场证明?” 斯内普没笑,依旧用冰冷的高压视线俯瞰着他。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一字不差地又重复了一遍,尼尔见状也收敛了笑容。 “我当时正在奇洛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教授先生。” 斯内普的表情第一次改变了。他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尼尔会用如此粗劣的方式洗劫他的储藏室,就像他从没想过有格兰芬多的学生能破解掉自己设在门上的咒语一样,只是为了让对方难堪才故意这么说的。真正的犯人是谁,在他看来几乎不需要猜测——全霍格沃茨目前只有一个可疑到符合条件的对象。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你是说……” 尼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教授。奇洛教授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办公室。碍于立场,有些话我不方便询问,但我建议您抽空去见一见校长先生,揪着他的领子好好问问,这学校里究竟还养了多少妖魔鬼怪。” EP.51 徒劳无功 “这完全不合道理!” 尼尔从地上捡起半截破掉的烧瓶,凑近闻了闻里面残余的药水,然后随手向一旁丢去。烧瓶落在翻到的展柜上,啪嚓一声摔得粉碎,与满地的玻璃茬完美融为了一体。 斯内普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在自己满目疮痍的储藏室里摔摔打打。尽管在上一个闯入者的破坏之后,这里早就不剩下任何可用的东西了,但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任由别人如此随意地对待自己的财产,依然显得十分罕见。 尼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显得有些沮丧。 “他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是说,是的,这里是有一堆痕迹没错!” 他指了指仿佛刚有一万头牛狂奔而过的储藏室,沿着墙壁整齐地围成一圈的展柜如今只剩下一堆烂木头,到处都散落着被折断、撕碎或者踩烂的魔药原料和原本装在瓶瓶罐罐中的各种药水及其半成品——全都已经化作五颜六色的小河在地板上流淌了。 “但是可供追踪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没毛发!没脚印!没被什么东西擦破皮!也没不小心落下一只手套什么的!您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那家伙在这个比粪坑还难闻的地方洗了个药水澡之后,居然连一点气味都没沾上!”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没有否定尼尔对于味道的恶劣比喻。将大量的药水胡乱混合在一起,结果必然是这样的——确切地说,结果通常会比这更严重,但斯内普对待危险药物的态度非常谨慎。 尽管这一次有人入侵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考虑到他在学校里的人望,哪天有不堪受辱的学生(特别是格兰芬多的学生)决定用魔咒撬开房门进去恶作剧也毫不奇怪。为了避免到那时酿成把学生炸死在自己储藏室的恶果,斯内普一直非常慎重,与时至今日全靠运气奇迹般地没有害死过任何人的海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通过改善自己对待学生的态度来规避那种未来这一选项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已经像条狗一样趴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把家养小精灵拖地板的工作都抢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尼尔边说边又拾起一小把风干的鼠李草——沾满了不明的黏液,已经无法再用了——开始一片一片地撕着上面的叶子,“我能在冬天的雪山里追着鬼狐跑上好几个钟头,中间绝不被甩开超过一个街区的距离——不是我自夸,教授先生,一般掩饰痕迹的手段是骗不过我的。但这家伙……这家伙非常不对劲!”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人在逃跑时一定利用了魔法,或者其他同性质的东西遮掩踪迹,但既然斯内普直到现在都还没以此为借口大肆嘲笑他,就说明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我不明白……如果他真是一个如此娴熟的巫师,为什么还要用暴力手段把门砸烂?我看过您用在门上的保护咒,很精巧,但并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说句不好听的话,教授,那玩意其实就是个格兰芬多诱捕器,是专门用来骗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高年级学生上钩、好让您事后关他们禁闭取乐的!” 斯内普默认了后面那句评价。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娴熟的巫师’。”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半天以来第一次对尼尔回话,“只是恰好得到了一件很适合用来消除痕迹的魔法物品……比方说,一件隐身衣——一件非常好的隐身衣。” 刚才还气急败坏的尼尔突然安静了下来,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教授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说。 “异端审判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些迫害人的瞎话您大可以留给费尔奇先生,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的。现在,我们在谈正事。” “在我看来,没什么可谈的。”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毫不客气地回复道,“那个笨贼毁掉了我的整间储藏室,以为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但他就像你一样自作聪明,居然以为我会因此就辨别不出这里缺少了什么东西。” 他对于魔药的知识和兴趣全部服务于更高一级的志向,可那并不等同于他对这场重大的损失完全无动于衷。这里存放的材料许多都价值不菲,甚至有钱也未必能得得到,更别说在此基础上精心炮制的魔药了。即使无关乎霍格沃茨乃至整个巫师社会的安全,他也做好了把对方大卸八块的准备。 “是你告诉我奇洛有杀害禁林里的独角兽盗取血液的嫌疑,也是你告诉我他昨晚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个人没有说谎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前后矛盾的发言?” “的确是这样。”尼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但人生如果少了那些阴错阳差的巧合,又该有多么乏味啊——好啦,行行好吧,教授先生。就像您知道的,我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合过眼了,强迫别人在这种精神状态下配合您的恶言恶语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为什么您不去见见校长先生,问问他是不是要等到学校里瘟疫大爆发死掉一半的人之后才能多向我们透露一点信息呢?” “太晚了。”斯内普脸上掠过一道恨意,“校长昨天早上就不在霍格沃茨了,说是要‘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听到这个消息,尼尔缓缓闭上了眼睛,干巴巴地拍了拍手:“太棒了,一切都恰如计算,不是吗?” …… 闯进斯内普的储藏室的歹徒在黎明时分被揪了出来,他便是拉文克劳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波拉克·佛盖尔。有证词显示,他这两天在图书馆借了大量明显不属于功课范畴的魔药学和神奇生物学专著, 当斯内普在证人的带领下在宿舍将他擒获的时候,波拉克本人还在睡梦之中。对于自己受到的指控,他一开始表现得十分惊讶和愤怒,但在被告知证人的姓名之后,他所有的惊讶便全部被愤怒所取代了。 尽管供词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由“我要杀了他”和“我一定要掐死那个混蛋”这类毫无意义的威胁性话语组成,不过在最后,波拉克还是咬牙切齿地承认了罪名。他声称自己因为在书上看到一则关于独角兽血制剂的记载,对实物产生了好奇,才会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溜进魔药课教授的私人藏馆一探究竟,结果在翻找的过程中不慎失手打碎了一瓶具有迷幻效果的药水,才在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下拔出魔杖把那里炸了个底朝天。 这是一个很有拉文克劳风格的作案动机,用来破开房门的是从同级生那里偷拿的一小块黛玄石——一切看上去都合乎逻辑,再加上他自己承认得十分痛快,因此几乎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 弗立维教授对自己的学院出现这样的学生感到无比震惊,同时也怒不可遏,但斯内普却一反常态地表示,这件事只是结果差了一点,在性质上与每天发生的其他恶作剧并没有什么不同;并且将幻觉药水留在储藏室里也是自己的保管失误,不应完全归咎于学生。 与其说是他的说辞本身起了作用,倒不如说是他居然会替学生说情这件事把所有人都吓傻了。如他所愿,波拉克得到的惩罚可谓破格得轻,除了扣分之外就只有关禁闭和写句子——同时,由于斯内普教授认为单纯的抄写不能体现反省,书写内容也相应地调整成了一篇要求严苛的关于独角兽血的论文。 ——如果不是必须找个替罪羊出来把水搅浑,以引诱对方继续行动从而露出破绽,尼尔也不想出这种缺德的主意。佛盖尔先生被拖走时发出的诅咒毫无疑问是出自真心的,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尼尔决定在对方放出来之前提前准备点能讨好人的东西。 整件事中最开心的人毫无疑问是费尔奇,在真凶落网之前,他成功在格兰芬多宿舍揪出了七个夜游分子,其中就包括弗雷德和乔治——他们是猫鼠游戏的老手,熟知城堡里的每一处掩体和密道,绝不会轻易被逮住。 但宿舍里空荡荡的床铺却骗不了人。 这七个人将被押送到管理室,接受完训诫之后再以擦走廊地板的方式反思自己的罪行。唯一一点令费尔奇感到遗憾的就是,他不能像过去的奴隶商人一样用铁链把七个人绑成一串牵着走。 而如果一定要评出一个第二来,那有权获此殊荣的可能就要轮到奇洛了。 一整晚都待在办公室里的他与这起事件似乎没有任何瓜葛,第二条早上他罕见地出现在了早餐桌旁边,并且气色看上去非常好——大概比普通人稍差一点的程度,以奇洛的标准算得上是容光焕发了。 少数心地善良且观察力敏锐的学生看到他从昨天半死不活的样子中恢复,都替他松了一口气,而即使是头脑愚钝又没有良心的学生,看到斯内普当时的表情也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于是,单就结果而言,奇洛的出现让全礼堂的学生脸上都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只有一个人……和另一个不在场的人例外。 EP.52 尼尔的预言 气色的改善并没有影响到奇洛的性格,照例以最为谦卑……或者说最为窝囊的态度向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便脚步匆匆地逃离了礼堂,就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红润的脸色会让暗中潜伏着的吸血鬼产生食欲一样。 尼尔本打算跟上去,但从上午的第一节课就开始缺席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就像打猎一样,在决定好开枪的时机之前,不应冒着惊动猎物的风险勉强缩小距离。 ——不管他有多么厌恶校长的保密主义,在立场上也只能选择服从,如果邓布利多认为这一切都必须在不为人知的状态下暗中进行,那就这么做吧。 “说真的,克里瓦特小姐,我由衷地觉得在现实中玩锦囊妙计那一套的人都是些身上除了自我表现欲之外什么都没剩下的娇气包、偏执狂和高智能反社会人格持有者。人类发明了语言就是为了让大家把话说明白,倘若劳伦斯神父的嘴巴像他的毒药一样管用,就不会有一个听不进人话去的蒙太古傻瓜毫无意义地把自己害死了。” 正在往杯子里倒橙汁的佩内洛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什么计?” 尼尔就像一个因为没能将笑点传达给观众而不得不在舞台上第二次重复自己的包袱的可怜脱口秀演员一样叹了口气。 “您读过《百万英镑》吗?好吧,我知道那是一本美国人将美国文化粗暴地套用在英国人身上创作出来的作品,但马克·吐温是一位敢于在报纸上直言‘某些国会议员是狗婊子养的’的可敬的绅士,不应当对他太过苛刻……” 在他的认知里,好像一切辱骂过或有意愿辱骂美国政府的人,都是可以团结的对象。这是兴盛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种族主义思想和中国传统的乌托邦式大同社会构想的有机结合。 只可惜对二者都没有兴趣的佩内洛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段话。 “《百万英镑》?”她有些怀念地眨了眨眼睛,自从进入霍格沃茨以后,她人际关系的重心便从抚养了自己11年的麻瓜社会转移到了巫师界。即使是那些在麻瓜之中耳熟能详的名著,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啊,不错,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信封里装着能拯救你的东西,但在特定的时间到来之前不许打开’那一段,对不对?” “您瞧,和聪明人讲话的好处就在这里。”看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这次总算顺利传达了出去,尼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换成科纳先生,就需要先从什么是英镑这个问题开始解释——不,我没在和您说话,科纳先生,您一定是听错了……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克里瓦特小姐?” “那个什么什么妙计。” “对!锦囊妙计!我真不明白,究竟要自恋到什么程度的家伙才会如此享受将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去找点更好的兴趣怎么样?养一窝弗洛伯毛虫听上去就挺适合你们的!” 他恼羞成怒的反应让佩内洛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嘿,有人可被气得不轻啊。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什么,只是小小地发泄一下情绪罢了——您知道的,干这一行总会碰上各种各样的古怪要求。”尼尔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态度很自然,就好像刚才那番抱怨已经让他把心里积攒的不满全都吐干净了一样,“很抱歉让您听了这些不入耳的东西,克里瓦特小姐。我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应付一位麻烦的客人……要是我也能活得像科纳先生一样没心没肺就好了——什么都没有,科纳先生!真的,我没在和您说话,别再回头了!” …… 最近一段时间,霍格沃茨的温室发生了一些变化,自从斯普劳特教授开始大量使用从东方进口的神奇肥料之后,这里的危险程度就一直在以禁林为参照物直线飙升着。为了防止有学生不小心踩上伪装成绒毯的食人地衣,在自己赶得上去救援之前就被吸干全身的血,她不得不对温室进行二次分隔,保留出靠近入口的一小块安全区域专门用来上课。 话虽如此,在一抬头就能看到玻璃墙对面有几株和人一般高的曼德拉草正凑在一起打着桥牌的情况下,如何集中学生的注意力依然是一件难事——体型超过正常水平十倍的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尖叫声置人于死地,但从植物进化成神奇生物之后,这些原本只是块茎的家伙似乎也产生了智慧,学会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把嘴闭上,以免每次出土都要害死自己的饲养员。 斯普劳特教授正在小心地评估着它们的危险性,如果一切顺利,魔法部的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估计很快就会收到她的来信,要求他们承认一种新的、具有近似人类智力的魔法生物的存在——马人们在当初得到这一评价之后愤怒得几乎不能自已,但曼德拉草应该不会在意这么多。 哪怕它们已经通过牌技证明了自己比人类更聪明也一样。 ……说到这个,尽管这些有智慧、会自己走路、还能用分叉的根须代替双手的巨型曼德拉草身上谜团重重,但最让斯普劳特教授感到费解的,还是它们学习新事物的途径——她一直也没弄明白,是什么人教会了这群这群茶褐色的大萝卜怎么打牌、而且还拿各自头上的叶子当筹码的……或者更进一步深究,他们手里的扑克牌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看样子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它们偷偷藏在花盆底下的那套名字叫“麻将”的东方赌具,否则答案应该是很明显的。 不过,今天让哈利心不在焉的倒不是那些正在一墙之隔以外挥舞着须子大打出手的大可爱(好像是发现有人利用粘在身上的泥土藏牌了),由于斯内普的储藏室惨遭洗劫害他高兴得一晚没睡好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在为近在眼前的学院杯感到紧张。 格兰芬多队的队长奥利弗·伍德平时是个爽朗热心的人,但只要一牵扯到魁地奇,性格就会大大地改变,按照弗雷德和乔治略显夸张的说法,他在训练场上一点人性也没有。 狮院在去年因为缺少像样的找球手而一败涂地,这也是为什么哈利会被赶鸭子上架的主要原因。伍德对他的期待很高,但要求也很严格,而两者都在持续不断地稳步提升着他的精神压力。 想到这里,哈利不禁有些走神,手上的园艺剪刀一不小心剪的太深了点,花盆里的仿向日葵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报复性地用花盘使劲顶向他的肚子。 “您看上去有心事,波特先生。” 尼尔神出鬼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他已经修剪完了自己那盆仿向日葵,现在正捧着一把瓜子四处溜溜达达地闲逛——他在植物界的人缘貌似远远好过在人类当中,除了第一节课上那颗惨遭枭首的仙人掌之外,哈利还没见过温室里有什么植物对他显露过敌意,现在正聚在墙对面暴打同胞的曼德拉草们甚至经常在他进教室时集体挥挥手表示欢迎。 “是啊……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了,我可能有点紧张,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一次谁都是这样。”哈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实际看上去有点勉强,“哦对了,赫敏和我说过了,多亏有你帮忙才借到那本《神奇的魁地奇球》,多谢了,那很有帮助!” “不客气,波特先生。”尼尔边嗑瓜子边皱起了眉头,“不过比赛时您最好还是当心一点——占算不是我的强项,一直都不是,但您看上去印堂发黑……这是不吉利的征兆,非常不吉利。” EP.53 毒蛇般的计谋 奎利纳斯·奇洛脚步匆匆地穿过八楼的走廊。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很少有学生在附近徘徊,但他依然显得十分谨慎。 奇洛从前就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对才华的自负和与之不符的社会待遇让他对那些所谓的有眼无珠之人十分反感,不愿去参与无谓的社交活动。在被邓布利多指名为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教授之后,他因为大受感动,曾经一度想要改变这种性格,为此甚至孤身一人远赴阿尔巴尼亚的黑暗森林,试图在那里锻炼自己的勇气、口才和对抗危险魔法的经验,结果……好吧,‘南辕北辙’这个词用在这里很恰当。 归来之后的奇洛变得比以前更孤僻了,他用卑躬屈膝的谄笑代替交流,伴随着破釜沉舟的气势逃离遇到的每一个人,仿佛多说一句早上好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同事和学生们都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一点,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他时,都自觉地用最简短的招呼方式结束对话,以免让双方都陷入煎熬之中。 不过,他现在倒并不是在逃避寒暄。八楼距离他的教室和办公室都太远了,明显超出了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奇洛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以免招来多余的好奇心——这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身上最过剩的一种品质。 昨晚的小小骚动最终以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无辜受过收场,这让奇洛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是为了让自己麻痹大意而采取的策略,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对斯内普的储藏室出手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奇洛原本已经做好了受到怀疑的准备,并为此准备了整套的不在场证明——整整一晚他都待在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地摆弄各种护身符,只要斯内普把矛头对准自己,他就会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主动交出那段记忆。 至于他在那“之前”和“之后”做了什么,就没有向其他人展示的必要了……奇洛本人虽然不是大脑封闭术的专家,但主人的庇佑足够保护他不受窥探。 主人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评价很高,尽管他是个在旧主失势后(啊?!不,请原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遭遇了暂时的挫折后就立刻转头向邓布利多摇尾乞怜的小人,但也是个心思缜密、直觉灵敏、让人感到十分棘手的小人。只是无论他再怎么多疑,也不会想到奇洛从哪里得到了额外的援助。 一路小心躲避着可能出现的学生,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面前的墙上是一幅满是虫蛀的老旧挂毯,上面画着一位正在被巨怪围殴的男芭蕾舞师——这幅被学生们通称为《巨怪棒打傻巴拿巴图》的挂毯曾经从尼尔·万那里得到过“作者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忧”的评价,不过奇洛对它倒是颇有亲近感,毕竟训练巨怪是他少有的得到了公认的特长之一。 开学之后不久,邓布利多曾经突然召集过包括他在内的多名教授,透露自己在四楼的禁区里存放了一件重要物品,并邀请他们每人为之设计一道保险机关,奇洛当时贡献出的就是一头自己训练的巨怪守卫——这些三米多高的大块头既愚蠢又残暴,但非常强壮,而且容易饲养,从厨余垃圾到饲养员什么都能吃,经过训练可以胜任一些和暴力相关的简单工作。 邓布利多一个字也没有提过那件所谓的重要物品到底是什么,但奇洛完全可以猜得到,他前不久曾经冒险闯进了邓布利多在古灵阁的私人金库,结果却一无所获,里面的东西一定是被提前转移到了这里——那是一件巫师智慧的终极结晶,一件能让主人摆脱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不必再趴在野兽的尸体上吸血……或者说是不用再让奇洛把自己的后脑勺往独角兽尸体的脖子上蹭的宝物。 如果能借此机会把它拿到手,奇洛毫无疑问能获得主人无上的青睐。但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偷东西可不比对付那些尖耳朵的吝啬鬼,没有周密的计划不可能成功,更何况在途中还要应付其他教授设下的障碍——奇洛亲眼看到那个大块头的猎场看守有天晚上在校长的授意下把一只三头犬偷偷带进了禁区,和那鬼东西一比巨怪简直就像托儿所里的娃娃。 幸运的是,奇洛也有自己的优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左右无人之后,闭上眼睛在挂毯对面的墙根下来回踱起步来。从左到右,然后从右到左,又从左到右……当他第三次折返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大小足够容纳一辆四轮马车进出。 这间被称作“有求必应屋”的神秘房间是流传于霍格沃茨古堡内的诸多传说之一,据说只要你心怀着某种强烈的念头来回三次从那里走过,墙上就会出现一道门,后面连通着一个完美符合你需求的房间。 当一件事情有了传言,它就不再是秘密了,不过奇洛倒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因此暴露。有求必应屋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会精确地反映每个人的愿望,后来者如果想要看到奇洛藏在里面的秘密,就必须预先了解这个秘密是什么,如此才能让房间把它显现出来——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死循环。 他费力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霎时间,一股刺鼻的恶臭从里面涌了出来,但奇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快步上前挤进去之后立刻反手带上了门。 邓布利多知道他把巨怪带进城堡的事情,但似乎没有关心过究竟带来了多少只——事实上,霍格沃茨在这方面的管理一向漏洞百出,除了尽忠职守的费尔奇之外,几乎没有人在乎学生们平时都把什么东西带进学校,而对于教师这种即使被发现持有违禁品也不能吊起来用鞭子抽的人,连那位费尔奇都懒得理睬。 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个。 地上铺满稻草、马棚似的狭窄房间里,有七八只巨怪挤挤挨挨地躺在一起,不时在睡梦中发出打嗝和放屁的声音,汗臭、口臭和某种更可怕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 奇洛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一滩滩的……东西,走向马棚的最深处。在已经发黑腐烂、并且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臭气熏天的干草堆上,睡着一头格外胖大的巨怪。 它的额前插着一根银色的长针,针眼附近的皮肤血管暴突,并且已经微微有了溃烂的迹象;脖子上挂着一大串质地粗糙的黄纸,上面用红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东方文字;臭烘烘的大脚在两边脚踝各系了一个发不出声音的铜铃铛;就连斜倚在身边的棍棒,也被满是鬼画符一样的红色线条的白布紧紧裹着。 通常来说,只有狂欢节上的桑巴舞者才会有一副如此浮夸的扮相,不过理所当然的,奇洛并不是为了好玩才把它打扮成这样的。刺入额头的长针让奇洛可以在远处遥控它的行动;写有文字的黄纸在燃烧殆尽之前能让使用者的身形变得无法窥见;脚铃是最神奇的一件,只需轻轻敲响就会从里面涌出一团黑雾,将自己身后留下的各种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而那根用白布缠好的棍棒,则被赋予了能破坏咒语防护的力量。 来自神秘协助者的全部支援,都被他用在了这一头巨怪身上。 奇洛自负在魔法的领域内有着丰富的知识,但像这样古怪的魔法物品他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尽管他一点也不信任那个隐藏着面目的古怪东方人,对他希望从主人的战利品中分一杯羹的交易条件更是觉得冒渎至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个颇有手段的魔法使用者。 有了这些魔法物品的帮助,他穿越层层机关的行动会简单许多,不过在行动之前,奇洛还是想尽可能多打探一些消息,毕竟主人的命令绝不能再有闪失。况且就算顺利得手,他也必须在第一时间逃离霍格沃茨,而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哈利·波特……”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既然主人要他死,那么就必须如此。朝他毫无防备的后背射一发阿瓦达索命咒非常简单,问题在于如何把事情办得像一场意外——主人需要时间恢复原本的力量,然后重新召集手下,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再度君临一切。而至少在整个流程的第一步实现之前,奇洛还不能让自己沦为囚犯。 随着黑暗的再度崛起,他,奎利纳斯·奇洛,将成为主人最值得信赖的部下,而他曾经不为世人所认可的才华也将会得到正确的评价……想到这里,阴狠的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是的,主人……请您放心,事情很快就能办妥。我……什么?哦,是的!遵命,主人,我马上带您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不,求您别——!” EP.55. 赛场之外 每当魁地奇比赛的季节到来,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学生——尤其是男生——就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狂热状态。衣冠不整、满身泥泞、看上去精疲力竭的球队队员每天在本院学生的注目礼之下,卡着晚饭时间的最后时限结束训练返回礼堂用餐;学院之间的火药味空前浓烈,尤其是即将对阵的双方学生,哪怕只是擦身而过时肩膀稍微蹭到了一点,都有可能演化成一场斗殴;甚至连往日里铁面无私的院长们这时也会开始徇私枉法,在校规的灰色地带上尽可能偏袒自己分院的队伍。 而到了比赛日当天,事态更是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并不热衷此道的人看来,这画面就和全校的人都疯了没什么区别。 尼尔·万就是少数正在担心自己是否误入了疯人院的人之一。几乎全校的学生都集中到了球场上观看比赛,尤其是作为对阵双方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双方学生几乎是在像两军对峙一样隔着赛场朝对面叫骂。之前从他手上买了狮头项坠的格兰芬多学生自发地组成了啦啦队,在领头人的指挥下让它们齐声发出狮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让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弗雷德和乔治今天作为格兰芬多队的出场队员没有出现在观赛席上,否则天晓得究竟会折腾成什么鬼样子。 “好吧,我知道足球流氓是欧洲的民族传统之一,可这也太吓人了!” 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即使想和坐在旁边的人说话,也必须扯开嗓子大声叫喊,这让尼尔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为四周的噪音添油加醋的……不能算是错觉的错觉,继而陷入了轻微的自我厌恶之中。 双手掩着耳朵的赫敏没有说话,只是表情苦涩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有些跟不上这样狂热的气氛。相比之下,兴高采烈的罗恩倒是很好地融入了进去,他看了看身边两个愁眉苦脸的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老天,你们可真煞风景……” 尽管脸色不好,赫敏还是努力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把哈利扔下一个人离开吗?” 罗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朵,把话题扯开:“你呢,尼尔?你都特意跑来格兰芬多的观赛席,难道就不想好好享受一下比赛吗?” “很抱歉,韦斯莱先生,但我是跑到这儿来避难的——因为科纳先生一直在试图向我宣传魁地奇吸引人的地方,就像食人族土著在对游客介绍人肉汤的美妙之处一样……”他似笑非笑地答道,“就在这时我从那边看到格兰杰小姐的表情,于是我想,啊哈,这里有个同病相怜的人,我在这儿一定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到比赛结束——可我唯独忘了今天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两边的观众都像喝多了癫狂药剂一样!人间灾难啊韦斯莱先生……” “好吧,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也一起看完哈利的第一场比赛。”罗恩笑着说,“但如果这里的气氛真让你感觉不舒服,也许你应该回去休息。” “我确实有点想回去,韦斯莱先生——确切地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来。”尼尔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但老马喜欢看它的同类被人骑在胯下当牛做马的样子,而我又不能让它一个人待在这儿……说真的,这家伙的兴趣简直差劲到家了!” “老马?” 尼尔指了指自己手上握着的那把扫帚作为回答。 “你给飞天扫帚取了个名字!?”赫敏声音沙哑地问。 “是的……好吧,我承认,当你把这件事复述一遍的时候,它听上去给人的感觉是挺蠢的……”尼尔有些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但还是伸出手去把扫帚拿得离赫敏近了一点,为两人引见道,“来认识一下吧——马特,这是格兰杰小姐,霍格沃茨1991学年最聪明最勤奋的新生;格兰杰小姐,这是马特,据我所知全英格兰唯一一把成了精的扫帚……打招呼啊,马特!” 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的赫敏面前,那把扫帚居然真的弯下“腰”冲她鞠了一躬。 这把1961年生产的“流星”飞天扫帚在尼尔手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就算是霍琦夫人也不可能认得出它就是那把自己当成报废品送出去的旧扫把。粗糙的木柄被从头开始重新打磨了一遍,并且用桐油抛了光,就连扫帚上的毛都拆下来更换过了。 最后,为了与其他扫帚作区分,尼尔还在上面用黑色颜料勾了几笔卷云的图案,让它看上去有了几分东方韵味。 “酷。”罗恩小声赞叹道,“嘿,你觉得我的那把旧扫帚也能像这样处理一下吗?” “我不太建议这么做。”尼尔摇了摇头,“一把放在身边好看用的扫帚和一把需要亲身坐上去的扫帚,对安全性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同时出于安全的考虑,我还建议您赶紧把那块您自诩为飞天扫帚的烂木头处理掉。这不是在讽刺您,韦斯莱先生,但我真心觉得它没在上次您向我展示飞行技巧时在空中解体简直是个奇迹……” 这时,马特自行从尼尔松开的手中滑了出来,原地选转了几圈之后飘然来到罗恩面前又鞠了一躬。 “什么?好吧,好吧……它托我向您转达敬意,韦斯莱先生,用以感激您在压榨它的同胞这项事业上做出的伟大贡献——该死,我就说这破玩意的良心一定是坏透了!” 没等罗恩问明白这是不是一句玩笑,周围的观众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双方选手进场了。 罗恩和赫敏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了来,垫着脚尖努力伸长脖子,想在队伍中寻找哈利的身影——这并不困难,毕竟十几名选手里面只有一个一年级的小矮子。 尼尔没有起身,只是礼貌性质地挺直腰板朝下面望了望。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哈利在球场上的安全,尽管马库斯·弗林特这样的人决定不会讲究什么体育道德,但这毕竟是有规则的比赛,他总不能当着裁判的面直接拿着球棍去砸别人的头盖骨吧? 至于比赛的输赢如何,则从一开始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格兰芬多的同学们也许会希望他们的英雄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存在,一个能带领他们把所有胜利全部收入囊中的伟大领袖,但在尼尔看来,这未免太过贪心了一点,就算是邓布利多也不会对哈利抱有如此畸形的期待。 说到邓布利多……校长今天依然没有回来,不过不合群的斯内普教授倒是尽职尽责地出现在了斯莱特林的学生中间,无论他对这份工作有没有自豪感,分院长不来观看自己学院的球赛在霍格沃茨的学生眼中都会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尼尔眯起眼睛在人潮中寻找着,他突然有些好奇,另一位身上藏了许多秘密的教授今天有没有到场。 麦格教授站在解说席旁边,嘴唇抿得比平时还紧…… 斯普劳特教授不在,大概她的温室里又出了什么乱子,但有几颗人形的曼德拉草倒是很自然地坐在了场边…… 弗立维教授也没有出现——也可能是因为个子太矮被淹没在学生的海洋中了…… 大朋友海格正喜滋滋地对着哈利招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得见他…… 庞弗雷夫人已经在外场待命了,从她的脸色看,似乎对今天的比赛能以零伤亡结束没有报任何希望…… ——啊哈,在那儿! 目光捕捉到奇洛那滑稽的大头巾的一瞬间,尼尔不禁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表情又僵住了。 在极度亢奋的人潮的掩护下,霍格沃茨的教授中最软弱可欺的老好人奎利纳斯·奇洛,今天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 EP.56 观赛 尼尔的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就像空杆一整天的钓客看到自己的浮标突然下沉了一样。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回头去在斯莱特林的观赛区里寻找斯内普,而后者这时也恰好从奇洛身上收回目光把脸转向这边。四目相会的一刹那,尼尔看到对方的表情瞬间便因憎恶而扭曲了起来,仿佛无法接受这种心有灵犀般的状况。 不过,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屈辱感,尽管斯内普的表情一直像是刚刚活吞了一条壁虎一样,但在闭上眼睛微微定了一会神之后,他还是板着脸给尼尔投来了一个“别动”的眼神。 尼尔惋惜地叹了口气,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尽管很遗憾,但他的工作并不是排除学院内的危险分子,那些人就像饲养员为了保持动物的野性而丢进狮笼里的活饵一样,在充分发挥使用价值之前连被绳之以法的权力都没有——邓布利多非常自信而且熟练地玩转着这一套流程,希望能用最生动的方式让他心目中的救世主认清自己的使命。 而尼尔·万在这个过程中,只是为了防止狮崽在长成之前不慎被鹿角顶死的一部分安全措施。只有在出现上述情况——包括“即将发生”和“已经发生”两种——的时候,他才被允许直接介入,并且按照校长的授意,“最好做得隐蔽一些”。 可怜的奇洛直到现在还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好吧,必须承认,他在斯内普的储藏室玩的那一手声东击西确实漂亮,但这一切其实都无关紧要,因为就算真的有了人赃并获的机会,尼尔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包括现在,哪怕奇洛已经把敌意展现到了几乎不能用图穷匕见来形容般的程度,在他拔出魔杖试图用杀戮咒把哈利从扫帚上打下来之前,尼尔依然必须保持克制——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他准备在对方把咒语念完之前把马特当成标枪掷出去,给那混蛋好好“开开心”。 从这种意义上说,西弗勒斯·斯内普可能刚刚用一个眼神完成了他在霍格沃茨执教以来的第一件善举——他拯救了一把无辜的飞天扫帚的生命……通过强硬地向尼尔表示自己会处理这个状况,叫他赶紧滚蛋别来碍事的方式。 尼尔顺从地笑了笑,把目光移开随意地四处张望起来。 他隐约记得解说席后面那个梳着雷鬼辫的男学生叫李·乔丹,是韦斯莱家双胞胎的捣蛋兄弟,曾经有一次偷着把自己拉到角落里然后隐晦地询问过有没有能让女生为自己着迷的东西出售,得到否定回答后态度又马上一转,恳求他不要将今天的对话泄露出去。 格兰芬多的学生在这方面耿直得可爱,只要看看他当时的表情就知道,这种人就算手握着迷情剂那样的危险物品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如果不是师门有规定,尼尔还真想卖给他一副和合香聊表一下心意——反正那玩意也就只有安慰剂级别的效果,师父以前每次下山的时候都在袖子里偷偷塞上好几包,好几回纸包在袖筒里散开了,香粉在身后洒了一路,最后除了有不少老鼠循着味跟来之外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 此时伴随着又一阵欢呼,球场上的十四个人已经各自起飞。双方守门员在三个圆环组成的球门前快速就位,追球手和击球手分散开来,围绕和游走球展开激烈的攻防战。哈利则按照伍德教过的那样,把光轮2000的握柄向上一拨,从其他人头顶以上的高度俯瞰着整个球场,他用余光看到斯莱特林的找球手特伦斯·希格斯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并且看上去和自己一样一无所获。 找球手在比赛中的职责只有一种,那就是抢在对方之前抓住神出鬼没的金色飞贼——这会在结束比赛的同时为己方队伍带来高达150分的奖励。考虑到追球手每次投球破门只能得到10分,除非你的队伍在那时已经被打成了一滩烂泥,否则抓住飞贼的一方通常都能获得比赛的胜利。 《神奇的魁地奇球》那本书里将找球手形容为一支球队的灵魂人物,哈利现在确切地感觉到了那种压力。 他看到安吉丽娜·约翰逊正带着鬼飞球从斯莱特林的防守队员中间穿过,队长马库斯·弗林特表情狰狞地朝她扑过去,结果被乔治一棍子抽飞的游走球打中了肩膀。格兰芬多的另外两名追球手艾丽娅·斯平内特和凯蒂·贝尔这时从两翼插上,三个人一边交替传球一边朝球门逼近。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比赛的时候,哈利再次提升高度,开始围绕着球场缓速飞行,另一颗无人看管的游走球这时盯上了他,哈利脑海中突然闪过尼尔那句叫人心里很不舒服的善意提醒,反射性地一缩脖子,让它从自己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 “哇哦……以首次出场的标准来看还挺不错的,不是吗,马特?” 由于奇洛的存在,导致尼尔的视线一直在不自觉地从球场上飘走,不过哈利刚才那一下出色的闪躲还是被他看在了眼里。他不是什么魁地奇专家,但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刚才那下躲得确实漂亮,倘若等一会奇洛打算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这股灵巧依然能够保持得住的话,自己今天也许就能省下不少事了。 相比之下,以坐骑的身份驰骋了赛场三十年的马特则明显见多识广,面对主人赞不绝口的精妙动作,只是冷淡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哦,你认真的?别太苛刻了,老马,你分明就是在嫉妒他骑的那把扫帚比你更好——这根本没道理,看看吧,这世上能被称之为扫帚的东西里,哪还有比你糟糕的?《奥赛罗》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嫉妒是个绿眼的妖魔,谁落入他的圈套,就要受他玩弄’,我当初就该给你画上个绿眼眶的,知道吗?” 马特掉过头来用扫帚头给了他一下。 EP.57 陷害与保护 “约翰逊今天第四次拿到的鬼飞球,好姑娘!斯莱特林的两名击球手正在围攻她,她躲开了第一颗飞来的——哦,见鬼!” 在呼啸的风声中,李·乔丹经过扩音的解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耳朵里。哈利已经没有余力去看其他人的情况了,但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失望的叹息声让他心里一紧,这大概是进攻受挫的表现。 “比分50比10,格兰芬多目前形势不利。”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憋着一口气,“马库斯·弗林特带球突破,他直接撞飞了防守队员……刚才那个不算犯规吗?裁判没有表示。弗林特一路畅通无阻,现在就看伍德的了,这是双方队长间的对决,如果他没能把球——好吧他没守住,60比10!“” 在150分的飞贼面前,50分的分差似乎只能算是个零头,但格兰芬多在场上处处受到压制还是让哈利压力倍增。他不用看也知道希格斯正尾随在自己身后——这家伙显然不打算冒险,只要在金色飞贼现身的时候双方找球手的位置足够接近,他就有自信靠经验抢到这个一年级的新手前头去。 不得不承认,这种简单易懂但又行之有效的想法真令人恼火,不过除此之外,哈利倒并没有看到他采取什么带有敌意的举动。奥利弗·伍德习惯把斯莱特林队形容成由一帮流氓、无赖和自大狂组成的阿兹卡班预备役,但至少现在看来,特伦斯·希格斯的品行还没有败坏到他经常攻讦的那种程度。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他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哈利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胃猛地向下一沉,希格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同时调转扫帚朝着它冲了过去。 “双方的找球手似乎都发现了什么……等等,那是飞贼吗?” 哈利顾不上去听李在说些什么,只管将全身都趴在扫帚上不断地提高着速度。光轮2000卓越的性能是他此刻最大的优势,飞天扫帚不是自行车,它的飞行速度完全取决于产品本身。希格斯出发的位置比他更靠近飞贼,但只要双方都保持最大速度直线冲刺,他就总有机会反超。 “啊,是的,金色飞贼,我现在看到了!希格斯目前领先一步,但波特正在迅速缩小差距,希格斯正常比赛一直在小看这个新手,现在他可能要付出代价了。两队的击球手好像都看呆了,如果没有游走球的干扰……嘿,弗林特怎么了?” 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影极速朝自己逼近——嘭!强烈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不完全是种比喻,马库斯·弗林特的恶意冲撞差点让他从扫帚上掉下去,哈利不得不死死抓住光轮2000,努力控制它不要侧翻,以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神奇的巫师医术能不能治愈头盖骨粉碎上。 希格斯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幕,但霍琦夫人这时吹响了犯规的哨声,比赛被中断。弗林特理所当然地沐浴在全场格兰芬多学生的嘘声中,可当他满不在乎地接受完霍琦夫人的责备之后,格兰芬多队却只得到一个球门任意球作为补偿,这一举动又在观众席上引起了一阵喧哗。 “应该把他罚下场!”旁边一个一年级的男生高喊道。尼尔记得对方的名字应该是迪安·托马斯,哈利和罗恩的室友之一,“红牌!” “魁地奇没有这样的规则,迪安。”罗恩小声说,“你是不能把人罚下场的……另外,红牌是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差点就被撞下扫帚了!” “这就是文明人的运动,托马斯先生,选手永远不会被剥夺比赛的权利——无论他们在场上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混账事。”尼尔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无恶意地挑拨道,但赫敏赶在他把那个国名说出口之前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就像法律保护杀人犯的生存权一样,在美——” “拜托,尼尔,现在不是时候——你看哈利!” 可想而知,经过这一番骚动,飞贼早就不见了踪影。哈利再次爬升了高度,希格斯这次似乎吸取了教训,没有再紧盯着他,但当他试图转向的时候,胯下的扫帚突然吓人地抖动了一下。 哈利赶忙用双手和膝盖紧紧夹住它,但并不奏效,扫帚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了,就仿佛它突然从飞天扫帚变成了一头发狂的公牛,打定了主意想着把身上的人甩下去。 “斯莱特林队得球——弗林特拿到鬼飞球——被一只游走球狠狠打中面孔,希望把他的鼻子打断——开个玩笑,教授。” 出了一口恶气的格兰芬多观众正在欢呼雀跃,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哈利的扫帚表现异常,它一路疯狂地抽搐、扭动着,慢慢地、越来越高地使哈利远离了赛场。 “哈利怎么了?”罗恩皱起了眉头。 “真不知道哈利想做什么。”海格嘟嚷着。通过他挂在脖子上的那只大望远镜仔细看着。他是在弗林特恶意犯规的时候从后排挤过来的,沿途招来了一片骂声——如果你想象一下一头猛犸象横穿跳蚤市场的景象,就不能太过苛责那些人的反应,“如果我不是这么了解他,就会以为他无法控制他的扫帚了——但是他不可能……” “是不是弗林特刚才那一下让他的扫帚出了故障?” “不可能。”海格斩钉截铁地说,但尼尔听出他的底气其实并没有那么充分,“飞天扫帚比你想象得要结实得多,它们一般不会……” 尼尔不假思索地望向奇洛。他正把欢呼的学生当作掩体,躲在后面用口型默念着什么,混杂了憎恨与某中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哈利。 “哦,这可不太好……您看上去有点捞过界了,不是吗,奇洛教授?” 尼尔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口气让旁边的马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用余光瞟见斯内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态度更加堂堂正正一些,站得直直的完全没有要隐藏的意思,也不怕被人错认成幕后黑手抓起来……两个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远距离决斗,只是从哈利的现状来看,奇洛好像暂时占据了上风。 “好吧,我猜斯内普教授大概不会领情……”他叹了口气,从长袍袖子里抽出一条黄纸,“但说真的,作壁上观真会让人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我猜我还是做点什么为好。”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注意到哈利的异常。他的飞天扫帚开始不停地翻腾打滚,哈利只能勉强支撑着不掉下来。然而突然间,飞天扫帚又是一阵疯狂的扭动,这次他没能顶住被甩了下来,只能用一只手抓住扫帚把悬在空中。 “那扫帚绝对出问题了。”海格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注意到其他人脸上都挂着仿佛在说这叫什么废话的表情,“这怎么可能……除了厉害的黑魔法,没有什么能干扰一把飞天扫帚——小孩子是不可能对光轮2000施这种魔法的。” 听了这话,赫敏一把抢过海格的望远镜,她没有抬头去看哈利,而是开始焦急地眺望人群。 “你在做什么?”罗恩脸色苍白地说。 “我早就猜到了,”赫敏喘着气说,“是斯内普——看!” 罗恩抓过望远镜,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尼尔之前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斯内普站在他们对面的看台中间,紧盯着哈利念念有词的模样落入了旁人眼中。 “他在捣鬼——给飞天扫帚念恶咒!我们必须阻止他!”赫敏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但尼尔忙不迭地把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稍安勿躁,格兰杰小姐,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我马上就能处理好——”他空闲的那只手把手中的纸条轻轻一搓,上面顿时有青烟冒出来,,“元婴赤子,唯系我心,粉骨碎身,诸邪莫侵。” 随着那条黄纸逐渐燃烧成灰烬,扫帚的扭动渐渐平息了下来,让哈利能够重新爬上去坐稳。全场四分之三的观众见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斯莱特林的观众席上惋惜声一片,中间还混杂着几声惨叫,以及恍若夹杂着马尔福的名字的咒骂——看来尤利西斯不是很满意他们幸灾乐祸的恶毒心思,决定破例对主人以外的对象也略施一番惩戒。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毛,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球场。尼尔探出头去看,奇洛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我离开一下,好吗?” 尼尔小声说。 “什么?但是……” “别担心,我想波特先生不会再有事了——不过你们谁去照顾一下隆巴顿先生好吗?我感觉他快要窒息了。” 他对着赫敏眨眨眼睛,急匆匆地和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罗恩握了握手,最后在海格胸前轻轻捣了一拳示意他放心,把三个人想要刨根问底的意图全部堵死之后,便飞快地消失在了出口后面。 EP.58 嫌疑 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很宽阔,让尼尔联想到美式高尔夫那挥霍无度的占地方式。他不得不绕了一个大圈,才赶到斯内普离场时走的那个出口。 距离出口还有一条走廊那么远,尼尔就听见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在接近,他来不及念隐身诀,只能迅速地一闪身躲到一旁的装饰用盔甲后面。手持着斧枪的骑士仿佛感到困惑似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马上就被一个耳光把头盔抽回了原位。 尽管尼尔并不觉得一个脚步声如此仓皇的人会有闲心留意走廊旁边的盔甲,但风险这种东西自然应该能避则避。 果不其然,脚步声的主人一路连滚带爬地从他身边跑了,或者说逃了过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朝旁边多看一眼。尼尔走出盔甲后面的阴影,看着那顶逐渐远去的艳俗的紫色大头巾,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斯内普教授的心情一定恶劣至极,只希望这股怨恨不要波及到自己身上才好——话虽如此,尼尔自己也清楚这种可能性有多渺茫。他甚至都开始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和对方碰头了。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从奇洛刚才跑来的拐角后面又冒出一个人影。尼尔一瞬间差点把他错认成发育不良且两年没洗过裹头布的摄魂怪,随后才发现来人其实是脸色黑如锅底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你在这儿干什么?” 很显然,把奇洛堵在角落里威胁了一顿丝毫没有改善他在球场积攒下的坏情绪,当他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咄咄逼人地向尼尔问话的时候,简直就像希望把他也打成罪犯一并逮捕似的。 事实上,那个“就像”可能都是多余的。 “教授先生。” 尼尔带着比平常更低一等的态度鞠了一躬。 “我刚刚好像看到奇洛教授从那边跑过去了,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冷静?”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 “我怎么会知道。也许他又被什么幻觉给吓破了胆。” 尼尔礼节性地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啊,是的,奇洛教授有时候是有些神经兮兮的……您呢,教授?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斯内普的表情分明在说“这轮不到你来操心”,而大概是觉得光用表情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他又用语言重申了一遍。 “好吧,硬派作风。”尼尔耸了耸肩,苦笑着说,“不过我倒是希望您能对我多点感激,教授。” “感激?”这句话似乎捅到了马蜂窝,斯内普慢慢地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表情阴沉得吓人,“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当时不插手,我就会失败——败给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货色?而且是在我提前警告过你别管闲事的情况下?” “当然不是,教授先生,我确信您不至于错估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就算没有我,您自己多花点时间也能摆平这一切。”尼尔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早料到这种反应,“但您在念咒的时候真应该学学奇洛教授的榜样,把自己藏得好一点,波特先生的朋友们错把您当成用黑魔法干扰扫帚的凶手了。” “那又怎么样?我该在乎吗?” “哦,相信我,您应该的。像格兰杰小姐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没有刹车可言,如果我当时不拦着,她一定会为了‘拯救’波特先生而一路挤过人群偷溜到您身后,然后趁您专注于对抗奇洛的时候偷偷用魔杖把您的袍子点着迫使您分心——是的,相信我,她肯定干得出来。” 过于具体的描述让斯内普心中感到一丝异样,怀疑对方是否也偷偷做过类似的计划,但还没等他想清楚那样做究竟有何意义,又一波蛊惑的潮水就涨了上来。 “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呢?奇洛教授会得到可乘之机,而您将不得不露着毛腿和草莓图案的大裤衩一路走回办公室……这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我的举动伤害到了您的自尊心,那么,我向您道歉,诚挚地、由衷地、发自内心地……什么都行!但我们不应当迷失目的与手段,不是吗?” 斯内普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而就当尼尔以为他的表情终于要有所软化的时候,外面就仿佛掐准了时间一样,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即使隔着好几道墙壁,李·乔丹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他成功了——他做到了!波特抢到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170比60成功逆转比赛!这位全校最年轻的找球手今天创造了历史,让斯莱特林都见鬼去吧——呃,抱歉,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 尼尔可以发誓,他看到斯内普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沉下去了,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他在老家看过一次的变脸艺人。 “好吧,我能说什么呢?”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这还只是第一场比赛,对吧?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不是吗?” “……我才不关心什么魁地奇的名次。” 斯内普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表情苦涩的尼尔一个人站在原地。即使不借助复杂的手段他也看得出来,这是对方今天说的最大的谎话之一。 “好吧,我才我之前说的那些又都算是白费了……”他感慨颇多似地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们总能想到点什么办法把人际关系弄成一团糟呢?” …… ……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他们在去年刚经历了一场史诗级的惨败,但今年却开了个好头。对马库斯·弗林特卑鄙行径的反击也成为了大家口中经久不绝的谈资。哈利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被人群围在当中不停地握手、碰杯和拍打肩膀——他明天早上可能会因为手臂淤青而抬不起胳膊来。 只是十分自然地混入了格兰芬多学生中间的尼尔看上去却兴致不高。 “嘿,怎么了,尼尔?你难道不替哈利高兴吗?”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罗恩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南瓜汁。 “我当然替他感到高兴,韦斯莱先生。”尼尔淡淡地说,“但同时我也不能因此忽略了我在这个过程中蒙受的损失……” “损失?你和人打赌了吗?” “不,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算了,别放在心上了。另外我不建议您在这个时间段喝太多饮料,韦斯莱先生,人的膀胱有些时候会比自己想象中更脆弱。” 赫敏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现在庆祝还太早了。”她凑近了两人小声说,“你们忘了斯内普的事了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至哈利于死地,但我们必须阻止他,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干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来?” 尼尔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建议您冷静看待这个问题,这里面或许存在某种误会……” “误会?”赫敏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我们都看到他对着哈利念咒了,还是你阻止了他——说到这个,谢谢你,尼尔,要不是有你在哈利今天就危险了。” “举手之劳,格兰杰小姐。”尼尔对着她笑了笑,摘下不存在的帽子放在胸前微微施了一礼,遗憾的是,赫敏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显然还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怀疑。 “好吧,我知道这可能有点……不太好理解。”他挠了挠鼻子,在这一点上被抓现行是斯内普此次最大的败笔,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对方开脱,“但您可以换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也许斯内普教授是打算从失控的扫帚手中保护他呢?” “你怎么说和海格一样的话?”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结论一致——请告诉我,格兰杰小姐,如果斯内普教授真的打算对波特先生痛下杀手,那又是什么阻止他在魔药课用到的材料上动手脚,制造一起因为新生在制药时操作不当而引发的意外呢?以波特先生在这门课上的平均成绩,我相信不会有几个人会觉得这事有什么可疑之处。” 这句异常尖刻但不无道理的话让赫敏被噎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被完全说服:“也许他不想自己被怀疑呢?” “因此决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波特先生的扫帚施咒语?我不觉得这在逻辑上讲得通。” “可是斯内普讨厌哈利——讨厌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的之间的关系,他简直就是对哈利恨之入骨,这你总得承认吧?” “当然。”尼尔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没说斯内普教授是个亲切友好的人,他讨厌波特先生、讨厌我、讨厌您、讨厌所有非斯莱特林的学生——事实上,我觉得他连斯莱特林的学生也讨厌。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对吧?讨厌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诉诸行动把他从这个世界上铲除,比如我和我的师父……嘿,说真的,您真的不能再喝了,韦斯莱先生!您还听得到我说话吗?见鬼,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南瓜汁!” EP.59 洗不清的嫌疑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当尼尔照例无视了熄灯时间回到宿舍的时候,所有人基本都已经入睡了。 除了被主人落在观众席上、差点被心生贪念的学生捡走、一番奋起反抗之后总算靠自己的力量回到了拉文克劳塔的马特。 尼尔一拍自己的额头。 “没错……我就记得我忘了点什么。” 马特不依不饶地用毛朝他脸上怼去,不过自知理亏的尼尔没有反抗,只是装模作样地用手挡住了脸。 “嘿,别这样,伙计,我已经道过歉了……是的,是的,你说得对,光口头道歉并不足以表达诚意,你想要什么?” 马特停下动作慎重地考虑了一下,然后像根巨大的毛笔一样用扫帚毛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圈。 “你要一把和波特先生一样的扫帚?你为什么……噢天呐,你真恶心,老马!不,别再说下去了!听着,我买不起那么贵的东西,更别说买来让你糟蹋了,你得学会——等等,只要外表看上去像就行?你的意思是不是飞天扫帚也可以?好吧,那还可以考虑……” …… 第二天一早,迈克尔·科纳下楼准备去礼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尼尔盘着腿坐在他的小摊后面,脚边堆了一地的木屑和刨花,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什么动物身上的长毛正在捆扎成束。 “在忙?” 尼尔抬头看了一眼:“科纳先生!我都没注意到已经这个时间了。” “你昨晚没睡吗?” “没有。”他耸了耸肩,“我昨天干了一件蠢事,不得不牺牲睡眠时间来补救……不过别担心,我受过专业的训练,只是一两天不睡不会有问题的。” “我其实并没有多担心……”迈克尔小声嘀咕了一句,饶有趣味地打量起他留下的满地烂摊子,“所以,你在忙着做些什么?” “只是些手工活。”尼尔轻描淡写地说,同时随手端起放在旁边木桶上的马克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剩余的小半杯热可可……或者说曾经是热可可的东西,“啊,真糟糕,完全冷透了!半夜来打扫公共休息室的家养小精灵给我端来了这个,多么体贴。虽然它们的脸看上去无比惊悚,而且一直在用病态的饥渴的眼神看着我周围的垃圾……说真的,科纳先生,你们真的能习惯在家里放养这种生物吗?” 很少看到尼尔对某种事物表现出畏惧的迈克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家养小精灵的天性。在它们眼里,做家务就像是某种神圣的使命一样……嘿,说到这个,它们为什么没清理掉这些木屑?” “因为我没让它们这么做。”尼尔把扎好的扫帚头放到一边,拍拍手上的锯末站起身来,“这些是从香木上削下来的。把它们收集起来进一步研磨,然后放进模具里挤压,就能做成简单的熏香——品质不会特别好,但总比浪费了强。”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打了个响指招呼正靠在墙根假装自己是根普通扫帚的马特。 “来吧,科纳先生,我耽误您不少时间了,我们去礼堂吧——老马,收拾一下这里好吗?等那根扫帚棍上的清漆完全干透,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组装了。” 老马不情不愿地飘了过来,从帐篷里推出一个簸箕,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地上的木屑往里扫。 “您瞧,科纳先生,这就是我所说的比家养小精灵更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家务帮佣。” 尼尔不无得意地炫耀道,然而话音未落,便遭到了迈克尔的严词拒绝。 “我觉得我还是宁可养一只家养小精灵——你难道不觉得它像是那种感觉工作做不完就会半夜偷偷溜进寝室把你勒死的扫帚吗?” “很好的联想,科纳先生,不过我倒觉得这样正好——人总要时常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抱有一点危机感,才不会无止境地压榨别人。您读过一篇名叫《渴睡》的小说吗?没有?别瞧不起麻瓜文学,读一下吧。” …… 尼尔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有没有受到压榨的自觉,但至少本校教师的工作环境是已经糟糕透顶了。匆匆吃完了早饭之后他们才被告知,由于奇洛教授出现了严重的身体不适,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被迫取消了——考虑到大多数教师都必须同时负责七个年级的课程,没人抽得出时间来代课。 得知这一消息的尼尔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爆笑,让前来通知大家解散的麦格教授大为不满。 “我觉得你好像一两天不闹出点事情来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我可没有那种印象,格兰杰小姐。” 麦格教授刚一离开,大多数学生就跑得没影了——即使是那些想自习的学生,也大多会选择图书馆或公共休息室之类更适合读书的地方,更何况在一年级中,勤奋好学到那个地步的学生是十分罕见的。大多数人对于学业的自我要求目前还只停留在完成每天的家庭作业上。 身为这个例外之一的赫敏留在教室里没有走,哈利和罗恩也是一样。尼尔最近总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颇为无礼的联想,觉得这三人之间是否已经进化出了某种共生关系,走到哪里都必须结伴行动。 而也许是因为昨天在魁地奇比赛上救了哈利一命的关系,三人的态度看上去都比往常更亲近些。 “波特先生!很高兴看到您平安无事,昨晚我都没来得及祝贺您,不是吗?” 哈利有些羞怯似地小声说了句“运气好”:“谢了,尼尔——我也还没向你道谢,要不是你,我当时就从扫帚上掉下来了。” “举手之劳。”尼尔伸了个懒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直起身来重新打量了三人一遍,“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三位约好了要去哪里逛逛吗?” “我们打算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关于斯内普的事情。”赫敏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道。面对刚从斯内普的“魔掌”之下保护过哈利的人,她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公共休息室的人太多了,我们正在讨论去哪儿比较合适。” 尼尔的表情看上去像吃了酸东西。 “您还在怀疑斯内普教授吗?自从昨天聊过这话题之后,我至少总结出了十七种适用于他的可以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波特先生除掉的方法——其中包括给韦斯莱先生当酒一样狂喝滥饮的南瓜汁里下毒,让他在半夜突然发狂把隔壁床上的波特先生掐死——所以您瞧,如果他打算对波特先生不利,那完全没必要选在众目睽睽下动手。” 这已经是他在不破坏规矩把奇洛供出来的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具说服力的解释了,然而赫敏依然固执己见。 “我还是觉得斯内普很可疑……等等,我想起来了!”眉头紧锁的她突然猛地一机灵,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门外跑去,“我得去趟图书馆,很快回来!” “那我们在海格的小屋等你!”哈利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自从提到南瓜汁之后就一直在揉捏喉咙的罗恩看看哈利又看看尼尔,最后故作洒脱地一耸肩:“好吧,她总是一惊一乍的……不过她每次这样的时候,多半都是真的注意到了什么。我们要去海格那里,你来吗,尼尔?” 尼尔的表情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当然,我很荣幸能得到这样的信任。” “你不用回去顾店吗?” 尼尔露出苦笑。 “啊,我相信马特自己能顾得过来……它一定行的。没错,但愿吧……谁让我摊上了呢?” EP.60 最糟糕的保密人 拉文克劳的学生经常被誉为是四个分院中最聪明的,但他们终归是学生,在探寻魔法奥秘的道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位教授,他一定能注意到一把飞天扫帚正在接待客人这件事到底有多不对劲,然而在初出茅庐的学生们眼里,会用扫帚头上的硬毛拨算盘的马特也只是“神奇的魔法”中的寻常一部分而已。 倘若大家知道它还会“说话”、会写字、并且有有自己一套独到的物欲和审美观,或许会有不少人改变主意,不过马特是一把心思缜密、谨小慎微的扫帚,它在霍格沃茨的扫帚棚里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被哪个自诩专家的巫师以研究的名义拆成碎片的。 如果有选择的话,它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当服务员。不过营业额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会转化成更高级的木蜡油,看在这个份上,也不是不能答应……当然,不劳而获的滋味始终还是最甜美的。 马特一边不耐烦地把盛满铜纳特的小钵往前一推,示意刚买了一整瓶益气丹的赫奇帕奇学生自己找零钱,一边在物理学无法解释究竟长在何处的脑子里不负责任地想着。 …… 海格喜气洋洋地端过一大盘自己做的岩皮饼放在桌子中间,又把足有橄榄球大小的木杯子按照人头摆好,然后往火炉前一蹲,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便等待着水烧开——每次有人来小屋做客的时候,他都要来上这么一出,充分表现出自己善良而好客的本性。虽然最后端上的茶水通常会有乌木那么黑,而饼干则硬得足以打爆别人的脑袋,但为了不让海格难过,哈利他们总会象征性地拿起一块来假装往嘴里送……然后再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放回去。 你不能责怪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弄虚作假,即使是英国人——而且是会魔法的英国人,其牙齿和肠胃功能也战胜不了如此恐怖的食物(如果这真的能叫食物的话)。尼尔曾经有一次穷极无聊地偷拿了一块回去,用锉刀和砂轮反复打磨之后得到了一把散发着烘烤小麦粉的香气的餐刀。他抱着好玩的心态把它当做自己的餐具用了半个月,然后才因为在反复清洗的过程中吸入了太多水分而遢掉。 “所以,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海格看了一眼正各抱着一块岩皮饼装模作样的哈利和罗恩,笑眯眯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哈利说,“抱歉借用你的家,海格,但我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保密的地方了。” 海格满不在乎地摆了摆蒲扇大小的手:“嘿,别放在心上,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但……你们要谈事情?尼尔也一起?” 正带着莫名贪婪的表情抚摸一张护树罗锅蜕皮的尼尔听到这话回过头来:“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入耳的话。教授先生,您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还是派不上用场呢?” “不!