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之上》 序章:天婴现世 十八年前,大昌皇朝顺和年间。 九原国,西部荒原戈壁。 手提背篓的老人牵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走在刚结束厮杀不久的战场上,用手驱赶着那些正在啄食尸体的乌鸦,乌鸦群腾空飞去,盘旋在两人的头顶。 孩子忽然驻足停下,看着一具尸体:“爷爷,死人也会笑吗?” 老人看着旁边那具带着诡异笑容的尸体,解释道:“人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么离开的时候也应该带着笑。” 说完,老人冲孩子微微一笑,就在他为自己富有人文哲理的解释暗自得意的时候,孩子又指着旁边那具尸体问:“那这个死人头为什么在哭?” 爷爷的笑容消失,一巴掌呼在孩子的脑袋上:“就你他妈事儿多!这边的好东西都被人捡光了,赶紧去那边看看。记住,不用去翻那些穿草鞋的尸体,因为都是穷叉。” “穷叉是什么意思?” “叉字代表的是一个敏感字,说出来会被自动屏蔽,你只能意会。”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上的草鞋:“明白了,所以,我们也是穷叉对不对?” 爷爷握紧拳头,维持着笑容,但孩子的提问并没有结束。 “爷爷,为什么这么多尸体,却不见血呀?” “因为太血腥没办法过审,开篇就得封书,写这本书的哥们就完蛋了。” “哦,爷爷你知道的真多。” “唉,都是被逼的,不是,是被叉的。” 就在爷孙俩迎着夕阳朝着远处走去之后,那具带着笑容的尸体打了个哈欠翻身爬了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确认没人后伸手推了推旁边那具满脸哭相的尸体:“刑术,醒醒,别睡了。” 被叫做刑术的尸体却是打起了呼噜,男子一脚踩在他脸上:“睡你妹!起来!” 脸上带着脚印的刑术终于睁眼:“师兄,我做了一个很凄凉的梦。” 这两个在战场上呼呼大睡的家伙是师兄弟,师兄叫胡顺唐,师弟叫刑术。虽然他们都是异道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但所学的专业却完全不同。胡顺唐选择的是开棺人专业,而刑术则是逐货师专业,而他们两人的主要授课老师,则是异道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地相李朝年。 一个地相教出了职业不同的两个学生,就好像是一个私塾先生,将自己两名学生分别培养成了和尚和道士一样。 至于异道、异道学院、开棺人、逐货师、地相这些名词,老朋友们肯定很熟悉了,但新朋友读到这里肯定是一脸疑惑,不要着急,之后自然会解释。 书归正传,胡顺唐听到刑术说他做了一个很凄凉的梦,却完全不好奇,反而是摸出一张符纸直接贴在了刑术的额前。 额前贴着符纸的刑术不解问:“你干嘛?” 胡顺唐刚要解释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队官府的人马,那队人中不管是人还是马,双眼都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血红色的光芒。 胡顺唐见状一把将刑术按倒在地:“糟了!是癸甲!” 刑术闻言吓坏了,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何为癸甲? 癸(gui),天干第十位,又名昭阳。昭阳之子名曰甲玄,甲玄原为九天魁星,身带长弓,擅射箭,才高八斗。昭阳与甲玄父子因蔑视九天而被赐死,死后父子二人化为怨气,怨气落入九原大地之上,万物与之相融都可成癸甲。 癸甲,不人、不鬼、不妖、不魔。 癸甲虽生于九原,却可达九天,可入九域,横跨阴阳。 通俗点说,原本在九天之上有个叫昭阳的神仙,这哥们生了个儿子叫甲玄,甲玄也位列仙班,被封为魁星,比他爹混得还不错。可甲玄持才傲物,自以为是,怼天怼地怼空气,导致九天众神联名上书要弹劾甲玄,原本想网开一面的九天帝却被甲玄又怼了一番,愤怒之下直接将甲玄和昭阳父子俩赐死。 父子俩死后怨气不消,落入九原大地之上,并且不断的自我复制,谁若是不小心吸入这种怨气,就会变成一种叫癸甲的生物,成为癸甲的生物还可以将别人也变成癸甲。 癸甲这种新生物,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更不是妖魔,并且还分等级,高等级的癸甲可以穿梭在阴阳之间。 在这个世界中,阴间叫九域,阳间叫九原,神仙所住的地方就叫九天。 综上所述,等于是这个叫九原的世界中爆发了生化危机。不仅是人,就连动物也有几率被感染成为癸甲,而被感染者在初期都会产生一些奇怪的行为,包含并不限于发狂,不受控制的唱歌跳舞或者是严重的暴力倾向。 这就是胡顺唐要给刑术额前贴上符纸的原因,他意识到自己的师弟在之前的混战中大几率被感染了。 原本今天是异道学院应届毕业生的实习日,李朝年领着自己的五十来名学生来此处设伏,目的就是为了消灭被癸甲附身的一支镖队。可就在这支镖队即将走近包围圈之际,刑术却突然放声高歌,唱了一首《当爱在靠近》。 那是一首很忧伤的歌,忧伤的歌带来的自然是忧伤的结果。 疑似被感染的刑术因为唱歌直接曝光了这群异道学院应届毕生的位置,导致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袭击。谁知道就在他们冲杀出去的同时,左侧山丘后方也冲出了一群劫道的土匪,紧接着右侧山丘又杀出一队西原官府的剿匪军。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异道学院的人找不到任何机会解释,而且,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感染成为癸甲。所以,这场对癸甲的伏击很快变成了四方大混战,混战持续了一天,最终的结果就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为什么胡顺唐和刑术还能苟活下来?在开打之后不久,刑术就被吓晕了过去,李朝年在发现事态紧急之后,直接抓起被吓晕的刑术扔给了胡顺唐,原本是让胡顺唐背着晕厥的刑术离开,却没有想到直接将胡顺唐给砸晕。 因为胡顺唐和刑术都是李朝年最器重的学生,也是异文化系列中《午夜开棺人》和《奇货》里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的他们自然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前后晕厥过去的刑术和胡顺唐,根本没有发现已经趁乱开溜的李朝年。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胡顺唐平日内从来不笑,但只要睡着了就会露出温柔灿烂的笑容,因此在学院被其他人称为“不笑子”。 书归正传,胡顺唐小心翼翼抬眼看着那些癸甲:“看样子官府的收尸队也都被癸甲附身了。” 刑术使劲捂着嘴巴,但依旧忍不住唱歌的冲动,只得将自己的袜子脱下来塞在嘴里。 胡顺唐见状道:“你疯了吗!?你的袜子那么脏!”说完,胡顺唐拿走刑术口中的袜子,又脱下自己的袜子递给刑术,“用我的吧,我比你爱干净,我半个月就要换一次袜子。” 刑术眼泪都流下来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被袜子的那股味给熏的。 胡顺唐摸向腰间:“我就剩下三张符纸了,但是有五个癸甲,我们几乎没胜算,只能继续装死,兴许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刑术虽然也是异道学院的学生,但并不擅长战斗,关键在于,就算是他现在贴着符纸,嘴里喊着臭袜子,也无法完全抑制住要唱歌的念头,他很害怕下一秒自己也会变成癸甲。 然后,被师兄活活打死! 两人继续装死,在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的时候,远处那些癸甲似乎发现了什么。 为首的癸甲用鼻子嗅了嗅:“好像有活人,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两名被成为癸甲的兵卒手持兵器朝着胡顺唐和刑术的位置走去,并沿途捅刺着看到的每一具尸体。 眼看那两个癸甲越来越近,刑术身体的抖动也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翻起了白眼。 胡顺唐抓住刑术的手,低声道:“师弟,一定要忍住,是生是死就看你了。” 双眼翻白,嘴角挂着唾沫的刑术颤抖着说:“放心,我现在还处于选歌阶段,实在找不到合适这个场景的歌曲,所以很纠结。” 选你妹啊!你个弱智!胡顺唐目瞪狗呆,但眼下又不能发火,只得安抚道:“师弟,你千万要忍住,如果这次我们可以活下来,师兄就算走遍天下,也要找到神医治好你的病。” 胡顺唐的话让刑术惊讶不已,他没想到师兄不仅不怨他,竟然还惦记着要带他寻访名医,甚至没有让他居家隔离14天,这大概就是爱吧? 刑术感动的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唱歌的冲动也被胡顺唐那份爱所化解,他抓住胡顺唐的手哽咽道:“师兄,如果这次可以活下来,我们就……成亲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胡顺唐深吸一口气后跳起来抬脚连续踩在刑术的脸上:“成你妹!去死吧!这他妈又不是耽美小说!” 跳起来的胡顺唐吓了那些癸甲一跳,那几个癸甲也不理解,为什么胡顺唐会突然跳起对旁边那人施暴,而脸上布满鞋印的刑术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癸甲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就像它们并不知道爱与恨都是人类力量的根源一样! 就是现在!胡顺唐趁着那群癸甲发愣的时候,已经抽出腰间的两张符纸,在将符纸叠成飞镖状后便掷出,口中也喊出了启动的符咒:“爱你孤身走暗巷!” 符纸飞镖在命中那两名癸甲兵卒的瞬间炸开,巨大的火焰瞬时间将两名邪物化为乌有。 “小心!是异道的人!”为首的癸甲头目摆出了战斗姿态,“散开!” 话音刚落,癸甲头目就感觉到又一名手下的气息消失。头目缓慢转身,发现胡顺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自己的后方,并且将仅剩下的那张符纸塞进了那名手下的口中,那名癸甲在顷刻间便被烧成一堆灰烬。 速度真快。癸甲头目瞟了一眼仅存的手下,手下正欲上前的时候,被它抬手挡住:“有点意思,和我们先前遇到的那群废物不一样,你不是他的对手,交给我吧。” 胡顺唐冷冷道:“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癸甲头目皱眉,迟疑了一会儿后道:“好!” 好你妹!我只是在装酷好不好!胡顺唐强装镇定:“既然你们要一起上,那我就只能用那个了。” 此话出口,癸甲头目和兵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战斗姿态切换成了防守姿态。 远处的刑术闭住呼吸,难道说,师兄偷学了异道禁术?我的天!不要!师兄,你为什么要那么堕落!? 胡顺唐拉开架势,举起拳头:“魂技!武魄真身!” 癸甲头目浑身颤抖了下:“你走错书了吧?这里不是斗罗大陆!” “十倍界王拳!” “七龙珠又是什么鬼!” “阿瓦达索命咒!” “滚蛋!这个世界没有巫师!” “汽车人!变形!出发!” “……” 两个癸甲目瞪口呆看着胡顺唐,这个傻叉竟然还模拟出了变形金刚变形时发出的声音! 突然,胡顺唐将手放进了腹部的口袋中:“既然刚才那些招数对你们都没有用,那就没办法了,不要怪我太残忍……” 胡顺唐的手从口袋中缓缓拿出一个道具的时候,说话的声调突然变得尖锐又可爱:“竹——蜻——蜓!” 最后装成哆啦a梦又算什么!?卖萌吗!? 癸甲头目怒视胡顺唐:“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杀白痴?你错了,我们只是不会把白痴变成伙伴而已,既然你的表演已经结束,那就轮到我们了。” 胡顺唐突然看向远处趴在尸堆里的刑术:“师弟,不要管我,快跑——” 就在两名癸甲下意识转身看向一脸茫然的刑术时,胡顺唐拔腿开溜。 刑术以及那两名癸甲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危急时刻胡顺唐会使出名为“六亲不认”的禁术! 师弟,对不住了,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再续前缘吧!胡顺唐狂奔出十来米后,却被一只手绊倒,他爬起来扭头一看,发现手的主人竟然就是自己是老师李朝年。 胡顺唐立即上前抱起李朝年:“师父,原来你没死!” “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饭,低血糖晕倒了。”李朝年睁眼道,“有吃的吗?随便来点佛跳墙、清蒸石斑鱼就好,松露、鱼子酱什么的也凑合。” 胡顺唐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个东西。(备注:这里是广告位,有需要打广告的可以联系我,可以在此处植入,比如说胡顺唐摸出了某品牌的减肥药。我还可以免费设计广告词,现在植入广告可以享八折优惠,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李朝年吃下胡顺唐所给的东西后,立即恢复了力气,然后与胡顺唐一起看着远处正在被两名癸甲殴打的刑术。 李朝年立即明白了什么:“顺唐,你竟然偷学了异道禁术留情不认,你怎么会如此堕落?” 胡顺唐只得跪下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李朝年搀扶起胡顺唐来,“记住,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你师弟的忌日,记得给他烧纸。” 胡顺唐抑制住眼眶中的热泪滑落:“徒儿明白,徒儿也不会忘记与师弟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李朝年叹气道:“怪只怪你们相逢恨晚,造物弄人,走吧。” 走你妹啊!我还活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刑术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正在绝望之际,远处的一辆镖队的马车中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啼哭声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原本还在施暴的两名癸甲停手,也让原本要离开的李朝年、胡顺唐师徒停下了脚步。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辆马车,为首的癸甲突然间朝着马车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李朝年也飞身前往,两人在空中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胡顺唐、刑术还有另外一个癸甲,唯独那辆马车纹丝不动。 李朝年和癸甲头目落地,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果然……”癸甲头目捂住肩头道,“你们是冲着天婴而来,我早应该发现的。” 什么天婴?胡顺唐和刑术都很疑惑,难道马车内那个啼哭的孩子就是所谓的天婴吗?天婴又是什么? 李朝年直起身来,活动了下胳膊:“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留下天婴,我饶你们俩不死,否则的话,你们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 盔甲头目扭头看着自己另外一名癸甲:“我挡住他们,你带着天婴快走。” 那名癸甲得令后刚靠近马车,就被李朝年直接一掌击飞,整个人还在半空的时候就被那股力量直接分解成了尘埃。 李朝年那逆天的力量让胡顺唐和刑术震惊不已,他们完全没想到,平日内几乎只会嘴炮攻击,行为举止还那么娘炮的师父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癸甲头目震惊,但也立即明白了什么,因为就算是异道高手也不可能具备如此巨大的力量。 接下来,癸甲头目做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它竟然直接伸手刺进自己的胸膛,掏出那颗如黑炭般的心脏,然后直接捏碎。 心脏碎掉的瞬间,癸甲头目也化为了一堆灰烬。 只不过,在癸甲头目消失前,胡顺唐似乎听到他说:“拜托了。” 李朝年走向马车,揭开马车幕帘的那一刻,一阵刺眼的光芒照了出来,那光芒虽然刺眼,却又如此的温暖,就好像被暗恋的小姐姐拥抱一般。 马车内放在一个用鲜花编织成的摇篮,摇篮内尚在襁褓中的男婴依旧在啼哭着,但哭声并不刺耳,反而可以抚平人心灵的创伤,让人感受到来自于星空的宁静。 李朝年和刑术也缓步上前,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发现男婴不仅有一张绝世美颜的脸,而且还有着无与伦比的身材,虽然刚满月,却已经有了胸肌和八块腹肌! 胡顺唐疑惑不已:“师父,这是什么妖孽?” “胡说八道!”李朝年有些恼怒,“你是在嫉妒一个婴儿吗?” 刑术问:“师父,这孩子就是你们先前说的天婴吗?天婴是什么?” 李朝年却不解释,只是道:“没错,的确是天婴,只有天婴在出生后就具有如此完美的腹肌!” 所以,天婴的意思就是天生下来就具有八块腹肌的婴儿? 胡顺唐又问:“师父,我们今天伏击癸甲镖队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朝年没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将花篮提出马车。 胡顺唐察觉到了不对,给刑术递了一个眼神,刑术会意后慢慢靠近胡顺唐。 胡顺唐再次质问:“师父,你既然是为了天婴而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那些土匪和剿匪军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提前告知他们的吧?” 没错,的确是李朝年通知了土匪,谎称那些镖师押送的是一批龙鼎金,转而又放消息给官府,让剿匪军获知了土匪的行动。 李朝年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很清楚知道,自己与手下那五十名学生加起来也不是那群癸甲的对手,如果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混战下自己更容易得手不说,而且还可以掩饰真实目的。 事情发展得远比李朝年想象中还要顺利,虽然癸甲强大,但依旧无法阻挡那群穷疯了的土匪,以及那群立功心切的剿匪军。毕竟,除了异道学院的人之外,谁也不愿意待在这个荒漠之中。 提着花篮的李朝年看着胡顺唐道:“顺唐,你其实很聪明,你这种聪明人就不应该困于异道学院之中,那里的老师教你们的永远都是一些迂腐的玩意儿,他们不会让你们变得强大,只要是有用的都会说那是禁术,不如你跟着我,我会让你成为异道真正的强者。” 胡顺唐一脸愤恨,而身旁的刑术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那副痴呆模样。 李朝年道:“你如果考虑好了,就先帮老师干掉你身边那个白痴,就算是纳投名状。刑术没有任何天赋,就算是唱歌都五音不全,而且,他大几率被感染了,很快就会便变成癸甲,到时候,你不杀他都不行。” 刑术闻言双唇抖动,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尊敬的老师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也知道自己毫无战斗力,但是他却对自己的嗓音有着绝对的自信,可这份自信也在此刻被彻底粉碎。 胡顺唐却是扭头看着刑术道:“选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大声唱出来。” 刑术苦笑道:“死到临头还让我唱歌,这到底是残忍还是仁慈呢?” 胡顺唐面对李朝年拉开架势:“你的歌声将是我战斗的旋律!” 李朝年放下花篮:“看样子是谈不拢了,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求死,那我就大发慈悲的送你们下九域吧!” 胡顺唐挡在刑术跟前:“师弟,要唱的歌选好了吗?要开始了!” 躲在胡顺唐背后的刑术鼓足勇气道:“我想唱那首脍炙人口的《学狗叫》,可以吗?” 唱吧!用你的灵魂呐喊!呐喊出战斗的旋律!让血,燃起来吧! 胡顺唐飞快移动到了李朝年的身后,而李朝年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下一秒李朝年就已经命中了胡顺唐。可是,在他拳头命中的那瞬间,李朝年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击中的只是胡顺唐的残影! 这小子的速度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快了!?李朝年正在四下寻找胡顺唐的时候,后背中了一拳,直接扑倒在地。 同时,刑术也站在了马车顶上,舞动身躯的同时,用美声的方式唱着那首让人心旷神怡的歌曲。 “嘿——哟——我们一起学狗叫,一起汪汪汪,抱着大腿摇着腰,一起摇呀摇呀摇……” 李朝年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胡顺唐四肢着地,嘴角挂着唾沫恶狠狠的看着自己,攻击姿态也发生了变化。 李朝年又看向马车顶端的刑术,他顿时明白了,胡顺唐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完全是因为刑术的歌声。 所以,那小子不是什么废物,因为感染怨气的原因,竟然觉醒为咒歌师。 异道咒歌师可以根据不同的歌曲,不同的唱法来为自己或者伙伴增加攻击力、防御力和异术力。眼下刑术所吟唱的那首《学狗叫》,虽然只能单纯的提升攻击力,却因为他们师兄弟之间的羁绊又让胡顺唐使出了江湖失传已久的狂拳。 狂拳实际上是狂犬的谐音,说白了就是疯狗拳。李朝年依稀记得,狂拳最大的特点就是纠缠拉扯,要诀为五个字——蹭、闻、舔、刨、咬。 李朝年并非惧怕如今因咒歌加持而提升战斗力的胡顺唐,而是因为他必须得顾及天婴的安危,如果他也全面提升自己的异术力,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胡顺唐再度发起攻击,直接扑向李朝年。李朝年自然是轻松避过,不过手臂依旧被胡顺唐的身体蹭到,就在被蹭到的那一刻,李朝年就感觉手臂开始发痒。 胡顺唐落地后,背对着李朝年,沉声道:“只要被蹭到,你就完了。” 李朝年赶紧挽起袖子,定睛一看,胳膊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疹子,很明显是过敏症状! 胡顺唐转身看着李朝年:“没错,狂拳第一式蹭攻并不是实体攻击,而是异术力攻击,将异术力集中在皮肤表层,然后蹭向对方,只要挨着一点点,身体就会立即产生过敏原。” “狗毛过敏!”李朝年面无表情道,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挠着手臂上过敏的部位,“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卑鄙!” 胡顺唐冷冷道:“卑鄙吗?老师,和你比起来,我就像是白莲花一样纯洁!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你不会想认输了吧?” 轻敌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进步如此神速!李朝年只得必须得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且开始调整着自己的异术力,尽量将异术力降低,五成?不,三成就够对付他们了。 胡顺唐再次扑来,这次李朝年并未让他再接触到自己的身体,让他诧异的是,胡顺唐也没有打算触碰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反而是清楚看到胡顺唐的鼻子在闻着什么。 那就是狗拳第二式闻攻吗? 李朝年落地后,护住了装有天婴的花篮,气喘吁吁的看着远处的胡顺唐,他并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面对未知时的恐惧。 是的,他怕了,就像是马桶堵塞后,没有任何工具,只能用手处理,却不知道会掏出什么东西一样让人恐惧。 胡顺唐直起身来,扭动着脖子:“你躲不开的,我已经闻到了。” 李朝年皱眉,这小子闻到了什么?他是在故弄玄虚吗? 胡顺唐掰着手指数着:“脑血栓、颈椎病、慢性气支管炎、乳腺增生、胃溃疡、慢性肠炎、脚气……从头到脚数下来,我已经闻到了你这么多病症,看样子不需要我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错,狗拳第二式闻攻,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心理战术,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疾病,然后当众大声说出来,以达到百分百心理暴击的目的。 李朝年却是不为所动,继续暗中调整自己的异术力。 马车顶端的刑术依旧在吟唱,他不仅唱,也在跳,虽然手舞足蹈的模样让人恶心。可是,恶心和不忍直视正是咒歌的魅力所在。也正因为这两个元素,才能让敌人不敢轻易靠近咒歌师。 胡顺唐意识到李朝年始终没有反击,肯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但是,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彻底击垮他。 胡顺唐看向马车顶端的刑术:“师弟,加倍!” 加倍就意味着咒歌师的声音更加娇柔,动作更加妩媚,虽然更加令人作呕,但受术者的力量也会翻倍,同时受术者也会承受数百倍的伤害,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无法控制的力量撕碎! 刑术立即摇头表示拒绝。 胡顺唐却无比决绝:“你忘了那些惨死的同学吗?” 刑术看着远处那些同学的尸体,想起了大家一起偷窥女生寝室,翻墙出去通宵烧烤的日子。 那么,就为了他们战斗之死吧! 反正,死的也不是我,我只负责唱歌跳舞而已…… 刑术撕碎了上衣,腆着肚子,原地转圈后,对着旷野上说道:“接下来,为大家带来一首《爱你》。” 刑术的歌声点燃了胡顺唐的身体,他也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知道那一定是在刑术想自己,不过,他们这份羁绊,还能继续下去吗? 李朝年看着完全陶醉其中的刑术,不由得皱起眉头,因为实在太恶心了。 不过,李朝年却是长吁一口气:“好了,我现在已经将异术力降低至三成了。” 什么?三成?他的意思是说光用三成的力量就可以完虐我吗?胡顺唐虽然知道自己与李朝年存在实力差距,但自己怎么会败给只用三成异术力的李朝年手中?可是,李朝年那副自然的表情让他明白,对方没有开玩笑。 先发制人的胡顺唐直接扑了过去,在靠近的那一刻不断变换身形和攻击方式,在短时间内就使出可拳法最后的舔、刨、咬最后三招! 可是,那闪电般的攻击被李朝年轻松避开。 胡顺唐落地后,看着满脸不屑的李朝年,先前他明明有机会的,为什么不反击? 他是故意的,他在嘲笑我! “结束了吗?”李朝年用手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也就是说,轮到我了吧?” 这一刻,胡顺唐知道自己死定了,他扭头看向已经停止了唱跳的刑术,就在那瞬间,李朝年已经提着花篮到了他跟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呕—— 胡顺唐眼前一黑,缓缓倒下。 胡顺唐倒下,刑术也瘫坐在地上,他知道,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李朝年会如何凌辱自己呢? 眼看着李朝年朝着马车走来,刑术直接四仰八叉躺在了马车顶上,看着天空的骄阳,眼泪滑落的同时轻声道:“来吧……” 可是,李朝年却是提着花篮从马车旁走过,还扔下一句话:“我不杀白痴,特别是五音不全的白痴。” 不杀人,却诛心。这就是高手的境界吧! 待李朝年远去后,刑术这才冲到胡顺唐跟前,刚准备哭丧的时候,却发现胡顺唐面带笑容,顿时明白师兄没死,只是睡着了。看着胡顺唐那副酣睡的模样,刑术不由得看向远处,满腹疑惑。 李朝年到底是什么人?那个被称为天婴的孩子又是什么? 此时的李朝年已经走进了戈壁荒原深处,他必须先在这里避避风头,因为天婴被夺的消息一旦传开,附近的癸甲都会问询赶来。今次的行动都是李朝年提前布局,若不是那些异道学院的孩子以及土匪和官军,他也没有任何把握可以战胜那支癸甲组成的镖队。 李朝年抱起花篮中的天婴,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孩子将来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李朝年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月,双眼泛出蓝色的光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将这个可以改变九原世界的孩子送到瑞原城去,因为瑞原城内住着整个九原国最善良的家族。 只要在那个家族长大,这个孩子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人吧。 下定决心后,李朝年便立即出发,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三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那座华贵的城楼之下。 只不过,在李朝年看到城楼牌匾上“神都城”三个大字的时候,却是哭了。 因为这个路痴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第一章:一表人渣 十八年后,九原国,神都城,西市。 “那个王八蛋出来了!”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冲到繁华的大街上,扯着嗓子对人群大声喊道。 胖子的话让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所有人愣在原地,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胖子,因为他们都知道王八蛋指的是谁。 胖子见其他人不为所动,又喊道:“他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三百米!现在还来得及,该藏的藏,该躲的躲。” 胖子的再次提醒终于让那些惊恐的人们回过神来,街道上瞬时间乱成一团。 胖子穿梭在人群中,安抚着众人并维持秩序。 “姑娘,别卸妆了,就算你毁容也没用,只要是个女的,那王八羔子就不会放过。” “大婶,你别哭,你听我说,他的目标在18岁到25岁之间,你的年龄就是你的护身符。” “大娘,快把你闺女藏好。” “姑娘,你穿男装也没用。你是个男的?男的长得太好看也不行,上次那个花旦,也不是个男的吗?还不是被那王八蛋拖进唐府糟蹋了三天三夜。听我的,拿牛粪涂脸,弄乱头发,脱掉上衣表明自己的性别,兴许还能逃过这一劫。” 胖子说着又拦下一辆装着棺材的马车:“兄弟,棺材里装的是谁呀?” 赶车男子一脸忧伤:“我老婆,早上刚死。” 胖子一脸遗憾:“节哀顺变,就地烧了吧,以防万一。” 赶车男子惊恐:“那个王八蛋现在连死人都不放过?” 胖子叹气道:“谁知道呢?他的兴趣每天都在变。昨天,就在这,那王八蛋对着一副美女画像流了两个时辰的口水,好好的画还被他戳了七八个窟窿。” 