我的意思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海格有些尴尬,“我只是觉得很少看到你和哈利他们三个一起行动——提到这个,赫敏去哪儿了?” “哦,她说要先去趟图书馆——”“她已经在门口了。” 罗恩微微一愣,仿佛搞不清楚为什么尼尔会突然这样说,但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他站起来垫着脚尖朝窗外望去,正好看到赫敏蓬松的棕色头发。 “这真是神了!你怎么做到的?”趁着海格去开门的时候,他凑近了尼尔小声问,“啊,我知道了,你能闻到味道,对不对?我记得纳威说过你能通过气味找到莱福。” 尼尔憋着笑摇了摇头:“老天,一个家中有母亲有妹妹的人为何可以缺乏体贴到如此地步……听着,韦斯莱先生,这话您可千万别当着格兰杰小姐的面说。况且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听到有人一路踩过草坪的声音罢了。” 哈利的表情像在说这“本事”一点也不比前一种小,但这时海格已经打开门把赫敏让了进来。她怀里抱着好几本厚重的书,看上去微微有些气喘,明显是一路小跑着赶来的。 “格兰杰小姐,我们正聊到您呢。”尼尔站起身来替她搬了一把椅子,而被“缺乏体贴”这句话给刺到了的罗恩也忙不迭地上前接过那一摞看起来颇重的大部头书,“欢迎回来,看来您在图书馆收获颇丰啊。不瞒您说,其实我一直梦想着,在读书馆翻阅旧书的时候能找到前人夹在里面的藏宝图,只可惜一次都没成真过。倒不一定非得要有一千两百万法郎那么多,当然有是最好的……” 从图书馆一路跑过来的赫敏顾不上对付他的傻话,端起杯子猛灌了两口刚倒上的茶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倒在身后的椅子上:“我去图书馆把之前读过的和恶咒有关的书又都翻了一遍——听着,哈利,我果然没有记错!斯内普绝对是在对你的扫帚下咒,他当时的举动完全符合书上的描述,而且……” “等等!”海格皱着眉头打断道,“你们还在怀疑那件事吗?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斯内普教授不可能对学生做出那种事情!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的,我也这么说过,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听……”尼尔深以为然地小声补充道。 哈利、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下眼光,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哈利决定实话实说。 “我发现了他的一些事情。”他说,“万圣节前夕,他想通过禁区里那条三个脑袋的大狗,结果被咬伤了。他躲在费尔奇的办公室里包扎的时候正好被我正好撞见,我看到他腿上鲜血淋漓的,我们认为他是想偷大狗看守的东西……” 这句话产生了哈利意料之外的效果。 尼尔整个人突然楞在了那里,满溢着震惊的表情就仿佛迟了许久之后才突然听说一件按理说早就应该有其他人告知过自己的事情一样。他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但海格的嘴比他更快。 “稍等一下,你们知道路威?” 小屋里的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其中三人惊讶于海格对此事竟早有了解,第四位则单纯是不敢相信他居然说漏了嘴。看到后者的表情,发觉自己闯了祸的海格慢慢地捂上了嘴,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和人对视。 “路威?路威是谁?” “就是你们口中那条三个头的大狗。那是我从一个希腊人手里买来的,邓布利多让我把它带进城堡负责看守——哦,见鬼!”他狠狠地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听着,我什么都没说,别再打听和你们无关的事情了……” 遗憾的是,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就尝试着补救,但之前的失言还是清楚地传入了三人耳中。 “看守……”哈利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就是你从古灵阁的713号金库里取出来的那东西,对不对?就在你带我去对角巷的那天!” 哈利越说越肯定,而他提供的线索又反过来激发了其他人的进一步思考。 “啊哈!”罗恩一拍巴掌,“这就说得通了!斯内普想偷走保管在大狗后面的东西,他在万圣节前尝试了一次,结果失败了。现在他又打算害死哈利灭口,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天呐,我们必须阻止他!” “不!不!”海格徒劳地挥舞着双臂大喊着。尼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马冲上来把他给掐死,以免这张破嘴再泄露更多秘密,而海格有一瞬间都差点觉得这样也不错了,“完全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斯内普……总之,他是绝对不会去偷那东西的!他是老师!” “我不觉得这能构成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赫敏尖锐地指出,“如果你把希望寄托在斯内普的职业操守上……” “不!不,不,不!”海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一条正在从耳朵上往下甩水的狗一样疯狂地晃着脑袋,“你们不明白!老师……很多人也参与了这件事,这是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之间的约定——” “尼可·勒梅?”哈利说,“他又是谁?为什么要把东西保管在霍格沃茨?” “啊!!!!!” 海格在绝望中怒吼了一声。他的巨人同胞在争夺“古戈”(意思是“首领”)之位的战斗中落败、被竞争对手砍断了手脚扔在冰天雪地里等死的时候,都不见得会发出如此凄惨的声音。 “够了!出去!你们都出去!” 事实证明,暴力可耻但有用。海格只用一只手就把一副还有话要问的样子的三人推到了外面,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用全身的体重死死把它顶住……经过这一系列鸵鸟行为,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后突然发现尼尔还在屋里,坐在椅子上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不妨把话说开吧,教授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我踏上英格兰的土地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告诉我,您是故意的吗?邓布利多校长指使您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些消息泄露出去?好吧,最好是这样,否则我真要控制不住揪住您的领子前后摇晃一番的冲动了。” EP.61 最后的已知条件 海格坐立难安地蜷缩在他那把小山一样的安乐椅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身体缩小、不会再被人注意到了似的。 尼尔用颤抖的手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以猎场看守的微薄薪资为标准来看,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茶叶了,但无论是茶叶的用量、水温还是冲泡的时间都严重超出标准,于是最终造就了这一杯煮糊了的蔬菜汤一样的玩意。他一直很想建议海格试一试煮茶,就是把茶叶碾成碎末然后煎煮——虽然味道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但至少可以做到程序正确,从而将难喝这个结果归咎到饮茶者品位低下上去。 不过,此时的他并不口渴,只是想通过喝茶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把某人掐死的危险想法。 “我是那么地信任您……” 尼尔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道,海格侧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 “当我向您打听关于那条狗的事情,而您坚定地回答我这是机密不能泄露的时候,我是多么地高兴啊!当一个组织自上而下每个环节上的成员都能做到恪尽职守的时候,美好的时代就会变得仿佛近在眼前一样……” 尼尔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就好像在描绘他口中的那个可以嗅到浓烈反乌托邦气息的未来愿景。 “您知道吗,直到今天早上,我都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们正在一点点收紧那家伙脖子上的绳索,力度维持得恰到好处,让他在绝望的同时又不至于太过绝望,尺度把握在刚好不会引来狗急跳墙的程度。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完全把他捏在手心里,到时候四面楚歌的他将别无选择,就只能乖乖沦为食饵——您瞧,天下太平。” 这番话听得海格一头雾水,但他没敢开口去问,因为即使迟钝如他也听得出来,一句将会否定上述一切的“但是”很快就要来了。 “但是!”果不其然,尼尔提高了声音说道,“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一切就全乱了套了!我刚知道波特先生他们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偷偷溜进过禁区——好吧,我理解,格兰芬多人总是肆无忌惮,这点变数还在可以调整的范围之内……但是!” 第二个“出现了”,并且所蕴含的不满听上去比前一个更加强烈。 “为什么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无耻的、油腻的、遭瘟的鬼东西也跟着进去了!?而且还被狗啃了一口?这是什么玩笑吗?我看到他那几天一直瘸着腿,还好心地问了问是怎么回事,结果他居然撒谎说是被温室里的食人地衣咬的,害我内疚了好几……分钟!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海格的样子看上去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尼尔控制不住情绪对着人破口大骂。 “嘿,别这么武断。”他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也许他只是想检查一下机关是不是在正常运作?” “什么?啊,是的……是的,您说的没错,也许就是这样。”尼尔喘着粗气说,看样子已经找到了台阶,准备放过这个话题了。然而还没等海格松一口气,就听见对方接着说,“好吧,斯内普教授的问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聊聊您吧。” 海格脸上看看泛起的笑容消失了。 “路威……看守的藏宝库……尼可·勒梅……您有没有意识到您刚刚泄露出了多少情报?”尼尔一边扳着手指头一边说,“说真的,一次两次我还可以理解,但两分钟之内三次?您确定这不是故意的吗?还是说波特先生他们偷偷对您下了混淆咒?” “别提了,都怪我!”海格痛苦地拍了拍脑袋,但对方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照这个势头下去,要不了两个星期,全学校的人就都会知道这个所谓的‘秘密’,然后就会有无数不怕死的愣头青排着队到禁区去寻宝。” 海格绝望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入禁区,随后倒在路威的尖牙面前,被鲜血淋漓地抬出来;庞弗雷夫人站在宛如野战医院般人满为患的医务室中间,跳着脚发誓要让那个导致了这一切的白痴——也就是他——付出代价…… “那太可怕了!现在该怎么办?” 尼尔长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问:“您老实跟我说,事情真的是像波特先生说的那样吗?” “呃……”海格的表情有些挣扎,似乎正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实话实说。但一想到自己刚刚干过的一系列蠢事,心情反倒放松了下来,“好吧,你会保密的,对吧?哈利说得没错,那里保管的东西是我从古灵阁取出来的——按照邓布利多的吩咐。” “713号金库……713……713……”尼尔皱起眉头反复念叨着,“怪事,我很确信自己在哪儿听到过这个数字。” “哦,那大概是在报纸上吧。”海格提醒道,“那间金库遭窃了,《预言家日报》上有报道——就在我去过之后不久。邓布利多一定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才会提前把东西转移到霍格沃茨保管,还让教授们参与了安保措施的设计。” 听到这话,尼尔猛地一抬头:“等等,我没听错吧?所有教授都知道这件事?” “也不是所有。”海格谨慎地说,“但大多数人应该都……” “那奇洛呢?” “奇洛教授?是的,我想他也参与了,但我不知道他究竟设计了什么机关,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你明白的吧?” 尼尔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啊,这就对了……总算全都联系起来了。” “什么联系起来了?”海格茫然地问。 “一切。”尼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之前一直在好奇,如此重要的一项工作为什么会被交给您来完成——而且还要当着波特先生的面去做。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教授先生,全都是设计好的。又一次,您说得一点不错,邓布利多校长早就料到了……” 海格的表情很显然还没能理解他的话,但尼尔已经没有了谈话的兴致,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同时以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把那卷护树罗锅皮塞进了自己的长袍袖子里。 “好吧,无论如何,放宽心一点,教授先生,我敢肯定您的所作所为完美符合了校长的期待,不必为此担惊受怕的。至于波特先生他们……让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吧——顺便问一句,禁区里保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不能说——没错,我知道我几乎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但我还是不能说,抱歉。”海格严肃地点点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那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伟大的巫师发明,它的原主人是尼可·勒梅!” “啊,尼可·勒梅,我刚才就一直没敢仔细打听这点……”尼尔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仿佛十分担心会有人偷听到,“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谈的尼可·勒梅,是我以为的那个尼可·勒梅吗?那个法国的炼金术士?他要是现在还活着,起码得有六百多岁了吧?” 用咒语、魔药和其他方式,巫师可以获得比麻瓜悠长得多的生命,但即便如此也是有极限的。 海格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不知道,但我不觉得校长会愿意大费周折地去帮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尼可·勒梅’处理麻烦……提到麻烦,嘿,你会帮我劝劝哈利他们就此罢手的,对吧?” “这我不敢保证。但如果他们真的下定决心要干傻事,我会尽量让他们选个好点的时机……”尼尔烦躁地挠了挠头,“啊,真该死!那个油腻腻的混蛋一定早就知道了,真亏他能面不改色地骗我这么久!” EP.62 圣诞节前夕 在那之后,哈利一直在试图用旁敲侧击的方式从海格嘴里套出更多线索,但后者似乎(终于)吸取了教训。每次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小屋附近,就赶忙装作有急事正要回家的样子拔腿就跑,以最快速度逃回家里然后把门顶死。 哈利有理由相信,对于像海格这样心里藏不住秘密的人,只要自己一直不放弃,就迟早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但直到目前为止,这个计划还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现在,唯一的线索便落在了尼可·勒梅这个名字上。 十分少见地,赫敏没能在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背诵出此人的年龄、籍贯、生平事迹和主要成就,这似乎让她十分不甘心。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她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几乎全部泡在图书馆里,想要找出这位神秘的勒梅先生。 不知为什么,哈利总觉得自己对尼可·勒梅这个名字有着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印象,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是怎么覆盖到赫敏的知识盲区的。 …… 随着圣诞节假期的一天天临近,霍格沃茨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庭院中的积雪足有好几英尺那么深,湖面也结了厚厚一层冰,冻得瑟瑟发抖的学生们纷纷选择待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担心他们友好的人鱼邻居会不会在这种天气下缺氧的问题。 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尼尔有些手忙脚乱,上个月刚刚种下、本打算趁圣诞节前抢收一季的鬼金灯不少都枯萎了。本以为禁林里的沃土足以让它们赶在真正的严寒到来前长成,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三长老如果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捋着胡子评价说这是天意使然云云……去他妈的天意,如果这玩意真的存在,第一件该做的事情就是把您老从八卦炉里拎出来扔到十八层地狱最底下去。 如果说有什么比亏损更令人心痛的事情,那就是在刚刚经历了亏损之后还要被迫继续干没赚头的工作。 尼尔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列出的制作步骤,然后继续往天平的一头上倾倒狮尾鱼脊椎骨的粉末。 位于地下的魔药课教室是整个城堡气温最低的房间之一,更别说斯内普还以保持药材的新鲜度为借口禁用了一切保暖措施,以便自己欣赏学生们不住地打冷战的样子。 颤抖的手经常导致操作失误,继而带来更多的扣分借口——对于斯内普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能在这个美好的时间点上影响到他心情的就只有尼尔·万。 倒不是说他的内心已经扭曲到见不得哪怕一个学生在寒冷之下正常发挥的地步,少扣一分都会觉得心神不宁。真正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对方不时投来的阴郁的、恍惚带有几分谴责意味的视线。 斯内普一点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回忆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又和这小子有了瓜葛上面,他隐约猜测这可能与禁区里秘密保管的那件东西有关,但完全没有要去确认的想法——归根结底,他知道了这件事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不过是建立在大方向上利害一致这个前提下的互不干涉关系,难道还需要装作真正的盟友那样共享情报吗?如果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那也只是一厢情愿地轻信别人所招来的报应而已。 斯内普怀揣着充满恶意的快感如此想到。 但他搞错了,尼尔并没有记恨他的欺瞒和谎言……或者说目前已经过了记恨的阶段。在惨痛的代价面前,海格终于吸取到了教训,至少短时间内不必再担心他会泄露更多机密。但是覆水难收,从赫敏这半个月来进出图书馆的频率来看,他们查到尼可·勒梅这个人头上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为了尽可能拖延这一进度,尼尔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故意散播有关斯内普教授的虚假谣言,分散哈利他们的注意力,设法把他们行动的重点转移到调查斯内普的可疑举动上面来。 这就是东方人讲究的“礼尚往来”。 ——而一想到斯内普本人在发现这件事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以前那些龃龉就仿佛一下子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但为了不让计划暴露的太早,眼下尼尔还是必须装作一筹莫展的样子,有天气骤冷带来的那一笔亏损打底,摆出一副惆怅的脸倒并没有什么挑战性。 …… 简单来说,这个计划最终只执行了一半,因为下雪的第二天,学校的圣诞节假期就开始了。三人中唯一一个始终保持着旺盛斗志在图书馆扫荡着藏书的赫敏决定回家去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留下两个毫无干劲的男生待在学校,调查进度因此被严重地拖慢了。 重要线索没有过快地暴露让尼尔松了口气,但斯内普逃过一劫就不那么令人欣慰了。假期当天,正当他坐在人丁寥寥的早餐桌前思考着计划该如何调整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了哈利和罗恩的身影。 “嘿,尼尔!你圣诞节也留校吗?” 假期让学校里冷清了许多,早餐时间,礼堂里的四张桌子都显得空空荡荡,即使坐到其他学院的桌子前面,也不再让人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尼尔点了点头,伸手邀请两人坐下。 “昆仑山太远了,波特先生,就为这几天的假期回去一趟实在不怎么划算。”他耸了耸肩,说,“而且还要加上回来之后接受检疫的时间——你们的魔法部就只在这个问题上认真负责得令人害怕,知道吗?他们好像非常执着地认为,凡是从境外来的人,身上一定都沾染了什么致命瘟疫。” 罗恩笑出了声,似乎是误以为他在开玩笑。 “归根结底,我们那边就没有庆祝圣诞节的传统……好吧,如果他们愿意为此放假的话,我其实倒也没什么意见。但长老们可能会觉得这样做有悖祖制。”尼尔没有解释,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接着说,“那么您二位呢?波特先生……啊,对,恕我冒昧,您大概是不会想回去的。韦斯莱先生,您又是为什么?” “爸爸妈妈去罗马尼亚看望查理去了。”罗恩答道,“我、弗雷德和乔治今年都只能留在学校过节。马尔福昨天本来想拿这个笑话我们来着,结果他脖子上的那条银蛇突然窜起来咬了他一口,真是活该——说到这个,我连你的那份圣诞礼物也准备了,所以也别忘了我的,好吗?” “我会的。”尼尔笑着说,眼中闪过一抹陶醉,“圣诞礼物!《麦琪的礼物》是个多么好的故事呀,我有时都恨不能亲手调一瓶生发药水给那位太太送去,只可惜银表链叫人无能为力……等等,那个故事是关于圣诞节还是感恩节来着?不,不,应该是圣诞节……” 两人已经习惯了他梦呓似的胡言乱语,见他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便自顾自地坐下来吃起早饭。 十五分钟后,吞下最后一片培根的罗恩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我们准备回宿舍去下巫师棋——一起来吗?” “我很感激您的邀请,但是……”尼尔本能地打算推脱,但一个绝妙的想法突然抓住了他,“等等,我是说,我很乐意同行——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四处走走消消食吧,健全的消化能力是英国的脊梁这种胡话属实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在这期间,两位可以同我讲讲,调查进展得如何了?” EP.63 魔鬼的指路牌 一晚上的时间并没有让外面的积雪完全融化,窗檐上倒挂的冰凌也只是比昨天稍微缩小了一点。弗雷德和乔治昨晚用施过魔法的雪球大闹了公共休息室,光荣地在禁闭室里开始了自己的圣诞节假期,顺便也错过了用魔法折断这些冰柱、让他们掉在斯莱特林学生头上的机会。 当然,也因此规避了因致人重伤而被退学的下场,所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罗恩对散步没有多大兴趣,在他看来,这种爱好实在太乏味了,只适合戴着花镜、拄着拐杖的老头儿,更别提在这样冷的天气之下。 遗憾的是,他的想法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并不具备影响力,兴致高昂的尼尔一只手挽住哈利,另一只手挽住他,几乎是硬拖着把两人带到了外面的露天走廊底下。 “所以,最近如何呀,波特先生?” 城堡外冷极了,哈利想要说话,但刚一张嘴,呼啸的寒风便灌了进来,就像被一只拳头冰冷的拳头捣进了嘴里一样,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不太好……”他抹了抹眼角咳出来的眼泪,“我们一直在找关于尼可·勒梅的线索。赫敏最近半个月至少去了二十趟图书馆,我们也……呃,帮了一些忙,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说出“帮了一些忙”这句话的时候,他和身后的罗恩目光不约而同地游移起来,显然对此问心有愧。由此,尼尔不难想象三人在调查中的贡献多寡。并且他也可以肯定,格兰杰小姐临走前一定嘱咐过他们两个,要趁假期继续查阅图书馆的藏书,而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两人完全没有要认真执行的打算。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格兰杰小姐像疯了一样在图书馆里埋头半个月,居然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尼可·勒梅的记载——照常理来说这很奇怪,因为后者毫无疑问是位名垂青史的炼金术大师,经常出现在各种相关书籍中,并且因为掌握着能够令金本位制度毁于一旦的黄金炼制技术而被神秘事务办公室长年通缉…… 据他猜测,这可能是走进了思维定势的死胡同的缘故——当你听说一个人刚刚把他的重要物品寄存在了霍格沃茨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认为他属于当前这个时代。但事实上,如果尼尔没有记错的话,尼可·勒梅这个字面意思上老不死的家伙已经好几个世纪没出现在公众视线中了,如果只查找最近百年之内出现的名人,确实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灯下黑。 顺便提一句,尼可·勒梅本人虽然销声匿迹已久,但他的形象却经常出现在巧克力蛙包装盒背面的集换式巫师卡片上,稀有程度与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样,属于烂大街的货色。倘若赫敏不是那么严于律己,从不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玩具、零食这些东西上的话,她一定早就能发现这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大啖巧克力蛙的机会、甚至已经在家里攒了好几张尼可·勒梅卡片的罗恩·韦斯莱先生同样表示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所以或许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 无论如何,这对尼尔来说是个令人高兴的误算。他主动往上风口的方向挪了挪,替已经有些发抖的两人挡下一部分吹来的冷风。这一举动立刻赢得了不少好感,被冻得几乎无法思考的哈利和罗恩一时间都忘了究竟是谁提议大家在这种天气出来散步的。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我能提个小小的建议吗?”他声音轻柔地问。 “当然。” “你们完全搞错方向了——告诉我,波特先生,您觉得为了侦破一起失窃案,应该重点调查失主还是小偷?” “你是说……”哈利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没错。”尼尔点了点头,“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在那个什么哀梅还是乐梅身上,去调查一下那些更直观的嫌疑人怎么样?” “你是说斯内普?”罗恩下意识地喊道,声音震得顶棚上的积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吓得他赶紧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吗?我们不可能做得到……”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韦斯莱先生。”尼尔用同样的声音打断道,“来嘛,动动脑子——不,不是让您晃脑袋,是我的说法哪里有问题吗?”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近一点,脸上写满了殷切的关心——诱骗浮士德出卖灵魂的梅菲斯特也不见得会有另一副表情:“听着,我们都知道24小时尾随在斯内普教授身后有多不现实,他是一位为人机警、手段高强的巫师,比被人打折过腿的野狗还要狡猾,况且他也不是唯一有嫌疑的人……也许吧。但我们——确切地说是你们也有优势,你们在盗窃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事发地点会在哪里了,不是吗?就像有好心的窃贼提前寄了预告信过来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盯住禁区的入口……” “这么一说听上去就简单多了,对不对?”尼尔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似地说,“当然,如果你们有多余的精力无处释放,也不妨更深入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比方说,某人已经在路威——它是叫路威,对吧——面前吃过一次亏了,如果他下次还打算再来,会提前进行什么准备等等……哦,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故意做出来的,但从他的话中得到了不少启发的哈利朝着善意的方向解读了这一点。 “谢了,尼尔。”他点了点头,说,“等赫敏回来之后,我们会和她商量一下的。无论如何,你说的这些很有帮助。” “您能这么说就再好不过了。”尼尔脸上浮现出随声附和的微笑,“好了,让我们回公共休息室去吧——真不知道咱么三个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鬼天气里在外面傻站着冻了半天!” 确实不知道。 …… 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中莫名给人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壁炉里的火却烧得旺旺的,看上去十分奢侈。 哈利和罗恩不带任何心理负担地利用了这一点,各种在靠近壁炉的地方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一年级新生通常是不太能抢得到这样的好地方的,这也算是圣诞节带来的福祉之一。 尼尔没有坐下,而是斜着身子靠在石头砌成的壁炉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下棋。 据他观察,这种名叫“巫师棋”的流行桌上游戏完全就是国际象棋的巫师版本,主要区别不在于规则,而是那些施过魔法的棋子会在对弈过程中不断对棋手吆来喝去、试图展示自己独到的战术理解——听上去好像很酷,但每走一步棋都要忍受十几个不同的声音在脑袋里吵上半天,也挺叫人发狂的。 巫师在这一点上很是随便,他们一方面蔑视麻瓜的历史、文化和科技,另一方面在有需要的时候又毫不介意地大肆剽窃,巫师棋在其中算是典型案例了。 尼尔对于国际象棋只是粗通规则,并不熟悉什么高深的战术,但就算是他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棋盘上现在完全处于一面倒的状态。哈利的棋子再各个位置上节节败退,国王顷刻之间便落入了对手的围攻之中。 “下得真好,韦斯莱先生。”他忍不住小声赞叹,“我都不知道您还有这本事。” 罗恩羞涩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来一局吗,尼尔?” 尼尔本来打算推脱,但这时哈利已经站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就一局……我是彻头彻尾的新手,韦斯莱先生,我们点到为止,好吗?” …… …… “为什么你的士兵可以连走十步!?”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韦斯莱先生……这玩意好像完全不听使唤了,您确定它以前从没出过类似的毛病吗?” “我从没听说……嘿!让它们住手!见鬼,别光顾着笑了哈利,来帮帮忙阻止它们,这套棋子是我借来的!如果弄坏了西莫会剥了我的皮!” EP.64 礼物 那一天的余兴活动最终结束得不是很愉快。 哈利和罗恩从室友西莫·斐尼甘那里借来的那套棋子完全发了疯。它们一开始只是无视走法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后来直接演化到蜂拥而上对着罗恩的棋子一顿暴打的地步,场面一片混乱,棋子小人上装饰性的武器和头盔掉得到处都是,宛如一片真正的冷兵器战场。 说实话,看着一群只有食指那么高的盔甲小人在棋盘上打架还挺有意思的,但罗恩既赔偿不起别人的棋子,也承担不了失去自己的棋子的损失。他一开始尝试着用咒语将两拨小人分开,但效果很不理想——为了防止有人在对弈中通过魔法作弊,巫师棋的棋子都经过了特殊加工,普通的咒语施加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一直等到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的哈利和尼尔加入进来帮忙,三个人才勉强将不听话的棋子重新赛回到盒子里,但此时罗恩那套传家宝级别的破旧棋子已经有好几枚破损开裂了 心烦意乱的他顿时感觉喉咙一阵干渴,于是顺手端起那杯他在正常状态下绝不会碰的霓虹色的“热茶”,仰着脖子一口闷了下去…… 效果很好,刚才还垂头丧气的罗恩一瞬间就重新振作了起来,但可能有些太振作了。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下,一有机会就两眼放光地勾住哈利的肩膀,向他许诺各种不切实际的计划,比如说从明天开始用功读书、把斯内普的头塞进马桶里、还有把他今年刚满十岁的妹妹嫁给哈利等等…… 尼尔在逃跑之前言之凿凿地保证过,说这只是滋补效果太强导致的副作用,罗恩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亢奋,正是身体为了加速消耗掉过剩的精力而产生的应激反应。只要他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哈利并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尼尔为了自证清白,自己也喝下了相同的东西,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平时就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导致症状看上去不是很明显罢了。况且在哈利的印象中,类似的事情以前似乎也发生过——在专列上被灌下号称“有助消化”的模样骇人的浓稠绿色饮料之后,罗恩也曾经短暂出现过头晕、恶心以及神志不清的症状,但当开学典礼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恢复了。 事实上不仅是恢复这么简单,满面红光的他当晚甚至带着完全不像在火车上已经大吃大嚼过一番的好胃口横扫了晚宴上的菜肴,以至于在少部分学友之间获得了“鸡腿大王”这个不名誉的绰号……有了这个先例,哈利其实不怎么担心罗恩会一直这样下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前一天晚上絮絮叨叨地废话了一整晚的罗恩就回归了正常,哈利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带着清醒而觉悟的表情看着自己那套濒临报废的魔法棋子。 韦斯莱一家的贫穷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什么需要隐瞒……或者说能够隐瞒得住的事情了。罗恩使用的课本、长袍、乃至于飞天扫帚,全都是家族的长辈们留下的礼物,由于长时间的频繁使用而破破烂烂的。 马尔福有一次甚至刻薄地指出,韦斯莱家的人身上除了脑子什么都是二手货,而面对如此恶劣的发言,尤利西斯居然罕见地毫无表示,只是像在尴尬一样把头缩进了主人的长袍领子里。看来按照它的评判标准,这并不是在恶意攻击别人,只是“以不够委婉的方式指出了事实”罢了。 ——马尔福想明白这一点后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狂笑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总算因为犯下扰民的过错如愿以偿地被抽了一尾巴。 在罗恩手头的诸多破烂中,那套巫师棋的历史尤为久远,一直可以追溯到他爷爷那一代,但考虑到这玩意在当年就是烂大街的廉价货色,估计就算它的保存状况比现在好五倍,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不同于扫帚,棋子的性能不太容易随着老化而降低,恰恰相反,由于巫师棋的特殊性,常年使用的棋子反而与棋手更加默契,毫不费力就能让它们听从调遣。 罗恩很喜欢这套棋子……那倒谈不上,但他确实对其十分爱惜,因为他十分清楚,至少在未来三到五年的时间里,这是家里人能为他提供的唯一一件娱乐用品了。如果它坏掉,自己接下来几年的课余时间就会变得……非常痛苦。 现在它坏了。 这种消沉情绪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圣诞节前夜,他和哈利在上床之前互道晚安的时候,罗恩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有些无精打采的。 不过,圣诞节的美好是足以洗去一切阴霾的。第二天一早,哈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床脚边多了一小堆礼物——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罗恩已经起来了,正跪在床边拆着自己那一堆。 显然,那座用纸盒和缎带装点起来的小山已经让他完全,至少是暂时完全忘记了自己那套倒霉的巫师棋——魔法物品的维修很是困难,因此通常价格不菲,修好它们的花费可能并不比买一套新的划算多少……当然,二者他都负担不起。 “嘿,圣诞快乐。”看到哈利从床上坐起来,正在试图用蛮力撕开一件包装的他招呼道。 “也祝你快乐。”哈利睡眼惺忪地回了一句,摸索着爬下床,给自己套上晨衣,“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收到圣诞礼物……” “你的姨夫和姨妈从没送过你礼物吗?” “严格来说,不,他们还是会送点东西给我:像是泡过水的日记本,还有剩下半条的口香糖什么的。”哈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也学着罗恩的样子跪在礼物堆前,准备看看究竟都是什么人会送礼物给自己。结果刚一低头,就看到里面有一张署着弗农姨夫的名字的——不是明信片,而是一张从硬纸壳上撕下来的形状不规则的纸条,“事实上,他们今年超常发挥了——看!” 纸条上写着“我们收到了你的信,附上给你的圣诞礼物。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背面用透明胶粘着一枚五十便士的硬币。 “那形状可真古怪,这就是麻瓜的钱吗?”罗恩好奇地问,哈利从纸片上撕下那枚硬币,隔空丢给了他。 “是的——你留着吧。”哈利说,看到对方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由得大笑起来。 海格送了他一只做工粗糙的,不知是笛子还是哨子的东西,显然是他亲手做的;赫敏的礼物是一大盒马蹄形的巧克力;就连罗恩的妈妈,韦斯莱夫人也为他准备了礼物——一件鲜绿色的手织毛衣和一包同样手工制作的软糖,很显然,某人即使在自己意志消沉的情况下,也没忘了给家里写信替自己的好朋友张罗一份圣诞礼物。 “剩下的是谁的?” 哈利自言自语地问。摆在他面前未拆封的礼物还剩两件: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以及一个掂上去分量极轻的纸包。他想了想,决定先把纸包放在一边,伸手去解绑在木盒上的绳子。 “嘿,你也有一个?”看到这一幕的罗恩在自己的礼物堆里找了找,也翻出一个没有标注赠送人的木盒,与哈利正在拆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嬉笑着对视了一眼,同时拆开了它。 “酷……” 里面装的是一套巫师棋用的棋子,全都是用水晶打磨而成的,看上去非常漂亮,见有人揭开盖子,所有的棋子一齐抬起头来,然后步调一致对着他躬身致意。在国王棋子和木盒边缘之间夹了一张小纸条,哈利把它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用有些生硬的花体字写着: “祝您圣诞快乐——又及,但愿这能让韦斯莱先生原谅我。” 哈利憋着笑偷瞧了一眼罗恩,发现他也在读自己那一盒里的纸条,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哈,这家伙!叫我怎么生得起他的气呢?哦,瞧瞧这光泽,太棒了……” 看着罗恩欣喜若狂的样子,哈利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就是尼尔最了不起的地方,每当他闯祸的时候,总能想到合适的方案堵住别人的嘴,在这点上就连斯内普似乎都奈何不了他。但这对旁人来说也未尝是一件坏事,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愿意提供极为丰厚的价码,就像这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棋子一样,哈利都快等不及用它下上一盘了。 但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礼物要拆。 上面没有署名,哈利把纸包拆开,某种像液体一样的、银灰色的东西顿时簌簌地滑落到地板上,聚成一堆闪闪发亮。 正带着猥琐的笑容抚摸一枚水晶骑士的罗恩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听说过这东西。”他压低声音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那团仿佛流淌着的银光,“如果我想得不错,它是非常希罕、非常宝贵的。” “是什么?” 哈利从地板上捡起那件银光闪闪的织物。它摸在手里怪怪的,就像是用水编织而成的。 “一件隐形衣。”罗恩脸上透着敬畏的神色说。 EP.65 尼尔·万的圣诞风物 当尼尔礼节性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远处在夜色渲染下阴晴未知的云团,正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既然同宿舍的所有人都已经回家去过圣诞节了,他便也不再假装自己需要健康睡眠时间的样子,这几天晚上一直通宵达旦地改造着自己的生活环境。 他在门后面的拐角搭了一个极小的扫帚棚,把马特和它刚刚完工的梦中情人一起塞了进去,外面涂了一层厚厚的深灰色哑光漆,几乎完全融入到了周围的阴影之中,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有可能忽略它的存在。 这是职工福利的一部分,用来嘉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并且从不在客人面前说老板坏话的月度模范员工流星马特,同时让“马特(matt)”住一间“不光亮的(matt)”扫帚棚也能成就一处绝妙的双关,皆大欢喜。 另一处较大的改动则是之前被坏脾气的大鹫邮递员砸了个窟窿的那扇窗户——迈克尔·科纳觉得尼尔事后自费给它换上了一块带有精美雕花的新玻璃纯粹是出于愧疚,多么可爱。 那上面的花朵图案其实是道暗门,尺寸只能容一只手通过,是专门为那只钴蓝色的玻璃雏鹰准备的。和对待斯莱特林的银蛇和格兰芬多的狮子挂坠一样,尼尔没有卖掉最好的那一只,决定自己保管它直到觅得一个够格的拥有者。 小家伙很是乖巧,现在已经取代因为引发了流血事件而被封禁的刍狗,成为了小铺新的吉祥物。每当看见它停在帐篷顶上梳理羽毛的样子,在公共休息室用功的拉文克劳学生们都会露出会心的一笑。另外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提出玻璃制品究竟要怎么梳理羽毛这个问题,霍格沃茨果然是个充满浪漫情调和人文主义关怀的好地方。 不过事到如今,也是时候该提高一下它的待遇了。尼尔在窗户上的暗门旁边又打了一个小孔,在上面插了一根用绿松石做的栖木,这样小鹰就能站在上面一边悠闲地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据此决定今天该飞到哪儿去散步了。 彩绘玻璃板拼接成的鸟屋被他挂在了不透光的窗帷后面,同样看起来非常不显眼,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在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之间找到它。和不少东方人一样,尼尔很喜欢这种若隐若现的布置,引用一句诗人的话说,这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至于这首诗当初是三长老在扒窗户缝偷看寡妇洗澡的间隙抽空教给他的这件事,就没必要大书而特书了。 在这次美化活动中唯一的受害者可能就是科纳先生,因为那根向内伸出十英寸长的鸟栖木正好对着他的床头,高度也有些令人不安,仿佛一起身就有可能碰到头一样。好在尼尔对此早就有了准备——不是采取了什么措施保证安全,而是借着圣诞节的机会给对方寄了一份厚重的礼物,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如此一来,就算假期结束后返校的迈克尔真对这种改装有什么不满,恐怕也不会好意思说出来,毕竟他自己连张圣诞贺卡都没寄。 …… 说到圣诞礼物,为了尊重当地的传统,昨晚他故意在黎明到来前躺到床上装睡了一会,结果今早果然发现床脚多了一小堆礼物。 最上面那个歪七扭八的油纸包是海格的,里面装了一串不知用什么动物的壳串成的项链。气温的骤然下降让他的新品种火螃蟹培育计划遭受了重创,第一批渡过幼年期的个体刚刚从热能充沛的天火灰烬中转移到普通炉灰里,这下几乎全都冻死了。海格怀着沉痛的心情埋葬了它们,但是保留下了蜕皮,并将其中一部分做成了粗糙的首饰送给了在育种过程中对自己帮助最大的人,以示他对照顾不周的悔恨和反省。 可是在尼尔看来,那些形状扭曲的甲壳看上去丑极了,完全不像原种的火螃蟹那样呈现出瑰丽的光泽,他很担心海格究竟培育出了什么鬼东西,或许它们在严寒之下全军覆没也未必是件坏事。不过基于他对海格的了解,这多半只能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挫折,那种已经令自己不敢想象的骇人生物终有一天还是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哈利和罗恩这两个粗枝大叶的男生压根没有想到给别人送礼物这回事,不过赫敏倒是送了一本精装版的《呼啸山庄》给他,这是尼尔今年收到的最令他高兴的礼物,唯一能堪堪与之竞争的就是佩内洛送的那本《简·爱》——有朋友能理解自己的喜好确实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尽管这两本书他都已经读过了。 波拉克·佛盖尔倒是没忘记圣诞礼物——一篇由十五张羊皮纸组成的关于独角兽血液及其制品的功效与副作用的详尽报告,附赠一张写着“去死”的贺卡。在拉文克劳式的完美主义思想的影响下,他花费的时间比尼尔预想中要长了不少,好在并没有耽误什么重要的事情。尼尔打算抽个时间把它仔细读一遍。 斯普劳特教授也寄了一张贺卡过来,她表示自己原本打算送他一盆已经觉醒了智慧、不会再乱喊乱叫了的曼德拉草幼苗,但目前还无法保证安全性,所以只能作罢,并且保证一旦培植成功一定第一个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同样是在霍格沃茨这个幌子的掩护下胡搞八搞的疯狂生物学家,尼尔由衷地希望海格也能学习一下她这种严谨的态度。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罗恩本人表现得毫无情商,但却有一份礼物是来自韦斯莱一家的。罗恩的妈妈,茉莉·韦斯莱夫人给他寄来了一大包软糖,以感激他赠送的肥料对改良家庭农园做出的卓越贡献。包装里还夹着一张魔法照片,上面有一位胖乎乎的妇人正在微笑着朝镜头招手,臂弯里还抱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番茄。 照片背面的说明文字显示,照片的拍摄者和番茄的产出者是同一位,尼尔明智地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一件礼物居然来自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也是一本书,不过并不是文艺作品,而是一本名为《尼古拉的遗嘱》的专著,全称《解说尼古拉·勒梅刻在巴黎圣婴公墓第四墓室拱墙上的难以理解的符号》,没有其他任何附言,算是默认了尼可·勒梅这个人与霍格沃茨如今这片混乱局面的关系。 看来斯内普教授确实就总喜欢把话说一半这个问题向他抗议过了。 “好吧,我得承认,这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尼尔叉着腰环视了一圈被他一件件摊在床上的礼物,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许生活之中还是需要一些纯粹的善意的——好吧,个别一两件里蕴含的善意可能没有那么纯粹——相比之下,抱着功利想法给别人送礼物的我好像就显得有些过于污秽了……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点头,马特?如果你对我送你的抛光蜡有什么意见,可以把它还回来。” 马特赶紧钻回自己的新家,把门一关,然后就再也听不见动静了。 尼尔盯着扫帚棚看了好一会,才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边叹气边转身坐在床上,顺手拿起波拉克的报告和《尼古拉的遗嘱》,准备对比着读一遍,希望能从中找出奇洛的真实目的——该死的,谁说邓布利多把他喜欢藏话的坏毛病改掉了?我敢肯定你把这件事同大家说明白连三十秒都耽误不了! EP.66 正义的卑鄙 隐身衣。 在麻瓜对于巫师世界的匮乏想象中,这和飞天扫帚、变形术以及尖尖的三角帽子一样,都是最具代表性的「魔法」之一。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可能要失望了,飞天扫帚年年推陈出新,对咒文的研究日新月异,就连帽子也会不断变更时下流行款式,但唯独隐身衣的制作工艺,几个世纪以来依然停留在原点上原地踏步。 隐身衣的主要制作材料是隐形兽的毛发。这种长得像猴子的小动物主要栖息在远东地区,是一种性情温和的草食动物。但由于它们能够隐身,并且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即将来临的危险,使得隐形兽很难捕捉,毛皮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1620年,一名名叫菲尼亚斯·弗莱奇的违禁文物和动物贸易从业者将一只隐形兽偷运到了北美,试图人工繁殖这种动物以牟取暴利,结果却不慎让它逃脱了。这是魔法史上一次有名的外来物种入侵案例,因为那只隐形兽在逃脱之际还忙里偷闲地与一只同样被偷渡至此的食尸鬼进行了繁殖行为,它们的子孙后代时至今日依然广泛活跃在马赛诸萨州周边的森林里,形成了一个被称为隐匿怪的,拥有隐身和变形能力、并且嗜食人类的新物种。 考虑到它们的主要食物是麻瓜(麻鸡),美国魔法国会目前还没有制定相关的剿灭计划,神秘事务办公室则正在积极考虑将这种生物用于政治暗杀。 扯远了,我们回到隐身衣的话题。 原料的稀缺性让隐身衣的生产规模一直难以扩大,也有巫师试图通过给普通斗篷施加幻身咒或者障眼法的方式来制作隐身衣,但成品大都十分拙劣,只有手段极其高明的巫师才能保证它们的质量。并且不管使用何种制作方式,隐身衣的效果都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弱,它们会出现裂口、变得不透明、或者被现形类的魔咒抵消作用。 综合考虑以上两点,直接对自己使用幻身咒或许才是更加经济实惠的选择。 不过据说偶尔,也会出现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特殊物件。 …… …… 「巧夺天工。」 尼尔依依不舍地把手中的隐身衣交还给哈利,带着由衷的钦佩赞叹道。 「真有趣……我知道有不少奇珍异宝,虽然金霞冠早就被熔毁了,但我们在荷兰,有尼伯龙根的隐身斗篷;在希腊,有不可见之人的王冠;在日本,有天之御中狩衣;在伊拉克,有艾彼·勒威史预言者之帽……不过这个,波特先生,这个很特别。」 即使是在圣诞节,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匿名礼物也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尽管包裹有张未署名的纸条声称这东西是他父亲的遗物,自己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但哈利对于自己素未谋面的父母实在知之甚少,根本无法判断这部分内容的真伪。 如果能有一个熟悉魔法物品的人帮忙鉴定一下这件斗篷的来路,倒是能让人放心不少,而考虑到为此事惊动教授或许有小题大做的嫌疑,尼尔似乎就成了最佳选择。 「特别?」哈利因为他的评价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它不是普通的隐身衣?」 「绝对不是!」尼尔斩钉截铁地断言道,「否则我就是一只瞎了眼的秃毛火鸡!这东西的存在完全违背了……稍等一下,我记得您说过随包裹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张纸条?」 「是的,就是这个。」 尼尔接过那张小纸条,微微愣了一下——上面那音符一样的瘦长字体是他以前见过的。看到哈利正投来疑惑的视线,他赶忙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上面的文字大声念了出来:「你父亲死前留下这件东西给我,现在应该归还给你,好好使用。衷心祝你圣诞快乐——我就知道,就是它!」 「 什么意思?」哈利一脸茫然地问,「就是什么?」 尼尔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在将信息泄露程度控制到最低的前提下向他解释这件事。 「好吧……简单来说,我觉得您可以相信纸条上的内容,这件斗篷应该确实无疑是令尊留下来的——这同时也解开了我个人的另一处疑惑,关于这等珍品为什么会像雨后的青苔一样突然凭空冒出来……既然这和我曾经怀疑过的那件隐身衣是同一件,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我不懂。」 「很好懂——这字迹是邓布利多校长的。」 「真的?」哈利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但几乎是马上,他便反应过来还存在着一个更大的疑点,「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早就知道这件隐身衣?你认识我爸爸?」 「不,但就像我刚才提过的,我对世界各地的魔法珍玩略有研究。」尼尔面不改色地编造道,「您也许并不知道,但波特家族的传家宝隐身衣在内行人圈子里很有名。我曾听说过在——恕我冒昧——清点詹姆·波特的遗物时并没有发现这件宝物的踪影,如果它不是被偷走了,就是在他遇害之前就由其他人代为保管着,而现在看来,那个人是邓布利多校长。倘若我是个没良心的混球,就像葛朗台老爷那样心里除了钱什么都不剩下的畜生家伙,现在非得找您报价不可哩。」 「稍等一下,我有点被搞糊涂了……」哈利呆坐在床上,手机械式地抚摸着那件隐身衣。在被告知它真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用过的东西之后,那如液体般丝滑而清冷的触感在他手中也仿佛多了一丝暖意。但一口气涌入的庞大信息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懵,「邓布利多寄给了我这件隐身衣?为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就像他说的,物归原主。」尼尔耸了耸肩,故意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真的,我还以为他三个月前就已经把这玩意还给您了,就连斯内普教授也据此怀疑您和之前发生在他私人储藏室的……没什么,波特先生,什么都没有。」 幸运的是,正身陷某种迷茫之中的哈利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嘿,别这样,波特先生——看看我!」他拍了一下哈利的肩膀,强制性地把对方从沉思中拽了出来,「别想得太复杂,好吗?这件东西属于波特家族,确切地说,属于目前仅剩的家族成员,您。校长先生并不是送了您一件价值连城的礼物,只是将它还给了您而已。没必要对此抱有什么心理负担——也许他认为您现在做好了接受这件礼物的准备,又或者只是碰巧想起了这回事。」 哈利的眼睛突然一亮:「你是说,邓布利多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所以专门挑这个时候把它寄给我?他希望我们抓住斯内普那个窃贼?」 「什么?!不!」尼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自己善意的开导能够被这样解释,「我是说,我倒是没有想得那么深,而且斯内普教授也未必是……嘿,波特先生,您要去哪儿?我还没有说完!」 「我去告诉罗恩!」 「请稍——哦,该死!」 哈利顿时觉得自己脑海中灵光一闪,正确答案原来就藏在如此明显的地方!他像屁股后面长了弹簧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话都来不及说完便抱着隐身衣急匆匆地冲出了宿舍大门。 …… 尼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阻拦他,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他面色凝重地看了看哈利临走时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条,眼中的愠怒突然升温,只听见噗得一声,离他大约有两米开外的纸条瞬间便烧成了飞灰,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见鬼,这推测怎么越听越觉得像真的?说得连我都害怕起来了!」 他一边在宿舍里来回踱步一边喃喃道。马特小心翼 翼地把扫帚棚的门推开一道缝,从里面探出一小截扫帚把来偷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聪明如它,是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触人霉头的。 「如果邓布利多校长真是因为在打这个主意,才专门挑现在把隐身衣寄给他,那这老头的人性就真算是糟践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摊开的《尼古拉的遗嘱》和佛盖尔的报告,哈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定公共休息室外面那个会提问题的门环,进宿舍找到他的时候,尼尔正在研究里面的内容。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如果奇洛……亦或者是操纵着奇洛的某种东西已经沦落到了不得不靠吸食独角兽的血来延命的地步,那他即使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想从尼可·勒梅身上寻求的东西就只可能有一种——魔法石。 这是后者在炼金术领域中最伟大的成就之一。炼金术的两大终极追求便是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财富,魔法石能同时满足以上两种需求。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块魔法石便是由尼可·勒梅制造,并且随着他本人的销声匿迹而变得下落不明。 很显然,尼可·勒梅一定还活着,至少到和邓布利多合谋策划转移那块石头为止还活得好好的。邓布利多一面答应对方妥善保管它,一面又故意以此为饵把走投无路的奇洛引诱进来,让他成为哈利成长道路上的磨刀石……多么歹毒的谋划啊。 尼尔慢慢地坐下了。 之前他建议哈利他们用监视禁区的入口来代替跟踪嫌疑人,因为前者相对安全,也比较不容易暴露,但现在,那件隐身衣的出现让二者都变得极其简单了。 邓布利多正在通过这种手段怂恿他们去以身犯险。他把猎物和猎手扔进了同一条狭长的甬道里,然后同时堵死了双方的退路,逼迫他们从两端不断向中间前进,最终在甬道的中点上一决生死。 「天呐,我真讨厌干这种事!」 他掀开自己的床垫,从下面抽出一张被压扁了的兽皮,脑袋的形状像是熊或者狼獾之类的动物,但从毛皮之间隐约流淌的灵络来看,这张皮的主人在生前肯定早就已经超脱出了野生动物这个庸俗的范畴。 尼尔带着由衷的不情愿的表情,用两只手捏住两角把那张皮拎起来用力一抖,刹那间,兽皮上的狼獾脑袋突然瞪圆了眼睛,张开干瘪的嘴巴大叫起来: 「孽畜!」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整间宿舍都跟着颤了一下,钴蓝色的玻璃小鹰差点被吓得从栖木上掉下来,惊慌失措地绕着天花板乱飞。扫帚棚上的搭锁也被震松了,木板门应声敞开,里面的扫帚稀里哗啦地全倒在了地上。 尼尔很想堵住耳朵,但双手都不空闲的状态很难做到这点,他只能一边尽量将皮子举得离自己稍远一些,一边努力地尝试着安抚对方:「好好好,冷静一点。我知道被压在床底下两个月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和被人扒了皮做成法器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不是吗?」 「孽畜!」 可能是安抚的方式出了点问题,獾皮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唯一一点无济于事的安慰是,它的嗓音非常好听,即使是在大吼大叫的时候,声音依然听起来雄浑且富有磁性,就如同大法官在法庭上宣布裁决一样。 不过对于正在受到辱骂的人来说,这只会加剧他们的不满,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像定罪一样言之凿凿地唾骂。尼尔松开一只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了獾脸上。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去你的,老实听话!现在安静点,我们该去干活了!」 「孽畜……」 妖兽贪生畏死、欺软怕硬的恶劣秉性体现了出来。獾脑袋虽然还在用深沉的男低音叫嚣,但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尼尔冷哼了一声 ,脱去长袍,抽出袖子里的木剑挂在腰上,然后把还在小声絮叨的兽皮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獾脑袋咬牙切齿地最后嘟噜了几句,接着从干瘪的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片刻之后雾气散去,但原地已经找不到尼尔的身影了,只有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敞开的宿舍门在暗示着他离开的方向。 EP.67 波特之先遣队 尽管尼尔这种把十一岁的孩子的眼睛蒙住然后骗他取走跳板一样的行为深感不安,但幸运的是,哈利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得到隐身衣之后就不假思索地立刻冲向斯内普的办公室。 原因很简单,如果赫敏知道他们两个撇下了她擅自行动,后果可能会比让斯内普的计划得逞更可怕。 圣诞节剩下的半天,他一直和韦斯莱兄弟待在一起,在圣诞***的豪华盛宴上大快朵颐了一番之后就跑到外面去玩雪,并且在此期间努力表现得不那么心事重重,以免招来珀西、弗雷德和乔治的怀疑——意外地并不怎么困难,当看到弗雷德用魔法把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扣在珀西的头顶上,然后两人连同乔治和罗恩四个一起欢快地打成一团的时候,就连哈利自己都快在哈哈大笑之中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烦恼需要处理了。 哈利不打算把他们也牵扯进这场包围霍格沃茨的地下斗争中来。秘密只有保守在少数人手中才能叫秘密,况且和斯内普这样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作对,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很容易想象的——这不是什么可以抱着轻松的心态拜托别人来帮忙的事情。 自己、罗恩再加上赫敏,这件事必须靠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来解决。 至于尼尔……虽然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帮助,但却好像对此兴致缺缺,也许不应该强迫他参与进来。 …… 兴致缺缺的那个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在事不关己的少管为妙原则之下,迄今为止尼尔都谨慎地与禁区保持着距离。在那时的他看来,这里多半只是邓布利多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安排的一点私人爱好,他没有必要也没有意愿去深入打听。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这间倾注了全体教职工心血的庞大陷阱迷宫总算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座波特先生专用的特种训练场,而且其中一部分训练项目还是由一个八成是在认真盘算着要怎么干掉他的人设计的。 用来锻炼弟子的试炼幻境对尼尔来说并不陌生——宗门的后山上就有好几处类似的玩意,有时候为了省下启动幻境所需消耗的那部分灵石,他们甚至会直接把人送进真正的秘境里修行。效果是毋庸置疑的,只要能忽略那个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员折损率的话。 遗憾的是,邓布利多校长很显然没有备用波特用来防备不测,因此为了避免出现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先去探探路为好。 隐身诀的效果并不是完美无缺的,魔法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很神奇,你永远猜不透会有什么东西以什么意想不到的方式看破你的伪装。如果要挑战那里代表了霍格沃茨在各个领域最尖端成果的种种机关,准备还是做得周全一点为好。 「孽畜!」 「闭嘴。」 比如这张还残留着生前灵智与异能的妖兽皮就十分不错。只要把它披在肩上,尼尔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站在走廊中间和脖子上那个干枯的獾脑袋吵架,而不用担心有人会听见自己的声音——刚刚从他身边飘过的那个幽灵就是如此,一边哼着《铃儿响叮当》一边悠闲地四处转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刚刚还有个人。 「鼠辈!鼠辈!本君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开膛破肚!生食了你的心肝,卸下你顶上之角拿来泡酒,方能泄本君心头之恨!」 唯一缺点,就是这家伙的脾气属实坏了点。 但这其实也可以谅解,如果你为了颠覆人族修士的门派,在秘境之中闭关修炼数百年,结果出关之际刚和对方长老打上照面、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一根还沾着饭粒的筷子把脑袋砍了,砍了还不算死后皮被扒下来做成法器,做成法器还不算还因为卖不出去这种玩笑一般的理由而被拆还成了原状的话,你也会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的— —任谁都会是这样的! 尼尔伸手轻轻在獾的鼻尖上弹了一下,力气并不大,但还是让它发出了一声痛叫,干尸一样的脸顿时拧成了一团。 「如果我是你,就学会谨言慎行。」 只剩一张皮的獾妖似乎被这一句话镇住了,灰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但没有拼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连声音也下意识地放低了。 看到它老实下来,尼尔满意地点点头,理了理头顶散乱的头发。 「这就对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奢侈,但真希望你能好好向马特学习一下……说实在的,全天下自诩拥有智能的物件都应该去学习一下,学学看什么才是魔法物品应有的处事态度!你们谁听说过这样好的仆从吗?和它一比汤姆、巴特、艾居尔、阿克顿和奥斯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奴隶主在他们意yin出的最好的仆人之中都找不到一个能和它比肩的。」 老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倒不是因为它真的接受了教训,只是这番话本身就叫它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一瞬间它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灵识出了问题,导致无法正常理解人类的语言了,但仔细想来又好像不是那样……于是像历史上所有已知的聪明人那样,它决定不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妄加评论。 它并不知道,尼尔很少像这样在背地里盛赞别人,他在这方面非常务实,总是想办法让溢美之词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去,以免它们被白白浪费掉。话虽如此,马特会不会把上述内容视作是对自己的夸奖,还是一个亟待商榷的问题。 …… 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圣诞节的欢乐气氛中,走廊两边随处可见用冬青叶和镀金的小铃铛做成的装饰物,头顶华美的枝形吊灯上不断有雪花撒下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魔法其实难度很高,同时对明天要负责打扫的费尔奇也十分不友好。 然而,通往禁区的那条路上却什么也没有,在四周欢快的节日氛围中显得格外寂寥,就仿佛学校的主人在通过这种方式暗示,如果想继续自己愉快的日常生活就应该自觉地离这里远一点。 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尼尔很顺利地便摸到了那道据说后面蹲守着三头犬的大门前。他从海格那四面漏风的保密措施中得知,这后面的空间被人为地用魔法扩大了,足以容纳每一位教授在后面尽情发挥自己的热情与聪明才智。自小成长在几位长老身边耳濡目染的尼尔深谙这种平时看上去古板严肃、堪称为人师表之典范的人一旦脱了缰会有多么可怕,因此在推门时显得格外谨慎。 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尼尔慢慢地把头伸进去,朝里面张望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门后面的情况,它并非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通往某个空房间,而是连接了一条狭长的走廊。海格的大宝贝儿路威就趴在走廊的另一头,三个脑袋挤挤挨挨地枕在前爪上,正在呼呼大睡,三张血盆大口半张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不过,它身上——特别是嘴里的腥臭味倒是比尼尔上次经过门外时减轻了不少,看来海格有遵循他的建议,偶尔抽时间来给它刷刷牙。 尼尔并没有因为它在打盹而感到放心,他对三头犬的习性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很显然,三倍于正常水平的脑袋这种生物的视觉、听觉、嗅觉都十分灵敏。就像他能隔着门嗅到对方身上飘来的兽臭一样,如果没有獾皮的保护,这家伙无疑也能从老远之外察觉到自己的靠近。 尼尔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向路威脚下张望着。他不是什么古希腊英雄,没必要见到睡着的怪兽就扑上去砍掉它的脑袋。对方脚下,被狗爪盖住了一半的那扇活板门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好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看咱们能不能一鼓作气。」 「无知鼠辈!你今日必定葬身于畜类之口!」 「闭嘴!」 ------题外话------ 统计了一下打赏,算上31号就急不可耐地了打钱的那两位,目前欠下的总数也才两更半,哼,不过如此,周末就搞定它(换上新裤子) 不过还是感谢支持呀。 EP.68 现在可以看出一把优秀的飞天扫帚有多重要 高档隐身物品的优势开始逐渐体现出来了,尼尔不需要蹑手蹑脚,而是直接大踏步地走向了路威。没有察觉入侵者气息的大狗还在盹睡——可以理解,被铁链锁在这么个连大棒骨和硬式垒球(xxxxl)都没有的破地方肯定是很无聊的。 如果能就这么绕开它继续前进,倒是会让问题简单不少,可问题在于要怎么把它那双巨大的、毛茸茸的、尽管每一片指甲看上去都比海盗船长的铁钩还要可怕却还是显得莫名可爱的大爪子从活板门上挪走。 不管是咒语还是魔法道具,隐身的作用都是有极限的,无论多么愚笨的看守,也不会到了有人试图强行推开自己的时候依然毫无察觉。看着路威在睡梦中舒服得垮成一团的脸,尼尔突然有些后悔没把马特一起带来,按照一贯经验,这种时候用什么带毛的东西在它鼻孔里挠一挠通常都会是有效的。 獾妖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畏惧,作为此时尼尔手边最多毛的物品,它的本能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好在后者还不至于奢侈到为了这点小事而从一件稀世珍宝上拔毛的地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把用细绳捆好的干稻草,现场编扎起来。路威湿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就仿佛自己正守着一个巨大的蒸笼。尼尔十指翻飞的动作没有减慢,只是没由来地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问过海格这东西会不会喷火,他记得有一种多头巨犬是会喷火的,但一时想不起是双头犬还是三头犬了…… 「好了。」 不到半分钟,一只做工潦草的刍狗就出现在他手中——这种质量的成品一般情况下会让教他做这个的师傅臊得捂着脸就跑,但这次例外,它做出来就是为了接下来被人撕碎的,太结实了反而没有必要。 尼尔往墙根下靠了靠,那只粗制滥造的袖珍刍狗便从他掌心上跳了下来,一路放肆地怪叫着朝走廊另一头的入口跑去。它刚一脱离隐身的保护范围,路威的三对耳朵便竖了起来,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大狗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一眼便瞧见有只完成度奇低的怪异生物正在逃跑。 路威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它还从来没见过前腿长成一排而后腿长成一列的四足生物,更无法理解它为什么能在这种不协调的状态下高速奔跑。但对方渺小的体型又让它感觉这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三头犬先是习惯性地用咆哮声发出警告,发现那小东西没有反应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想象一下你在一只高加索犬、圣伯纳犬或者獒犬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拿出了它最心爱的飞盘,然而你其实是个绿油油的塑料玩具士兵——尼尔没工夫看它是怎么把那团稻草撕成碎片吞下肚去的,路威的爪子一离开活板门,他就立马掀开它跳了进去。 活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两颗脑袋的吠声中间掺杂了一声痛叫,就好像中间的头鼻尖上的软肉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似的。 …… 坠落感持续得比想象中更久些,当尼尔以双脚着地的姿势最终着陆的时候,脚底都有些发麻了——这还是在中途穿过了一层不知是什么的湿软东西,略微减缓了坠落速度的情况下。