赶车男子手忙脚乱往棺材上淋火油的同时,胖子又看到了不远处墙角下的那条小狗。 胖子三步并两步上前抱起那条狗,确定性别后,转身问:“这条狗是谁家的?有主没主?” 众人闻言大惊,胖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个王八羔子现在的兴趣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人类了,只要是雌性,就连动物都不放过。 胖子见没人回应,只得对那条小狗道:“赶紧跑。” 小狗却没有逃跑,反而是回到了墙角边上,胖子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一窝小狗崽子,只是那些狗崽子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奇怪,明明是狗,但看起来又像是猫。 胖子看着小狗和它的崽子道:“原来你是放心不下孩子,那就自求多福吧,我也帮不了你。” 小狗用身体挡住自己孩子的同时,发出了悲鸣。 胖子看向慌乱的人群,长叹一口气。偌大一个帝都,难道就无人出来阻止那个王八蛋吗? 突然,原本闹哄哄的街道安静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街口,因为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王八蛋已经出现了。 街口,站着两人一猫,已经摆出了战斗队形。 为首的短发男子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华贵的服饰,腰间别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弹弓,他就是众人口中的王八蛋,也就是帝都人人皆知的渣男唐小豪。 唐小豪之所以可以横行帝都、嚣张跋扈,完全因为他爹唐琛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 只不过,在唐小豪抬头的那瞬间,他那猥琐的长相立即拉低了整条街的颜值,这也是在场人不敢直视他的原因之一。 你们肯定会奇怪,为什么长成这样还能成为渣男?这正是他恐怖之处,你试想一下,如果是一个帅哥,就算再渣,至少在看到那张帅气的脸庞时,你至少不会有万劫不复的感觉。 就好像是,你被人暴打一顿之后却又收获了一坨金子,你甚至都有可能哀求对方再打你一顿,不然你都不好意思拿那坨金子。 反之,如果你面对的是唐小豪这样长相猥琐的渣男,当你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就好像是你已经中了剧毒,却得知解药是十斤苍蝇一样。 唐小豪身旁那个穿着皮铠的矮胖子则是他的贴身家仆唐墩,今年也刚满18,传闻说他曾经是铁甲卫的一名厨师,因为立下奇功,这才有机会入驻唐府成为马屁精。 至于那只折耳短毛猫则是唐小豪最心爱的宠物糖豆。顺便一提,这只猫在帝都动物界,也是渣男,只不过,这只猫的颜值远超他的主人。 这么说吧,那些女性宁愿被这只猫轻薄,也不愿意被唐小豪多看一眼。 唐小豪扫了一眼大街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众人,低声问唐墩:“唐墩,少爷我看起来怎么样?” 唐墩恭恭敬敬回答:“少爷,您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卑鄙无耻下流,完全就是一表人渣。” 唐小豪抱起自己那只肥得都快走不动路的宠物猫,眼神扫视着街面上的所有人,但目光只在女性身上停留,最终,他看向了那个已经卸完妆的女孩儿。 唐小豪走向卸妆女孩儿跟前的时候,其他人都暗暗为那姑娘祈祷。 一个正义的少年攥紧双拳正要上前,被先前那胖子一把抓住手腕。 胖子看着正义少年微微摇头,示意他还年轻,不要做傻事。 抱着肥猫的唐小豪来到那姑娘跟前,卸妆姑娘握紧了剪刀,暗自发誓,只要这个王八蛋敢做什么,她就立马自尽。 “美女,看起来你出门的时候很着急,都忘了化妆,你是着急去我心里吗?”唐小豪用那温柔且令人作呕的语气道,“不要着急,无论任何时候你来敲我的心门,都不会迟。” 唐小豪的话让卸妆姑娘险些自杀,因为实在太恶心了。 唐小豪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位大娘跟前,并轻轻松松找到了藏在她身后的女儿。 那个刚满18岁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逃离,却被唐小豪一个健步追上:“跑什么呀?想去环游世界?大可不必,你围着我绕圈就行了。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呕——在场所有人,包括家仆唐墩的胃部都在翻腾。 街面上依旧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闭住呼吸,在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那个混蛋下一个目标。 那个满脸涂满牛粪,披头散发,已经除去上衣的清秀男子发现唐小豪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之前提醒自己的胖子,他终于明白胖子的话并非是危言耸听。 唐小豪走到清秀男子跟前的时候,却是一脸严肃:“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连长相清秀的男子也不放过?” 清秀男子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唐小豪不屑道:“你被骗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清秀男子闻言松了口气,就在此时,唐小豪突然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抱歉,我这个人总是口是心非,我记住你了,有空一起去赏花。” 男子毕竟年轻,根本承认不住这种刺激,抓起一块板砖就将自己砸的头破血流。 唐小豪皱眉看着倒地的男子:“相逢何必曾相识,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你这又是何苦呢?” 唐小豪说完后转身就看到了那口正在燃烧的棺材,满脸疑惑的他看向赶车的男子:“你这是做什么?” 赶车男子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那胖子立即站出来道:“唐少爷,他是卖烧烤的。” 唐小豪瞪圆双眼看着那口燃烧的棺材:“烧烤?烧的是感觉,烤的是情调,正所谓爱情真滋味,烧烤永回味。” 这个畜生!他怎么能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来!?棺材里装着的可是我妻子呀!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文采飞扬。赶车男子泪目。 就在此时,墙角边那只小狗发出的悲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肥猫糖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条小狗跟前。 小狗弓着身子慢慢挪到一侧,在糖豆看清楚墙角那一窝似猫似狗的小生命时,那张毛绒绒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喵?喵呜呜呜呜!喵喵喵!”糖豆冲着那条小狗叫着。 唐墩上前低声问:“少爷,糖豆在说什么?” 唐小豪仔细听了一会儿,翻译道:“它在质问这条狗为什么不把孩子打掉,偏偏要生下来。” 周围的人闻言大惊,这才明白之所以那条狗能生下一窝如此奇怪的小生命,全拜糖豆这条渣猫所赐。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小狗再次发出悲鸣,似乎在谴责渣猫糖豆的绝情,但糖豆似乎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是上前朝着那条无辜的小狗举起了自己的利爪。 就在糖豆那邪恶的利爪即将挥下的瞬间,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顶响起:“住手!放开那个姑娘!” 众人闻声看向屋顶,发现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裤还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可以从其声音分辨出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 女子手持一柄女剑,剑鞘之上雕有雪花,发髻上的那枚簪子上还挂着一个白色的铃铛。 唐小豪伸手推开跟前的人,走到屋檐之下,仰头看着那名侠客打扮的女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糖豆觉察到了危险,立即躲在唐墩的身后,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偷看。 黑衣女子指着唐小豪问:“你就是唐小豪?帝都渣男?” 唐小豪却是笑了:“姑娘误会了,渣男这个称呼,只是平民百姓对我误解,实际上我是个暖男,不信的话,你下来,我暖暖你?” 黑衣女子握紧女剑,呵斥道:“渣男!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 话音未落,女子便从屋顶跃下,同时拔出了女剑,女剑出鞘的瞬间,在场人却只见剑柄,却看不到剑身,可唐小豪身后的唐墩却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唐小豪:“少爷,小心!” 黑衣女子持剑落地的瞬间,唐墩的皮铠已经裂开,胸膛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唐墩呼吸变得急促,缓慢扭头看着满脸惊讶的唐小豪:“少爷,我,我只能下辈子再服侍您了……” 说完,唐墩倒在了血泊之中,远处响起了悲伤的唢呐声。 糖豆正要逃离,被黑衣女子一脚踩住,然后用脚将其身体翻转,肚皮朝上后,用女剑指着糖豆的猫铃铛道:“先阉了你,再阉你主人!” 就在黑衣女子的女剑即将挥下之际,一颗金珠直接打在其剑身之上,导致剑尖从糖豆的猫铃铛擦边而过,如果再偏那么一点点,糖豆就得从公猫变成公公猫。 那颗金珠的力道让黑衣女子的女剑险些脱手,她将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五指紧了紧剑柄后,看着远处手持弹弓的唐小豪道:“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唐小豪从腰间又掏出一颗金珠:“这赤龙睛可是当今皇上赐给我们唐家的,只需要这么一枚,就可以让普通平民一年不愁吃喝。刚才那一枚算是少爷我赏你的,识相的拿着金珠赶紧滚,要不,这一颗金珠就得送你下九域了。” 九原国的货币中,赤龙为首,又名赤龙,通常为金币,但也有金条、金珠、金叶之分,其中金珠的名字就叫赤龙睛。 唐小豪说完,看向黑衣女子身后的那些人,那些人立即作鸟兽散,瞬时间街头就只剩下了唐小豪、黑衣女子、唐墩的尸体以及吓得口吐白沫的糖豆。 黑衣女子却是将女剑回鞘,左脚向前迈出半步,抬眼注视着唐小豪,那架势摆明了是想要一招决胜负,定生死。 唐小豪也将那颗金珠夹在了弹弓的皮兜之中,右脚向后迈了半步。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动,似乎都在等一个信号。 此时,原本吓得口吐白沫的糖豆清醒了过来,翻身爬起来就跑,就在糖豆窜出去的那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黑衣女子掷出的女剑擦着唐小豪的脸颊而过,而唐小豪弹弓发出的那颗金珠却直接命中了女子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唐小豪脸颊上出现血痕的同时,黑衣女子倒地。 那些正在偷看的人们见状都是满脸遗憾,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眼含热泪,因为这是今年第十八个试图为民除害却死于渣男之手的英雄。 唐小豪慢慢走到倒地的黑衣女子跟前,就在他刚蹲下去查看的时候,黑衣女子却忽然间睁眼。 唐小豪一愣,立即低声道:“大姐,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睁眼的,你不要随便加戏。” “死不瞑目你懂不懂?”黑衣女子也低声回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唐小豪立即道:“吃亏?说好了两颗赤龙睛的,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黑衣女子眼睛瞪得比之前还要大:“我就是要反悔,你能怎么样?” 唐小豪故意扯着嗓子装腔作势:“看你七窍流血这模样就知道你没得救了,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喊完后,唐小豪又压低声音,“大姐,那你想怎么样?” 黑衣女子面纱下的脸露出了笑容:“三十颗赤龙睛。” “三十……”唐小豪闻言差点没喊出来,定了定神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三十颗太多了,京城的狗大户娶老婆的彩礼换算下来才不过十颗。小铃铛,我警告你,不要坐地起价,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多少得讲点诚信吧?” 小铃铛作势就要起身,被唐小豪一把按住,只不过唐小豪的那只手却是按在了小铃铛的胸膛之上。 第二章:我本清纯 被按在地上的小铃铛先是注视着自己的胸膛,而后又抬眼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似乎没有将手拿起来的意思,很自然的放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二字,因为若要是被这里的人发现长久以来他都是在雇人演戏,那么他精心打造的形象就会全面崩塌。 小铃铛四仰八叉躺在那看着唐小豪,唐小豪也维持着蹲姿看着她。 “唐少爷,商量个事好吗?” “请说。” “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手从我胸膛上拿开。” “不可以。”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姑娘,你这样属于耍流氓。” “耍流氓符合我渣男的人设,所以,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然,凡事好商量,两颗金珠,我松手,你继续装死,帮我演完这场戏,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铃铛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要不咱们一块死?” 唐小豪低头看着手雷:“大姐,你不要耍无赖好不好?这本书的设定里怎么会出现手雷这种玩意儿?你开挂呀?” 小铃铛面无表情道:“还有第三个选择,你揭开我的面纱,然后我们两清。” 唐小豪立即将手拿开:“你给我下套是吧?你以前发过毒誓,不管谁揭开你的面纱,你就会奴役谁一辈子!” 小铃铛伸出两根手指掐住唐小豪的小腿腿肚:“我发的毒誓是,谁揭开我面纱,我就得嫁给谁!” 唐小豪痛得翻白眼:“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此时,旁边躺在血泊中的唐墩睁开眼:“大哥,大姐,我身上的血都快要干了,你们俩能不能利索点?都快半个时辰了,再不搞定,就全穿帮了。” 唐小豪和小铃铛几乎同时道:“闭嘴!” 唐墩只得继续装死,糖豆已经走到墙角,小心翼翼从鼻子去闻那些怪异的小生命,一脸不可置信,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自己的孩子。 唐小豪解下腰间装赤龙睛的布包:“这里有二十八颗赤龙睛,加上先前那两颗,一共三十颗。” 说完,唐小豪很自然的将布包塞进小铃铛的胸膛内,又伸手拍了拍:“可以继续了吗?” 这个王八蛋宁愿给我三十颗赤龙睛也不愿意娶我?小铃铛失望的看着唐小豪:“那你吃我豆腐这么久怎么算?” 唐小豪凑近小铃铛耳边:“如果不是你脸朝上,我还以为摸的是你的背。” 小铃铛闻言满脸青筋暴起,差点没当场把唐小豪宰了。 唐小豪起身来,提高嗓门道:“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有没有人愿意赚点小费,帮我收尸?” 此时,先前那个胖子从角落中举着手起身。 唐小豪看着那胖子:“过来,找辆车把他们俩的尸体搬上去,跟着我拖到城外去埋了。” 胖子赶紧找了一辆车,将唐墩和小铃铛的“尸体”搬上车,然后拖着车跟着唐小豪扬长而去 两人走远之后,唐小豪低声问胖子:“怎么样?他们没有怀疑吧?” 胖子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和以前一样,非常的完美。” 唐小豪松了口气:“那就好,又熬过去了一天。” 这个胖子实际上是唐墩异父异母的结拜大哥,姓连名怜,全名连怜,今年20岁。连怜以前叫连莲,因为觉得名字实在太娘炮了,花重金找了个术士帮自己改名,术士一番测算后,重新给他起名叫连怜。 虽然在旁人看来连怜纯属被那术士骗了,可连怜反而觉得这名字中藏着一股阴柔,甚是喜欢。 至于连怜和唐墩为什么会结拜为兄弟,又是另外一段曲折的故事,因为这两位胖子不是主角,所以,等之后如果要凑字数的时候再说,简而言之,两人能够惺惺相惜的就因为一个字——胖。 没错,他们俩都很胖,在这个百姓常年吃不饱肚子的年代,能出现两个胖子,简直就是人间奇迹。因此两人一见如故,当即就拜天拜地拜空气结拜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唐小豪走了一阵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坏了,糖豆没跟上来!” 连怜道:“少爷,宠物也是有感情的,你就让糖豆和它的孩子多待一会儿吧。” 车上的唐墩此时坐起来:“是呀,少爷,虽然你没办法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混蛋渣男,但你的宠物却帮你达成了这个心愿,全天下可能就只有糖豆这么一只猫可以做到让一只狗爱上自己,还生下自己的孩子。” 一直气鼓鼓的小铃铛也从车上坐起来:“我就搞不懂,为什么非得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王八蛋?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唐小豪停下来,走到小铃铛跟前问:“我爸是谁?” 小铃铛道:“唐琛呀,皇家铁甲卫大统领。” 唐小豪点头:“他是怎么当上大统领的?” 唐墩立即举手:“我知道!我来回答!” 唐小豪看着唐墩:“你说。” 唐墩答道:“吃软饭!” 唐小豪纠正道:“严格来说是软饭硬吃,他先是用自己帅气的容貌征服了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也就是我妈,从一个小小的殿外听候成为了铁甲卫的骑尉,官衔从九品一跃升为正五品,接着立下赫赫军功,然后用了十年成为了正一品的铁甲卫大统领,当今朝廷的正一品大员!” 连怜看着唐小豪:“既然你继承了父亲英俊帅气的样貌,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易容成现在这种猥琐的模样?” 唐小豪凑近连怜:“我现在这样很猥琐吗?” 连怜严肃道:“非常猥琐。” 唐小豪抬手按在连怜的肩头道:“那就对了,我是照着你的样子易容的。” 连怜看向车上的唐墩和小铃铛:“我很猥琐吗?” 唐墩和小铃铛一起点头。 唐小豪撕下自己易容的面具,褪去伪装后,露出了那张美得简直不像话的脸蛋。 然后,风停了,烈日也因此惭愧的躲进了云朵之中。 (书里的唐小豪和写书的唐小豪是两回事,请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不要人身攻击写书的唐小豪臭不要脸,谢谢。) 唐小豪看向天空中的云彩:“你们看,太阳都躲起来了。没有阳光,也就没有希望,我如果不易容出门,就等于是剥夺天下人的希望,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呕——连怜和唐墩低下头,伸手堵住耳朵。 大家都同为人类,他怎么就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小铃铛疑惑的问唐墩:“小胖子,你家少爷从小到大都这么不要脸吗?” 唐墩刚要回答的时候,唐小豪又朝着空中喊道:“太阳公公,原谅我,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 唐墩无奈的看着小铃铛,小铃铛无奈道:“当我什么都没问。” 唐墩却是好奇:“小铃铛,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家少爷?不会是因为他不要脸吧?” 小铃铛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不远处那个仰头朝着天空,完全呈痴呆状的唐小豪。她有不能明说的理由,就如她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一样。 此时,一匹白色的骏马飞驰而来,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马上骑着一名身着劲装,身背双剑的青年男子。男子不过二十出头,样貌阳刚帅气,目不斜视,双眼写满了焦急,策马从唐小豪四人身旁跑去。 唐小豪赶紧躲到一侧,捂着嘴避开马蹄扬起的灰尘,等那青年骑马跑远了之后,这才道:“神都城内部允许带兵器,这小子进城门就得被抓起来。不过这小子看着挺眼熟。” 刚说完,又有二人二马疾驰而来,骑马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大汉,两人都背着两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为首的刀疤男拉马停在唐小豪跟前:“小子,先前有没有一个骑着白马的,身背双剑的青年从这里过去?” 唐小豪见两人一脸傲慢,有些不爽:“你们俩是没爹妈还是没上过学?一点儿礼节都不懂,询事打听得先下马。” 刀疤男翻身下马,却在落地的那瞬间将唐小豪直接踹飞了出去。 “少爷!”唐墩飞奔过去查看。 小铃铛拔剑上前与那刀疤男对峙:“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连怜也拉开架势:“你们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吗?小铃铛,拿下他们,交给缉捕衙门!” 另外那名络腮胡大汉笑了:“活得不耐烦了。” 连怜直接冲了上去,小铃铛见状也只得配合,谁知道刀疤男轻而易举便将连怜制住,扣住连怜的手腕单脚将他踩在地上。与络腮胡交手的小铃铛也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悬殊,刚准备脱身,手中女剑被夺走,下一秒就被络腮胡持剑对准了咽喉。 连怜和小铃铛双双被擒,唐墩见状立即去摸腰间的烟花筒,准备发信号叫兵,却被唐小豪拦住。 唐小豪捂着疼痛的胸膛上前抱拳道:“两位英雄,好武艺,是我不对,先前多有得罪,我给两位道歉,是我狗眼看人低,麻烦两位英雄放了我这两个朋友。” 唐小豪低声下气的模样让连怜和小铃铛都有些不敢置信,后方的唐墩也是无比惊讶,因为在神都城地界,唐小豪完全可以横着走。 两名大汉闻言哈哈大笑,但就是不松手,刀疤男还故意用力去拧连怜的手腕,连怜痛得惨叫起来。 唐小豪从腰间摸出一张九原通票,毕恭毕敬递上去:“这是孝敬两位英雄的,还请两位高抬贵手。” 两名大汉看到唐小豪递来的九原通票后,脸上的笑容反而是消失了,没有拿通票,立即松开了连怜和小铃铛,翻身上马便走。 唐墩看着远去的两人,刚要说什么,被唐小豪制止。直到两人骑马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唐小豪这才道:“好了,走远了,听不见了,你可以骂了。” 其他三人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纨绔子弟。 唐墩不解的问:“少爷,为什么你拿出通票之后,他们不仅不要,马上放人不说,拍马就走呢?” 连怜揉着自己的手腕也是一脸疑惑,小铃铛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唐小豪解释道:“朝廷律法规定,只有大额交易才能使用九原通票,而且必须要有当地官府的批文,也就是说,随身携带九原通票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这两人也不傻,看我拿出来通票,就知道他们俩惹不起我,立马滚蛋。” 唐墩恍然大悟:“少爷果然聪明。” 连怜还是不解:“少爷,您爹可是皇家铁甲卫的大统领,当朝一品,你直接报出身份,这两人马上就得怂。” 唐墩也插嘴道:“是呀,你先前还不让我叫人。” 唐小豪一脸的愁容:“要不怎么说你们俩胖得都没脑子了。首先,这两人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我说出来也没有用,吓不到他们。其次,如果放烟花叫人,我们四个都得死在这。” 小铃铛不明白:“为什么?”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道:“最近的军营离这里也有好几里地,等他们赶来只能找到我们四个人的尸体。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杀我们对吧?很简单,我们一叫人,他们就知道,我们的确不是一般人,如果他们跑,我们会带人追,为了以绝后患,干脆把我们全宰了,现在懂了吧?” 听完唐小豪的分析,小铃铛、唐墩和连怜这才彻底明白。 唐小豪又打着哈欠道:“还有,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是当朝一品,我又不是。你们想想,现在朝堂不稳,我如果还狗仗人势,万一哪天我爹被人拉下马,以前被我欺负的那些人,不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啊?到时候我就死定了。” 小铃铛不屑道:“你欺负的人还少了?你可是名副其实的帝都第一渣男。” 唐小豪笑了,转身坐在板车上问:“小铃铛,你来帝都多久了?” 小铃铛回道:“有一个月了吧?” 唐小豪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小铃铛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在街上晕过去了……” 连怜和唐墩在旁边憋着笑。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对呀,你晕过去了,我把你送到客栈,还给你请了大夫,你当时完全不省人事,如果我是个混蛋,我完全可以行禽兽之举,等你醒来生米早就煮成熟饭了。” 小铃铛无言以为:“那,那……” 唐小豪打断小铃铛的话:“那什么那?你来这一个月,除了配合我演戏赚几个钱之外,什么时候看见过或者听人说过,我唐小豪强抢民女,欺压良善,鱼肉乡里?” 第三章:细作 的确,小铃铛到神都城一个月了,虽然唐小豪时不时会出现在街头对着那些姑娘说点让人作呕的土味情话,做些让人费解的事情,但基本上都是在演戏,从未真正的伤害过任何人。 小铃铛看着唐小豪道:“但是,神都城都谣传但凡是个女的,只要和你擦肩而过都有怀孕的可能。” 唐小豪无奈道:“你是不是傻?你自己都说那是谣传了。那些谣言都是我让连怜和唐墩散播出去的。” 小铃铛更加不解了:“那你这么做图什么呀?” 唐小豪伸着懒腰:“我也不知道我在图什么,我就是想活着。” 唐小豪哼着小调走向前方,连怜拉起板车跟在他后面。 唐墩走到一脸疑惑的小铃铛跟前,低声道:“少爷如果不把自己弄成一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他也活不到现在。” 原本就疑惑的小铃铛闻言更是直接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唐小豪不装成一个混蛋就得死?这什么狗屁逻辑? 唐墩继续解释:“少爷不是嫡子,懂了吗?” 小铃铛惊讶:“啊?他妈妈是二房?” 唐墩摇头:“二房都不算,他都不知道他妈是谁……” 十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唐琛抱着尚在襁褓内的唐小豪回到府邸,直接来到了夫人南荣文君跟前,告知她这是外面某个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南荣文君愤怒至极,当时就想叫人把孩子给溺死,可是,唐琛一番话直接让她断了念头。 南荣文君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南荣曲风,唐琛若不是娶了她,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因此,唐琛不敢娶二房,就连多看外面的女人一眼都不行。只不过,南荣文君和唐琛多年来,就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全都是女孩儿。 唐琛原本对自己的两个女儿那是宠爱有加,认为就算是女儿也可以继承这一切,还想将其中一个脾气刚烈的女儿培养成军中巾帼。可是,南荣家却认为,女儿迟早嫁人,儿子才能传家,所以,怎么都想再要一个儿子。 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唐琛出了问题,还是南荣文君年龄大了,无论两人如何努力,就算是一天为爱鼓掌好几次,南荣文君那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 最最最重要的是,唐琛已经与九原国皇室缔结婚约,而且是双向的,也就是说,唐琛得选一个女儿嫁入皇室,再次都得嫁一个亲王,自己的儿子也得娶一个皇室出身的姑娘,就算娶不到公主,也得娶一个郡主。 综上所述,如果再没有儿子,婚约不成,那就等于是单方面毁约,也就是欺君之罪。 皇室之所以要和唐琛缔结婚约,完全是因为他岳父南荣曲风。南荣曲风身为兵部尚书,虽然是个文官,但南荣家族原本就属于地方军阀,且手握重兵。负责神都城防卫的神都军实际上就是南荣家族的私兵,效忠的不是皇室,而是南荣家。 皇室为了应对这一切,所以才在几十年前设立了皇家铁甲卫,而南宫曲风则是直接选中了那时候还是殿外听候的唐琛进入铁甲卫,一路扶持其成为了铁甲卫的大统领,换言之,皇家铁甲卫名义上的皇家卫队,但实际上还是听从于南荣家。 这就是十八年前唐小豪能够活下来的原因,要不他早就被南荣文君派人溺死在冰河之中了。 唐琛为了保护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也不敢告知他母亲的真实身份,只是说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免得将来唐小豪为了寻母惹出麻烦来。 虽然唐小豪算是活下来了,但是他在南荣文君的眼中始终是个威胁。南荣文君后来决定,干脆为其中一个女儿招个上门女婿来继承家业。说白了,她就是认为唐琛现在的这一切,都来自于南荣家,而唐小豪体内既然没有流淌南荣家的血,那么南荣家里的一根鸡毛他都不能得到。 因为联姻的关系,南荣家又不敢直接下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小豪被唐琛培养成为继承人,所以,南荣文君只能想办法将唐小豪培养成一个文不能,武不定的废物败家子。 这一切唐琛自然也知道,但又无法明面上反对,只能私下教育唐小豪。因此唐小豪打小心里就清楚,所谓的母亲南荣文君并不是亲娘,而且还处心积虑要弄死自己,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优秀,那就离死不远了,这就是他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打造成为超级王八蛋帝都第一渣男的原因。 小铃铛看着远处唐小豪的背影,突然间觉得他有点可怜,应该说是和自己同病相怜。 走在前方的唐小豪却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手中拿着棍子背着破草席的乞丐迎面跑来,为首的乞丐披头散发,跑一阵还蹲下来查看地面。 那群乞丐从唐小豪身旁跑过后,唐小豪依旧站在那注视着他们。 唐墩上前问:“少爷,一群乞丐有什么好看的?” 唐小豪想了想道:“不好,要出事了。” 连怜疑惑:“出什么事?” 唐小豪解释道:“那两个骑黑马的混蛋追那个骑白马的青年,这群乞丐边跑边看地面,看的应该是马蹄印,所以,这群乞丐不是在追那个白马青年,就是在追那两个骑黑马的,最重要的是,这群乞丐应该不是一般人。” 小铃铛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小豪来到乞丐走过的地方,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那群乞丐看起来似乎骨瘦如柴,在泥地上跑动却能留下这么深的脚印,说明都是身负武艺,而且力量都集中在下盘,为的就是可以长时间奔跑。” 小铃铛也是练武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可唐小豪又怎么会懂这些?他也会功夫?不对呀,他先前还被那两个骑黑马的混蛋踹出好几米开外,如果会功夫,就算打不过,也应该躲得开吧? —— 与此同时,白马青年已经策马冲到了神都城北门之下,看守城门的神都军立即去拦:“立即下马,解除兵器!” 白马青年既不解除兵器,也不下马,而是掏出一块刻有“铁甲卫”的腰牌:“我是皇家铁甲卫铁甲校尉车志海,我有军机要务,快让我进城,我要面见唐将军!” 神都军虽然不归唐琛管辖,但皇家铁甲卫与神都军之间的关系他们非常清楚,所以那队神都军散开的同时也撤走了拒马,好让车志海进城。 车志海骑马冲进城内不久,那两个骑着黑马的大汉也冲到城下,神都军自然是手持兵器上前将两人围住,而两名大汉也不下马,反而是将一块令牌扔在看守城门的神都军小头目怀中问:“先前是不是有一个骑白马背双剑的青年进去了?” 神都军小头目看着令牌上所写的“南荣”二字,浑身一颤,立即低头高举令牌,毕恭毕敬上前道:“两位大人,小的有眼无珠,还望恕罪。” 刀疤男问:“回答我的问题。” 小头目立即道:“回两位大人,那人刚过去不到一刻。” 络腮胡男子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小头目回答:“他持有铁甲卫腰牌,自称是皇家铁甲卫骑尉车志海。” 铁甲卫骑尉那也是正七品,这个小头目连品级都没有,加上那块可以随意进出帝都的腰牌,自然不敢阻拦。而眼下这两个嚣张至极的大汉又来自南荣家,小头目更是头都不敢抬。 因为小头目很清楚,南荣家的这两人就算在这里把他杀了,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两名大汉对视一眼,刀疤男却是笑了:“果然是唐琛的人。” 络腮胡也笑道:“那就不着急了。” 两人骑马缓慢走进神都城内,等他们走远,神都军的小头目这才抬头望向两人的背影,顺带擦去额头的汗水。 —— 车志海骑马赶到皇家铁甲卫所在的衙门,白马还未挺稳人便已经跃下,落地后举着腰牌直奔大门:“我要马上面见唐将军!” 门口的士兵看到腰牌后,立即打开大门,让车志海进去。 车志海一路狂奔,直接奔到正堂之上,正在批阅公文的唐琛见陈志海进来,立即起身去迎:“你怎么回来了?” 车志海乃是唐琛派去南荣家的细作,潜伏在南荣家已经有三年了。他原本只是唐琛多年前救下的一名普通士兵,因为忠心不二,便被唐琛留在身边。 后来,唐琛意识到南荣家势力过大,有谋反的嫌疑,便干脆让不为他人熟知的车志海潜伏进南荣家。临别之际,唐琛特别叮嘱,除非是紧急情况,陈志海不能自曝身份,也不能随随便便出示腰牌。今天车志海能突然间公开身份跑回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且,车志海离开的那晚,被唐小豪无意中看到,这就是为什么先前唐小豪觉得车志海眼熟的原因。 车志海抱拳道:“将军,大事不好,南荣家在私下饲养癸甲!” 唐琛闻言愣住,半天才问:“什么?饲养癸甲?那东西还能饲养吗?” 突然,车志海严肃焦急的神情变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当然能饲养了。” 话音未落,车志海直接拔出身背的双剑,而早就察觉的唐琛先发制人,直接一脚踹翻车志海,拔出佩刀指向双剑脱手躺在地上的车志海。 唐琛皱眉道:“志海,你被感染了。” 车志海不以为然笑着:“大概是吧,但是,我感觉很舒服,没有什么不适。将军,要不,你加入我们吧?这个天下迟早是属于癸甲的。” 众多的士兵已经冲上大堂来,但唐琛却是厉声道:“都退开!” 唐琛之所以让其他人退开,是因为至今为止,他们都没有搞清楚癸甲的感染方式是什么,因为早些年朝廷就发现,癸甲可以和人类混居在一起,好像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感染成为癸甲,而那些癸甲也不会大规模的害人,始终保持低调,也不知道最终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想和人类共存吗? 不过,依旧还是有很多人被癸甲害死,被害死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变成了枯尸。所以,对九原国朝廷而言,癸甲依旧是个谜。 车志海注视着唐琛的眼神,从眼神看出他有些走神的时候,突然间侧身翻滚避开,同时抓起双剑朝着唐琛攻去。 车志海挥舞双剑的速度极快,远比三年前要快上数倍。唐琛也知道这并非是他武艺精进,而是因为被感染已经快成为癸甲的缘故。 唐琛知道,如果车志海彻底变成癸甲,不仅会搭上这里所有人的性命,还会威胁到神都城的安危,所以,他只得忍痛直接持刀奋力劈下,连同车志海的双剑和他的头颅都劈成两半。 “志海,安息吧。”唐琛上前举起刀对准倒地却依旧在抽搐的车志海,然后将刀刺进了心脏,那是癸甲最大的弱点,如果不刺破心脏,被感染的人一旦彻底贬称癸甲,很大几率还会复活,而复活的这些癸甲会失去原本作为人的思想,成为黑夜中最恐怖的存在。 唐琛上前搜索尸体,从车志海的腰间发现一个竹筒,竹筒内卷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他刺探到的关于南荣家的一部分情报。 唐琛命士兵将车志海的尸体抬出去焚烧,自己则坐回桌案前查看。 —— 铁甲卫衙门外,南荣家的两名大汉看着衙门内腾起的黑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刀疤男道:“看样子那小子被唐琛干掉了,唐琛也应该得到了情报。” 络腮胡皱眉道:“感染速度如果再快点就好了。” 刀疤男道:“没关系,就算唐琛得到情报,也没有证据,他不敢轻易禀报当今皇上,南宫家现任执掌人可是他的岳父。” 络腮胡问:“为什么不想办法同化唐琛?” “早就试过了,”刀疤男转身离开,“他是异血者,同化不了,不然他早就成为了我们当中的一员。” 夕阳下,两人的眼睛泛着红光。 第四章:箴言 唐小豪领着唐墩、连怜和小铃铛晃晃悠悠走回城楼下的时候,并不知道在铁甲卫衙门内险些发生了大规模传染事件,更不知道父亲唐琛早就派了细作前往南荣家。 刚到城楼下,唐小豪就看到那群乞丐被神都军拦住,正在搜身,将那些乞丐的棍子和草席全部扔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检查,就是不让他们进城。 唐小豪的宠物糖豆早就等在城门下了,如往日一样,直接睡在了神都军为它准备好的软窝里,旁边还摆着碗盆,里面是吃剩下的鱼。看门的神都军自然知道唐小豪是谁,所以不会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就连唐公子的宠物在这里都如大爷一般。 相比之下,那群乞丐还不如一只猫。 小铃铛有些看不过去:“干嘛为难一群乞丐呀。” 连怜点头:“是呀,这群神都军脱下那身皮,估计还不如乞丐呢。” 唐墩道:“关我们什么事呀,赶紧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唐小豪却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那群乞丐,乞丐一共有五个人,虽然看起来枯瘦如柴,可皮肤颜色却不像是营养不良,个个都是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唐小豪上前的时候,那名神都军小头目立即上前点头哈腰:“唐公子,您回来了,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歇歇,我给您沏茶去。” 唐小豪问:“干嘛拦着这群乞丐呀?” 小头目解释道:“唐公子,您也知道,神都城东南西北四门,每日进多少人,出多少人,都是上面定过数的,眼瞅着天就要黑了,戌时一过就得落门。” 唐小豪笑道:“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去游山玩水回来得晚,提前知会过你们吧?” 小头目只是笑,也不敢解释得太明白。 唐小豪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龙递给小头目:“乞丐也是人,最近听说城外出了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万一他们死外面了,给缉捕衙门那边添麻烦。再说了,每天城里多少人,上面也不会挨个数,对吧?” 普通神都军兵卒的军饷一个月五十个铜龙,一百个铜龙合一个银龙,而小头目的饷钱一月也就两个银龙。虽然算不上什么巨款,但白得一个月的饷钱,还能给唐小豪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小头目揣好银龙后,立即让手下放行。 为首的乞丐自然知道是唐小豪帮忙,抱拳行礼道谢后领着自己的那群兄弟进了神都城。 唐小豪拿钱让唐墩去买些熟食老酒,让连怜送小铃铛先回客栈,自己打算留下来和守城门的神都军喝两杯。 小铃铛其实也想留下来,但是也明白一个女孩儿和一群男人坐在城门下吃喝不成体统,只得与连怜离开。 临行前小铃铛一步三回头去看唐小豪,总觉得这个渣男现在是越看越顺眼了。 唐小豪之所以要请看守城门的神都军吃喝,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他平日内对下面这些底层的兵卒就没有任何架子,没事就请他们吃喝,还帮忙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麻烦,特别是这些守城的神都军。就如他先前告诉小铃铛的一样,如若平日摆臭架子,万一某天风水轮流转,你需要人家的时候,人家就算帮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日内你对这些人好,有点事什么事人家出手帮忙也是满心欢喜的。 其二,唐小豪总觉得今天那白马青年和两个黑马汉子有问题。先前他回到城楼下的时候,就注意看了下旁边的牲口棚还有存放兵器的武库,既没有那么漂亮的白马黑马,也没有双剑和两个大汉所背的长方形盒子。既然那些人可以不落马不存放兵器就进入神都城,肯定不是一般人。 唐墩买了熟食和老酒回来,也到了落城门的时候。唐小豪和唐墩两人坐下陪他们吃喝,小头目和兵卒也不敬酒,因为谁都知道唐少爷是不喝酒的。 唐墩早就饿急眼了,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猪蹄子,啃得满脸都是油。 唐小豪端起茶杯碰了下小头目的酒杯:“兄弟,辛苦了,今天你又帮了我一个忙,这个情我心里记着。” 小头目赶紧道:“唐公子,什么情不情的,您为人如何,兄弟们心里都清楚。”说完,小头目又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你和那些少爷小姐不一样,能认识您,能和您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已经很高兴了。” 唐小豪咧嘴笑着:“别捧我了,我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又是一番客套,等酒过三巡之后,唐小豪这才问起关于那白马青年和黑马大汉的事情。 小头目也已经有些微醺:“那个骑白马背双剑的,您不认识?” 唐小豪实话实说:“看着有些眼熟,就是记不起来的,不是军中的就是缉捕衙门的人。” 小头目道:“他说自己叫什么车什么海,记不清楚了,反正自称是铁甲卫骑尉,还有铁甲卫的腰牌。至于那两个骑黑马的,您也应该认识,因为那是您母上南荣家的人,拿着南荣家的令牌呢。” 唐小豪点头表示知道了,知道再问也没有意义,这个小头目只知道这么多。但是他心里很疑惑,虽然说铁甲卫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他,但骑尉这种正七品的武官,绝对认识自己。虽然那小子看起来很匆忙,不过就算有再大的事情,看到自己至少会打个招呼。 最重要的,自己对那小子也只是有点印象,又记不清楚在哪儿见过,反正不是在铁甲卫的军营。 至于那两个黑汉子竟然是南荣家的人,这是唐小豪万万没想到的,不过如此嚣张也的确符合南荣家家臣和奴仆的作风。就别说家臣了,光是南荣家的那些奴仆们在外面都是嚣张跋扈,除了皇室成员,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唐小豪在桌上摆着花生米思考着,南荣家的人追铁甲卫的人,而那群看起来不一般的乞丐似乎又在追这两拨人,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事? 坏了,我放进去那批乞丐,会不会因此惹出麻烦来?唐小豪心里正打怵的时候,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转眼间,一匹如雪的白马便来到了他们跟前。 小头目抬眼一看马上那名身披龙鳞铁甲的男人,慌忙起身,与其他兵卒一起单膝下跪:“神都军西门哨卫长参见将军!”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唐小豪的父亲,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 唐琛并未搭理那些神都军的兵卒,只是看着唐小豪问:“你在这干什么?” 唐小豪故作一本正经道:“孝顺儿子唐小豪叩见英明神武的爹爹,祝我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说完,唐小豪咧嘴傻笑。 唐琛不愿意搭理唐小豪,转而将目光投向唐墩:“唐墩,送少爷回家。” 唐墩都不敢抬头,用袖子擦了嘴上的油水后,拽着唐小豪就走。 唐小豪稍微走远后,将唐墩一把拽到阴暗处:“你在这等着我!” 说完,唐小豪又赶紧跑回去,藏在暗处偷听,他知道唐琛突然来西门肯定有重要的事,极大可能与那个铁甲骑尉车志海有关系。 唐琛翻身下马,看着旁边桌上剩下的那些酒菜,漫不经心的问:“今天是不是有个拿铁甲卫腰牌的人从西门进城?还自称自己是铁甲骑尉?” 小头目回答:“是,确有此人。” 唐琛冷冷道:“此人是冒充的,被发现后格杀。” 小头目大惊:“将军,小的有罪。” 唐琛却是问:“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拿着腰牌进城?” 小头目寻思了一下,这事除了在场的这些兵卒,也只有唐小豪知道了,但是他又不敢说,只能道:“没有别人了。” 唐琛的手摸向腰间,那小头目眼角瞟道,以为是要拔刀,吓得全身发软,却没想到唐琛摸出了一颗赤龙睛,直接扔在了桌上:“记住了,这件事不要外传,如果有别人知道了,今晚跪在这里的人都得死!” 小头目恨不得将脑袋都埋进土里:“是,小的明白!” 唐琛翻身上马的时候,唐小豪赶紧踮着脚往唐墩的位置跑去,刚跑了一半,就被骑着马的唐琛赶上。 唐琛举起马鞭作势要打,唐小豪却不躲闪,直接抬头将脸怼了上去:“来来来,往脸上抽,最好是破相,到时候丢脸的是你,又不是我。” 唐琛叹气:“你对自己的容貌是不是太自信了?” 唐小豪故意道:“那是,毕竟我是你儿子,我这模样都是你给的,我的自信也是你给的。” 唐琛闻言憋不住笑:“你这张嘴,也不知道像谁。” 唐小豪回道:“不像爹就像娘,不然呢?我又不是蛋里孵出来的。” 唐琛翻身下马,站在唐小豪跟前,随后又朝着不远处的黑暗中道:“唐墩,带着糖豆先回去。” “是,老爷。”黑暗中传来唐墩的声音,随后抱着肥猫糖豆小跑着离开。 唐琛把缰绳扔给唐小豪:“陪爹走走。” 唐小豪拿过缰绳,跟在唐琛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走了好一会儿,唐琛忽然驻足:“对了,你今年多大来着?” 唐小豪也不回答,只是牵着马从唐琛身旁经过的时候,甩了他一个白眼。 唐琛抬手指着唐小豪:“娘们才翻白眼呢!” 唐小豪干脆停下来,冲着唐琛狠狠翻着白眼,而且还保持着那离谱的姿势。 唐琛却是笑了,笑了好一阵才道:“你是真不像我。” 唐小豪道:“我比你好看多了,帝都第一美男的称呼不是白叫的。” 唐琛想起了什么:“那个叫小铃铛的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小豪看着唐琛:“你派人查我?” 唐琛摇头:“没有。” 唐小豪顿时明白:“那就是唐墩说的。” 唐琛还是摇头。 唐小豪道:“我就不信是糖豆说的!” 唐琛严肃道:“是你娘说的,她一直派人在监视你。” 唐小豪脸色一沉:“南荣文君不是我娘,没有娘会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儿子。” “小豪!”唐琛训斥道,“不要直呼其名,没大没小,小心隔墙有耳。” 唐小豪知道南荣家在神都城遍布耳目,说不定真的会跟踪他父亲唐琛,所以,也就闭嘴不再说什么。 唐琛继续往前走:“今天早朝后,我去觐见皇上,皇上已经决定让宝梦公主下嫁给你。” 唐小豪看着唐琛:“宝梦公主?就是那个出门就带着小羊羔,神经兮兮的娘们?” 唐琛皱眉:“掌嘴!怎么说话的?” 唐小豪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将军大人,宝梦公主的确是公主,但不是九原国皇族的公主,是柔原城拓尔思部的公主,是柔原城为了表示绝不叛乱送来的人质。皇上把她许配给我,是什么意思,将军您会不懂?” 唐琛背着手继续走:“你当我面说这些没事,如果回去当你娘的面还这么说,你就离死不远了。” 唐小豪叹气道:“我知道,装疯卖傻,要做个没脑子的败家子,任何事都要看破不说破,每天混吃等死。” “不是等死!”唐琛严肃纠正道,“是等机会!” 唐小豪见唐琛如此严肃,有些疑惑,因为他不知道等什么机会,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有什么打算,只知道从小到大,虽然表面上自己每天都浑浑噩噩过日子,但暗地里父亲却找人教他读书识字、研习武艺。 那些教他知识和武艺的老师、武师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唐琛会将换掉的老师送到遥远的地方去,以免走漏风声,被南荣家的人发现。 唐琛慎重的问唐小豪:“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小铃铛的姑娘?” 唐小豪没回答,只是看着唐琛,也不回避其眼神,他知道父亲可以从他眼神中得到答案,这也是父亲教他的,不管是在朝堂之上亦或者行走江湖,喜怒哀乐都不要轻易流露在表面。 唐琛道:“小铃铛来路不明,她到底是什么人,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是南荣家派来的呢?” 这一点唐小豪的确没想过,南荣家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继承者,还会使用美人计?也不一定是美人计,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小铃铛面纱下的模样,万一和糖豆长的一样那就完蛋了。 实际上,唐小豪心里的确对小铃铛有好感,对于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而言,小铃铛就宛如初恋。可是,因为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敢表白,生怕牵连到对方。 因此,唐小豪违心道:“怎么可能?爹,你也说了,她来路不明,我只是让她配合我演戏而已。” 不远处的角落中,小铃铛听闻此言却是握紧了手中的女剑,但她不得不继续听下去,因为这是她的任务。 第五章:南荣 唐府内,已是张灯结彩,家里的奴仆下人们已经忙碌布置了一天。府内的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原因在于皇上已经下旨纳唐琛的二女儿唐望舒为贵妃。 贵妃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而且年满20周岁的唐望舒还是开朝以来第一个直接被封为贵妃的女子。按照姬氏开朝定下来的规矩,皇室娶亲女子岁数不能超过18岁,换言之,南荣家的势力大到已经足以改变皇室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此时的唐望舒正与姐姐唐微歌一起在母亲南荣文局的房内,挑选着陪嫁的物品,对于南荣家而言,具体陪嫁什么物品,可是重中之重。首先物品之中绝对不能有金币、金条之类的,因为那些东西都统称为金龙,上面都有皇室的印记,算不上南宫家独有的东西,如果陪嫁这些东西,就算再多,也会让南荣家丢脸。 对于南荣家如今的执掌人南荣曲风而言,南荣家与皇室是平起平坐的,姬家的天下如果没有南荣家坐镇,九原国早就易主了。 南荣文君从内屋中捧出一个宝匣,小心翼翼放在了两个女儿的跟前,拨动上面的机关开启锁孔。 唐微歌和唐望舒都很疑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如此精美的匣子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机关,就连钥匙孔都藏在机关之中。 南荣文君拔下头上的一枚发簪递给唐望舒:“这是钥匙。” 两姐妹更加诧异了,完全没想到开启这个宝匣的钥匙竟然是她们母亲每天都会戴在头上的发簪。也顿时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母亲都不让她们俩去碰那根挂有弯月吊饰的发簪。 唐望舒用发簪打开那宝匣后,看到宝匣之中摆着一枚大小如掌心,形同弯月的物件,在那物件之上还刻有“南荣”二字。 唐微歌和唐望舒先是看着那物件,而后又望向南荣文君。 南荣文君拿起那物件道:“弯月乃是我们南荣家的标志,而这块形同弯月的月石就是我们的家族的至宝,谁持有这枚月石,谁就是南荣家的主人。” 两姐妹更加诧异了,既然如此,这至宝怎么会在母亲这里?不应该是交由外公南荣曲风保管吗? 虽然两人没问,但南荣文君还是知道两个女儿的疑惑,便解答道:“几天前,你们外公才将这块月石送过来,因为这就是你的陪嫁。” 唐望舒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几天前,外公就知道皇上会封我为贵妃?” 唐望舒言下之意是,将她封为贵妃并不是皇上的本意,而是外公南荣文君的授意,皇上不得不从,最关键的是,她出嫁的同时,也会将南荣家至宝一并带去,表明南荣家永远不会叛逆姬家皇室的态度。 唐微歌冷笑道:“这么说来,皇上娶的不是你,娶的是南荣家的势力。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将来后宫就是你说了算。” 身为大姐的唐微歌性格与妹妹唐望舒不一样,永远都是那么傲慢,就算在父母跟前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不兜圈子,而唐望舒平日沉默寡言,但远比姐姐要沉得住气,更有城府。 不过,只论样貌,唐微歌只要不开口说话,绝对是当世美人,而唐望舒虽然也是美人坯子,却没有姐姐那么艳丽,就像是藏在牡丹花丛中的杜鹃。 南荣文君并不制止唐微歌的直言,也不回答唐望舒的问题,而是道:“只要你嫁入皇室,那么这个天下就稳了。” 是谁天下稳了?姬家的?还是南荣家的? —— 唐琛与唐小豪回府的时候,唐小豪已是哈欠连天,对府内的张灯结彩也没有任何兴趣,直接告诉唐琛自己要回去睡觉,转而便往自己所住的偏院走去。 唐小豪刚进偏院,唐墩就迎了上来:“少爷,大喜事呀。”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我知道,我二姐马上当贵妃了。” 唐墩显得无比兴奋:“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呀!” 唐小豪面无表情:“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你不会以为我二姐当了贵妃,你身为唐府的奴才,将来就可以和南荣家那些下人一样横行霸道了?” 唐墩尴尬笑着,很明显,他就是这么想的。 唐小豪往前走去:“你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帝都五十好几的人了,也算是半个老头儿了,我二姐刚满二十,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年龄就得被那老王八蛋糟蹋。” 唐墩闻言吓得上去捂唐小豪的嘴:“少爷,您小声点,可别胡说八道,您刚才说的那些,够死八百遍了。” 唐小豪看着唐墩道:“一遍就死了,还八百遍呢。对了,那只死猫呢?” 唐墩道:“不知道,大概又出去祸害那些小猫小狗了。” 唐小豪无奈道:“要不为什么那些百姓恨咱们呢,达官贵人家养的畜生都这么嚣张跋扈,一只猫竟然敢跨物种霍霍一只狗,这什么世道。” 唐小豪刚走到大屋前,就看到二姐唐望舒笑吟吟的站在那,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唐墩见状立即知趣的低头告退。 唐望舒将食盒递给唐小豪:“四季斋的点心,全都是豆沙馅的。” 唐小豪面无表情接过食盒,直接坐在台阶上打开食盒,拿出一块来就吃。 唐望舒也坐在旁边,看着唐小豪,又掏出手绢给他擦嘴。 唐望舒道:“你吃东西也注意点,别吃的满嘴都是,将来会让人笑话的。” 唐小豪看着唐望舒:“让谁笑话?那个整天带着小羊羔的宝梦公主?” 唐望舒放下手绢:“你也知道了?” 唐小豪又拿起一块点心:“为什么是我们?” 唐望舒却是笑道:“这是天大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 唐小豪看着手中的点心:“姐,你说,这点心被做出来之前,知道自己会被吃掉吗?” 唐望舒也看着那块点心:“面粉、豆沙、水、糖、油这些东西混在一块儿才有了形,先有形,再浴火,浴火之后才能叫点心。” 唐小豪咬掉那点心的一半:“结果还不是被吃掉。” 唐望舒依旧是满脸温柔的笑容:“因为点心做出来就是被人吃掉的。” 唐小豪看着剩下的半块点心:“就像我们一样,生下来注定就要当牺牲品。” 唐望舒起身道:“不早了,我回房了,你别全吃了,撑死你呀。” 唐小豪只是对二姐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提着食盒走进屋内。 唐望舒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很清楚,在这场交易中,唯一的牺牲品就是自己的弟弟。 —— 三更天,位于神都城中心位置的那口应天钟被敲响的时候,那五名乞丐也悄悄来到了那间客栈门口。 为首的乞丐低声吩咐道:“一个去后门,两个在旁边的屋檐上持弓掩护,剩下那个跟着我。” 安排妥当后,众人散开,中年乞丐带着一人轻松跃上客栈屋顶,但尾随其后的那名乞丐却因为落下时脚步太重发出了声音。 中年乞丐转身叮嘱:“把异术力升到腰部以上!” 小乞丐点头,就地运气,等妥当后这才跟着中年乞丐继续向前。 中年乞丐走了一阵后停下,趴在屋顶之后用鼻子闻着:“是这里了。” 小乞丐立即拿出一个小瓶子,等中年乞丐揭开瓦片后将小瓶子中的液体倒下。液体离开瓶口落在半空后便化成烟雾,在屋内蔓延开来。 中年乞丐在心里默数三十次,然后翻身倒挂在屋檐下,用小刀挑开下方的窗户,观察了一阵后,接着惯性跳了进去。 中年乞丐和小乞丐刚落地,小乞丐就突然间被什么东西一把拽走了,就在中年乞丐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的油灯亮起,油灯旁坐着的正是那名南荣家的刀疤男。 而那名小乞丐已经被埋伏在角落中的络腮胡伸手掐住了咽喉,只要他五指稍稍用力,小乞丐的脖颈就会少一块肉。 刀疤男一只手按着那奇怪的长方形盒子,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又是你们这群臭要饭的,没完了是吧?非得找我们断金门的麻烦?” 中年乞丐冷冷道:“已经变成了癸甲了,还自称是断金门的?我知道了,变成癸甲的人,脸皮也会比以前厚。” 刀疤男看向了络腮胡,示意他随时准备动手,而自己则是起身道:“没请问阁下是?” 中年乞丐回道:“丐帮吴天禄。” 络腮胡问:“你知道我们俩是谁吗?” 吴天禄瞟了一眼络腮胡:“断金门张浩天、廖然。” 刀疤男就是张浩天,廖然是他的师弟,两人早年因为投靠官府的原因,成了异道叛徒。因为异道中人不允许与朝廷官府有直接联系,如果投靠朝廷成为其鹰犬,不管什么理由,就是异道叛徒,所有异道中人皆可杀之。 廖然发出怪笑:“既然知道,也应该知道追杀我们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的吧?” 吴天禄显得很轻松:“那是因为你们投靠的是南荣家,换个其他势力,你们俩早死了。” 张浩天一拍那长方形盒子,盒子中立即弹出一把刀身极窄的武器来,虽然也是一柄刀,却没有刀尖,就像是一把长尺,这就是断金门的碑鸣刀。 张浩天手持碑鸣刀摆好架势:“那你就试试!” 吴天禄从腰间摸出某种东西,捏在全拳之中:“那就试试我的叫花拳!” 张浩天举刀就劈,吴天禄轻松避开,一拳打在其腹部,拳头命中腹部的瞬间,拳头表面如着火了一般,张浩天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后方的墙壁之上。 一旁的廖然立即道:“天哥,他手中捏有符纸!” 廖然说完,直接杀死了被自己制住的小乞丐,可怜的小乞丐的手刚摸到腰间的符纸。 小乞丐被杀,吴天禄没有动容,只是举拳之际砸向廖然,廖然当然知道那拳头的威力,在启动方盒机关弹出碑鸣刀后持刀避开,直接逃向张浩天的位置,搀扶着对方直接跳出窗户。 廖然和张浩天破窗而出后,廖然抓住屋檐直接荡上屋顶,刚站稳,对面屋顶就射来一支铁箭。 廖然眼疾手快抓住抬手抓住那支箭,谁知道刚捏住,铁箭却直接炸开。 廖然一只手受伤,垂在一侧,咬牙用剩下那只手搀扶着张浩天继续朝着前方奔去,而两侧屋顶上持续射来的铁箭,让原本就身负重伤的人难以躲避,瞬时间就变成了刺猬,而那些箭都包裹上了符纸,命中便会被炸开,所以,两人没有跑多远就直接从屋顶上滚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 吴天禄也落到街面之上,屋顶上的两个乞丐弓箭手也跳了下来。 就在三人要靠近查看的时候,却听到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也将那里照亮。 “堂主,是神都军!”其中一个弓箭手道,“撤吧?” 吴天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张浩天和廖然,却是不甘心,直接冲上前准备给两个癸甲最后致命一击,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黑衣人突然间从角落中闪现出来,一脚踹飞了吴天禄。 两名弓箭手见状,刚要有所反应,远处那群神都军就发现了他们。 为首的神都军校尉拔出刀来:“什么人!?站住!” 吴天禄翻身爬起来,对弓箭手说:“撤!分头走!明日西城门下见!” 