他在漆黑一片中眯起眼睛抬头望去,看见自己刚才经过的地方覆盖着一大片恶心地扭动着的黑色触手。 如果尼尔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名叫魔鬼网的魔法植物,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会勒死那些误入其中的倒霉蛋并把他们化为自己的养料。尽管记忆有些模糊,但斯普劳特教授好像在课上讲过这种东西,跟会直接用牙咬的食人地衣一比相形见绌。 不过看样子由于隐身的效果,它好像根本就没能把尼尔识别为猎物,只当做是落下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径直让他漏过去了。 尼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道机关显然是草药课教授的手笔,他原本 还有些担心,在品尝过来自农业古国的馈赠之后,斯普劳特教授会不会一时兴起在这里安排个曼德拉草合唱团什么的,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霍格沃茨教职员工的良知——它的平均值一直以来只是被像斯内普和费尔奇那样的人拉低了而已。 不管怎样,经过了坠落之后,尼尔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条石头走廊面前,迥异于霍格沃茨城堡的粗陋装潢显示这里可能已经属于学校之外。侧耳倾听,从走廊尽头仿佛传来轻微的振翅声和金属摩擦声,让他有些怀念起宗门里的机关阁——师傅有一次因为还不起赌债,背着大家把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拿到黑市上卖了个干净,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没放过。 不过那一次他事后声称阁里的东西都是仙家秘宝,凡人肉眼凡胎根本参不透其中的价值,所以会高价收买的一定不是好人云云。于是便拿剑架在掮客的脖子上逼着他供出了卖家的身份,一查居然真是一伙邪修——这类人到20世纪都快灭绝了,也不知哪里又冒出一群自学成才的家伙——师傅得知这个消息,兴高采烈地带着弟子去灭了人家满门,所有宝物一件不落全部收回。大长老和管刑律的四长老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却拿他毫无办法。 「此地……不吉,久居必遭其祸。」 「好了,别这么畏畏缩缩的,我们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然而令尼尔失望的是,走廊尽头的空间完全不像机关阁那样精巧,只是一间空荡荡的拱顶房间,而那种令人怀念的噪音的来源,是聚集在天花板附近的那一大群——不是鸟儿,是长了翅膀的钥匙。 他看了看头顶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又看了看房间另一端那道厚重的木门,谜题显而易见。巫师们习惯用咒语和魔法守卫代替传统的门锁,因此鲜少了解需要在一大串钥匙中寻找唯一正确答案的那种痛苦——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拿如此残忍的事情开玩笑。 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尼尔走近木门,拉了一下门把手,果然,门锁得严严实实。他不知道教授在设计这道机关的时候有几分认真,但他不想破坏禁区里的任何东西,不管是物件还是魔法。那么,像在挑衅挑战者一样大喇喇地摆在旁边的那一排飞天扫帚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尼尔长叹了一口气,从中随手拿起一把,掂了一下重量。他的飞行技术很糟糕,就算那些会飞的钥匙看不到他的身影,想在空中抓住一个移动中的目标依然可能浪费不少时间。 又一次的,自己真应该把马特也一起带来,它连个骑手都不需要就能全自动地搞定这些麻烦,一想到后面还有不知几道关卡,他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等等。 尼尔看了看手中的飞天扫帚,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在魁地奇比赛的当天,因为担心奇洛在赛场上对哈利下手,他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应急预案,内容包括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手臂、一个名叫奎利纳斯·奇洛的靶子和一把马特。 那些飞来飞去的钥匙很灵活,但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发现入侵者的缘故,它们飞的很悠闲,特别是其中一把比周围其他钥匙大了一圈,看上去鹤立鸡群的…… 也许我们没必要傻乎乎地追在它们屁股后面跑,你说呢? ------题外话------ 这样就……一章了 EP.69 迷宫的尽头 尼尔再次拧了一下门把手,只听见咔哒一声,门轻轻地向着一侧打开了。他一边哼着《巴巴布洛万和母鳄鱼之歌》——一首他最近刚学会的巫师小调——的副歌部分一边走了进去,顺便还不忘把锁孔里那把还没从脑震荡里恢复过来的银色大钥匙拔出来扔到一旁,让它在清醒过来之后可以自己回到同伴中间。 站在门口向内眺望,下个房间依然是漆黑一片。不过对于尼尔来说,照明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问题,透过黑暗,他看到在房间的四角上各放置了一个巨大的石火盆,很显然又是那种只要有人踏进去就会自动点燃的经典设计。 霍格沃茨的教授还挺会赶时髦的。 果然,尼尔的一只脚刚踏进房间,便听见嘭的一声,四个角上的火盆同时被点燃,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如果来到这里的挑战者是个正常人,此刻一定会被吓大一跳,因为他将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巫师棋(也就是国际象棋)棋盘上,四周那些在黑暗中极易被当成柱子的高大阴影其实是一枚枚的棋子。黑色棋子与自己并肩而立,白色棋子则在对面严阵以待,看来需要在对弈中战胜它们才允许通过。 很遗憾,尼尔之前已经在门口提前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此情此景在他眼中就仿佛一本已经被剧透了个遍的悬疑。同样的,他也不准备老老实实地陪着这群石膏像一样的家伙下棋。 这道机关的设计者一定非常自信,因为他甚至没在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大门上挂上锁,然后再把钥匙塞进白棋国王的脑袋里——就像《六尊拿破仑半身像》的故事里那样,完全不担心有人无视自己精心设计的棋局试图直奔出口。 尼尔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这些棋子被赋予的魔法非常复杂,几乎到了用在这种玩耍一样的地方太过浪费的地步,即使是在霍格沃茨的教授中,恐怕也只有麦格或者弗立维那种级别的巫师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他一定没有料到,会有人毫无荣誉感地直接隐身从棋子脚下钻过去。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当年在我们山门里做的事情和我现在有什么区别?」尼尔拨了一下獾妖的脑袋。 在后者的力量之下,他一路上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无论黑子还是白子,谁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就只有自动点燃的火盆在正常运转——它们大概是和上个房间的门绑定在一起的,只感应门的开关,而不在乎是否有人通过。而讽刺的是,这种麻瓜技术都能实现的简单手法反倒是一众魔法之中唯一起效的。 …… 尼尔没工夫留下来感叹什么人生哲理。这里的关卡数量比他想象中要多,他还不知道哈利现在正在头顶上优哉游哉地享受着圣诞节,完全没有着急要采取行动的迹象,之前火急火燎地冲出他的宿舍只不过是个假象,因此满心只想着快点搞定这一切,以免在哈利一行到来之际遗留下自己不知道的隐患。 穿过壮观的魔法棋盘,下一个房间顿时就变得小家子气起来:一头全副武装的巨怪守卫正坐在地上玩着自己的脚指头。诚然,巨怪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在它们惊人的力量面前,人类的身体就和果酱面包没什么区别,只需握住中间部分轻轻一攥,深红色的浆液便会从上下两端喷涌而出,因为它们头脑愚笨就小瞧他们的人,大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在刚一开始就同更大、更凶猛的三头犬打过交道之后,眼前这家伙除了在臭气熏天方面更胜一筹之外,属实叫人没什么新鲜感。 尼尔不知道它是在数脚趾还是在舔自己趾甲缝里的油泥——对巨怪来说两种可能性差不多各占一半——并且完全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他一路小跑着绕到巨怪身后,从它的腰带上摘下钥匙,打开通往下个房间的门锁之后又小跑着回来 原样给它挂回去了。整个过程还没有我们现在讲话的时间长。 不过他私下里认为,这家伙对于波特先生他们可能会是个强敌,毕竟不同于前面那些「斗智」的关卡,此处几乎在是强制要求挑战者用暴力解决问题。 …… 当放好了钥匙的尼尔再度赶回出口把门拉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疲倦了——主要是精神上的,霍格沃茨究竟有多少教职工参与到了这一伟业中来至今还是个未知数,而他不得不一边小心地不要弄坏任何东西,一边竭尽全力以最快速度跑完这趟里程不详的马拉松。 他刚跨过下一道门,身后就腾地升起一股紫色的火焰,将来时的退路完全堵死了;与此同时,通往前方的门前也被骤然出现的黑色火焰所覆盖,直接把他困在了当中。 「很好,这次又是什么?需要我表演个钻火圈吗?」 没有人回答。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七个形状和内容物一样古怪的玻璃瓶。尼尔在旁边找到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的字迹让人感觉颇为眼熟。 他小声念了出来: 「危险在眼前,安全在后方。我们中间有两个可以给你帮忙。 「把它们喝下去,一个领你向前,另一个把你送回原来的地方。两个里面装的是荨麻酒。三个是杀手,正排着队等候。 「选择吧,除非你希望永远在此耽搁。我们还提供四条线索帮你选择:第一,不论毒药怎样狡猾躲藏,其实它们都站在荨麻酒的左方;第二,左右两端的瓶里内容不周,如果你想前进,它们都不会对你有用;第三,你会发现瓶子大小各不相等,在巨人和侏儒里没有藏着死神;第四,左边第二和右边第二,虽然模样不同,味道却是一样……哇偶,我都不知道您还有写打油诗的天赋,斯内普教授。」 毋庸置疑,纸上的字迹和谜题涉及的魔药学知识都将出题者的身份锁定为了同一个人。斯内普设计的关卡无关乎魔法,而是一个考验逻辑推理能力的谜语,在尼尔看来,这是一种极端变态心理的表现——他就是不愿看到哈利解答出哪怕一道关于魔药的问题来,沾一点边都不行。 尼尔没去思考谜题的正确答案,毕竟就算他解答出来也不可能把预留给哈利的魔药抢过来喝。反正那瓶药剂也不过是用来帮助使用者安全穿过火墙的,直接用避火诀代替也是一样。 他从随身携带的黄纸上撕下一小条挑在剑尖上,看了一眼前方翻腾的黑色火焰,想了想又多撕了一条。 「哼,到底是凡夫俗子,这等腐草之荧光便耐受不得,想本君当年……」 「别吵,我得集中精神——西逐觜猴,东驱尾虎,南斩翼蛇,北伐室猪!」 …… 尼尔到最后也没认出这黑色的火焰究竟源自何方,但它也只是少见,在威力上远比不上神话传说中的各种异火。奢侈地使用了两道符箓的避火诀轻而易举地弹开了它的影响。当尼尔拨开火墙进入下一个房间之后,惊喜地发现前面已经没有继续向前的门了。 然而,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魔法石,也不是其他什么宝物。 「晚上好,丁先生。我们有阵子没见面了。」 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巫师,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现任校长,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就站在那里,面带着和蔼的微笑对着他点了点头,然而慈祥的目光却分毫无差地穿透了獾妖的隐身保护。 「不得不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谈一谈了。」 EP.70 邓布利多的计划 肩膀上的獾妖脑袋正在发抖,仅剩的几颗牙齿咔哒咔哒地打着冷颤。不知是在对识破了自己隐身的强者感到畏惧,还是因为恐惧心导致异能的效果受到了弱化,但不管怎样,现在再继续披着兽皮把自己打扮成皮克特人的样子也没有意义了。尼尔默默地脱下披肩,简单地(把獾头朝里)对折了一下,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头栏杆上。 「下午好,校长先生——还是应该说晚上好了?抱歉,在地下待了这半天让我对时间的感觉有点……混乱。」 「现在刚刚四点半。」邓布利多微笑着回答,「校内不能使用幻影移形,所以如果你想赶上圣诞晚宴,回去的时候就得一路小跑了——我特别推荐你尝试一下鹿肚布丁。」 「如果哪天我厌倦了生命的话,我会的。谢谢您,校长先生。」尼尔点点头,直言不讳地答道,「说到这个,我还不知道您已经回到学校了。」 邓布利多耸了耸肩:「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每年一次在校长室里的圣诞树下拆礼物的乐趣——我原本期待今年能收到几双羊毛袜子,但是很可惜,他们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好了,我想寒暄就到这里吧。」看到尼尔的表情,他笑着做了个鬼脸,「你肯定有一大堆话想问,不是吗?西弗勒斯向我转述了一些你对我的评价。我得承认,其中一部分内容确实有点伤到我了,但我猜这也怪不得别人,不是吗?」 「我是永远以雇主的便利为最优先追求的。」尼尔面不改色地说,「不过倘若您愿意同我分享情报,那倒是十分叫人感激——虽然我不知道斯内普教授为什么要编造那些谗言来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奇妙,我还担心他那种态度可能会交不到朋友。」邓布利多自言自语似地小声说道。 「您说什么,校长?」 「没什么,丁先生——想必你已经收到了我的圣诞礼物,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省略掉一部分赘余的说明了。」邓布利多指了指石台阶上那个空荡荡的平台,「我认识尼可和佩雷纳尔很多年了,当他们联系我,表示对魔法石的保管变得不安全了的时候,我很难拒绝他们的求助。同时就像你指摘的——亦或者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谎称是你指摘的——那样,这也与我的本来目的不谋而合,于是我答应了他,让海格从古灵阁的金库里取走了石头,存放在霍格沃茨。」 「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呢?」尼尔不无讽刺地问。 邓布利多第一次收敛了笑容:「我希望波特先生能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他在未来必须直面的敌人。」 这个答案稍微出乎了尼尔的预料,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然而失败了,变成了一副十分滑稽的表情。但邓布利多依然没有笑。 「我以为奎利纳斯·奇洛只是个居心叵测的小卒,就像动物园投进狮笼里的活鸡活鸭一样……」他慢慢地说。 邓布利多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的——尽管我不太赞同这种蔑视性的比喻。如果我告诉你,奇洛八成已经失去了他的自由意志,沦为了某种更大的黑暗的附庸品,不知你会怎么想。」 「等等,我确实能感觉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但您的意思肯定不会是——」尼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就是那个意思。」邓布利多打断了他,「而且我有理由怀疑这一点。尼克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我,拥有无尽的生命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长生不老药在已知的永生手段中算是副作用相当轻微的一种,但长时间服用它的痛苦,特别是精神上的痛苦,依然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丁先生,在你看来,奇洛像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吗?他像是有如此坚定的决心,愿意用永恒的痛苦交换生命吗?」 尼尔不以为然地耸了 耸肩。宗门中的几位长老个个都是年龄不详的老怪,其中一位年届数百岁依然活得逍遥自在,每日与毒不共戴天。长生不老是否会让人感到空虚,在他看来完全取决于个人想法。 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邓布利多的看法,佛盖尔的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吸食独角兽鲜血来延长寿命会带来的后果,那代价不是正常人为了长生不死能付出得了的。至少在奇洛身上,尼尔没有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对永生的执著。 「不错。」他小声说,「只有死人才会如此迫切地渴望生命。」 「死人。」邓布利多纠正道,「一个强大到足以掌控生者的死人,一个在死前就对永生无比着迷的死人——一个没有完全死去的死人。」 尼尔攥起拳头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而您在早有怀疑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他放进学校……好吧,某种意义上,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确实比让他在外面到处乱跑来得安全,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直接消灭他?他现在只是个羸弱不堪的魂灵,就连自己的肉体都没有,就算最后一击一定要由波特先生来完成,我们也可以替他做好铺垫工作——这并不困难吧?」 「没那么简单。」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另一个推测,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目前还没有手段彻底杀死他。」 「什么意思?他在哪里给自己偷藏了几个护命匣吗?」 邓布利多居然被这句话逗笑了:「不,我想他应该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不过据我猜测,实际情况应该也和那差不多了——比起这个,我很惊讶你居然知道这么偏颇的知识。」 「人活着总得抽空学点什么……」尼尔叹息道,「好吧,随便吧,我看出来您已经不打算再告诉我更多事情,开始用套话蒙混过关了。看来您确实信守了我们上次的约定,校长先生,为了避免说谎,您就干脆什么也不说。真机智,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跟这样雇主打过交道,我之前还以为拿股份抵酬金就已经是人这种生物所能达到的底线了……」 邓布利多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 「行了,校长先生,我不想表现得那么无礼,但您下次再做那个动作之前请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年龄。总之一句话,我们的计划不变,把两拨人都引到这里,然后让波特先生把那个冤大头干掉——他在这个过程中走过了什么心路历程不关我的事——皆大欢喜,没错吧?不过说到这个,魔法石在哪儿?」 「我离校期间把它带在身上了——毕竟我们不能真的让它冒被偷走的风险,对吧?」邓布利多回答说,「到下周,我会把它和新的安全措施一起重新运进来,然后再找个借口出趟远门,给奇洛留下足够的方便……」 「而我要随时准备通风报信,确保波特先生他们不会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而耽误了——太棒了,把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往火坑里推,这活儿听起来可真缺德,难怪有钱人都不愿亲自去做这种事。」 尼尔从栏杆上拿起之前放在上面的獾皮抖了抖,往自己肩上一搭,鞠了一躬转身准备告辞,但邓布利多叫住了他。 「等等,丁先生,我还有一件事希望你去做。」 「是,校长先生?」 「在图书馆的***区,保管着一件魔法物品,我希望你能帮助波特先生得到一个对它的正确的认识。」 「……什么意思?」 「你看到就明白了,丁先生。」邓布利多露出恶作剧得逞一样的微笑,「我没办法详细解释,毕竟我不能对你撒谎,不是吗?」 ------题外话------ 这样就还清了,轻轻松松! …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昨天又欠了一更。 EP.71 夜游 深夜,哈利·波特突然从梦中醒来。 在疯玩了一整天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肯定会筋疲力尽地一觉睡到天亮,然而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记得斯内普的储藏室遭人洗劫的那次,他也是差不多在这时候被人晃醒的。但今天的情况不同,没有任何外力来干扰哈利,他只是单纯地睡不着。 哈利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从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 罗恩正以一个他在清醒状态下绝对做不出来的姿势斜跨在床沿上呼呼大睡,哈利犹豫了一下,没有惊动他,自己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看着外面被雪花装点的城堡。 此情此景突然让他想起了那件隐身衣,有了它,整个霍格沃茨就对他完全敞开了。哈利站在黑暗和寂静中,内心感到一阵兴奋。穿着这件隐形衣,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啊!费尔奇永远也不会知道。 邓布利多把隐身衣交给他,并不是要他把它作为一件玩乐的工具,但谁说违反校规在城堡里夜游就一定是为了玩呢?城堡里到处埋藏着秘密,而其中的大部分都会将学生拒之门外,而在隐身衣的帮助之下,哈利就可以改变这一局面——对了,图书馆!赫敏在那里废寝忘食地泡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尼可·勒梅的名字,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隐身衣,他可以自由出入原本禁止学生进入的***区,在那里一定能找到线索。 如果赫敏现在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不过是借口,是为了将自己对夜游的好奇与渴望正当化而找的托词。然而此刻的哈利兴致十分高昂,就算真有人当面指出这一点,也未必能阻止得了他。 他几乎是一个飞扑钻到床底下,从敞开的行李箱、写了一半的笔记本、破洞的袜子和光轮2000后面拽出那件用旧衣服掩盖着的隐身衣,迫不及待地往身上一披,水一样柔滑的冰凉触感一瞬间便仿佛浸透了整个身体。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最后看了一眼罗恩,确认对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短时间内也没有从床上摔下去的风险,便踮着脚溜出宿舍,走下楼梯,穿过公共休息室,爬过肖像洞口……莫泊桑也许会用「一位毫无防备地张开了双腿的妇人」这种充满暗示性的比喻来形容现在的霍格沃茨,但哈利的年龄、阅历和文学素养注定了他的想象力并不会那么丰富。 这是他父亲的隐身衣,或许他父亲也曾经像这样,孤身一人漫步在霍格沃茨的夜色中,像一道影子、一个幽灵,自由地穿梭于学校的每个角落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一想到那幅画面,哈利甚至感觉自己快要激动得发起抖来。 哈利飞快地穿过一条条走廊。起初他还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路,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一路上都没看到任何人。这让哈利的胆子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快,如果不是担心在大理石地板上奔跑的声音会惊动看门人,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撒开腿狂奔以抒发心中难以抑制的喜悦了。 哈利并不知道,他大步流星地前进时制造出的那点动静,对专业的追踪者来说便足以作为线索了。 他更不可能注意到,有个肩膀上披着兽皮、手里拎着棍棒一样的木剑、形同蛮族战士一样的人正以同样看不见身形的状态悄悄跟在自己身后。 …… 图书馆里比格兰芬多的宿舍更暗,哈利不得不摸黑找到了一盏油灯,点亮,端着它在一排排阴森恐怖的书架之间寻找。诚然,这样做十分危险,毕竟没有什么比黑暗中唯一的一点灯火更显眼的了,但不管***区里隐藏着什么关于尼可·勒梅的线索,他都必须先保证自己能看得清书上的字迹。 好在午夜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平斯夫人对书籍的 爱似乎还不足以支撑她在这里放个睡袋就地居住。 ***区位于图书馆的后部,用一条绳子与普通藏书隔开。哈利毫不犹豫地从下面钻了过去。 他之前也想象过,巫师们眼中的***会是什么样——按照尼尔的原话,既然他们都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厕所污水回涌咒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忌讳的?不过直到目前为止,哈利还不能说已经看到了什么能令自己感到心悦诚服的东西。 ***区的布置和其他区域差不多,只是藏书看上去更有年代感一些。看来即使是图书管理员也不被允许随意接触这些古籍,因为其中一些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保养过了,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处处剥落,变得难以辨认,有一本书上面甚至沾着一大片像是血迹的暗色污渍,不知是带有什么可怕的诅咒,还是被人当做钝器使用过。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区这个词的含义终于开始逐步显现出来,哈利开始听到从两侧的书架上传出的呓语,低沉的笑声、哭泣声和恳请着什么一样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产生的幻觉,但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 哈利知道自己必须从什么地方入手,他越早发现些什么,就能越早名正言顺地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他把提灯放在地上,蹲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想找到一本看上去比较可疑的书——就好像这里有哪一本书看起来不可疑一样。 一本封皮银色和黑色相间的旧书引起了他的兴趣。这本书非常沉,哈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挤挤挨挨的书架里抽出来,他把它放在自己腿上,拂了拂上面的尘土,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它。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顿时划破了寂静——那本该死的书在惨叫!哈利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它合上,然而尖叫声依然没有停止,他在慌忙中不小心一脚踢翻了提灯,火灭了,周围重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哈利顾不上多想,刚才的声音八成已经把半座城堡的人都惊动了,他粗暴地把那本尖叫书塞回原处,转身撒腿就跑。当他冲到图书馆门前的时候,正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费尔奇一把把门推开,面带着一般只会见诸于连环杀人虐尸犯脸上的灿烂笑容——那笑脸在看到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并没有闯了祸的学生站在那里束手就擒之后消失了。 哈利这才反应过来隐身衣还在自己身上,他一猫腰从费尔奇的肋下钻了过去,趁后者大骂着要让那个小混蛋挨个品尝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酷刑的时候没命地跑了起来。他顾不上看路,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越过隐身衣精准地拉住了哈利的右胳膊。哈利吓了一大跳,他刚想喊,嘴就被另一只伸来的手给捂住了。突然发生的这一切让哈利几乎无法思考,但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您可真大胆,波特先生。」 哈利愣了一下:「尼尔?」 「嘘!小点声!您非要把我们全葬送掉是怎么着?」仿佛凭空出现一样的尼尔松开了拉住他的那只手,一指旁边的木门,「跟我来,我们可以先去里面躲一会。」 「可是……」 「天呐!行行好吧,波特先生,什么都别问快过来,让我今天的最后一份工作结束得轻松点!您都想象不到我这一天到底是怎么过的——我甚至都没见到鹿肚布丁长什么样!」 EP.72 魔镜 违反规则的事情做起来确实危险又刺激,但直到被抓住的那一刻到来之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性地忘记它危险的一面。 哈利身上那股因为穿上了父亲的隐身衣而产生的兴奋感逐渐消退了,他的心脏开始在在另一重意义上怦怦乱跳起来。扣分、禁闭、费尔奇的办公室、天花板上倒悬的钩子和铁链……这些可怕的词不断钻进他的脑子里,让哈利没法正常思考,只能任由尼尔把他拖进旁边那道半掩的门里。 门后好像是一间废弃的教室,许多桌椅堆放在墙边,呈现出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哈利在进门时脚不小心碰到了一只废纸篓,还好他反应及时,在闹出大动静之前赶紧蹲下按住了它。 「这里是什么地方?」 「嘘!小声点,波特先生——听!」 话音未落,哈利便听到费尔奇那极具特色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跑步声从门外不远处传来。作为一名经验老道的看门人,他显然知道许多城堡里的密道,居然硬是拖着一条瘸腿摸瞎追到了附近。 哈利紧紧地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费尔奇一时兴起决定检查一下旁边的空房间。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希望对方赶紧走开,然而事与愿违,脚步声居然在门口停下了。隔着一道门,他甚至能听到费尔奇老狗一样粗重的喘息声——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对学生合法施暴的机会,这家伙好像连心肌梗塞都不怕。 「教授,你说过的,如果有人夜里到处乱逛,就立刻来向你汇报。」 哈利打了个冷战,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费尔奇用如此谄媚的态度和别人说话,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费尔奇什么时候有了个兴趣相投的工作伙伴(他不愿说「猎友」)?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刚才有人在图书馆,教授,在***区——我差一点就抓住他了!」 听到看门人邀功一样的口气,哈利忍不住悄悄往门前凑了凑,想瞧瞧那个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但紧接着传来的说话声让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区?那他绝不可能跑远,我们一定能抓到他。」 那是斯内普的声音! 哈利像脚下生了根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管尼尔怎么说,他到现在依然坚持认为,斯内普就是那个潜伏在霍格沃茨内部,企图偷走藏在禁区的宝物,顺便要了自己小命的坏蛋。问题在于,目前除了赫敏、罗恩和哈利自己,没有任何人识破他的本来面目,而如果他已经把费尔奇拉拢到了自己身边,那情况恐怕就变得更加恶劣了。 哈利听到费尔奇又念叨了几句诸如等抓到那个学生,一定要拿驯大象用的带倒钩的短矛狠狠戳他的屁股之类的废话,然后两个人便渐渐走远了,直到这时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居然都忘了呼吸。 「我们安全了吗?」他摘下隐身衣的兜帽,小声地问。 「您安全了,波特先生——如果刚才的情况在您眼里能算得上是「危险」的话。」尼尔平静地答道。哈利觉得这是在隐晦地讽刺自己大惊小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抱歉,你又帮了我一次。」 「不客气,波特先生。」尼尔耸了耸肩,「另外,虽然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但还是容我问一句,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想到***区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尼可·勒梅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刚说完哈利就后悔了,因为尼尔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您去了***区找关于尼可·勒梅的线索?」 「是的!」 「在我给过您别去管这家伙的建议之后?」 「是的。」 「在没跟格兰杰小姐或者韦斯莱先生商量过之前?」 「是的……」 「我猜您在像发了情的母猴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出宿舍之前甚至都没跟他们打过一声招呼对吧?」 「是……」 「当然您也不知道所谓的***究竟是什么概念?」 「……」 哈利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每点一次头就好像有人拿烙铁烫了一下自己的脚跟似的,到最后连个最简单的「是」的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装作在研究铺木地板上的破洞的样子。 在最初的亢奋逐渐平息下来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今天这事究竟做得有多鲁莽。如果刚才斯内普抓住了他…… 「您还是没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对吧?」尼尔斜眼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垂下肩膀,「我是想告诉您——算了,还是请您忘了吧,有些事情人非得自己亲自撞个头破血流才能明白……去吧,您现在回宿舍应该很安全——另外对您的隐身衣再多点信心,波特先生,它比您想象得要可靠多了,根本不用害怕费尔奇先生那路货色。」 哈利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提起隐身衣的兜帽准备重新戴上,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稍等一下……尼尔,你在这里干什么?」 哈利本以为这个问题会正中要害,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十分平淡,甚至仿佛能感觉到几分「你总算问了」的喜悦。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房间深处作为回答。哈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堆积如山的朽坏桌椅中间还藏了一件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面十分气派的镜子,高度直达天花板,铜制的边框上镀一层精美的金饰。在镜框的上缘,隐约可以看到一行刻在上面的字,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到底写了什么。 「那是什么?」 「一件……安全性有些令人堪忧的魔法物品。」尼尔含糊其辞地解释道,「我白天在闲逛时发现了这个地方,但总觉得不太放心……」 哈利感觉他在回答之前好像不知为何稍微迟疑了一下,但他没有多想,毕竟向别人坦白秘密本身就是件需要时间来下定决心的事情。他自己也是在心里犹豫了半天才把去图书馆调查尼可·勒梅的事情说出来。 「魔法物品?」哈利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一会儿,但是并没有发现它有要扑上来咬人的迹象,「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说它危险。」 「您如果好奇的话,不妨自己确认,波特先生。」尼尔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在刚刚表明过一件东西可能十分危险之后,又立马邀请别人去体验它,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找茬行为。 不过哈利的好奇心在与理智的搏斗中占据了上风,他慢慢地走到镜子前面,伸长了脖子探出头去往里看,结果被它映出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尼尔提前就告诉他这东西有古怪,他一定会吓得叫出声来的。 镜子里除了他——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瘦小男孩之外,还有起码十几道人影。哈利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检查自己身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语无伦次地挥着手,问「这些人……他们是隐形的还是怎么着?」 「仔细看,波特先生。」 他又仔细看着镜子,那些人影的面目开始逐渐清晰起来。在镜子里,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正在对他微笑和招手。他伸出手去向身后摸索着,可是触摸到的只有空气——她和其他人都只存在于镜子里。 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有着深红色的头发和橄榄色的眼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哈利想 道。他看到镜子中的那个女人在哭泣,她面带微笑,然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黑头发的高瘦的男人见状靠过来,用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那男人戴着眼镜,头发乱蓬蓬的,后脑勺儿的一撮头发很不听话地竖着,正和哈利的一样。 哈利现在离镜子很近很近了,鼻子几乎碰到了镜子中自己的鼻子。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妈妈?」他低声唤道,「爸爸?」 镜中的男女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他,亲切地微笑着。 他又开始观察镜子里的其他人,发现他们每一个都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鼻子和眼睛。哈利不再怀疑了,他正在望着自己的家人——有生以来第一次。顺便,此刻提起德思礼一家也和他有血缘关系是一种对气氛的粗暴践踏,不要这样做。 哈利的内心感到一阵强烈的剧痛,一半是因为喜悦,一半是因为忧伤。镜子里的波特一家笑眯眯地向他挥着手,他如饥似渴地凑近镜子,将双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就好像他能撕开镜面去和他们拥抱到一起一样。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他也不在乎,他感觉自己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永远看下去。斯内普和尼可·勒梅的名字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渺小……为什么要他要关心那些与己无关的事情呢?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哈利差点原地蹦起来,他像只中箭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转过身去,看到脸色有些阴沉的尼尔正站在他身后。 「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题外话------ 我自豪地单方面宣布今天双更失败,各位早睡吧——实际上大家每天最好都早睡,我的阴间作息是没办法才养成的,各位有条件的话还是保重身体比较好。作者后台能看到读者订阅的时间分布,有些凌晨三四点登录的朋友真是看得我提心吊胆……更新啥的第二天再追又不碍事,还是健康比较重要嘛。 ——总感觉我这话像是自己在砸自己的饭碗……错觉吧? EP.73 镜子的秘密 哈利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直勾勾地看着尼尔,但眼睛没有聚焦。僵持了足足一分钟后,他才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镜子。 「你看到了吗……」 哈利磕磕巴巴地反复张了好几遍嘴,才好像终于让舌头恢复了功能,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然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尼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不,波特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句话让哈利仿佛遭了一道晴天霹雳,他慌忙回过头去重新看向镜子,唯恐里面的人影真的消失不见了。 还好,当他回头看去的时候,镜子里的波特一家依然在微笑着向他招手。 「看!你看到了吗?他们就在这!我的家人!」 「小声一点,波特先生。另外,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尽管哈利一脸兴奋地拉住他的袖子不断摇晃,尼尔的反应依旧十分冷淡——确切地说是有些过于冷淡了,简直让人无法将他与平时那个殷勤奉承的尼尔·万联系在一起。这种异常甚至让原本处在极度兴奋状态下的哈利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迷茫地在尼尔和镜子之间看来看去,兴奋感逐渐被困惑所取代。 「我不明白,你……你真的看不到他们?」 「我看不到,波特先生。」尼尔重复了第三遍,但或许是因为看到哈利已经有些清醒过来的关系,他的语气柔和多了,「现在您应该理解我刚才说的话了,这面镜子很危险,不是吗?」 哈利指着镜子的手慢慢地放下了,他又朝里面看了一眼,波特一家还待在原处。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次他心中没有涌现出之前那样磅礴的情感。 「这是什么镜子?它能让人看到死人吗?」 他问道。 「并不是。」尼尔回答,他的口气这时已经完全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了,「我不难猜测您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但请试想一下,假如真有那么多亡灵全天候地跟在您身后,那情景未免也太吓人了。反正我是接受不了洗个澡都要让祖宗八辈集体参观的生活,就这还得让我庆幸自己不是个女生……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哈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明白这是个用来帮自己打起精神的小玩笑,自己刚才的脸色一定很糟糕。死去的家人和「魔法制造出来的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假货」这个微妙的差别,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你是说,我看到的不是他们的灵魂?」 尼尔摇了摇头。 「很显然不是。读一下镜框上的字吧,波特先生,正确答案就写在上面。」 哈利抬头向上看去,找到了他之前在远处没能看清的那行字。在这个距离,他终于能辨认出上面写的东西了。 只是那并非一句完整的话,而是一长串咒语一样的意义不明的文字。哈利眯起眼睛仔细读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把它念出来:「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oyt on ohsi)……什么意思?是什么魔咒吗?」 「倒过来念,波特先生。」 哈利又一次困惑地照做了,但当他尝试着从后往前解读那串字母的时候,奇迹突然发生。 「「我显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心里的渴望(i sho not your fe but your hearts desire)」。」他喃喃自语道,「这是……」 「映照出愿望的镜子。这玩意即使在麻瓜文化里都大大的有名,不是吗?」尼尔点了点头,「厄里斯魔镜会反映每个人的愿望——任何愿望。比方说假如格兰杰小姐站在这里,就可能会看到自己抱着一大堆奖状和证书;而韦斯莱先生也许会发现自己当上了男学生会主席、手捧魁地奇世界杯、住着一栋豪华的大房子、或者被淹没在鸡腿的海洋之中……但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该猜得到沉迷于它的人最后大抵都是什么下场。」 哈利回想起自己刚才如痴如醉的状态,又想象了一下如果没有人叫醒自己会发生什么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它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 尼尔耸耸肩:「好吧,我听说镜子在过去经常被作为违禁品和机密情报的藏匿点,因为它易碎的特性会让人下意识地不愿靠近……但我觉得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没人愿意透过它看到自己在进行搜查时表情狰狞的脸,这会让良心受伤。」 「你是说有人在里面藏了些什么?」哈利下意识地探过头去,想看看镜子背面是不是有什么,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犯傻。 「不,我只是随口一说,没必要考虑得这么认真,波特先生。您注意到它的爪形支脚了吗?在英国本土很难找到这样有独特品味的工匠,只有北欧人才喜欢这种风格。」尼尔愉快地说,「所以更大的可能性其实是,邓——我是说不知道哪个白痴把它千里迢迢带到这里,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无处可用,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着了。您知道吗,这让我想到在我老家广为流传的一个寓言故事,是关于驴的……」 「呃,我可以下次再听你说这个故事,尼尔。」 尼尔讪笑了一下。 「您说得对,波特先生,今天确实太晚了。我们在这儿耽误太多时间——不,我不是在责怪您,如果您能通过这次经历学到些什么,那今晚也算不虚此行了。」 哈利又看了一眼镜子,但从他现在站的角度已经看不到里面有人影了,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露出自嘲的惨笑:「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看清事实——我的家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是说,我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尼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该死,如果您继续这种在正常沟通中突然***自虐言论的行为,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愿意跟您聊天了,知道吗?」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听着,波特先生,我知道您刚才说的是气话,但您一定要小心。被鸡腿淹没倒是无所谓,但被死亡缠住……这不好,非常不好。世界终究是属于活人的,忘记了这一点的人会活得很……艰难。」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忘了这面镜子的事吧。」尼尔把手放在他背后,推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魔镜,「回宿舍去,趁天亮之前尽可能睡一会,别告诉韦斯莱先生今晚的事,免得他因为您把他一个人丢下了而伤心。」 哈利茫然地被推着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犹犹豫豫地转过脸。 「尼尔,我能问你件事吗?」 「考虑到这一天的经历,我现在很想说「不行」……不过您问吧。」 哈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没有因此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抱歉,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能镜子里看到什么……」 尼尔看上去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不过脸上依然因此挂满了纠结。 「什么都没有——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的话。」 「不可能!」哈利皱起了眉头。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不愿回答这个可能涉及内心敏感之处的问题,但尼尔的态度看起来像是真诚的。 「真的,我什么都看不到。」他苦笑着摇摇头,「也许它觉得我现在就过得足够幸福了,亦或者只是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真的,我总觉得这破玩意儿是在瞧不起我。我打算明天给校长先生寄封信,好好抗议一下这种随意弃置危险物品的行为,希望他能尽早叫人把它弄走……直接砸了最好,这遭瘟的东西……」 EP.74 尼可·勒梅 重新披上隐身衣的哈利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尼尔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被完全说服,只是一时被自己故作高深的态度搞糊涂了而已。 不过这样应该就已经足够了。伴随着巨大冲击性的记忆不会那么轻易消失,就像蟑螂、费尔奇和心理创伤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从被遗忘的角落里跳出来。 尼尔不知道邓布利多这样做究竟有何用意,但就算不谈公事,他也不愿看到有认识的人在自己眼前走错路。当年昆仑山鬼门大开的时候,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师兄弟都是折损在化形成故旧的鬼魂和蜃气上。 求仙问道当先斩却红尘,这种传统观念里其实存在一个误区,看到功法大成者多半孑然一身,就以为只有抛弃家庭一心求道才能有所成就。可你去外门弟子的大通铺寝室里转一圈就知道了,里面哪一个不是因为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才被捡回来的?不管求道专不专心、功法大不大成,他们都注定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抛妻弃子并不是修仙路上的一种选择,恰恰相反,修仙才是他们失去了家人之后仅剩的活路之一。 就是这一点被妖邪利用了,不少弟子在混战中突然看到死去的父母、师长和兄弟姐妹出现在眼前,一时心神失守,然后就这么丢了性命。蓦地,尼尔愣了一下,惨笑着晃了晃脑袋,将师兄弟们的面目从眼前抹去——他才刚提醒过别人要和死人保持距离。 于情于理,这样的惨事都不应该再上演,更何况还是在人类的内斗之中——是的,我知道那位名字也不能提的仁兄到底还能不能被归类为人类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但是……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好吗? 他目送着自己想象中的哈利的背影(因为隐形了)逐渐远去,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西弗勒斯·斯内普像个幽灵似地突然一下子从他身后的拐角后面冒了出来,冰冷的视线中隐约透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确切说是看到猎物一脚踩在捕兽夹上、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只能徒劳地做着垂死挣扎时的那种残忍的快意。 「你在做什么?」 他冷冷地问,态度完全像一位抓住了学生在夜游的尽忠职守的教授。 但尼尔只是不耐烦地抹了把脸:「得了,教授,别来这一套了。我很感激您收到我从门缝里递出去的小纸条后就帮忙支开了费尔奇先生,但我今天真的没有力气再奉陪这些了。祝您晚安,好吗?」 他说完就转过身准备要走,然而斯内普却从背后一把抓住了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万,也许你应该去校医院看看脑子——当然,是在禁闭结束以后。」斯内普冰雕一样的脸正在不易察觉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抑制不住心中扭曲的狂喜而裂开来——他似乎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好好吃一次教训,为此不惜装傻到底,「至于现在,我必须先给拉文克劳扣五十分……」 「——那么我明天在接受弗立维教授的质询时就必须向他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但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又没法实话实说……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编造了。」尼尔不为所动地拂开他的手,「您觉得我无意间撞见您以发现学生夜游为借口把费尔奇先生支开,然后对他养的猫图谋不轨这个理由怎么样?我觉得以您平时的人缘,应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您辩解。」 斯内普的脸变黑了,鹰爪一样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凸,仿佛在竭尽全力抑制着扑上去掐死他的强烈欲望。 「哦对了,还有您在校长先生面前捏造我对他的负面评价的事情……」 「捏造?」这个词让斯内普微微一愣,随后勃然大怒,蜡黄的脸上居然浮现出血色,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你 这个……你怎么敢!」 他下意识地逼近了一步,但最终还是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站在原地运了好长时间的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个字: 「滚!」 「马上,教授先生——哦对了,也祝您晚安。」 …… …… 圣诞节假期转眼间就结束了。 在良心的苛责之下,哈利还是向罗恩坦白了他独自穿着隐身衣在城堡里四处冒险的经历,也提到了关于厄里斯魔镜的事情。后者首先谴责了他对朋友缺乏信任、以及未经考虑就贸然行动的行为,然后又对哈利的心情表示了理解,并委婉地表示自己也想去那面镜子跟前照一照,过一把男学生会主席、魁地奇世界杯、大房子和鸡腿的瘾云云。 哈利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自问扪心有愧的他实在没办法一直在罗恩面前保持强硬的拒绝态度。后者软磨硬泡地求了他一整天,到第二天中午,他终于受不住对方提出的种种歪理和威逼利诱(包括以后下巫师棋的时候允许悔棋一步),答应当晚再带着他去那个房间看一眼。 只有一次应该不碍事的,他想到。 可惜事与愿违,当两人挤在隐身衣下面,绕着图书馆周围兜兜转转跑了一个多小时,把路上的每一道门都开了一遍,终于找到那间哈利那晚藏身过的空教室的时候,魔镜已经被搬走了。 看起来尼尔言出必行,那晚的对话结束后立刻就给学校写了抗议的信。 没能看到传说中的魔镜,让罗恩心里很不满意,不过他的坏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假期结束,赫敏几乎是心急如焚地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学校,希望能听到关于禁区和尼可·勒梅的最新进展。 在她的认知里,留在学校的哈利和罗恩毫无疑问会抓住圣诞节假期的时间,在她留下的调查结果的基础上有所发现,结果却被告知这两个人除了吃、睡、玩和冒着被费尔奇抓住的风险在城堡里闲逛之外什么都没做。 那种心情是可以想象的。 「你们两个甚至都没想起来给我寄圣诞礼物……哪怕是一张贺卡呢……」 漫长说教的最后,她向后一仰倒在公共休息室松软的扶手椅上,有气无力地用这句话总结道。 罗恩的表情很是尴尬:「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忘了给哈利的礼物——他也忘了我的!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你知道的,这不是在专门针对你……」 「我们可以从霍格沃茨往麻瓜社会寄信吗?」哈利突然问,「我是说,不是有个什么保密法吗?」 「哦,那个没问题。」罗恩解释道,旋即意识到这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的行为,「向有巫师成员的麻瓜家庭邮寄东西并不违规,只要寄的不是禁止滥用魔法物品清单上的东西,而且魔法部也会审查猫头鹰的去向,没什么可担心的……嗯,我是说,抱歉,赫敏,我明年会记得的!」 赫敏叹了口气。 「好吧,说实话我本来也没指望,但圣诞节那天我收到了尼尔从霍格沃茨寄来的礼物,可是却没有你们的……」 「尼尔?他送了你什么?」哈利想到了那套漂亮的水晶棋子,不禁有些好奇。然而可想而知,今天已经被两人辜负太多次的赫敏一点也没有为他答疑的心情。 「秘密。」 她抱着胳膊气鼓鼓地说。 「等你们明年圣诞节记得给我写信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哈利讪讪地点了点头,随手从桌上堆成小山的巧克力蛙里抽出一盒,撕开包装之后一口咬掉了青蛙的脑袋,然后把盒子翻过来查看后面的画片。赫敏对这种幼稚的行为忍不住连连摇头,罗恩 却显得兴趣盎然。 「你拿到阿格丽芭了吗?」 然而哈利没有理他,他的眼睛一直出了神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画片看。 「哈利?」 罗恩茫然地叫了他一声。 「你不会真的中了阿格丽芭吧?太棒了!我拿十张……不,二十张跟你换!太好了,这下我就只差最后一张就能集齐全套了,老罗恩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好吗?」 「邓布利多。」哈利低声说。 罗恩大失所望地一摆手:「哦,那个我有好多了。」 「别打岔,罗恩!」赫敏捣了他一拳,她看出哈利的表情不对,「继续说,哈利,邓布利多怎么了?」 哈利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尼可·勒梅。」 「什么?」 他把画片翻了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念道,声音几乎激动得不能自已:「「阿不思·邓布利多,现任霍格沃茨校长,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广为人知的贡献包括:一九四五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发现龙血的十二种用途;与合作伙伴尼可勒梅在炼金术方面卓有成效。邓布利多教授爱好室内乐及十柱滚木球戏」——你们看,尼可·勒梅,他就在这儿!」 EP.75 禁区的真相 哈利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赫敏得知自己废寝忘食半个月的调查输给了一张巧克力蛙画片时的表情。她一把从自己手中抢过包装盒,带着检验价值百万英镑的支票一样的眼神把上面的文字细细读了一遍。 「尼可·勒梅……真不敢相信,我简直是天字号第一的大傻瓜蛋!」 她用几近绝望的声音呻吟道。然而没等哈利想好有什么可以用来安慰她的话,赫敏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似地一跃而起,飞快地冲上楼梯,消失在女生宿舍的门后面——除了查看家庭作业的成绩的时候,哈利还从未见她如此迅捷过。 罗恩敬畏地朝那道门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她跑开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画片,放在手心上把玩着。 「如果她是傻瓜,我就是一只得了脑震荡的花园地精。」他迎着哈利戏谑的目光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认真的。邓布利多的画片我起码有五张,但直到你刚才把上面的字念出来之前,我对尼可·勒梅这个名字连一点印象都没有——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也许脑子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必要的器官……我应该去问问尼尔,也许可以拿它卖个好价钱!」 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就在这时赫敏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本巨大的旧书,他们两个赶紧收敛笑容,装作还在为她突然离席感到困惑的样子——偶然在零食包装盒上发现了尼可·勒梅的线索可不能算是将功补过,还是别让赫敏瞧出他俩对圣诞节的那档子事(包括怠慢了调查和忘记了圣诞礼物)毫无反省之意比较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赫敏压根就没抬头看他们两个的表情,她快步走到桌子跟前,用那本旧书的书脊把堆在桌上的大恩人——巧克力蛙——拨到一边,然后重重地把书拍在桌面上。 「我就没想到在这里找找!」她激动地大喊道,声音听起来简直气急败坏,「这是几星期前我从图书馆借出来,想读着消遣的——甚至是在我们的调查开始之前!你能相信吗,正确答案一直都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而我却一点也没发现!」 「消遣……?」罗恩斜眼看了看那本书的分量,机械式地重复道。但赫敏没有理他,只顾一页页地翻着书。 终于,她在一行行文字间飞快挪动着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在这儿!」 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的神色,赶紧凑了上去想一睹这位困扰了他们半个多月的神秘人物的庐山真面目,三个人的脑袋几乎都快要顶到一起了。 「这个就是了。」赫敏指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中的一行,悄声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一条可以证明她对霍格沃茨城堡的合法继承权的法律条文,「尼可·勒梅……他是人们所知唯一的魔法石制造者。」 「你可以把它翻译成英语吗,谢谢?」 赫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捧起了书,为他们朗读起后面的文字:「古代炼金术涉及魔法石的炼造,这是一种具有惊人功能的神奇物质。魔法石能把任何金属变成纯金,还能制造出长生不老药,使喝了这种药的人永远不死。 「许多世纪以来,关于魔法石有过许多报道,但目前惟一仅存的一块魔法石属于著名炼金术士和歌剧爱好者尼可勒梅先生。他去年庆祝了六百六十五岁生日,现与妻子佩雷纳尔(六百五十八岁)一起隐居于德文郡。」 「六百六十五岁!难怪我在《近代巫术发展研究》上找不到他!」合上书本,赫敏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然而一抬头却发现哈利和罗恩都是一副愣住的表情。 「怎么?」 「所以……禁区里保管的东西就是这个?魔法石?」哈利结结巴巴地问。 「你还怀疑吗 ?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是朋友,一定是他请求邓布利多替他保管的,所以邓布利多才会让海格把它从古灵阁转移了出来——他们知道有人盯上了魔法石!」 「谁不会呢?」罗恩倒在沙发上,脸上露出傻笑,可能是在想像如果自己得到了魔法石该用来干什么,「想想吧,一块能变出数不尽的黄金,还能让你长生不死的石头——我是说,如果有人不想要它,那他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付诸行动。」哈利沉声说。 「不错,斯内普。」赫敏点点头,简短地总结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罗恩有些紧张地问。在想象如何用魔法石牟利的过程中,他好像产生了一些奇怪的错觉,错把那块石头看成是某种类似公共盥洗室里的纸卷那样、允许像他这样的普通学生也自由使用的东西了。因此对于它被盗的风险也格外担心起来。 「不用紧张,我觉得我们短时间内还不需要太担心。」赫敏说,但她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有把握,「毕竟斯内普应该还没找到通过那条大狗的方法,除非……」 「除非海格又在什么地方说漏嘴了。」哈利痛苦地捂住了脸。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种可怕的情况实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但出于对海格面子的考虑,谁也不愿第一个指出这一点。 「所以,我们现在去海格的小屋问问看吗?」他小声提议道,其他两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欣然同意。 「提到这个。」看着赫敏抱着书再次跑上楼梯(「你让我把它留在公共休息室?你知道如果弗雷德和乔治在休息室里玩大粪弹的时候有东西沾到上面会是什么结果吗?!」),罗恩突然说,「你觉得我们应该叫上尼尔吗?」 哈利犹豫了一下:「不,还是算了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了,说不定我们到了海格的小屋就能碰到他呢,你知道他有多经常往那里跑。」 …… 哈利只打算开个玩笑,但当他们穿过绿地走近海格的小屋时,居然真的看到尼尔站在屋后的花坛旁边,在给那些巨大的白色花骨朵浇水。那把按照海格的尺寸制作的喷壶拿在他手里就跟看起来就像抱着个煤气罐一样。 「三位。」看到三人,他微笑着招了招手,同时像脑后长了眼一样把脖子一歪,躲开一看到他背过脸去就立刻亮出满口尖牙咬上来的那朵大花,「多么好,庞贝、凯撒和克拉苏都聚到一起了。」 哈利干笑着偷瞄了一眼他身后还在滴滴答答留着口水的那朵花。 「在忙?」 「只是找点事做罢了。」尼尔放下喷壶,指了指花坛说,「这些小家伙长得很快,再过几天,就得把它们移栽到禁林去了,我——小心点,韦斯莱先生!我们还不知道圣芒戈的医疗技术能不能让你长出一条新胳膊来呢!」 好奇心使然想要凑近些瞧瞧的罗恩悻悻地退了回去。直到亲眼看着他退出里花坛三米开外,尼尔才满意地点点头,甩甩手上的水珠继续同哈利说话。 「海格还好吗?」 「说实话,波特先生,我也不太清楚。这几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敲门也不开。」 「他生病了吗?」哈利心里咯噔一下。 「不,那倒没有,我隔着门和他说了几句话,听起来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尼尔摇摇头,表情显得有些苦闷,「但脑子就不一定了——咳嗯,他说他正在「孵化」什么东西,需要让为房间保持温暖,所以必须把门窗都封好……天呐,我真害怕想象里面现在是一副什么情景,他已经拿走了我这儿所有的余灰,但还需要继续给房间升温,三清保佑我不用活着看到他究竟在养什么!」 EP.76 海格的秘密 尼尔的话让三人有些退缩,但魔法石和霍格沃茨的未来正命悬一线。哈利敬畏地看了看花坛里那一排雄蕊像舌头一样长长地耷拉着的白花,努力不去想究竟是什么可怕的生物才能让把这些东西当多肉植物养的人忍不住求神拜佛。 他带着悲壮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赫敏和罗恩,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然后缓步走上台阶,在粗陋掉漆的木板门上敲了敲。 不多时,从里面传来海格听上去有些沉闷的声音。 「谁啊?我现在……呃,不方便开门,如果你有事的话——」 「海格,是我们。」哈利冲着门喊道。 「哈利?」屋里的海格好像被吓了一跳——自从他上次不小心泄露了路威的情报之后,就一直在躲着哈利他们,「你们怎么……不,抱歉,但我现在真的不能开门,这小东西受不了外面的寒冷。如果你们有什么事的话,介意就这样说吗?」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海格全看接下来的一句话了。 「海格。」他把脸贴在门板上,对着木板之间的缝隙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知道魔法石的事情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超乎想象。话音刚落,门后便传出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踢翻了堆满杂物的桌子,紧接着是一连串山崩地裂般的声音,数不清的东西掉落在地板上,被打碎或者弹起,然后四处飞溅沦为破坏的帮凶进一步扩大损失……如果哈利之前没听到海格在说话,他肯定会以为里面遭了小偷——并且是在跟牙牙殊死搏斗的那种。 原本正在后方抄着口袋看热闹的尼尔突然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哈利的领子把他向后一拽,与此同时,木板门带着风声擦过哈利的鼻尖,露出后面海格惶恐不安的脸。 「魔……可你们怎么会知道?不,等等,别在外面说这个,快进来,快点!」 哈利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罗恩和赫敏也从善如流,只有尼尔站在门口没动。随着海格的身影一同从屋里冒出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和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这种味道让他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尼尔,你不来吗?」 走在最后的赫敏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好吧,往好处想想,还能糟到哪儿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赫敏招了招手,「就来,格兰杰小姐。」 …… 海格的小屋里闷热得要命,简直就像站在火山口附近,就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红色,让刚刚从冬日的严寒中走出来的哈利一行感到十分不舒服。 看来他之前说「要给室内保温」并不只是一句借口。 「你在干什么呀,海格?」尽管魔法石的事情很重要,但此情此景还是让哈利忍不住问道。 「呃。」海格局促不安地揉搓着自己的胡子。最后一个进来的尼尔刚才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这似乎唤醒了他对于良心和法律的意识——在他沉迷于自己的秘密计划的过程中,这些东西好像都被下意识地抛到脑后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说,但眼睛却始终不敢和人对视,「我只是想给蛋制造一个最好的孵化环境。我之前不是和你们提过吗?就是那个新品种的火螃蟹,我一直在培育的……」 指望海格学会说谎看来依然是件遥遥无期的任务,而哈利此刻其实也已经不再需要费心去一句句戳穿他的谎话了。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一个黑乎乎、坑娃娃的巨大的蛋,就在壁炉里,卧在一大堆还在散发着余热的黑色灰烬中间,旁边还点了篝火,不知是要孵化它还是烹饪它。 「那是什 么?」 他指了指那颗蛋,罗恩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表情顿时拧成了一团。 「什——海格,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这是违法的!」 哈利微微一愣:「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蛋?」 「龙!」罗恩以手扶额,「听着,海格,这不是开玩笑的!1709年的巫师大会上,正式通过了禁止养龙的法案,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如果我们在后花园里养龙,就很难不让麻瓜注意到我们——而且,你很难把它们驯服,这是很危险的。你真应该看看查理身上那些被烧伤的地方,都是罗马尼亚的野龙给他留下的……」 「等等,现在还有野龙?」哈利脑海中闪过麻瓜客机在空中与飞过的龙相撞的可怕画面,「很多吗?」 「到处都有野龙,波特先生。」尼尔插了一句,不知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非常不高兴,不仅仅是针对海格违法孵化龙蛋的,「如果那些连人话都不会说的东西也好意思自称叫龙的话……《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贾巴沃克都比它们有龙样,更别说古代神话里那些更聪明的家伙了——而那些还都是麻瓜臆造出来的生物呢!古龙们如果活到现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恨不得把这些有辱门风的东西全烧光。」 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怨气让哈利觉得很没道理,但它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叫人不敢去打听内幕。赫敏故意地干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海格,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你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烦?」 「而且还会花掉你一大笔钱。」罗恩刻薄地补充了一句。但他说得有道理,违禁品通常都价格不菲,更何况是龙蛋这种稀有货。 海格尴尬地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煤灰,把它擦得更脏了。他没好意思承认自己过去几个月里从尼尔的生意上赚了不少——尽管他一直坚称不能从学生那里收钱,但他的商业伙伴比他更固执(「生意就是生意,教授,收下吧。我从斯普劳特教授那里买改良过的肥料配方她都没少收我的……」)。 不过,这颗蛋的来历倒是和钱无关。 「没花钱。」他不无得意地解释道,「是我在酒馆打牌赢来的——一个包着头巾的希腊人。」 说完,他突然发现尼尔正在用几近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海格茫然地问到,哈利他们也一脸困惑地看向他。 「诸神啊!」尼尔环视了一圈小屋里的其他人,突然发出一声哀嚎,「这个人居然还在问我「有什么不对」,而这三个人还在不明所以地盯着我看!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恰好有个随身携带龙蛋的人!恰好和你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间酒馆!恰好和你凑成一桌牌局!然后还恰好把蛋作为赌注并且恰好输给了你!我在复述这个过程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在被伏魔锤一锤接一锤地砸,而你们居然还问我「有什么不对」!?我希望你没和那个陌生人聊起过你平时怎么让那只三头犬安分下来吧?」 海格的脸色变了。 ------题外话------ 其实每天双更好像也不难对吧? ……才怪咧。 