吴天禄说完就跃向屋顶,但他却不是逃,而是追着先前踹飞他的那名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虽然速度极快,明显快于吴天禄。吴天禄从那人跳跃的姿势判断出,此人肯定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他奔跑跳跃用的不仅仅是轻功,还使用了异术力,所以,袭击的人肯定是个异道中人。 会是谁?异道中人为什么要阻止自己杀死癸甲?是异道叛徒吗? 带着这些疑问,吴天禄继续追踪黑衣人,奇怪的是,黑衣人每次明明已经甩掉了他,却又现身,似乎在等他。 这不会是个圈套吧?吴天禄想到这,直接停在了一堵高墙之上,高墙内的大院张灯结彩,就好像这家的主人新逢喜事。 就在吴天禄还在寻找那个黑衣人的时候,黑衣人突然间出现,再次一脚踹向吴天禄,吴天禄因此直接飞进院内,砸进某个屋子的窗户中。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正睡的神志不清的唐小豪。 唐小豪从床上爬起来,借着外面的微光看着破碎的窗户,以及屋内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吴天禄。 黑衣人那一脚已经重伤了吴天禄,加上摔伤,吴天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得警惕的看着唐小豪。 就在此时,唐小豪却是一把抱住了被子,喊道:“采花贼!” 原本被摔迷糊的吴天禄闻言顿时清醒了。 第六章:有惊无险 采花贼!?大哥,你是个男人好吧?这时候不应该喊捉贼吗?吴天禄咬牙爬起来,努力说道:“别叫,我是……” 结果,话没说完,吴天禄就晕了过去。 唐小豪放下被子,小心翼翼上前,凑近后才发现吴天禄就是今天自己见过的那个乞丐头头。 唐小豪赶紧点起蜡烛,确定之后,满脑子的问号,不知道这死乞丐怎么半夜三更砸破窗户到自己房里来了?这哥们不会是来报恩的吧?听过狐狸报恩、仙鹤报恩,乞丐报恩倒还是第一次。 还是说,他今天见到我的时候,就被我英俊美丽的样貌所吸引,所以,大半夜鼓足勇气前来告白? 此时,院外传来唐墩的呼喊声:“少爷,你没事吧?” 唐小豪扯着嗓子回:“没事,你去睡吧,如果真的有事,等你问的时候,我都已经凉透了!””说完,唐小豪又看着吴天禄道,“就算真的有人要对我怎样,也不会有人进来帮我的,死乞丐算你运气好。” 院内的唐墩走到院门口,发现守在偏院门口的两名士兵已经呼呼大睡。这两个上了年纪的兵卒是南荣文君刻意安排的,一个是聋子,一个是瞎子,目的就是希望万一府内来了强盗、飞贼、刺客什么的,一旦闯进唐小豪所住的偏院,出点什么事也来不及救援。 唐墩看向远处的屋子,打着哈欠又回去睡觉了。 唐小豪上前检查了下,他从小学武,也了解一些基本医术,最少摸一摸就知道骨头有没有事。在确认吴天禄骨头没有大碍后,便将吴天禄拖到床边,然后奋力扛起来,直接扔上床。 唐小豪站在那叉腰看着吴天禄:“没想到,第一个上我床的不仅是个乞丐,还是个男的,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呀。” 说罢,唐小豪又看着破烂的窗户:“还是自己动手修补修补,免得明天有人问。” 第二天清晨,吴天禄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香气扑鼻的床上,而且上方还挂着不少可爱的布偶娃娃,那些布偶不是兔子就是小猫、小狗,看起来像是某个姑娘的闺房。 吴天禄观察了一阵,刚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胸膛和背部钻心的痛,看样子应该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就在他准备用异术力暂时缓解疼痛的时候,一张俊俏美丽的脸慢慢凑了上来。 被吓了一跳的吴天禄很快认出这就是昨天让神都军放自己进城的青年。 唐小豪半眯着眼睛看着吴天禄:“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吴天禄立即道:“我怎么会在这?” 唐小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我怎么知道?你昨晚直接砸破窗户掉进来的。” 说着,唐小豪指着那扇被自己用花布蒙上的破窗户,花布上还绣有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吴天禄道:“小哥,真是对不住了,我伤的有点重,你帮忙把我扶起来,我马上就走。” 唐小豪却道:“走什么呀,伤成这样,说话都不利索了,继续躺着。” 吴天禄为难道:“可是,我一个大男人睡在姑娘的闺房里,不合适。” 唐小豪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房间,你什么意思?” 啊?吴天禄下意识看着床上挂着的那些娃娃,还有可爱的刺绣,以及挡住窗户的那块花布,随后又看向唐小豪,心想:难道这小子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娘炮?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满脸诧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男人如果喜欢刺绣、玩偶、脂粉以及厨艺,那么他就是娘炮。” 难道不是吗?吴天禄又试探性的问:“那您是跨性别者?” 唐小豪举起拳头:“跨你大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跨越生死?” 吴天禄赶紧道:“别误会,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 “我他妈……”唐小豪差点起了杀心,起身离开,“总之你先养伤,养好了再说,躺好,我下面给你吃。” 吴天禄一愣:“啊?” 唐小豪驻足转身:“我说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面,乖,别动。” 吴天禄只得躺好,但总觉得这个小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混蛋的气息。 —— 神都军衙门,停尸房。 唐琛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就在他拿手捂住口鼻的时候,神都军大统领穆英豪出现在了他身后。 唐琛道:“穆将军。” 穆英豪拱手道:“唐将军,属下知道您军务繁忙,但此事太过蹊跷,我不敢一人定夺,这才遣人请将军来。” 神都军和铁甲卫的统领,按理说品级都应该相同,都应为正一品的建威将军。只不过因为唐琛是南荣曲风的女婿,所以,神都军的大统领降了半格成了从一品的振威将军。 唐琛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穆英豪退到一侧:“将军请。” 两人进了停尸房之后,唐琛看到停尸房十二个地池中有五个池子泡着尸体,五具尸体都用药水浸泡,避免腐烂,也可以防止产生传染疾病。 穆英豪解释道:“昨晚东营巡城的时候,发现几人在械斗,其中两人已经身受重伤,东营巡逻的兵卒上前制止的时候,为首者逃离,剩下两人被兵卒格杀,而受重伤那两个随后也没救回来,后来我们还在旁边的客栈中发现了另外一具尸体。” 穆英豪所说的正是昨晚吴天禄带人追杀张浩天和廖然时发生的事情。此时吴天禄还不知道,他带来的四个手下,除自己和另外一人逃脱外,其他三人都已身亡,其中两人还死于神都军之手。 唐琛看着池子中五具尸体,目光却先是投向右侧那三具:“这三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乞丐。” 穆英豪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唐琛,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 唐琛又看着左侧那两具尸体:“至于这两人……旁边那是他们的兵器吗?” 穆英豪道:“对,是他们的兵器,应该是碑鸣刀。” “碑鸣刀?”唐琛皱眉,“断金门的人……那两个乞丐也有武器吗?” 穆英豪道:“两名乞丐被西营的人发现的时候身负长弓,腰间别着短刀,还带着一些奇怪的符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唐琛疑惑:“神都城内,除了神都军、铁甲卫还有缉捕衙门的人之外,其他人进出城都不允许携带兵器。东西南北四扇门都问过了吗?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穆英豪等的就是这一刻:“我今天早上刚查清楚,这些乞丐还有这两个断金门的人,都是从西门进来的。” 唐琛一愣,顿时就想到了昨天车志海也是从西门进来的,但他并不知道车志海被人跟踪,更不清楚这些乞丐的事情,只是在心里猜测会不会与这些有关系? 很快,唐琛就猜到了一定有关系,因为穆英豪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注视着自己,而且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就好像是等待猎物掉进陷阱的猎人。 只不过,唐琛还没意识到如果自己落入这个陷阱,将会万劫不复。 唐琛故意问:“西门?这就奇怪了,昨天有个冒充铁甲卫骑尉的人,也从西门进了神都城,而且那人竟然还持有铁甲卫的腰牌,你说这些事会不会有联系呢?” 唐琛反客为主,故意将问题推给穆英豪,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穆英豪并不知道车志海的事情,以为那是唐琛的托词而已,所以道:“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但西门的哨卫交代,他是收了唐公子两枚银龙,这才放那些乞丐进城的。” 糟了!唐琛心头一惊,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与自己的儿子唐小豪联系在一起。同时在心里判断,穆英豪说谎的几率有几成?最后他认为穆英豪应该不会说谎,因为这种谎言太拙劣了,而且,这种事那混小子做得出来。这小子虽然聪明,但有时候过于善良,肯定是看到西门的神都军不让乞丐进城,就起了恻隐之心。 唐琛怒道:“真有此事?” 穆英豪对外面说:“把西门哨卫带上来。” 很快,两名兵卒便将五花大绑的西门哨卫带了上来,这名哨卫正是昨天收了唐琛那枚赤龙睛的小头目。 小头目已经被打的遍体是伤,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 唐琛看着那小头目,心里担心的不仅仅是唐小豪,而是自己昨天给的那枚赤龙睛,如果小头目将这件事都交代了,那就有把柄落在南荣家手中,只要南荣曲风来个小题大做,那一切都完了。 只不过,唐琛依旧不愿意相信南荣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行动,因为南荣曲风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妻子南荣文君也没有任何异样。 所以,这件事估计只是身为南荣家家臣的穆英豪想要抓到自己的把柄。 唐琛看着小头目问:“我问你,昨天你为何要放那些乞丐进城?” 被两名兵卒架起来的小头目努力睁眼看着唐琛:“因为唐公子觉得他们可怜,就给了我两枚银龙,让我放他们进去。” 唐琛问话的时候,穆英豪始终盯着他,右手手指轻轻摩擦着,随时准备拔刀,他拔刀不是为了对唐琛做什么,而是怕唐琛杀人灭口。 唐琛又问:“你说的唐公子是谁?” 小头目道:“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的儿子。” 唐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他还是不得不继续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头目看了一眼道:“唐将军。” 唐琛立即问:“你所说的是否属实?” 小头目道:“句句属实。” 唐琛又问:“那么,除了那几个乞丐之外,水池里另外两人你是否认识?” 穆英豪没料到唐琛会问这个,赶紧道:“他不认识。” 唐琛听到穆英豪这么回答,便知道反击的时候到了。穆英豪抢话说小头目不认识,明显是这两人有什么问题,不想让唐琛知道。 于是乎,唐琛道:“我问他,没问你。” 小头目往水池那里看去,看了一会儿道:“认识,这两个人是……” 就在此时,穆英豪上前就是一脚,但这一脚却是踹在了唐琛身上,因为唐琛见穆英豪出手,赶紧上前挡住。 穆英豪立即单膝跪地:“将军赎罪!” 唐琛也不搭理穆英豪,也不叫他起来,只是继续问小头目:“这两人是谁?” 小头目努力睁眼去看唐琛,发现唐琛的眼神中带着恳求。 今早小头目扛不住酷刑,只能交代了唐小豪的事情,但对唐琛给了他们一颗赤龙睛作为封口费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小头目深知自己地位卑微,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但眼下唐琛父子的命却握在他手中,一旦他交代清楚所有,唐琛父子就彻底完了。 小头目想起往日与唐小豪把酒言欢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唐琛昨晚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闭嘴,却选择给了他一颗赤龙睛。从军多年,唯一把自己当人看的只有这父子二人。 所以,小头目大声道:“那二人拿着南荣家的令牌,所以,小的才不得不放他们进城!” 话毕,小头目突然间暴起,挣脱那两个兵卒,直接一头撞在墙壁之上,当场死去。 在场人都震惊了,穆英豪完全没想到小头目竟然会自杀。唐琛虽然心里难过,但也知道算是平安的度了此劫。 现在,该是反客为主的时候了。 唐琛看着跪地不敢起穆英豪:“他说,那两个人是南荣家的,还持有南荣家的令牌?这就奇怪了,难道说现在南荣家的人凭借自家令牌,就可以持械进入神都吗?” 唐琛言下之意是,穆英豪授意四门守卫可以放行持有南荣家令牌的人,如果这件事一旦坐实,可以直接给南荣家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穆英豪低着头回答:“将军,那小子在胡说八道,你也看到了,这两人手持碑鸣刀,明明就是断金门的人,怎么会是南荣家的人。” 唐琛冷冷道:“可先前这小子还说,那几个乞丐是我儿子放城的,还说句句属实。” 穆英豪知道自己一时着急,只能称小头目在胡说八道,现在人死了,就算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兵卒,但那些人自己都一一问过,没有人听到放乞丐是唐小豪的要求,更没有人看到小头目收了银龙。 既然死无对证,穆英豪又反过来掌握了主动,那么此事不能再追究下去。 穆英豪只得道:“属下认为那也是他在胡说八道。” 唐琛见穆英豪这么说,便伸手将他搀扶起来:“穆将军,此事和你无关,想必是那名哨卫因病胡说八道。” 穆英豪依旧低着头:“是。” 唐琛又道:“不过,有异道的人持械进城,此事必须得查清楚。另外,那些乞丐的来路也不简单。从此刻起,神都军严查城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从皇城内调拨一部分铁甲卫来协助。” “不敢!”穆英豪赶紧道,“属下这就去查。” 穆英豪匆匆离开后,唐琛看着小头目的尸体,他知道,自己今天能逃过此劫,不仅是因为自己平日内善待士兵、爱兵如子,更因为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混蛋。 如今唐琛能为这名哨卫做的,就是将他好好安葬,并且照顾他好的家儿老小。 躲在角落中的穆英豪看着唐琛亲自抱着那名小头目的尸体离开,也还能清楚,小头目并没有撒谎,乞丐的确是唐小豪放进来的。虽然他也不认为唐小豪与那些乞丐原本认识并且有勾结,但原本是想借题发挥,打压一下原本在品级和官阶上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唐琛。 没想到,那个小头目竟然能够为了他们父子去死。 第七章:顶天立地好男儿 唐府内,浑然不知自己父亲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唐小豪还在亲自下厨煮面。他蹲在角落中择菜,旁边的灶上铁锅正烧着水,原本厨房里的那群下人全都站在外面看着。 唐府的厨师公孙赋是宫里御厨的徒弟,原本应该留在宫内,但为了表现出皇室对唐琛以及南荣家的厚爱,便将这名已经出师的徒弟派到了唐府。 公孙赋来到唐府后,第一个熟识的人就是唐公子,因为这小子对吃特别感兴趣,没事就站厨房里看公孙赋烧菜做饭,几乎是天天都来。公孙赋原本觉得这小子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想到,一个月后,这小子开始亲自下厨,做出来的饭菜虽然还比不上自己,但手艺已经远超当年还是学徒的自己。 换言之,这小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达到了公孙赋学徒五年的水准。 虽然公孙赋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服。不过,唐公子完全没有那些达官贵人家公子少爷的傲慢,如果不是那容貌还有那身华贵的衣服,他平时的言行举止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区别。 这也是厨房里那些下人与唐小豪关系极好的原因。 公孙赋站在门口看着,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是打算做金玉山珍面?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说完,公孙赋就发现身旁原本的那些下人不见了,转身才发现那些人都跪在了地上,因为大小姐唐微歌不知何时带着贴身丫鬟走了过来。 公孙赋也赶紧低头站在一侧,他也算是有身份,不算下人,所以无需下跪行礼。 唐微歌悠悠道:“你们站在外面干嘛呀?” 公孙赋只得道:“公子在膳房里。” 唐微歌将原本落在手腕上的鹦鹉交给丫鬟,然后走进厨房里。 大概是因为遗传的关系,唐家人都喜欢养宠物,但喜欢的宠物又不一样。 唐琛喜欢养大型动物,多年前有人送给他一头豹子,没想到他竟然驯服了那头豹子,至今还养在铁甲卫的军营之中。大小姐唐微歌喜欢养鸟,最喜欢的就是会说话的鹦鹉。二小姐唐望舒则是喜欢养兔子,就连睡觉都抱着自己那只肥嘟嘟的大兔子。 至于唐小豪嘛,那就是养猫。 唐微歌缓步走到正在择菜的唐小豪背后:“你干嘛呢?” 唐小豪听到是大姐的声音,立即起身:“我煮碗面。” 唐微歌皱眉:“你自己煮面?家里没下人是吧?这事传出去人家怎么看我们唐家?” 唐微歌永远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言行举止永远都在表现自己高贵的身份。也许是因为外公和母亲的原因,她打心里看不起父亲唐琛。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姓南荣,而不是姓唐, 唐小豪笑嘻嘻道:“大姐,你放心,这事传不出去,我这不是无聊吗?我不能天天都在外面玩,外面那些人都恨死我了。” 唐微歌道:“你可以呀,现在都变成帝都第一渣男了,我听说你在外面祸害了不少姑娘,前几天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来府门前找你的,然后就不知所踪了,你把人家怎么了?” 那个怀孕的姑娘也是唐小豪雇来演戏的,原本是个杂耍班的,正是因为在神都城待的时间不长,所以,唐小豪才雇她演戏,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 唐小豪故意坏笑道:“没怎么,她怀孕了多可怜呀,我就想办法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嫁了。” 唐微歌骂道:“禽兽不如。” 虽然唐微歌嘴上在骂,但心里却觉得只要唐小豪如此下去,肯定是废物一个,将来时候到了,不需要他们动手,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 唐小豪凑上前道:“什么话,我给那姑娘找的夫君特别好,那男已经四十好几了,膝下无子,我让他省了力气喜当爹还不好啊?” 唐微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道:“最近不要惹是生非,你也知道,你二姐即将嫁入姬家。” 唐小豪笑道:“知道,大姐您放心,最近我一定安分守己,做一个可爱的孩子。” 唐微歌摇头离开,唐小豪却是长吁一口气,而且从先前唐微歌直接说出“姬家”这个词可以看出,南荣家是真的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 唐小豪亲自端着放在面碗的托盘回到房间,在桌上放下托盘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除了看到肥猫糖豆正在追逐蝴蝶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活物。 唐小豪关上门,落下门闩后,刚要去叫床上的吴天禄,却发现吴天禄已经盘腿坐在床上闭目打坐,整个人起色也比之前好得多。 唐小豪上前注视着打坐的吴天禄,知道他在打坐,便小声道:“吃面了。” 此时的吴天禄正将自己的异术力集中在胸膛和腹部,算是一种疗伤的方式,实际上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暂时缓解疼痛而已。因为昨天被黑衣人踹的那两脚,若只是平常功夫也就算了,但明显黑衣人在出招的时候,将异术力集中在了脚部,否则的话,吴天禄不会伤的这么重。 唐小豪见吴天禄没反应,直接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发现其皮肤变得如石头一样坚硬,便下意识道:“不是吧?铜头铁臂这么深奥的功夫也会,这哥们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打开门把糖豆唤了过来,然后抱着糖豆到吴天禄跟前,对糖豆说:“挠他。” 糖豆看了一眼唐小豪,抬起爪子轻轻挠了下吴天禄,却没有在其皮肤表面上留下任何抓痕。 唐小豪道:“定力不错。” 随后,唐小豪抱起糖豆对准吴天禄:“用你的猫尿滋他!” 糖豆都懵了,努力扭头去看唐小豪,分明想说:大哥,我现在尿不出来! 唐小豪不管那么多,因为他知道猫尿,特别是成年公猫的尿杀伤力惊人。他曾经把一个贼扔进涂满猫尿的箱子里,那贼没熬过半个时辰就口吐白沫晕死过去了。 就在此时,有人推门,门外还传来了唐琛的声音:“开门!还没起呢?都日上三竿了!” 唐小豪慌了,赶紧把糖豆扔在吴天禄身上,然后低声道:“看着他,别出来!你敢出来,晚上就吃炖猫汤!” 糖豆吓得双眼瞪圆,蜷缩在吴天禄的身上。 随后,唐小豪将床上帐幕落下,又赶紧从旁边箱子里翻出随时都备好的女孩儿肚兜扔地上,还扔了一双绣鞋,还在桌上摆了一个瓶身上写有“顶天立地好男儿”的瓶子,然后弄乱衣服,这才上前开门。 刚打开门,唐小豪就看到唐琛那张严肃的脸:“爹,您怎么来了?” 唐琛直接进屋,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床边的肚兜和绣鞋,目光自然落在了关上的帐幕之上。 唐小豪在旁边故作尴尬:“那个,我吧,你懂的。” 唐琛转身注视着衣衫不整的唐小豪:“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把姑娘带回家来了,你昨晚又出去了?” 唐小豪道:“对,我昨晚刚要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叫卖声。” 唐琛冷冷道:“叫卖声?卖身的?” “爹,你怎么能这么粗俗呢?”唐小豪一脸严肃,“是卖药的。” 说罢,唐小豪拿起桌上的瓶子:“卖的就是这个‘顶天立地好男儿’。” 唐琛一把拿过瓶子,闻了闻瓶口:“这什么药?” 唐小豪思索了一阵道:“严格来说,属于活血化瘀消肿的,你也知道,当身体某个部位肿胀起来之后,会变得异常难受。” 唐琛冷眼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继续道:“我听到那叫卖声很凄惨,于是就翻墙出去查看。没想到,我刚一落地,就看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可怜姑娘。我原本想给她一些钱,可是姑娘想要自食其力,还告诉我,如果想要帮助她,就买下她的药,并且告诉了我这种药的神奇功效。爹,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呢?于是,她就决定亲身示范,整件事就是这样,很合理吧?” 唐琛冷哼一声:“这种药怕不是加重肿胀的吧?你才年满十八,就吃上这种东西了?你爹我今年四十八,每天从早到晚都顶天立地!” 唐小豪立即道:“是吗?怎么做到的?我一直以为你这么大年纪,早就丧失了身为男人的基本尊严,我原本是想将这瓶药送给爹爹您的。” 唐琛抬手刚要打,床上就传来了一声猫叫。 这声猫叫立即吸引了唐琛的注意力,也让原本抬起胳膊要挡的唐小豪冒出一身冷汗。 唐小豪立即挡在唐琛跟前:“她在唱歌。” “唱歌?”唐琛皱眉,“为什么?” 唐小豪只得继续胡说八道:“最近帝都流传一首很出名的歌叫《学猫叫》,她特别喜欢,没事就唱,为爱鼓掌的时候也要唱,不可理喻对吧?不可理喻那就对了,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欢这种不可理喻,充满神秘气息的奇女子!” 唐琛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唐小豪,唐小豪只能咧嘴傻笑,汗如雨下。 与此同时,床上的吴天禄正缩在床脚,盯着不远处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糖豆。因为吴天禄非常怕猫,所以,在刚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有只猫之后差点没当场去世。 唐琛没有再纠结床上到底是什么人,而是对唐小豪说:“跟我出去。” 唐小豪赶紧出去,把门关好,跟着唐琛来到花园中。 唐琛站定后,转身看着唐小豪:“昨天,在西门,你是不是让神都军的一个哨卫放进来了几个乞丐,为此,你还给了人家两个银龙?” 唐小豪心头一惊,知道肯定出事了,要不父亲也不会这么问。 所以,唐小豪直接道:“那些乞丐出什么事了吗?” 唐琛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知,唐小豪听完后脸色沉下,很是难受,因为他知道,若不是自己昨天多此一举,那名哨卫也不会死。 唐琛看唐小豪满脸悲伤,也不忍再训斥:“以后你不要多管闲事,今天若不是那个哨卫一头撞死,恐怕我们俩已经被穆英豪栽赃了莫须有的罪名。” 唐小豪抬头道:“爹,昨天我在城外,看到那两个南荣家的人追着一个骑白马背双剑的青年,我后来听哨卫说,那青年还拿着铁甲卫的腰牌,而且,我还觉得那人特别眼熟,后来,我看到那群乞丐急匆匆跑过,我就寻思这其中是不是有某种联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让那名哨卫放乞丐进城。” 唐琛闻言,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唐小豪脸上,唐小豪直接被打傻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巴掌是自己应得的。 唐琛指着唐小豪道:“你明知道有事,你不加以制止,反而让那群乞丐进城,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唐小豪低头道:“爹,是我的错,我当时没有想那么仔细,仅仅只是觉得那群乞丐很可怜,如果不进城,露宿城外,允许有危险,你也知道,最近城外有个杀人的疯子。” 唐琛气得双拳攥紧,险些就举拳要揍,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此劫因唐小豪的善良而起,也因为他的善良化解,若不是因为他太会做人,那哨卫早就将他们父子卖了。 唐琛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能踏出府邸半步,在自己的偏院内反思。” 唐小豪只得低头道:“是。” 看着唐琛远去的背影,唐小豪心里很是难过,但又立即想起了身为乞丐头目的吴天禄。他很好奇,这群乞丐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们追踪的到底是南荣家的那两个人,还是那个持有铁甲卫腰牌的青年?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返回房间,见帐幕依旧关着,便轻手轻脚打开了自己另外一个柜子,从其中拿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水倒了两滴在面碗里,然后端到床边:“快吃面吧,都坨了。” 帐幕被打开的时候,唐小豪发现一人一猫分别缩在床头和床尾,互相警惕着——一脸凶相的吴天禄蹲在床尾摆出了攻击姿态,满脸无辜的糖豆则是高举两只前爪战战兢兢的立在床头。 唐小豪分别看了看吴天禄和糖豆,随后问吴天禄:“你想对糖豆做什么?” 吓得半死的吴天禄道:“你应该问那只猫想对我做什么!” 糖豆直接蹿下床,抱着唐小豪的脚踝瑟瑟发抖。 见糖豆下床,吴天禄松了一口气,唐小豪顺势将面碗递给吴天禄:“吃面。” 吴天禄也实在饿急眼了,端起面就吃。 唐小豪抱着满脸委屈的糖豆,看着狼吞虎咽的吴天禄,在心里暗自算着毒发的时间。 第八章:真奇妙 吴天禄风卷残云般吃完那碗面条后,将空碗递给唐小豪:“您行行好,再来一碗。”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愣住了,吴天禄也意识到了问题。 吴天禄尴尬笑道:“不好意思,职业病,平时要饭要习惯了。” 此时,将脑袋埋在唐小豪怀中的糖豆扭头去看吴天禄,吴天禄再次退到床尾蹲好,只是这次没有摆出那副骇人的姿势。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道:“你怕猫?” 吴天禄的目光始终落在糖豆毛绒绒的脑袋上:“还好,我只是比较尊敬猫。” 都这模样还嘴硬?唐小豪笑了,心想太好了,原来这老小子的弱点是猫。 吴天禄此时想起来什么,蹲在那抱拳道:“没请问恩人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唐小豪将糖豆放走,随后站起身来,双手背在后方,一本正经道:“我就是九原十万少女的梦想,普天之下男人的宿敌,糖豆的主人,皇家铁甲卫大统领之子,顶天立地好男人,有诗云,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 吴天禄听得瞠目结舌,随后道:“恩人原来大名叫黄绶。” 唐小豪差点一脚踹过去:“黄绶不是人名,而是系官印的那种黄色的丝带,看你那模样就知道是个文盲。我大名叫唐小豪,这里是唐府,我爹是唐琛,刚才也说了,就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 吴天禄听到唐琛这个名字,脸色骤变:“你爹是唐琛?” 唐小豪道:“对,你们俩认识,他不会是你初恋吧?” 吴天禄立即摇头:“不是,不认识,听说过。”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的双眼,忽然问:“你爱不爱我?” 吴天禄直接傻了。 唐小豪挠着头看着吴天禄,怎么回事?应该毒发了吧?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于是,唐小豪又认真的问了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 吴天禄贴着后面的墙壁:“恩人,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女人。” 唐小豪正在疑惑的时候,吴天禄的双眼忽然变了,瞳孔慢慢放大,表情也变得温柔起来,竟然伸手去抓唐小豪。 唐小豪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这毒果然厉害,原来那个死老太婆没骗我,就是测试毒发的咒语有点恶心。” 吴天禄呵呵笑着爬到床沿边上,摆出一副花痴脸:“师娘,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 唐小豪捂住嘴,诧异的看着吴天禄,想不到这个王八蛋竟然喜欢自己的师娘?简直天理难容,死不足惜!不对,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唐小豪顺手抓起旁边的板凳,随时做好砸晕吴天禄的准备:“我问你,你爱不爱我?呸!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吴天禄道:“我叫天禄,你忘了?这个名字是师父起的,意思就是天赐的福禄,我好喜欢。”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这种毒药简直不要太厉害,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就是中毒后这状态有点过于放荡。 唐小豪又问:“那你姓什么?” “小生姓吴,吴市之箫的吴。” “大哥,吴市之箫是贬义词,你没文化不要乱说好不好。” “哦——你不是我师娘,但是你也好美,你叫什么?” 我去,中毒之后还会失忆?唐小豪看着吴天禄露出猥琐的笑容:“我姓唐,甜到忧伤的糖!” 吴天禄继续呵呵笑着:“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要不要一起做点什么?” 做你个腿啊!唐小豪继续问:“昨天,你和那群乞丐进神都城有什么目的?” 吴天禄眼神迷离:“当然为了你呀。” 说完,吴天禄还挑了下眉毛。 唐小豪愣住,这是毒药吗?这他妈完全就是春天的药啊! 唐小豪转身去翻箱子,将先前那瓶子翻出来之后,看到瓶身上写着“阴阳逆转真奇妙”几个大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既敷衍又可爱。” 唐小豪又看着瓶身的另外一面,念着上面的说明:“药品通用名称猫用爱药。作用类别可让公猫、母猫在药效期间逆转心理性别,短时间内公变母,母变公,并产生强烈的幻觉,对眼前所有生物都爆发出强烈的兴趣。副作用不明,禁忌是过敏者禁用,孕猫或者哺乳期母猫禁用。” 唐小豪愣住,完犊子,这玩意儿是给猫用的,关键是这种药研发出来有什么意义?就为了真奇妙吗? 唐小豪低头的时候,发现吴天禄已经爬到自己脚旁,开始用下巴蹭着自己的小腿。与此同时,刚刚将一只前爪迈进屋内来的糖豆也目睹了这一切,它惊恐的看着唐小豪,又看着地上的吴天禄。 唐小豪立即道:“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糖豆,你别走,不要走……来人,救命!” 唐小豪开始暴打吴天禄,足足打了半个时辰,吴天禄终于晕了过去,唐小豪也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吴天禄猛地睁眼醒来。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缩到角落,顺手抓起一块破碎的瓷片,寻思着要是那老小子再扑过来,自己就抹脖子自尽,至少留个清白之躯。以前都是自己调戏别人,没想到今时今日落到这种地步,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这次肯定当一个名副其实的渣男! 吴天禄爬起来后,也是深吸一口气,在发现自己衣服都破了之后,用双手捂住胸膛,看着唐小豪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喂,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唐小豪爬起来,“你刚才疯了一样扑过来叫我师娘,又是摸又是亲,还对天发誓说要爱我到天荒地老。” 吴天禄也起身:“那你怎么解释我衣服全破了?” 唐小豪深呼吸后道:“大哥,你是乞丐,是要饭的,你原本就是这幅德行,你要不要脸?” 吴天禄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刚才说,我叫你师娘?” 唐小豪忽然笑了:“对呀,没想到你这老小子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竟然暗恋自己师娘,你简直太坏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年纪比我大,我都会误以为你就是我的私生子。” 这小王八蛋随时都在占我便宜,吴天禄不敢动怒,赔笑道:“恩人,先前我应该是受伤后走火入魔,所以胡言乱语,还请恩人不要见怪,最重要的是,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不要外传。” 唐小豪一脸坏笑:“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老实回答我,昨天你们几个臭要饭想方设法进城来做什么?” 吴天禄道:“既然是要饭的,进城肯定是为了乞讨,毕竟神都是一线城市,应该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混吃混喝。” 唐小豪转身打开门朝着外面喊:“吴天禄喜欢他师……” 吴天禄赶紧把唐小豪拽回来,将门关上后直接靠门而站,一脸赔笑:“豪哥,咱们好说好商量行不行?” 唐小豪坐在凳子上,笑嘻嘻的看着吴天禄:“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吴天禄道:“我们真的是来要饭的。” 唐小豪指着窗户:“你一个要饭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来,不仅没伤着骨头,而且睡一觉就好了,你当我傻子是吧?还有,你们昨天五个人进城,其中三个死了。” 吴天禄闻言脸色变了:“死了?” 因为在吴天禄的记忆中,昨晚死的是那名小乞丐,其他两名弓手还有堵住后门的人都应该逃脱了。 唐小豪见吴天禄表情变了,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对,死了,在街上与神都军搏杀的时候,寡不敌众,现在尸体还摆在神都军衙门的停尸房里。” 吴天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今看来,只剩下一个兄弟还活着,如今再出点什么岔子,这一趟就算是全军覆没了。 吴天禄转身开门就要走,唐小豪也不阻拦,只是道:“现在全城都在查乞丐,你就算要出去,也得换身衣服吧?而且,就算你换了衣服,一旦遇到盘问,你拿不出相关的身份文书,你也会被抓起来。” 吴天禄觉得奇怪,唐小豪为什么要对这些事感兴趣? 吴天禄转身问:“恩人,你救过我,我感激不尽,所以,我不想牵连到你。” 唐小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已经牵连了,昨天我好心放你们进城,结果你们当街杀人,杀的还是两个断金门的人,我没说错吧?是叫断金门吧?而且这两断金门的人很奇怪,还持有南荣家的令牌,你知道我妈叫什么吗?我妈叫南荣文君,我外公叫南荣曲风,我外公就是现在南荣家的执掌人。” 吴天禄当然知道这些,所以,他在得知救下自己的人是唐小豪后,其实已经打算要准备离开了,而眼下,唐小豪说的这番话,不仅像是在审问,而且似乎还有其他目的。 吴天禄决定出手打晕唐小豪,然后换一身衣服就跑,可就在他这个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唐小豪却是冲着他笑了。 唐小豪端着茶杯道:“想袭击我,然后换一身衣服就跑,对吧?” 唐小豪必须搞清楚以吴天禄为首的这群乞丐,为什么要盯上那个两个断金门的家伙。那两个断金门的又是不是南荣家的人,亦或者说他们俩只是偷了一块南荣家的令牌,所以,乞丐对付的不是南荣家的人。 另外就是车志海,唐小豪还不知道车志海是父亲派去南荣家的细作,唐琛也没有告诉他,但是唐小豪感觉得到父亲似乎在做什么。 当然,此时唐小豪对异道,还有断金门,乃至于癸甲这些都不清楚。 原本想要下手的吴天禄放弃了,他已经知道唐小豪与传闻中那个帝都第一渣男,超级败家子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见吴天禄那副模样,也知道现在问什么他都不会说,于是起身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一套衣服。” 不久后,唐小豪回来,拿了一套下人的衣服扔给吴天禄:“换上。” 吴天禄看着那身衣服道:“这是下人的衣服。” 唐小豪皱眉道:“你嫌弃?你一个乞丐有什么资格嫌弃唐府下人的衣服?” 吴天禄立即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恩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恩人恩人的叫,我听着就烦,叫我小豪就行了,”唐小豪背对着吴天禄,“你现在换衣服,我想办法带你出城。” 吴天禄道:“我还不能出城,我……” 唐小豪依旧背对着吴天禄:“你还得去找剩下的那个乞丐对吧?你们进来五个,死了仨,现在就剩下你和另外一个,你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跑。” 吴天禄见心思被猜透,只得道:“对。” 同时,吴天禄也觉得唐小豪这小子心思太细密了,外面传闻这小子没脑子,除了整天祸害姑娘,花钱如流水外,看样子都不属实。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那你就换上,然后我领你去找,因为你一个人出去,走不出一里地就会被神都军抓住。” 吴天禄也知道,神都军可不像是缉捕衙门,缉捕衙门抓着人第一件事是先审,而神都军那群畜生直接就上刑,先让你脱层皮再说。 吴天禄换好衣服后道:“小豪,我换好了。” 唐小豪转身看着吴天禄,上下打量着:“你看看,这身衣服多适合你,你一看就有当下人的天赋。” 什么叫当下人的天赋?拐着弯骂人是吧?吴天禄有求于人,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到:“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唐小豪道:“急什么呀,我爹不让我出府。” 吴天禄闻言真急了:“那你让我换衣服干什么?” 唐小豪道:“你不换一身衣服,万一有人进来了,看见我闺房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糙汉子,传出去我的绰号就得变成龙阳公子了。” 吴天禄又问:“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唐小豪问:“你们约定在何时何地碰头?” 吴天禄明白了,这小子还是想套话,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单独出去,的确有很大几率被发现,而且,就算碰头后要出城也难,不如利用下这小子。 刚想到这,吴天禄看到唐小豪又冲着自己笑,仿佛自己的心思又被看透了。 吴天禄道:“昨晚我告诉他们,今天西城门下碰头。” 唐小豪听完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稀饭吗?你们从西城进,然后出事了,西城肯定要严查,你们还约定在西城碰头?怎么想的?” 的确,但吴天禄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只得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道:“总之,你先躲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我想办法出去打探下消息。” 吴天禄问:“我就躲你房间里?” 唐小豪转身走到床尾,打开那里的一扇暗门:“过来。” 第九章:投毒 吴天禄看到有一扇暗门,也是无比诧异,上前后才发现,暗门处有个暗道。跟随唐小豪进入暗道后进入了一个地下室中,地下室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全都是各种书籍,剩下的那面墙壁摆着各种练武用的东西,刀枪剑戟什么都有。 吴天禄疑惑:“这什么地方?” 唐小豪道:“我读书练武的地方。” 吴天禄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读书练武?” 唐小豪懒得解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你就躲这里,我如果不在府里的时候,我会叫贴身仆人把饭菜放在外面的桌上,时辰到了,你出去吃就行了。” 吴天禄只得点头。 唐小豪又问:“你那个乞丐兄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吴天禄道:“他叫小玄,人很瘦,看起来像是有肺痨,眼睛不是很好使,左脸颊上有一个胎记,胎记上还有一颗痣。” 胎记上还有一颗痣?上辈子这小子到底造了多大孽,这辈子才会生得这副模样。唐小豪也不再废话,出去后把暗门关上。 暗门关上后,吴天禄赶紧上前,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虽然他知道肯定从里面可以打开的,不过机关恐怕只有唐小豪知道。同时,他又想,这小子会不会把自己给出卖了?不,不会,如果他要出卖自己,昨天就叫人了,不会等到现在。 吴天禄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三面墙壁的书架,还有那些练武的东西,算是彻底明白,外界对唐小豪的传言都是假的,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想到这,吴天禄好奇的拿起旁边桌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采花宝典》。 是我想多了,这小子就是个渣男! —— 唐小豪回到房间内,坐在那思考着,他肯定是出不去的,虽然偏院门口那两个瞎子聋子是挡不住自己,但是大门口的铁甲卫肯定死活不会让自己踏出半步。 如果不出去,自己又没办法搞清楚这群乞丐到底要做什么。 唐小豪想要搞清楚这群乞丐在做什么,实际上也是想弄清楚那个手持腰牌进城的铁甲卫,也就是车志海是否与父亲唐琛有什么关联。 虽然说都认为唐琛是吃软饭的,但以唐小豪对父亲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人。所以,父亲软饭硬吃肯定是他的道理。南荣家势力庞大,神都军实际上都是南荣家的私兵,今早父亲就险些被穆英豪算计,所以,他非常担心父亲会深陷绝境。 从小到大,在这座冰冷无情的府邸中,真心对唐小豪好的人,只有父亲和二姐,所以,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这两位亲人的平安。 就在唐小豪沉思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有动静从门口传来,抬头就看到门缝内出现了剑尖,剑尖随后挑开了门闩。 唐小豪自然认得那是小铃铛的女剑,他立即躲进角落中,随后就看到小铃铛轻手轻脚进来,把门复位关上后,直接看向帐幕落下的床上,然后小心翼翼摸了过去。 这娘们想干嘛?唐小豪从角落里走出来,跟在小铃铛身后,看到小铃铛从腰间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后,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帐幕的缝隙中,随后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唐小豪抬手将小铃铛腰间的瓶子拿了过来,小铃铛吓坏了,下意识就是一掌打过来,唐小豪轻而易举避开,后退一步念着瓶身纸条上的字:“坚硬无比?” 小铃铛发现是唐小豪,又听到他念出瓶子上的字来,顿时慌了,拔腿就跑,却被唐小豪伸手拦住。 唐小豪举着瓶子冷冷问:“这是什么东西?” 小铃铛思索了一阵后道:“你不是有鼻炎吗?这是我专门为你求来的治疗鼻炎的良药。” 唐小豪冷笑道:“所以,这种鼻炎药叫坚硬无比?” 小铃铛尴尬笑着:“名字是有点奇怪,但是效果不错。” 唐小豪持续冷笑:“是吧?只要吸入这种药粉,鼻子就会变得坚硬无比,是这个意思吧?” 小铃铛再次想要逃,又被唐小豪闪身挡住:“这分明就是可以让无辜男性迷失心智的毒药!” 小铃铛开始后退:“你听我解释。” 唐小豪步步紧逼:“解释?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把你当兄弟,你却馋我的身子?简直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小铃铛立即道:“我以为是鼻炎药,我现在马上去找那个卖药的。” 唐小豪扔掉瓶子,瓶子落地的时候,上面的纸条也因此掉落,随后,他开始解衣服:“既然你决定让我们的友谊升华,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吧。” 小铃铛直接将剑放在自己咽喉处:“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自刎。” 唐小豪合上衣服:“你要不要脸?是你进我房间,往我床上喷药准备睡我,到头来搞得好像是我试图轻薄你一样。” 小铃铛站在角落中,保持举剑的姿势冷眼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后退到桌旁:“行行行,是我错了,你到底来干嘛?” 小铃铛保持那个姿势往门口挪去,唐小豪抬起脚挡住:“别走。我刚准备出去找你,你就自己来了,那正好,我们商量点事,你帮我个忙。” 小铃铛放下剑,摊开手:“两颗赤龙睛。” 唐小豪道:“大姐,你是真不要脸,你不仅想通过违法途径睡我,还向我要钱。你睡我,我还要给你拿钱,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你见过食客去饭店吃饭,吃完了店家还要给食客钱的吗?就算你不打算遵守朝廷的律法,你也得有点良心好不好?” 小铃铛作势要走,唐小豪只得拿出两颗赤龙睛:“你赢了。” 小铃铛收下赤龙睛后坐下:“什么事?” 唐小豪道:“你现在去西城门,留意那里是不是有一个骨瘦如柴,像是得了肺痨的青年,他的左脸颊上有个胎记,胎记上还有一颗痣。如果你看到这个人,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你把他带到四海客栈,安顿好回来叫我。” 小铃铛疑惑:“这人谁呀?” 唐小豪道:“你别管是谁,反正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小铃铛问:“他叫什么名字?” 唐小豪道:“小玄。还有,你告诉他,是吴天禄让你去找他的。” 小铃铛点头:“行,那我去了。” 唐小豪叫住小铃铛:“还有个问题。” 小铃铛驻足:“什么?” 唐小豪问:“你真的想要睡我?” 小铃铛直接拔剑,唐小豪赶紧起身后退,挥手告别:“一路平安,快去快回。” —— 神都西城门城楼内,穆英豪看着跟前被压在地上的乞丐小玄,抬脚踩在他的手掌之上,缓缓道:“昨晚才犯了事,今天就敢在西城门下面晃悠,你是不是以为昨晚我们的人没看清楚你的模样?” 说罢,穆英豪用脚尖抬起小玄的下巴:“左脸有胎记,胎记上还有颗痣,这么明显的特征你也敢再露脸,你要饭要傻了吧?” 小玄咬牙一声不吭,最后干脆闭上眼。 穆英豪给旁边的兵卒示意后,兵卒将小玄架起来,强行给他灌入一种药粉。小玄自然不肯往下咽,兵卒捏着他的嘴同时朝着肚子上揍了一拳,迫使他咽了下去。 随后,兵卒松开小玄,小玄感觉到浑身开始发烫,体表如千万只蜈蚣在爬一样难受,而且浑身乏力,根本使不上劲,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穆英豪看着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小玄道:“我刚才喂你吃下的是一种毒药。” 小玄闻言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毒药能让他有这种怪异的感受。 很快,小玄双眼中布满血丝,血丝很快充斥眼球,让他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但不久后,眼眸又将所有的血红全部吸入,血红消失的瞬间,小玄的瞳孔急速缩小,随后又恢复正常。 穆英豪看到小玄双眼恢复正常后这才起身,对兵卒道:“把他扔到城门下方去,派人盯着他,如果有人接近他,跟紧便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站在一旁的副将廖延奇问:“这些乞丐身手都不错,万一跑了怎么办?” 穆英豪道:“从顺风营挑两个菁英,咬住这两个乞丐,他们肯定会先躲在城里某处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出城。” 廖延奇看着穆英豪:“将军的意思是,钓鱼?” 穆英豪却是笑了:“不,我要投毒。” —— 小铃铛来到西城时,并没有马上上前,而是远远的观察着。她换了一身西原女子的装束,因为整个九原国内,只有西原区域的女子平日内出门是要戴面纱的。 小铃铛当初就是以西原舞姬的身份来神都城,否则,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平日内都要戴着面纱。 此时的小玄已经被扔到了西门城墙墙角下,虽然此刻已经不再那么难受,但依旧是浑身乏力,想跑也没有力气。虽说他知道自己已成诱饵,不过求生的欲望让他望眼欲穿,盼着吴天禄前来营救。 小铃铛观察了一阵后,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小玄,因为他脸上的胎记还有那颗痣简直太明显了。 小铃铛并未立即上前,而是继续观察,因为唐小豪叮嘱过必须要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接触。只是小铃铛没有丰富的江湖经验,并未发现藏在暗处的那两个神都军顺风营的便装士兵。 小铃铛缓步上前,走到小玄跟前,扔下一枚铜龙之后低声问:“你是小玄吗?” 小玄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有一个西原女子来找自己,下意识抬眼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又道:“是吴天禄让我来接你的,跟我走。” 说罢,小铃铛转身就走,小玄咬牙撑着墙壁起身,缓步跟在小铃铛身后,同时观察着周围,在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后鼓足劲加快脚步追上。 城楼之上,看到这一幕的穆英豪很疑惑:“西原女子?有点意思。” 副将廖延奇看着小铃铛和小玄远去的背影:“看样子,这群乞丐还有同伙。” 穆英豪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已经悄然跟上两人的顺风营士兵。 穆英豪对那两个士兵有绝对的自信,因为顺风营里的士兵全都是斥候,专门刺探消息打探情报,眼力、脚力都是上乘,而且斥候菁英都是练武出身,不少还是高手。 但是,穆英豪的目的并非是要抓住漏网的吴天禄,他另有打算,而这个打算他还没有告知给主子南荣曲风,他打算先斩后奏,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再说。 小铃铛领着小玄走进小巷后,催促他加快脚步,可催促的时候却发现小玄脸色不对,立即问:“你受伤了?” 小玄只得道:“神都军给我下了毒。” 小铃铛一愣,意识到小玄被神都军抓过,他之所以能被放出来,肯定是为了下套,所以,转身就准备走。 小玄却是一把抓住小铃铛的胳膊:“姑娘。” 小铃铛甩开小玄:“你别害我!” 小玄靠着墙壁道:“姑娘,您给吴堂主带句话就行了,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丐帮,我没有投靠朝廷。” 小铃铛见小玄这么说,只得四下观察一番后,又跃上屋顶查看,确定没人后,这才下来带着小玄继续前进。 那两个顺风营的斥候依旧是藏在暗处,永远与他们保持着距离,自然不会被轻易发现。 小铃铛带着小玄去了四海客栈,安顿他住下后,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从窗口翻出,来到背街小巷后,藏在暗处等待着。小铃铛虽然没太丰富的经验,但也知道,小玄肯定被人跟踪了,否则神都军放走他没有任何意义。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甩掉尾巴后去找唐小豪。 跟进四海客栈的两个斥候确定了小玄所住的房间后,一个负责盯着,另外一个则立即来到背街小巷,因为离开房间的出入口要不是门,要不就是窗户。 可是,出来的那名斥候却没有跟上小铃铛,搜寻无果后只得返回。另外一名斥候早已花钱让店小二街口进屋查看,确定小玄还在房间内便安心了。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盯着小玄,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在客栈等待便是。 只是,两个斥候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只让他们盯着?之后又应该做什么? 第十章:丐帮堂主 小铃铛甩掉斥候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唐府,进入偏院来到了唐小豪的房间内。 唐小豪在房间内焦灼的等待着,见小铃铛返回,立即上前询问事情办得如何? 小铃铛将事情告知后,唐小豪也立即明白小玄已经成了诱饵,如今四海客栈周围肯定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吴天禄接近小玄,就会被神都军直接生擒。 小铃铛问:“这个小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神都军给抓了?你该不会又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我近期唯一认识不三不四的人就只有你。” 小铃铛作势就要拔剑,唐小豪直接抬手抓着剑柄把剑给推回鞘中:“别动不动就拔刀舞剑的。你还问小玄是谁,我还想知道你是谁呢。” 小铃铛起身道:“没有别的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唐小豪点了点头:“行,你走吧,我也想清静会儿。” 唐小豪这么一说,小铃铛反而不乐意了,重新坐下:“再加两颗赤龙睛,因为这次的事太危险了。” 唐小豪立即道:“又坐地起价是吧?没完了,今天这两颗是我这个月最后的零花了。” 小铃铛好奇:“你一个月到底有多少零花?” 唐小豪叹气道:“也就差不多三十颗赤龙睛。” 小铃铛双眼瞪大:“三十颗?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你爹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三十颗吧?你们家的钱哪儿来的?” “我爹俸禄是没那么多,但他老婆是南荣家的闺女呀,”唐小豪一脸无奈道,“我每个月这点钱对南荣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再说了,我的钱又不是都给自己花了。” 小铃铛立即问:“那你给谁了?你在城里有相好的?” 唐小豪冷笑道:“就算有相好的也花不了那么多。以前就不提了,但这个月,我的钱,基本上都给一个忘恩负义,坐地起价,动不动就要拔剑刺我的娘们了。” 小铃铛闻言又要拔剑,唐小豪指着她道:“你看,刚说完又来了!” 小铃铛什么也没说,这次是真的起身走了。 等小铃铛离开,唐小豪关好门,打开暗门走进地下室。 刚进地下室,唐小豪就看到吴天禄坐在桌案前看书,虽然看的不是那本《采花宝典》,却是看的另外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的书,准确来说,三面墙壁中有一面墙壁的书封面上都没有字。 唐小豪上前调侃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还识字?认识几个字?有五十个吗?” 吴天禄将手中书放下的瞬间,突然间朝着唐小豪出手,双手成爪直接袭向唐小豪的双眼,唐小豪往后仰头避开之后,吴天禄的手又袭向他的胸膛。 唐小豪直接抬手抓住吴天禄手腕的脉门,吴天禄原地翻转让其脱手后,换了一套功夫再次攻了上去。 唐小豪一边闪避一边说:“你干什么?吃错药了吧?” 吴天禄也不解释,只是不断出手,而且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而去。 唐小豪闪身退开:“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停手,我就还手了。” 吴天禄面无表情,再次换了一套掌法,虎啸生风朝着唐小豪袭去。 那一掌到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唐小豪根本没闪避,反而是迎着掌风而上,抓住吴天禄空挡,一拳打在其胸膛之上。 只不过,唐小豪拳头吃痛,像是砸在一块石头上。 吴天禄微微点头,然后又换了一套功夫,再次袭去,这次依旧被唐小豪轻而易举化解并且反击成功。 唐小豪摸着自己的手道:“不打了,你会铜头铁臂,我伤不了你,我认输。” 吴天禄皱眉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道:“我认输也不行?你不会想杀了我吧?我告诉你,你如果真的想杀了我,那我就得和你拼命,我告诉你,我拼起命来,我爹都招架不住。” 吴天禄却是问:“我刚才用的三套功夫你也会,对吧?” 唐小豪点头:“对,你第一次用的是第七套,第二次用的是第三十五套,第三次用的是第六十四套。” 吴天禄听完,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先前自己读的那些没有封面的书,顿时明白了:“你不知道这些功夫的名字?”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你也看到了,封面上都没有字,而且每一本书里招式的名字都被涂掉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吴天禄又问:“所以,你就将每本书的功夫对应书所摆放的位置来命名?什么第一套、第二套的?” 唐小豪扭头看着旁边那面墙壁:“是呀,这里有三百七十五套书,都没名字,我只能自己编。” 吴天禄虽然不愿相信,但还是问:“你的意思是,这三百七十五套书里的功夫,你都会?” 唐小豪回忆道:“基本都会,但不是都熟练,你刚才耍的那几套我就很熟,所以,要不是你有铜头铁臂护体,我早就把你打得喵喵叫了。” 吴天禄冷汗都流下来了,唐小豪这语气那自信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于是,他随便找了几本书,按照上面的招式比划,测试下唐小豪是否在吹牛。 “第六套,第三十五式。” “第十八套,第二式。” “这个我得想想,对,第九套,第十二式。” …… 吴天禄收招后长吁一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因为这简直就离谱。 为什么说离谱?因为那面墙壁上那三百七十五套书,正是整个九原江湖的所有功夫。甚至还有几个门派根本没有成书编册,只是口口相传的功夫。 也就是说,这小子学会了整个九原江湖各门派的功夫,不知道那些功夫的名字不说,对自己如今的能耐也不自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存在这种人? 毫无疑问,这些书都不是唐小豪自己找来的,肯定是他父亲唐琛。