EP.77 巨怪暴动 海格只是有些天真、没心眼、不懂人情世故、笨手笨脚外加容易轻信别人而已,并不是真正的蠢货,尼尔的一句话,也让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哈利咽了口唾沫。 「海格,你还记得那天和你玩牌的人长什么样吗?」 海格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不知道,他不肯脱下斗篷。」 看到三人惊愕的表情,他连忙试图解释:「不,你们不知道,在猪头酒吧——就是霍格莫德的那家,这种打扮的人很多。我是说,一年到头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家伙光顾,所以我以为……」 「那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当地人?」 海格一脸委屈地小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他自己说的」。 哈利扑通一声跌坐在一只翻到的木桶上。 「你和他聊了什么?尼尔说的那些……你告诉他了吗?」 「等等,稍等一下,让我想想……」海格皱着眉头使劲回忆,「我那天喝得有点多,有些事情——啊,对了,我们聊到霍格沃茨!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在这里当猎场看守!」 「然后呢?」罗恩和赫敏齐声催促道。 「嘿,别催我!我在努力想——他又稍微问了问我照看的是哪些动物,我就告诉他了……然后我说我一直特别想要一条龙……后来……后来我记不太清了,他不停地买酒给我喝……让我再想想……对了,后来他说他手里有一颗龙蛋,如果我想要,我们可以玩牌赌一赌……但他必须弄清我有没有能力对付这条龙,他可不希望龙到时候跑出去惹是生非……于是我就对他说,我连路威都管得服服帖帖,一条龙根本不算什么……」 小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尼尔像在泄愤一样恶狠狠地讥讽了一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图穷匕见!」 剩下的话其实已经不需要多说了,但痛苦地捂着脑袋的海格还是继续了下去,就像犯人在法庭上供述自己的作案经过——事实上,哈利私底下不厚道地觉得,如果巫师也有法庭的话,他因为这事儿往被告席上站个十次也不冤枉。 「他对路威很感兴趣……我当时根本没多想,毕竟你能碰到几只三个脑袋的狗呢?所以我就告诉他,路威其实很容易对付,你只要知道怎样使它安静下来,放点音乐给它听听,它就马上睡着了——天啊,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蠢货,杀了我吧!」 哈利没有管他——他对海格并非不抱同情,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去做。 「没时间了!斯内普已经知道了绕开路威的方法,他肯定很快就会行动,我们必须赶快把这件事通知邓布利多!」 「确实没时间了。」尼尔干巴巴地打断了他,「邓布利多校长今天早上刚刚离开学校——日理万机啊校长先生……真可敬。」 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一时间谁也没想起来去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没人觉得他冷嘲热讽的口气很奇怪。 「现在怎么办?」罗恩神情紧张地问。经过这半天,他心中那股对魔法石的所有权毫无道理的主张已经消退很多了,但一到情急之下又有复发的征兆,「给邓布利多写封信?」 「来不及了……」哈利本想说去通知副校长麦格,但尼尔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们在盗窃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失窃地点会在哪里了,不是吗? 「我们先去禁区看看,斯内普随时都有可能采取行动,我们不能让他逮到空子。」他笃定地说,「海格,去通知麦格教授,告诉她……呃,你看着办吧,好吗?」 最后一句话犹豫不决的口气破坏了气氛,但哈利实在狠不下心来要求海格主动去坦白自己的过失(或者说罪 行)。好在后者此时也理解了问题有多严重,点点头从塌了一半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明白……尽管我不觉得给我灌酒的那个人会是斯内普教授,但要是魔法石因为这事被人偷走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准备动身,然而目光就在这时无意间瞥过炉膛里的龙蛋,刚才还毅然决然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你们介意我等它孵化之后再去吗?」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我来替您照顾那颗该死的蛋,所以快点去吧,好吗?」 「好的……好的……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先换套衣服?你懂的,显得尊重一点?」 「海格!」 …… 尼尔微笑着挥手目送四人急匆匆地奔向城堡,脸上的笑容随着他们的远去渐渐消失了。 「好吧,开始干活吧。」 他飞快地从仿佛无所不装的长袍里面掏出一张印有八卦图案的包袱巾和厚厚一沓黄纸,顺便拎着已经热昏过去的牙牙的后颈把它抛了出去——海格本来是把它留在门外的,但众所都知,狗的忠诚心(以及愚蠢)有些时候甚至会战胜求生的本能,它趁着海格给哈利他们开门的时候悄悄从他两腿之间钻了进来,然后就这么被遗忘了。 处理完这些准备工作,尼尔跪在壁炉前面,把那颗黑乎乎的龙蛋小心地从灰堆上挪开,然后从一旁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温热的水浇在上面,赤手伸进还在冒着青烟的黑灰里,抓起一把开始往蛋壳上抹。 这是权宜之计。龙蛋如果想要健康地孵化,对温度的要求十分苛刻,但他现在不可能一直守在这个临时改造成孵化箱的小屋里一直到蛋孵出来——考虑到海格因为非法持有龙蛋而被逮捕的风险,或许直接把它煮了吃掉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于襁褓之中……确切说是连襁褓都还没进过的幼小生命,尼尔也多少动了些恻隐之心。 涂抹完毕之后,用黄纸将蛋层层密封住,再上一道灵符,就能暂时保护它免受磕碰和失温的威胁……尽管在这个过程中龙蛋的外表正在变得越来越近似某种将整鸡用荷叶包裹再封上一层黄泥制作而成的中国传统美食,但是此时没有人能指出这一点,就连尼尔自己也没有多说话的兴致。 他急急忙忙地用包袱巾把鸡……把蛋一兜,打了个活结背在背上,便准备往门外跑。但还没走出两步,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哪怕是在非哲学的层面上,人也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上一次只身深入禁区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怎么能没从中学到些什么呢? 尼尔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只钴蓝色的玻璃小鸟,它蜷着翅膀缩成一团,像一颗雕琢精美的鹅卵石。尼尔用指关节在它背上轻轻敲了敲,一动不动的小鸟突然活了过来,张开翅膀露出用金线勾出轮廓的小脑袋——它还太小,还看不太出鹰隼那种锋芒毕露的威严感——像在示好一样冲他婉转地叫了一声。 「醒了?很好,帮我个忙怎么样?」 鸟儿表示同意。尼尔宠溺地在它下巴上挠了挠。 「好孩子——听着,你现在回宿舍去,告诉老马,让它到四楼的禁区外面等我,好吧?」 小鸟用乳臭未干的声音长啸了一声,张开翅膀飞走了。 自从有了自己的专用扫帚棚之后,马特就一直躲在里面夜夜笙歌,简直荒yin无耻到了极点,不过,尼尔对于这小家伙能把它从安乐乡里拖出来颇有信心。 他要做的就是快点赶到禁区去。 听到哈利打算去检查一下禁区走廊的情况时,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本以为是因为预感到了照顾这颗蛋的任务会落到自己肩上的缘故,但是…… 尼尔摇了摇头,没 有继续用毫无根据的想象折磨自己。他把装着龙蛋的包袱巾往背后一背,快步奔向城堡。 …… …… 海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去向麦格教授忏悔自己的罪过,但最终还是决定先和哈利他们一起到禁区看看——他现在心里乱得要命:担心路威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言遇到危险、担心哈利他们到了那里会不会胡来、担心这样做是否辜负了邓布利多的信任、担心自己会被霍格沃茨扫地出门、担心他还未出壳的亲爱的小宝宝……如果禁区走廊安然无恙,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至少能放下一半。 可惜事与愿违,一行人刚刚爬上通往四楼的楼梯,便听到一阵骚乱的声音,几个不知哪座学院的低年级学生尖叫着从楼梯上冲下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便逃开了,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哈利的脸有些泛白,他的第一反应是海格的三头狗挣脱锁链从禁区里跑出来了——这是超乎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他不用回头,就知道罗恩、赫敏以及海格本人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因为四个人在这一刻同时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禁区,惊慌失措地从那里逃离的学生就越多,四人的脸色也越差。要知道目击者越多,就意味着事情最终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 「海格。」哈利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你有办法让它立刻安静下来吗?」 「当然!只要弄点音乐给它听,它很快就会老实下来……」海格的步子比哈利他们大得多,但逆着逃窜的人流前进反而让他变成了最举步艰难的一个,「但是——」 「但是?!」 海格干咳了一声:「我是说,这个方法以前从未失效过,但路威以前也从来没有挣脱过锁链,如果它逃出来是因为那些坏家伙用魔法对它做了些什么,我不确定……」 后半句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因为这时一行人已经可以看到通往禁区走廊的大门,而站在门前挥舞着大棒驱赶学生的那群怪物明显不是三头犬。 「那是什么?」哈利站住了,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望着那群丑陋的人形怪物。 它们大约有十到十二英尺高,青灰色的皮肤像生苔的石头一样黯淡无光,脑袋笑得出奇,腿又粗又短,只有躯干部位胖大得出奇,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瓦砾堆成的小山似的。这些丑陋、可怖而且臭气熏天的家伙正怪笑着挥舞着手里的粗重木棒,吓得那些腿软跌坐在地上没能逃远的学生叽叽喳喳地直叫唤。 哈利注意到它们并不是真的想攻击人,只是在欣赏学生们尖叫、大哭和尿裤子的模样取乐。它们故意让木棒从学生的头顶上扫过,顺势抽在墙壁上砸掉了一大块漆皮,任由上面那些历史悠久的挂毯和壁画在暴力的摧残下变成一摊垃圾;甚至干脆把棍棒丢到一边,抓住木制的栏杆一顿摇晃,然后把拆下来的大块碎片朝着人群中间乱丢。 「巨怪!」罗恩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去了,「在霍格沃茨?这怎么可能?」 然而他随即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成功把三头犬和龙蛋都偷偷带进了学校的反面案例……也许霍格沃茨的安全性原本就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出色?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嘿,你们!往我身后跑!」海格脸上的表情转瞬间连变了好几变,期间甚至因为发现罪魁祸首不是路威而短暂地松了口气,但责任心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扯开嗓子朝剩下那几个还在发呆的学生吼了一声,便大踏步地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巨怪冲了上去,一记老拳打在它的下巴上,「哈利,去通知其他教授!我来挡住它们!」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不。」 他轻声说。 「你说什么 ?」赫敏惊恐地问道。 「这一定是斯内普……或者别的谁,总之是那个给了海格龙蛋的人搞出来的,为了给他自己拖延时间!他现在肯定已经进入禁区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走魔法石!」哈利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明白这个计划有多疯狂,但却完全没打算放弃。 「可是……」 更多巨怪从禁区走廊的大门里涌了出来,好在海格的大块头和英勇表现足够抢眼,这些愚笨怪物的注意力全都被他吸引住了,一时没人在乎旁边那三个矮不溜秋的小东西。 「等等,别干傻事!」海格高声劝阻到,但此时一头巨怪挥舞着棍棒打中了他的肩膀,逼得他后退了两步,「该死,哈利,听我的!别去!」 太晚了,三人也不知用什么手段在这短短数秒的时间里达成了一致,等到海格成功用过肩摔把勒着自己脖子的那头巨怪从楼梯拐角上丢下去、恢复了呼吸的自由的时候,他们三个早就消失不见了。 EP.78 巨怪之战 当尼尔进入城堡的时候,跑得最快以及最没义气的那部分学生,已经陆续把消息送到了各个办公室,神情紧张的教师们正在从四面八方赶往四楼。特别是对于参与制作过禁区里的机关的人来说,那里出现了骚乱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然而,坏消息才只是刚刚开了个头,出现巨怪的报告像雪片般从城堡的各处陆续传来——这些大家伙就好像是和地毯下面的霉菌一块儿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破坏看到的一切。 位于八楼格兰芬多宿舍受到了尤为猛烈的围攻,至少三头全副武装的巨怪出现在那里,这是看到它们接近时第一时间就尖叫着逃出了画框的胖夫人在找到麦格教授时亲口说的——为了找到院长报信,她一路上不知拖着这身赘肉硬从多少幅画里挤了过去,六楼那个戴罗宾汉帽子的醉猎户差点因此被憋死在自己的画框里。 这种声东击西的小把戏可谓昭然若揭,但身为教授,任何时候都必须以保护学生为优先,校长缺席的情况下,没有人能确切掌握究竟有多少头怪物在四处胡闹,他们只能一边对付眼前的敌人,一边尽可能地收拢那些走散的学生,引导他们集中起来避难。 勇敢的高年级学生和莽撞的其他学生也自发地组织起来,试图用自己手中的魔杖击退这些怪物。但这些由无私的勇气、对学校的敬爱、保护同学的使命感、狭隘的个人英雄主义情结和《标准咒语:一到七级》武装起来的孩子很快便发现,那些巨怪和他们在课上了解过的不太一样。 赤身***、臭气熏天、小脑袋歪着嘴角滴滴答答留着口水、看着就不太聪明实际更不聪明的普通巨怪并不难对付,它们混入了岩石粉末的厚皮对魔法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在学生们的常规战术——所有人不问三七二十一一齐发射昏迷咒,把敌人和不小心挡在弹道上的学友全部干掉——面前并不是严重的威胁。 它们粗短的腿使其很难迈出与身高相符的大步,而且动作也十分迟缓,在魔咒的乱射之下很快就会倒下,给逃跑的学生争取到前往教室或宿舍这些人员更密集的地方,组建起更强力的防线。 但那些全身披挂着马铠一样的镶钉软甲、头戴普鲁士风格的尖顶盔、连手中的棍棒都钉上了狼牙的「精锐士兵」就没那么好对付了——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甚至已经在穿戴者毫不爱惜的使用之下变得有些破烂的盔甲居然是清一色的魔法物品,上面被施加了某种强力的保护咒,学生们射出的咒文打在上面几乎毫无作用。被偏折的魔法在狭窄的走廊里乱飞,把除了施放者想让它们解决掉的目标以外的所有东西通通炸得粉碎。 这些家伙就像是两条腿的坦克,它们击溃了绝大多数零星的反抗,迫使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霍格沃茨而战的学生放弃抵抗丢人现眼地重新回归到逃跑的行列之中——当然换个说法,也可以说这是阻止了他们在一腔热血的怂恿下做出更多傻事。 更令人讨厌的一点是,巨怪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社会性动物,它们没有「部落」或者「首领」的概念,最多只会以家庭为单位聚居,这也催生出了它们身上唯一一点比人类更「文明」的特征——没有阶级分化。即使是这些比同类更大、更壮、更臭而且打扮得像图画书上的察合台亲卫一样的家伙,也没有指挥其他巨怪的权力,只会混在它们中间叫嚣着一块儿往前冲。换句话说,就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倒了它们,也无法削弱整体的攻势。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迈着完全不像老年人的矫健步伐快步跨上楼梯,九英寸半的冷杉木魔杖和她的双眼一样蹭蹭地冒着火光,就算是斯内普在现场,也不会想要和这种状态下的她吵架。 邓布利多对她有着和对斯内普方向不同的深厚信任,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从未向 后者展示过的魔法石保卫机关的全貌对她和盘托出,但却不会告诉她有一个身负着让伏地魔长在自己后脑勺的嫌疑的人已经混入了学校并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它——校长先生称将这种做法称为「适材适所」,在他看来,即使是他信任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适合那些会弄脏手的工作……至少尼尔是这么腹诽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邓布利多手中最耐脏的那件工具,地位约等于麻瓜家庭必备的马桶搋子。 麦格不知道自己的一位同事已经堕落得如此之深,但巨怪这种生物的出现给她提了个醒。在变成如今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之前,奎利纳斯·奇洛就经常以自己驯服巨怪的本领自矜,他在那些愚钝的生物身上找到了人类无法给予他的满足感——她不愿把同事的品格形容得如此难听,但也许从那时起,自卑心理就已经让他的人性有些扭曲了。 然而无论如何麦格也没有想到,那个内向、奉承但又自尊心很强的前麻瓜研究课教授,会丧心病狂地做出这种事来。也许是魔法石激发了他内心的贪婪,亦或者是这个无法赏识他才华的世界终于逼疯了他,但理由此时已经无关紧要。从奇洛把学生作为人质为自己的邪恶计划争取时间的那一刻,麦格就没打算让他四肢完整地离开。 一头落单的巨怪这时恰好出现在楼梯转角后面,它看上去刚刚完成了一大通破坏,身上的镶钉甲沾满了花花绿绿的液体和碎片——万幸的是其中没有来自人体的部分——现在正心满意足地抠着自己的肚脐眼四处闲晃,寻找下一个可以砸烂的目标。看到一个老太太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它满口黄牙的嘴咧开了一条大缝,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身欢喜的低吼。 下一秒,它的视角突然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没等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景象便开始飞快地变暗。硕大的身躯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地。一道无声的咒语在眨眼间便扭断了它的脖子,厚皮和盔甲的保护全然派不上用场。 满脸寒霜的麦格教授踢了踢那具尸体,巨怪头上的尖顶盔滚到了一边,露出贴在内衬里的一张黄色纸条,上面写满了鬼画符似的文字。她挑了挑眉毛,冒着肺部真菌感染的风险弯下腰去拾起那顶头盔,小心地把里面的纸条撕掉,然后随手丢到一边,用魔杖对准它。 「四分五裂。」 这道咒语故意收敛了威力,但头盔还是砰的一声被炸成了碎片,失去了那张纸条的帮助,它好像就只是一层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质量低劣的铁皮。 「看来你还学了点新玩意,奇洛教授。」她带着强烈的讽刺口吻自言自语道。纸条上那些扭来扭去的不明文字似乎即将唤醒她脑海中沉睡的某段记忆,但眼下在八楼,还有一整座宿舍的学生在等待着自己的救援。麦格额头上的血管轻轻跳了一下,暂时将包括要了奇洛的小命在内的所有事情丢在脑后,一心一意地向上爬着楼梯。 …… …… 「这是什么鬼?」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站在大门前的尼尔不禁愣住了。 此情此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妖兽潮来袭时的画面比这还要混乱十倍,但他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在邓布利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之下,这些傻乎乎的大胖是怎么跑进来的。 然而局面已经不允许他细想,在门厅里挥舞着棍棒殴打一座惨叫连连的石膏像的两头巨怪发现了他,绿豆大小的眼睛在跟前那块已经被它们砸烂了一半的「怪模怪样的白石头」和刚出现的小肉人之间兜了一圈,仿佛在比较哪个砸起来更有手感。 「太棒了,你们把我和一件艺术珍品放在同一架天平的两端比较?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了。」尼尔没好气地,他听说有极少数巨怪聪明到足以学会 人类的语言,甚至可以掌握简单的魔法,但很显然,眼前这两头并不在此列。它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对暴力的无尽渴望,就剩下……妈的,居然还有食欲! 尼尔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甚至没有了对它们说几句泄愤用的俏皮话的心情。如何区分妖兽和魔法部定义的神奇生物当初让他花费了不少精力,因为在他看来,像隐匿怪、喀迈拉、蝎尾狮身兽还有火龙(呸!)这样的「神奇生物」,在危险程度上与妖兽根本不分伯仲。 最终好不容易达到的妥协点是:凡是会出于非生存必需的恶意杀害人类的,一概当成妖兽处理。 ……照这样看来马人在这张黑名单上地位其实危在旦夕,不过那个我们之后再聊。 尼尔无言地从袖筒里抽出木剑,慢慢举过头顶,左手在胸前掐诀,双腿错开摆好了架势。这些巨怪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像海格的宠物那样,每次在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的时候都要小心别弄死的存在了。 两头巨怪也看到了他的动作,但丝毫没有产生警惕,反而抱着肚子大笑起来。肉人不拿棍棒,而是用能发射出雷的小木棍战斗,但小肉人的雷很弱,落单的小肉人一点也不可怕。 至于木剑三倍于普通魔杖的长度,在它们眼里好像可以被归为误差的范畴。 巨怪嘎嘎笑着扑了过来。它们已经在那间又窄又闷的小屋子里被关了好几个月,里面挤得要命,脑袋蓬蓬的肉人还不许打架,简直快把人憋死了。巨怪喜欢吃,巨怪喜欢睡,但巨怪也要砸!小肉人都跑光了,但小肉人还剩一个,捏烂他!砸扁他! 它们极其易懂的表情让尼尔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风云之潇,惊龙之矫,剑锋所向,沧海睥藐……」 身上没有披甲,只在腰上寄了条脏呼呼的破布的那头巨怪跑得比同伴略快些,它看到尼尔在最后小声念了些什么,但肉人的语言又臭又长,还大多都没什么意义,它只需要知道那种听着就好笑的声音是在求饶就行了。 小肉人的小木棍上笼罩了一层银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洞窟里有得是会发光的苔藓,味道和普通的什么区别也没有。不过吃了发光的苔藓,拉出来的东西也是亮闪闪的,老有意思了。 如果把小肉人和他发光的小木棍一起吞下去,说不定也能拉出亮闪闪来? 「——很好,我有时候真恨自己能猜得到这些低等生物在想些什么。」 尼尔一闪身躲开了朝自己抡过来的大棒——主要是不想被那坨脏兮兮的东西碰到——顺势以横向挥出了一剑,包裹着银光的剑锋从巨怪的腹部前面划过,在上面留下一道细长的切口。塞满肥肉和脏器的大肚子瞬间便因为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而爆裂开来,花花绿绿的东西流的满地都是。那头巨怪用惊恐的声音怪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呼啦自己的肠子——它们迟钝的头脑甚至无法在这种时候及时产生疼痛感,让它误以为只要把漏出来的东西都塞回去就万事大吉。 不过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至少它在毫无痛苦的状态下稀里糊涂地就丢了命。 全副武装的第二头巨怪似乎愣住了,笨重的盔甲导致动作迟缓,间接地救了它一命。但小肉人砸烂了巨怪(砍?巨怪不明白什么叫「砍」)?它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问题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那颗醋栗大小的脑仁所能处理的极限,叫它双手攥着自己镶钉的大棒傻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它也没必要思考了。 尼尔脚尖点地迅速地向后跳了一步,以免巨怪的血溅到自己的长袍上,然后纵身一跃,越过还在愣神的巨怪的头顶,连头盔一起一剑劈开了它的脑瓜。 EP.79 斯内普触到霉头 尼尔甩了甩剑上的血迹。 上乘的朱砂不仅能驱邪,也可以有效保护木器不被污物沾染。但是看这样子,就算是它也对这股刺鼻的气味没辙,等到这一切结束,他恐怕要把剑架在熏香炉上烤好长时间,才能把上面的异味驱除掉。 不过整体而言,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坏。到目前为止,他所遇到的最艰难的问题是如何不要让宽袍大袖的学生制服沾到难洗的东西——直到这场闹剧完全结束,恐怕都不可能找到有闲心给自己用清洁咒的人,有条件的话,尼尔想尽量避免穿着一身活像刚从下水沟里爬出来一样的袍子四处奔波。 这些巨怪是被训练过的,但方向和正常的驯化不太一样,似乎训练者只在乎如何放大它们本性中暴戾的那一面,而对这会不会导致失控毫不在乎。好在或许是因为时间紧张,这种训练进行得很粗糙,它们在变得更加狂躁的同时,思考能力也比平时更低下了。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这些怪物就像狂欢节上奔腾的牛群一样危险,但过于明显的弱点也让它们在面对老练的巫师时更容易被解决掉。 尼尔从这样的策略中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恶意。似乎是有人故意想把全体教师都逼到为了保护学生而无法随意行动的立场上, 除此之外最令人在意的一点是,木剑在劈开那顶一看就粗制滥造的铁盔时,传来了某种异样的手感,就好像有种无形的东西在中途将它往后推了一把——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但已经明显超出了一顶普通头盔的能力范畴。 他用剑尖拨了一下被劈开的头盔,把其中一半挑在空中仔细端详了一下。其中贴在内侧的一条被一分为二的黄色毛边纸引起了他的注意。被切断后失去了效力,然后又浸泡在巨怪的血里,已经差不多糊成了一团,但上面的墨迹依然隐约可见。 尼尔感觉到自己脑后有根无形的神经跳了一下,他也顾不上再管什么整洁,果断地一脚踏进腥臭的血泊之中,扯开巨怪尸体上脏污的软甲检查内衬。果然,同样的符纸也出现在了那里。 就算此刻突然有道雷贯穿了八层天花板从头顶上劈下来,尼尔的脸色也不会比现在更难看,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位同道中人牵扯进这档子事里来——奎利纳斯·奇洛那种连阴阳轮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白痴不可能学得会这种伎俩。他用手捻了捻那张纸,质地很厚实,粗糙的程度也恰到好处(对,这玩意不是越光滑越好的),最重要的是能从中感受到灵络的流动。这不是在殡葬用品专卖店就能搞到的那种样子货,只有用真正的灵草研磨出的纸浆,才会呈现这样的特征。 制作符箓其实是一种艺术,每一位师傅都会有自己在绘制和裁剪上的偏好。就拿宗门里诸位长老来说,四长老为人一丝不苟,又写得一笔好字,用他老人家写的招火符驱逐妖兽,还不如下山找个画廊把符当字帖卖了,再拿钱雇几个不要命的散修回来当打手划算;反观自己的嫡亲师傅,写张最简单的定身符都像是那张纸得了静脉曲张,符胆经常写洇了,符脚也画得歪七扭八,。乍看上去就像别人家小孩练字用的废纸。 ——按照他自己吹嘘的说法,这说明他对符箓的认识已经突破了拘泥于表象的阶段,而事实上,那些照理来说应该完全不符合符箓制作要求的真正的「鬼画符」,还真的能够正常使用,进而给这番话增添了一种诡异的可信度。 不过,尼尔把他老人家的墨宝拿去给其他几位长老鉴赏的时候,得到的评价依次是「鳖爬」「鳖爬」「鳖爬」「鳖爬」和「这鳖今天想是不大高兴,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打他入门的那一天起总共就听见六长老说过这么一回俏皮话——所以……其实可能也那么可信。 有这样的师傅做榜样,尼尔不敢说自己在画符这一道上有多高的造诣,但他至少能分清楚品质的 好坏。这位不知名的制符师下笔很稳,描出来的每一根线都整整齐齐,然而每次收笔都有些过早,也没留意溅出的墨点。很显然,他技艺高超,但对这份工作并没怎么用心,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把自己的水平降低了。 尼尔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奇洛是碰巧从某个云游路过的散修那里花钱买到的这些东西,到时候就在动手之前先狠狠嘲笑他一番。 玩笑归玩笑,这个发现完美地命中了他之前的不祥预感。他不认为邓布利多连这点都预料到了,因此这次很可能无法指望任何人来帮忙善后,尼尔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 …… 为了拖延教授们的脚步,各个学院的宿舍区都受到了格外猛烈的围攻,其中尤以里面可能躲着一个波特的格兰芬多塔为甚,但斯莱特林、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其实也不遑多让。米勒娃·麦格或许严厉大于宽容,波莫娜·斯普劳特可能平时关心自己的温室多过学生,但她们都是品行端正、而且对自己的职业抱有强烈自豪感的教授,在这种情况下永远会选择一切以学生的安全为优先。 但是,有一位特立独行的教授没有落入这个陷阱。 西弗勒斯·斯内普对奇洛的怀疑由来已久——那甚至不能说是怀疑,早就已经变成确信了。只是碍于邓布利多的要求,他除了每次只要看到左右没人就上前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他狠狠推到墙上,然后恶声恶气地恐吓几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该死小混球如果知道他当时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跪倒在地笑得六亲不认,但奇洛好像并没有那么敏锐,这样的威胁每次都能让他真格地吓得缩成一团。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记忆力也和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样不堪入目。 斯内普的办公室和斯莱特林宿舍就在同一层楼上,加快脚步转眼间就能赶到。但是,一听到城堡里突然出现四处作乱的巨怪,斯内普马上就推断出了前因后果,仿佛一切都被写在一本摊开的书上摆在他眼前似的。他很清楚宿舍里的学生现在一定在面临生命威胁,也很清楚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分秒必争的两难境地之下,斯内普展现出了自己惊人的决断力。 他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对身后距离最近时只有几步之隔的斯莱特林宿舍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当然了,如果事后追究起来,他对此也会有一万种冷酷无情的合理解释,比如霍格沃茨培养的是巫师,而不是只能坐在婴儿车上让人推着走的奶娃娃,连最基本的自卫能力都没有的学生就算活着也只会让家族蒙羞等等。 听起来像在强词夺理?相信我,只要在说完这话之后补充一句大意为麻瓜出身的学生在这件事上就很幸运、因为他们没有家族可供羞辱的趣味低级的笑话,绝大部分人就都会忘记他们前面是在抗议什么了。 有一个在格兰芬多学生之间广为流传且经久不衰的形容,叫作「比西弗勒斯·斯内普见到洗发水时跑得还快」,其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他还在霍格沃茨就读的年代。而如果有没逃掉的学生此刻还停留在楼梯附近的话,他就有机会亲眼见证一下西弗勒斯·斯内普跑起步来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 斯内普一手举着魔杖,杀气腾腾地跑过一段段台阶,漆黑的斗篷在身后飞扬,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紧贴着地面向上爬升。这段楼梯上挡路的巨怪两分钟前刚刚被着急赶往八楼格兰芬多宿舍的麦格教授清剿过一遍,只留下两具尸体分别躺在三楼拐角和三四楼之间的平台上,这给斯内普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但即便如此,尼尔还是在三楼追上了他。 「教授先生!」 从背后传来的呼喊声差点让斯内普踩空了台阶。 「你!」他回头看了一眼,嫌 恶之色顿时溢于言表,「你还敢出现在这里?我早该发现,你和这背后的事情也脱不了干系……」 好吧,看起来他好像检查过尸体了。 但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斯内普并没有停下脚步和他对峙,尼尔也没有停止追近,只是谦恭地跟在他身后保持了两三节台阶的距离。双方都明白这不过是一种西弗勒斯式的幽默……或者说西弗勒斯式的公报私仇,两人口头上像真正的嫌疑犯和审问人员那样继续着对话的同时,在行动中则默契地谁也没有把这种为了泄愤臆造出来的嫌疑当回事。 作为霍格沃茨目前唯一登记在册的东方来客,受到怀疑和诘问并不让尼尔感到意外,但这种诘问势必不可能来自斯内普,除非对方背地里已经投靠了那位尼尔至今还无缘一见的伏地魔,打算借这个机会通过栽赃陷害除掉自己。但尼尔知道这不可能,就像斯内普(无论有多么不想承认也)知道他不可能跟奇洛勾结在一起策划这一切一样。 「好吧,在我把你捆起来交给校长之前告诉我,对这些巨怪,还有奇洛的计划你都知道什么?」 「简短地说,什么都不知道,教授先生。」尼尔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他在爬上楼梯之前就把沾满巨怪血的袍子脱下来随手扔在了一边,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现在正在为此而后悔。因为随着两人逐渐靠近禁区,墙上、脚边乃至天花板上脏乎乎的东西正在持续增加,叫人不禁产生怀疑,是不是有谁在把魔杖捅进哪只巨怪的鼻孔里之后紧跟着念了句粉碎咒。 很显然,这个答案和他有些走神的态度都令斯内普不太满意。 「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他压低了声音,用威胁的口吻逼问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这鬼鬼祟祟的小叛徒!」 他自己可能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才想问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你这卑鄙的、恶毒的、阴险的、小气的、自私自利的、头发油腻腻的、袍子上总是一股药渣味的、鼻子像块熬化了一半的门把手的、半个朋友都没有的从龟鳖类动物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老畜生!」 被人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对斯内普而言好像是种极为陌生的体验,特别是吼他的那个人为了起强调效果还不惜破例省略了敬语。他会的唯一一种交流方式就是把自己摆在高人一等的立场上,然后不停地用饱含恶意的讥言讽语攻击对方,而这种方法在面对比自己更擅长骂人的对手时往往会陷入对话进行不下去的窘境。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快跑两步追赶到和斯内普并肩的位置——老话说一不做二不休,在把心里话全吐干净之前,他决定把谦卑有礼的那一面彻底收起来。 「以防你没看出来,容我提醒一句:十分钟前我才刚冒着被魔法部驱逐出境的风险像个脑子有水的慈善家一样免费帮人孵化了一枚龙蛋,结果连气都没喘上一口就发现我们在被邓布利多校长像木偶一样使唤着谋划了好几个月的计划又——一次被人砸了个稀巴烂!现在我注意到沾在我鞋底的巨怪血好像已经有点渗进鞋里面了,我正在担心如果以这种状态再跑两个小时的路那我这两只脚以后还能不能要……」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斯内普虽然脸色铁青,但嘴唇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满意他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放慢脚步。 「所以帮个忙,教授,做个没那么混蛋的家伙,别在我最后的一点忍耐力上蹦跶,好吗?我需要它们帮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我在奇洛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然后好好嘲笑一番他被无良商人坑得当裤子的糗事之前别一失手拧掉那个混蛋的脑袋!」 ------题外话------ 预 祝大家节日快乐 EP.80 斯莱特林格勒保卫战 斯莱特林的宿舍位于城堡的地下室。格兰芬多人经常据此嘲笑他们就像真正的蛇鼠之辈一样不敢见光,只会躲在地洞下面谋算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这个比喻每次都会误伤到同样住在地下的赫奇帕奇学友——考虑到獾类动物确实有挖洞居住的习性,不少赫奇帕奇学生都觉得这种笑话令人难以接受。 而相对的,斯莱特林人则习惯把住在高塔顶层的格兰芬多揶揄为「爬到树上下不来的猫」。尼尔后来对这个比喻进行了补充,认为考虑到狮鬃这个要素的存在,应该改为「爬到树上下不来的得了甲亢的猫」比较妥当——但这种说法并没有流传开来,因为他是在和马尔福聊天时私下当玩笑说的,而马尔福每次抱着邪心想把它同更多人分享,都会看到尤利西斯在他眼前亮出两片银刀子似的獠牙…… 与其他学院相比,斯莱特林在抵抗攻击方面的最大优势在于,他们的公共休息室入口是一道隐藏在石墙后面的暗门,上面也没有任何可能引发巨怪砸东西的兴趣的装饰物,对于那些智力堪忧的生物,光是想要找到入口在哪儿首先就得费一番不小的工夫。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梅林的裤子……到底是哪个白痴把它们引进来的!?」 马尔福躲在一张翻倒的扶手椅后面,竭力屏住呼吸以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马库斯·弗林特的怒吼声正对着他油光可鉴的后脑勺,每吐出一个音节都会让他下意识地哆嗦一下,但即便是这样,马尔福也没想过站出来告诉大家,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克拉布和高尔在穿过暗门的时候动作太慢,被身后追赶的巨怪发现了。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脸色白得像死人的高尔左脚上没有穿鞋,而那只鞋现在正在一头长着和那个赫敏·格兰杰一模一样的大板牙的巨怪的嘴里——天晓得它是因为缺少盐分了还是单纯地和巨婴一样什么都想往嘴里放。 如果这是个侦探故事,斯莱特林的诸位恐怕就要因为漏过了这条重要线索而扣分了,但此时马尔福巴不得所有人的智力都被那些正在从入口不断涌入的巨怪同化掉,因为克拉布和高尔落在后面是为了把不小心扭到脚腕的他先推进门里。 他听到有人在嗖嗖乱飞的咒语里大喊着问斯内普教授在哪儿,又听见一个他对脸和声音有印象但是叫不上名字来的高年级女生用好像自己也不是很确信般的口气大声回答说肯定很快就来。学生是单纯的,一个愿意在包括原则性问题在内的一切事务上无条件偏袒自己人的教授,在他们眼里就是好教授,而斯内普甚至比这更进一步,他甚至会主动挑头带领着大家去对那些格兰芬多的蠢材口诛笔伐——这简直就是霍格沃茨教师的典范了! 你瞧,对于这样以为优秀的教授,而且还是分院长,有什么理由怀疑他是否会在危难时刻站出来拯救自己的学生呢? 「——可他的办公室离这里只有两步远啊!」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合理的解释其实很多,比如教授刚好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需要从更远的地方赶回来,或者外面还有更多怪物,斯内普教授为了阻止它们冲进来正在奋战之中等等……但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下,你不能责怪大家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和多疑。而且即使站在俯瞰一切的视角上,我们也必须怀着钦佩的感情承认,这两种猜测居然各对了一半。 用蛮力打破了入口的守卫魔法挤进来的巨怪总共有两头,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大家伙。好在尽管教授缺席,抵抗进展得却还算顺利——倒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比其他学院更加英勇善战,恰恰相反,视明哲保身为美德的学院传统让越是有实力的高年级学生在这种情况下越喜欢缩在后面。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否真的 如此富有远见,早就预料到有朝一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以至于在建校之初就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结构设计得十分狭长,导致这两头特大号的巨怪无法在其中并排前进,学生们也因此不再需要分散火力去同时牵制两名目标,无形中让压力降低了一倍。 昏迷咒虽然无法对它们造成直接伤害,但被射偏的咒语炸飞的那些桌椅、雕像和用铁链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却能起到物理层面上的妨碍效果,只要走在前面的巨怪停下来想把粘在脸上的碎片和火星拍掉,后面那只就也必须停下来——这些呆笨的家伙不是士兵,而是随心所欲的暴徒,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忍耐。 但学生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也并不完全是件好事。 「粉身碎骨!」卢西恩·波尔的粉碎咒(不出意料的又一次)打偏了,没有命中他瞄准的那头巨怪,只是炸飞了它头顶上蛇形的壁挂雕刻。虽说就算打中,最后也多半是和其他人迄今为止尝试过的结果一样毫无效果,但这瞎眼一样的准头还是引来了旁人的讥讽。 「如果你在球场上的准头也想这样,波尔。」说话的是他在斯莱特林魁地奇队同为击球手的队友佩里金·德里克,「那就难怪你连韦斯莱家那对骑着树杈的小崽子也打不中了。」 他故意喊的很大声。但与其说这是为了吸引更多听众,更像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分散注意力给自己壮胆——不管脚步有多迟缓,那些巨怪始终是在不断靠近着。 「闭嘴!」波尔满脸都是汗,「你也没做得比我更好!不管是在球场还是在这里!」 「哦,我确实比你更好,不管是在球场还是在这里!」德里克带着破音反唇相讥。他用自以为优雅但实际因为手在发抖而微微有点走形的姿势举起魔杖,对准走在前面的那头巨怪的脑袋,「瞧好了,真正的巫师是怎瞄准的——粉身碎骨!」 德里克言出必行,这道咒语展现出了惊人的准度——因为它和波尔的粉碎咒爆点几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本就摇摇欲坠的蛇形雕刻这下终于不堪重负炸裂开来。尽管在它不知飞向何处之前只有短短一瞬,但在侥幸保持了完整的蛇头部分上仿佛看到了幽怨至极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们有这么恨我吗一样。 不过也许真是诸位创始人在天有灵,飞溅的碎石中最大的一块刚好朝着巨怪的脑袋飞去,咚的一声砸在它的头盔上,把波尔和德里克两个人加起来都毕生未竟的事业给完成了。那顶尺寸本来就不太合适的尖顶盔被一下砸偏了,帽檐刚好夹住它耳朵上的一块软肉,痛得它哇哇大叫起来。 这些巨怪用的盔甲统一订做于汉诺威一家由麻瓜经营的纪念品商店,主要面向历史发烧友出售各种仿制的古代军事装备,也接受私人订制。价格十分昂贵,号称「传承自14世纪的古法工艺」也只是为了美化那个粗陋的小作坊而搬出的噱头,但奇洛并不懂得鉴赏这些。 那个古怪的东方人告诫过他,为了避免和驱魔的效果发生冲突,那些符箓不能附在制作过程中使用过魔法的器物上面,所以他才在前往德国物色更多野生巨怪的时候顺手在路过的麻瓜商店里订做了一批装备——当然,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事后用遗忘咒消除了老板的记忆,并且理所当然地没有付钱。 这可能是他自从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拥抱了自己的新命运之后做过的唯一一件善事。 但是很显然,指望巨怪去体会主人的良苦用心是不现实的。走在后面一直被挡着路,没办法尽情砸东西的那头巨怪看到同伴痛得直跳脚的样子,忍不住拍着肚皮大笑起来。没等掩体后面的斯莱特林学生反应过来他们在团结意识上和巨怪属于同一水平,被嘲笑的巨怪便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做出了一件脑袋正常的生物绝对不会干的事情。 它一把抓住 那顶保护自己免受了起码二十道咒语攻击的头盔,大力把它捏扁,然后远远地扔了出去。就在这时一道原本不知瞄着哪里的昏迷咒飞了过来,正巧打中了它的鼻子。 没有了头盔上的符箓保护,这一下打得它晕头撞向,巨怪这个物种自备的魔法抵抗力让它还不至于因此晕厥过去,反而进一步激化了它的怒气。它终于不再理会那些只会叫人烦心的牵制,转而像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狂吼着朝躲在障碍物后面的学生扑了上来。 「往后撤!」 一片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句,站得稍微靠前了一些的学生们立即从善如流地开始后退,马尔福也跟着转身准备逃跑,但他忘记了,自己扭伤的脚踝还没有痊愈,刚跑出没几步就脚下一滑再次伴随着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巨怪注意到了这个掉队的小肉人,咆哮着一棒子抽飞了他之前当成掩体使用的那把扶手椅,张开大手向他抓来——很明显不是为了握手的。 巫师们认为,巨怪是已知魔法生物中智力最低的一种,因此在巫师界的考试中,成绩的最差一档就叫作「t」(troll)——其实应该是「糟透了」(terrible),但包括许多考官在内,大部分人都更喜欢前一种解释。 他们错了。哪怕在智力上不分伯仲,全科目拿t的学生——克拉布和高尔,比方说——也可能拥有普通巨怪绝不可能具备的高贵品质:友情、正义感和高贵的牺牲精神。有些人也许会对把这些品质用在形容斯莱特林学生上嗤之以鼻,但这两头巨……我是说这两位学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对此做出了最好的反击。 「马尔福!」 看到自己的朋友倒在巨怪脚下,两人几乎毫不犹豫地掉头跑回来想要拉起他,但尤利西斯的动作更快,巨怪的手刚伸向半空中,离马尔福还有半米远,就有一道闪电般的银光从他的袍子底下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跳到了巨怪身上,顺着它苔灰色的手臂一路飞快地往上爬,那巨怪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短到几乎看不见的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嗷!」 巨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叫,一把抓住那条还在试图勒紧它脖子的银蛇,想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去。马尔福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呆呆地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他看到自己的配饰在巨怪蒲扇一样的大手之中被一次次地拉拽,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地断成了两截,碎裂的银环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就像是流了一大滩血。 「不——!」 但与此同时,随着蛇牙的啮咬一并注入体内的毒液也终于蔓延到了对方的整个神经系统。正准备踩扁这条该死的蛇的巨怪茫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为什么突然失去了直觉,紧接着是手臂,然后延伸到全身……重达一吨的身体随之嘴歪眼斜地倒在了地上,脑袋恰好摔在马尔福脚边。 「别愣着,快干掉它!」 马库斯·弗林特急迫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对视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们好像没学过(或者说没学会过)任何足以对巨怪造成伤害的魔法,哪怕是一头失去意识的巨怪也一样。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更多,克拉布拉了一下高尔的袖子,示意他朝自己手指的地方看,后者瞥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两人快步跑到墙边一座倒地后断成了好几截的石膏像旁边,挑大的一人抱起了一截,然后跌跌撞撞地赶回原处,将手上的负荷朝着巨怪的脑壳狠狠砸了下去。 还在休息室中段和跑进脚趾头缝里的碎玻璃碴作斗争的第二头巨怪这才注意到情况有异。它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巨怪并没有多少伙伴意识,但和肉人一比总归还是自己的同族更亲近些,它低吼一声,双手抱着棍棒冲了上来,打算为同伴报仇。 然而这时,马尔福甩开克拉布和高尔的搀扶站了起来,看到他的表情,那头巨怪微微愣了一下,它以前从没在肉人——特别是小肉人身上见过那种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就在这一迟疑的工夫,它看到小肉人举起了小木棍。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面目狰狞的马尔福用咆哮般的声音吼道。 随着主人的呼唤,尤利西斯失去了生命(等等,仔细一看好像还在动)的头颅飘了起来,然后像箭一样笔直地飞向那头巨怪的脸——漂浮咒是一年级新生在第一堂魔咒课上就会接触到的、最简单的咒语,但哪怕是在狂怒的驱动下,想要运用至此也并不容易。 巨怪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臂想要挡住它,只听见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手臂上传来,它呆滞地低下头去,扒下被贯穿的臂甲和卡在上面的蛇头,然后发现自己小臂的内侧多了两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洞。 「受死去吧,你这丑八怪!」 没等它愚笨的脑袋瓜想明白那句赠言是什么意思,意识便飞快地离它远去。 EP.81 大自然的愤怒 斯内普并不知道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在发生什么,并且说心里话他也不怎么在乎。他自信于看人的眼光,认为那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此时必然被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就算出现伤者也毫不奇怪,但只要不是连怎么逃跑都忘记了的白痴,应该都不至于在那群蠢得冒泡的波特……我是说蠢得冒泡的巨怪手上丢掉性命。 即使是在巫师们道德标准浅薄的舆论氛围中,导致学生死亡的事故依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换言之,只要没闹到那个地步,基本就不会有人放在心上。魔咒学、变形学、魔药学和草药学的神奇知识让治愈那些在麻瓜眼中危及生命的重伤都变得无比简单,但同时也降低了人们对安全的重视——当全身粉碎性骨折可以像口腔溃疡一样轻松地治好时,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被巨怪打得稀碎当回事呢?反正第二天一早他又会变得活蹦乱跳的了,就当这是一次很好的经验吧。 ——什么?他在七窍流血地昏过去之前还用魔杖进行了还击?太棒了,我们的孩子是多么英勇啊,你觉得我们该给他买一把新扫帚作为奖励吗? 需要额外指出的一点是,我们说这些话,目的并不是为了让大家产生误会,觉得巫师父母都是些灭绝人性的疯子,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死活云云,只是希望各位明白,常识的错位究竟有多么可怕。 纳威·隆巴顿那饱经巫师世界摧残的常识现在就在经受考验。 事发前他正打算去图书馆归还自己借来的《实用蕈类栽培指南》,因为斯普劳特教授告诉他,对种植草药有兴趣的初学者最好先从栽培难度和成本都相对较低的菌类开始尝试(因为偷偷从小师妹的药圃里偷摘了一株灵芝去炖鸡差点被打断手的三长老有话要说)。 草药课是纳威在霍格沃茨最喜欢,或者说是唯一喜欢的一门学科。他在几乎所有需要实操的课上表现得都非常差劲,斯内普甚至破例在魔药课上为他提交的课堂作业打出了比哈利更低的分数,这很能说明问题。以斯莱特林为首,不少学生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嘲笑他其实是个哑炮,就连格兰芬多的自己人有时也很难袒护他,因为他在使用魔杖时经常造成误伤。 对于入学不满一年的新生来说,在实技课上掉队的情况并不罕见,但纳威的问题在于,他的弱项不仅仅是实技。他同样也不擅长背书、不擅长以魁地奇为首的所有运动、不擅长与人交流、不擅长打扮自己……就连格兰芬多学生视为根本的勇气,在他身上似乎都是一种稀缺资源。 尼尔对于分院帽把纳威归入格兰芬多这一判断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事实上,这就是他对那顶破帽子仅剩的一点好感的来源。只可惜就现在的情况看,大部分人的想法和他并不一致,纳威在霍格沃茨的日子过得很艰难,除了性格死板到令人害怕、无法对歧视和霸凌视而不见的赫敏和偶尔良心发现想要关心一下同学的哈利与罗恩之外,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跟他说话。 只有在温室里,与各种各样的植物待在一起,他的内心才能获得短暂的平静。 纳威很喜欢植物,它们既安静又漂亮,还会散发香气(「不是所有魔法植物散发出的气味都能吸的,隆巴顿先生……隆巴顿先生?你还有意识吗?」),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会说伤人的话,不会抡起拳头打人,也不会因为不喜欢你而长出腿来走掉。 尽管霍格沃茨的温室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正在一步步地偏离上面那些美好的印象,但纳威还是由衷地喜欢草药学这门课。斯普劳特教授因为最近在忙些危险的扦插实验,不方便让他进出温室,所以他就从图书馆借书来自学。 非常不幸的是,他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被几个品行不端的斯莱特林学生堵住了。在蛇院,把欺负「隆巴顿家的小哑炮」作为一种陶冶情操的爱好的学生 数量正在激增,虽说身为始作俑者的马尔福本人没过多久就因为忍受不了无穷无尽的咬伤而被迫停止了对他的骚扰,但由此产生的新流行趋势却没有那么容易过气。 好在尽管有斯内普在背后撑腰,但这些坏小子始终还是对校规保持了最后一点敬意,欺凌行为目前还只停留在对他施一些不至于让庞弗雷夫人抓狂的小魔法、小恶咒,或者干脆朝屁股上踹两脚的程度。 因此当看到四个满脸坏笑的高年级学生从前后左右把自己团团围住的时候,纳威的心中麻木得就像一汪止水,恐惧和愤怒都是那样的淡泊,以至于掀不起一丝波澜。他低着头站在原地,努力表现出不反抗的态度,但心里只想着希望他们不要把自己正打算还的书弄坏。 他的祈求得到了回应,照例以「嘿,隆巴顿,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起头的校园霸凌才刚刚开始,就恰好有一头巨怪坐塌了楼上的地板从五人头顶上掉下来——从这个回应方式看,听到他祈求的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神。 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让在场的五个人全愣住了,纳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围住他的四个人也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长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那头巨怪好像也有些懵,像没睡醒一样坐在瓦砾堆上摇头晃脑地,豆粒大小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打着转儿。这让原本已经错失了逃跑机会的五人重新获得了宝贵的时间,纳威的反应照例是最慢的,但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手边的《实用蕈类栽培指南》抱在怀中,准备和其他人一起蹑手蹑脚地逃跑的时候,巨怪依然没有恢复清醒的迹象——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四人中落在最后面的那名斯莱特林学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揉着脑袋的巨怪,又看了看纳威,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没等纳威从那副表情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就已经拔出了魔杖。 「统统石化!」 突然响起的高喊声惊动了巨怪,它迟钝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看上去一舌头能舔出油花的小肉人像块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自己旁边,不远处还有另外四个小肉人正在逃跑。 此情此景就和地板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把自己吞进去一样让它摸不着头脑,但不同于不能吃的砖头和瓦片,在面对肉块时,巨怪可不会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它伸手胡乱在地上摸了几把,找到了那根和自己一起掉下来的木棒,然后把它当成拐棍,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至于在此期间已经淌了满满一肚子的口水就不必擦了,巨怪没有仪容仪表这种奇怪的文化。 或许是因为对方在念咒时满脑子光想着如何逃命,那道随手丢到自己脸上的石化咒效果似乎不是很强,在巨怪起身时隆隆的屁声之中,纳威也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如果只有嗅觉保持失灵那该多好。他顾不上等待双腿恢复行走的能力,就这么以四肢着地的状态爬着朝远离对方的方向逃去。 他知道此刻的样子一定很滑稽,但危机当前,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巨怪看着他的傻样儿呼哧呼哧地一笑。这个露着半边屁股拼命想爬走的肥美小肉人同时刺激了它贪吃和施虐的两种欲望,它挺了挺肚子,把棍棒往肩上一扛,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悠闲地追了上去。 刚从食物充足的有求必应屋里放出来,它现在还不是很饿,为了不让饱腹感糟蹋小肉人的美味,它决定先陪对方玩上一会儿。 纳威并不知道自己在巨怪眼中已经变成了某种类似用可食用材料组装成的自行车的东西,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身后的巨怪堵住了通往主楼梯的路,他只能被迫逃往自己不熟悉的区域,经过一番令他精疲力竭的兜兜转转,纳威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逃上了 整个霍格沃茨除了前往礼堂和宿舍之外他最常走的一条路——从城堡通向温室的侧门。 巨怪咚咚的脚步声就在身后步步紧逼,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纳威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肩膀把门顶开一道缝,费力地挤过去,然后继续没命地奔跑,同时祈祷万分之一的奇迹能发生,温室里会有斯普劳特教授或者其他可靠的人在。 于是歪门邪道的神今天第二次在他身上显灵了。 纳威推开温室的大门,缺乏锻炼的他一路跑到这里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每次呼吸肺里都仿佛有火焰在灼烧似的,唯有毅力支撑着他跌跌撞撞地坚持到这里。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堪重负的双腿终于迎来了极限,刚踏进温室没几步,他就感到膝盖一软,接着便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倒地的冲击差点让已经山穷水尽的纳威眼前一黑,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想看看自己这一赌的结果如何,温室里是否有能从巨怪手中救他一命的人在。 结果看到温室的中间摆着一张着绿色的绒布的方桌,四面放了四把板凳,板凳上有四株六英尺来高的曼德拉草坐成一圈,身后还有差不多两倍于那个数量的同类在围观,绒布上摊着许多一半白一半绿的方形小木块,似乎是它们正在进行的某种游戏。 听到纳威倒地的动静,桌前的曼德拉草纷纷放下手里的麻将牌回过头来,但看到他的脸后又马上放下了警戒。它们认得这个经常在温室跑前跑后的小胖子,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但这时巨怪登场了。园艺就像其他所有需要动脑的技能一样,不在它们的知识储备范围之内。不过巨怪本身是一种杂食动物,除了肉类,它们也喜欢水果和薯类,如果实在没东西可吃,它们甚至可以直接抱着树干下嘴啃——尽管木头毫无营养,但至少可以提供带有欺骗性的饱腹感,鼓舞着它们继续行动直到捕获猎物。 一棒敲碎了玻璃墙钻进温室里的巨怪,现在的心情和一头扎进了农户家的食品仓库时是一样的。温室里大多数成熟的果实在特制肥料的帮助下都已经成长到了一般人没胆量下口的尺寸,但巨怪除了垂涎欲滴地舔舔嘴唇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示。它不懂什么膳食平衡,但吃完肥滋滋的小肉人还能有水果当点心简直太妙了。 巨怪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食材主动领着自己去找更多好吃的,它觉得自己从今往后已经有了在同类面前吹嘘的资本。而为了感激小肉人的友善,它同时决定从他开始吃起。 躺在地上的纳威徒劳地蠕动了几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挣扎了。假如他是个优秀的,或者说稍微像点样子的巫师,这种时候就应该拔出魔杖反抗到底,但他没有这么做。 牌桌上,脸上有十字疤的那株曼德拉草看了看自己稀烂的手牌,又看看巨怪的行凶现场。围观的同胞们很多已经对这个臭气熏天的家伙的出现感到很不满了,只是因为随时可能出现有人点炮的精彩画面而舍不得走开而已。 它空洞洞的眼窝眯了起来,仿佛在考虑着什么主意。 那一头,巨怪已经抓住了纳威的脚踝,用两个指头就把他大头朝下拎了起来准备往嘴里丢。 曼德拉草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它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牌桌,用顶替手臂作用的根须抓起凳子狠狠地砸向那头巨怪的脑袋,后者惨叫了一声,连忙丢下纳威用手捂住流血的鼻子。 其他曼德拉草——特别是差点就要胡牌的那株——纷纷发出不满的尖叫声,谴责这种耍滑头的行为,余波差点把本就奄奄一息的纳威彻底送到阴间去。但作为一个新兴物种,它们内部很是团结,事已至此,什么话也要等干掉那头臭烘烘的怪物之后再说。 牌桌上 的三株各自扛起板凳,其他的要么从桌子上拆下一条桌腿握在「手」里,要么干脆跑去工具架抄起铁铲和草叉,像群十七世纪的乡村暴民一样扎堆朝巨怪扑了上去。 EP.82 尸傀 鲁伯·海格是个好人,这是在霍格沃茨的教职工里除西弗勒斯·斯内普和阿格斯·费尔奇这两位万人迷之外公认的。他诚恳、善良又热心,并且任劳任怨、平易近人。 可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种认知其实非常奇怪。毕竟这位大好人身上还背着一条已有五十年历史的一级谋杀罪名。 他被指控在校内非法饲养八眼巨蛛,导致一名女生被残忍杀害——尼尔私下里认为,从他偷着在碗柜里养这种自家师傅看了都得嘬牙花子的鬼东西的那一刻开始,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纯属活该——不过因为魔法部无法解释巨蛛要怎么在不造成任何外伤的前提下杀死一个人,海格最后并没有被判入狱,只是魔杖遭到销毁并且强制从霍格沃茨退学。后来在邓布利多的暗中帮助下留在学校成为猎场看守……这些是我们早就知道的。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位大善人发起狠来连巨怪的脖子都能拧断——当初那个栽赃他是密室开启者的卑鄙小人汤姆·里德尔在造谣时都没敢吹到这个地步。 挣扎着想要用手去抠他的眼珠子的那头巨怪的抵抗逐渐减弱了,海格慢慢地松开了勒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让那具没死之前就臭得像在日晒之下发酵了好几个月似的尸体滑落到地上,自己喘着粗气靠在一旁的护栏上休息。 看到哈利他们跑进禁区,海格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追上去,但在赤手空拳的状态下,即使是他也没办法同时面对三头巨怪的夹击。好在那些家伙足够愚蠢,只要在周围绕几个圈子,就能让它们傻乎乎地自己走散,然后各个击破——当然,即使是一对一,想撂倒一头巨怪依然是项充满危险的挑战。 海格的额头正在流血,这是他在和上一头对手争夺它手中的棍棒时被对方用手肘顶的。在剧烈运动中反复裂开的伤口把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如果拨开他浓密的大胡子就会发现,他的下巴上也有一大块淤青,已经肿了起来;至于衣服下面,想也知道肯定已经伤痕累累,只要断掉的那根肋骨没有刺中肺,海格觉得自己就该谢天谢地。 哈利他们在相处的过程中可能经常忘记这一点,但鲁伯·海格今年已经六十三岁——这对于他的工作岗位明显属于高龄了。虽然一半巨人血统的影响下,他依然强壮结实,可以像小孩子抱着他们的毛绒玩具一样轻松地扛起一匹马,但是身体已经不再像年轻人那样精力充沛了。 他知道自己每拖延一秒,哈利他们就要多承担一份危险,而让他成功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鲁莽地直接冲向禁区的也不是理智,而是失血导致的缺氧。尽管海格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一直在大吼「现在哪还有这个时间」,但忽明忽暗的视野还是迫使他贴着墙根慢慢地坐了下来。 「喔,真见鬼……」满嘴的铁锈味让他本能地想吐唾沫,不过对学校的敬畏适时阻止了这种不雅的冲动,「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 这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胳膊上,把海格吓了一跳,他慌忙地想要起身,结果却不慎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他大叫一声,像要晕厥过去一样倒了回去。 「冷静点,教授先生,是我。如果您没死在巨怪手上,却因为这把自己整了个大出血,我肯定波特先生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尼尔叹了口气,地用手背抹了抹海格脸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好让他看清自己的脸,「顺便提一句,您不可能再年轻二十岁了,教授,至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行,所以下次干蠢事之前记住这一点,好吗?」 「尼尔?」海格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嘟嘟囔囔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蛋怎么——」 说到一半他才突然注意到,除了单膝跪在自己身边检查着骨折情况的尼尔之外,现场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 出来一样的斯内普,吓得他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梅林在上,他还没忘记自己捅的篓子有多大,现在再在斯内普面前承认自己私藏了一颗龙蛋? 谢天谢地,尼尔好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斯内普,浮夸地轻轻「啊」了一声。 「是的,放心吧,我的好教授,它就在这儿,保管得很好。」他摘下背上的包袱,在海格眼前晃了晃,「抬下胳膊好吗?我得稍微给您正下骨……我知道用魔咒治好它轻而易举,但我们也得保证您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呀,对不对——当然,如果仁慈而善良的斯内普教授愿意搭把手的话,就省事儿多了,但是,嗯,人生不如意总是十之八九啊。」 斯内普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冲过来掐死他。他走过来一把推开还在做怪相的尼尔,没有拔出魔杖,而是从长跑下面取出一瓶墨绿色的魔药,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丢在海格腿上。 「把这个喝了。」 海格并没有因为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而生气,正相反,他被吓着了——可怜的老猎场看守从未见过斯内普教授对自己表现得如此和蔼可亲(是的,我不管你们那儿怎么形容这种态度,但放在斯内普身上,这就叫做和蔼可亲)。他用有些不灵光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起那个瓶子,拔出上面的软木塞,从里面溢出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一样的气味让他退缩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哈利他们还被困在禁区的机关中生死未卜,海格的目光顿时变得坚决了,他一仰脖子,把瓶子里粘稠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咳咳!」 可想而知,这种鲁莽的喝法立马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额头上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差点又因此崩开,尼尔不得不轻轻按住他,省得海格一咳起来整个身体就跟着乱抖。 「啊,我感觉疼痛感开始减弱了。」随着咳嗽逐渐平息,海格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大口喘着粗气说,「谢谢你,斯内普教授,这确实很有效……」 「但它补不回你流掉的血。所以如果你不想虚脱而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斯内普冷冷地打断道,不过尼尔注意到他消瘦的颧骨上有一抹浅到无法察觉的红光,这是艺术家、发明家和学者在自己的作品受到盛赞时必定会出现的不可抑止的生理反应,「我个人很欢迎给自己的研究室增添一具混血巨人标本,但是邓布利多可能不会那么……喜闻乐见。」jj.br> 他斟酌了好久才考虑出这么个兼具了傲慢与偏见的形容词。 海格摇了摇头。 「不,教授,我必须得去……哈利还——」 「是的是的,我们都知道!」斯内普没有说话,但尼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我是说我们正要去处理这件事呢。」 他把怀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龙蛋往海格怀里一塞。 「给!拿着这个!我们稍后就回来,好吗?」 海格其实直到最后也没有完全被说服,但是斯内普无声的威逼和尼尔滔滔不绝的利诱结合在一起,让孤立无援的他的立场变得很艰难,最终只能乖乖点头接受对方的好意。 前往禁区的最后一小段路上,两个人默契地什么话也没说。斯内普没有追问那张包袱巾里装的是什么,尼尔也体贴地没有指出他因为受到了海格的奉承而暗中得意的事实。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通往禁区走廊的门前很是安静,海格说过当时堵在门口的三头巨怪都已经被他解决掉了,但尼尔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里面竟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钻出来。 为了保险起见,他架稳了剑仔细环顾了一圈四周,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和他背向而立的斯内普也小声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让深褐色的波纹贴着地毯从脚下向周围扩散出去 ——显然,斯内普没有要交换意见的打算,不过从他那毫无变化的表情上看,得出的结论应该也是和自己相同的。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故意装作看不见他的斯内普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放在门上准备推开,好好欣赏一下里面现在应该是副什么惨状。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忽然有股寒意从他背后直窜到后颈。尼尔几乎是靠着脊髓反射抽回手向后跳了一步,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擦过,并且伴随着一声轰鸣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被砸出来的圆坑。 尼尔的表情顿时严峻起来,后空翻落地的同时左手果断从怀中抽出一道灵符——不是平时用来支应简单法术的那种现裁的空白纸条,而是切切实实的符箓——朝前一丢,右手的木剑随后刺过去,将灵符挑在剑尖上。从被刺穿的破口里爆发出一团蓝色的火焰,就像是那张纸片在流血。 「破!」 一声怒喝之后,他面前的空气像镜子一样粉碎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它对于自己完美的隐形被发现并且破除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无言地又一次抡动起手中那把刚刚险些凿穿了地板的武器——一根用不知多少圈刻满血印的白绫裹起来的巨型棍棒——重重地砸过来,尼尔尝试着用剑格挡,但通过剑柄传来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得不选择放弃,将剑一错卸开一部分力道,然后再次抽身后退,一直退到斯内普身后。 可想而知魔药学教授对此事的看法。他死沉着脸举起魔杖,毫不留情地朝那头怪物射出一道绿色的死亡光线——原则上,对非人类生物使用杀戮咒并不触犯法律,但即使是在傲罗办公室,在那些常年游走在对抗黑魔法的第一线的专业人士中间,也很少有谁能像这样不带任何抵触感地使用不可饶恕咒,它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怪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而并没有倒下,直到这时两人才总算看清它的全貌:那是一头极其庞大的巨怪,个头起码有十五英尺高,差不多顶到了天花板;铅灰色的皮肤上用黑色和红色的颜料涂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号,要害部位则被明显比其他巨怪身上更为高级的金属盔甲保护着;然而奇怪的是,这个巨无霸并不像普通的巨怪那样不安分,既不鬼吼鬼叫,也没有对吃人和砸东西表现出任何欲望,只是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尼尔脸色煞白地仰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它身上密密麻麻腐烂疮口和插在头顶上的足有棒针粗细的银色长针,表情也随之一点点地扭曲起来。