唐琛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功夫,就算江湖上武学造诣最高的武圣,也没办法全部都学会,因为很多功夫是互相矛盾的,稍不注意就会走火入魔。 等等,这小子先前虽然有力量,有速度,但是内力不足,而且完全不懂异术力。这就对了,如果他有一定的内力或者说异术力,便没办法都学会。 这应该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吴天禄想到这忍不住笑了。 唐小豪看着自顾自笑着的吴天禄,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寻思这老小子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待会儿不会又冲自己出手吧?既然他有铜头铁臂护体,那我就用毒,我还用“阴阳逆转真奇妙”来对付他,把他和他师娘那点事全套出来。 吴天禄走向唐小豪,唐小豪后退,吴天禄只得停住,唐小豪也停住,吴天禄又上前,唐小豪再后退,如此反复几次后,吴天禄问:“你退什么呀?” 唐小豪摆出防守姿态:“那你进什么?” 吴天禄道:“我只是想摸下你的骨头,测一下你的经脉。” 唐小豪依旧警惕:“什么意思?” 吴天禄道:“因为我确实很佩服你这一身武学……” 吴天禄话没说完,唐小豪就直接打断他:“我知道了,你想拜我为师对吧?行,可以,我收你为徒弟,叫爸爸!” 吴天禄愣住,随后问:“收徒弟和叫爸爸有什么关系?” 唐小豪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就是爸爸,有问题吗?” 吴天禄看着这小子那股混蛋劲头又上来了,又想起小玄的事情,便问:“找到小玄了吗?” 唐小豪道:“我原本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我已经让人把小玄安顿在四海客栈,谁知道进来你就开打,好心当成驴肝肺。” 吴天禄闻言立即抱拳道:“多谢小豪兄弟仗义出手,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打扰,我现在马上就去四海客栈。” 吴天禄说着就要走,却发现唐小豪站在那面无表情看着他。 吴天禄问:“还有什么事吗?” 唐小豪道:“还有一件事,把你身高,体重,三围什么的告诉我。” 吴天禄疑惑:“啊?” 唐小豪落座:“我好找人给你做棺材,咱们相识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你曝尸荒野。” 吴天禄更疑惑了:“小豪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这才将小玄被神都军抓过的事情告知,吴天禄闻言大惊。 唐小豪摸着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说:“你那个小玄,就算没出卖你,肯定也被神都军盯上了。” 吴天禄道:“你刚才说,带小玄走的那位姑娘也身负武艺,小玄的功夫也不错,神都军就算派人跟踪他们,也未必能跟上。” 唐小豪整理着桌案上那些书:“神都军中一般的士兵是跟不上他们,但是,神都军有个顺风营,知道为什么叫顺风营吗?千里眼顺风耳知道吧?顺风营就是顺风耳的意思,那里全是一群斥候,那群王八犊子可不是能轻易甩掉的,就连我都不一定能摆脱顺风营的跟踪。” 那是因为你没内力,也没异术力,否则,以你现在的武学修为,顺风营要想追上你,恐怕比登天还难。吴天禄虽然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而且,他也知道,小玄的功夫虽然不错,但远不及自己。 因此,唐小豪说的没错,小玄现在已经成了神都军放出去的鱼饵,钓的就是自己这条大鱼。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那副沉思的模样:“老吴,小玄自己也说了,他中毒了,我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你去不去他都得死,你去了吧,你还得搭上一条命,所以,别去了,回头我想办法帮你出城。” 唐小豪这番话是在故意试探吴天禄,如果吴天禄答应了,那么这老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不讲义气的混蛋,唐小豪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他肯定不会再帮,等下就找个借口把他撵出去。 吴天禄立即道:“那怎么行?小玄不仅是我丐帮兄弟,还是我在天英堂的生死之交!”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似笑非笑道:“丐帮?天英堂?” 吴天禄一时情急说了出来,也就不再隐瞒:“小豪兄弟,实不相瞒,我就是丐帮天英堂堂主吴天禄。” 唐小豪点头:“那你师父是?” 吴天禄正色道:“我师父就是江湖上人称捕风汉子的樊大富。” 唐小豪继续点头:“那你师娘是?” 吴天禄继续回答:“水煮鱼郭木雅。” 捕风汉子和水煮鱼?这两口子算什么组合?唐小豪见吴天禄还没反应过来,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爱上你师娘的?” 吴天禄含羞道:“在我师娘还是我师妹的时候。” 唐小豪大为震撼:“你师父娶了自己的徒弟?我去,原来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不是你,是你师父……简直是孽缘。” 吴天禄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为时已晚,只得道:“小豪兄弟,这些事烦请你千万要为哥哥我保密。” “哥哥?”唐小豪一脸坏笑,“你不是我徒弟吗?叫爸爸!” 吴天禄拳头都攥紧了,但转念一想,这混小子就这样,干嘛和他计较?于是道:“小豪兄弟,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救出小玄?” 唐小豪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思考着:“就现在来看,怎么做,都救不出来,因为现在谁去找小玄,谁就是他的同伙。小铃铛要不是手脚麻利,也会被跟踪,如果顺风营的人一路跟到我这里来,那我和我爹就彻底完犊子了。” 吴天禄皱眉道:“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救小玄。” “仗义!”唐小豪冲吴天禄竖起大拇指,“你尽管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吴天禄大喜:“这么说你有办法了?” 唐小豪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有办法了?” 吴天禄疑惑:“那你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你?” 唐小豪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俩的身后事就交给我了,就算你们俩被五马分尸,我都会帮你们把尸体缝起来,然后好好安葬,去吧,安心上路,头七的时候别忘了回家看看。” 吴天禄一脸无奈,但他知道,唐小豪在帝都怎么也算是地头蛇,所以,上前恳求道:“小豪兄弟,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只要你能救出小玄,你就是我们丐帮上下的大恩人!” 唐小豪摸着下巴看着吴天禄,坏笑再次浮现在脸上。 吴天禄一看他那副德行,就知道这小子又要干混蛋事了。 第十一章:义结金兰 唐小豪脸上的坏笑让吴天禄胆战心惊,毕竟这小子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不要说让吴天禄当他徒弟,就连让吴天禄嫁给他这种要求他都有可能提出来,并且还觉得合情合理。 可是,唐小豪却是在收起笑容后问:“吴堂主,你今年贵庚?” 吴天禄答道:“三十有二。” 唐小豪道:“我今年十八,你三十二。这么算起来,我应该叫你爸爸?” 吴天禄懵了,不知道这小子又要做什么,肯定没什么好事。 唐小豪忽然严肃道:“不如我们结拜?” 吴天禄松了口气:“正有此意。” 唐小豪一拍桌子起身道:“那我们就结拜为父子吧!” 吴天禄闻言差点没摔一跤,哪儿有结拜为父子的!?这小子果然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吴天禄咳嗽一声道:“我们结拜为兄弟吧,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 “打住!不准说那个字!太不吉利了。”唐小豪立即打断吴天禄,“结拜的日子非的那么晦气,发誓也要图个吉利嘛。还有,那个,结拜是需要跪下的吧?” 吴天禄刚点头,唐小豪就直接跪了下去,然后仰头看着吴天禄道:“你站着干嘛?跪呀。” 吴天禄无奈地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唐小豪道:“结拜为兄弟,不需要对着跪,我们跪拜的是天地,不是对方。” 唐小豪恍然大悟:“哦,对,结义和拜堂不一样,不需要兄弟对拜是吧?” 这小子到底是天才还是白痴?他是怎么学会天下武学的?吴天禄跪在唐小豪旁边,双手抱拳:“我,吴天禄,丐帮天英堂堂主!” 说罢,吴天禄看着唐小豪:“该你了。” 唐小豪也双手抱拳:“我,九原十万少女的梦想,普天之下男人的宿敌,糖豆的主人,皇家铁甲卫大统领之子,顶天立地好男人唐小豪!” 唐小豪说完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吴天禄:“然后呢?” 吴天禄定了定神又道:“我们二人虽为异姓,却愿成为兄弟,从今日起同心协力,锄强扶弱,九天日月,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诛地灭!” 吴天禄说完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有些疑惑,似乎在思考什么。 吴天禄道:“到你了,说呀。” 唐小豪一脸为难:“我想到灭字开头的成语都不怎么吉利,你看,灭顶之灾,灭绝人性,这些都不行。” 吴天禄无奈:“兄弟,这不是在玩成语接龙,如果你实在不会说,你说个好字就行。” 唐小豪赶紧点头:“哦,这样,好吧……九天在上,我唐小豪头一回结拜,不知道规矩,还请老天爷不要见怪。” 老天爷已经见怪不怪了好吧!吴天禄哭笑不得。 唐小豪一脸严肃,接着道:“我实际上不知道什么叫义气,但是,我爹以前说过,兵卒在战场上不会扔下自己的同袍,那就是义气。平日内不仗势欺人,懂得保护弱小,那也是义气。所以,我唐小豪对九天发誓,以后永远不会扔下我大哥,更不会做那些持强凌弱,猪狗不如的事情。” 说完,唐小豪看向吴天禄:“我这么说行不行?” 吴天禄点头,虽然唐小豪看似没个正经,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更不明白行走江湖异道的侠义,但这小子这番话道理清晰,言语诚恳,的确发自肺腑。 唐琛,你教了个好儿子。 吴天禄起身,顺带将唐小豪扶起来:“小豪,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弟弟。” 唐小豪笑道:“我终于有大哥了。” 说罢,唐小豪立即说到了正事上:“大哥,小玄的事,真的没办法。” 吴天禄没想到唐小豪竟然会这么说:“就算没办法,我也得去。” 唐小豪给吴天禄分析:“大哥,实不相瞒,昨天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五个不是在跟踪那两个什么断金门的人,就是在跟着最前面那个白马青年。你有所不知,那个白马青年进城时手持铁甲卫的腰牌,而且看他觉得眼熟,我怀疑他是我爹的人,但我又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我只是凭直觉认为,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决定帮你们进城。” 吴天禄没有说什么,而是在思考要不要将某些事情告知给唐小豪,如果他说了,这个结拜兄弟就会被卷入其中。 唐小豪继续道:“大哥,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和你们外面的人看到的不一样,南荣文君不是我亲娘。” 吴天禄很诧异:“什么意思?” 唐小豪苦笑道:“我娘是我爹在外面找的女人,我就是私生子,只是我出生后,我爹因为膝下无子,就壮着胆子把我抱回来了。我后娘,也就是南荣文君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们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我后娘一直看我不顺眼,要知道,我爹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我后娘的娘家,也就是南荣家,但我又不是他们俩的孩子,将来我继承的也等于是南荣家的,南荣家肯定不甘心。” 吴天禄疑惑:“可是,你后娘不是南荣家唯一的后代,南荣曲风还有两个儿子,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你继承吧?” 唐小豪又道:“大哥,的确轮不到我来继承南荣家,但是,也需要有人来继承我父亲这一切。南荣家虽然势力庞大,但也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南荣家如今的执掌人,我名义上的外公南荣曲风,虽是兵部尚书,也不过是正二品,品级还不如我爹,可是,就连当朝宰相大人见了他,都得低头。” 吴天禄道:“我听说就连南荣曲风的两个儿子都不过是从五品和正四品。” “南荣家自身势力在全九原都是数一数二,如果在朝中的权力也是如此,那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权倾朝野,皇室姬家会放任不管吗?自然不会。”唐小豪详细分析,“正是因为我外公深知其理,所以在朝几十载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时,除了神都军和南荣家的虎贲骑之外,不插手其他兵权,更不要说干涉属于皇家禁军的铁甲卫。” 吴天禄道:“这就是为何当初南荣曲风要扶持你爹的原因。” 唐小豪继续道:“虽然全九原的人都知道,我爹是南荣家的女婿,但是,朝廷上下也知道,我爹以前是老皇上的殿外听候,忠心不二的贴身侍卫。即便后来娶了南荣文君,被派去了铁甲卫,那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一个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人,又娶了南荣家的女儿,这就意味着他成了南荣家与皇室姬家之间的那座桥。” 唐琛就是皇上与南荣家之间的缓冲区,试想一下,如果铁甲卫和皇都军在明面上都被南荣家把持,就好像是棋盘上的将帅都被围死了一样。真要如此,南荣家就差把“随时谋反”四个字印在家族旗帜之上了。 当然,这不代表着南荣家就放弃了铁甲卫,如果唐琛的子嗣身上没有流着南荣家的血,那么将来极有可能完全倒向皇室,那么这座桥梁就失去了平衡,那是南荣家不愿意看到的。 吴天禄听到这,也算明白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把你装扮成一个纨绔子弟,败家子,花花公子的原因?” 唐小豪叹气道:“不然呢?但是,我整天装疯卖傻,也不是卧薪尝胆,蓄势待发,我只是想活着,我要不是这样,我后娘早就弄死我了。”说罢,唐小豪又道,“大哥,我宁愿生在一个普通百姓家。” 吴天禄却是摇头道:“小豪,你是不知普通百姓的疾苦,如果你真的知道,真的切身处地的感受过,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你可知道,你挥金如土,一日的花销,普通百姓就可生活一年。” 唐小豪点头:“我也知道,我也没办法,我不那么花钱,我后娘反而会觉得我不对劲……说回小玄吧,你也知道,神都军就是南荣家的私兵,大统领穆英豪,还有副将廖延奇,都是南荣家的家臣,人家效忠的就不是当今朝廷。而且,就算我爹没告诉我,我也知道,神都军一直都盯着我爹。” 吴天禄问:“你是说,你外公南荣曲风对你爹不放心?” 唐小豪道:“我外公表里不一,看着很和蔼,可是每次我看他的眼睛都觉得害怕。我爹是他和当今皇上之间的那座桥,只要不失去平衡,他不会不放心,但是,他的家臣,也就是神都军那几个畜生可没这么好的脑子。” 吴天禄问:“怎么说?” 唐小豪道:“穆英豪虽然狡猾,但说到底就是一介武夫,这类武夫的脑子相对比较简单,满脑子都是为南荣家打天下,并且认为天下就应该是南荣家的。最重要的是,穆英豪也是名将,当年立下的战功不亚于我父亲,可他现在的官阶和品级却低于我父亲,他心里自然不服,这是人之常情。” 吴天禄彻底明白了:“穆英豪如今盯紧我们,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对付你爹?” 唐小豪点头道:“没错,穆英豪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你和我爹绑一块儿,然后把屎盆子扣上去。” 原本急于去救小玄的吴天禄情绪缓和下来:“如果我一时冲动去救小玄,我们自己身死事小,牵连到你爹事大。” 唐小豪立即道:“大哥,我不是仅仅只为我爹考虑,这天下还不安稳,到处都在打仗,就连神都的百姓都没过上几年的踏实日子,如果再出点什么事,这天下人怎么活?” 唐小豪的话让吴天禄心生敬佩,这小子年纪不大,对朝野的那些事看的倒是很透彻,最重要的是,他心里还装着黎明苍生,实在不简单。 吴天禄下意识看向另外一面墙,那面墙壁上摆放着都是政论、权谋以及历史类书籍,他一个江湖异道人士,对那些自然是不懂,虽然也只是顺手翻了一下,发现那些书籍中,特别是《九原通鉴》这类的编年体史书,都做过标记和批注。 所以,唐小豪能看到那些透彻,不仅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也因为饱读诗书。至于唐小豪为何要与吴天禄结拜为兄弟,吴天禄并未细想。 唐小豪走到吴天禄跟前道:“大哥,我虽然有一个办法,但我不能保证能救出小玄。主要原因是,小玄已经中毒了,而且已经毒发,我只能先去查探下情况。” 吴天禄也不愿意唐小豪去冒险:“你去查探?” 唐小豪道:“只能我去,而且,我不是平白无故让小铃铛把小玄安排在四海客栈的。” 唐小豪让吴天禄在地下室安心等待,顺便休息疗伤。他则是回到地上自己的屋内,唤来贴身仆人唐墩。 唐墩这小子平日内只要没事就在吃,只要能吃的,来者不拒。这不,唐墩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颗萝卜正在啃。 唐小豪看着腮帮子鼓起的唐墩道:“你哪儿来的萝卜?” 唐墩指着外面道:“我在院子里自己种的。” 唐小豪差点一脚踹唐墩脸上:“你在我花园里种萝卜?我的花园里只允许存在娇艳的花朵,你信不信我把你种土里?” 唐墩赶紧解释:“少爷,是你说的,在偏院里种点瓜果蔬菜,万一哪天被困在这里了,也不至于饿死。” 唐小豪示意唐墩上前,递给他一枚金龙:“去把四海客栈给我包下来。” 唐墩疑惑:“为什么?” 唐小豪道:“告诉黄老板,我就包一天一宿,条件是不允许客栈内有任何客人,住下的客人得想办法撵走,我可以赔偿客人的食宿费用。” 唐墩还是不理解:“少爷,可是,老爷不允许你出去。” “我知道,我只有办法,”唐小豪不耐烦道,“我爹虽然不让我出去,但是在府内,平日内谁说了算?” 唐墩不假思索:“夫人。” 唐小豪道:“那就对了,你出府后先找你大哥连怜,让他去红牌十二坊花重金包下含霜和月颜两位花魁,带着她们俩去四海客栈等我。” 唐墩更不解了:“少爷,你是想通了吗?终于打算做点男人该做的事情,以后都不再演戏了?” 唐小豪踹了唐墩一脚:“滚蛋!按我说的去做。” 唐小豪说完,径直出屋,走出偏院,穿过檐廊来到后花园,远远看着自己的两个姐姐在凉亭中抚琴饮茶,然后便装作神情恍惚的模样走到荷花池边上,故意站在两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望着池中发呆。 凉亭内,大姐唐微歌正在教唐望舒弹奏那首《星月伴》,因为当今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星月伴》,所以,唐望舒也想尽快学会,将来入宫后也好讨皇上的欢心。 一曲谈完,唐微歌刚起身要让唐望舒来试试,唐望舒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荷花池边上的唐小豪:“咦?小弟怎么来了?” 唐微歌抬眼望去:“父亲不让他出府,他自然是百无聊赖了,这两天把府里的丫鬟都给看好,你看他眼冒绿光那模样。” 刚说完,两人就看到唐小豪直接跳进荷花池了,唐微歌愣住,唐望舒也不顾什么礼仪形象,提着衣裙就冲了过去。唐微歌赶紧让丫鬟制止唐望舒,同时赶紧让下人遣家丁来救。 院内的护院家丁听到两位小姐呼救,急匆匆赶来。 被丫鬟拽住的唐望舒指着荷花池里喊道:“快下去救少爷!快点!” 四个护院家丁直接跳入荷花池中,将唐小豪给捞了起来,而捞起来的唐小豪手中还拿着一朵莲花,眼神迷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唐望舒赶紧对丫鬟说:“愣着干嘛,快去给少爷拿衣服。” 随后,唐望舒又蹲下问:“小弟,你这是怎么了?” 唐小豪也不回答,只是挣扎着又要往荷花池里跳,几个家丁赶紧将其按住。 唐微歌这才从凉亭内缓步走过来:“看他这寻死觅活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又惦记采蜜了吧。” 采蜜算是比较文雅的说法了,直白点,就是找女人。 唐小豪闻言,知道差不多了,眼泪顺势就滚了下来,半个身子贴在旁边的假山之上,将那朵莲花贴在脸颊之后便开始哼着《星月伴》的曲调。 《星月伴》原本就是表达思念的曲子,作曲人很含蓄的用星光来代表内心思念的人。这曲子原本只在民间流传,后来偶然被皇上听到,皇上甚是喜欢,便让宫廷内的乐师也去学这首曲子。 可是,这种寻常百姓听的曲子,皇上岂能共雅? 无奈的是,年轻的皇帝已经爱上这首曲子了,死活都得听,一天不听浑身难受。皇帝的妈妈,也就是太后心疼儿子,但规矩又摆在那的,所以,召集那些谋臣能人后,想出了一个完美又离谱,还让天下百姓唾骂的办法——不允许民间百姓再弹奏这首《星月伴》。 这样一来,这曲子便是天子独享,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为了避免作曲的那瞎子将来再谱写让皇帝魂牵梦绕的曲子,太后直接给那瞎子封了个大司乐的头衔。这头衔可了不得,从上古的昆仑王朝开始,大司乐就是宫内总管音乐行政、乐制、各种典礼音乐的总管。 足以可见,太后对皇帝儿子的溺爱程度。 唐小豪也是因为听到两个姐姐在那弹奏那曲子,所以灵机一动,被救上来后就开始哼唱。他很清楚,就算是二姐唐望舒理解不了,但大姐唐微歌肯定是能明白的。 后花园的动静之大,直接引起了南荣文君的注意,所以,片刻之后,南荣文君也出现在了后花园。 虽然南荣文君时年四十三,已到不惑之年,但这个年纪反而是让她成熟女性魅力完全展现出来,精致的五官如被老天精雕细琢过一般,端庄、大方,却又不失成熟妩媚,然后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质,却使得周围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南荣文君一直不怎么待见唐小豪,所以,只是远远的注视着。 第十二章:权宜之计 唐微歌见母亲来了,赶紧上前,但唐望舒却只是起身行了个礼,随后又蹲下来照看唐小豪,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小弟。 唐小豪也自然知道南荣文君来了,但他只是装作没看到,也不会过去请安。他半眯着眼睛,偷看远处的南荣文君,他很清楚这个后娘对自己不待见,虽然这场戏也是演给她看的,但正因为南荣文君的不待见,所以,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过来查看质问,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南荣文君面无表情问:“他怎么来后花园了?” 唐微歌道:“父亲不让他出府,他采不着蜜,就来后花园发疯。” 南荣文君示意管家唐堂上前:“去给门口的侍卫说,不要拦着少爷出府。” 管家唐堂立即道:“是,小的马上去办。” 唐微歌道:“母亲,父亲不让他出去,也是怕他惹祸丢脸,他现在可是声名狼藉,已经成了帝都第一登徒子。” 南荣文君道:“我知道,帝都第一渣男嘛,这有什么?他惹祸丢的又不是我们南荣家的脸。” 唐微歌不语,只是笑了笑。心想:母亲,我姓唐,又不姓南荣。 南荣文君刚要走,又叮嘱道:“望舒马上就是贵妃了,让她注意点礼仪。” 南荣文君离开,唐微歌看着蹲在那里,衣裙拖在地上的唐望舒,脸色无比的阴沉,但她并未上前说什么,而是回到凉亭之中,继续弹起了那首《星月伴》。 唐望舒闻声望去,看着抚琴的姐姐,知道她又在想念那个人了。 —— 半个时辰后,梳妆打扮后的唐小豪坐着一顶花轿招摇过市来到西市的四海客栈前。那顶花轿所到之处,无人不注目,还以为哪个大户人家嫁女儿呢,谁能想到等花轿停在四海客栈前,轿子落地后下来却是那个远近闻名的败家子。 一身新郎打扮的唐小豪嬉皮笑脸的围观的人群拱手,连怜和唐墩两人立即跑上前。 唐小豪问:“怎么样?办妥了吗?” 连怜道:“含霜和月颜两位姑娘已经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等着了。” 唐墩又道:“客栈也包下来了,所有客人都被老板请出来了。” 唐小豪瞟了一眼客栈门口:“有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肺痨鬼,脸上有个胎记,胎记上有颗痣的青年?” 唐墩立即道:“有,好像是病了,老板叫了店里的伙计正把他往外抬呢。” 被赶出来的客人们还未离开,都站在客栈门口旁边注视着唐小豪。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来做买卖的,所以,就算是被赶出来,但至少拿到了足够在其他客栈食宿五日的补偿,也能压制住心里的不快。只是,这些人很好奇唐小豪这个帝都第一渣男登徒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就是帝都第一渣男?原来这么英俊。” “看人不要看外表,那就是个王八羔子。”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那两个神都军顺风营的斥候自然也在其中,两人原本是不肯走的,但在得知所有人都不得不离开,就连走不动的小玄也得被抬出来后,也只得答应,毕竟这种任务他们是不能自曝身份的。 唐小豪朝着客栈内走去,走过那群客人跟前的时候,还拱手道:“各位,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今天本少爷办喜事,万一晚上动静太大,扰了各位的清梦,那多难为情。” 围观的人看着唐小豪那副无耻的模样,虽然都在低声谴责,但大部分男人心里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唐小豪前脚刚进客栈,满脸油痘的店老板就迎了上来:“唐公子,有失远迎。” 唐小豪哈哈笑道:“黄老板,几天不见,你又雄壮不少,看样子上次我给你留的那些药酒起作用了吧?” 黄老板满脸不好意思:“唐公子,都安排妥当了,酒菜也都备好了,知道您不喝酒,所以,小的给您备了冰冻的渴水,冰块是刚从冰鉴府取来的,渴水是您最喜欢的岭南蜂蜜所制。” 所谓渴水就是果汁饮料,而冰鉴府则是神都城内专门储冰的地方,一般百姓是享用不了,只有达官贵人凭朝廷的冰票才能每日取上一些用以避暑。至于客栈老板的冰票自然是唐小豪给的。 此时,四个伙计抬着躺在门板上的小玄走下楼梯。 唐小豪故意问:“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死人了?” “没有,没死,活着,”店老板立即解释,“这位客人住下的时候就已经身体抱恙,和本店以及少爷您都没什么关系。” 唐小豪皱眉道:“我这大喜的日子,遇到一个半死不活,真晦气,这人不会得了肺痨吧?” 店老板立即道:“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赶紧把他抬出去。” 唐小豪忽然道:“唐墩,连怜。” 唐墩和连怜二人立即上前。 唐小豪道:“我看着这小子就来气,你们帮这小子治治病,顺便帮我消消气。”说话的同时,唐小豪递了眼色,两人立即会意。 唐墩和连怜让店伙计将门板放下,上前就拳打脚踢,虽然看似动作很大,但实际上都没有用太大力气。 唐小豪让下人殴打小玄,看得门外那些人是敢怒不敢言,都觉得骂他王八蛋都觉得是褒奖了。而唐小豪则坐在那,打着哈欠,目光却是注视着门外的那些人,他在等,他在等那两个斥候自动出现。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两个斥候就直接走进客栈,为首者道:“住手!” 另外一人也道:“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人家病成这样,不仅赶人家出来,还要拳脚相向,没王法了是吧?” “住手。”唐小豪叫停唐墩和连怜,注视着那两个斥候,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出现了。 唐小豪让唐墩和连怜动手殴打小玄,目的就是为了引这两人出来,因为他们是要留着小玄做饵,如果小玄死了,那就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们必定会忍不住出来制止。 而且,先前唐小豪进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了这两个斥候,因为这两人的身材和站姿都与一般人不同,所穿的靴子边缘还加固过,只有脚力极佳的人才会穿这样的不容易破损的靴子,所以,极大概率就是顺风营的斥候。 唐小豪走到那两名斥候跟前:“两位误会了,我是在帮他,这是上古传下来的偏方,这偏方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你能把我怎么样?” 让两个斥候闻言,虽然非常愤怒,但也真不敢怎么样,要知道,唐小豪可是铁甲卫大统领的儿子,别说出手,哪怕是出言不逊,他们回去也会被惩罚。 两个斥候刚要离开,唐小豪却叫住他们:“别走呀,我今天办喜事,也不想冷冷清清。”说罢,唐小豪看向客栈老板,“黄老板,虽然不让他们住在这里,但是我的喜酒还是要喝的,让他们都进来,吃饱喝好。” 黄老板闻言也是诧异,但既然唐小豪说了,自然也只得照办。可是,那些客人谁也不愿意进来,直到那些精美的菜肴上桌,酒香满屋后,他们才互相对视着,准备往里面走。 就在此时,含霜和月颜两位姑娘也从楼上缓步下楼,两位美女那勾人魂魄的容貌和身姿立即吸引了门口还在犹豫的那些人,其中有个带着老婆的商人第一个走了进来,一本正经对唐小豪说:“唐公子,在下虽是头一回来神都城,但对唐公子早就仰慕不已,今日不仅能认识公子,还能喝上公子的喜酒,实乃三生有幸,等我回到家乡之后,一定将公子英俊的容貌还有今日发生的美事传诵在乡野之间。” 废什么话,你刚才的正义凌然和桀骜不驯上哪儿去了?刚才不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我吗?唐小豪也拱手还礼:“多谢,请入座。”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涌进来,那两个斥候自然也在其中,就连先前看热闹的人也赶紧往里面挤,不少人为了有个座位险些大打出手。 唐小豪低声对唐墩道:“盯着角落中门板上昏睡的那个肺痨鬼。” 随后,唐小豪转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连怜:“找机会把瓶子里面的药倒进酒里,端给刚才出头的那两个王八蛋。” 连怜立即问:“少爷,可别闹出人命?” 唐小豪抬手一巴掌拍连怜脑袋上:“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下药的时候失过手?” 唐小豪转身来笑嘻嘻看着众人:“各位,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至于喜是什么?我打算让大家来猜一猜,有奖竞猜!” 唐小豪拿出一枚金龙举起,下面的人眼睛都亮了,而唐墩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金龙之上的时候,赶紧去角落中查看小玄。 此时的小玄依然在昏睡,但面色却比之前好很多,所以,唐墩看了一眼唐小豪示意这小子没什么事。 下方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随后有人起身道:“想必是公子高中状元了吧?” 妈蛋,你智力有问题?你见过谁中状元穿我这样,还带两个俊俏美艳的娘们?唐小豪微笑道:“很遗憾,答错了。” 又有人站起来:“那就是公子您再一次逃脱了大昌律法的制裁?”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那人也愣住,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把不该说的说了。 你信不信现在就宰了你,还让你的鬼魂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被挫骨扬灰!?唐小豪保持笑容:“你也答错了,没关系,不要发抖,坐下来喝杯酒压压惊。” 此时,其中一个斥候忍不住起身道:“既然是大喜之日,肯定是公子成亲。” 唐小豪立即道:“接近了,你快成为这枚金龙的主人了。” 另外一名斥候不断用脚碰着说话的那名斥候,示意他坐下来,奈何那枚金龙太诱人了,说话的斥候已经开始无比投入的冥思苦想。 唐小豪故意走到那两人跟前,期间瞟了一眼连怜和唐墩,两人会意,靠近小玄准备抬着门板偷偷溜走。 坐下的那名斥候此时要扭头去看,唐小豪直接将那枚金龙放在他眼前:“这位朋友,你们俩是一块儿的吧?我忘了说了,这次的有奖竞猜可以求助身边的人,或者是场外的热心观众。” 就在唐墩和连怜两人刚准备抬起门板的时候,大队的神都军冲了进来,直接将客栈大厅内所有人包围,随后,神都军副统领廖延奇缓步走进,一只手还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廖延奇的模样生得凶猛,双肩扛着的脑袋比一般人还要大一圈,浓眉之下就是一双令人生畏的双眼,脸上那数道伤疤让人可以轻易看出他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只不过,他那模样加上魁梧的身材,看起来就像是穿着铠甲的人熊,虽然可怕却又滑稽。 唐墩和连怜见状立即闪身躲到一旁,而那两名斥候也回过神来,但不敢上去行礼,只得装着是普通客人摆出害怕的样子。 廖延奇故意不去看唐小豪,目光直接投向坐在后方的月颜,月颜看到廖延奇眉头紧锁,下意识低下头去,但这样一来,却反而让廖延奇更加心疼了。 唐小豪却是笑了,他之所以要让连怜用重金把月颜叫来,就是为了此刻。 唐小豪上前道:“哟,廖将军。” 廖延奇自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唐小豪毕恭毕敬,所以,抱拳道:“唐公子。” 唐小豪道:“你带这么多人来给我庆贺?我真是太有面子了,我赶紧叫老板再多摆几桌酒,你和兄弟们一起坐下来喝两杯。” 廖延奇目光注视着月颜:“唐公子,今天在这庆贺什么呀?成亲呀?” 唐小豪故意道:“廖将军刚来就猜中了。”说完,唐小豪故意看着先前那名斥候,“兄弟,对不住了,他是将军,这枚金龙我得给他了。” 话毕,唐小豪将那枚金龙递给廖延奇。 廖延奇怎么可能收下,只是道:“唐公子,借一步说话。” 唐小豪对其他人说:“你们吃着喝着,我和将军有要事商议。” 面对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神都军,在场的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哪儿敢吃喝,都低着头坐在那一动不敢动。 廖延奇和唐小豪走到角落站定后,唐小豪嬉皮笑脸问:“将军,到底有何事?” 廖延奇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月颜:“我也不兜圈子了,是这样的,月颜姑娘是在下的义妹。” 义妹?你妹的!老子等的就是这句话。唐小豪故意装作不明白:“义妹?什么意思?” 廖延奇也不详细解释,只是道:“所以,还请唐公子给在下一个面子。” 神都城红牌十二坊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帝都的烟花之地。红牌十二坊的女子不仅有清倌人,还有曳云仙,其中的省差行首不要说在神都城,在乃至整个九原都是首屈一指。 清倌人指的就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曳云仙是两者皆有,省差行首指的就是花魁。 在大厅后座的两位姑娘,左边那个一身白衣的叫含霜,是红牌十二坊探春五堂中玉玲珑堂的花魁,而右侧那个一身青衣,手腕上系着红丝带的姑娘来自玉英堂,名叫月颜,虽不是花魁,却是歌喉琴律都首屈一指的清倌人。 最重要的是,神都军副统领廖延奇早就倾心于月颜。 这就是唐小豪用重金将月颜雇来的原因,也是他所留的后手。 第十三章:异变 红牌十二坊的探春五堂下分玉英、玉玲珑、瑶芳、琼苞和玉叶五堂。从这五堂的名字就看出这里姑娘的区别。 玉英是花的美称,故玉英堂内的姑娘都是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卖艺;玉玲珑则是花的别名,玉玲珑堂内的姑娘都是曳云仙,且姿色都是上乘;瑶芳是指白色的花朵,这里的姑娘原本都是出身大户,因为父辈触犯大昌律法而被抄家,所以也被称为罪女;琼苞就是花苞的意思,琼苞堂内的姑娘年纪都小,都是黄花闺女;玉叶则是花木叶子的美称,算是陪衬,因此玉叶堂内的姑娘都只是姿色尚可。 朝堂之上有官阶等级,民间也分三六九等,而这红牌十二坊也自然分个高低贵贱。 玉英堂因为都是清倌人,服侍的都是直接官阶在从三品以上的官员,这些人有身份,自然也要脸,所以,来玉英堂玩乐被他们称为博雅。当然了,对于这些人而言,去玉英堂博雅只是一个借口,走一个过场,走完这个过场自然就直奔玉玲珑。 别说要和玉玲珑的姑娘一同起床,就算是一起把酒言欢都必须得在桌上摆出至少十枚银龙。至于瑶芳堂的姑娘去光顾的大多都是五品一下的官员和武将,因为至少这里的姑娘出生大户,也不算丢了他们的身份。 再说琼苞堂,这里的姑娘就看自身姿色、品性和头脑,上佳的说不定能被某个大户纳为小妾,也算是脱离苦海。如果实在平庸,最终的归宿就是在玉叶堂做个普通的曳云仙,然后期待着某天遇到真爱替自己赎身。 对唐小豪这种将自己打造成为极品登徒子的人而言,自然是红牌十二坊的常客。他在十二坊中自然也有熟悉的姑娘,那就是含霜,之所以和含霜如此熟悉,也愿意在其身上花大把的钱,主要是因为含霜极其聪明。 一个极其聪明的姑娘,自然明白面对唐小豪这种出身优渥,出手阔绰的少爷,只要懂得保守秘密,自然定期会有银钱入账。最重要的是,面对一个样貌俊美的青年,总比对着那些大腹便便,自以为是的高官和富商要舒心得多。 也正是因为含霜,唐小豪早就知道身为神都军副统领的廖延奇对月颜倾心不已,对月颜的痴迷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所以,他将月颜重金雇到此地来,就是为了把廖延奇也引过来,直接把这个神都军的副统领也卷进该事件的漩涡中心。 唐小豪估算过,就算他可以趁乱将小玄给救走,穆英豪这只狐狸也会立即发现这其中的问题。首先这些乞丐就是唐小豪昨日放进城的,其次唐小豪又安排小铃铛带走小玄安置在四海客栈。就算小铃铛换装蒙面,打扮成西原女子,但她以前也是戴着面纱帮唐小豪演戏。因此,面纱就成了她本身最大的标志,穆英豪只要稍加查探就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一旦小铃铛被抓,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唐小豪很清楚知道要想瞒天过海是做不到的,他必须要利用自己本身的登徒子形象让自己来此的行为合理化,利用月颜将廖延奇卷入此事,让穆英豪投鼠忌器。 唐小豪故作疑惑:“廖将军,我实在愚钝,不明白将军说的给您一个面子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不能在廖延奇解释清楚之前就表示自己清楚了,那么做的话,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廖延奇倾心月颜,他是故意将月颜雇来的吗?所以,他得装傻,装的什么都不知道。 廖延奇迟疑了一会儿道:“在下早就倾心于月颜姑娘。” 廖延奇自称在下,实际上已经在放低姿态了。 唐小豪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讶的看向月颜,再看向廖延奇,然后点头,紧接着又拱手道:“廖将军,我实在不知道,您不要误会,我今天请月颜姑娘来,只是为了听琴,我对天发誓,九天在上……” 廖延奇立即笑道:“唐公子,您多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唐小豪又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将月颜姑娘送到你府上,还是送回十二坊?” 廖延奇家中有一位母老虎,要直接送回府上,廖延奇的下场可想而知。 未等廖延奇发话,唐小豪低声道:“将军,我觉得吧,送回您府上,肯定不行,您是神都军副统领,而且,现在送回十二坊更是不妥,您想呀,您带着兵来了,然后我就把人家月颜姑娘给送回去,这里的百姓肯定会瞎猜,猜来猜去说不定就传出对您不利的谣言,人言可畏,你可以堵住一个人的嘴,但没办法堵住神都所有百姓的嘴。” 廖延奇连怜点头,觉得唐小豪的话在理,便问:“那唐公子觉得怎么办才好?” 唐小豪道:“实不相瞒,我今天玩这个什么成亲,就是为了和我爹置气,他不让我出府,我就偏偏要出来玩给他看,所以,要不,我继续玩我的,月颜姑娘继续弹她的琴,将军先带着兵退到外面去。别误会,你要是不放心,带人把客栈包围起来,或者说留下两个你的亲信盯着我,时辰一到,由你的人亲自送月颜姑娘回十二坊,至于今日请月颜姑娘来博雅的钱,我出双倍。” 廖延奇刚要说什么,唐小豪又道:“双倍的钱两个意思,一来是我原本就该付的,二来,多出的钱是廖将军给月颜姑娘的日常花销。” 廖延奇虽然也官阶不低,但是他的财力远远无法与背后有南荣家的唐小豪相比,加上府里的那只母老虎,囊中羞涩的他一个月充其量去十二坊两次。 十二坊的那些姑娘哪儿有不爱钱的?月颜也不例外,所以,唐小豪多加一倍的钱,还说是廖延奇给的,等于是帮了廖延奇一个大忙。 廖延奇心里是十分感动,更没想到这个登徒子渣男这么会做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小豪瞟了一眼角落中的小玄,自己前面的铺垫基本上结束,就等廖延奇带兵离开,他便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 下一计划就是唐小豪制造混乱,混乱开始后,他会拖住那两个斥候,让唐墩和连怜把小玄藏起来。没错,不是救走,而是就地藏起来。因为唐小豪在四海客栈的房间有个藏身的地方,这地方除了四海客栈老板之外,就只有唐小豪和唐墩、连怜三人知道。 等神都军发现小玄不见了,下意识就会认为是趁乱被救走,自然会立即派兵在周围搜捕,根本想不到人还在客栈之中。 因为廖延奇在这里,穆英豪有极大的几率不会亲自来,同时也会好奇为何廖延奇要跑来打草惊蛇?在得知廖延奇是因为月颜之后,肯定怒不可遏,甚至会认为正因为是廖延奇的到来才导致了小玄的逃离。就算接下来他想要做点什么,都会担心把廖延奇牵连进去,更不要说找个莫须有的罪名上报朝廷了。 然后,等风头一过,只要小玄中的毒不致死,就可以把这小子交到吴天禄的手中。 但愿到时候吴天禄看到的不会是一具尸体吧,我已经尽力了,这已经是我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唐小豪满脸笑容的送廖延奇出客栈的时候,却看到角落中的小玄缓缓起身,开始活动着脖子和四肢,而且双眼通红。 唐小豪都傻了,这他妈什么情况?这小子怎么站起来了,还得了红眼病?不会是看到我出手这么阔绰,还带了两个天仙姑娘心生嫉妒吧? 廖延奇此时也怔住,那两个盯着小玄的斥候双眼瞪大,下意识将手伸向腰后要去拔出短刀。 廖延奇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唐小豪拽到自己身后,同时拔出刀来对手下的兵卒喊道:“是癸甲!” 那三个字出口后,廖延奇手下的兵卒直接上前团团围住已经变成癸甲的小玄,而那两个斥候也不再伪装,他们却是直接堵在客栈门口,不允许客栈内的其他人出去,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的人,包括自己是否被癸甲感染了,所以,这里没有人可以离开,一旦离开,万一传染扩散,神都城那就完蛋了。 癸甲?被挡在角落中的唐小豪觉得这个词很是耳熟,加上小玄那副模样,便好奇的踮起脚尖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得摔一跤。 现在的小玄不仅双眼通红,而且浑身上下的皮肤都龟裂开了,龟裂的皮肤中还慢慢渗出一些白色的烟来,看起来很是骇人。 “药巾!”廖延奇喊完后,掏出一条毛巾直接蒙在口鼻之上,“杀了他!必须刺中心脏!” 其余兵卒也都用药巾蒙住口鼻,随后手持武器便朝着小玄刺去,打算将小玄的四肢钉死在墙壁上,彻底控制后这才瞄准心脏下手。可是,那小玄不仅没躲,反而是主动发起攻击,抬手就抓住一支长枪,抓稳后使劲一拽,连人带那名兵卒拽到自己跟前后,直接用手捏碎了兵卒的脑袋。 兵卒脑袋在小玄手中裂开的时候,唐小豪头一回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虽然不至于被吓得彻底失去神智,但也已经傻在当场。 接下来小玄开始对那些兵卒展开了追杀,原本以为包围了小玄的那些兵卒,根本没想到是小玄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唐墩和连怜两人跑到唐小豪身旁,唐墩吓坏了,一个劲儿的问:“少爷,怎么办?” 唐小豪回过神来,低声道:“记住,事后不管谁问起来,都不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否则,我们都得死!” 虽然唐小豪还知道小玄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清楚癸甲是什么,但他知道,此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廖延奇带来的兵卒接二连三倒下,死状奇惨。廖延奇却是躲在后面,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在观察,因为这个癸甲和他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不仅彻底失去了人的本性和原本的记忆,而且还刀枪不入,力大无比。 廖延奇想到了穆英豪喂小玄吃下的那些粉末,难道是那些东西导致的吗? 实际上,廖延奇也不知道那些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眼下去求助穆英豪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不干掉小玄,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如果自己逃走,事后也会被追责,丢官事小,牵连神都军,穆英豪和自己的家人才是大事。 当然,还有身后这个唐公子。 廖延奇握紧长刀退到唐小豪面前,扭头道:“唐公子,不要离开客栈,你现在离开回府的话,会牵连到你的家人,只管躲好,其他的交给我。” 说罢,廖延奇直接持刀冲向小玄,直接一刀命中小玄的咽喉,可那一刀却只是在小玄的咽喉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围的士兵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眼下客栈中剩下的可以战斗的人只有廖延奇和两名斥候。 小玄朝着廖延奇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然后摆出攻击的姿态。 廖延奇持刀而立,对两名斥候道:“你们身上带星尘了吗?” 两名斥候摇头,廖延奇暗骂一声,他也没有带,因为星尘是对付癸甲最直接的东西。 小玄朝着廖延奇扑去,却在即将冲到跟前的瞬间,变换身形,直接扑向一名斥候,以手掌为刀,直接将那斥候的脑袋削掉。 斥候脑袋落地的时候,人还站着,颈部的鲜血如水柱一般,周围那些宾客吓得惊声尖叫。 廖延奇不敢轻易出手,很清楚知道小玄的力量和速度都在自己之上,自己主动出手和主动送死没有区别,现在只希望神都军援兵带着星尘赶到。 蹲在地上如野兽般的小玄,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廖延奇,将满是鲜血的手放在嘴边,用舌头舐着手上的鲜血,那满是龟裂的面部出现了诡异的笑容。 突然间,小玄往后跳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客栈。 廖延奇见状喊道:“挡住他!不要让他逃走!” 逃走?小玄是在逃吗?这个怪物明明是放了这里的人一条生路。 就在小玄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人拿着板凳直接拍在了头上,而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小豪。 可是,那一板凳虽然砸中了小玄,却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板凳被砸碎了半截。 小玄瞪着跟前举着半条板凳的唐小豪,唐小豪也看着他。 一人一癸四目相对片刻后,唐小豪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冲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见怪。” 第十四章:大谋士 小玄站在那直勾勾看着唐小豪,并未马上动手,就好像杀死一个白痴,有损自己癸甲的尊严一样。 唐小豪扔掉半条板凳:“那个,我认识一个大夫,他的医美技术在整个神都是首屈一指的,你去磨个皮,拉个眼角什么的,便可以恢复往日的容貌。提我的名字,打八折。” 小玄歪着脑袋看着唐小豪,张开嘴吐出一口白烟。 唐小豪往角落里慢慢挪去:“其实也不需要去,你现在挺好的,毁容当整容了,你看脸上的胎记和那颗痣都不见了,美美哒。” 这小子在说什么!?有病吧!廖延奇慢慢上前,他生怕唐小豪出事,因为就算自己活下来,将来也会被唐琛大卸八块。 廖延奇趁着小玄不背,持刀就朝着其背后刺去,想要从后方命中其心脏,却没有想到的是,长刀刺中瞬间却是直接断裂。 小玄转身就是一把掐住了廖延奇的咽喉,下一步就是拧断他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唐小豪用尽全力撞了过去,没想到这一撞,竟然就像是一头牛撼动了一座大山,直接将小玄整个人撞翻在此,廖延奇也因此得救。 廖延奇起身,赶紧去搀扶唐小豪:“唐公子!” 唐小豪爬起来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廖延奇看着爬起来的小玄:“现在说那些没有了,唐公子,等下我拦住他,你就赶紧跑,你的恩情在下辈子再还!” 就在廖延奇铆足劲准备上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退下!”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门口飞进,那人在用双脚蹬开上前的廖延奇的同时,也借着廖延奇的身体反弹向小玄。 小玄立即抬手去抓,那人却是顺势反制住小玄的手臂的同时贴上一张符纸,落地之后又闪电般将好几张符纸贴在小玄的胸膛、腹部、髋部,等小玄完全被制住无法动弹之后,拿出腰间的扇子,按下机关,弹出扇子上的一柄短刀后直接割破了小玄的咽喉。 小玄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咽喉滚出白色浓烟,而那白衣人则又拿出一张符纸揉成团之后塞进去口中,同时念动符咒:“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 之后,白衣人又一个侧踢,将小玄整个人踹到角落中,随后道出一个“破”字。随着那“破”字出口,小玄身体直接被火焰包裹着,很快便被烧成了灰烬。 完事后,白衣人缓缓转身看着唐小豪和廖延奇,问:“两位没事吧?” 两人看清楚白衣人之后,廖延奇立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神都军副统领廖延奇拜见大谋士!” 唐小豪却是惊喜道:“落哥!” 被唐小豪称为落哥的白衣人是个中年男子,虽然看似穿着朴素,但那一身绸缎白衣已经说明其身份并非常人,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非凡的气质,五官虽不算精致,但放在那张脸上却显得完美。 此人就是当朝殿前大谋士,军师将军桑落。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异道地相,这就是他为何会用符纸击杀异变成癸甲的小玄原因所在。 桑落瞪着唐小豪,示意他懂点规矩,唐小豪立即闭嘴,收起笑容,拱手道:“见过大谋士。” 按照礼节,唐小豪见了桑落也得屈膝,但他与桑落关系不一般,加上又即将迎娶宝梦公主,成为驸马,自然不用跪不说,只要圣旨下达,桑落反而应该对他行大礼。 廖延奇听唐小豪叫桑落为落哥,也知道两人关系亲密,反而是变得更加紧张,因为这个当朝大谋士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候面见皇帝的人。 桑落在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还有,他不是随大军南征去了吗?还是说,南征大军已经凯旋了? 奇怪的是,桑落并未问小玄到底是怎么回事,先让廖延奇起身,命他赶紧打扫收拾。此时,增援的神都军才姗姗来迟,赶来的兵卒腰间都挂着一个布袋,布袋中装着的就是那种可以对付癸甲的星尘。 廖延奇忙着带领兵卒清理现场的时候,桑落立即问唐小豪:“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必须从头说起。” 唐小豪略微思索,便从昨天西城门下发生的事情说起,讲到了今天,但唯独隐瞒了吴天禄的事情,也没有说出父亲唐琛被穆英豪为难的经过。只是说自己是出来玩的,也不知道为何就遇到这种事了。 桑落听完后道:“你会平白无故来这里玩成亲游戏?你认为你瞒得了我?” 唐小豪依旧嘴硬:“真就是如此。” 桑落又道:“刚被我击杀的那个癸甲,衣衫褴褛,抓向我那一击明显是有功夫底子,一个会功夫的乞丐,只能是丐帮的人,你怎么会和丐帮扯上关系?” 桑落三言两语就点破了唐小豪,这原本也是唐小豪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唐小豪长这么大,唯一五体投地,心服口服的人除了桑落之外,也只剩下桑落的师父,也就是前任大谋士胡深。 唐小豪继续装无辜:“你身为大谋士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桑落见唐小豪怎么都不说,只得道:“此事到此为止,但如果让我查出来点什么,到时候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唐小豪一脸严肃:“律法不外乎人情。” 桑落瞪着唐小豪,唐小豪立即改口道:“说错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神都军兵卒清理客栈的同时,也早就驱散了外围看热闹的百姓,并且封锁了周围的街道。对外称这里发生了江湖仇杀,至于详细的故事要怎么编,那都是后话。 当然,百姓也不是傻子,可是,就算百姓好奇此事,也仅仅只是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只要能过上太平日子,能填饱肚子,这种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清理完毕后,参与清理的神都军士兵,原本在客栈内的人,包括廖延奇、唐小豪和桑落都不允许离开,必须在客栈内待到明天日落,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辨别是否被感染的办法。 唐小豪满脸疑惑:“感染是什么意思?刚才那小子染了瘟疫?” 廖延奇装作没听到,因为朝廷早就发了公文,在癸甲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为了避免百姓恐慌,尽量做到保密。桑落如果不在这里,廖延奇肯定解释给唐小豪听,可桑落在此,他只能当哑巴。 至于桑落要不要解释,那就是这位大谋士自己的事了。 桑落道:“刚才那人变成了癸甲,至于癸甲是什么,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只需要知道,只要是活物,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有可能变成癸甲,也就是他那副模样。对吧?廖将军。” 桑落在那番话的最后看向廖延奇,那摆明了是告诉廖延奇,此事你也不能独善其身,你现在装哑巴也没有用。 廖延奇立即道:“是。” 唐小豪自然知道桑落不愿详细解释,就算问也没有用,不过只要他回到家里,吴天禄肯定会告诉他的。唐小豪猜测,也许吴天禄这伙乞丐此次进神都城,大概就与癸甲有关,因为父亲唐琛在告知他昨晚的事情时,特说到在那些乞丐身上搜出了符纸,加上之前桑落用符纸制服成为癸甲的小玄,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桑落故意走向一侧,同时看了一眼廖延奇,示意他也过去。 两人来到客栈角落后,桑落看着远处正在与唐墩、连怜说话的唐小豪:“将军,今天这事太蹊跷了。” 廖延奇怎么敢吐露实情,也只得道:“属下也这么认为。” 桑落道:“那癸甲的模样与往日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各军分发的星尘对付这种癸甲应该没用。” 廖延奇诧异,直接愣住,脑海中又浮现出穆英豪喂小玄服下那种白色粉末的情景。而且,穆英豪亲口说了“投毒”二字,所以,小玄变成那副模样,完全是穆英豪一手造成的? 桑落看着满脸诧异且陷入回忆的廖延奇,故意问:“廖将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廖延奇回过神来:“没有,属下只是有些惊魂未定。” 桑落自然不信:“廖将军,你半生兵戎铁马,曾数次陷入绝境,这种事能让你惊魂未定?” 廖延奇道:“大谋士,与癸甲搏杀和在战场上完全是两回事,至少在战场上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桑落却是话锋一转,看向客栈外面道:“奇怪,帝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穆将军和唐将军竟然稳如泰山。” 按理说,身为神都军和铁甲卫统领的穆英豪和唐琛早就应该出现,可现在,门外却不见二人。 实际上,穆英豪早就到了,不过在他赶到的同时,也看到了从人群中跃起冲进客栈内的桑落,所以,立即转身暂避,只是加派了人手增援客栈。 穆英豪为何如此?这便要从大谋士这个头衔说起。 大谋士这个头衔从上古的昆仑王朝开始便已存在,只不过那时候的大谋士叫做九天祭司,专门负责祭祀以及与九天之上神明沟通的能力。 九天就是天庭神界,九原则是凡间人界,九域则是阴间地狱。九天是至高无上的,因此,九原和九域的管理者都由九天指派。因为生活在九原之上的基本上都是凡人,所以被指派下来的管理者,也就是九原之王,自然也不能拥有任何神力。 没有神力,自然也无法与九天之上的神明沟通,无法沟通,九天神明也无法对九原之王做任何指示。因此,便在九原之上寻找一位智冠天下的人,赋予部分仅限于可以与九天神明沟通的能力,以此来辅佐九原之王,这个人的头衔就是九天祭司。 之所以不让九原之王直接获得沟通的能力,主要是因为平衡,九天的神明是不允许人界存在一个同时拥有至高无上权力和神力的人存在。 所以,无论后来九原的朝代如何更迭,与九天沟通的这个人都始终存在,只是到了大昌皇朝时期,将九天祭司名字改为了大谋士。 之所以更名,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传言大昌皇朝的统治者并非是九天神明指派王者的转世,所以才导致天下大乱,原本一统的九原国变得四分五裂,为此大昌皇朝自然是四处征战,征战除了率军的将领,自然也需要军师谋士。 如果让原本就掌握兵权的将领直接统帅军师谋士,很容易形成小股的势力范围,小股势力范围由小变大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势必会威胁皇权。 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大昌皇朝便将统帅和军师之间的权力分隔开来,并且改九天祭司为大谋士,统管全天下的军事谋士。同时下旨所有的军事谋士都不允许在一支军队中辅佐将帅超过两年,除了帝都的神都军和铁甲卫之外,其他军队的统帅也必须定期轮换,避免培养亲信,将朝廷的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兵。 所以,即便看似与皇帝亲近的大谋士,也只能按照皇权的要求调派各地的军事谋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桑落这位大谋士,官阶虽高,却被赋予了可以在紧急时刻调配神都军和铁甲卫的权力,但也仅仅限于紧急时刻可以便宜行事。至于这个紧急时刻如何定义,那就是由大昌皇朝的皇帝自己说了算。 也就是说,就算桑落在某一时刻拥有权力,那也是临时的。 桑落11岁中秀才,16岁在文科殿试中夺魁,次年17岁又在武科御考中成为武状元,是大昌皇朝开朝以来唯一一个连续两年分别夺得文武状元的奇才,且在18岁就成为了候补大谋士,并以军师参将的身份参与平定了当时柔原拓尔思部的叛乱。 17年前,率兵平叛的将领就是南荣曲风,副将则是唐琛。因此,南荣曲风很清楚桑落的头脑和能力,就算他可以无视皇室姬家,也不敢轻视这个智冠天下,并且对皇室姬家忠心不二的大谋士。 同时,南荣曲风也曾不止一次对南荣家的家臣告诫,不要在桑落面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更不要仗着自己是南荣家的人就与桑落正面冲突,否则,以桑落的个性,他绝对会用最合理的办法将其除掉,而且是斩草除根。 再者,南荣曲风当年就很忌惮前任大谋士胡深,也就是桑落的老师,更何况是能力远超胡深,如今正值壮年的桑落。 这就是为何穆英豪见桑落现身便马上避开的原因,他生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败露。要知道,他做的这件事并未事先告知南荣曲风,一旦被揭破,南荣曲风为了不被牵连,肯定会将他灭口。 因此,穆英豪在得知成为癸甲的小玄已经被桑落亲手击杀后,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又还是害怕桑落发现幕后主使者就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穆英豪知道,客栈内的异变也才刚刚开始。 坐在角落中的唐小豪看着客栈外,他也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身为铁甲卫统领的唐琛却不出现?这是为何?难道说是因为穆英豪那个王八蛋? 穆英豪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找父亲的不痛快,那他就太没脑子了。 第十五章:内忧外患 唐琛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他正在皇城九门巡视铁甲卫的值守情况。 