他认得这样的加工痕迹,只不过是在宗门里授课用的图例上——而且就算是在图例上,也只出现过拿人来做原材料的例子。巨怪?你一定是在开玩笑,那根本没法控制! 「这——是——什——么——鬼?」 他忍不住一字一顿地尖叫起来——你简直无法找到一个名词用来指代这种混杂了愤怒、恐惧、绝望、疲惫、厌倦、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感叹以及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混乱感情的声音。 「什么?」斯内普皱起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波特以外的)能在杀戮咒面前不为所动的怪异生物。他本想维持着高压的态度从尼尔口中逼问情报,但对方那几近惊悚的表情让他也有点被吓到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别再故弄玄虚了,你都知道什么,说出来!」 尼尔就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狠狠地咬着牙自顾自地喊道。 「尸傀?一个尸傀?!认真的?!这他妈都是多少年以前的禁术了?!我们这是在和什么刚古墓里爬出来的老妖怪打交道?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修真界的规矩,凡是遇到搞这种幺蛾子的一律先杀后问吗!?」 EP.83 冲出禁区(上) 对尼尔来说,发现老家了禁用几百年的咒术正在英伦三岛上文艺复兴所带来的冲击,几乎可以与他第一次听说邓布利多在明知道奇洛的后脑勺上长了什么的情况下依然放任他在学校里自由活动时相提并论。 「该死!我还从没听说过有用巨怪做尸傀的——我的意思是,他们想没想过事后要怎么控制它啊?」他骂了一声,架起剑重新挡在巨怪与斯内普之间,「您先走,教授!别管这家伙了,我们没时间陪它慢慢耗——去,直接往门里跑,我来掩护您!」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他已经注意到魔法对这头异样的巨怪效果不佳,但无论是在一具臭烘烘的尸体面前转身逃跑,还是留下一个小孩子给自己殿后,都让他的自尊心承受着剧烈的灼烧。 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尼尔飞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着,教授,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我们真的没时间了。尸傀是非常,非常,非常坚韧的,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家伙能陪我们玩到明天早上——想想禁区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斯内普的表情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它没有弱点吗?」他绷着脸低声问道。 尼尔苦笑着摇摇头:「就现在的情况看,您就当没有吧。」 斯内普似乎有些动摇,但他看了看尼尔消瘦的肩膀,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能一个人留下。」 这似乎已经是他能释放出的善意的极限了,再多说哪怕一个字都会让他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拽出来剁掉。 「好意心领了,教授,可我好像必须一个人留……等等!」尼尔耸了耸肩,平静地拒绝道。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又改了口,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去望向远处的走廊,「稍等,教授——我好像不是一个人。」 斯内普皱起了眉头,他刚想开口,一道黑影便嗖嗖地他头顶上划过,笔直飞向巨怪的脑袋。巨怪无言地举起棍棒朝它挥了一下,但没有打中,反而被黑影重重地撞上眉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啊哈,马特,我的好马特!你来的太及时了!」直到听见尼尔话剧演员般夸张的奉承和欢呼,斯内普才意识到那团影子的真身是什么,「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忠实可靠的伙伴吗?帕伽索斯都要相形见绌哩!」 遗憾的是,飞天扫帚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它又绕着巨怪飞了两圈,躲开它抓向自己的手掌,然后转身一扫帚棍抽在对方鼻尖上,把已经失去功能的鼻子砸成了一团肉酱。 「它是怎么……」 自己的魔法效果还不如一根扫帚疙瘩的事实让斯内普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但这次尼尔没等话说完就大声打断了他。 「不,这个说起来太长了,如果您有兴趣我们之后可以单独抽出一天的时间边喝茶边聊——好的好的,我知道您不愿意,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现在,快走,趁它的注意力全在马特身上!」 当哈利他们进入禁区走廊的时候,大狗路威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外面海格与巨怪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地动山摇的巨响似乎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它。在它面前放着一把无人弹奏却依然在发出声音的竖琴,还有一小堆看不清是草茎还是纸屑的碎片,活板门就在它巨大的爪子旁边敞开着,看来不管那个小偷是谁,都已经从这里通过了。 三人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他们靠近那三只巨大的脑袋时,可以感觉到大狗那热乎乎、臭烘烘的气息。 「我想我们可以过去了。」罗恩说,一边小心地望着大狗睡梦中的微微起伏的背脊,「赫敏,女士优先,你愿意第一个下去吗?」 「不,我可不愿意!」赫敏尖声回答,「你就只有在找借口的时候才会想到该死的女 士优先!」 「好吧。」罗恩咬了咬牙(他居然真的对此感到很意外),小心地从大狗的腿上跨过去,伸长了脖子朝敞开的洞口下面眺望。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也没有梯子可以下去,我们只好跳了。」 哈利从大狗身上爬过去,也透过那个洞口往下看。正如罗恩所说的那样,下面深不见底。 「好吧。」他说,「我第一个下去。」 他慢慢顺着洞口滑下去,最后只靠十个手指攀住洞口边缘。他抬头看着罗恩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别跟着下来,直接到猫头鹰住的小屋,派海德薇给邓布利多送信,行吗?」 「好吧。」罗恩眨了眨眼睛,有些艰难地说。 「过会儿见……我希望。」他用悲观的口气补充了一句。 哈利松开了手,寒冷、潮湿的空气在他耳边呼呼掠过。他向下坠落,坠落,坠落,然后——扑通!随着一声奇怪而沉闷的撞击声,哈利落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他坐起来,朝四下里摸索着。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但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在某种植物上面——粘稠而湿滑,不过好像没有危险,至少没像温室里的食人地衣一样,在着陆的瞬间就张开无数张掩藏的、微小的、獠牙横生的嘴试图从他身上撕肉。jj.br> 「没问题!」他冲着洞口喊道,「下面有东西垫着,你们可以跳了!」 罗恩紧接着就跳了下来,四肢着地落在哈利身边。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一开口就问。 「不知道,好像是一种植物。大概是铺在这里减轻坠落时的碰撞的。来吧,赫敏!」 赫敏似乎稍微迟疑了一会,但最终随着第三声闷响,她也降落在哈利的另一侧。 「我们一定离学校很远很远了。」她朝左右看了看,说。 「说实在的,幸好有这堆植物铺在这里。」罗恩说着,踢了踢脚下那堆湿哒哒的东西。 「幸好什么!」赫敏突然尖叫起来,她的眼睛刚刚开始适应黑暗,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两人被细长的蔓藤缠住的双腿,「看看你们两个!」 她猛地跳起来,挣扎着朝一面潮湿的墙壁移动,试图挣脱那些正试图缠住她脚踝的蛇一般的卷须,总算在藤蔓还没来及把她牢牢抓住之前逃了出去。两个男孩见状也拼命扯掉自己身上的藤蔓,但是他们已经被缠得太紧了,越是挣脱,藤蔓就缠得越多、越紧。 「别动了!」赫敏对他们喝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魔鬼网!」 「哦,我真高兴,我们总算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了,这对我们大有帮助。」罗恩气呼呼地说,向后躲闪着,不让藤蔓缠住他的脖子,「你可以帮忙把这段话刻在我们的墓碑上吗?「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于1991年年末死于一种叫魔鬼网的植物的勒缠,感谢他们的朋友格兰杰小姐在最后时刻告知了他们这种植物的名字,让他们得以死而瞑目」!」 「你给我闭嘴,我正在回想怎么对付它们!」赫敏厉声说。 「那就拜托你快点想,我块喘不过气来了!」哈利大喊道,拼命扯住那根要缠住他胸脯的藤蔓。 「魔鬼网,魔鬼网……」然而,赫敏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没听见他的呼救。她闭着眼睛,小声地背诵着草药课上学过的口诀,「斯普劳特教授是怎么说的?说它喜欢阴暗和潮湿——」 「那么就点火烧它!」哈利几乎要窒息了。 「是啊——当然可以——可是这里没有木柴啊!」赫敏大声说道,焦急地跺着脚。 「木柴?你疯了吗? !」罗恩吼道,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你到底是不是女巫?」 「哦,对了!」赫敏的脸红了一下,一把抽出魔杖,念念有词地挥动着,让魔杖头上喷出一道火焰。在短短几秒钟,哈利和罗恩就觉得藤蔓纠缠着他们的力量开始减弱了。魔鬼网疯狂地扭曲着,松开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卷须,退回到了黑暗之中,两人终于完全恢复了自由,像是(可能就是)劫后余生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幸亏你在草药课上听得认真,赫敏。」哈利也学她的样子退到墙边——尽管这个动作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擦着脸上的汗水说,「我最近好几节课都光顾着看那些曼德拉草跳交际舞了。」 「是啊,」罗恩翻着白眼说,同时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句赫敏刚才的口气,「也幸亏哈利在关键时刻没有像你一样慌了手脚——「可是这里没有木柴啊」,你瞧瞧这叫什么话?尼尔如果看到刚才那一幕,能笑得从八楼的窗户跳下去。」 「你要是敢告诉他这件事你就死定了。」赫敏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否定自己刚刚说了句蠢话。 「这边走。」哈利没笑,他指了指前方向深处延伸的石头走廊。这是惟一可走的道路。 三人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进去,一时没人说话。这条走廊顺坡而下,使哈利联想到了古灵阁。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传说中看守巫师银行金库的那些巨龙……紧接着又想起海格偷藏的那颗龙蛋,恐惧顿时被烦恼所取代。 不知道海格最后打算怎么处理它,他想到。 「你能听见什么动静吗?」罗恩小声问。 哈利侧耳细听。前面似乎传来了轻轻的沙沙声和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不知道……好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 「前面有亮光——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上面是高高的拱顶形天花板。无数只像宝石一般光彩夺目的小鸟儿,扑扇着翅膀在房间里到处飞来飞去。哈利一瞬间联想到了拉文克劳学生最近时兴佩戴的那种鹰形胸针,它们会在主人写论文的时候从长跑上跳下来站在旁边看,不时指点出拼写和语法上的错误,而如果有谁打算抄别人的作业,它们就会用锋利的喙和爪子给与惩罚…… 房间对面有一扇厚重的木门。罗恩指了指它,问道。 「你说,如果我们穿过房间,它们会朝我们发动进攻吗?」。 「有可能。」哈利说,尼尔口中的「高贵的格兰芬多式莽匹夫精神」正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它们看样子倒并不凶恶,但如果它们一下子全部冲过来,恐怕……管它呢,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跑过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手臂挡住面孔,飞快地冲到房间的另一头。他以为随时都会有尖利的嘴巴和爪子来撕扯他,结果却平安无事。他毫发无损地来到那扇门边,拉了拉把手,门是锁着的。 罗恩和赫敏也跟了过来。他们一起又拉又推,可是木门纹丝不动,赫敏又试了试她的阿拉霍洞开咒,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罗恩问。 「这些鸟……它们不可能只是用来作装饰的。」赫敏说。三个人注视着那些小鸟在头顶上飞来飞去,闪闪发亮……闪闪发亮?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鸟!」哈利一拍脑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声音了——在魁地奇球场上,他每天的练习内容就是追在一只和它们差不多同款的金色小玩意儿屁股后面跑,「它们是钥匙!带翅膀的钥匙——你们仔细看看!」 罗恩和赫敏仰头凝视着那一大群飞舞的钥匙,而哈利则 环顾起房间的每个角落,对金色飞贼的联想给了他启发——果然,在墙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飞天扫帚。 「有了,你们瞧!扫帚!我们必须上去逮住那扇门的钥匙!」 「可是那上面有好几百把钥匙呢!」 罗恩仔细看了看那扇门上的锁。 「呃,我们觉得要找的是一把大钥匙,很古老的那种。」 赫敏默默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可能是银色的,至于形状——干嘛,赫敏,我正忙着呢。」 「你看掉在地上的那把上面有裂纹的像不像?」 跑到架子旁边抱了三把飞天扫帚回来的哈利顿时僵住了。 EP.84 冲出禁区(下) 那把半死不活的银色大钥匙看上去完美符合罗恩对于对应着门锁的钥匙的推测。当哈利试着靠近并且抓住它时,它有气无力地扑腾了几下翅膀想要飞起来逃走,但根本无济于事。 上一个抓到它的人一定很粗暴,钥匙柄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像是被某种钝器大力敲打出来的。不过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毕竟你不可能指望一个无耻的小偷会有多么高尚的品格。当坏蛋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个,有些事情明明就不是你做的,但你又不能站出来自证清白。 哈利抓着那把钥匙向那门跑去,把它塞进锁眼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门锁弹开了。 「成了!」罗恩欢呼道,「只可惜没机会给你们看看我骑扫帚的技术。」 「我倒觉得没什么值得可惜的。」赫敏没好气地说。她的飞行水平差不多就像哈利和罗恩的魔法史成绩一样差劲,而霍琦夫人的飞行课也是她唯一一门没自信能拿到「优秀」的学科,「重要的是,这为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我们应该趁机快点赶路。」 哈利松开手,钥匙无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想从锁眼里飞出去,但没有成功,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他都于心不忍。他忍不住帮了它一把,小心地握住钥匙柄,把它轻轻拔出来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钥匙依旧显得憔悴不堪,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现在看上去似乎好受一些了。 「好了,准备好了吗?」哈利看着它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握住门把手,重新板起脸来向罗恩和赫敏问道。看到他收敛笑容,他们两个也停止了拌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于是他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漆黑一片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这时哈利已经开始有点明白这些关卡的路数了,它们不是抵挡小偷的障碍,而是对挑战者的试炼,旨在考验一个人方方面面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出其不意地从哪个角落里射出一支冷箭把人干掉。因此他这次没多做犹豫,便大步走进了前方的黑暗中。 他们刚跨进去,屋里突然灯火通明,照亮了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 三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棋盘边上,身边矗立着一枚枚比人还要高的棋子,不知是用什么石头雕刻成的。 「这又是要干什么?」哈利小声问,那些没有面孔的棋子让他心里有些毛毛的。 「这还不明显?」罗恩说,哈利听出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兴奋,「我们必须下棋才能通过——瞧!」 他指了指前方,对面严阵以待的白色棋子后面有一扇门。 「很好。」赫敏看上去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静地问,「你们两个谁的棋艺更好?」 哈利毫不犹豫地指向罗恩,罗恩则装作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挺直了腰板。 「好吧。」她耸了耸肩,看得出对这个问题不像飞天扫帚那么介意——也许是因为巫师棋并不是霍格沃茨规定的必修课程之一,「那你打算怎么下?」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地望了一圈四周。 「依我看。」他说,「我们必须充当棋子。」 他走到一个黑骑色士身旁,伸手拍了拍骑士的马。立刻,石头就活了过来,马用蹄子刨着地上并不存在的土,骑士则转过戴着头盔的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罗恩有些退缩,但他还是壮着胆子对它喊道:「我们是不是,嗯……必须跟你们一起才能过去?」 黑骑士点了点头。 罗恩转身看了看哈利和赫敏,表情像在说「我说什么来着」。 「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他说,「恐怕我们必须取代这里的三个黑棋子,让我想想……」 哈利和赫敏没有说话,害怕打断他的思路——两人都 对自己下棋的水平有自知之明。 等了大约半分钟,罗恩抬起头,似乎已经有了打算:「好吧,哈利,你去代替那个主教;赫敏,你站在他旁边,你是城堡——不,不对,是另一边,棋盘最角上!」 哈利看着赫敏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位置:「那么你呢?」 「我?」罗恩挺了挺胸,「上马去当骑士。」 尽管对只有罗恩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棋盘上驰骋,大声指挥黑棋的棋子四处调动,自己则只能像个侏儒似地用两条腿在巨大的棋子之间穿梭颇有微词,但哈利很快便意识到,在这场对局中,他也只配享受这种级别的待遇。 「向左前移动四格,哈利!」马上的罗恩高喊道。哈利来不及多想,拔腿便朝他指定的位置跑去——就像绝大多数棋类游戏一样,巫师棋也是由双方轮流行动,但放眼望去,无数扭打在一起的巨型棋子却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正置身于兵荒马乱的战场中央,走慢一步就会被飞来的冷箭射穿喉咙。 白棋的王后在他们一方的阵营中横冲直撞,一枚接一枚地粉碎着黑色棋子,有几次,哈利看到它已经气势汹汹地移动到了他或者赫敏正前方的位置,下一步就要举起那把杀人无数的椅子将他们两个砸成肉酱了。但每当出现这种危险,罗恩都能及时安排他们躲开,或者让其他棋子从旁牵制,从而化险为夷。 与此同时,他还必须亲自骑着那匹黑马在白棋中间左冲右突,趁王后分身乏术的时候拔掉剩余的棋子,让双方的损失始终维持在不相上下的水平上。 渐渐的,棋盘上存活的棋子越来越少,哈利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冷静下来观察一下残局的走向。至于赫敏,也许是看到另外那枚黑骑士被大卸八块给她造成的冲击太过强烈,她现在就像吓傻了一样,两眼直勾勾的,一句话也不说,只会木然地按照罗恩的指示行动。 白王后依然挺立,身后留下了一条由黑色碎石铺成的小径,它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罗恩,手指不耐烦似地轻轻敲打着椅背。罗恩手上可用的棋子所剩不多,一边保护自己、哈利和赫敏扮演的棋子一边布阵让他不得不承担许多额外损失,已经没有足够的炮灰去引诱那个抡着椅子到处破坏的泼妇落入陷阱了。 他盯着白王后看了一会儿,仿佛在下某种艰难的决心。 「很好……」他低声说,「只有这个办法了——我来当诱饵!」 「什么?不行!」哈利喊道,神情恍惚的赫敏这时也恢复了理智,跟着他一起喊。 「这是下棋!」罗恩厉声地说,但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总是需要做出一些牺牲的!我向前走一步,她就会把我吃掉——你就有机会把国王将死了,哈利!」 「可是——」 「你到底想不想保住魔法石?」 「罗恩——」 「快点,如果再不抓紧时间,那小偷就要把魔法石拿到手了!」罗恩声嘶力竭地喊道,与其说他是担心魔法石被偷,不如说是在害怕自己改变主意。 哈利不再犹豫了。赫敏用惊恐的眼神在他和罗恩之间来回看了好几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准备好了吗?」罗恩喊道,脸色苍白,但神情十分坚决,「我去了——记住,赢了以后别管我,直接往门那里跑,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罗恩!」 「待会儿见……但愿吧!」 罗恩竭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模仿着哈利跳下活板门时的口气说了句不好笑的笑话。 他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石头做成的黑马会意似地向前挪了一步,白王后立刻扑了过来,抄起椅子重重地砸在马脖子上,那匹马顿时爆裂开来,把背上的 罗恩一下子抖落在地板上。 赫敏失声尖叫,但并没有离开她的格子,罗恩躺在棋盘上一动不动,他好像没有流血,但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别动,赫敏!」 哈利用颤抖的声音又叮嘱了一句,然后迈开正在发抖的两条腿向左边移动了三格——正好停在白色国王面前,和它站在了同一个格子上。 「你被将死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担心那枚个头由他三倍高的棋子选择耍赖,直接一脚把自己踢出去,但这些被施了魔法的棋子的信誉比哈利想象中高——或者说它们的智力比哈利想象中低。白国王摘掉头上的王冠,扔在了哈利脚下,其他白色棋子也纷纷鞠躬后退,让出路来,使他们能够顺利地走向那扇门。 他们赢了。 哈利和赫敏悲哀地回头看了罗恩最后一眼,便冲过门去,顺着下一条走廊往前走。 「他会不会——」 「他不会有事的。」哈利不等赫敏说完便截口打断道,同时也在努力使自己相信这一点,「你认为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赫敏吸了吸鼻子,也像他一样竭力将罗恩的惨状暂时抛在脑后:「我们已经通过了斯普劳特教授的机关,就是那些魔鬼网——给那些钥匙施魔法的肯定是弗立维教授——麦格教授把棋子变形了,使它们活了起来——那么下面就剩下奇洛教授的魔法,还有斯内普的……」 说话的工夫,他们又来到了一扇门口。 「你还行吗?」哈利小声问。 「进去吧。」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说。 哈利点了点头,把门推开了。门一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便扑鼻而来,让他们不得不撩起衣服掩住口鼻,即便如此依然被熏得泪眼模糊。 然而,除了这股恶臭之外,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哈利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上一个经过这里的人帮我们把机关搞定了——走吧,他一定就在前面!」 他拉开下一道门,一时间,两人简直不敢看接下来是什么在等待他们——然而这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排放着七个形状各异的瓶子。通往下个房间的门就在前面不远处,门前燃烧着一道黑色的火墙。 两人刚跨过门槛,打算凑近了看一看,身后的入口便被一股突然升起的紫色火焰封住了。 「斯内普的魔法,」哈利自言自语地说。即使在这种时候,他提到斯内普时依然难掩脸上的嫌恶,「我们应该怎么做?」 「稍等,我觉得这应该是线索。」赫敏拿起了放在瓶子旁边的一卷羊皮纸,哈利也凑过去看,但纸上只有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打油诗,似乎跟眼前的瓶子毫无关系。 赫敏长长地嘘了口气,哈利惊讶地看见她居然露出了笑容,因为他自己是无论如何笑不出来的。 「太妙了。」赫敏说,「这不是魔法,这是逻辑推理——是一个谜语!就连许多最伟大的巫师都缺乏逻辑思维能力,他们只好永远被困在这里。」 哈利假装没听见这句有诽谤整个巫师群体的嫌疑的大逆不道之言:「我们呢,我们也出不去了,是吗?」 「当然不会,」赫敏说,鼻子微微翘了起来,似乎很是得意,「我们所要知道的都写在这张纸上呢。七个瓶子:三个是毒药;两个是酒;一个能使我们安全穿过黑色火焰,另一个能送我们通过紫色火焰返回。」 「但我们怎么知道该喝哪一种呢?」 「给我一分钟时间。」 赫敏把那张纸又读了几遍。她在那排瓶子前走来走去,嘴里 自言自语,一边还指点着这个或那个瓶子。终于,她高兴地拍起手来。 「知道了!」她说,「这只最小的瓶子能帮助我们穿过黑色火焰,拿到魔法石!」 哈利拿起那只不起眼的小瓶子,对着火光晃了晃。瓶子轻极了,他几乎听不到里面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里面只够一个人喝的了。」他皱着眉头说,「还不到一口呢。」 两人互望了一样对方,最终哈利再次开口道。jj.br> 「哪个瓶子能使你穿过紫色火焰返回?」 赫敏指指最右边的一只圆溜溜的瓶子。 「很好你喝那一瓶。」哈利说,「你先别插嘴,听我说——你回去找到罗恩——从飞舞着钥匙的房间里抓两把扫帚,骑着它们原路飞回去,去找海格,或者你能找到的任何人来帮忙,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援救。我也许可以暂时牵制住那个小偷,但我恐怕不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这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 「嗯,就连伏地魔都杀不了我,记得吗?」哈利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指着他额头上的伤疤说,「别担心,区区一个蟊贼肯定奈何不了我。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担心,就快点找人来帮忙,好吗?」 如果他现在知道自己将来会因为这句「嘴像开了光一样」的话被尼尔笑话多少年,可能会改变主意,换个别的说法来逞英雄了。 EP.85 关键时刻 马特在空中灵巧地一个转身,从巨怪裆下穿过,绕到了它后面。那头庞然大物迟钝地倒腾着步子在原地转了半圈,就像一辆严重超载的大货车尝试在小巷子里掉头。它抡起棍棒朝马特刚飞过的位置挥了一下,但连一根扫帚毛都没有蹭到。 「风云之潇,惊龙之矫,剑锋所向,沧海睥藐!」 尼尔趁这个机会跳上了它的背后,抡圆了胳膊一剑朝它的后颈砍去。 严格来说,桃木剑并不能算是种武器,而是一种类似魔杖的法术触媒,但在以正确的方式注入了灵力之后,它同样可以变得十分锋利,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劈开下级妖兽的甲壳、毛皮和骨头。 但对于尸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作为一种曾经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修真界道德底线的「伟大」发明,它们非常强韧。 不出所料,即便尼尔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剑刃的前进依然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只在那层铅灰色的厚皮上划出了一道极浅的伤口便完全卡住不动了。乌黑、粘稠的脓血从伤口中喷了出来,就像石油一样——放血是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由此看来,这家伙很可能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加工成尸傀的……历经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这其实很不合理,因为即使是出于对效率的考量,在动手之前也应该先给它一个痛快,省得有各式各样的意外发生。做这件事的人如果不是有某种低级趣味,就一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尼尔有理由相信,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很有可能就是奇洛自己。他背后那位神秘的「缺德道长」连符箓都要故意做得短斤少两,因此很难想象对方会愿意替他包办更麻烦的尸傀制作。相比之下,尼尔更倾向于认为奇洛是用对方提供的法器自食其力地拼装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得不说,以初学者的标准来评判,做的还挺不错的。 巨怪转身又是一棍子朝他甩了过来,尼尔踩着它的背向后跳去,有惊无险地躲开了。而马特则趁它回头的时候又飞了回来,用扫帚棍狠狠地敲打着它的后脑勺。两个人——不管是不是人——配合得非常默契,笨重的巨怪根本碰不到他们。然而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是,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尼尔依稀记得有一种发明于盗墓狂潮后期的咒文可以用在尸傀身上,削弱拘魂针对尸体的控制力,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专心去回忆……什么叫你当初上课的时候就该好好听?! 如果斯内普教授现在还在这儿,倒是可以让他先顶替自己去和那头巨怪周旋一会儿,不过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尸傀和其他巨怪不一样,它接受了守在禁区走廊门前的命令,不会轻易移动位置,如果不是担心有哪个倒霉蛋(比如从禁区里回来的波特先生他们)经过这里时被一棒子敲死,尼尔大可以选择现在就转身逃跑——总不至于在脚程上输给这么个傻大个吧? 相比之下,明显是波特先生和魔法石的安全更重要。极端点说,如果没在半路上碰到斯内普,他甚至打算晃开这家伙自己追进去,至于有没有路过的倒霉蛋就真顾不了了……要是变成那样说不定还更轻松些,所以但就结论而言,斯内普的出现反倒是加重了他的工作量。 正在从活板门里往下跳的斯内普本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黑锅从天而降。 ——好的,冷静点,好好想想,我是在什么地方读到这些的? 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连后退好几步离开了那根棍棒的攻击范围,然后对着正在尝试左右夹攻的马特大声喊道:「引开它,老马,我需要几分钟时间——嘿,你要是敢临阵脱逃我回头就烧了你的扫帚棚!把里面的扫帚全都劈碎了当柴烧——不信你就试试看!」 斯内普来到飞舞着无数钥匙的那个房间时,正 看到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两个人在那里。韦斯莱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像摊烂泥一样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格兰杰正在竭力想要把他拖上一把飞天扫帚,可是怎么也不顺利,看上去都快要急得哭了——麦格和弗立维都经常称赞这个学生勤奋好学、成绩优异,但看来一年级学生的水平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边骑着扫帚前进边用漂浮咒搬运一个人随行的程度。 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对于赫敏的主要难点在于怎么让她自己骑在扫帚上别摔下来,漂不漂浮咒的反倒在其次。 看到他们两个,斯内普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感——和平时那种针对一切格兰芬多学生的敌视态度有所不同。三个人闯进禁区,只有两个在这儿,而且一个六神无主,一个生死不明,这件事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并且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从而进一步加剧了情绪的恶化。 他放慢脚步,强压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假装自己不是一路拼命地跑来的样子,冲着远处还没发现他的赫敏冷冷地说:「你们在干什么?」 赫敏吓得尖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抽了回去,害得刚被她搀起一半的罗恩又一头磕在地上,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叫,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斯、斯内普……教授?」赫敏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面色凝重的斯内普的瞬间,她的瞳孔都放大了,显然吃惊不小,「你——我是说您!您现在不是应该在偷……」 斯内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赫敏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斯内普,又看看身后那道通往深处的门,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是……假如那不是您,那那个小偷到底是谁?」 目送着赫敏走过返程的紫色火墙后,哈利也深吸了一口气,拔开手中小瓶子的瓶塞,将里面所剩无几的液体全灌了下去。他不是很确定这小小的一口究竟能维持多长时间,因此连一秒都不敢耽误,急急忙忙地朝前方的黑色火焰冲去。 漆黑的火苗舔舐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热量,只是被眼前无数跳动的火花眯住了眼睛。而当视力恢复的时候,哈利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后的房间里了。 而且还不是第一个到达的。 奎利纳斯·奇洛,那个总是战战兢兢、神神叨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正站在房间另一头的平台上,带着古怪的笑脸看着自己。 「你?」哈利惊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尼尔和海格的坚持让他有一瞬间产生过斯内普可能确实不是那个叛徒的微弱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揪出的那个人会是奇洛。 奇洛笑了,那笑容很自在,一点也不像平时。 「是我。」他淡淡地说,「我刚才还在想,我会不会在这儿遇见你,波特。」 「可是我以为——斯内普……」 「斯内普?」奇洛大笑起来,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斯内普不过是个蠢货,甚至搞不清谁才是自己应该侍奉的主人!」 他恨恨地说,接着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他确实有用,不是吗?他像一只巨型的大蝙蝠那样到处乱飞,毫不在意地惹所有人厌恶。有这么一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在那里放着,谁还会怀疑可、可、可怜的,结、结、结结巴巴的奇洛教、教授呢?」 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利感觉自己快要无法思考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可是斯内普曾经想害死我!」 「不,不,不,可怜的孩子,是我想害死你——那次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是我对你下了恶咒,如果不是斯内普一直在旁边试图反制我,我早就把你摔死了。」 「斯内普想要救我 ?」 「当然是这样。」奇洛冷冷地说,「提到这个,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当时我的咒语为什么会突然失效,你到底刷了什么小花样?」 看来他还没有注意到尼尔。哈利想到,咬紧嘴唇,后退了一步。 奇洛看着他冷笑一声:「算了,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浪费时间,因为不管怎么说,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他啪地打了个晌指。几条绳索凭空从哈利脚下钻出来,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了,静静地等着吧,波特,我的主人待会儿会亲自料理你。现在,我需要仔细看看这面有趣的镜子。」 直到这时,哈利才发现奇洛身后立着的东西。正是厄里斯魔镜。 「这面镜子是找到魔法石的钥匙。」奇洛喃喃地说,用手沿着四周的镜框敲了一遍,「只有邓布利多才拿得出这样的东西……我等了好久,才抓住他不在学校的机会……可石头究竟藏在……」 奇洛围着魔镜转了一整圈,最终将目光的焦点放在了镜面上,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啊哈,我看见魔法石了……我正在把它献给我的主人,可我要怎么把它拿出来呢?」 哈利拼命想挣脱束缚他的那些绳索,却被越缠越紧。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必须阻止奇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魔镜上。 「可我以为斯内普对我恨之入骨。」 「哦,这倒是真的。」奇洛漫不经心地说,「天哪,他当然恨你。当年他和你父亲一起在霍格沃茨念书,这你不知道吧?他们俩互相仇恨,不共戴天。不过他可从来不希望你死掉……我猜是吧。」 「你提到你的主人……他是谁?」哈利绞尽脑汁继续寻找着话题,「我没看到这里有其他人。」 奇洛的脸色变了,他凶狠地瞪了哈利一眼。 「恭敬一点,波特。」奇洛的脸上闪过一丝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震颤,「你在谈论的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 「不论我走到哪里,他都跟我在一起,」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在环游世界时遇到了他。当时我还是一个傻乎乎的小伙子,对善恶是非有着一套荒唐的想法。是他!是黑魔王指出了我的错误!世界上没有什么善恶是非,只有掌握权力的人,还有那些无法获取权势的无能之辈……从那以后,我就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劳。不过我也有许多次令他失望过,他对我一直非常严厉……」 奇洛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镜子面前来回踱着步。哈利也浑身颤抖,他没听漏对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他从不轻易原谅我的错误。当我没能把魔法石从古灵阁偷出来时,他非常不高兴。他惩罚了我,并决定从此更加密切地监视我……」 「是你闯进了古灵阁?」 「不是我亲自干的。」奇洛轻蔑地一笑,「事实上,我应该亲自去的!那些废物什么都做不好,浑身上下只剩下忠诚还算可取……不过不要紧,我马上就能证明,谁才是主人最出色的仆人。」 他不再理会哈利,而是面朝着镜子高高地举起了双臂。 「这面镜子是怎么回事?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您卑微的仆人恳求您,帮帮我吧,主人!」 哈利听到一个含糊的声音在说话,并且惊恐地发现那声音好像是从奇洛本人的体内发出来的。他听不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奇洛显然听懂了。 「是的……是的,利用那个男孩……当然了,利用那个男孩。」他转向哈利,「好的,波特,上这儿来——主人发话了。幸好我上次没杀了你,对吧?」 他又把双手一拍,那些捆绑哈利的绳索就自动松开了。哈利慢慢地站 起身来,边揉自己满是红印的手腕边警惕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上这儿来。」奇洛又说了一遍,「照一照镜子,然后把你看到的情形告诉我——如果你敢耍滑头,我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哈利别无选择,只能磨磨蹭蹭地朝他走去,希望赫敏和罗恩能在自己争取到的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里把救兵带回来——指望邓布利多能赶回来可能已经不现实了,但或许有哪位教授碰巧就在附近,哪怕是斯内普呢。哦,对了,在魁地奇比赛上,尼尔好像弹开了奇洛施的咒语,他是怎么做到的? 哈利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圣诞节,自己刚刚得到隐身衣的那个晚上,尼尔在图书馆附近的那件空教室里说过的话。 他走到镜子面前,犹豫着抬头看向镜面,里面已经没有他父母的形象了,取而代之的是,镜子里的哈利手中拿着一块红色的石头,微笑着对他晃了晃,然后把它放进了裤子口袋。 哈利骇然地感觉到,与此同时,真的有某种东西滚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奇洛就站在他背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敢把手伸进口袋去检查那是什么,而且好像也不需要。 好极了。 他麻木地想着。 你就这么把这玩意儿塞给我了?!现在你想让我怎么办?!和他打一架吗?! 「嗯?」奇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怎样,你看到什么了?」 哈利即将面对最终的抉择。 EP.86 醒来 斯内普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同事米勒娃·麦格。这一半是因为她在自己负责的关卡里搞了巫师棋这么个极度浪费时间的项目——棋盘上的棋子在哈利他们之前通过房间之后就自动重置了,它们没有为难返程的赫敏,甚至在她回来之前还很「贴心」地把罗恩拖到了旁边不太碍事的地方,但对于打算继续前进的斯内普,这群石头脑袋的家伙就没有那么多同情心了。 至于另一半原因……好吧,这个要稍微私人一点,我们悄悄地在这里说吧:他尝试了一下作弊,想解除麦格施加在那些棋子上的魔法,但是没有成功,这证明对方在变形术上的造诣在他之上。我想……也许……大概……这件事可能让他有点嫉妒了——我的意思是……你懂的,像他们这种人总会有点,呃,傲气……别告诉他这是我说的,好吗? 不过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个意志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知道自己没有一秒可以浪费在这里,于是在意识到取巧无果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激进的手段——像个真正的巫师一样掏出魔杖炸飞挡路的所有东西。 我们不知道这个谜题在设计之初有没有将「暴力破解」作为一种可选项纳入到所谓的正确答案之中,但在斯内普挥舞着魔杖将所有棋子不分敌我地全部炸成了一地碎片之后,也确实没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跳出来阻止他继续前进。 这就对了,他把一头雾水的格兰杰和半死不活的韦斯莱扔在上一个房间就急匆匆地往前赶,节省出来的时间可不是为了应付这些无聊的机关的。 这个巨大的棋盘房间是所有机关谜题中的倒数第二个,再往前走,留在他和奇洛(什么?还有波特?你说有就有吧……)之间的就只有斯内普自己设计的区域了。那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问题,谜面是他从一本麻瓜儿童启蒙读物上抄来的,只是对个别用语进行了一些象征性的改动——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邓布利多钦定的「波特游乐场」里倾注太多心血。 就在他满心以为自己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了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击了他,让他忍不住跪倒在地上。他感到自己的左前臂一阵灼热,这个发现让斯内普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每一个拥抱过黑暗命运的人,左手臂上都会被烙下那个人的印记——一颗嘴里冒出一条蛇的骷髅头图案,它既是仆人之间相互联系的手段,也是主从关系的证明。自从黑魔王上次失势以来,这个被称为黑魔标记的烙印便开始消退,很多人手上的标记甚至已经看不出原形 但如今它又回来了。 斯内普的额头上冷汗直流,他一把撸起袖子,害怕看见那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又在像十多年前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万幸的是,他想象中最可怕的事态并没有出现,手臂上曾经烙印着黑魔标记的地方依然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印。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头晕和灼烧的感觉也逐渐消退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斯内普踉踉跄跄地重新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他耻辱地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魔王没有真正死去,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也没有完全复活,印记刚才一瞬间的反应很可能预示着他刚刚从处于生与死二者之间模糊不定的状态中向左侧前进了一大步,但奇怪的是,那一刻随着灼痛一起涌入脑海之中的,分明还有一声无比痛苦的怒号。 无论那个人想做什么,或者说正在做什么,都显然很不顺利。 斯内普脸色苍白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振作。他对此有一个可能极其接近事实,但并不能说很乐观的推测,需要马上验证。好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自己一瘸一拐地拼命往前跑的样子不会被别人看见。 「再等一等,我马上就能想起来了……我一定能想起来!我——一定有想起来的可能!」 尽管说着说着连尼尔自己都有些不自信起来,但马特却没有因此擅离职守,而是继续围绕着巨怪一圈一圈地乱飞,不断吸引它用棍棒朝自己挥舞。 并不是它对主人有着什么深厚的信赖或者忠诚,只是在两害相权之后,觉得保住自己的扫帚棚更重要些而已。 不过,尼尔也并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尸傀制作者真的已经太多年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过了,包含宗门的教育方针在内,所有人都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学习如何去应对这种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的邪术,不如把精力放在锻炼那些更实用的技巧上——哪怕是利用这个工夫去多劈两捆柴也好啊。 在这样的前提下,尼尔觉得自己还能记得有这么一句咒语存在,就已经值得全门派上下集体开个会表彰一下了。 「呃,是什么来着?婕妤……不,肯定不对,那是用来驱赶女鬼的。」 他依稀记得那应该是个下雪的日子,三长老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抓着不知又是从哪儿搞来的鸡腿(他现在一提起鸡腿两个字就下意识地联想到罗恩,这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回忆的正常进行),翘着一根油腻腻的食指在老旧发黄的图例上点指着……他老人家对于当年那些修士为了寻找优质的尸傀材料不惜自掘祖坟的行为非常不齿,并坚持认为不惊扰先人遗体、只把陪葬品挖出去卖是做人应该坚守的底线。然后顺带着就把写在图例角落里的那句咒语给自己念了一遍。 回忆进行到这一步。他甚至能想起师傅那一天为了能用舌头把塞进牙缝的鸡骨头剔出去而做出的种种怪相,只是最关键的部分怎么也记不起来。 马特依旧在保持牵制,但走廊实在太狭窄了,缺少了可以轮番交替的人,巨怪正在一点点适应它的飞行速度——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很难想象这玩意居然会有学习能力,但它毕竟是一种服务于高效杀敌的发明。我可以占用你一两个小时详细说明一下它的工作原理,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不愿意事后再花双倍的时间去向诸位道长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一种禁术知之甚详。 巨怪把棍棒高高地举过头顶,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朝斜下方抡过去。马特在空中急停躲开了,但去势不减的大棒重重地砸在了墙根上,本就多次受到波及而裂痕累累的墙壁这下终于不堪重负,整面墙哗啦一声倒了下来。刚刚来了个急刹车的马特来不及再次加速,被涌来的砖块和土石压在了底下。 「见鬼!马特,撑住!」尼尔狠狠地一咬牙,顾不上再回忆那句虚无缥缈的咒语,边从口袋里抽出另一张写有文字的黄纸边冲了上去,「我真讨厌在室内用这个——急急如律!」 大团的火焰从他抛出的符箓中喷涌而出,将巨怪庞大的身体整个吞没了。它溃烂的皮肤迅速开始碳化,丰富到多余的皮下脂肪在火焰的灼烧下滋滋作响,同时飘散出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气味。 但即便如此,那怪物也没有死,火焰甚至没有对它的动作造成影响,它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用已经露出骨头的双手握紧棍棒,气势汹汹地再次向尼尔逼近。巨大的身影在滚滚黑烟的包围之下显得愈发狰狞。 「好极了。」尼尔没好气地摆好了架势,「只要再多给我两分钟……」 话音未落,不断逼近的巨怪突然站住了,招火符几乎把它烧成了一具焦尸,但以尼尔对尸傀的了解,这肯定不足以成为它停止动作的原因。 一片死寂的僵持持续了一小会,然后已经烧焦的棍棒无声无息地从巨怪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下一秒,那头巨怪本身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尼尔慢慢走到倒下的巨怪 面前,慎重地用剑在它头上戳了戳。但这样的检查其实已经毫无必要了,巨怪头顶上封住穴道的拘魂针已经完全变黑失去了光泽,这是与施术者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切断的表现。 如果没有意外,奎利纳斯·奇洛应该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波特先生和斯内普教授具体谁做了这件大好事。 这时,灰头土脸的马特也靠自己从瓦砾堆下面钻了出来,身上到处是剐蹭的痕迹,看上去凄惨极了。 「你还好吗,老马?」 马特示威似地在半空中扭了扭,好像在说你可以自己看。 「好吧,好吧……我承认,这次是我办砸了!」尼尔示弱一样地摊了摊手,冲它微微一笑,「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马特警惕地后撤了一步,但还是战胜不了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想听听他说什么。 「你猜怎么着?我想起那句咒语该怎么念了!」 飞天扫帚怒不可遏地一棍子朝他头顶上砸去。 哈利做了一个恶梦。 他梦到面目狰狞的奇洛掐着他的脖子,他拼命挣脱,但无济于事。就在这时,奇洛的头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后脑勺上一张扭曲的人脸,它张大了嘴巴一口将自己吞了下去。 接着他就沉入一片黑暗,向下坠落,坠落,坠落……忽然,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东西出现在他头顶上。是飞贼!哈利想都没想就朝他伸出手去,想把它抓住,然而手感却很不对劲,不像是飞贼,倒像是……一副眼镜? 他又使劲眨了眨眼睛,面前渐渐浮现出校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哈利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醒来了,正躺在一张松软的病床上,右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抓着自己的眼镜。 他木然地把眼镜戴好,从床上支起身来,突然发现病房里并不止有自己一个人——邓布利多就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下午好,哈利。」 哈利先是呆呆地盯着他,然后突然想起来了。 「先生!魔法石!是奇洛!他得到了魔法石!先生,快——」 「不要激动,亲爱的孩子,你说的这些话已经有点过时了。」邓布利多说,「奇洛没有拿到魔法石。」 「那么谁拿到了?先生,我记得镜子里的我把它放到了我的口袋里,我想骗过他,但没成功——」 「哈利,我知道你的记忆有些混乱,但请你镇静一些,不然庞弗雷夫人就要把我赶出去了。」 哈利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没错,这里确实是校医院,上次纳威差点用一个失败的漂浮咒把自己炸死的时候,他和罗恩还有赫敏一起来这间病房探过病。只是和那次来时相比,旁边的桌子上多了一堆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高的礼物,就像是圣诞节卷土重来了似的。 「都是你的朋友和崇拜者送给你的。」邓布利多注意到了他疑惑的目光,笑吟吟地说,「你和奇洛教授在地牢里发生的一切,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秘密,而秘密总是不胫而走,所以,全校师生自然是全都知道了。现在因为巨怪的问题,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点地,但看来还是有很多人希望能表示一下对你的崇拜。」 「都知道了?我在这里住了多久?」哈利猛地抬起头,邓布利多说得没错,他的脑袋现在一团浆糊。 「三天了。罗恩·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若是知道你醒过来了,一定会觉得松了口气,他们一直很担心你,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名字让哈利心中一颤,还好他们也平安无事。但疑惑依然没有解开。 「可是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奇洛发现了我口袋里的东西,然后我们为了争夺魔法石扭打了起来, 我的头磕在台阶上,然后……然后……」 邓布利多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没法子分散你的注意力。好吧,咱们长话短说。奇洛教授没有能够把它从你手里夺走,斯内普教授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不过我必须说一句,你其实一个人就对付得很好。」 「斯内普!?」 「斯内普教授,哈利。」邓布利多友好地纠正道,「你大可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客气一点。」 哈利呆呆地坐在床上,他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逐渐清晰起来了。 「我——我看到奇洛的头巾下面……」 邓布利多收敛了笑容,庄重地点点头。 「没错,在这个问题上,我确实欠你一个解释,不是吗?」 他捋了捋胡子,表情有些苦涩。 「首先我得承认,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为此我必须向你道歉——但是相信我,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了……你真是交到了不少好朋友,哈利。」 EP.87 一波未平 哈利慢慢地躺回了床上,整整三天的昏睡仿佛让他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他现在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邓布利多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色,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从哪儿开始说起呢?你还记得多少?」 「不多。」哈利有气无力地回答,「就像我刚才说的,镜子里的我给了我魔法石,奇洛也发现了,我们为了争夺它扭打起来……我扯掉了他的头巾,然后被他一把推倒在石台阶上……」 「你看到奇洛的后脑勺上有一张人脸,对吗?」 哈利点点头。 「他就是伏地魔?」 邓布利多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相信海格已经告诉过你,伏地魔当年是如何杀害你的家人并试图杀害你,最终又是如何失败的。你的母亲——她用生命保护了你,她在你身上施加的守护魔法将伏地魔致命的咒语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重创了他。」他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莉莉·波特——那时候还叫莉莉·伊万斯,她是个非常非常有天分的女巫。但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人想到过她后来能完成那样的壮举——打败有史以来最邪恶的黑巫师。」 「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爱,哈利。」邓布利多和蔼地看着他,「你的母亲没有伏地魔那样可怕的魔力,但她有对你的爱,伏地魔轻视这种力量,因为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感情,他不了解爱、勇气和牺牲精神的强大之处。」 哈利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发酸,他趁邓布利多回头朝窗外望去的时候偷偷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在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我始终对此抱有疑虑,而结果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猜测很不幸地命中了。」 「他一直附在奇洛身上?」 「我相信并不是「一直」。」邓布利多说,「至少在我看来,直到去年为止,奎利纳斯·奇洛都还只是本校一位普通的教员,他形迹可疑的状态是从这一学年才开始的。我们相信是他去年暑假期间展开的那场远行中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但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那个「什么」是伏地魔。」 哈利咽了口唾沫。 「十多年以来,伏地魔音讯全无,这绝对不可能是他自愿的,他失去了肉体,灵魂也虚弱不堪,奇洛可能是他成功蛊惑的第一个人,在此之前,他大概只能躲在小动物之类的东西体内苟延残喘……正因为这样,伏地魔才会如此迫切地寻求魔法石的力量——你一定不难想象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 故事的脉络在哈利的脑袋里逐渐明晰起来:「是的,我好像听他说过类似的事情……可伏地魔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命?」 「我认为这是因为他还在对自己的上一次失败耿耿于怀。伏地魔非常傲慢,哈利,相信你也感觉到了。他认为自己应当是强大的、完美的、无可匹敌的,而你的生还破坏了这一点。」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但这又一次暴露了他的短视。你母亲的魔法时至今日依然在保护着你,它又一次帮助你挫败了伏地魔的阴谋。」 「奇洛打算掐住我的脖子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开始燃烧起来了……」哈利喃喃地说,「那么,这意味着伏地魔这次真的死了吗?」 「恐怕没有。」邓布利多做了个鬼脸,「伏地魔对待自己的追随者也像敌人一样冷酷无情,一发现奇洛的身体死期将至,他立刻就丢下他自己逃走了——他现在大概还潜伏在某个角落,物色下一个愿意和自己分享身体的可怜人,亦或者盘算着新的复活计划……无论如何,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哈利。」 哈利惊讶地发现,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并 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害怕,也许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已经让他提前预感到了这一结果。 「他会再盯上魔法石吗,教授?」 邓布利多笑了:「哦,关于这个,我们以后倒是不用再担心了——魔法石已经被毁掉了。」 「毁掉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说:「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我同尼可进行了一番长谈,最终我们一致得出结论,还是让它毁掉比较好。」 「可这样一来他和他的妻子怎么办呢?」哈利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他们需要长生不死药来维持生命啊。」 「他们还有一些存货,足够支撑到把一切料理妥当了。然后,是啊,他们会死。」 看到哈利脸上惊愕的表情,邓布利多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对你这样年纪轻轻的人来说,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对尼可和佩雷纳尔来说,长生不死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负担——死亡实际上就像是经过漫长的一天之后,终于上床休息了。」他笑着说,轻松的口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谈论死亡,「你知道,魔法石其实并不是多么美妙的东西。有了它,不论你想拥有多少财富、获得多长寿命,都可以如愿以偿,这两样东西是人类最想要的——可问题是,人类偏偏就喜欢选择对他们最没有好处的东西。」 哈利躺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邓布利多知道他没有完全听懂,但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坐在那儿愉快地哼着小曲。 「还有另外一件事……」 「尽管问吧。」 「奇洛说斯内普他——」 「第二次了,是斯内普教授,哈利。」 「是的,是他——奇洛说,斯内普教授恨我是因为他当年恨我父亲。这是真的吗?」 邓布利多耸了耸肩:「是这样,他们确实互相看着不顺眼……我得说,在这个问题上双方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后来,你父亲做了一件让斯内普教授永远无法原谅他的事。」 「什么事?」 「你父亲救了他的命。」 「什么?」 「是的。」邓布利多幽幽地说,「人的思想确实非常奇妙,不是吗?斯内普教授无法忍受这样欠着你父亲的人情,我相信这就是他想方设法保护你的原因,因为他想借此还清欠你父亲的人情,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恨他了。」 哈利努力思索着这段话,但这使他的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只好不往下想了。 「对了,先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了?」 「我是怎么把魔法石从魔镜里拿出来的?」 「啊,我很高兴你终于问我这件事了。这是我的一个小把戏,并不复杂,但我觉得很了不起。你知道吗,只有那个希望找到魔法石——找到它,但不利用它——的人,才能够得到它;其他的人呢,就只能在镜子里看到他们在捞金子发财,或者喝长生不老药延长生命。」 「看过镜子的人里只有我满足了这个条件?」哈利难以置信地问。 「嘿,你刚刚说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邓布利多挤眉弄眼地冲他一笑,但还是回答了,「好吧,是也不是——还有另一个人曾经有过得到魔法石的机会。他和你正好相反,对魔法石有着非常私人且功利的欲望,但是镜子上的魔法对他构不成严重的阻碍,如果他有这个打算,在镜子被搬进禁区之前就能抢走石头然后逃之夭夭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我不想抱着不严肃的想法去揣测他当时的心理活动。」邓布利多不无敬意地说,「但我知道它和你的正 直与无私一样,都是值得钦佩的——好了,我们聊得够多了,现在我建议你好好休息吧……在临走之前,你介意我从那堆礼物里拿一罐多味豆吗?自从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吃掉了一颗臭袜子味的豆子之后,我都快一个世纪没提起勇气尝试它们了,也许……这是个重新面对自己的好机会?」 哈利笑得浑身打颤,而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不在了。 邓布利多走出病房,悄悄地把门带上,对守在门口的庞弗雷夫人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校医务室。 尼尔就在走廊上等他,背靠着柱子,穷极无聊地数着挂毯下面的流苏打发时间。 「校长先生。」 看到邓布利多出来,他慢悠悠地欠了欠身,表情看上去并不惊讶。 「这么说,波特先生醒过来了?多么好,我们可不希望他变成个睡美人儿,对不对?说起来,那个故事是不是在巫师界有过真实案例来着?」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态度。 「是的,哈利已经醒了,不过我恐怕你暂时还不能去探望他——庞弗雷夫人坚持认为病人还需要休息,我为了进去看他一眼都不得不滥用了手中的校长权力。」 「啊,这没什么,我们都了解并且尊敬庞弗雷夫人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如果医嘱要求波特先生谢绝会面,那我们自然是应该遵从的,对吧?」尼尔顿了顿,话头突然一转,「当然了,我也很钦佩您在日理万机之余还专门抽出时间来探望他,波特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一定都会感到荣幸的……嗯,如果这种温情能分个一半左右给我们这些可怜人,那就真的完美无缺了。」 「你说的有理,丁先生,我也要感激你为霍格沃茨做出的贡献。」 「是的,是的,我——倍感光荣,没错……但是,校长先生,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说……」 「嗯?」 「就算您在波特先生面前毫无必要地替我说好话,咱们谈好的价钱也不能少,毕竟您这次做得可实在太不厚道了……哪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城堡里运了将近四打的巨怪,却故意瞒着一句话都不说的?」 邓布利多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一位身材颀长的白胡子老人边眨巴眼睛边做这个动作意外地让人有种滑稽感。他把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那一大罐多味豆夹在腋下,腾出手来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颗约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 尼尔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它,装进一个小小的锦囊里贴身收好。 「这次的额外报酬我确实收到了,校长先生,我代表诸位长老感谢您的慷慨。」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 「我一直牢记着那晚在校长办公室你对我说过的话,既然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可信,那么我也不再要求你进行额外的保证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善用它的。」他说,「但是请原谅——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它呢?」 尼尔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据实相告。 「好吧,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有点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不过就像您愿意相信我一样,我也相信您能守口如瓶——没错,这是据我看来您身上最大的优点之一,什么话都不往外说……」 他清了清嗓子。 「一句话:二长老十分仁慈地允诺我,这一小粒可以用来抵偿大约一百五十年的刑期……」 邓布利多不禁哑然失笑。 「你可真是个超乎我想象的好学生,丁先生。你的老师想必也会十分自豪的。」 「希望如此,校长先生。」尼尔又鞠了一躬,幅度比之前深了一些,「现在,如果您允许我 失陪……」 「请稍等,丁先生,我忘了一件事!」 尼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好像在说「又来?」。 「关于那些装备着东方魔法物品的巨怪——特别是你在报告里提到的名叫「尸傀」的那个东西,魔法部对它们的出现很不高兴,我希望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近期很有可能要传唤你。」 「他们很有可能……什么?!」 邓布利多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显然觉得魔法部的这种举动也属于「家丑」的范畴之内。 「很可笑,对不对?他们不愿承认伏地魔还活着,于是就把所有事都推到你提过的那位神秘的「修士」身上,而你又实在不能指望他们抓到那个人,对不对?」 尼尔顿时怒不可遏。 「等等,你是说——您是说,那群厚颜无耻的地痞、流氓和山炮打算顺势把责任全算在我头上?!岂有此理,我非要给他们每个人下幽门溃烂咒不可!」 EP.88 探病 让尼尔气得牙痒痒的那场传唤并没有很快到来,魔法部的多名官员也因此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侥幸保住了自己健全的身体。邓布利多为了安抚他连续作了两个保证:一是他将以校长的身份动用一切手段保护本校学生不受政治阴谋的牵连;而是最后一块魔法石碎片的存在只有他们两个和勒梅夫妇知情,绝对不会沦为魔法部窥觊的对象。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尼尔还是当天就让来送货的黑鹫带上了石头连夜送回昆仑山。魔法部的检察人员一直以来都抱着病态的敬业精神检查着他的每一封来往信件,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这种偏执狂行为还没有扩展到连鸟嗉子都要扒开来看一看的地步——就算真的有人这么干了,唯一结果也只会是被咬掉两根手指。 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尼尔便假装忘记了与邓布利多之间的对话——不管可敬的校长先生以前都干过什么,至少这一回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庞弗雷夫人终于认定哈利的身体状况可以承受得住接受探视这种高强度劳动,允许他的朋友进来探望他。 尼尔本来想象征性地送一束花,跳过这个表演意义大于实际的环节,毕竟他在过去的三天里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掐着隐身诀守在病房外面,唯恐再有什么牛鬼蛇神的东西突然跳出来给他来个惊喜。直到昨天邓布利多亲自出现,他才总算能够确定这件事不会再有更多后续,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顺便对校长先生放肆地敲诈勒索了一番,以弥补这些天受到的精神损失。 然而很不走运,他来送花的时候正好和一听到开放探视的消息便急匆匆赶来的罗恩和赫敏撞在了一起,而这两人丝毫没有怀疑过尼尔会做出把花扔下就跑这种冷血的事情来——还能怎么样呢?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事儿毁了自己一直以来苦心塑造的和蔼可亲的形象吧? 「然后我不断地对自己说,只有这个办法了,罗恩,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必须保护魔法石,保护你的朋友,保护霍格沃茨!于是我一拉马的缰绳,跳到王后前面,大声喊道——」 一提起自己的光辉事迹,罗恩兴奋地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地对大家(特别是没听过这个故事的尼尔)描述着当时的悲壮决心——现在尼尔能理解庞弗雷夫人的意思了,接受这样的探视确实是件需要体力的工作。 「撒谎。」赫敏憋着笑说,「我敢打赌你当时根本没想得这么好听!老实交代吧,罗恩,你当时最后一个想法是什么?我猜是「不,我还不想死,我的鸡腿还没吃够呢」!」 哈利在床上笑得前合后仰,罗恩的耳朵红了。 「不许——再提——鸡腿——了!」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赫敏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道了歉,「但是罗恩,你要知道,重要的并不是你当时的想法,而是你采取的行动——你在危急关头勇敢地站了出来,保护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都尊敬这一点,罗恩。」 「这话还差不多。」罗恩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自吹自擂和听别人吹捧自己完全是两码事——为了掩盖这一点,他转过脸去假装在哈利的礼物堆里挑东西吃。 「好啦,这种时候就该来块巧克力蛙……」 订正一下,好像并不是「假装」。他粗暴地扯开包装,把里面还在挣扎的青蛙捏成一团一口塞进嘴里,然后边嚼边翻过盒子看后面的贴纸,顿时瞪大了眼睛:「啊哈!阿格丽芭!我就知道好人一定有好报!」 赫敏嫌弃地看着他在病房里满嘴乱喷巧克力末的样子,走过去扳着他的肩膀给他转了九十度,让他背对着病床讲话。 「也不一定,韦斯莱先生。」尼尔笑着说,起身帮哈利掖了掖刚才弄歪的枕头,「瞧瞧可怜的斯内普教授吧,他一直那么尽心尽力 地保护学生,最后得到了什么呢?数不清的冤枉!」 哈利的心里咯噔一下——其他人还不知道斯内普和他父亲之间的往事。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一听到斯内普的名字,赫敏立刻变得一脸愤然。 「你在开什么玩笑?斯内普可怜?」她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尖声说道,「你知道他在禁区下面看到罗恩和我之后都说了些什么吗?「真令人失望,格兰杰,要是你们两个也能学学波特的榜样,直接把自己害死在里面,那该能让我省多少事啊」……」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斯内普那阴阳怪调讨人厌的口气,哈利和罗恩都听得肩膀一个劲地颤抖,拼命忍耐着以免自己的笑声盖过赫敏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他把我们两个丢在那里就自己往里走了——当然,当时哈利还在里面,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但你知道他临走前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什么吗?「哦对了,格兰杰,我差点忘了,因为你们三个擅自进入禁区,我不得不十分遗憾地扣掉格兰芬多150分……嗯,我们就假定波特现在还活着,连他的分也一起扣了吧」……天呐,这是什么混蛋才能说出来的话!」 一提到扣分,两个格兰芬多男孩都笑不出来了,但尼尔看上去倒是很欣赏这样的落井下石技术。 「别这么悲观,格兰杰小姐,往好处想想——至少校长先生又把分数给你们加回来了,不是吗?」 「对……」赫敏不情愿地承认道。巨怪引发的暴乱在学生之中造就了许多「英雄人物」,为了隐瞒伏地魔的存在,他们三个这次的贡献也被模糊了焦点之后混入其中,作为「阻止了罪魁祸首奇洛的大功臣」和其他人一起受到了表彰。她和罗恩每人得到了五十分,而哈利则得到了六十分——抵消掉斯内普扣除的分数之后,只能说一点也不划算。 「是啊。」罗恩感慨地说,「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结果到最后三个人加起来才得了十分……你能相信吗?连马尔福都得了四十分!」 「不光是他,克拉布和高尔也每人得了二十分。」赫敏冷冷地补充道,「邓布利多说他们两个「向我们展示了何为忠诚且无私的伟大友谊,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种高尚的品德与斯莱特林人的理念并无矛盾之处」。」 尼尔看着他俩生闷气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别这样,两位,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看待学院之间相互仇视的恶习的……况且那确实是应该受到嘉奖,不是吗?我听说他们从巨怪脚下把马尔福先生救了出来,多么勇敢呀。」 罗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说到这个。」赫敏皱着眉头说,「我注意到马尔福在表彰仪式上看上去并不高兴……这可不像他的性格,三个人八十分,换了平时他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这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尼尔,这里的四个人就只有他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能算是「有交情」。 「哦,年轻人的心思总是变来变去的。」尼尔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他是在哀悼自己的好朋友尤利西斯,它在从巨怪手中保护主人时不幸被拽成了两截,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在返修的路上;也可能是因为觉得隆巴顿先生的事情让斯莱特林吃了大亏,所以开心不起来……谁知道呢。」 「纳威怎么了?」哈利问。他一直躺在病房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下意识地以为是纳威遇到了什么危险。.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在从巨怪面前逃跑的时候,故意把他当成诱饵丢下了——而且为了不让他逃跑,还对他用了全身束缚咒,一帮混蛋!」罗恩没好气地说,「麦格教授知道这件事之后气急了,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连斯内普都没敢和她吵嘴…… 斯莱特林因此被扣了整整三百分,他们今年算是完蛋了,再多来两个马尔福也救不回来。」 「纳威还好吗?」 「他没事。」说到这儿,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罗恩突然笑了出来,「那头巨怪追着他一直跑到了温室——剩下的你应该猜得到。」 那些凶神恶煞的曼德拉草的身影在哈利眼前一晃而过。 「斯普劳特教授为这件事快要开心死了。」尼尔接过话头补充道。不光是哈利,连赫敏和罗恩也看向他——这个消息还没有在霍格沃茨校内传开,「她觉得曼德拉草从巨怪手下拯救了学生这件事凸显了它们善良的天性,对于敦促魔法部把它们加入到友好物种名单上非常有帮助——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报纸递给哈利,哈利接过来展开了它,发现头版头条上印着一张巨大的魔法照片,背景是霍格沃茨的温室,斯普劳特教授和纳威两个人站在中间,正在握手。 纳威看上去紧张极了,满脸是汗,眼神也飘忽不定,如果不是教授握着他的手,他肯定会恨不得逃到边框外面去;斯普劳特教授倒是笑逐颜开,她甚至换下了自己那件满是泥土和布丁的旧袍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可见有多重视这次拍照。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站在两人身后的那一排像是长了人脸的巨型萝卜一样的东西,它们对于拍照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抵触,在镜头前不断用根须做着各种像在展示肌肉一样的动作,看上去既诡异又有点好玩。 「这是明天的《预言家日报》。」尼尔笑着对三人解释道,「斯普劳特教授拿到样报之后第一时间就找我分享了自己的快乐——真令人感激。她还给隆巴顿先生加了三十分,感谢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嗯,我得说,隆巴顿先生对此的心情有点复杂,不过他最终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决定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你们那边呢,尼尔?拉文克劳没有人加分吗?」 「很遗憾,没有。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也在八楼,就在靠窗的拐角上,他听到骚动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拉文克劳塔,逼近那里的两头巨怪甚至都没来得及砸开公共休息室的大门就被撂倒了。所以,无人伤亡,也无人得到表现的机会,就这么简单——真可惜,如果我当时不需要照顾那颗该死的蛋,说不定倒是可以挑战一下,看能不能有所斩获……」 哈利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海格怎么样了?」 「哦,他没事。」尼尔淡淡地说,「邓布利多校长回来之后,他跑去校长办公室,痛哭流涕地忏悔了老半天,把自己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说了。肖像画里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前校长气得威胁说要号召魔法部的人把他绞死,尸体做成标本在霍格沃茨的奖杯陈列室里展览,以儆效尤……但校长先生决定原谅他。」 「原谅?」 尼尔点点头:「这么说吧,邓布利多校长对于他早晚会捅个大篓子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这就是任用鲁伯·海格这个人所必需的承担的风险之一,而校长先生相信他的能力值得这个价。」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尼尔说这话是避重就轻的态度让他感觉他隐瞒了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海格平安无事。 「等等,那龙蛋呢?那不是违法的吗?」 尼尔用鼻子冷笑了一声。 「在霍格沃茨的禁林,波特先生,您就别考虑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事情了——反正没有任何执法人员的手能伸得进那里。」他一脸不屑地说,「海格教授已经在那里养了五十年的八眼巨蛛,事到如今再多一头龙算什么……不过别担心,我们打算等它稍微长大一点,能承受住长途旅行之后就把它送走,我已经跟长老们谈好了,他们愿意领养一头新的镇山灵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我想我得不定期地写封信回去,提醒他们这东西不能杀了吃,就像我可怜的阿毛那样……不过,嗯,应该问题不大,我想是吧。」 EP.89 期末临近 哈利在病房里享受了两天英雄般的假期,然后发现自己一出院就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他在住院期间错过了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赛,导致自己学院的球队吃了一场败仗,虽然伍德很能体谅他的身体状况,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哈利还是从队内的气氛中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于是在之后的半个月中,哈利一直带着要玩命一样的势头参加着训练,学院杯只剩最后一场,格兰芬多目前一胜一败,而对手拉文克劳则是两战全胜,他们不仅要赢,而且要赢足够大的比分,这样才有机会夺得最终的冠军。他不想在这个最后关头让大家失望。 另一个噩耗则更加简单易懂:期末考试快要到了——哈利愿意付十个加隆再看一遍罗恩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不过他估计对方应该也一样。 很显然,他们这一年多半的时间都没怎么用在学习上,需要加倍努力才能赶上进度。但人的惰性是如此的奇妙,越到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心中睡懒觉、下巫师棋和无所事事地四处逛荡的欲望就越是不可抑止地高涨起来。 赫敏一有时间就敦促着两人学习,但临近期末,她自己也陷入了某种神经质的焦虑状态,几乎每天都要往图书馆跑,有时甚至一待就待到临近熄灯的时候。没日没夜地背诵、抄笔记和查资料,仿佛有一门考试拿不到「优秀」世界就要毁灭了似的。 原本还有过垂死挣扎的微弱念头的哈利和罗恩都被她这种废寝忘食的劲头给吓到了,每次听到她说要一起复习功课的时候,哈利就会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场魁地奇队的训练,而罗恩在各种意外中留下的后遗症就会毫无征兆地一齐发作。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赫敏一边气呼呼地翻着《神奇的杂草》,在里面寻找「忍冬」这个条目,一边忿忿地说。 「等着瞧吧,我等不及要看他们两个发现自己期末考试门门不及格时的表情了……」 尼尔从《魔药调配的智慧,点石成金》上抬起眼睛。临近期末,图书馆里的人很多,写字、翻书和走动的声音也比平时嘈杂一些,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上聊天。 「冷静点,格兰杰小姐。不是人人都倾向于把自己的丰富多彩且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的青春校园生活全用在念书上,您得学会接受这一点。」他用息事宁人的口气说,「再说了,至少据我看来,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的成绩还没有差到那步田地,我觉得他们只要在最后时刻稍微抱抱佛脚,还是能通过绝大部分考试的。」 「绝大部分?」 「是的,您瞧,毕竟还有魔药课……我觉得还是别把话说得太绝对为好。我相信斯内普教授对学校和校长的忠诚,但可一点都不想为他的人品打包票。」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我只是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本能地仇视他罢了。」尼尔一脸正色地答道,「当然,我不否认这种仇视是咎由自取的……」 赫敏哼了一声,但表情并不严厉。 「说到这个,尼尔,你准备得还好吗?」 「我?」尼尔合上了手里的书,从口袋里拿出赫敏在圣诞节送他的那本麻瓜,堂堂正正地开起了小差,「我并不怎么执着于在霍格沃茨拿到好成绩,格兰杰小姐,除非他们愿意发给我奖学金……无意冒犯,但这里教授的东西大部分在我老家那边都派不上用场。」 「你毕业之后就回老家去?」 「毕业之后。」尼尔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或者之前——取决于事情进展得是否顺利……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聊那些都还为时过早。当然了,我也没打算让成绩单上挂着一串红丢人现眼地回去,我对自己目前的学习进度还算满意 。」 他散漫地往椅背上一靠,随手将那本翻开一页,就这么读了起来。 「魔药学、草药学、天文学、魔法历史,这些都没问题,就像您知道的那样,我喜欢阅读,也喜欢,呃,研究能转化成财富的东西……但魔咒学和变形学就稍微差点了,我的英语口语不太纯正。平时听上去不怎么明显,对不对?可念咒语的时候就不同了,我怀疑他们是在瞧不起乡下人……」 赫敏莞尔一笑,拿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准备往羊皮纸上誊抄自己刚找到的东西。 「我差点忘了——我问罗恩今天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他苦着脸说自己突然肚子疼,还说可能是因为喝了你之前给他的东西……」 「无稽之谈,格兰杰小姐!这纯粹是无稽之谈!自从我希望您有空的时候代我向韦斯莱先生提出严正的抗议——」 「你自己去!」赫敏憋着笑用书脊顶了一下他的胳膊。 尼尔并没有真的去找罗恩的麻烦,他很能理解不想学习的人被逼着念书的感受,哪怕对方为了逃避学习而找的借口有些不厚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离开了图书馆之后,他径直就去了海格的小屋。 自从在校长办公室边忏悔着自己的罪过边嚎啕大哭了一场之后,海格就仿佛从全校人的视线中消失了。他在哈利昏迷期间从门缝里远远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就回到猎场看守的小屋,把自己关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表面上,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做自我反省,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脸见人,于是决定在调整好心态之前都不再露面——考虑到他这次给学校添的麻烦,会有这种想法也不为过。有几位教授得知此事后甚至称赞了他的行为,并礼节性地表示希望他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不过尼尔知道,这家伙闭门不出和悔过根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真正让海格不得不把自己关在家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那颗该死的龙蛋终于快要孵化了。 听到脚步声,缩在狗窝里睡午觉的牙牙一下睁大了眼睛,但是发现来人是尼尔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缩回脖子继续打瞌睡。天气还没有转暖,对上次一时疏忽害它热晕过去耿耿于怀的海格又不放心放它进屋,可怜的狗狗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减少不必要的活动以抵御外面的寒风。 尼尔看着它可怜巴巴地缩成团的样子咧嘴一笑,走到狗小屋面前蹲下,拍了拍它毛发蓬乱的脖子。 「坚强点,伙计。」他小声说,「屋里面现在太热了,确实不适合放你进去。不过别担心,我想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了,等那颗蛋孵出来,你就可以回到炉子旁边舒舒服服地烤火啦。」 牙牙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呜呜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尼尔笑了笑,最后在它头顶上揉了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的下摆,转身朝海格的小屋门口走去。 尼尔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做贼心虚的海格是不会开的,他小心地凑到门边,把耳朵贴在木板门上听了听,发现里面没动静,这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小铁片,悄悄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猛地向上一提,门闩就悄无声息地被挑开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没我们现在讲话的时间长,丝毫不逊于那些专业的扒手。 尼尔从敞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屏住呼吸观察着里面的动静。海格正坐在火炉边上,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低头摆弄着(想也知道是什么的)某样东西,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屋子里暖和极了,烧得旺旺的炉火把海格的背影照得通红,看上去就像躲在山洞里大煮活人的洞穴食人妖。 尼尔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背后,越过海格的肩头……发现越不过去,所以改从侧面探出头去,想看看龙蛋现在变成了个什么状态。结果发现 自己的预计分毫不差,像石头一样粗糙的黑色蛋壳上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纹,看样子破壳近在眼前了。 看到这里,他转过脸偷瞄了一眼海格的表情,于是又一次不出所料地发现,他脸上已经快要乐出花来了,丝毫没有在为自己的冒失和粗心悔过的意思。 尼尔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恶作剧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不丁地一巴掌突然拍在海格的后背上。 「嘿!教授!」 「啊——?!」 海格吓得大叫一声,差点把手中正在翻动炉灰的拨火棍捅到蛋上,吓得他赶紧把它丢了出去。 「天呐!」他回头看见是尼尔,纸一样白的脸色才稍稍有所好转,忍不住大嚷道,「你差点吓死了我了,尼尔!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刚才手一滑,会发什么什么事情!」 尼尔满面春风地看着他,礼貌地回答:「我不知道,教授,但我知道如果看到这一幕的人不是我,会发生什么事情——您要猜猜看吗?」 一句话瞬间就让本来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的海格仿佛矮了两英寸,他心虚地低下头,偷瞄了一眼尼尔进屋之后关好的门。 「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以为我已经把门闩上了。」 「只有一道门闩可是远远不够的,教授。」尼尔云淡风轻地拾起地上的拨火棍,走到安放龙蛋的灰堆旁边蹲下,轻轻敲了敲蛋壳,「证据就是您确实闩好了门,但我还是进来了。」 海格费解地挠了挠头,他又一次陷入了跟尼尔说话时特有的那种「道理听上去都对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迷惑状态。 尼尔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名字。您给它取好名字了吗?」 「我可以吗!?」海格顿时喜形于色,刚才那些困惑全都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我是说,我们已经谈好了要把它送走的,不是吗?也许你们那里的人会想要亲自决定它的名字……」 「是的,但您才是那个照顾它直到出生的人,这世上还有谁比您更有资格来为它命名呢?」 这句恭维听得海格满面红光。 「是呀,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的。」他一脸心痒的表情不住地搓着手,「只可惜现在还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什么品种……」 「校长先生反向追踪了一下奇洛的行动轨迹,为了……您懂的。」尼尔说,「他带来的那些巨怪大都来自德国、匈牙利和英格兰本土,而龙蛋的来源最精确可以追溯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这也就意味着,基本只有三种可能性:峡湾峭壁巨龙、瑞典短鼻龙和挪威脊背龙——什么破名字,说得好像有哪种龙不是脊背、或者脊背上没有隆凸一样……教授?您还在听吗?嗨?」 海格正全身心地沉浸在愉快的臆想之中,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直到察觉这一点的尼尔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猛然从和幼龙一起生活的美梦中惊醒。 「什么?!哦——哦,当然了。」他尴尬地抠了抠脸,「挪威……挪威……哼,我可能有个主意了!」 「哦?」 尼尔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但海格冲他摆了摆手。 「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他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我想等这小家伙破壳而出的那一天,让它第一个听见这个名字——这会很神圣的!」 「好吧。」尼尔一摊手,「虽然我很确信没有这样的习俗,不过如果您坚持的话……嘿,为什么不行呢?」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觉得我应该邀请哈利他们一起来见证它的诞生吗?我 想那一定会非常有纪念意义,而且非常好玩的!」 「然后告诉他们您这半个月其实一点也没有悔过,一直在傻笑着盯着这颗蛋看?考虑到波特先生他们一直在担心您会不会过得很沮丧,这可能真是个好主意,教授,就跟那一天您决定在酒吧里和奇洛化妆成的蒙面人打牌一样明智。」 海格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EP.90 福无双至 海格最终平平安安地送走了那条小龙(最后证明果然是一条挪威脊背龙)……好吧,「平平安安」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他那天晚上大哭了一场,哭得简直六亲不认,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三个不得不在熄灯之后披着隐身衣偷溜到小屋来安慰他。 三人稍早之前终于还是得知了海格这段时间一直旷工的真正原因,并且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在操闲心。但是看到他扑倒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其实要不是海格闹的动静太大,差点把那天晚上碰巧心血来潮想在巡夜过程中出去透透气的费尔奇给招来的话,这件事本来还能有个还算温馨的收场方式。然而被喧闹声吸引来的洛丽丝夫人却闻到了生人的气味(「你要是再敢说这是鸡腿味儿我就跟你拼命,懂了吗」),并且引导着主人一路追了过来。 才刚刚在猫头鹰棚屋放飞了大鹫,让它带着襁褓中的诺伯——是的,海格神秘兮兮地酝酿了半天,最后就只想出来这么个名字,听说,真酷——飞往雪山的尼尔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救场,在另一个方向制造动静吸引走看门人的注意力。 这活儿比想象中要有难度,因为受到巨怪***的影响,经常独自巡逻又缺少自卫能力的费尔奇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许可——在夜巡期间携带武器。麦格教授的本意毫无疑问是希望他能在遇到危险时用那东西保护自己,但费尔奇显然更倾向于用它狩猎学生。 这位心地善良的大好人不知从哪里给自己弄来一把附了魔法的弩,射出去的箭会像猎狗一样一直追着人跑,并且像真正的狗一样,可以通过视觉以外的方式追踪猎物……一点也不意外,是吧? 为了掩护哈利他们平安回到宿舍、以免将刚刚到手不久还没捂热乎的分数又吐回去,尼尔一路敲敲打打地带着费尔奇周游了小半个城堡,一直把老头遛到喘不过气来、只能倚着墙休息才放心地隐去了声音溜走。 这笔账要算到海格头上, ——哦对了,顺带着提一句,诺伯是头母龙。尼尔在把它带去猫头鹰小屋的途中才偶然注意到这点,不过他不打算告诉海格这件事,省得对方又冒出些奇怪的负罪感来,觉得自己给「可爱的小姑娘」取了个男人的名字。 剩下的事情其实就好说了。 两星期后,送回宗门修缮的尤利西斯被打包送了回来,看上去状态良好,所有被扯断的银环全都换成了新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有损坏过的痕迹。马尔福用一声饱含着赞美与感激的「哼」对尼尔的工作做出了高度评价,别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过胳膊来让尤利西斯攀着就转身走了。 考虑到对方小费给得很大方,尼尔愿意相信这只是一种不善表达的结果。至于魔法部随后寄来的那封抗议书,他就决定当做没看见了——谁让那些白痴偏要把每一个从昆仑山带来的包裹都翻个底朝天,被蛇咬了关我什么事……我是说,你们非要把它的牙拔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匿违禁品,难道还指望它不反抗吗? 我真诚地警告各位,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知道你们这样乱翻他家族成员的东西是不会高兴的……他可是当今名流,你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如果我是你们这样拿工资办事的小职员,就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琐事去得罪他。 哈利夜以继日的训练有了回报——是的,他拿训练当借口搪塞掉赫敏一起复习的邀请之后真的跑去魁地奇球场了——他在对抗拉文克劳的比赛中大放异彩,以破纪录的速度抓住了飞贼。 为了徇私报复刻意要求担任裁判的斯内普甚至都没来得及在场下吹黑哨。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令人尴尬的状况:两队的分数差距没来得及拉开,而拉文克劳在上一场以压倒性的大比分狂扫了斯莱特林, 因此即使双方同为两胜一负,格兰芬多依然因为总分的差距屈居第二,再一次与奖杯失之交臂。 队员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但哈利并没有受到什么责难——从看到斯内普主动请缨站在场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觉得其实已经可以放弃今年争冠的希望了。想也知道这个无耻的老家伙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判格兰芬多犯规、给对面罚球,甚至用更恶劣的手段直接操弄比赛……想在这种情况下取胜便已然十分不易,想保持大比分领先更是白日做梦。 这支格兰芬多队还很年轻,最年长的成员奥利弗·伍德也不过才四年级,身为希望之星的找球手甚至还是新生,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磨合和提高,没必要急于一时。 另一件冲淡了悲伤,甚至可以说让气氛变得欢乐起来了的小插曲是,对格兰芬多怀恨在心的马库斯·弗林特赛前给自己裹上大头巾、化妆成奇洛的样子在格兰芬多队的休息室周围晃悠,想用这种手段影响队员们的比赛状态。 不得不说,弗林特这一招明显超出了他应有的智力水平,当所有人都在把哈利奉为阻止了奇洛的英雄的时候,只有他学会了反向思维,认定这一定不是什么能轻易克服掉的心理阴影。学生们并不清楚奇洛究竟是逃了、死了还是被送进了阿兹卡班,但弗林特很确定,照理说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仇人的身影一定能把波特吓得屁滚尿流,骑在扫帚上坐都坐不稳。 结局可想而知,麦格教授在盛怒之下几乎把所有能扯上点关系的罪名都往他头上扣了一遍,从危害学校安全到侮辱死者(「什么?!这么说他真的死了?我——可是我并不知道……嘿!等等,这不公平!」)无所不有,这个倒霉蛋的禁闭需要从现在一直关到放暑假。连一贯偏袒自己的人斯内普都破例没有替他说情——如果要问整个霍格沃茨谁最对奇洛恨之入骨,那只能是斯内普了。 再然后,期末考试来了。 在任何一所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都是与世界末日划等号的存在,这一点和是不是巫师、会不会用魔法都没半点关系。考试开始前的最后两周,益气丹的销量比平时暴涨了五倍,马特不得不暂时告别它温暖的扫帚棚,二十四小时待在商铺里帮着收款、记账。 ——这是为你好,老马,你可不能再继续像这样整天和那些身板儿光滑、毛发飘逸的母扫帚厮混在一起了。什么叫母扫帚?马特自己都说不上来。不过自从被重新上过漆之后,它确实已经窝在扫帚棚里好久没挪窝了,因此倒也不是特别排斥这次的差遣。 只是老有些人觉得飞天扫帚一定不怎么聪明,于是便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在付钱的时候耍滑头,这让它十分恼火。每到这种时候,马特就十分羡慕那些配有脚蹬子的扫帚,可以方便地用那玩意儿往别人的腿肚上戳。好在它虽然没有脚蹬,却有一个比那更好的朋友——乖巧伶俐的玻璃小鸟总是很乐意用尖尖的嘴巴教训一下那些品行不端的学生,替自己的好伙伴出口恶气。 至于尼尔,他只是在照管生意之余象征性地复习了几天功课,就像他之前对赫敏说的那样,只要分数没有差劲到丢人现眼的地步,他对自己能拿多少门「优秀(o)」或者「良好(e)」并没有多大兴趣。 在人均挑灯夜战的拉文克劳,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异类,迈克尔·科纳出于朋友交情短暂地担心过一阵他的成绩,并且软磨硬泡地拉着尼尔去了几天图书馆。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小子消极怠工的态度是有底气的,除了念咒语时的腔调有些怪里怪气之外,他的功课居然比自己还好。 「我早该想到的!」迈克尔在当天晚些时候愤愤不平地这样对他的其他朋友抱怨道,「他平时写家庭作业的速度是我的三倍,我一直以为他是在随便涂鸦,但仔细想想,斯内普看了他交上去的论 文之后从来没说过什么……」 这个发现让迈克尔深以为耻,觉得在分数上输给一个根本没兴趣用功的人是自己作为拉文克劳一员的失败,于是加倍地将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之中,进而带动着整个年级的学习热情都诡异地高涨了起来。. 弗立维教授对此乐见其成,尽管他完全搞不明白这股风气是怎么开始的。 另一方面,这种气氛让固执地认为自己如果拿不到年级第一,那一切都将毫无价值的赫敏倍感紧张。她现在彻底顾不上哈利和罗恩了(「欧耶!」),无论是吃饭还是走路手里都捧着一本书,据说就连梦话里都在不断背诵巨人战争的历史。 弗雷德悄悄地向其他人表达过自己幸灾乐祸的担心,说如果一个人从一年级开始就这样,那真不敢想象她今后的六年该怎么过。 好在结果总算不负有心人,她最终以还算宽裕的优势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第一名。然而令赫敏感到十分气愤的是,几乎没怎么学习的哈利和罗恩也以相当不错的分数通过了,斯内普不负众望地在魔药课的成绩单上竭尽所能拖他们的后腿,但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还没忘记魔法石的人情,其他教授在给他们两个阅卷的时候,标准似乎都比平时略微宽松了一点。 「就算是这样也说不通!」赫敏两手各握着一把叉子,气鼓鼓地不断把切成小块的苹果馅饼送进嘴里,「他们两个实在……哦,一说起来我就生气!」 格兰芬多的餐桌上正在举行一场庆祝考试成绩公布的非正式宴会,她实在看不下去那两人洋洋得意地冲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于是又一次跑到拉文克劳的桌子上避难。 「别这样,格兰杰小姐。」尼尔笑嘻嘻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年级第一嫉妒两个中游偏上的学生可不像样。」 「我没有嫉妒!我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瞧瞧纳威吧,他可能是一年级里除了我之外花了最多时间复习功课的人,但最后差一点就没通过,而哈利他们几乎都没用功学习!」 旁边偷听的好几名拉文克劳学生都深以为然地偷着点了点头,其中就有迈克尔·科纳的身影——他们今年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和怪才同台竞技的憋屈感受。一年级的考试中实技所占的比例不高,让专精在记忆力上的尼尔·万毫不费力地大出了一番风头。 「是的,是的,人和人总是会有差距……」尼尔敷衍地点了点头,假装没看见迈克尔幽怨的表情,「但不是也这么一句话吗?努力总会有回报的。来,格兰杰小姐,喝杯茶吧,我知道英国人不太习惯在晚餐时间喝茶,吃了甜食之后就该来点苦的——我本想建议您尝试一下独一无二的健胃消食饮料,但韦斯莱先生上次为了这事儿差点就给我跪下了……」 一想到罗恩面无人色地下跪的那个画面,差点害赫敏把嘴里的馅饼喷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两声总算把食物咽了下去。 「对了,暑假你打算怎么过?回老家去?猫头鹰能飞得到那里吗?我想抽空写几封信,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得到。」 「还没定好,我在这儿可能还有些别的事情得去做……顺便一提,请爱惜点您的猫头鹰吧,它们不冻死也会累死的。」尼尔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松了松肩,「我来英国可不单是为了在霍格沃茨就读……还有些烦人的公事都得由可怜巴巴的特派人员去和你们的魔法部协商处理——以防您没听懂,那个倒霉蛋指得就是我。所以别说回去了,到最后今年可能连去伦敦逛一逛真正的皇家歌剧院都没时间——天呐,格兰杰小姐,您说这就是人生吗?多么令人绝望啊。」 更绝望的事还在后面,第二天一早,一只来自魔法部的猫头鹰就给尼尔带来了他需要在今年暑假到部里接受质询、并且视情况或将遭到逮捕的消息。 EP.91 邓布利多的善意 尼尔没精打采地站在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楼梯前,门口的两头石兽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戏谑的表情看着他。 自从上次来访之后,尼尔过了很久才得知它们两个原来是会说话的,并且就像马特一样有过分聪明的迹象,会用嘲弄的态度对待那些想进去却又答不出口令来的到访者——想当初他记不起口令而被困在门外的时候,可没听见这两尊狐假虎威的家伙说些什么,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遗憾,就像去了旅游城市却没买到当地那些专门用来痛宰游客的特色手工艺品一样。 很可惜,尼尔今天并不是来弥补这份遗憾的。 「蟑螂饴。」 两头石兽听到口令立刻一左一右朝两侧跳开,把中间的楼梯让了出来。 邓布利多似乎已经知道他来了,尼尔刚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了「请进」的招呼声,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室的布置和他上次来时差不多,就像是阿基米德非法占据了达·芬奇的工作室,然后又叫上戈特利布·戴姆勒和艾伦·图灵一起开了个疯狂派对一样,堆满了各种不知该归到科学还是魔法范畴中的异物。 邓布利多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读一封信。他看了一眼尼尔,点点头示意他自便,然后提起笔开始写回复。 尼尔微微一欠身,没有打扰校长的工作,就这么站在原地默默地四下打量着。挂满了整面墙的历代校长肖像今天很是安静,里面的人似乎全都睡着了,一大群至少古稀之年的男女巫嘴歪眼斜地假装在梦里流口水的样子极其可笑——拜托,现在才下午三点过一刻,如果你们想偷窥,至少该想个好点的借口…… 尼尔没去管他们,过没有隐私的生活是在霍格沃茨读书必须要适应的事情之一,至少这些肖像画比躲在墙里偷看的幽灵要厚道多了。 他的目光在校长室里兜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窗边的鸟栖架上。尼尔上次来的时候,上面是空空如也的,他本以为这是邓布利多为自己的猫头鹰准备的东西——考虑到校长事务繁忙的程度,身边常备一只送信的猫头鹰也很正常,但事实好像和他的设想有些出入。 站在栖木上的是一只又大又丑的怪鸟,看上去老态龙钟,病恹恹地在架子上蜷成一团;身上的毛都快掉光了,露出下面干瘪的、疙疙瘩瘩的皮肤,就像一只马上要进烤箱的火鸡。尼尔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太确定它是否还活着,因为这可怜的家伙几乎都没在呼吸。 「等等,这是……」 「凤凰。好眼光,丁先生。」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已经写完了回信,双手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平和地看着那只半死不活的大鸟,「福克斯这幅模样已经有段日子了,我觉得它差不多还能坚持个半年到一年,你认为呢?」 尼尔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摊了摊手。 即使在遍地牛鬼蛇神的魔法生物世界中,凤凰的奇妙程度也属于是顶尖的。它们是已知生物中最接近「永生不死」这个概念的存在,死亡之后会化为一团火焰,将自己的残躯燃烧殆尽,然后再在灰烬里变回雏鸟重生——所以说,讨论这种东西的寿命还剩多少完全是种吃饱了撑的的行为。 「我不知道,但它现在这样可够呛,校长先生。」尼尔淡定地说,「要我说,您还不如早点给它个痛快。」 「我知道有些人会选择这样做,或许也有他们的道理。」邓布利多微笑着说,「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太欣赏违背自然规律的做法——就让它优雅地老去吧。」 尼尔的眉毛动了一下,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对于已经脱离了自然规律的家伙来说,讲究这些可没什么意义,校长。」他说,「无论过程如何,凤凰最终总会重生,所以无论是老死还是被杀死,对它 们都没有区别——伏地魔也是如此。 「当然了,我们永远尊重雇主的意见,这点您是知道的,但开诚布公地说,我一直对波特先生在其中的必要性抱持怀疑态度——我们已经见过那个人附在奇洛身上苟延残喘的样子了。是的,他十一年前奇迹般地没有死,这确实很让人吃惊,但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校长先生,多么羸弱,多么可悲!我们真的需要让波特先生去出生入死才能解决得了那个孤魂野鬼似的家伙吗?像您这样的巫师——也许都用不着像您这样的巫师——难道就没有更简单的方式可用吗?」 邓布利多看着垂垂老矣的凤凰,一时没有说话。 「事实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这个问题,因为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还……人们总是这样,看到一个老头戴着眼镜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就觉得他应该无所不知,这实在没有道理,不是吗?」他慢慢地开口道,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连一个口误都不能出现,「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把如此危险而沉重的使命推到哈利一个人肩上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我对此并不打算辩解什么,如果有一天这件事被公之于众,那么我会欣然接受对我的一切批判和惩罚。但是丁先生,我敢保证,我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相信这是必要的。」 尼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邓布利多无视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认为伏地魔没有死在十一年前那个时候是种偶然,就像我上次提到过的那样,我怀疑他很可能已经对自己的灵魂使用了某些邪恶的魔法,使它不会随着肉体的毁灭而消散——遗憾的是,当我意识到这种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不明白——上次我们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您只含糊其辞地告诉我可能没办法杀死他,而我则很配合地认为这是您对最坏情况的一种设想,但是……请原谅,校长先生,看了他如今孱弱无比的丑态之后,您现在依然还这么认为吗?认为我们没有能力不依靠波特先生来铲除他?」 「是的。」邓布利多平静但是坚决地回答,「正确地说,我更加确信了。」 「……」 尼尔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希望能听听对方的推论,他不觉得邓布利多校长是那种会出于某种偏执而去做无用功的人,因此格外好奇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让对方心中如此警惕和不安。然而邓布利多居然就这么终断了话题,没再继续说下去。 「……完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笑。 「完了。就像我说的,有些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我相信你今天也不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吧?」 尼尔不悦地点了点头。 「我收到魔法部的传唤信了。」 「是的,我给康奈利写了一封信,提醒他不要过分插手霍格沃茨校内的事务,但他这一次似乎很不愿意放弃。」邓布利多说,「但他好歹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一部分,没有直接派人到学校里来抓人,这才把时间推迟到了暑假。很聪明不是吗,我这个校长也不能干涉学生在放假期间乐意到哪儿去……」 「恕我冒昧,校长先生,对我来说这一点也不好笑。」 「放松,丁先生,我相信你能应付得了这个。」邓布利多微微收敛笑容,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很愉快,「他们并不知道魔法石的事情,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在对外来可疑分子的管控上做得一塌糊涂,到现在连一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找出来,想要竭力掩饰这一点罢了——说到这个,贵校的各位……长老,有没有发现什么关于我们那位神秘朋友的线索?」 「没有,一点也没有。」尼尔有些恼火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这倒不怎么让人意外,毕竟现在山下本来就没几个敢在外面抛 头露面的修士了,我们的消息来源很是……闭塞。而且考虑到他使用尸傀的手法,这家伙的年纪至少应该有您的五倍——无意冒犯,校长先生——要寻找一个绝迹了这么多年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你觉得那个人有可能是被伏地魔招揽的吗?我是说,你觉得在你们的圈子里会有人认同伏地魔的理念吗?」 「不好说,校长,但我很怀疑一个有如此修为的道士会愿意替一个小辈卖命,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合作,而且奇洛在这个过程中还很有可能被坑了,那些符箓的质量明显低于制作者应有的水平……」尼尔答道,「说到这个,您觉得我应该向魔法部的人交代这些情况吗?」 「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丁先生,他们只会把这当成加重你嫌疑的证据。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另找一种途径把这些情报透露给他们的。」 「我想也是,谢谢您的建议,校长先生。」 尼尔想了想,决定再多说一句,以回报刚才得到的建议。 「修道之人到了他那种级别,通常都会有股傲气的,校长。他们一方面整天礼贤下士跟谁都平起平坐,另一方面又见不得半个人站在自己头上,虚伪得很……以防万一容我声明一句,这是我家师傅的原话,绝不是我自己杜撰出来诽谤先人的,好吗——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喝醉了。」 墙上有几张画里的人没憋住笑出了声,看到尼尔转过头来,又赶紧趴在桌子上装睡。 邓布利多看上去并不讨厌这个笑话,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笑。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如果伏地魔没那么容易拉拢到更多盟友,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感谢你的告知,丁先生。希望今后也能继续得到你的帮助——各方面的帮助。」 「您太客气了,校长先生。就像我说的,我们一直是以雇主的需求为优先的……没错,不管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邓布利多仿佛没听见后半句话。 「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另外,关于魔法部的质询,我给你找了一位帮手。」 「帮手?」 邓布利多点点头:「他是魔法部的一位雇员,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工作,不过你可以当他是自己人。」 「我不知道,这听上去不像是个有油水的岗位啊。」 邓布利多第一次露出了苦笑。 「你说得对。事实上,你会很惊讶(可能也不会那么惊讶)地发现,即使在魔法部内部,都有许多人瞧不起这份和麻瓜打交道的工作……不过我们先不提这个。总之,他会负责带你到魔法部接受质询,并且尽可能帮你在同事面前美言几句,确保这个流程能平安结束——并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还愿意邀请你在此期间到他家里暂住。」 「那么这位心地善良的大好人究竟是谁呢?」 「他的名字叫亚瑟·韦斯莱——这个姓氏对你来说并不陌生,对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他们一家目前在校就读的四位家庭成员相处的都不错。」 尼尔挑了挑眉毛。 「韦斯莱先生——我是指罗恩·韦斯莱先生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吗?」 「我想应该是不知道的。」邓布利多答道,「我认为去魔法部接受质询可能是一件在旁人眼中很酷、但对当事人来说或许并不那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请求亚瑟不要外传,在韦斯莱家的其他人看来,你就只是个暑假期间来朋友家里作客的普通学生而已。当然,这件事也不是一定要保密,你可以自行判断要向谁透露。」 「感谢您的体贴,校长先生,这真是太周到了。」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丁先生,还有其他事要问吗?」 「事实上,有一件……」 「没关系,请尽管说吧。」 「您还没告诉我那位韦斯莱先生住在哪里呢。」 「哦,瞧我这记性,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邓布利多面带着微笑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就在德文郡,风景如画的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EP.92 离校 考试刚一结束,很多学生其实就已经提前进入了放假状态,这也是巫师与麻瓜社会的共通点之一——因此当院长告知大家学期本即将结束的时候,不少人反倒吃了一惊。 在他们眼里,自己可能已经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和朋友一起混哪家俱乐部了。 不过无论如何,在学校的最后一晚,大家基本都过得挺愉快的——斯莱特林的学生除外。他们今年的分数从连续卫冕直接跌到了最后一名。尽管全都是自作自受,但看着礼堂里高高悬挂的代表格兰芬多的金色与红色的旗帜,他们心里依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相比之下,虽然痛失总分数第一,但是拉文克劳一桌的气氛倒还算愉快,毕竟他们今年拿到了魁地奇比赛的奖杯,并且尼尔还颇为狗腿地自费在公共休息室给大家举办了一场额外的小型送别会,顺便把手头那些存放不了一个假期的积压货全都半卖半送地打发出去了。 这种慷慨的举动招来了一致好评,但不知为何只有营养丰富、制作工艺考究并且色泽如宝石般瑰丽的养生茶不受待见。哪怕有只要用啤酒杯一口气干掉一杯,就能享受全场五折的诱惑摆在那里,有勇气尝试的人依旧寥寥,让活动的筹备者很是郁闷。 赫奇帕奇在这种场合经常被忽视。獾院学生经常给人一种总是低调做人、不喜欢和其他学院发生冲突的印象(澄清一下,这是谣言),但同样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的攻击性其实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血统至上主义的斯莱特林学院就是他们的首要敌对目标。 这群人今年的成果不算理想,但看到老对头比他们更倒霉,大多数学生也就心满意足了。值得一提的是,分院长斯普劳特教授可能是今年全霍格沃茨最幸福的人,尽管她的学生今年没能给学院争取到任何像样的荣誉。 至于格兰芬多……好吧,已经没有什么形容词能描述他们此刻那种燥烈而癫狂的喜悦了。稍早之前,弗雷德和乔治在公共休息室里引燃了一发巨型烟火,以提前庆祝他们的胜利,结果因此被闻讯赶来的麦格教授扣了三十分,差点让拉文克劳把分数反超了。不过,这段小插曲丝毫没有损伤学生们高涨的热情,他们依然欢腾得要命。 哈利觉得这可能是自己人生当中最棒的一年了,住在德思礼家的杂物间里的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参与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当然了,这一切并不完美,格兰芬多与魁地奇杯失之交臂,斯内普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伏地魔依然潜伏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巫师世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一切都还尚未定论。 自从诺伯被送走之后,海格就恢复了正常——所谓的「正常」就是,他又开始鼓捣自己的新品种火螃蟹了。用光了从尼尔那里拿到的灰烬之后,这一计划的进展速度被大幅拖慢了,简直可谓是全人类的福音。 不过,在忙着危害世界和平之余,海格也抽空干了一点正事,他在收拾被自己搞得一团乱的小屋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自己的旧相册,并在里面发现了詹姆和莉莉的合影。 这个发现让他的脑袋难得灵光了一回,他派了猫头鹰给他们的老同学送信,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照片。这一举动得到了邓布利多的赞同和鼓励,在他的帮助下,海格成功收集到了整整一沓的相片,并且笨手笨脚地把它们装订成了一册。 哈利在期末前不久收到了这份礼物。他本以为在看过厄里斯魔镜中的幻象之后,父母的脸不会再让他产生多么强烈的震动,但当他翻开那本相册,看到一张张照片上的两人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像是在突然之间,学生们的衣柜都空了,随身物品全部被塞进行李箱,放假期间禁止使用魔法的通知被发到了每个人手里。哈 利感觉结业典礼那一天晚上吃的南瓜派的味道好像还留在舌尖没有散去,自己就已经和其他人一起拎着箱子排着队准备登上离校的列车了。 ——通常情况下,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波特先生,那就是您忘了刷牙。 一瞬间,哈利仿佛听到尼尔用他那标志性的戏谑口气如是说,但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怎么了?」罗恩问。他们两个连同赫敏独占了一间包厢。 「你们谁上车的时候看见尼尔了?」 罗恩耸耸肩,撕开了第四盒巧克力蛙的包装——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这趟车上集齐他全套画片中的最后一张,为此哪怕吃到鼻孔喷血也在所不惜。 「我没看到。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我的意识是,尼尔应该挺显眼的,对吧?毕竟他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我也没看见。」赫敏说,「不过我倒是碰见马尔福他们三个了。老实说我有点惊讶,因为他们仨看上去相处得还不错——或许就算是马尔福也还残留有那么一点良心,知道被人救了一命之后应该想办法报答点什么。」 「怎么,哈利,你找他有事?」 「不。」哈利摇了摇头,也从桌上成堆的巧克力蛙里拿过一块,「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他道过别——喔,又是邓布利多——他暑假会回中国去吗?也许我们该寄张明信片什么的……」 「我们之前聊到这个的时候,他说自己不一定会回去。」赫敏的表情看上去漫不经心,「另外,普通的猫头鹰飞不了那么远的距离送信。如果想联系上他,我觉得恐怕得等到下学期了。」 随后的旅程便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了——罗恩最终还是吃巧克力吃得喷了鼻血除外。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吃着比比多味豆,脱掉了身上的巫师长袍,换上夹克衫和短上衣,然后无所事事地看着火车从一座又一座麻瓜城镇前施过……终于,列车停靠在了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汽笛在最后一声长鸣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出站所花费的时间微微超出了哈利的预料。一个干瘪的老警卫守在检票口,一次只允许两三个人通过,以免一大堆人同时从坚固的墙壁里进出来,引起麻瓜们的注意。 「你今年暑假一定要来我们家里玩。」走出站台的时候,罗恩说,「你们两个都来——我会派猫头鹰去邀请你们的。」 「谢谢,」哈利笑了笑,「我确实需要有个盼头。」 他们朝着站台出口走去,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其中有些人还不忘喊上一句「拜拜,哈利」或者「再见,波特」。 「你还是这么出名。」罗恩说着,用手肘顶了顶他。 「在我要去的地方就不是了,我向你保证。」哈利说着,和罗恩还有赫敏一起通过了出口。他看到早一步出来的弗雷德和乔治正站在那儿和一个红头发的胖女人说话,她给了他俩一人一个拥抱。 「那是我妈妈。」罗恩向那边指了指,「躲在她身后的那个是我妹妹金妮。来吧,我得向她们介绍一下你。」 他从后面推着哈利的肩膀朝家人走去,躲在韦斯莱夫人背后左瞧右看的金妮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 「他在那儿!妈妈,他在那儿,快看呀!」她一个劲地拽着妈妈的袖子,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兴奋地喊道。罗恩有一瞬间露出了虚荣心被极度满足的得意表情,但随着金妮的下一句话马上就崩塌了。 「哈利·波特!是真的哈利·波特!」她连蹦带跳地叫道,「快看呀,妈妈!我看见了——」 「别大声嚷嚷,金妮,对别人指指点点是不礼貌的。」韦斯莱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笑眯眯地低头看遮哈利,「你好,你 一定就是哈利,罗恩在信里写过很多关于你的事,希望我儿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完全不会。」哈利说,「还有,谢谢您送给我的奶糖和毛衣,韦斯莱夫人。」 「哦,那没什么,亲爱的。」她边说边拥抱了一下罗恩,「哦,罗恩!让我瞧瞧你是不是长高了……」 「好久不见,妈妈。」罗恩老老实实地让她抱了一下,不过他的耳朵有点红,「爸爸呢?」 「他有别的事,说是要去接什么人。」韦斯莱夫人随口答道,「来吧,你们几个,咱们回家去,今天值得庆祝——对了,你们三个还没见过家里新的番茄园呢,对吧?」 番茄园三个字让罗恩的脸色陡然一变,哈利刚准备憋笑,突然被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 「我说,你磨蹭够了吧?」 是弗农姨父,他还是那样一张紫红色的脸膛,还是那样一大把胡子,还是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哈利——这小怪物,竟然在在挤满普通人的车站上明目张胆地提着一只装着猫头鹰的笼子,多么可恨。 他身后站着佩妮姨妈和达力表哥,他们一看见哈利,就显出一副惊惶不安的表情。 「你们一定是哈利的家人吧?」韦斯莱夫人客客气气地说,但对方显然并不领情。 「也可以这么说吧。」弗农姨父不耐烦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快点,小子,我们可耽搁不起一整天。」 哈利回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赫敏和罗恩,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那就过完暑假再见吧。」 「祝你假期——嗯……愉快。」赫敏说,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弗农姨父的背影,很吃惊世界上居然有这样讨厌的人。她父母就站在不远处,欣慰地看着女儿和新交的朋友告别。 「哦,我会愉快的。」哈利说。他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使罗恩和赫敏都感到诧异,「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家里不许使用魔法,这个暑假我要好好地拿达力开开心……」 这句话让他们两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尼尔没有搭乘离开霍格沃茨的列车,而是直接带着行李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等待——邓布利多特许他使用这里的飞路网。 「冒昧地问一句,校长先生,飞路网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丁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回答,「你的行李全都在这儿了吗?」 尼尔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个蒙着黑布的竹篓。比起自己刚到学校的时候,它的分量轻了很多。他在放假前把库存全都甩掉了,里面现在只剩下衣服、书本和极少量的私人物品——哦,还有马特。 桀骜不羁的飞天扫帚从黑布下面探出头来,它固执地要求尼尔必须在它的棍子上系一顶探险帽,以纪念这次前往新天地的旅程,结果就是它现在看上去像个做工拙劣的稻草人。 这时,早已熄灭的壁炉里突然嘭得一声燃起一团翠绿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剧烈地翻腾起来。尼尔皱了一下眉头,不经意地把手伸向背后——他已经换下长跑,穿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没法再在袖子里藏那么多东西了——但邓布利多一抬手制止了他。 火团越燃越旺,甚至张牙舞爪地从壁炉里钻了出来,从火焰中缓缓现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火红的头发微微有些谢顶,身穿一件磨得皱巴巴地旧风衣,戴着一副小眼镜,面相看起来很是友善。他一走进校长室,身后的绿色火焰就熄灭了。 「你好,亚瑟。」邓布利多朝他点了点头,「来认识一下吧——丁先生,这位就是亚瑟·韦斯莱先生,我很想代你感谢一番他拨冗前来的善举,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你肯定能把言辞编撰得比我更华美;亚瑟,这位是丁先生,不过他不喜欢别人操着不纯熟 的口音叫这个名字,所以你就叫他尼尔吧。」 「很荣幸见到您,韦斯莱先生。」尼尔握了一下他伸来的手,「久仰大名了。您出手相助令我倍感荣幸,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想办法回报这份恩情——嗯,您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外行人可能觉得把何首乌磨碎了抹在头皮上就能生发,但我能给您提供更专业的……哦,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EP.93 陋居 在他的同事眼中,亚瑟·韦斯莱可能并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象——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品性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他实在太和善、也太缺乏那种在政府机关工作所必需的那种豺狗一样的上进心了,让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不足与谋的家伙。 多年以来,他一直心甘情愿地留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岗位上,做着一些人口中「用屁股擦椅子的工作」,对可怜的薪水和黯淡无光的前途毫无怨言。. 尼尔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契诃夫笔下经典的农奴家庭顶梁柱形象,也就是那种为地主家任劳任怨一辈子,最后却突然因为一个飞来横祸失掉所有的倒霉蛋,为反映社会现实的黑暗而在文学作品中臆造出的集全世界所有不幸于一身的牺牲品。 哦对了,这位韦斯莱先生还有个别人看了都笑话但本人却乐此不疲的小爱好:收集麻瓜物品。这进一步强化了他教科书般的悲剧主人公模板形象。 尼尔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得到,他在经历了长子离世、妻子病倒和单位裁员,失去了一切收入来源之后不得不卖掉自己视若生命的收藏来供养家庭,结果却被当铺老板告知这都是些一文不值的垃圾,茫然地站在大雨中泣不成声的模样……喔,再想下去就不太礼貌了,这只是一种基于艺术层面的发想,绝对不涉及任何关乎现实的歹毒念头,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韦斯莱先生并不知道尼尔在思考什么缺德事情,而且说句实话,以他的性格,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见到你很高兴。」他扶了扶眼镜,像是要仔细端详一番这个年轻人似的,「别担心,只是走个形式——这话我偷偷地和你说,部里现在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着手,寻找那个在巨怪身上乱贴小纸条的家伙,但又不希望别人觉得他们是在无所事事地浪费时间,所以就搞了这么一出。」 韦斯莱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表情没有半点不自然的地方,仿佛打从心眼里觉得事不关己一样。 「时间不早了,也许我们应该现在就出发?」他询问似地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后者点了点头,「好吧——尼尔,你以前试过飞路粉旅行吗?」 「没有,韦斯莱先生。」尼尔波澜不惊地回答,「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哦,没关系,这不算复杂,学着我的样子来就行了。」韦斯莱先生笑着说,「抓一把飞路粉撒进炉火里,喊一声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走进去——记住,一定要把地名喊清楚,否则很可能被送到错误的地方去,八成以上的飞路网事故都是这么发生的!」 他指了指放在壁炉上的一个敞着口的银盒,里面装满了某种亮晶晶的粉末,在此之前,尼尔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熏香用品。 「我明白了……那剩下的两成又是什么呢?」 韦斯莱先生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羞于说明,但邓布利多替他说了下去。 「原因很多,比如忘了撒飞路粉就直接傻乎乎地走进了火里,或者穿过火焰之后才发现目的地的人家把壁炉堵上了却又没向飞路网管理局报备……虽然我们不应该幸灾乐祸,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有趣的人。」 尼尔摇了摇头,不予置评。他突然回想起了师父以前讲过的有位前辈借土遁远行时不小心掉进农民挖的菜窖里、滚了一身烂白菜叶、还被听到动静的主人家错当成小偷追着用铁铲打的轶事,很想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但这样一来就必须先从什么是五行遁法开始解释,会变成四五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结束的宏大工程,非常麻烦……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没那个时间了。 「好吧,那我们就走吧?」韦斯莱先生拍了拍手,就像是要将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似地轻快地说,「我们的目的地是「陋居 」,千万别说错了——需要我帮你拿那个筐子吗?」 「感谢您的体贴,韦斯莱先生,不过不必了,我自己就可以。再见,校长先生,再次感激您对我的……稍等,什么居?!」 尼尔第一次听到韦斯莱一家给自己的房子去了「陋居」这么个名字,还以为这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你懂的,就像「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那种。然而当他学着韦斯莱先生的样子抓起一把飞路粉(手感就像晒干的砂子里掺了碎玻璃)丢进新燃起的炉火中,然后从骤然膨胀起来的绿色火焰中穿过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名字取得相当写实主义。 走出火焰,尼尔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块吱吱作响的木地板上,周围的布置看上去像是一间厨房。一张又丑又笨的木头餐桌和几把老式的桃花心木椅子组成了几乎全部的家具——听起来简单,但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已经显得相当拥挤了。 「欢迎来到陋居。」先行一步的韦斯莱先生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我太太应该是去国王十字车站接罗恩他们了,很快就会回来。你饿了吗?我记得以前挺谁说过,第一次飞路网旅行很容易刺激食欲……不必拘谨,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就行。」 尼尔婉拒了来块三明治的邀请,抱着胳膊打量起这间几乎辱没了大不列颠发达国家之名的房子——这个姿势可以让他看起来像是在从历史和艺术的角度分析那些老旧的椽子和横梁,从而让自己的目光显得不那么无礼。 餐桌对面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口钟,上面只有一根针,没标数字,钟面上写着「煮茶」「喂鸡」「你要迟到了」之类的话,显然是巫师们不愿向拥有先进报时功能的新式麻瓜电子表屈服而做的努力之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经过的那个壁炉,砌成炉膛的黑砖都已经被磨得发亮了,原本的棱角几乎一点也没剩下,壁炉架上码着三层书,尼尔象征性地瞄了一眼书脊,发现尽是些烹饪书之后便没有再细看。 他还特意挤过狭窄的走廊,走到外面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这栋房子的外观居然比它的内饰还不中看。 尼尔可以以自己师门的荣誉起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建筑物,以至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用来定义它。 想象一座石头垒成的大猪圈,日久经年后塌了一半,然后被人们改造成宅基地,在里面建起了一座平房的样子——你跟上了吗?好的,这才刚刚开始呢,别停下,继续往下想: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有另一家人搬了进来,但一层平房不够所有人居住,于是新搬来的那家人决定用魔法把自己位于别处的旧房子直接挪过来,像积木一样堆在原先的平房顶上。 到这里为止都还跟得上吗?很好,那我们——不,问题的重点不是这种行为听起来有多蠢……是的,我知道,我是说,确实挺蠢的,毕竟你都可以用魔法随意搬运自己的房子了,却偏偏还要选择和别人同住在一座旧猪圈里,但你大可以不用关注那部分,行吗?那好,我们继续: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年,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最后那座可怜的平房头顶上堆满了各种不同年代、不同尺寸、不同装修风格的其他建筑物,看上去就像美国佬臃肿与贪婪的象征——超多层汉堡包一样。 但是现在,朋友,问题来了。那些新搬来的巫师在处理自己的老房子的时候,总是草草地把它往上面一堆就完事了,导致这座由无数房子堆砌起来的畸形怪物现在随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我们可不想看到它像小孩玩的积木那样轰然倒地,害大家全都无家可归,对吧?所以,该想点什么办法来加固它呢…… 嘿,别想太复杂,伙计,我们可是巫师,用不着像那些拖着鼻涕的麻瓜一样遵守什么物理学。在这儿钉几块木板……在在那儿加一根柱子顶一下……嗯,我想一根绳子会有 助于解决这里的问题……最后再加上一点神奇的魔法!好了,全部搞定!你瞧,我们干得还挺不错的,不是吗? ——经过这个漫长的想象力训练之后,你脑子里最终得到的东西就是陋居了。 不带偏见地说,尼尔很难相信真的会有人愿意住在这样一栋房子里,而不产生把它稍微改建一下、让它看上去多少像座正常的建筑物的想法,但韦斯莱一家就真的做到了。一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气愤——罗恩·韦斯莱先生能在这坨废品收购站都不要的巨型工业垃圾里生活十一年,却接受不了一杯小小的养生茶,这算什么道理? 「嘿,看上去有点邋遢,是吧?」 韦斯莱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冲他打了个招呼。他注意到了尼尔在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自己的房子——后者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相当好,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失仪之处,但韦斯莱先生对自家的房子在外人眼中通常是副什么德行很有自知之明。 「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他双手抄着口袋,走到尼尔旁边和他并排站这,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仰望着自己的宅邸,「它以前看上去其实很可爱,但我们一直没什么钱去重新修葺它……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尼尔,谢谢你带来的肥料,这对改善我们一家人的餐桌可大有帮助了。」 他说完,一个人了大笑起来,显然是由衷这样想的。 「来吧,我们去房子后面瞧瞧,如果说有谁最有资格欣赏欣赏韦斯莱家的番茄园,那就一定是你了!」 尽管不到像罗恩那样谈之色变的程度,但番茄园三个字还是让尼尔的后脑勺上有根筋暗暗地跳了一下。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也没发现当初送给罗恩的那一小袋肥料在成分上有什么不妥之处,照理来说,它们的效果应当只会让家庭菜园里的作物长得比平均水平略好那么一点……好吧,可能不止一点,但至少绝对不至于让普通的西红柿像霍格沃茨温室里的曼德拉草一样变成智慧生物。 然而在亲眼见识过陋居的菜地后,尼尔不得不再次进行自我检讨,决心之后以更严谨的态度再核对一遍自己的配方。 自家栽种的西红柿苗最后一般只会长到两到三英尺高,但眼前这片地里的植株却已经在高度上轻描淡写地两倍超越了那个数字。比婴儿手臂还粗的藤蔓一根一根地绞在一起,形成类似人类肌肉的轮廓——实际上,这些家伙钻出泥土的部分看上去完全就是人形的,从脑袋到手臂再到躯干一应俱全,全都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只不过腰部以下汇成一根粗大的茎整个***了土里而已。 唯一一点无济于事的安慰是,这些植物看起来好像没有曼德拉草那么聪明。诚然,它们正在使用摆在一旁的农具自己给自己浇水、松土,并且自己把身上成熟的果实摘下来放到框里,俨然一副已经实现了农业自动化最高境界的样子,但似乎还尚未进化到懂得享受文娱生活的地步。 「我下班回来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韦斯莱先生就站在他身后,心有余悸又不无得意地感慨道,「还以为是茉莉她们出了什么意外……你也看到了,这些家伙的轮廓和人一模一样,我当时以为会不会是有人被藤蔓缠住裹在了里面,根本来不及多想,拔出魔杖就对着它们念了一道粉碎咒。」 「结果呢?」尼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有向上或向下的过度起伏,以免被人瞧出心虚。 韦斯莱先生苦笑了一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好吧……它们反抗了。我在魔法部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打不过一颗西红柿……」 EP.94 尼尔·万的厨房 不管在霍格沃茨过得有多愉快,回家的感觉依然是不可替代的。陋居那摇摇欲坠的轮廓,像吸管一样歪歪扭扭地塞在屋顶的缝隙间的烟囱,在风吹日晒下处处褪色、掉漆的外墙,布满虫眼的遮雨棚,门口随意弃置的破花盆、开口的胶鞋和锈迹斑斑的手推车,还有旁若无人地在院子里散步的肥鸡……和自己离开时相比,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让罗恩有种深切的「终于回来了」的实感。 ——是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如果忽略掉那个各种意义上都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自动化番茄农场的话。什么叫「对巫师来说这不是应该很普通吗」?听着,你这就是典型的麻瓜思维,魔法又不是万能的……好吧是万能的,但也不是那么万能的! 「瞧,它们长得多好。」韦斯莱夫人指了指那些正在做伸展运动的西红柿人,口气有些骄傲,「整个英格兰都找不出比咱们家更棒的番茄园了。」 她起初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些异样的植物会在夜里悄悄从窗户缝里爬进来,把他们一家人全都勒死,但时至今日,韦斯莱夫人已经完全习惯了它们的存在。这些「自理能力极强」的番茄能让她把照料菜园的时间省出来,用在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和其他缝缝补补的杂事上,而它们惊人的产量则非常有助于改善韦斯莱一家一向不容乐观的恩格尔系数。 唯一的遗憾是,尼尔获得的经商许可仅限于霍格沃茨校内,所以韦斯莱夫人得到也并不是商品,而是儿子从朋友那里收到的礼物——魔法部对于钻空子的行为所能容忍的极限也就到这儿了,不管她有多喜欢这种崭新的农业技术,都不能把它推荐给邻居。 珀西、弗雷德、乔治和罗恩都带着且敬且畏的表情远远望着自家「焕然一新」的后院——你可能以为在霍格沃茨和温室里那些曼德拉草朝夕相处了大半个学期之后,他们会对类似的东西有所适应,但事实正好相反。那些会走路的大萝卜发起飙来连巨怪都挡不住,唯有了解这一点的人才不会被它们憨乎乎的外表所欺骗,番茄藤也是同理。 小妹金妮忍不住从背后揪了揪罗恩的袖子:「希望你们喜欢罗宋汤——自从这些西红柿大丰收之后,我们差不多有一半的日子都在吃那个。还有放了一大堆西红柿的沙拉和两片面包中间除了番茄酱什么都没有的三明治……」 她一脸委屈的样子逗得三个哥哥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马上也要过上那样的日子,咧开收不回去的嘴角在脸上怪异地扭成一团。 珀西没笑,他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 「提到罗宋汤……这是什么味道?」他说,「你在煮什么东西吗,妈妈?」 韦斯莱夫人的脸色一变,她也闻到了从房子里飘来的炖煮食物的味道,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忘了关掉炉子的火就去火车站接人了。但是不对,如果是那样,房子肯定早就保不住了。 「也许是爸爸回来了?」弗雷德小声说。 「他要是能学会自己煮饭,我就是魔法女王了——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看看。」 韦斯莱夫人快步穿过菜园向后门走去,两旁边的番茄藤在她经过时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她把手放在球形的门把手上,侧着耳朵朝里面听了听,发现没有异样的动静才推开了门。 后门直通厨房,门一打开,她就看到韦斯莱先生坐在餐厅里,脱掉了外套换上了居家的衣服,正在读一本像是什么手册的东西,显然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灶台的两个灶眼上各坐着一口大锅,里面的食物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散发出阵阵香气,而在厨房里忙碌的,却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人。 「亚瑟?」韦斯莱夫人有些被这一幕搞糊涂了,她叫了一声自己的丈夫,后者吓了一跳,像做贼一样啪的一声合上了 手里的小册子。 「莫莉?」 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妻子,韦斯莱先生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啊,你们终于回来了!孩子们呢?」 「在外面。」韦斯莱夫人略显警惕地偷瞄了一眼尼尔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你说过今天要去接人的——还有,他是谁?」 「这就是我要接的人。」韦斯莱先生笑着指了指尼尔,同时不露痕迹地用另一只胳膊压着那本小册子,趁韦斯莱夫人回头的时候悄悄把它拨到了桌子底下,就夹在两条腿中间,最后上半身往前一顷,就完美地完成了藏匿。 「啊,不错,你还不认识他呢!莫莉,这是尼尔——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对吧?他过几天要去魔法部接受传唤,邓布利多便托我捎他一程。」 韦斯莱夫人轻轻「啊」了一声。 正在煮鱼汤的尼尔其实在她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异类,一直在等待回头的合适时机而已。听到话题转向自己,他适时地转过身去,装作刚听见说话声的样子向餐厅的方向瞧了瞧。 「啊,您一定就是韦斯莱夫人,多么荣幸……恕我冒昧,您本人看上去比照片上还要光彩照人。」 胖墩墩地韦斯莱夫人带着妇女所特有的那种明知对方是睁眼说瞎话却依旧十分受用的奇异心态咯咯笑着接受了这句恭维:「嘴真甜!很高兴见到你,尼尔,罗恩经常在信里提到你,并且——」 她眨了眨眼睛。 「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真的……亚瑟带你看过我们的番茄园了吗?」 「我们的番茄正在锅里煮着呢。」韦斯莱先生笑眯眯地说,他趁这个工夫已经把小册子转移到了裤子口袋里,现在整个人完全潇洒自在了起来。 「说到这个。」韦斯莱夫人看了一眼丈夫,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不少,「可真有你的,亚瑟,你怎么能让客人去厨房里忙活,而自己坐在一边享受?让我来吧,孩子,罗恩他们就在外头,开饭前你可以去跟他们聊一会,别拘束,在这儿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尼尔欠了欠身,不过并没有放下手里的那把大勺。 「非常感谢,夫人。不过请别怪罪韦斯莱先生,做这些完全是我个人的兴趣——事实上,他刚才也对我说过相同的话,叫我不必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叫什么来着?夫妻同心?夫唱妇随?我不知道用英语该怎么描述这种默契,但总之真令人羡慕,对吧?」 他突然背过身去,往锅里撒了一把切碎的香草,然后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继续说。 「我很感激诸位的盛情,所以,权当这是我表达感激之情的一种方式吧,好吗?让我来招待各位尝一尝家乡的味道。别担心,我从五岁起就开始学着照顾我师父的起居了,那个老……前辈嘴巴可不是一般的挑剔,我为了能在饭里给他「加料」而不被发现,可是在做饭的手艺上下了不少功夫。」 尼尔没有夸大其词,如果他想用这一餐来表达自己的感激,那么这种感激所包含的诚意想必是足够的。当他和韦斯莱先生通过飞路粉回到陋居的时候,罗恩他们乘坐的列车在刚刚驶出霍格沃茨,而晚宴的筹备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现在。 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是个有着优美自然风光的小山村,也是一片尚未被资本主义过度染指的天然猎场。沿山丘分布的树林里有数不尽的野鸡和野兔,环绕村子的小河里也随处可见鱼类的身影。 尼尔其实不太了解英国在捕鱼和狩猎方面的法律法规,不过在询问过韦斯莱先生、并且得到了「我们巫师没人管这个」的保证之后,就放心大胆地开始了偷猎。中 世纪那些每每为了贵族猎场里的一头鹿打得你死我活的偷猎者和看守人们如果瞧见这一幕估计会被活活气死。 令人意外的是,马特对于钓鱼这份新工作中意得很,它一个人就能身兼钓手和钓竿两种身份。没人想象得出来它是怎么往鱼钩上挂饵的,但当尼尔拎着两只兔子悄默默地从后门溜回陋居的时候,它确实已经和自己满满一桶的收获一起等在厨房里了。 于是主菜将会是清蒸鲈鱼。不过对淡水鱼来说,鲜度就是最好的调味料,因此这道菜尼尔打算留到最后再处理,先让那条对死期浑然不察的鱼再在桶里自在一会。杂鱼做成的鱼羹倒是早早地就上锅了,这东西滚得越烂越好。 和鲈鱼相比,那两只野兔倒是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余生。尼尔很早就熟悉了处理这种小猎物的方法,不需要借助魔法,割喉放血之后只需把兔头轻轻一拧,就能很轻松地顺着油膜把整张皮撕下来。不易处理的内脏被直接丢到菜园里,让原本宁静祥和的农园的瞬间就炸了锅,就像一只活羊被赶进了遍布着食人鱼的小河。无数根藤蔓像疯了似地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眨眼的工夫就把所有东西吃得一干二净,地上连一滴血迹都没剩下。 兔肉剁成块焯水之后下锅翻炒,缺少香辛料是个严重的问题,他只能选择把从韦斯莱家的厨房里找到的所有带辣味的东西全倒进去,尽最大努力还原那种味道——魔法的便利之处在这里体现出来了,即使是麻瓜们引以为傲的最新型抽油烟机,也战胜不了炒这种东西时产生的浓烟,但韦斯莱先生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魔杖就解决了问题。 尼尔不确定英国人的舌头能不能接受得了这种带有强烈刺激性的味道,但真正的英格兰子民,即使面对大盆里堆积如山的水煮土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而巫师更是其中的翘楚——他们连比比多味豆这种纯粹是自己发明出来作践自己的食物都能吃得下去。 韦斯莱先生很是高兴,他本来只是想给客人介绍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麻瓜收藏品,结果尼尔居然从里面发现了一个还没报废的电饭锅(看牌子好像是日本产的,天晓得是经历了什么漫长的旅行才会最终漂流到一个英国巫师的私人收藏里)。在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自己原本以为是烫发用品的圆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之后,他就和尼尔一起兴冲冲地奔向了麻瓜居住区的杂货店弄了一袋大米,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尼尔依稀记得有人和他提起过,由于民用电压的标准不同,日本生产的电器在国外用起来很麻烦,但这些在魔法面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经过几次试验,欣喜若狂地韦斯莱先生终于成功地让它动了起来——在连插头都没插上的状态下。 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试制安全炸药成功,在爆炸的轰鸣声中鲜血淋漓地冲出自己的实验室高呼万岁的那一刻,也不见得会比此时的他更高兴。 配菜部分就很简单了,饱餐了一顿兔下水之后,菜园又安静了下来,尼尔没受到任何阻拦就挑好了沙拉要用的西红柿——那骇人的个头一度让他很担心,觉得长到这么大的蔬菜恐怕很难保持清甜的口感,但试尝了一下之后却发现味道意外地还挺不错。 除此之外,在遮天蔽日的番茄藤之间依然有其他蔬菜在生长,这点也让他吃了一惊。看来这些家伙是真的在「管理」这片农地,甚至懂得限制自己的生长来保证其他植物能获得足够的养分。 但在另一方面,整片菜园里除了番茄没有其他任何一种植物出现异化的征兆,这说明不同于一般的营养,它们对于尼尔带来的特质肥料秉承的却是照单全收的政策。如果有时间,他很像专门研究一下这些番茄的行为学,斯普劳特教授想必也会很感兴趣,说不定还会愿意为此支付一笔慷慨的报酬……. 不过现在,还是先让晚 宴开始吧。 EP.95 罗恩的房间 回家一看,发现在列车上不见踪影的同学居然出现在自己家的厨房里,这让罗恩感到有些困惑,但好在丰盛的食物及时堵住了他的嘴——至少暂时堵住了。 现在,是这样,嘲笑他人的贫穷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完全认同这一点,但事实情况是,你在韦斯莱家确实很少有机会享受什么奢侈——靠一个人的收入养活七个孩子总会是这样的。 蒸鲈鱼受到了一致好评,夏季的鲈鱼并不如秋天那样肥美,但还是那句话,鱼只要足够新鲜,吃起来就不会太差。令人惊奇的是,弗雷德和乔治居然在烤鱼这一道上颇有心得,这两个坏小子从小就经常跑到河边玩耍,然后瞒着家人偷偷料理掉自己的战利品(大部分使用鞭炮或者其他更容易让监护人眼前一黑的东西搞来的),如果不是害怕被人鱼拖进水里,他们在霍格沃茨说不定也会这样做。 相比之下,加了大量香辛料但仍然没有还原出尼尔理想中那种味道的炒兔肉则收获了两极分化的评价。不能吃辣的人看到这玩意像在燃烧一样的颜色就开始打退堂鼓了,但这依旧无法阻止它成为整个餐桌上头一个被一扫而空的对象。你会发现男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珀西的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去了,但没有一个人放慢从托盘里捞肉的动作。两只野兔就像早晨的露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胃里。 「要不是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我肯定会怀疑你们是不是在那里受了什么饮食上的虐待。」 这句善意的玩笑让罗恩的脸红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也许」红了一下,毕竟他的脸早就因为辣椒而变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样了。 「你就不能认为这是我们在不吝牺牲形象地给你的手艺捧场吗?」他边舔着手指上的酱汁边说。这个举动让他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但尼尔很是受用似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种说法。」他大笑道,「好吧,为了这句动听的恭维,谁想再来一份芝麻丸子?」 弗雷德、乔治和金妮同时举起了手。 韦斯莱夫妇饶有趣味地看着尼尔在他们家的厨房里喧宾夺主地张罗一切,除了偶尔称赞一下他的手艺之外几乎没怎么开口。这个男孩身上兼具了怪异的天真和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这两幅面孔,让人难以捉摸,但他们都很高兴看到他能和自家的孩子们相处融洽——是的,他看上去是有点怪,但既然是邓布利多把他引荐到这儿来的,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事实上确实有件事应该担心一下,那就是主厨谋划着趁所有人都心满意足、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刻端上来的消食饮品。好在久经考验——或者说久经折磨的罗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意图,在他的斡旋之下,最终端上桌来的是一种绿色的茶水。和红茶相比苦味要强烈得多,但同时又有一种令人愉悦的清新香气。 金妮只抿了一小口就把杯子推给了爸爸,其他人也反响平平,唯独韦斯莱先生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而让他感到高兴的是,珀西在喝完了自己那一杯之后,皱着眉头砸了半天的嘴,然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询问能否再来一杯。 「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总会有些地方像我的!」韦斯莱先生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自豪。或许是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珀西一直野心勃勃,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出人头地的渴望,对于安分守己的爸爸和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弟弟们都不太瞧得上。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种人生态度上的区别给家庭关系带来的影响还不算明显,但双方的分歧正在日渐增大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道存在于家人之间的割裂,如果能藉由某种别样的渠道重新连接在一起,哪怕最终对弥合关系毫无帮助,也依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酒足饭饱之后,餐桌上的交谈便逐渐冷清 下来,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除了韦斯莱先生——他还在惦记着裤子口袋里那本麻瓜商场的家电宣传册,迫不及待地想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地看。新款的麻瓜电器很贵,而且属于完全无用的开支,因此韦斯莱先生的收藏品要么是已报废的垃圾,要么就是利用职务之便收缴上来的违禁品……魔法部一般都不怎么在乎它们的去向。 罗恩打了哈欠:「妈妈,你准备让尼尔住查理空出来的房间吗?」 「什么?哦,是的。」韦斯莱夫人正狐疑地偷瞄着丈夫的可疑举动,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是啊,没错,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行了……在那之前,你为什么不先带他到你的房间看看呢?」 她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利索地系好了围裙,然后把双手放在尼尔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他:「别担心,亲爱的,跟着他去吧,这里让我来收拾就行了。」 尼尔没有推辞,跟在罗恩身后离开了厨房,穿过窄窄的过道,来到一段高低不平的搂梯前。楼梯曲折盘旋,三层的楼梯口有一扇门半开着。尼尔下意识地想朝里面望一眼,但罗恩及时拉住了他。 「这是金妮的房间。」他说,严肃的表情透露出某种血的教训,「你要是想平安无事地待在这儿,就得学会永远不要接近这道门两步以内——这可是一个闯过四楼禁区的人说的话,相信我。」 尼尔自然从善如流。他本来就对偷窥女士的房间没什么兴趣,更别提需要为此担上风险了。 他们又爬了两层,来到一扇油漆剥落的房门前,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罗恩的房间」。 「你先请。」 罗恩故意摆了个很做作的「请进」的姿势,尼尔也配合着鞠了一躬,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艘沉船里某间还未浸水的船舱。房间的天花板又低又矮,而且还是倾斜的,像他这样身高的人都必须小心地缩起脖子才能在里面行走。 罗恩房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一种耀眼的橙黄色:床罩、墙壁、甚至天花板,看得人眼睛一阵阵地刺痛。他把破旧墙纸上的几乎每寸地方都用海报贴住了,所有的海报上都是同样的七位男女巫,穿着清一色鲜艳的橙黄色长袍,扛着飞天扫帚,兴高采烈地对这画面挥手。 「他们是谁?」 「哦,查德里火炮队。」 「啊,您那位在罗马尼亚的哥哥!」 「不,你说的那是查理!这是支魁地奇球队,查德里火炮,瞧!」罗恩翻了个白眼,一指橙黄色的床罩,那上面鲜艳地印着两个巨大的字,还有一枚挂着尾烟正在飞驰的炮弹,「他们现在在俱乐部里排名第九。」 「忠实簇拥啊,韦斯莱先生。」 这句话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但罗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一点不错。也许哪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们的比赛,说不定能让你因此爱上魁地奇——说真的,你千里迢迢到英国来,却不体验一把这种运动的魅力,实在是暴殄天物。」 尼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继续四处打量着。 角落里凌乱地堆着一摞课本,看上去已经有点破破烂烂的了——都不是一年级用书,应该是其他哥哥用过之后留给他的。旁边那一些连环画册倒像是罗恩自己的私人物品,但最上面一本封面上《疯麻瓜马丁·米格斯历险记》的标题瞬间打消了尼尔借阅一下的兴趣。窗台上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好几个烧焦的黑点,似乎有人在上面玩过放大镜,上面还搁着一口大鱼缸,里面是空的。 「我平时用它养点金鱼什么的。」罗恩一本正经地说,但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立马就放弃了掩饰,「好吧,更多时候是用来装从河里捞来的青蛙卵——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高雅一些,没什么 效果,对吧?」 鱼缸旁边是一个空的小笼子,尼尔隐约想起罗恩好像养了一只老鼠,但他好像一次都还没见过。 他们在吃晚饭之前应该已经收拾过行李、把宠物放回笼子里了,也许韦斯莱家对待宠物鼠的态度是坚持自由放养?尼尔漫不经心地想着,低头看了看地板——很好,和天花板一样,地板也是斜的,一点也没让人失望!这整个房间简直就是科技馆里那种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倾斜小屋…… 很显然,罗恩并不擅长整理房间,而韦斯莱夫人则很尊重儿子的个人隐私,因为地上随意地丢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好几个纸团、两三只配不起来的拖鞋和一些他不明白是干什么用的巫师玩具,考虑到这些东西很可能从去年九月起就一直待在现在的位置上,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就是其中没有食物。 「我上面就是阁楼。」罗恩指了指天花板,「里面住了只老食尸鬼,它老是敲管子,要么就咋咋呼呼的,希望你别被吓到了……提到这个,它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自从院子里的番茄开始疯长之后,它就老实多了。」金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我们都觉得他是害怕那些番茄的藤半夜从天窗里爬进去勒死它。」 罗恩哈哈大笑,但尼尔皱起了眉头。 「我没听错吧?」他说,「食尸鬼?在家里?而且您各位居然好像都很习惯的样子……」 「啊,」「至少在英国,老房子的阁楼或者谷仓里有一只这种玩意还挺常见的。别担心,它们不危险,只是挺烦人的。」 「我想您应该明白那些家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吧?」 「嗯……是啊,这倒是个问题。」罗恩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了,好像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一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是说,是的,它们名叫「食尸」鬼,所以照理来说,它们应该会吃尸体,对吧?但事实上,食尸鬼基本只吃些小虫子什么的,妈妈把它关起来完全是为了防止它弄脏地板……我不清楚,也许这些东西是退化了?」 尼尔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你是从亚洲来的?你们那里也有食尸鬼吗?」金妮好奇地问,「和这里的不一样?」 「有类似的。」尼尔简洁地回答,「吃尸体,而且胃口很大,找不到尸体的时候会自己动手制造尸体,所以只要见到了就得赶紧弄死。」 韦斯莱兄妹同时瞪大了眼睛。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尼尔看看罗恩,又看了看金妮,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困扰。 「韦斯莱先生,我能求您件事儿吗?」 「嗯?」 「我想向您祈求一个恩典:允许我用名字来称呼您和您的兄弟们。」 罗恩带着见鬼似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们都认识一年了,你现在才说这个?!说真的,我还以为这是你们那儿的什么民俗呢——你称呼所有人都只用姓氏!」 「好吧,严格来说,这确实也能算是一种「民俗」……是这样,据我所知,按照英语的语法,敬称只能用在姓氏或者全名后面——您瞧,这就是我一直避免对别人直呼其名的原因,不能在后面加上个「女士」或者「先生」让我觉得浑身难受,这太不尊敬,也太不端庄了。」尼尔苦着脸点了点头,似乎很是不甘心,「但我实在没办法同时称呼五个「韦斯莱先生」,尽管这从戏剧的角度可能形成一种不错的演出效果……」 罗恩抱着胳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别那副表情,韦斯莱先生,您觉得我像是脑子有毛病,是因为您还不知道避讳在我们那里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一个人的全名 是咒术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罗恩。」 「抱歉?」 「你得从现在开始学着改口叫我罗恩,顺便还有哈利、赫敏和纳威他们——这是个好机会,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现在让你把那个坏毛病彻底改掉。」 EP.96 魔法部 韦斯莱家人的表面上不拘小节,实则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对于尼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韦斯莱先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明天要带他去部里一趟。别的什么也没解释。但一直到第二天出发时,都没人来打听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只有珀西带着兼备嫉妒与巴结的表情偷偷问了一句尼尔是否有亲戚在部里担任要职——这种连图穷匕见的图都没有、正大光明到令人生畏的往上爬的执著,意外地不怎么讨人厌。 或许是受到了来自邓布利多的压力,魔法部对这次传唤的态度并不怎么强硬,甚至没有在来信上给出具体的时间要求,只是告诉尼尔必须在暑假结束之前过来一趟。只是按照韦斯莱先生的说法,越早前往就越容易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尼尔部分同意这个观点,他并不怎么关心魔法部的认怎么看待自己。在他看来,以目前的形势,这群觉得把脑袋埋进沙里就万事大吉了的鸵鸟一样的官僚和邓布利多分道扬镳是早晚的事,而到时候他自己又是肯定要站在雇主这一边的,因此对浪费精力讨好那帮人完全没有兴趣。 不过,早点了结掉这桩麻烦是个好主意。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一点也不愿冒魔法石的事情被发现的风险,越早把自己从那个莫名其妙的嫌疑人名单里摘出去,这个秘密就越是安全。 两个人清早就离开了陋居,韦斯莱先生没有使用飞路网,而是把他带到了房子后面的一间……我们出于灵长类动物的尊严不愿将其称为车库的、由一堆破木板拼凑成的建筑物里。 「我通常都是用幻影移形去上班的。」韦斯莱先生边走边解释道,「但邓布利多告诉我,最好别冒险带着你一起转移……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应该听他的。」 「所以。」他推开车库的门,指了指停在里面的一辆青绿色的老式轿车,表情兴奋得就像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字,「我们开着它去。」 尼尔一语不发地绕过他,围着那辆车转了一圈,带着鉴赏家般的慎重仔细打量着它。 「安格里亚105e。」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 韦斯莱先生喜形于色,显然很高兴有人能欣赏自己的得意藏品:「啊,我就知道能跟你聊得来!不过千万别告诉我妻子,我骗她说我买下它只是为了拆开看看里面的构造……但实际上,我偷偷地把它修好了——几个简单的咒语就能搞定。」 「很有想法。」尼尔点了点头,由衷地称赞道,「安格里亚是款非常不错的车,虽然造型略微有点浮夸,但操作很灵敏,并且时至今日依然非常时髦——说实话,我原来其实不太懂车,但我去年在法国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收藏了不少老爷车,而且其中有一些相当值钱,这……我是说,这大大激发了我对这一领域的兴趣。」 「还不止这些呢。」韦斯莱先生喜滋滋地说,「来吧,上来,我给你看看它最神奇的地方。」 尼尔必须承认,他低估了这位看上去安分守己的亚瑟·韦斯莱先生的冒险精神——或者说高估了他对法律的敬畏。在那辆1962年产的福特安格里亚105e豪华版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腾空而起之前,他还以为对方口中的神奇之处最多也不过是个环绕式的车载音响。 「韦斯莱先生?」 「怎么了,尼尔?」 「我们在飞,是吗?」 「是的!」韦斯莱先生手握着方向盘,大笑起来,好像年轻了二十岁,「我们在飞!」 他强调道。 尼尔看了一眼窗外,他们的高度已经接近云层了,地上的麻瓜住宅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黑点。他清了清嗓子,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所以,按照我对《保密法》的理解……」 「啊,是的。」韦斯莱先 生打断了他,看上去十分得意,「对麻瓜物品施魔法在原则上是违法的。不过这里面有个漏洞,我们下个月打算出台一部新法律来补充它。」 「所以这辆车到下个月才会变成违法的了?」 「事实上,下个月依然是合法的。」韦斯莱先生调皮冲他眨了眨眼睛,「作为新法律的颁布者,我可以很确信地告诉你这一点——但是千万别让莫莉知道了,好吗?」 尼尔耸了耸肩,很欣赏这种灵活变通的办事态度。 汽车在空中飞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在伦敦郊区一个尼尔拼不出名字来的路牌旁边缓缓降落。这里冷清得要命,都已经快到中午了,破败的街道上依然一个人也没有。 韦斯莱先生将车停在了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里。 「来吧,我们不能直接飞到部里去,接下来得换乘地铁了。」 「您看上去很是兴奋,韦斯莱先生。」 「哈,我并不否认。」 两人沿着垃圾场一样的老街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地铁站的入口,里面的人同样不多,只有些大概是在等待换乘的乘客在等待,但即便如此,韦斯莱先生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浓厚兴趣,他每次发现自己与正在处理日常事务的麻瓜们近在咫尺时都是这样。 好在他最终好歹控制住了自己把自动售票机拆开了研究一下的冲动,没有额外生事就买好了地铁票,五分钟后,他们登上了地铁。坐在哐啷哐啷的车厢里朝伦敦市中心前进。直到这时,韦斯莱先生才开始紧张起来,一遍遍核对窗户上面的地铁路线图。 「车站太多了。」他辩解道,「梅林在上,我自打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就几乎没坐过公共交通工具。」 他们在伦敦市中心的一站下车的时候,时间已是午后,街上车水马龙,韦斯莱先生不出所料地迷路了。不过尼尔并不怎么着急,对方苦思冥想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两旁边店铺橱窗里的价签,计算着以自己的存款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挥霍到什么程度。 「对不起,我以前从没走这条路来过部里。」十五分钟后,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韦斯莱先生在道歉时说,「从麻瓜的视角来看世界,一切真的会变得迥然不同。」 尼尔不在乎地笑了笑,继续跟着他往前走,两人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条凄凉的小街上。很难想象,在繁华的大伦敦市中心还有这么一个被人遗忘的小角落,街道上一片萧条,只有几间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办公室、一家小酒馆和一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翻斗车。不过假如要追求隐蔽性,那确实应该选择这样的地方。 「到了。」韦斯莱先生高兴地指了指路边一间靠墙放置的红色电话亭,上面好几块玻璃都不见了,看上去就像是从陋居拆下来的,「你先进去。」 尼尔欣然从命,打开电话亭的门走了进去,韦斯莱先生也随后挤进来站在他身边,反手关上了门。电话亭里面也和外面一样破烂,电话机歪歪斜斜地从墙上挂下来,似乎曾经有个破坏公物的家伙想用力把它扯掉。但韦斯莱先生没管这些,径直伸手拿起话筒,在拨号盘上拨了几个数字——62442,尼尔暗暗地把这组数字记在了心里。 随着拨号盘呼呼地转回到原来的位置,电话亭里响起了一个女人冷漠的声音,但那声音并不是从韦斯莱先生拿着的话筒里传出来的,它响亮而清晰,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欢迎来到魔法部,请说出您的姓名和来办事宜。」 「嗯……」韦斯莱先生说,显然拿不准是不是应该对着话筒说话。最后他做了让步,把送话口贴在了耳朵上,「亚瑟·韦斯莱,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是陪尼尔·万来的,部里要求他来接受质询。」 「谢谢 。」那个女人冷漠的声音说,「来宾,请拿起徽章,别在您的衣服前。」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之后,有什么东西从平常用来退出硬币的金属斜槽里滑了出来。尼尔把它拿了起来,对着光仔细打量着: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徽章,上面写着:尼尔·万,接受质询。他刚想把它别在胸口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让这破玩意儿在自己的上衣上留一个窟窿眼,于是干脆把上面的曲别针穿在了扣眼里。 他刚做完这个动作,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魔法部的来宾,您需要在安检台接受检查,并登记您的魔杖。安检台位于正厅的尽头。」 「说到这个,我没带我的「魔杖」,这会有什么影响吗?」他转过头去问。 「你没带魔杖?」韦斯莱先生看上去很是惊异,他不知道尼尔口中的魔杖是一件长度接近四十英尺并且破坏力惊人的杀伤性武器,「好吧,这倒很少见,通常巫师走到哪里都不愿放下自己的魔杖……不过这也许是件好事,可以看作是在向部里表达敬意……嗯,也许他们会领情的,我希望如此。」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电话亭的地面突然颤抖起来。载着他们慢慢沉入了地下——一种毫无新意的、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电梯。两人在黑暗中下降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后,一道细细的金光出现在他们脚边,随后逐渐变宽,扩大到身体,最后直射在脸上。尼尔微微眯起眼睛,以适应这骤然出现的强光。他不喜欢这样下马威似的欢迎方式,伦敦的魔法部似乎在刻意营造这样一种氛围:让自己在每一位客人眼中都闪耀得无法直视。 「魔法部希望您今天过得愉快。」那个女人的声音说。电话亭的门猛地打开了,韦斯莱先生走了出去,尼尔跟在后面,表情在质询开始前就已经显得有些不悦了。 走出电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长廊大厅,地上铺着颇为高档的深色木地板,像打了蜡一样油亮油亮的。孔雀蓝的天花板上镶嵌着各种闪闪发光的金色符号,在空中不断地活动着,不知是在传达某种信息,还是单纯的装饰品。四面的墙壁都镶着乌黑油亮的深色木板,木板里嵌着许多镀金的壁炉。每过几秒钟,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就有一个巫师从左边某个壁炉里突然冒出来,而在右边,每个壁炉前都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离开。 「部里不能随便幻影移形。」韦斯莱先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所以你会发现,尽管我们发明了数不尽的魔法,却还是需要像麻瓜一样「排队上下班」……」 门厅中间是一个喷泉。一个圆形的水潭中闯竖立着一组纯金雕像,比真人还大。其中最高的是一个风度高贵的男巫,高举着魔杖,直指天空。围在他周围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巫和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尼尔认出它们分别是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三个怪胎把那两个巫师围在中间,带着无限崇拜的表情抬头仰望着他们。一道道闪亮的水柱从巫师的魔杖顶端、马人的箭头、妖精的帽子尖和家养小精灵的两只耳朵里喷射出来。 「他们一定是在开玩笑……」 韦斯莱先生听到他自言自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尼尔像在接近某种污染源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喷泉旁边,朝水潭底下看了看,不错所料,下面沉着许多闪闪发光的银西可和铜纳特,旁边一个污迹斑斑的小牌子上写着:魔法兄弟喷泉的所有收益均捐献给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好极了。」他脸上烦闷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我现在彻底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别带太多成见,尼尔,有些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韦斯莱先生眼神游移地劝道,「至少别在质询时把这种态度表现出来,行吗?」 「我也希望如此,韦斯莱先生,但我恐怕在他们眼里,我这路人和马人、妖精之类的生物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从生下来就背负着对巫师俯首帖耳的崇高使命……不过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EP.97 在魔法部 尽管尼尔并不喜欢魔法部里弥漫的那股仿佛在大喊「我们是世界的中心,万物的灵长」一样的空气,但他必须承认,这座大厅确实很宏伟。 麻瓜组成的舰队以女王的名义纵横四海、用掠夺来的战利品填充着大英博物馆馆藏的同时,巫师们也跟着受惠,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着文化进步所带来的红利。伫立在大厅另一头的那排金色大门雕刻得极其讲究,不管操作工具是铲刀还是魔杖,都代表了十分高超的水平。在拥挤的人潮中,尼尔没办法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但他觉得那应该代表了某种星象上的知识,而不是像中间那座雕像一样,由纯粹虚荣心所造就的畸形产物。 如果不是担心给邓布利多校长添麻烦,他甚至有股那把座雕像上马人的形象拍成照片、然后偷偷丢到禁林里去的冲动,那乐子一定小不了。 「这边,尼尔。」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韦斯莱先生已经走到了大门左边一张立着「安全检查」的告示牌的桌子前面。见尼尔没有跟上去,韦斯莱先生回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脸色蜡黄、胡子拉碴、两眼挂着厚重眼袋的中年男巫,看上去比他来来去去出外勤的那些同事更没精打采。韦斯莱先生和他打招呼之前,他正在读一张皱巴巴的《预言家日报》——无论在哪个职场上,门卫都是最乏味的工作之一,你会发现自己在很多时候都不得不通过翻来覆去地重读当天的报纸来打发时间。jj.br> 这给尼尔提了个醒,在质询结束之后,他也许应该在伦敦多停留一会儿,到旧书店或者古董店一类的地方看看,找一找有没有能丰富自己的精神或者物质财富的方法。至于韦斯莱先生,他想必也很乐意趁这个机会瞒着妻子逛一逛电器卖场什么的。 「过来。」无精打采的男巫叫了他一声,然后从报纸底下抽出一根黄澄澄的金属棒,又细又长,而且还晃晃悠悠的,像极了汽车上的天线。他用这玩意在尼尔身上前后扫了一遍,但棒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魔杖。」男巫把它放下,伸出手来,再次简短地要求道,仿佛每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感到痛不欲生似地。 尼尔刚想开口,却被韦斯莱先生抢先一步:「他没带来,埃里克。」 埃里克抬起厚重的眼皮看了看韦斯莱先生,脸上流露出深表怀疑但又懒得刨根问底的表情。他耸耸肩,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就挥挥手示意尼尔可以通过了。 「谢谢。」韦斯莱先生道了声谢,便又拉着尼尔继续往前走。穿过大门,两人来到了一个像是电梯厅的房间——当然了,虽然「电梯厅」这个名词直到2014年才被发明出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陈述过程中使用它——这里挤满了人。看到他们进来,有几个人走过来和韦斯莱先生打了声招呼,但大多数人一瞥见那头红发立刻就轻蔑地扭开了脸。 尼尔很识趣地装作没发现这一点。 两人挤上了其中一部电梯,身材纤瘦的韦斯莱先生在这种活动中没什么优势,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在角落帮尼尔撑开了一小片空间,以免旁边那名巫师斜抱着那个像木乃伊一样的东西甩到他脸上。 抱着木乃伊的男巫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努力地想把手里的东西拿正,但那玩意儿实在太大、太沉了,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愧疚地对着韦斯莱先生一笑。 「抱歉,亚瑟——这东西有点占地方。」 「丹。」韦斯莱先生点了点头,「这是什么呀?」 「糟就糟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康沃尔有个麻瓜报警说在挖地基时挖出了这家伙,他们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杀人案,结果警笛一响,它居然自己站起来逃跑了。其他人 还在现场处理那些人的记忆,而我负责先一步把它带回来给专业人士瞧瞧看……说真的,我还从没在英格兰本土见过这种稀奇玩意。」 「它现在不再动了吗?」 「暂时……应该不会了。」丹疲惫地长舒了一口气,「我们追着它跑了五六条街,射了起码四十道昏迷咒才把它撂倒。这鬼东西跑得可真快,王八蛋……哦,抱歉。」 脏话刚一出口,他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孩子,赶紧捂住了嘴,结果忘了自己正在搬运重物。脱手的木乃伊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指头上,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时电梯停了下来,之前在电话亭里听过的那个冷漠女人的声音报了一声「魔法体育运动司」,零星一两个巫师从这层下了电梯。他们前脚刚走出去,电梯门后脚就关上了,电梯间在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中继续上升。 丹抬起刚才被压到的那只脚,把鞋尖在另一条腿的裤腿后面蹭了蹭。 「你今天来得有点晚,亚瑟。」 「是啊,我今天走的是来宾入口——为了带他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孩子是谁?你要领他去麻瓜调解委员会吗?」 「不。」韦斯莱先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和盘托出,但一想到这里已经是部里,就又觉得没有继续保密的意义了——反正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他是霍格沃茨的学生,部里要求他来……协助调查,为了今年春天那件事,你知道的。」 「啊。」丹的表情突然一下变得精明起来,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尼尔,目光重点停留在他胸前的银徽章上。 「你好啊,小伙。」他眨了眨眼睛,「我是丹·埃文斯,我听说那群傻大个可把你们的学校祸害得够呛,嗯?」 「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埃文斯先生……」尼尔在拥挤的电梯里竭力找出空隙鞠了一躬,用谦卑而又充满迷茫的口气说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城堡里。」 「真的吗?」 「真的。」了解尼尔平时说话方式的韦斯莱先生听到他模仿这种说梦话一样慢吞吞的口吻,表情变得相当古怪。还好埃文斯的注意力此刻全集中在从尼尔的神色中寻找破绽上,没注意到他那可疑的反应,「当时我正在禁林旁边的猎场看守小屋,帮朋友照顾受伤的动物……」 听到这句话,埃文斯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眼中的精光也随之消失了:「小屋?朋友?哈,你交朋友的眼光可真特别——海格那老家伙还硬朗吧?」 「是的,我想是的,埃文斯先生。」尼尔没有放松警惕,继续扮演着他磨磨唧唧、糊里糊涂、仿佛用一根绳牵着就能拐到天涯海角去的新窝囊废形象,「我听说他赤手空拳就扭断了一头巨怪的脖子,还把另一头巨怪从四楼上扔了出去……」 埃文斯大笑起来。 「这是我认识的海格!」他感慨地说,「说得难听一点,我上学的时候,几乎没多少人对他比一条狗客气多少。一入学,高年级的学生就告诉我们,那个海格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就和他的巨人母亲一样笨;而且他身上还有案底,只要他敢闯一点祸,魔法部就会派人过来,把他五花大绑丢进阿兹卡班……」 说到这儿,埃文斯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自己的校园生活。这时电梯又一次停下了,女人的声音告知外面是魔法交通司,又有几个巫师走了出去。 「我们当时可比现在的孩子混账多了。」埃文斯带着怀念的表情继续说,他专注在回忆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又说了句脏话,「不少坏小子整天跑到他的小屋旁边,往窗户上扔臭弹和大粪弹——为了比谁的胆子更大。」 「老天爷!」韦斯莱先生忍不住苦笑着感叹道。 「 真的。」埃文斯点点头,「我们当时都觉得他肯定不敢对学生动粗——阿兹卡班摆在那儿呢。」 「我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丹。」 「当然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埃文斯耸耸肩(抱着木乃伊做这个动作相当费力),转向尼尔,「但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感激海格,要不是他,我早就没命了。」 「真的?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五年级的时候了。」他慢慢地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天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老师在外面的空地上给我们展示了护树罗锅——当然,是从禁林里带出来的。我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用扭曲的姿势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很好奇它们待在树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于是吃完晚饭之后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城堡……啊哈,看来你已经猜到结果了。」 尼尔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觉得装傻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到现在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跳出来袭击了我,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脑袋肿起一个大包。我一抬头,刚好看见海格正在和一头我叫不上名来的怪物扭打在一起,他把它拦腰抱住,像撞钟一样不断地往旁边的树上撞,连撞了好几下之后,那畜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没命地逃走了。」 埃文斯怀念地砸了咂嘴。 「要不是他巡逻时正好路过,我恐怕早就被拖回巢穴里去吃干净了。回去的路上,我开始担心自己会因为擅闯禁林而被处分,但海格居然替我把这事儿也瞒下来了,他说是没注意到有学生偷偷溜进禁林他的失职,甚至还鼓励我说热爱神奇生物的想法是没有过错的……你瞧,海格其实是个好家伙,只是大家要么害怕他,要么看不起他。当然了,有些时候他脑子里是缺根弦,就因为这个,我甚至都不敢在朋友面前替他说好话,因为我害怕他们把我也看成怪胎……」 这时,电梯停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埃文斯看了看外面,抱歉似地冲两人一笑,抱着那个木乃伊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沿途引发了好几声惨叫——昏迷咒好像开始失灵了。 韦斯莱先生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丹是个很精明的人,我以前没听他说过这么多真心话。」 尼尔没回答。 「你跟海格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是的,至少我希望如此,韦斯莱先生。」 韦斯莱先生沉默了一会。 「很多巫师都讨厌巨人。」 「我有所耳闻,韦斯莱先生。」 「但海格一直是个忠实可靠的朋友。」 「的确如此,韦斯莱先生。」 「邓布利多信任他,我们也是——呃,不是因为邓布利多这样说我们才……你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吧?」 「大概能理解,韦斯莱先生。」 「我们都希望海格能过得好一些……」 「我也是,韦斯莱先生。」 韦斯莱先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觉得他答应得有点敷衍,但这时电梯已经停在了魔法法律执行司这一层,包括他们两个在内,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了。 「我们到了——我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我们可以先去那儿等一会。」 他带着尼尔走进另一条过道,然后向左一拐来到另一条走廊上,再往右一拐走进一条第三条走廊……听起来就像穿梭在某种迷宫里,但尼尔注意到,每次拐弯进入的地方都比之前更昏暗、更破败。当他们最终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停下时,周围已经看上去和废楼没什么区别了。左边有一扇门微微开了条缝,可以看出里面是一个扫帚间,右边的门上有个褪色的黄铜标牌:禁止滥用 麻瓜物品司。 「我就在这儿……办公。」 他推开门,把尼尔让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昏暗寒酸,似乎比扫帚间还要略小一些。两张桌子挤在里面,周围沿墙排着一溜满得都快溢出来的文件柜,柜顶上还堆着一包包摇摇欲坠的文件,桌子旁边简直没有地方让人放开手脚活动。从墙上仅有的一点点能够利用的空间来看,可以看出韦斯莱先生情有独钟的东西:几张汽车广告,其中一张画着拆开的发动机;两张信箱的插图画,看样子是他从麻瓜儿童图书上剪下来的;还有一张如何安装插座的示意图。 「这里没有窗户。」韦斯莱先生抱歉地说,一边脱下外套搭在椅子背上,「我们提出过要求,但他们似乎认为我们并不需要……坐下吧,尼尔,还有点时间,我想接着跟你聊聊海格的事情。」 EP.98 审问 韦斯莱先生的办公室又小又破,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工作用的文件、从现场收缴来的赃物、放在这里供闲暇时摆弄的私人物品、以及伪装成前者的赃物等等…… 不过,尽管尼尔更习惯将自己的私人空间布置得稍微整齐一点,但这种杂乱倒也并不让他感到厌恶。正相反,这里看上去就像是老电影里那种不修边幅的落魄侠义侦探的办公室一样,叫人看了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冒险激情,仿佛自己正在零距离接触电影中的场景。 ——当然了,我们必须耻辱地承认,那类电影大多是美国人拍的。 「龙?」韦斯莱先生双眼低垂,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个旧火花塞。但尼尔注意到他的声音和尾指都微微有些发颤,「他真给自己弄到了一颗龙蛋,然后还在学校里偷偷把它孵出来了?」 尼尔苦笑了一下。但罗恩也算是这件事的半个当事人,他的行为很有可能已经触犯了魔法部对于包庇犯罪的相关规定。既然如此,身为父母,韦斯莱先生便也多少有资格了解一些事情的内幕。 像老路易·唐泰斯一样一无所知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拖进伊夫堡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 韦斯莱先生烦恼地挠了挠头发。 「天呐,他应该早点写信给我们的!查理现在就在罗马尼亚做这方面的研究,我们圣诞节的时候去那儿看了他,他们那里差不多就跟没人管一样,想偷偷安置一条幼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我们做得也不差。」尼尔恭敬地说,并且惊讶地看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韦斯莱先生比起自己的儿子居然依旧先担心海格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更好——我无意在这个问题上贬低您的同事,但我敢肯定,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要一路东行翻过巴颜喀拉山去追踪那条幼龙的踪迹。诺伯会很安全,海格也一样——只要他们拿不出确凿证据来指控他,邓布利多校长就总会有办法应付的……就像密室开启的那次一样。」 密室这个词让韦斯莱先生的表情微微一变,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尼尔闪电般地伸出手去,从桌上抓起一张麻瓜除草机的传单,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他已经听到了拧动门把手的细小声音,很显然,无论来人是谁,都没有好好遵守礼仪、等里面的人说完「请进」之后再进来的打算。 果然,他刚做好伪装,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走进来一胖一瘦两个穿棕色袍子的男巫,板着脸,就像是贵族老爷家下乡办事的税吏。 韦斯莱先生愣了一下,不仅因为他们的无礼,也因为自己的办公室从来没同时接待过这么多客人。 「你们是谁?」 胖巫师没有理他,青蛙一样鼓鼓囊囊的眼睛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在尼尔身上。 「傲罗指挥部。」他慢吞吞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容置辩的架势,「嫌疑人从现在开始由我们接手了。」 「傲罗?!这件事什么时候牵扯到傲罗了?」韦斯莱先生像是被老鼠夹子夹了一下,「我听说他只是……等等,你刚才说嫌疑人是什么意思?!」 胖巫师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尼尔跟前,勾了勾粗短的手指示意他站起来跟自己走。 「等等,你们不能就这么带走他!」 韦斯莱先生终于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站起身来,快步绕过自己的办公桌朝胖巫师走去,但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巫一抬手拦住了他。 「我们是听命行事。」他冷冷地说,把手按在韦斯莱先生的胸口上阻止他继续靠近自己的搭档,「如果你有任何意见,可以去向部长反映……要是他愿意见你的话。」 说完,瘦男巫缓缓放下了那只手,转 身朝同伴走去,韦斯莱先生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刚从自己胸前移开了一台千斤顶。但他的眉毛跳了跳,没有从对方脸上移开目光:「我会的——这件事必须通知邓布利多,这孩子是通过交换生协议被送到这里的,霍格沃茨就是他在当地的监护人。」中文網 瘦男巫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又回过头来。 「请便。」他说,「但如果我是你,亚瑟·韦斯莱,我就想好自己应该站在哪边。」 胖男巫有些不悦似地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似乎觉得他说得太多了,他干咳了一声,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尼尔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他对这种急转直下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但表现得很顺从,甚至连挑衅性质的高举双手投降的动作都没做,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刻,他偷偷瞟了一眼室内,看到韦斯莱先生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可怜的家伙,他是个既善良又有责任感的人,但愿他别把这当成是自己的过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来才好。 三人沿着曲曲折折的走廊,一路又绕回了电梯附近,和来时相反,每拐过一个弯,两旁边的墙壁、房门和隔断都会变得更整洁一点,来来往往的职员也越来越多,恍若正在从蛮荒之中一步步重归文明社会。 两个男巫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乍看上去好像对自己的「押送对象」毫无兴趣。但尼尔在脑中把他们此行的路线和韦斯莱先生早先带他去办公室时走过的路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两个家伙居然故意绕了远路,明显是在利用途中这种压抑的气氛给自己施加压力……坏东西。 不过,这个发现反倒让他放心了一些。尼尔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残存的那一小块魔法石的消息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漏了风声——那可真的是万劫不复,但包括之前在韦斯莱先生的办公室搞得那场故作强硬的表演在内,既然魔法部需要指望如此下作的心理战术来帮忙撬开自己的嘴,那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掌握有什么确切的情报。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群人为什么会像失心疯了一样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强行把自己打成嫌疑犯?这个疑惑在尼尔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觉得稍微调整一下自己模范嫌疑人般的配合态度,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穿过两扇沉重的栎木大门,进入了一片凌乱嘈杂、被分成许多小隔间的开放区域。不同于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那惨淡的景象,这里面谈笑风生,热闹异常。传递消息的字条从小隔间里飞出飞进,像一枚枚微型火箭。最近的一个小隔间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牌子:傲罗指挥部。 「真有趣。」尼尔抬头看着那块牌子,用息事宁人的口吻说,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尝试和自己的两名押送员交流,「我以前其实一直不太会拼这个词——「auror」,对不对?」 理所当然地,那两个人都没理他,但因为勒令他闭嘴同样需要通过语言,所以也没人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傲罗……傲罗……这个词的发音有点怪,它听起来像是拉丁语——或者马来语?这两种语言我说得都糟糕极了——好吧,「糟糕极了」还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我基本只会说一句马来语,是用来回绝那些向游客兜售用死猫死狗的肉做成的沙爹的……您知道什么是「沙爹」吗?沙爹就是烤肉串。」 很显然,这两个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于有些人来说,滔滔不绝地说话的欲望是不会因为没人搭茬这种小事就平息下去的,德拉科·马尔福早在差不多十个月以前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印尼的食物其实还算不错——虽然我个人并不是很适应用椰浆炖菜的烹调方法——但他们那里的妖兽简直糟得不能再糟了。」在无人制止的情况下,尼尔像梦游一样边走 边说着,走在他前面的胖巫师的表情此时已经显得有点痛苦了,「在万隆的覆舟山底下有一个大得离谱的秘境,就在火山湖下面。那里一年四季都有黑乎乎的、像肉球一样的怪物在四处游荡,当地人管它们叫「塞马尔之子」,因为这些家伙平时(除了吃人之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放屁……」 瘦高个的男巫盯着尼尔的后脑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现在伸出手去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 好在尼尔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 在伏地魔崛起之后的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时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巴蒂·克劳奇为了扭转颓势颁布了一条法令,允许傲罗使用不可饶恕咒对食死徒进行胁迫和拷问,甚至用当场杀害的方式取代原来的逮捕。这条法令的适用范围很快被扩大,最终将几乎所有都犯罪者都囊括在了其中。 然而神奇的是,预想中滥用私刑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你可以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心怀着对法律和正义的敬畏,但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当时的情况已经严峻到了让人生不出这种想法来的地步。 无论如何,在战争期间,傲罗们屠杀了大量食死徒,同时也被食死徒及其幕后主使大量屠杀,这使得他们成为了在没有秘境残存的英格兰土地上,唯一一支有过血战记忆的队伍。 尼尔对这点抱有一定的好奇心。尽管面前这两个好像是从《朋友和熊》的故事里钻出来的一样的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狠狠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但趁这个机会看上几眼总归不会有什么损失。 与这份工作的危险性、以及他们过去彪炳的战功相比,傲罗们在魔法部享受的待遇似乎算不上优渥。他们走过时尼尔向四周望了望,多数人都只有一个狭窄的隔间,而不是整间办公室,少数人甚至连隔间都没有,只能和其他人共用一张被分隔开的大桌子。 有不少隔间的门都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隔间的主人并没有因为它的狭小就放弃充分利用里面的空间。隔间的墙上贴满了东西,大多数是被通缉的巫师的头像、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和照片、手写的线索纸条等等和工作相关的东西;不过家人的照片、魁地奇队的队旗这类私人物品也不少;尼尔甚至瞥见了一张《罗马假日》的海报,奥黛丽·赫本的侧脸被一个满嘴大黄牙的塌鼻子男巫的通缉令和一张用小刀钉在墙上的「嫌疑人清单」夹在中间,看上去颇为可怜。 尼尔突然想起应该记一下那个隔间的主人的名字,或许将来能找到共同语言,但当他用目光搜寻起名牌的时候,背后的瘦男巫已经推着他走远了。 「真可惜。」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以感觉到在自己开口的一瞬间,前后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脸上的肌肉。 他们沿着两排隔间中间的过道一路直走,一直走到了最头上——尼尔发现自己今天好像跟「尽头」这个词特别有缘:会飞的安格里亚105e被停在了停车场尽头、他们乘坐的电梯在门厅尽头、韦斯莱先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现在又来一个……但愿这不会成为某种不祥的预兆才好。 胖巫师转过身来,拉开尽头处那个小隔间的门,冷冷地说了一句「进去」,尼尔乖乖地照做了。 这个小隔间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里面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尼尔一进门,两个男巫就跟了进来。「往里走」,胖子又一次命令道,「再往里」,看着尼尔一直贴到了墙边,他才点了点头,抽出魔杖挥了一下,在隔间中间变出一张长桌和三把椅子,桌子的长度和隔间的宽度卡得严丝合缝,恰好将尼尔完全堵在了里面。 两人各自拉出一把椅子,背对着房门坐下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小隔间顿时变得像间审讯室——实际上应该就是审讯室。 瘦男巫指了指尼尔面 前的那把椅子:「坐下。」 尼尔慢慢地坐了下来,双臂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既期待又紧张地等着他们开口。 EP.99 失败的审问 胖男巫往椅背上一靠,腆着他牛蛙一样的大肚子冷冷地看着尼尔。他没有着急开口,希望让这种压抑的沉默再多延续一会儿——但说实话,他现在对这种心理战术能起到多大作用已经不抱多大信心了。他在傲罗指挥部干了十五年,审问过无数罪犯,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伙,这小子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出发之前上司告诉他,对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子,来自一处连邮筒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穷乡僻壤,只要稍微敲打一下就能把他吓破胆,让他把我们想要的东西通通吐出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当初的想法似乎有过度乐观的倾向。 胖男巫清了清嗓子,向同伴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后者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稍作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瘦高个的男巫敲了敲桌子,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开口道,「我们开始吧。」 「当然。」尼尔恭恭敬敬地点点头,就好像自己正在接受的不是审讯,而是一场在就业形势正在向卖方市场倾斜的大背景下进行的面试一样。 瘦男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已经预见到,这场审讯恐怕不会很轻松。 「袭击了霍格沃茨的那些巨怪的尸体……在它们身上发现的写有奇怪文字的纸片,我们认为那是一种源自东方的咒术用品——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感到十分惊讶,先生们。」尼尔心平气和地回答道,「这是我来到英国以后第一次被勾起如此强烈的思乡情结,我以前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看到如此原汁原味的家乡物产——恕我冒昧,你们伦敦的中餐馆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们甚至让一个越南来的服务员穿上唐装打扮成中国老板的样子来忽悠客人,这叫什么商业道德?」 瘦男巫张了张嘴,但硬是想不出一句可以用来回复对方的话。他的同事见状又干咳了一声,接过话题:「我觉得你实际并不像你所宣称的那样惊讶,不是吗?」 「哦,我是很惊讶的!只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指望我到现在一提起那件事,就还像当时一样吓得大呼小叫吧?」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胖男巫脸上露出愠色,似乎已经开始对尼尔胡搅蛮缠的答话方式感到恼火了,「我们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在我们的入境审查记录上,你是唯一登记在册的东方咒术师;你在过去一年利用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颁发的商业经营许可偷运了大量可疑的生物制品;事发当时你人就在霍格沃茨校内——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是的,有很多。首先,我们不是「咒术师」,这个词是你们英语圈的人臆造出来的,就像麻瓜眼中的巫师那样。」尼尔和善地笑了笑——师尊在上,他挑衅对方的计划中可真没包括这个笑脸,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两个人一看到他露出笑容都气得脸色发青,反应甚至比听到自己把他们和麻瓜相提并论时更激烈,「比如说那些心里有鬼打算搞点大动静的人通常都不会乖乖申报自己的入境,这是经验之谈。」 「什么经验?」瘦男巫马上追问道,他感觉自己揪住了对方不小心露出来的马脚,「你在其他国家有过犯罪记录吗?」 「没有!我觉得没有……至少应该没有剩下来的。」 「剩下来的?!」瘦男巫吃了一惊,仿佛连他自己都没料到那个面对问题一直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小子会突然表现得如此坦诚。 「这么说吧。」尼尔耸了耸肩,「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经常跟着我的老师东奔西跑,有时候难免和当地人发生点误会——就像这次一样,但以往每次我们都成功地把问题解释清楚了。」 「但这次不同了,小子。」胖男巫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也 许成功地从那些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审讯底下溜掉过几次,但我要告诉你,别以为我们和那些穿树叶、睡草屋的野人一样好糊弄。你已经落到我们手心里了,我们有数不尽的方法让你把实话吐出来——而且我们并不在乎你在这个过程中会变成什么样,懂吗?」 「图克!」瘦男巫不易察觉得皱了皱眉,小声警告道。这种说法其实已经有些越线了,自从神秘人倒台之后,傲罗的权力和地位日渐衰落,如今早就不是当年可以只手遮天的样子。现任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上台后,对滥用私刑的态度更加敏感——那头猪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民众的福祉,他只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公众形象因此受损,因为这种形象可以转化成支持率。 好在这次的嫌疑人是外国人,而且是本人及其家属都没有投票权的那种,所以仅限口头威胁的话,勉强还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畴之内。 然而不知是看穿了他们不敢当真用刑的真相,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即使听到如此露骨的威胁,那小子依然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不信吗?」图克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胖乎乎的脸上因为出汗而泛起了一层油光。他算是看明白了,必须想点什么办法,哪怕不择手段也得先把这小子唬住,否则一直让他保持这种逛游乐场一样的心态,根本什么也问不出来,「贝尔曼,给他见识一下。」 又高又瘦的贝尔曼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同伴不容置疑的表情,也只能配合着板起来脸,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瓶里有某种透明的液体在晃荡。 「吐真剂。」他冷冷地说,「你在霍格沃茨的课程可能还没进行到这么深入的部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喝下这个瓶子里的东西,任何人都只能乖乖地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尼尔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贝尔曼突然觉得有机可乘——这小子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你瞧。」他感到时机可能已经成熟了,于是转变了策略,开始假装不经意地开始诱导对方,「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我们无论如何也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你和这场袭击脱不了干系,这是显而易见的,而如果你继续拒不合作,那我们也就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后果会非常严重。」图克心领神会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的大肚子搁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上,然后顺着同伴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们将不得不深挖你记忆中的每个角落,迫使你供认出自己最不愿让人知道的每一个秘密,以确认它们和这次的事件是否有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能走的路的实际只有一条——老实认罪。」贝尔曼再次接过话头,他现在只等对方在慌乱中辩白一句「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类的话,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引导那小子往真正的目的上靠拢。 隔间里再度陷入沉默,只不过这次的沉默让两名巫师感觉舒服多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欣赏着那个折磨了他们一路外加半个小时的小毛孩被逼到角落的样子。尼尔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小瓶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关系,反正事已至此了。 「好吧,我想您说得对,只有一条路可走……」 良久之后,他低声说道。听到这句话,两人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笑容。但几乎是立刻,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看到尼尔一把抓过桌上的小瓶,拔开瓶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仰脖子咕嘟嘟把里面的东西全喝了下去。 「不——!」 贝尔曼近乎失控地惨叫了一声。尽管身上常备吐真剂是傲罗的基本要求,但对于它的使用,却是有非常严格的申报程序的,因为部长不愿看到自己某天刚一喝完秘书端上来的咖啡,就开始滔滔不绝地 交代选举中的舞弊问题。不管这件事最后如何收场,他们两个恐怕都不会好过。 「你都干了什么?你疯了吗?!」 尼尔又回到了最初时恬淡的表情,他抹了抹嘴角,然后重新坐正了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问了。」中文網 贝尔曼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真的会有人给自己灌吐真剂灌得如此果断,让他连阻止都来不及——即使是那些被迫「自证清白」的人,在喝下去之前也会多少迟疑一下,毕竟只要喝下这玩意,想让他说什么可就任由别人拿捏了。 图克在桌子下面踩了一下他的脚,他有些茫然失神地转过脸去,看到对方正在用眼神向自己示意些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 贝尔曼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木已成舟,事到如今不管再做什么恐怕都消除不了自己要背的处分,但反过来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索性充分利用吐真剂的效果。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尼尔。他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眼睛也不转,只有脸上挂着略显空洞的微笑——喝下了吐真剂的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反应,看来药确实生效了。 「好吧。」图克挺直了背,「阿兹卡班在等着你,这点是毫无疑问的,霍格沃茨的学生中聚集了英格兰所有名门世家的子弟,更别提学校本身就是一件价值无可估量的瑰宝……这些你都明白吗?」 「我完全明白,先生。」 「很好。」尼尔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他彻底放心了,「现在,如果你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就必须完全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的,是的,请吧,先生……」 图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看了一眼,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一个很陌生的单词,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一点一点地努力把它拼出来。 「这个叫……「聋墓」的地方——」 「是「龙墓」,图克。」贝尔曼纠正道。 「是啊,对……把它的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就会帮你争取减刑的机会,明白吗?」 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着脑袋的尼尔突然抽搐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没什么……」 贝尔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弯下腰伸长了胳膊拿过桌上的空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吐真剂没问题,他向同伴点点头,表示这可能只是个偶然现象。 图克点了点头,因为魔药的关系弄出人命又会让事情的严重程度再上升一个档次,到那个地步就不是将功赎罪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那好,说吧。」 「好的——您长得真丑,先生。」 「什么?」 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可尼尔的样子还是和刚才一样半睡半醒的,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 「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先生。」他歪了歪头,像梦呓一样絮絮叨叨地说,「说真的,这种卡其色的衣服根本不适合您,看上去就像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猪脸肉,油印都快渗透衣服淌到外面来了。我猜他们当初设计傲罗的制服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个体重三百多斤的人能通过考试……」 「够了,别再胡说八道了!」贝尔曼厉声喝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尼尔面不改色地反对道,「您忘了吗?我刚刚喝下了吐真剂,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而且是在情非所愿的状态下被迫说出来的——顺便提一句,您的发型真难看,先生,就像一头鬃毛被狗啃过的石牙荒原野猪一样……是的,这都是真心话,不得已才说的。」 贝尔曼差点就要站起来冲上去给他一拳了,但图克及时拉住了他。 「别冲动,先生,这对您没任何好处,只会给您那可怜的职业履历进一步增添污点……对,这也是真心话。」 「闭嘴!」图克大声咆哮着,「告诉我龙墓的位置!」 滔滔不绝的尼尔突然一下停了下来。他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的图克,怪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轻轻地说。 「我不知道。」 EP.100 粉红色的阴谋 “所以你们两个就这样夹着尾巴回来了?” 图克和贝尔曼可怜巴巴地站在墙根底下,低着头,像两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这是一间色调相当粉嫩的办公室,花边帷帘、装饰布垫和干花覆盖了每一处能装饰到的表面,墙上挂着许多印花的盘子,看上去就像一排排的舷窗。它们似乎按照某种顺序被精心排列过,但上面的图案都 林维不再和赫里克废话,而是直接走到了那白色晶体的盒子旁边。 何事成摸了莫光秃秃的下巴,尴尬的说道:“我不姓莫,我姓何”,说完他一指我说道:“你找的莫大师是这位”。 谁会跟钱过不去?其实,他心里头也是日了狗一样的心情,都什么眼光呀!那本玩意连他都能肯定是一个坑。 “行了。”洛克一下打断道,根据识海中对这炎魔的简历了解到,它的性格属于机灵的那种,虽然还不及胖子,但至少跟乔治是有的比的,而直来直往的阿克拉斯就相当与凯撒了。 于是我这样是越打越被动,胸口之前挨的那一掌也越来越痛,大爷的,此刻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迟早都会被洪啸海弄死的,可是我没有办法,现在我不能倒下去,如果我倒下去,他们几个全部都得完蛋。 几位大师看到陆子冈的两样东西,激动坏了,甚至还有热泪盈眶、涕泪横流,当场哭出来的,赵天明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疯了? 张先手中便有三千钢甲符兵和一千钢弓手,这一次足足带了两千钢甲符兵和全部的钢弓手出击,可算是动用了大半的力量了。 这层楼和林维之前去过的地下楼层不一样,它的面积很大,但是没有密密麻麻的房门,偌大的一面墙,只有一间精致的木门。 他已经猜到,这便是传说中的楚河,传说中那个一定能登上下潜龙榜的超级天才。 在中途,东条寺就发现了丁次跟自己所吃拉面速率的不正常,所以,两人彻底开始杠上了。 于是,她先朝王爷磕了响头,然后看着萧婉容和徐庄咬牙切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这架势,你们是早就知道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恪儿的。 萧婉容知道清姨娘这是为她好,也明白王爷要真是动了歪心思,她回去自投罗网会让徐庄和萧侯爷处于被动。 左右是被大夫人拿捏惯了的,哪些东西能要,哪些东西不能要她们心里有数,不会因此得罪了人。 “你打我,那我真不告诉你了!”月儿嘴撅得老高,故作不理吴昭的样子。 可能是太累了,等钟母在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床上休息了。 清理完了自己的战场之后,刘森便开始着手准备再一次的对于敌军的那一座盟军战力类型的基地的攻击事宜了。 艾达不解,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说到情感问题的时候,艾哥哥总是会很激动,就好像之前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眼看着为首的一个家伙,距离只有五六步远了,李飞嫣扬手掷出一只飞刀。噗!飞刀正中那人的咽喉,直刺而入,只留刀柄露在外面,顺着刀有黑色的污血溢出。但是那人浑然不觉,依然大张着嘴,伸直两臂迎面扑来。 毕竟他如果说现在要打我,这晚宴又是野草组织举办的,他不敢在这里随意造次,而且就他这样子,也打不过我。 EP.101 失去联系 当在小隔间里干等了半天的尼尔终于被告知自己可以离开了(“给我滚!”)的时候,地面之上已经是快要天黑的时间了。他走出隔间,沿着来路返回到挂着告示牌的地方(沿途从窗户里看到的用魔法制造出来的虚假天空依然是响晴薄日,多么厚颜无耻的压榨行为啊,他们满脑子就只装着一件事,那就是该怎么让员工多加一会儿班),发现 这在好多年前,就有配音演员在喊要让他们从幕后走到台前,要让人家都认识他们,认可他们。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他又问了一句。 “敢问大师尊名。”元刚喉咙吞了几口口水,对白大师抱拳说道。 比如现在,封林晩说的可是肺腑之言,但是落在了柳青梅的耳中,却是封林晩为了让她好接受这份善意,给出的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她把已埋在土里的七金挖出,跟这十金摆在一起。黄澄澄的颜色,在幽暗的寝殿中,散着夺目的,迷人的光芒。 玉紫悄悄地抬眸瞟了瞟,见到没有人注意自己,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想苦笑。 纵使睡着,她也睡得很不安稳,因为睡梦中,她总是听到公子出在叫她进去,她睁开眼后,要花很长的时间,才分辨出那不过是幻觉。 这一看,她对上了公子出兀自有点恼怒的目光。这目光,吓得她连忙低下了头。 几百里走下去,没看到一块粮田,一个青壮。全是老幼相扶,前往扬州。 说到这,樊梨花很是庆幸,昨晚没有睡着,而吕忠又极力的配合她,调集令尹府的兵马出城,否则就不会有现在的大胜了。 夜子轩安排了好了几人,就又要出门离开。沈云悠看着他来去匆匆的样子,本想开口说要出去走走,但是也没说出来。 赢无敌右手一招,“黑魔神鼎”已经徐徐落下,右手握住巨鼎的一角,威风凛凛的说话。 陈豪找到房间立即进入,不久后,墨子灵就将那两人带到了房间中。房间中四人开始沉默,傲剑凌云和傲剑龙飞也不知道陈豪找他们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左占微微垂下视线,他也明白这一点,可是那种呼唤越发的强烈,他怎么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就算不是如初,想来也跟野兽的古怪有关系,上去查看一番也是好的。 “来了~”从里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叶辰心情一阵大好,先前脸上任何不满的神色一扫而空。 两只伸出的双手骤然抽回,一把将腰袢长刀再次拔出,斩破呼伦的南风,劈向慕容席的眉心。 “你真的能够被放出去?”,蒋志清压根也不搭理杜月笙哲学家一样的话。 炼制广陵散与千转丹的材料,虽然是萧洛的主要目的之一,但是他还不想此刻就与世家扯上过多的关系,况且这是端木家抛出的橄榄枝,他可是抱着大街端木家元石矿的打算。 而趁着“天兵”递过来的速度变的慢了。天舞法师猛然一声一声大喝,运起了佛门“狮子吼”的秘技。 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武向阳甚至还专门把那套房子重新翻新了一下,刷了墙,收拾了厨房浴室,另外还给重新配了床和干净的被褥。 在素嫣有记忆这三年来,她多次听到母亲打电话跟她哭诉被父亲殴打的事情。 夜色昏暗,可那一头银发无比夺目,衬得少年下颌线弧度锋利流畅。 EP.102 生日的访客 七月末,哈利·波特正在享受他人生中有史以来最棒的一个暑假。 德思礼一家对待他照例是冷漠和残忍的。两个星期前,他是巫师界的风云人物,活着的传奇,拯救霍格沃茨的英雄,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冉冉升起的新星,坐拥一群情投意合的好朋友、一堆热情的追随者和一笔保管在古灵阁的可观存款;但现在,在小惠金区,没人对他 不用想也知道没事,只是下意识的让自己放松一些,看着陈庆帮助其他受伤的人休息,杨冲冷静下来,默默的等着警察的到来。 此刻的钟无盐,已不再是褐色的粗布衣裳,但衣袖也仅比寻常时几分华丽纹章,头上依旧朴素的很,插着一根最初的木质发簪。 “去吧。”阿娅娜把射光箭支的铁弓丢在一旁,随意捡起了两把铁刀,低声地对菲德说到。 泽金瘫坐在地上,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魔界的传奇神之子,不是当代魔主阿波菲斯大人的学生,也不是拼命修炼魔法五年多的青年,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为了挚爱而伤悲的男人。 “那边的人现在还没有过来,你们去看看。”说完这句话,土著大喊着朝被攻击的部落跑去。 重瞳之人多短命,这是古往今来的无数记载证明,天机不可泄露,他们既然泄露了这么多的天机,自然是没有办法保全自己的生机。 因为前往学院区的路最短也正是两人上来的地方,走了几步便能够看到门口,听到云雪灵问自己去不去别的地方看看,杨冲巴不得她赶紧离开。很可惜对方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问问。 当时还在犹豫,还不是现身阻止洛尘进入葬神战场,或者剥夺诅咒意念体对蛮荒力量的操控,讨好洛尘。 连生看见鸢儿这样,心中也是一酸,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场合会面,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顾北辰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鄙夷,可是,又觉得他这样也挺正常的,毕竟对简沫上心就要有个上心的样子。 “不过,这次的奖励我要一半。”陈峰平静的道。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这个好消息让峡谷里生活的人无比欢喜,大家又刚赶完工,柳一指的意思办次聚会,庆贺一下,顺便把半月前杨派工匠闹事的阴云全部打消。 她本来便有些低血糖,这一回饿得厉害,还真是有点头昏眼花了。 夫人出来相见,是美貌的人,沈大官人心里想,这样乐一晚上,也多少给他们一些钱。等到酒宴摆下来,侍妾丫头一共十余人出来,都是姿容娇冶。 第二天船就到,随船来接楚怀贤的,是他京里的家人楚贤。尤妈妈是二门上负责传话办事的人,她陪着进来。把公子房子指给楚显,尤妈妈往后院里来。 虽然最后楚氏还是度过了难关,可他一点儿都不领情……毕竟,顾北辰不是真的想要帮楚氏,只是不想看到最后是一个空壳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唐僧不提紧箍咒还好,一提这紧箍咒,悟空顿时怒从心起。但想着自己如今身居人下,也只能忍气吞声。 “唐烨希,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程希芸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五位一品圣王海盗领看到到手的猎物竟然如此有挣扎劲儿,心中不由得震怒不已。 狼的鼻子很灵的,自己穿着狼皮袍,吃着狼肉,它们一定闻得见的。今晚上一定有狼来。 EP.103 家养小精灵多比 哈利对于现在的情况依然是一头雾水,但“收拾行李”四个字让他感觉如蒙大赦。 “收拾行李?去哪儿?” “我说了,路上再解释——还是说,你有什么理由不想早一秒离开这个鬼地方?” 哈利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问到他的心坎里去了:“可我的东西——魔杖、袍子、飞天扫帚……全都被锁起来了。” 楚河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将领都要披挂战甲上战场了,除了防护力外,保持体统颜面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早知道就不脱下、身的千山甲了。 塞乐斯的右手保持着一个特定的姿势,一股巫力波动从他的手指上传出来。 是谁说格莱美奖瞧不起z国?谁说格莱美是西方人的专利?事实证明一切,一个z国歌手就能在你们m国的地盘上将这个所谓的世界最重要音乐奖项踩死在脚下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得瑟? 露出三个红黑色的弹孔,两个血液已经凝固了,另外一个还在冒血。 这是清竹的第一个反应,对于陆刚和雪柔她的感觉好事不错的,而且雪柔还是……,不说了,她认为现在自己必须要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出,即石破天惊,全世界的目光都锁定在这条发布在网络上的消息。首先就是哗众取宠完全是扯淡怎么可能让让人信服,如果是钥匙,怎么可能在仪器中有钥匙孔而全世界各国的研发人员却看不到。 “是”向罗宾敬礼后,三人立即离席,去为即将执行的任务各自准备。 比利没有插嘴,他来只是为了找玛丽安的,不管是死是活,他也要见她一面,其他的事他并不关心。 洛克没等巫妖说完,直接搭着对方冰冷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他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的激动。 本来散场之后,应该安排点后续活动,加深一下交流的,只是,交流会的事他就够忙得要死,哪还有闲情管这个?再说,上百号人,也不好安排,还是各回各家的好。 他想十一,他想要去找她,但是他的心里十分清楚,她是不想见到自己的。 心却不免动了动,沈南言回国的事情她是知道的,那天,他在门口,隔着门给她打电话。 萧青云当即使用背脊上那一把,血骨战刀将五阶火蜥蜴的火焰心脏取了出来,一口吞了下去。 见雷垚充耳不闻,那人直接把大袋子轮了过去随后扭头就跑,几个从街口阻拦的组员被他一人一拳放倒,随后顺着大道就往郡区方向跑去。 乔朵朵只是气苏宁没脑子,为了偷听,真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可惜温水煮了半年的青蛙,青蛙依然活蹦乱跳,一点效果也没有。 当然,在下定决心要找狄安娜的交易的那一刻,陈某人就做好了被人狠宰一刀的准备???就算陈某人提前做好了挨宰的准备,狄安娜的这一刀还是宰的陈某人有些肉痛。 世人皆知神隐半辈无徒,是因为往事所累,可这仅是其一,其二便是他的弟子更是钦定的下一任鬼算子。 “基层销售员,几乎每天都要出去跑业务,糟别人的白眼,你想清楚了?”深竹说道。 “你看前面那头狼。”林雪说话间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为韩魏披上。 一周后的天外府露天广场上搭了一处擂台,今年的擂台比法一共有一百四十四人报名参加,修为基本在金丹至元婴期,第一场两两捉对厮杀,留下七十二名进行第二场角逐。 EP.105 多比的故事 哈利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整理一下现状。 暑假后,自己被关在弗农姨夫家整整两星期,魔法界的朋友音讯全无,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有他这么个人。 然而就在今晚,他在霍格沃茨的朋友尼尔·万突然出现在女贞路4号,告诉他这一切其实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作梗。 幕后黑手被他抓了起来,五花大绑着丢在废屋里等候 严格说起来,媚儿并不是国色天香的极致,至少皇后娘娘在身材和相貌的某些方面就比媚儿要出色许多。 四周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一个个都朝着来人看了过去,皆在暗自猜测来的人到底是谁,万谷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乌桓人的生活愈发富足,人心却是渐渐有些散了,各部大人们愈发觉着族人不顺从他们。 时间转动,大概再次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众人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一些人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霸下的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滞,这句话是对着天魔说的,但何尝不适合他们炎黄的绝大部分人呢?一个不断轮回的世界,真的是正常的世界吗?一个没有未来的种族,依靠不断的轮回来寻找未来?那样的未来,真的是未来吗? 刘征臣年岁比她大不少,成婚后又忙着协助夫君裴虎打理双拥基金,没太多闲暇,刘悌则因常山王妃近来愈发管得严,也鲜少能出府玩耍了。 看着时针指向10点,顾叶不习惯晚睡,约好了明天再战就下线睡觉了。 白起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得以喜结连理,如今眼看着老太太的寿限到了,白起自然是急了眼。 果然,盘圣斧真灵分身直接碾碎圣元石,将释放出来的圣元力,全部吸收一空。 “二星?你是说那么大一只元兽才二星,不是吧?”秦天一直以为那只巨大的红毛巨猿必定是一只极其厉害的元兽,想不到也只是二星的低阶元兽,真是白长那么大的个子了。 这才是轩辕黄帝真正的神兵,无论萧七的招式有多厉害,那把闪烁着万道金光的神剑都一一化解了。 烟寒水虽然打了一场,但刚才休息了一会,现在又觉得力量十分充沛,基本上直接就用自己掌握的最强的攻击。 特别是在这么明亮的大白天里,更是令她羞得无地自容,又不愿在心爱男子面前表现得过于脆弱,只能硬撑着僵硬的娇躯,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共同渡过了美妙的黄昏。 关键的是阴天出现情况的那一天,副村长没让她们出门,所以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嘟嘟便吐了吐舌头,她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韩成勋是真的口气大得很,她就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说着蔡康勇一挥袖子,就看到一大片青光洒下。岩石结构的地面,就像是冰块上到了热水一般开始融化。向下融化了半米以后才停住,也就是说杜峰的房间又增加了半米的深度。 李承介跟了他一路,也懒得去记这路,反正记了也记不住,而且身上带了跟之前交到朴孝敏那里一样的熏香,到时候直接沿着熏香就可以找回这条路,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种略微凝实的味道是没那么容易散去的。 壮汉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此时阮萌这么一说,他的唇角都能扯到耳根。 EP.105 尼尔的旅途 会说话的帽子、会飞的扫帚和会瞬间移动的公共汽车到底哪个最能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眼前这辆三层的大巴士给哈利带来的冲击丝毫不逊于第一次看到达力长出猪尾巴的时候。 就在他愣住的这会儿,公共汽车的门开了,一个身穿售票员制服的人从上面跳了下来。趁他还没有走近,尼尔若无其事地凑到哈利 这些矿物对于另外三个哥布林国家而言,完全没有使用的价值,他们也没有吝惜之情,倒不如说,能够把这些垃圾清理出自己的领地是那些哥布林们很高兴去看到的事情。 “就是此刻!”龙行低吼一声,一道元气刃再次挥出,向着净世华莲的花茎斩去。 “回禀大人,我不知道!”侍卫耿直的说道,他意识道自己再次忘记询问对方的职务了。 虽然肩上披着宁夜的外套作为遮掩,但是东方青月的染血古衫,还是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龙卷风之内满是黑暗,风力绞动比刀子更甚,再加上龙卷风内无数的沙石就更使得这种绞杀之力变得更加的恐怖了。 这封信从郢都里送出来,其中的内容估计并不能够保密,因此赵显才会问赵元,项樱有没有什么口信传过来。 之所以这么严格,是因为临安乃是启国的心脏,启国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被敌军攻破,只要临安城不陷落,赵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被莉卡温柔的抱着,白狼突然觉得有点感动,这孩子真的是很信任他,抱着一只狼的脖子?一般人恐怕根本做不到,他们大概躲还来不及呢。 看到联袂而来的二人,公孙起咧开大白牙大笑不已,刘贵、关羽对视一眼,瞅着面容漆黑却咧着大白牙笑的公孙起也是不禁哈哈大笑,刘贵二人身上不光漆黑而且衣襟上浸满了敌人的鲜血,都已经干涸凝结成块。 林见星不想打了,撒腿往外跑去,然而还没跑出多远,背后一阵凉意传来,回头一看,李雪天正以惊人的速度冲上来,挥棍朝他头顶砸来。 “那现在怎么办?”梁之瑾蹲在旁边闷声道,说实话他也没有准确找到皮卡丘的办法,纯粹只是抱着即便找不到至少也要找一下的心态。 嘴里也是逐渐呼出了白气,他却是走的四平八稳,毫无所觉,只是眉头渐渐蹙起,眼底浮上担忧,步履不停,心里却是念起董如。 十几个精族和怪族没有抵抗,就已经尸骨无存了,黑暗中只有无奇公子和精华露的喘息声。 秦锋接了几个宗门任务,准备用这段时间赚一些贡献点,李雪天本想和他一起的,只是娘亲一直没有回信,他很是担忧,想回家看看。 说完,将手中的超满足奶绿的盖子盖上,推给旁边的王烨后,这才抬头看向柜台前身影。 沉迷于挥舞长剑的梁之瑾一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转眼就是一整天过去了,连午饭都没有顾得上吃,直到修炼室的门从外面被敲响。 不论其他武者如何控诉他们背叛人类的行径,eu商盟的武者还是不为所动,冷漠的将其他势力的所有武者尽皆屠杀殆尽。 难怪当时李雪天在与石妖领主战斗时,他居然敢进来帮忙,若不是头铁,那就是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 城堡里面很简易,不过里面也有酒楼和坊市,便于前来试炼的修武者放松、消遣和交换、购买物质。 EP.106 书单 哈利仰面朝天躺在那张散发着清洗剂味道的床上,闭上眼睛一件件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多比的警告、尼尔关于韦斯莱家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还有弗农姨夫看到他的留言后脸上的表情轮番在他脑子里打转,搞得哈利晕头转向的。 他本来只想稍微歇歇腿,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就连骑士公共汽车那野猪般横冲直撞的行驶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当多少年的知青,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十年八年。 因为看不见,所以人的想象力,会自动把外面的人所遭遇的,想象到极致的痛苦中。 “别再犹豫了有什么好选择的,伟大的我可不想死在整个鬼地方,并且还是死在这些低贱的贱人手中,当我看见这些低贱的东西我就很恶心!”这时寄生体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再次飘荡到莫凡的脑中。 南宫晔见他离去,自己也转身去了皇后那里。此时的皇后正在自己的寝殿中喝着茶,虽然心情不是很好,到还没有到发怒的地步。 “你是听谁说的?”,诸葛正我心中一惊,但依旧不动声色的问道。 二王子点了点头,柳依便转身离去。在转身的那一刻,柳依斜眼瞟了沈玥梅一眼,那眼里都是恨意。 叶玖也不知道怎么跟罗丽解释才好,罗雪是他妹妹的真相,叶玖看来也是不打算瞒着罗丽了,要不然罗丽肯定不会轻易地饶过他的。 说着话,那百里奚掌门人已经躬身一揖,身后“百药门”教众全体人员都一起躬身行礼,场面十分壮观!“五仙教”众人除了乳娘和阿秋凤之人,其余众人不约而同的都把目光注视在风清扬身上。 只要有人在就不会伤人?不可能吧?姚总的脑袋上全是问号,但是他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开口提问,而是安静地等待着约翰继续往下说。 目前雨霖铃的好感度也就才到“策马同游”这个阶段,下一阶段距离“肝胆相照”还差了一些。 如今跟路蓁蓁关系好了后,也看清楚了路蓁蓁和傅知易并无夺爵之心。 不等他反应,叶云天长腿一扫,将那人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得益于万堺时期君临黑帝领导幽都打下的响当当的名头,幽界的所在在江湖上也算不上什么隐秘了。 联军元婴修士陨落过半,其他低阶修士也伤亡惨重,几乎十不存一。 要是被人贩子抓去卖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真如刚才那人所讲被妖邪抓去,怕是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几块了。 唉,这孩子还是心太善,对府里人太没心眼了,这也是自己这个做婆母的失职。 世界如玻璃般迸碎,毁灭由远而近,但白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连带着山海奇观的阵势,也受到余浪冲击,光芒不住闪烁,几乎下一刻便会崩毁。 一直以来,都有八路过来跟王家村的接触,想在这边建立根据地,但都被拒绝了。 之前那次高速上的阎罗招魂局对司徒盛云来说其实没什么概念没什么感觉,因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并且本来他也持怀疑的态度,但刚刚发生的电梯坠落事件他则是直观的处在了第一角度。 对了,那个被她们打死的boss叫什么来着?贺毓婷记得他平常是个美男,但变身后有八条腿高高支起人形身躯,长袍被撑起来,象块破布似地在空中乱晃。 EP.107 洛哈特春风得意 当天下午,一封来自尼尔的信也寄到了陋居——罕见地是由猫头鹰送来的,正文内容长达五页信纸,其中包含了大量对洛蒙德湖自然风光的溢美之词——这家伙居然一个人跑到了苏格兰——不过刨除那些闲聊和无意义的修辞之后,真正有用的部分其实并不算多:就是打听韦斯莱一家准备几号到对角巷去,好让他调整自己往回赶的日程,并且 这种非常无耻的行为。我也时常会做。所以。当时就给这老头儿气笑了。 樱是因为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加上这次所谓的工作也是出于佐智子的“请求”之下才来的,所以更是不想多说。星野瞳是因为之前在们口樱的语气和态度,明显就不是想要做这份工作的人会表现出来的,所以也显得有些冷淡。 爷爷忙引着师姑朝屋里走去,边走边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直到师姑在屋里坐定,而白衣少年也在旁边儿的情况下,爷爷把刚才自己说出来的话否定了一部分,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不能欺骗师姑不是。 “母后,这件事儿臣会好好解决的,还请母后莫要过问了,生气对身体不好。”慕容权温声劝说道。 这场发生在神识海中的灵魂之战,罗正道压根没机会瞧见自己的对手长什么模样,抢占先手的袭击者将海量的异种能量如填鸭似的塞进他的神识海里。 从李膑手中接过急报,耶律阮心中则有些失落。如果不是祖母述律平的干预,他父亲耶律倍就是第二代契丹国主,而他就是第三代契丹国的继承人。而现在,连契丹的国名都被他二叔给改了。 其他人深有同感,这彼岸神舟中的宝物太多,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彼岸神帝所炼所用,拿走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外界打破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爷爷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一行人刚要往皮猴洞走,忽听到身后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 方楠独自坐在房间中,燃起了一支安魂香,手指轻扶双侧的太阳穴,慢慢的揉搓着,闭目,在静静的思考。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便要血洗通天门,到时候,不怕找不出他来。”王啸天急怒攻心,没想到这个姬星光如此不识抬举。 我们已经一步步靠近终点了,这坎宮就是最中间的那一座宮了,是这一个循环中的其中一宮。 伊利安拿不准,“我很久没有进行自我检测了,以至于探测系统刚才延迟了两秒才做出提示,我怕……”这种距离,他也没办法保证唯一没有受到辐射。 没过多久我们便到达了村口,长长的车队一字排开,把村子的整条土路都堵死了,还好这里平时也很少有车辆进出。而路的两边现在全都是人,站着的、蹲着的,大多在抽烟,估计远看还以为是生火做早饭呢。 更要命地是,安然地俏脸却又是那么地清纯,这样一来,简直就是天使的脸蛋与魔鬼的身体的完美结合。就算事以何振中的定力,这么一刹那,也不由有些看得痴了。 我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知道这个事情该怎么做了。我出了房间,萧楠他们都在院子里,包括丽琳。 “那好吧,你自己也要当心,万不可再轻敌了!”古天看到古战满脸的自信之意,自然也不会泼他冷水,大不了危险之时,他古天出手相救便是。 EP.108 洛哈特突遭横祸 “尼尔?” 耳边令人怀念的声音把哈利吓了一跳,他赶忙回过头去,却发现自己身边根本没人。 正当他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围着洛哈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黑影像泥鳅一样灵活地从人缝里穿插而过,径直冲到正在絮叨着“不,我认为执教并不会影响我的写作生涯,我相信这二者是能够相辅相成的”此 赶车的大汉大笑,摘下了低压在眉毛上的破毡帽,露出了一张看来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脸,赫然竟是李神童。 秦阳和马克的见面过程自然是无比顺利的,马克也已经想清楚了,秦阳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就是对自己的报复,如果不是自己首先出阴招坑害秦阳,那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说到底这就是自己咎由自取。 至少,他如果不解决这个难题,想要真正的与自己或者冰夏比肩,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阳再度凑近了两分,低低的述说着,代云如同木偶一般机械的点着头。 唐丽琴听到了是云凤的三叔,就知道是柳家人,唐丽琴很早就在云凤的饭店,假江雪莹来闹,柳家来闹,柳媚儿来闹,唐丽琴都是了解的。 “神拳宗就是被我一掌劈掉的,你会和我没有仇怨么?”尚正远低头看着独臂的周晋宇讥笑道。 和一般学校不同,作为『学园都市』五大名校之一的常盘台校规非常严格,这和需要‘自由度’的芙兰达在原则上是完全相背的。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选择随波逐流的安稳路线,但是死过一次的人,在某方面总有种‘疯狂’。 然而这个被无数人喜爱的人气角色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她的心情却说不上有多好。 “行,作为你的爷爷,就帮你一把吧,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独孤霸看着独孤鸣尴尬的样子,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古霆话音没落,对面辉煌圣殿的玩家就按照队长的安排开始攻击了。 宫千竹接过来,就着司马长渊递过来的温水服下,因为他们三人都不擅长解除封印的法术,所以要解掉元虚的封印,就只能靠吃药了。 “额?”邶洛突然发现司徒铭看向自己的眼光突然有些奇怪,难不成…这家伙喜欢宁沫? 于是他们便忽略了这一点,没有人有义务要包容他们给予的伤害,再干净的水晶,被伤害的次数多了,也会变得伤痕累累;再温暖的人,受的伤多了,心也会慢慢变冷。 如同顿时被人抽空了力气一般,众仙震惊过后只剩无力,海上聚起的结界一处处爆破碎裂开来,最终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海浪汹涌,泣血如歌。 宫千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却也没说什么,看着巨大的珊瑚和夜明珠堆满了宫殿,殿内华光流淌,昼夜通明。 真是可笑,人沐雨晴当时在公司里,跟人八竿子都打不着,这罪怎么就怪到她头上來了? 五人身后,一条足有四五十米宽的长长台阶,直插长空,没有任何依靠的悬在虚空之上,五人谁都看不到这台阶的尽头,仿佛这台阶的尽头就在那青天之上。 刁家在被去除后,牌子便被卉儿暂时交给了陆凡,也就是给了瑰。 钱谁不想要呢,其实更是怕麻烦,陆凡并不想去等一个拍卖行拍卖,即使只需要等到今晚。 EP.109 各为其主 哈利轻轻“啊”了一声,感到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尼尔嘴里听到如此严肃和悲伤的话题——我是说,有一个因为贪污公共财产而被罚丢进火炉的老师也挺悲伤的,但他这次刻意没有选择用幽默的方式来讲述这个故事。 尼尔看了他,有些凄凉地笑了笑。两个手指一转,那枚银戒指就又消失在了手心里,仿佛从来就不曾 他已预见到自己这些昔日同袍们的下场——轻者发配边疆为奴,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这一次,叶风受到的压迫感大大提升。原本很容易抢到的出手机会,现在要用几倍的努力才能完成。 他不是没想过武云可能把他和武家的关系告诉樊钱,但她觉得,以武云的性格,恐怕不会随便多嘴的。 本来屋子里的其他人对于董夏的闯进就有些疑惑,现在董夏又砸了阮子明屋里的装饰灯,所有人都愣神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都是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 而且就算费舍尔能做到,可他比叶风矮了6厘米,仓促之间根本防不住。 三四个士兵沾上那种粘液,他们立刻乱抓乱挠起来,身上散发着腥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腐蚀、消失,最终化为一滩脓水。 随着这位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一行内侍,各自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后面这是四人一起,合力托着一个墨匣。份量似乎极为沉重,四人在这黄土道中,一脚就是一个深坑。 她等的不就是徐凡这句话嘛,至于刀斧帮什么的,她根本就没在意,至少在她看来,眼前的徐凡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在洞里头不见天日,没有亮光,也无从判断时间流逝的速度,她只能全靠感觉,但也没想到有三天之多。 毒囊应是内里的毒性更强,可这东西竟然只是手碰一下它外面就会被腐蚀,可见毒性之强烈。 大师虽然现在只恢复了八成的功力,但万一又使出四相法身将我锁住,那我可就很难脱身了。要是大师直接自爆,哪怕是只剩八成功力,我也有殒命的危险。 调整好自己心理状态的姜森立马就将自己的心态摆正了,而且立马恢复了平日中的意气风发,毕竟是自己已经单独打拼过这么久的社会精英人士了,怎么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那种笑容也就是说来就来。 萧遥走在大街上,喃喃自语,不过还是得再考察一番,万一这地儿又是红莲教另一个迷雾呢? 随后,周清暮就直接走出了这座宅子,留得黑袍青年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因为在这沙洲境中,哪怕是金丹境的修者,只要他不慎被卷入了这沙漠风暴之中,最终的下场也只有被那沙暴之中的无数黄沙颗粒削成一团血肉尘埃而已。 首先是解锁内力,然后将内力转化成为内气,再转化为真气,随后依次变化成为灵气和灵力。 路永平到这话也不再犹豫,直接把掏出手机拨出对方的电话号,然后把手机递给白佑齐。 这个时候怎么有心情喝得下去,李平想着,但看着李落弟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当下也不好说什么,随意把碗中早已被豆浆泡的稀胡的油条,往嘴巴里送,大口咽下。 这样,他们在进阵时就不会畏缩不前,而他们在进阵之后也能够保持心态的平稳,从而让使得贵宗主事之人用起他们来也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EP.110 巧诈与拙诚 卢修斯·马尔福是个老练的阴谋家,这是他除了“巫师贵族”以外少数能容忍的绰号之一。 马尔福家族位列二十八圣族之首(这个名单上差不多一半的家族都是这么声称的),其历史之悠久、血统之高贵,在整个巫师界莫有可及(是的,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卢修斯·马尔福毕业于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学院,在校期间,他 尧慕尘更是接连喷出鲜血,身体像枯叶般疾速倒卷,最后撞到数十米外的岩壁下,再次喷出大量的血水。 三天三夜中,常胜天几次被王嘲笑的‘冥合摧化掌’击入绝境,但每次都以绝伦的玄斗三步风影侥幸逃离。等到王嘲笑以风、雷双系魔法归元,以斗气化脉,最终使出‘冥合魔武脉阳指’将常胜天重创身体。 奶奶看着理仁的傻样子,有点生气的点了一下理仁的额头说到:“哎!杨家怎么光出这样的傻人。”旁边两位姑娘捂着嘴哧哧直笑。 这过日子,谁都想越过越好。时间长了,龙昆对弟弟的发展心里也有些想法了,这现如今弟弟日子是越开越好,自己却欠了一屁股债,也没有见弟弟有自己像当年那样对待他的热情了。 旁边御剑的九啸子,对着他微微笑骂了一声,双手立刻结印往前指去,脚下的剑瞬间便“咻”的一声朝前方激射冲去,不一会便超出了做梦鬼他们一百来米。 萧雅娴见他不悲反笑,不禁气道:“龙大叔,你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含笑生死未卜,亏你还有这闲情逸致笑。”那些被金水熔化的帝宫护卫牺牲她虽然感到惋惜,但她心里唯一担心的仍然只有含笑一人。 “路凡,你去了哪里,刚才怎么找不到你。”傅青叶招呼着路凡,来到盛放着几碟农家菜的桌子旁。 官军大部队终于在潮州城外安营扎寨,李大元帅在熊知州和绅士们的邀请下,带着各位将军进到城中的醉香楼接风洗尘。 末世来了所有人类与动物都分出了两大阵营,一种是被病毒感染的僵尸与魔兽,另外就是没有被感染的原生物。 容承僅懒得搭理他,放下球杆,点了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却也只是偶尔抽上一口。 从紫阳侯夫人进来,不断的换方式说话,而且短短时刻发现李府不知道她的事情,还瞬间想办法反击,就足可见紫阳侯夫人确实厉害。 护金放开他,跟护木青叶对视一眼,后者飞身上楼往沈银秋的厢房走去,一推开门空空如也,只有包袱还放在床上。 其实,若在往昔,这样的事情大抵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如今有了傅胭。 廊道每隔三米才点燃着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笼,昏黄的光想根本不足以让沈银秋这种不曾习武的人看清脚下。当然廊道自然是平坦的,但经不住有人一急来个左脚绊右脚摔一跤,她就体验过少夫人这样的本领。 这样瞧他们说的那么严肃,也不敢在要求带她也去一趟。人太多反而会出差错,而舅舅身为武林盟主,万俟晏是不会让他去的。 当风行者影子在逃跑的过程中身子突然斜移,那一支暗箭也像长了眼睛一样的在中途拐了一个弧度,最终妥妥地插入了他的左腿脚弯位。 那宛若厉鬼哭泣一般的号角声,越来越近,过了一会儿,海岸边雾霾散尽,一艘古老的战船,突然停靠在了海岸边。 EP.111 蠢蠢欲动者 当吉德罗·洛哈特在后台换了一套衣服、重新调整好脸上的笑容,准备再和书迷们打一次招呼、拍几张能被广大家庭妇女拿回家装裱在壁炉上的合影的时候,突然发现书店里已经陷入了另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骚动之中。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满。 他,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黑魔法防御联盟荣誉会员、《巫师周刊》 “谁说我要穿赝品出去的?等着。”几秒钟后,沈夏终于抬起头,笑了笑,然后弯下腰,将长长的裙摆狠狠撕开。 在胡丽看来,沈夏也是她的儿媳,所以她对沈夏,有一种自然的信任。 “刚才你和总裁急匆匆地去哪里了?”娟儿问道,说话的时候都挡不住她那美丽的神韵,真的是脱胎换骨,变得知性无比了。 姜沉禾的嘴角滑过一抹淡淡的苦笑,自己忧愁,便将所有人都看成了忧愁,人家矶阳有什么可忧愁的。 刚踏进山洞内,入眼的便是一具具尸体,有人类修士的也有妖兽的,无一例外所有尸体内没有一丝鲜血。 这一瞬间,林彦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再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去却又无能为力。 但他右手边的程武可不这么想,他朝向狙击手的位置给了一个手势。 警局训练室内,此时正聚集许多警察,警局这个时候是休息时间,所有的警察都围着训练室当中一个比赛台,大声的加油喝彩。原来此时在警察中心的训练台上,四个警察正在进行打斗。 庄重话中意思破军自然明白,但是破军无动于衷,像是仍然在顾忌什么。 “大队长,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拘留魏德彪不放,刚才我叔叔孙市长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在走廊上孙连海碰到郞刑天和李明立马大声的质问道。 管家应了,安排了马车,第二天一大早,疏芳就去给温柔和牵穗送行。 从进门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过话,脸上的笑意颇为虚浮,本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可一听萧惊堂这话,又不像。 男子朝着那一堆看起来像是毒药的白色粉末看一眼,伸手接过一口全都放进了嘴里,就着乔念惜递过来的矿泉水灌了了两口。 “皇上,奴才不敢询问主子的去向,所以我们也不知道……”管家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个帝王一怒之下就迁怒于他们。 萧惊堂没吭声,拎着她在床边放下,然后皱眉碰了碰她的手肘关节。 我顾不上黑骑士的短信,慌忙的查看着宋池昶的手机,接收短信的时候,我拿着他的手机。 月从来都没有哪一次这么想要看到他而高兴,连连摇头,“不,不晚,还好你来了。”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只是不想,事实真相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她遭受到了这样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真相。 云初自己也觉得地上有点凉了,自己努力的爬起来,无奈她穿的有点多,又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爬了半天还和一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的。 我的眼前闪过子越深看我的眸子,强势说着“想都不要想”背后那份珍爱,紧紧握着我的手的坚定,生死刹那往右紧打方向盘的毫不犹豫,看到孩子没了的一夜白头,我的眼泪早已四溢。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得了者字真言的印决,再去补全真意传承也简单了许多,好歹有个盼头不是。 EP.112 被封闭的站台 发生在丽痕书店的这场闹剧,最终结局可以形象地概括为“两败俱伤”四个字。 飞出窗外的尼尔身上一点擦伤都没留下,反倒是韦斯莱夫人帮他拂去粘在头发上的灰尘时不小心被碎玻璃割破了手指;赫敏被逃离现场的人撞了一下,没有受伤,但新买的吉德罗·洛哈特全集却失手掉在了地上,封面上因此落下了一个大大的鞋印;哈利 “就算我今天侥幸不死,再给你最多三年,凭你的潜力想要超越我也并不难。”知道自己即将走向死亡,西扎克没有表现得歇斯里底,显得非常的平静,身为军人,他早就知道自己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索杰斯不断的咆哮,因为接连受创,迈尔斯现在的状态反而不及索杰斯,只一刀,索杰斯便将他拍飞出数百米,还不等他在空中稳住,索杰斯就在空中发动闪步欺身。 然而大街上没有人卖熟食,他们好像都约好了一起不开门似的,不管她怎么着,就是找不到有买熟食的。 “这是一把巫器,会吸收使用者的气血,没有多大的价值。”金耀仔细看了看,开口说道。 隆美尔依旧没有说话,顿时让霸下越发的焦急起来,他已经能够模糊地看见正在冲锋敌人的面庞了。 其中筑基丹,破障丹的只是售卖出一千多颗,其余的都是醒神丹。 孔学说的不错,他不能死,他死了贵妃娘娘脱不了身。他说魏良臣是个重情义、守诺的人,这一点也不错。 谣言在第二天就已经平息,索杰斯也开始着手于购买物资,海盗城的大规模商铺很多,价格和质量也相差无几,最后随便选了一个最近的商铺,购买了百枚十字徽章和三千瓶圣水,共计花费两万金币。 刚刚把脉,萧煜发现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果然没有任何病症,但是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不说,而且身体元阳之气被掏空,使得他的身体呈现肾阴虚的状态。 “那人看来是个修真者,而且还擅长使用鬼魂,最后拿到地图又没有离开,难不成里面还有另外一拨人?”吴年辉喃喃的分析道。 “想要拥有‘普通人’的奋斗过程,这是只有脑残的中二病富二代,才会有的白痴毛病,所以绝不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林溪不由的想了很多、很多。 “你这一觉…睡了大概有一年…”艾格组织了一下措辞,看着埃米莉缓缓开口。 比起顾晓,这个夏远新表现要更高一筹,没有那么多的道具舞美,但是唱歌跳舞舞台功底都不错。 “那个……我是看这边的石头有些问题,所以过来仔细看看。”牛佚面不改色的说道。 艾格看着吊在地上的鳕鱼脑袋,仿佛被触到了奇怪的笑点似的,一个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魔性的笑声回荡在教室内,看的麦格教授一脸黑线。 十九岁和晏大海就结婚了,可是到了三十岁,结婚了十年才怀上了晏明笙。 “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你在我的地盘乱搞,不给个解释?”白阳逼问。 在等着的工夫,唐乔正也吩咐了人打了热水到验尸房外的隔间,让刚刚验尸过浑身沾染了尸臭气味的许楚稍作打理。 芓肖一脸的焦虑,拿着酒杯愁眉不展,牛佚却是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见到两人相拥而泣的场景,慕雨杉倒有点心疼她搭进去的昂贵大衣,确实,这个年代谈恋爱都如此“血腥”了。 EP.113 会飞的汽车 尼尔吸取了去年的教训,在穿过墙壁时小心地控制了自己往前冲的势头,不过事实证明这是多余的担心。会从失败中收获成长的人并不只他一个,一进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醒目的告知牌:请勿在入口附近逗留。下面还附了一张魔法照片,不间断地循环播放着克拉布去年被突然一辆冲出墙壁的手推车撞飞的全过程。 叶烨煊闻言,拿起望远镜,向远处的一处私人别墅看了看,没有回答。 韩蕾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娱乐室,来去如风,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这辈子,他只有过两次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初遇廖惊鸿的那天,她在跳芭蕾,美丽得如一直高贵的天鹅,优雅从容,只一眼,就深深把他的心给吸引住了。 在雨露和铭南的眼中,他们此刻只能够看见彼此,只能够是感受得到彼此之间心跳。 王树渊家里条件一般,其实他从京华大学毕业,留在京城工作也不错。 “卧槽!!”这一发现吓得尤灵连滚带爬的从鹿晗床上爬了下来。 那些没有进入伏击范围的天一教人见此惨状立刻纷纷停下,并且在惊吓中向后退去。这些人虽然加入了天一教,但像这样的场面还未曾经历,一时间不知所措。 自己的秘密被当面拆穿,又被尤灵这样当面的质问,这让想要低调行事的金俊勉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窘迫的局面。 秦璐妍招呼着,从烤架上取下一条烤得油光水亮的大鱼,不顾形象地狠狠咬了一大口,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肥美的油脂汁液溢出,那种在舌尖爆发的极致美味,简直无以言表。 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呵斥责骂,言辞极尽刻薄寡毒,羽青阳无可奈何地耸搭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位老祖宗就是个极好面子兼之心胸狭窄的性格,他这个后人也只能忍着受着。 “呵!”司南枝挺直了身子,双手交叉在胸前,看两人的眼神凉飕飕的。 有人拍了视频发在网上,直呼有道友渡劫,也有人说最近这么反常,末世真的要来了。 林权又泛起了为难的样子,在多次除掉心中不悦之人时,林权这边都有登心的帮助,在林权看来,登心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龙一元苦笑一声,这分明是道送命题,得罪家族势力和得罪整个世界魂修,二选一。 被唤作夏雪的是个十六岁的丫鬟,听到声音直接跑出去,不多时,她牵着一只大黑狗跑进来。 司南枝对着黑影儿的背影,猛地抬起胳膊,手中的棍子狠狠挥下。 前不久,他的徒弟王大发带来的那个行商的人,不正是叫周玄吗? “你说什么废话!赶紧给我跪下!”秦九川气急败坏,伸手猛地抽出司南枝手里的棍子。 奚应芷被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番茄眨巴着大眼,无比困惑地看着我,似乎一丝一毫也记不起适才发生的事。 说完也走了出去,看着杨辰消失的放心,他不知道想什么,悄然跟了上去。 她们第一次吵的这么凶,同样岑可欣也突然意识到最近对西西忽略,她是自己好朋友,她这半年来,却连她行踪都掌握的不是很清楚,她实在关心她很少,相反西西很照顾她。 叶少轩一直跑着,后面的白骨棺材也一直追着。棺材之上的“战”字光芒越盛,周围鬼影齐飞,各种鬼哮,就像是一只厉鬼在追赶着叶少轩。 EP.114 突然出现的援手 “等等,别干傻事!”赫敏吃力地用手臂挡住脸,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卢娜倒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淡然地坐着,只是看上去并没有活用这种优势做点什么来阻止尼尔去玩命的打算,“我们就不能通知教授……或者想点别的什么办法吗?” “来不及了,几分钟之内他们就有可能坠毁……”尼尔在呼啸的风声中喊道 另一处一个胖子双手握剑,说是剑其实更像是刀,砍、劈、挑,一连放倒三人,由于日本武士刀比胡人的弯刀要长,在砍杀对战中非常有优势。 看到这把丈八长刀时,众人一眼看出了丈八长刀的品级,然后,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闪烁着热切,贪婪,激动…等光芒。 常人赶到将军府后院的马厩,一个驼背的老兵端着草料从屋内走出。 这是一个武者能够迅速抽出武器的距离,只有临战或者戒备之时,才会有的动作。 柳如烟一听彻底瘫软在地上。南宫姣姣几步走到柳如烟身边预扶起她。 孙大头仰天摔倒下去,穆易的一箭正中其面门,结束了他的狗命。 撤离倒是容易,因为这些山贼根本没有时间去找鸿帮和马自成的麻烦。马自成和秦易等人撤离,这些山贼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大多数人依旧选择观望的心情,可这种改变一旦发生,就不会停止。 商定之后,大家分别准备,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明浩宣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经过这次事件,南宫念昔又加紧商量几个丫头的婚事。 在叶知韵想来,他主动跟张凡说话,那可是他的荣幸,结果,张凡却是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 现在的流火,早就不是当年的菜鸟了,不论是手下势力还是自身修为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境界。 徐阳听见九凰的话,身子一个踉跄,差一点就直接的晕倒在地,幸亏站在他身边的木予给了他一个示意。 这一幕自然也被疾风看到了,虽然不明白清泉为什么老回过头,不过众人只能归于暗香的身上,毕竟清泉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看的是爷们儿吧? 潘广年跟随俞天岳前來梧桐,年柏杨、唐其风带领梧桐四套班子成员陪同前往梧桐各乡镇调研,期间,俞天岳一再把王鹏叫到自己跟前询问,亲切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看出来的。”苍渊隐约记得之前的自己眼眸好像很厉害,但到底厉害到哪种程度他就不知道了。 胖子捡起子弹壳,比量了一下尺寸,确定是林海的阿卡47的子弹,那也就是说,受伤的人不是林海,而他们一众人,在这里遇到了危险。 流火望着朱雀眼圈也红了,他又扭头看了看美娇娘,突然对李飞扬开口道。 “哎”一声轻叹,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接着他们听到了永生也难忘的话语。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可是比天上掉馅饼还令人不可思议。 扶起胖子的人,就是一直给营地看大门的老周,不过现在他出现在这体育馆里,身份却是龙哥的嫡系。 要知道,幻瞑宫可是梦貘一族最为尊崇的地方,便是一般的梦貘也没有资格去那里。 这里的人虽然多,但是实力差了他太多了,即使他带着木子和玉梅一起,也依旧能够战胜这些人! 当然了,运气之中也有些必然的。若不是他的身上有不同的火,也不能挽回了。 EP.115 同门 从自己脚下的车厢里传来恐慌不安的说话声,显然,有辆汽车在自己头顶上迫降把底下的学生都吓坏了。尼尔在心里对他们表示同情的同时,也不禁为哈利和罗恩那放眼望去漆黑一片的未来而扼腕叹息——显然,事情闹得越大,他们因此受到的处分就会越严厉。 不过,这样的恻隐之情只是如白驹过隙那样在他心中一晃而过。确认两 简单的三桌宴席都是家中至亲之人,一众人用完午膳后,水榭之处便开起了铜锣阵阵的声响,彼时,沈轻舞已经消失在了一众人中,连顾靖风都找不到她在何处。 但下一刻,顺着风暴飞舞旋转的狩猎凤蝶,抓准时机,直接吐出虫丝,将飞盘打了出去。 杜月笙不住的埋怨马车走得慢,当初坐着神机营的马车,那可真算得上是风驰电掣。但是这外出拉活的普通马车怎么能跟神机营的战马相比?一路上嘚嘚嘚,嘚嘚嘚,走的是又慢又颠。 杨莹莹慌忙去洗手间拿了毛巾,认认真真地给石浩擦干净,将他放好在床上,然后才去擦自己身上的污秽,之后开始整理脏乱的屋子。 “好!那请告诉我你们少爷是谁?我要问问他把我抓来这里干什么!”苏沫沫直觉的他们口中的少爷自己应该是认识的,然而她想不到会是谁。 他都这么说了,东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按下心里的不安,点头同意了。 庭树微微一笑,道馆战完,他打算去下烟突山,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再次尝试一下超级进化。 看着他们老俩口斗嘴,佣人们都捂嘴偷笑,只是这一下子沈老爷子真的把杜玉芬给惹火了,一上午都没有理他,把沈老爷子急的一头是汗,能想的方法都想了,可就是博不来老婆一笑。 “六哥,怎么了?”司徒南一见司徒睿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由得联想起司徒流芸的死来。暗叹一口气,司徒南刚想出声安慰司徒睿,可是还没开口,司徒睿却出了声。 飞舟之上,白虹门众人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傻眼了。 他拍的照片非常容易让别人感觉到一种历史感,有种黑白照片的感觉。 因此,帕特洛克罗斯接过阿吉拉斯的礼物时,兴奋得一蹦三丈高。 两股力量,顿时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刺耳无比的金属颤音。 说着,那人竟然就要上来抓着秦冥,想把他擒住。这就是他们的霸道之处了,不允许任何人无视他们。 “为什么呀?我来给你送神药,为什么还要打我?”赵飞直接不满的喊叫了起来。 “这一次派你去西西里,统率第一和第三舰队,去同迦太基的海军作战。第三舰队海军长官弗拉里奥斯是你昔日的手下,指挥起来也比较方便,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戴弗斯正色的说道。 但凡有元丹境存在出现,指天碑必定生出感应,并指明其出现的方位。 以他们顶尖厨师的身份去评判的话,这份看似简单的炒饭绝对是国际顶尖的水准。 “娲雨师姐,萧羿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谢红衣贝齿紧紧咬着红唇,神色担忧到了极点。 我指了指手机里面的照片,这张黑白色的照片,只有我自己动过,而且,还是亲手从祁翠兰的手中接过来的。 听到龙飞的回答,阿凯直接对龙飞竖起了大拇指,白晃晃的牙齿差点闪瞎了龙飞的钛合金眼。 EP.116 惩罚与侥幸 哈利和罗恩的后半段旅程是在哪里度过的,尼尔并不知道。但当火车最终到站的时候,他看到格兰芬多的分院长麦格教授已经早早地叉着腰等在了那里,表情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 作为副校长,她在开学典礼上原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负责,但那些工作现在全都顺延给了站在她身边、满脸不自在的弗立维。对于学生乘着汽车从 “你这人说错话了,难道你回到青州时,跟人说我哥哥吃梨没给钱,坏了我哥哥在青州老家的名声?”郑宝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因为被自己的祖国抛弃所以恨上了她?啧啧啧,还真是任性呢。也不想想自己身为皇子的使命是什么。能用一个儿子的性命交换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樱石矿。换了我我也干。 自听到有关梦蝶的事,对她的思念,宛如从沙漠涌出来的地底甘泉,没法遏抑。 能说上话的,就只有范质、李毂、郑仁诲与魏仁浦了,这四人显然都提前看过韩奕所献的奏表,各有计较。 虽然,今年香港的经济不大景气,但是,与张少杰有关系的一些企业,并没有受到冲击。 “喂,这么战战兢兢可不是男人的风格。豪迈一些,操起来试试。”灰烬笑嘻嘻的说。 今天,十二位最初妖精聚集在这里,抬起头来看着白塔的最高处。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和这个世界一般一尘不染,神圣而高洁净。 之后,亚洲电视的工作人员会将证件邮寄给选手,并通知选手在指定曰期,进入赛区,参加比赛。 一眼望去,这门户里面与修炼完全就是两回事情,整个的空间里面是如同外面的白天,明亮之极。 柔夫人笑了,浅浅像水纹轻绽挂在唇角的笑意,却有阳光穿透乌云,炽热灼人的效果,好像为深藏芳心内的某种情绪开了道闸门,倾洒出仙泉的甘露水。 尽管之前在心里说得挺淡定,但是这一顿饭吃到最后时,安然还是不由得有些吃惊。 傅初漩的眉头,拧了起来。车上,还有许多地方留有淡淡的血渍。 "不说话是吧,那你就去死吧。"王子豪将枪抵住了他的脑袋,同时手指慢慢的将扳机扣动了下去。 一听尹乐来了大奎明白,一定是尹乐带着黑子他们替自己的兄弟报仇来了,大奎怕黑子他们来家里找麻烦,吓着自己有心脏病的老父亲,他提着铁锹就冲了出来。 叶三郎这时正高兴,拉拢了赵家,那么离全面围堵叶家的时刻恐怕也不远了。 唐蓉想了想,说道:“值!”,说完便挂了电话,出门而去,还特意重新打扮了一番,难道是为了自己赢得王子豪做准备? 黄府上下正忙着,一连两日不见人影的曹操,这天午后突然找上门来。 之前,曹操只晓得这位东郡太守,鲁肃鲁子敬,为人谦虚谨慎,做事勤勉踏实。 埃尼斯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我。”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每次他却又忍不住要重新叮嘱一遍。 “谁是杂碎谁自己知道,人不人,狗不狗的,死人妖!”马大帅根本不理睬老板的劝说。 说到这个问题,贺同也担心起来,先不说嫂子会不会受欺负,一个大明星被冤枉被关押总是不好的体验。 赵英子现在的状态,杜磊可不敢把她带到顾红娟家里去,这带去了……赵英子再给姐弟两个上演个什么不穿衣服的游戏,那可就热闹了。 EP.117 第二年的宴会 由于话题牵扯到了多比和韦斯莱先生的前途,哈利和罗恩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但他们是真的饿坏了。从坐车离开韦斯莱家到现在,两人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东西,因此即便心情十分沮丧,两人依旧风卷残云似地把尼尔带来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 罗恩怪不雅观地把最后一根鸡骨头在嘴里漱了漱,然后吐到已经空空如也的沙拉 宁炘说道:“既然鬼王肯放过我们,那我们现在就走了。”说完宁炘姐妹俩,带着恶鬼直接飞走了。 另一名假丹怀里抱着胸口鳞甲龟裂,半死不活的沈云岳三两下越至符邪身旁,语气沉重道。 这只冰剑,仿佛已将武浩喉咙锁定,避无可避,惟有硬接,但武浩竟是出奇的没有动,脸未动,手未动,心未动,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未动。 作为倭国权贵,自然知道什么是大食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时代,华夏的货物就是最好的东西,当真是不怕卖不出去。何况,真的卖不出去也可以大家买下嘛,我们倭人不缺钱。 就连艾斯迪亚也没能看出任何的端疑,虽然这其中有着修罗对魔法波动感知不灵敏的关系,不过这个技能用来偷袭,或是突击都大有用处。 此时他修为突破元丹之境,杀神一刀斩这个技能在他手中的威力简直变态的令人发指。 一支无形的箭,直接射到了侯爵的身上,随之消失在了侯爵的身体周围,侯爵顿时就停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之前跟白星的种种画面,全部消失,他以前的回忆全部回来了。 虽然无奈只能同意,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楚风可不想让人觉自己怂,便淡淡说道。 樊岳牛鼻子闷地鼓起一阵鼻息,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却没说什么。 姜德看着这丰臣秀吉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衣服,虽然是粗布,却还算得体,头脸也洗过了,倒也干净。 要是没有真正火麒麟的一点血脉,风云世界的火麒麟,根本就不要想成为成为,风云世界的四神兽之一。 然而邪自生的目光却是聚集到了一顶帐篷内,正是胡家村族长的帐篷。 在阿斯嘉德破败不堪的城池之中,怒吼发泄完毕的奥丁,来到了秦岳面前,跪倒在地,恭敬的低头认错。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用这招的原因了,约莫是上次通过阴阳剑阵,稀里糊涂就领在阴阳之道的领悟上更深了一层,导致这招变种的纯粹离火咆哮弹在结合斗转星移的情况下,会大幅度消耗神魂。 而这十八个胜利者再随机分为九组,决出九位胜利者,并在九位失败者中决出一个胜利者,加入到胜利组。 事实上,故事就是故事,这个故事是宋美龄走前与蒋委员长的一干亲信反复琢磨过的,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说什么会增加中美的亲近感,不会引起美国人的反感,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洛霜突然停下了马,却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言语,然而她的身形却分明有一瞬间的僵直。 紧随着,一只巨大的脚蹄从他身后伸出来,庞大到充斥整个地下空间。 最后在所有人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这四支临时加入的团队跟着李默的队伍开始出发。 确定没什么异议,李默就带着这批手下,乘坐基地提供的两辆装甲运兵车向任务指定目的地开去。 EP.118 家乡的赠物 哈利和罗恩被一直留到宴会结束,麦格教授回来告诉他们可以走了的时候,其他学生已经成群结队地带回宿舍了。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面面相觑,仿佛还有点不敢相信惩罚就到此结束了似的。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开始磨磨蹭蹭地朝八楼出发,然而一直等到看见胖夫人在画布上打瞌睡的下一秒,哈利和罗恩才突然发现自己离开 苏亦瑶没有想到,她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阿西尔没有发现,苏亦瑶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揭发我?”苏亦瑶盯着阿西尔。 她的嘴‘唇’张开着,时而用牙齿咬住下面的‘唇’,让那婉转、时缓时急的声音从嘴‘唇’缝隙里爆发出来。 即便是王健鳞这样的人物身上都是极为罕见的,而且王健鳞平时相当温和,即便有些傲然,让黄云山那样的人十分畏惧,不由自主地拍王健鳞的马屁,但是秦越面对王健鳞的时候,却丝毫不会感觉异样。 桑德努力的忍耐,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面孔已经因为刻意压制狂笑而变得扭曲起来,狰狞可怕,哪怕是他的“同伴”们看到他这张脸也都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这条通道是蜂巢的一处进气口,所以通道尽头处便是几十条不足一人高的通风管道。 “好的,我立即去准备。”黎清说完飞速的去准备自己的行李了。 其实手机游戏已经火了很久了,只不过之前秦越的手机一直是很老的那一种,带不动游戏,现在师姐给他换了最新配置的水果手机。 卫无命四下观察,看到各自殿外都有不同的武者守护。卫无命只好和龙葵慢慢来到蛇殿的后方准备打探,就在此时龙葵突然发现远处人殿外慢慢走来几十名黑袍武者,其中几人居然是血楼的武者。 从社会中招聘的散人,本来就都是为了‘混’口饭,不是乡下来的男青年就是城乡结合部的闲散人员,没有工作为了‘混’口饭才来这里应聘。 我擦,这是碰上了什么人呐?炎北咬牙切齿,这个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恨的牙根直痒痒。 林墨对于普通人是不会乱开杀戒的,但是对于修士而言就不同了,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既然他们不放过他,那他只好动真格的了。 “对了前辈,时光之龙前辈的魂骨,算是多少年份的。”李长安拉着沐兮的手走去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 这让踏破天在那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枪声响起,只有几支稀稀落落的箭矢落下,根本就对他麾下的士兵冲锋起不到什么阻碍作用。 说罢,李长安的嘴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火舞的嘴唇,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薛仁贵对这突然这么跳跃式的问题搞的有点发蒙,不过他还是回答道。 李庸笑着点头道,金胜曼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放高利贷、吞并土地、忽悠百姓将家财投入寺庙积攒福报,一桩桩、一件件不知道让多少百姓深受其害,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走上了不归路。 虞世南不知道校长是什么意思,只能不耻下问的问道,而这位校长来到虞世南身边开始当起解说员。 这两千人已经是周围几个县的全部兵力了,要是等不到主公的援兵,鲜卑就可以直接进入玄菟郡内地。 EP.119 洛哈特的课程 哈利和罗恩、赫敏一起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金妮和她的朋友走进礼堂。 哈利此时的心情坏透了,一想到韦斯莱先生现在可能正被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审讯室里、接受着两个麻瓜警察打扮的男巫的审讯,他就感到刚刚喝下去的半碗粥在胃里悄然翻腾起来。在这种状态下,他实在拿不出勇气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去向韦斯莱家的女儿打招呼 秦沛山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秦云秀嘲讽似的笑了,这心早就偏了,她入宫早,跟爹爹的感情一般,对他也是有几分怨言的,娘死了之后,就更是。 “你真的去了死亡沼泽,还从里面活着出来了!?”坤林没有在意夜枫的话,只是依然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苏舜初见老怪时,他是个英武神俊的美男子,之所以想要嫁他以便成全妹妹,也因于此。后来看到老怪的真面目后,心里自是又厌恶又憎恨,再也不愿再嫁他了。 直飞了半天,才见前方现出一条绿线,渐飞渐近,大陆的影子清晰可见,逐渐连成一片,直向远方漫延开去,无边无垠,绿意葱葱。 四妖人气急败坏,一面歇力顽抗,一面发声呼援。而与此同时四下那些魔兵又如潮水般涌来。疯道人、王志谨和风云双童又不得不分出一部精力去应付那些魔兵,故才了四妖人喘息之机。 “你要杀了我?!”秦云薇惊叫出声,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法。 现在的时间已经比原本的正常下班的时间超出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所以创意园里面一时间显得空空的。别的公司估计该走的。都走了。偌大的一个创意园在这个时间。显得有些冷清。 “您昨天喝醉了。在这边过的夜。”我淡淡地说着开始在屋子里面打扫着卫生。我背过身去。不去看他的脸。但是我仍旧可以感觉到邹家梁只是稳稳地坐在了床边。沒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和任何的动作。 那些本在喧嚣之人,见二人出来,顿给二人的气势所慑,尽皆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我只感觉膝盖的地方汩汩的有一股热流在不停的向外涌,就连疼痛都未感觉到,我想我肯定是麻木了,否则我那么怕疼的人,不会没有感觉。 对此,无名好个无奈,不过当他想到,他已经把人救下来了,他又是忍不住释然了起来。 绕过暗哨,奕距离丛林驻地又进了,按照正常的距离,现在应该能够看到部落的外围木墙了,举目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迷雾,他瞬间愣了,看看四周,丛林之中没有任何雾气,可是,驻地中为什么会有雾气呢? 五阶妖兽的疯狂,片刻间石壁下已经不堪入目。黑影一闪,落到了朗宇的身前。 周龙看了看天色马上接近中午,只要他们能阻挡住两日,加上陈占轩在通往山道红设置的陷马坑绊马索及机关设置,应该还能拖延一天。周龙估算着能够再坚守三日,段琅大军应该能够到来。 知道周嫣然只是生病了,没有别的事情,陈煜就放心了,回到座位上,开始听课,不过因为周嫣然不在旁边给他讲解,老师讲的内容,十句话里面有八句陈煜都听不懂,陈煜就这么鸭子听雷一般度过了一天的课程。 要布下这么大的局,得调用多大的资源?!范昭想到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把自己紧紧围裹起来。 抱歉 这两周因为疫情,一直被封在家里(不是像有些读者想象的那样居家隔离=放假,该干的活还得干,而且因为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不如在单位方便,甚至比正常上班更麻烦了……),心态也变得有些浮躁,于是更新的速度和质量就都受到了影响。 其实小区刚刚被封的那天,就因为忙乱出现了一次不小心拖到第二天00:00分更新导致被判定为断更的情况,当时因为还有请假条可以用,勉强苟住了一命。但今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真的,两次都是00:00,简直就像被搞了一样),全勤这次是真没了,临近月底出这种事,真的只能用瞬间爆炸四个字来形容。 ——那么有善解人意读者就会问了,为什么一个成年人的崩溃能来得如此突然?全勤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这样的,上个月这本书的理论收入总共才1800块,税后(是的居然还要交税)实际到手只有1600,其中1500是新书上架前三个月的固定全勤奖励,100是全勤奖励的订阅收入返点——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全勤,我基本就和白写没什么区别。 ——那么有聪明的读者就会说了,你干嘛不早点更新呢?非要拖拖拉拉等到快12点了才动工吗?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懒。 那我只能说你说得都对。 读者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了解每个作者的实际生活状况,所以听到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反驳什么,如果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写作当中就活该遇到这种事的话,那我确实是活该没错,我确实应该抛下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把所有心血都投入到这项每天码字四五个小时结果单章订阅收入还不到十块钱的伟大事业当中去。 ——那么有聪明的读者又会说了,没人看还不是因为不好看吗,你自己看看你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挣钱?你配吗? 我不配。 这个20天的辛苦已经打了水漂,这种情况下,我对自己下个月能否保持住全勤也毫无信心——综上所述,我确实是不配。很抱歉在最后依然用这种听起来很不入耳的话和各位告别,但如果我是个机敏到能在这种场合舌灿莲花的人的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