皇城位于神都城之内,原本神都城就是在皇城原有的基础上修建而成,可以说,外围的神都城就是皇城最后一道屏障。皇城之内还有九道屏障,称为九门,这个九门对应九天,名字则是按照组成九原国的九原各地来命名。 皇城九门都由铁甲卫把持,但每一道门还有一名殿外听候监守。 铁甲卫虽然属于禁军,但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禁军,真正的禁军并没有准确的称呼,都叫殿外听候。这些人都是各地军队中挑选出来的菁英,这些菁英首要便是忠心皇室,效忠姬家,其次便是武艺超群。唯一复杂的就是,这些殿外听候从前的官阶都不一样,有些是主将,有些是副将,甚至还有一些只是普通的兵卒。 至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唐琛也不带兵赶去,那是因为南征将军白世辉带领大军凯旋归来了。 白世辉带兵出征的时候,手下兵力不过十万,等南征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手中的兵力已经变成了十五万,那多出来的五万将领兵卒都是南征途中收编和招募的,谁都知道南征军连连捷报,最后还兵力大增完全是因为大谋士桑落随军辅佐的原因。 唐琛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皇城外的神都城,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消息。而在他身边那位看似书生模样,憨厚老实,身着灰白长衫,手持纸扇的中年男子便是铁甲卫军师朱律。 一名铁甲卫的斥候急奔上城楼:“将军!” 唐琛立即问:“怎么样?” 斥候道:“城外驿站来遣人来报,南征大军在神都城外百里郡扎营。” 唐琛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朱律却是问:“等等,神都城内的情况呢?四海客栈怎么样了?” 斥候道:“听说已经控制住了,而且有传闻说大谋士也在客栈之内。” 唐琛诧异,朱律也为之一愣。 斥候又道:“至于详细,小的不知,因为周边街道都被神都军封锁了,任何人不允许进出。” 唐琛点头:“好了,你下去歇着吧。” 斥候离开后,朱律看向唐琛:“将军,小豪不会有事的。” 唐琛叹气:“我现在哪儿管得了他,我担心是城外那十五万南征大军!” 朱律却是笑道:“我先前也在担心,不过,我听斥候说,大谋士在四海客栈内,我就放心了,保准不会出事。” 唐琛问:“你为何这么肯定?” 朱律依旧是笑容满面:“白将军麾下的十五万大军驻扎在百里郡,百里郡得名就是因为那里距离神都城正好百里,这肯定是大谋士安排的,就是为了让皇上放心。” 唐琛皱眉:“南征军前锋轻骑在两个时辰内就可以赶到神都城下,十五万大军算上辎重,全力奔赴的话只需要不到两天时间,铁甲卫和神都军加起来不过两万,万一出事,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南荣家的虎贲骑,让虎贲骑来救,不就是等于驱虎吞狼吗?” “将军,你多虑了,你想想,为何大谋士要让大军先行驻扎在百里郡,而他却只身快马加鞭返回神都?”朱律没有丝毫紧张,“我可以肯定,如今大谋士身上就带着南征大军的兵符,谁有兵符,谁才可以号令大军。没有兵符,如今在百里郡的白将军能调动的也不过是自己麾下的亲兵而已,不足为惧。” 唐琛看着朱律严肃道:“我担心的是招募和收编的那些新军,南征军出征的时候我就算测算过,一路打下去,就算是有大谋士在,兵力折损也至少在三成左右,但是南征结束,兵力却是反增,新增的那些人到底效忠的是朝廷,还是白世辉,那就难说了。” 朱律一针见血道:“将军担心的不是白世辉,而是大谋士。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白世辉的头脑不如将军的五成,没有大谋士的辅佐,将军单枪匹马就可以去百里郡取下白世辉的人头,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可大谋士就不一样了。” 唐琛不动声色看着朱律,虽然朱律的确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但是他不敢表现的那么明显。因为朱律可是大谋士桑落手下的人,传言与桑落情同兄弟。 虽然桑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这些话传到桑落耳中,自然也会让人不快。 唐琛只是道:“军师多虑了,大谋士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朱律看向远方:“最信任的人,最容易在背后捅刀子,这里道理你我都懂。如果我没猜错,皇上已经派了殿外听候去百里郡监视了。” 唐琛立即道:“军师,不要随便揣测圣意,会掉脑袋的。” 朱律依旧笑道:“伴君如伴虎,猜中了会掉脑袋,猜不中死得更快,我缺点很多,但最大的优点就是未雨绸缪。” 远处,神都城内,如繁星般的火光已经亮起,遍地星火正对抗着试图吞噬大地的无尽黑暗。 —— 四海客栈内,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的人们开始吃着早已凉透的饭菜,只不过人人都戴着药巾,所以,吃起饭菜来也不方便。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癸甲的具体传染途径是什么,所以,哪怕是有个形式,也能安抚人心。 桑落、廖延奇两人一桌,唐小豪、唐墩和连怜一桌,其他那些平民百姓则是坐在客栈大厅的另外一侧,客栈老板虽然饿的头昏眼花却不敢坐下吃饭,站在桑落和廖延奇不远处候着。 唐小豪将肉大部分都给了唐墩和连怜二人,自己则吃着米饭青菜,脑子里依旧在思考着癸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同时目光注视着墙壁上因小玄燃烧而留下的黑色印记。 狼吞虎咽的唐墩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低声问:“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让我们俩救的人,为何变成那副模样?” 唐小豪一眼瞪去:“你想死是吧?赶紧给我忘了这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玩成亲游戏的。” 说起来,唐小豪想起在客栈房间内的两个姑娘,便起身端着碗拿着筷子走上楼去,路过桑落和廖延奇身旁的时候,还故意看了一眼廖延奇。 廖延奇虽然知道他去楼上看两位姑娘,但也不敢有所表示,因为大谋士就在跟前,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来此处是为了月颜这个清倌人,就算桑落装聋作哑,事情传到穆英豪耳朵里,廖延奇不死都得脱层皮。 唐小豪到了房间门口,抬手敲门,房门很快打开,开门正是含霜。 含霜看到唐小豪,也不说话,连半点笑容都没有,直接转身回到桌边,而桌旁的月颜立即起身行礼:“唐公子。” 唐小豪嬉皮笑脸走进去:“免了免了,不用这么见外,怎么样?饭菜还行吧?够吃吗?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月颜立即道:“够了,这里的膳食可比十二坊好多了。” 唐小豪直接坐在含霜身旁,含霜只得往旁边挪了挪,月颜见状低头吃饭,假装没看到。 唐小豪放下碗筷:“今天对不住两位姑娘,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说完,唐小豪掏出一颗赤龙睛递给月颜。 月颜见状再次起身:“公子,我出来时,您府里的下人已经给过母亲钱了。” 唐小豪道:“我知道,这颗赤龙睛是廖将军的心意,廖将军不方便上来,便托我帮个忙。” 月颜还在迟疑的时候,含霜道:“月颜,你就收下吧,唐公子这么会做人,你就不要驳他的面子了。” 含霜这话说的很明白,就是告诉月颜,这颗赤龙睛压根儿就不是廖延奇给的,而是唐小豪给的,月颜应该记住的是唐小豪,而不是廖延奇。 这也是唐小豪喜欢含霜的原因所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帮腔的时候就得说个通透明白。 “谢谢唐公子,”月颜虽然道谢,去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是有意看向含霜,那意思是,唐公子就给我一个人吗?那含霜姐姐怎么办? 这些十二坊的姑娘,天天游走在那些达官贵人之中,太清楚这些人情世故了。 唐小豪嘿嘿笑着,又拿出一颗赤龙睛递到含霜眼前:“含霜姑娘笑纳。” 含霜也不客气,直接收下,随后月颜这才收下自己那颗。 含霜收下后也不正眼去看唐小豪,只是道:“现在怎么变这么温柔了,一口一个姑娘的,在十二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唐小豪故作失忆:“是吗?那我怎么叫的?” 含霜回忆道:“有时候叫人家娘子,还有蜜糖,小甜甜,挚爱,女神,天仙什么的。” 月颜低着头憋着笑。 唐小豪道:“这不是月颜姑娘在吗?” 含霜终于看向唐小豪:“哟,帝都第一渣男还有害羞的时候?” “害羞两个字我都不知道怎么写。”唐小豪说着作势就要去亲含霜。 此时,月颜立即起身道:“唐公子,含霜姐姐,我吃饱了,我先回房。” 月颜离开后,唐小豪松开了口气,含霜却保持着侧脸向着他的姿势。 唐小豪看着含霜:“你干嘛?脖子抽筋了?” 含霜道:“你不是要亲吗?来呀。” 唐小豪起身坐到旁边:“那不是演戏给月颜姑娘看吗?你可别忘了,我们俩是结拜兄妹,我是哥哥,你是妹妹,我若是亲你,天打雷劈。” 含霜故意露出一个假笑:“我就不理解了,你明明具备了渣男的所有条件,却只是做个渣男的样子,浪费了这一身的好皮囊。” 唐小豪翻了个白眼,也不吃饭,只是在那玩着筷子:“虽然听着在骂我,但实际上在夸我,要不我为什么这么心疼你呢?就你最懂我。” “不一定吧?谁知道这神都城内,你还有多少个妹妹。”含霜说完又想起什么,“你今天把月颜也叫来,就是为了廖延奇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先前变成癸甲那个人到底是谁?” 唐小豪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道:“你知道那个是癸甲?” 含霜低声回道:“我之前听几个来十二坊喝酒的人提过,说那癸甲是一种病。” “病?谁病了还能那么生龙活虎的,抬手就能捏碎一个人的脑袋?”唐小豪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恐怖,“不仅力大无穷,还刀枪不入,若不是桑落及时出现,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 含霜摇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他们还说,那就是病,会传染,被传染的人也会变成癸甲,只不过我记得当时他们还说,癸甲不易分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唐小豪皱眉:“你说的是癸甲吗?你看先前那小子的模样,刚开始的时候像个肺痨鬼,躺在那都动不了,突然就精神了,而且浑身上下那皮肤都裂开了,还冒白烟,这还不易分辨?” 含霜也疑惑:“是呀,我在听廖延奇说出癸甲两个字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这和我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叮嘱道:“你记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要装不知道,如果之后有人问你和月颜,你们俩就说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吓坏了,直接就躲了上来,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含霜点头:“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告诉月颜。” 唐小豪刚出屋,双脚才落在楼梯之上,就看到楼下原本还在吃饭的六人突然间从桌旁站起,其中有人仰头看向天空,有人则是双手捂住胸口,脸上表情也各不相同。除了捂住胸口的人之外,其余人都是面无表情。 那六人怪异的模样让周围其他人很奇怪,都盯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客栈房梁,但并未在那里发现有什么。 刚刚酒足饭饱的廖延奇也很是奇怪,可桑落已经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白纸扇,并对对面那一侧的人喊道:“离他们六人远点!” 桑落的话让廖延奇知道危险临近,拔刀的同时呼喊着在门口守着的那些兵卒:“戒备!” 还未等那些士兵上前,那六个宾客中除了捂住胸口那人之外,其他四人已经朝着周围的人扑去,发疯似的挥拳就打,第一个被拳头命中的人,整个面部都被拳头砸得凹陷了进去,直接倒地身亡。 还在楼梯上的唐小豪虽然被吓倒,但也不再惊慌,反而是直接跳下楼梯,落在桑落身后,他很清楚,桑落身旁就是此处最安全的地方。 廖延奇解下腰间的布袋:“癸甲异变!撒星尘!” 第十六章:可爱的龙颜 廖延奇刚下令,就听到桑落说:“不用浪费星尘,让这些兵卒退开。” 桑落抓着白纸扇就上前,直接用藏于纸扇中的短刀割破了一个异变者的喉咙,那人中刀直接倒地。廖延奇见状也持刀冲上去,两人互相配合着,片刻就将那些异变者尽数消灭。 随后,两人一起转身看着那个还站在原地捂住胸口,满脸痛苦的人。 那人满脸是汗,汗珠如黄豆大小,看得出来无比的痛苦,并抬手伸向桑落,似乎想要求助。 桑落紧盯着那人的同时,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严阵以待。 突然间,那人开始呕吐,口中吐出一团白色浆糊状东西的同时,胸膛直接炸开,而那白色浆糊状东西却是直接跃起,朝着桑落扑去,桑落闪身避开,那东西也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扑向了唐小豪。 “小豪!”桑落下意识就将符纸朝着那白色物体掷出,可为时已晚,那东西已经到了唐小豪的眼前。 完了!就在廖延奇脑子里刚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唐小豪竟然奇迹般的躲开不说,转身那一刻,还抓了旁边士兵手中的布袋,直接将里面的星尘撒了过去。 布袋中的那些白色的细砂在撒到白色物体之上后,白色物体落地开始鼓泡冒烟,很快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桑落转身看向剩下那些人,那些人要不吓得瘫坐在地上,要不因为极度恐惧而呕吐,客栈老板也因为受了重伤,还没来得及交代遗言就咽气了。 桑落看着地上那些异变者,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为什么神都也出现了这种怪物?” 虽然新的危机再度解除,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之前异变成癸甲的小玄明显又感染了其他人,那么这里剩下的人是否都被感染了? 廖延奇走到桑落跟前道:“大谋士,这些二度被感染人,力量和速度远远比不上之前那人,还可以用普通兵器击杀,我就是不明白,刚才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桑落眉头紧锁:“按理说,被感染后变成癸甲至少需要六到十二个时辰,但刚才这些人,距离接触之前那个人,应该不到两个时辰。” 廖延奇又道:“这里的人恐怕都被感染了,不如在他们异变之前……” 说完,廖延奇做了一个挥刀的姿势。 桑落还未表达的时候,唐小豪直接走到两人中间:“廖将军,你不会忘了,这里的人也包括我们三人吧?你的意思是,我们把那些平头百姓给解决了,然后我们仨站在这,互相捅刀子?我不介意你先来,来,先把你的刀给我。” 廖延奇语塞,他自然只是想杀掉除了自己、桑落和唐小豪之外的所有人。 桑落却是道:“廖将军言之有理,唐公子说的也没错。” 果然是大谋士,说出的话谁也不得罪。唐小豪斜眼看着桑落。 廖延奇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再出事。” 桑落注视着对面那些人:“还不知道传染途径是什么,但把这里的人都清理掉,只是下策。” 廖延奇立即问:“请教大谋士,上策是什么?” 唐小豪再次插嘴:“上策是,你们先告诉我,这癸甲到底个什么玩意儿?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廖延奇安抚道:“唐公子,只要有我在……” “只要有你在,去九域的黄泉路上我也有个伴儿是吧?”唐小豪面无表情道,“我已经置身其中了,你们还瞒着我有意义吗?还是说,等明天傍晚之后,你们就打算把这里的人全部灭口,避免走漏消息?” 廖延奇看了一眼桑落,低头不语。 桑落将唐小豪叫到客栈厨房,唐小豪原以为他要解释,谁曾想桑落却是突然间朝着他出手,而且直袭咽喉,出手就是杀招。 本能的反应让唐小豪避开同时开始反击,但手刚要袭向桑路马上停住了,随后脸上又出现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落哥,你吓唬我干嘛?” 桑落冷笑道:“刚才那白色的东西就算扑向廖延奇,他都躲不过去,你不仅轻轻松松躲开了,而且还拿了兵卒的星尘撒了出去,你这一身功夫练了有十来年了吧?” 唐小豪继续装傻:“什么功夫?我那只是求生的本能反应!” 桑落又道:“我先前出手试探你的时候就知道,不用杀招,你不会避开,也不会还手,所以,我直袭你咽喉,果然,你不仅避开,而且立即反击,机会抓得很好,如果你手里有一柄短刀,我就死了。” 唐小豪皱眉道:“你喝假酒了吧?让你不要喝酒,那玩意儿对脑子不好,你自个儿在厨房慢慢玩吧,我走了。” 桑落展开扇子,笑道:“廖延奇的脑子比较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把此事告知给穆英豪,穆英豪再说给南荣曲风,南荣家的人就知道,你唐小豪不是一个败家子、登徒子,而是一个文武双全,身带魁罡,随时可以打马入朝堂的有志者,那么后果会怎样?” 唐小豪闻言转身回到桑落跟前,继续嬉皮笑脸:“我的确是有志者,不过是痔疮的痔……落哥,你这玩笑开大了,会死人的。” 桑落脸色一沉:“你也知道会死人?既然准备把自己埋土里,那就盖好了,不要露出半点锋芒,不仅为你,也为你爹,也为这原本还未太平的天下。” 唐小豪装作似懂非懂的模样,在那憨笑。 桑落接着说:“你不要打听癸甲,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藏在此事背后的秘密,你已经知晓,那么你真的离死不远了。如今你需要担心的是,自己是否被感染,如果我们都被感染,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客栈。” 唐小豪问:“那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被感染?” 桑落道:“正常来说,被感染的人,需要六到十二时辰才会异变,异变的特征是双眼在夕阳下会泛出红光。可这次不一样,不仅异变的速度加快了,而且,异变之后的人也与以前发现的癸甲不一样,所以,你我都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唐小豪闻言笑了下,但看到桑落严肃的脸,又赶紧收起笑容:“好,我现在去想想,如果我感染了,我应该这么死,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牡丹花下死,这样做鬼也风流,时候不早了,我先上楼。” 唐小豪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扭头道:“我尽量不让含霜姑娘发出任何声音。” 桑落看着唐小豪离开,叹了口气,但愿这小子可以把自己藏好吧。 —— 皇城,御书房内。 时年20岁的皇帝站在那副九原全境图跟前,缓缓张开双臂,就好像在拥抱这个还没有完全属于他的世界。两侧的内侍小心翼翼将护体软甲穿戴在皇帝的身上,而皇帝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全境图上百里郡的位置。 皇帝穿好护体软甲后,却是制止内侍送到眼前来象征皇权的九龙服:“你们先下去吧。” 内侍离开后,皇帝看着全境图道:“安排妥当了吗?” 那副全境图后传处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回皇上,皇城九门以及神都城各机要之处的轩部暗棋都已严阵以待,如有任何异变,就会按照计划进行清理。” 此人所说的轩部,正是大昌皇朝直属皇帝的特殊组织,但知道该组织存在的人却少之又少。轩部的主要目的就是帮助皇帝搜集各地情报,因此,也在各地安插了不少人,这些人被称为暗棋。 皇帝闭眼落座:“百里郡的情况如何?” 那人回道:“风平浪静,没有兵马调动的迹象,白世辉始终留在账内,身边只有亲兵,也并未与军中其他将领在一起议事。” 皇帝闻言却是皱眉:“白世辉也许是故意为之,演戏给朕看。” 那人道:“白世辉绝对不会知道军中谁是轩部的暗棋。” 皇帝道:“他就算不知道,也知道朕会派人盯着他,他如果连这个都想不到,如何统帅大军?” 那人只得道:“是。” 皇帝思索了一会儿道:“就按照朕先前的计划行事,你退下吧。” 那人道:“臣告退。” 那名轩部的统领刚告退,门外就传来内侍的声音:“皇上,兵部尚书南荣曲风求见。” 皇帝道:“让他进来。” 轩部统领听闻南荣曲风到来,立即折返回来,藏在暗处,手已经握紧后腰上的那柄短刀。 身着官服的南荣曲风刚到御书房门口,就直接跪拜道:“臣南荣曲风觐见圣上。” 皇帝道:“爱卿平身,有话进来说,又不是外人。” 南荣曲风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道:“臣深夜觐见是为了神都城内发生的那起癸甲案。” 皇帝刚要说什么,想起了什么,虽然他早已知晓此事,却是通过轩部,因为至今为止还未任何人向他禀报此事。所以,如果皇帝当下表现出自己知道此事,那么南荣曲风就会立即明白,皇帝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南荣曲风这番话听起来没问题,不过也是在试探。 为了防备南荣曲风这类的权臣,这位登基不过几年的皇帝,始终扮演的都是一个没有主见,遇事慌张,任何时候都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傻里傻气的傀儡。 这位大昌皇朝最年轻的皇帝还不知道,如今在神都城内,还有一个人和他做着相同的事情。 皇帝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南荣曲风道:“都让你进来了,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 长相慈眉善目,姿态和蔼可亲的南荣曲风只得起身:“是。” 南荣曲风走进御书房后,皇帝却是欣喜问道:“又有癸甲了?这次能抓到活的吗?” 南荣曲风为难道:“回皇上,已经死了,而且,是被大谋士亲手击杀?” 皇帝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右手握拳后又立即松开,却是道:“桑落干嘛要杀了那癸甲?朕早就告诉过他,朕想要亲眼看看那癸甲是什么模样,他这是什么意思?抗旨?信不信我回头就砍了他,而且亲手砍。” 南荣曲风偷偷瞟了一眼皇帝:“皇上,臣疑惑的是,为何大谋士不在军中,反而是在神都城内。” 皇帝故意恍然大悟:“对呀,为什么?他也没有娶妻,不需要急着回去见老婆吧?” 南荣曲风咳嗽了一声,示意皇帝说话还是得注意一点。 皇帝却是不以为然:“你咳什么咳,这里就我们俩,我平时在殿上端着龙颜,摆着姿态,已经很累了,在御书房里还要装?我还不如不当这个皇帝呢。” 皇帝说完,转身就走,但眼角余光却是看向南荣曲风,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南荣曲风立即跪下道:“皇上,此话可不能……” “不能什么?”皇帝打断南荣曲风,“行了,你就说说,大谋士为何不在军中,而是在神都城内?” 南荣曲风依旧跪在那:“臣也不知,所以臣认为是不是应该派人去面见大谋士?” 皇帝坐回椅子上,往嘴里塞着点心,直到腮帮子都鼓起,这才含糊不清道:“爱卿也来一块儿?这可是四季斋的点心,豆沙馅的。” 南荣曲风道:“多谢皇上,臣不敢。” 皇帝无奈道:“吃块点心,有什么敢不敢的?整天这么装腔作势的,你累不累?你是不是回家也这样?你家里人不觉得你有病?” 皇帝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南荣曲风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他心里倒是放心了,至少这个皇帝完全是在他的控制之内。 不过,南荣曲风一直觉得皇帝和自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很像。 南荣曲风道:“皇上觉得派谁去合适?” 皇帝故作不耐烦:“你决定吧,回头问清楚怎么回事后,告诉我一声,我得看奏折了,你回吧。” 南荣曲风道:“是。” 南荣曲风依旧跪在那里,因为皇帝还没让他起来。虽然他的确不把这个青年皇帝放在眼里,但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皇帝说完就拿起一本书开始看,故意装作把南荣曲风给忘了,但实际上却偷偷注视着,心想:老不死的挺能装,你就一直跪着吧,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跪到什么时候,你不叫我,我就当没看到。 南荣曲风跪久了自然也难受,实在忍不住抬头要说话,就发现皇帝看的不是什么奏折,更不是什么勤政劝学的书籍,而是一本名为《神都女子图鉴》的玩意儿。 南荣曲风看到那封面上衣不蔽体的女子时,差点没摔地上,但还是定了定神,故意提高嗓音道:“皇上,微臣告退。” 皇帝猛地放下书,赶紧将书藏在背后:“你还没走呢?” 南荣曲风低头道:“皇上还没让臣起来。” 皇帝道:“起来,平身,天不早了,赶紧回家,你老婆得担心了,走吧走吧,我得继续学习。” 南荣曲风起身倒退离开御书房后,这才直起身子,然后昂首挺胸看着旁边的内侍。几名内侍立即将脑袋往下方垂去,都恨不得直接把额头贴脚尖上。 南荣曲风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满脸冷笑:姬承影,你就替我南荣家坐稳这张龙椅,只要你始终如一,那我也矢志不移。 待南荣曲风走远,姬承影缓步走到御书房门口,注视着那个步履蹒跚却权势滔天的老头儿。 南荣曲风,你就替我当好那只看门狗,只要你不欲壑难填,我就不会不留余地。 第十七章:兵符 深夜,位于神都城内的南荣府邸之内,几乎没有任何灯光。 正堂之上,身披重甲的穆英豪跪在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给了南荣曲风,等来的并不是训斥,而是沉默。 南荣曲风的沉默让正堂陷入死寂,穆英豪根本不敢抬头,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因为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前进。 注视着穆英豪的南荣曲风终于开口:“英豪,你原本的用意是,想让那几个乞丐变成癸甲后,将事情闹大,然后把责任推到唐小豪身上,进而可以找理由把唐琛从铁甲卫大统领的位置上拉下马,你便可以取而代之。” 穆英豪立即道:“属下不敢有此私心,只是属下认为铁甲卫大统领一职也应该由南荣家的家臣来担任。” 南荣曲风冷冷道:“有区别吗?还不是一个意思。” 穆英豪只得道:“属下知错。” 南荣曲风又道:“那乞丐服下的骨灰,是那两名断金门门徒的?” 穆英豪回道:“是。” 南荣曲风道:“唐琛应该已经发现那两个变成癸甲的断金门门徒持有南荣家的令牌了,至于他知道了多少,就看那名细作掌握了多少,不过那名细作也已经死了,就算唐琛手里握有我们的把柄,他也不会上奏皇帝,他知道那没用,所以,你做了多余的事情。” 穆英豪立即道:“属下知错,属下该死。” 南荣曲风道:“如果不是大谋士出现在四海客栈,后果不堪设想,你应该知道常人服下癸甲的骨灰会变成什么,那种东西就连星尘都无法对付,如果传染开来,我们都得倒霉。不过,你现在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穆英豪终于抬头:“属下叩谢主子的不杀之恩。” 南荣曲风从座椅上起身:“你去四海客栈见见大谋士,就说是皇上让你去问他为什么不在百里郡的大军之中,反而是先行回到神都城来。如无意外,他肯定身上带着兵符,他的目的就是先将兵符送到皇上手里。” 穆英豪闻言恍然大悟,他就算再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也赞叹大谋士果然聪明。 穆英豪道:“主子,可皇上平日内对这些事完全不在意,他这么做是否有点多此一举?” 南荣曲风冷笑道:“皇上的确是傻里傻气的,但是,皇上背后有太后,太后可不是一般人。皇上不在意,太后自会提醒他。” 穆英豪道:“主子,我领皇命去质询大谋士,大谋士也未必会如实告知,毕竟握有十五万大军的兵符,等于是捏着皇室的咽喉,稍有不慎,恐怕……” 南荣曲风道:“我的目的不是兵符,也不是大谋士,你也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唐琛身上,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白世辉,你懂我的意思吗?” 穆英豪比较迟钝,摇头道:“属下愚钝。” 南荣曲风皱眉道:“如你所说,十五万大军的兵符大谋士肯定不会交给你,谨慎起见,也不会如实告知他的目的。既然大谋士可以对付那种怪物,那你就想办法拖时间,拖到太后起疑,拖到那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现在懂了吗?” 南荣曲风的话说的如此清楚,穆英豪终于明白了:“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穆英豪起身匆匆离去后,南荣曲风又回到座椅上,轻轻拍着扶手道:“除掉一个是一个。” 穆英豪这种人的确愚钝,也的确喜欢自作聪明,但是却很忠诚。南荣曲风不需要聪明人,他只需要言听计从的奴才。 没有一个主子会喜欢太有头脑的奴才。 —— 四海客栈内,唐小豪坐在桌旁看着烛光,床上的含霜也未除去衣服,只是斜靠在那里看着满脸烛光的唐小豪。她始终不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他还不算男人,只能算个心思细密的大男孩儿。 此时,外面传来了铜铃的响声,唐小豪看向含霜道:“你赶紧睡觉,我出去看看。” 铜铃是神都军故意挂在客栈门口的,客栈门口已经被木栅栏和拒马挡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如果有事,无论客栈内外的人都可以摇铃铛示意或者示警。 客栈内没有任何大的动静,现在有人摇铃就表示有人来了,深更半夜的有人前来,肯定有什么要事。 所以,唐小豪出门后,直接顺着柱头爬上房梁,但因为角度原因无法看清楚客栈门口,只得一个倒挂金钩头朝下悬在那里,探头去看。 穆英豪已经站在木栅栏外,周围的兵卒也被遣走,就连照明用的火把都是他自己亲自手持,这就说明他是有机密要事。 客栈内的神都军兵卒上前隔着栅栏与他交谈一番后匆匆跑进,没多久桑落手持白纸扇走了出来,缓缓来到栅栏跟前。 穆英豪隔着栅栏单膝跪地:“属下神都军大统领穆英豪拜见大谋士。” 桑落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所有兵卒都已退远,便直言道:“穆将军为何姗姗来迟?” 穆英豪也不解释,只是抱拳道:“皇上下旨,让属下来问问大谋士,为何不在军中,反而先行一步回到神都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真够直接的,那我也直接点吧。桑落回道:“我之所以先行回来,是为了将南征大军的兵符交给皇上,途径四海客栈的时候,发现此处有异变的癸甲,情急之下便出手相救,没想到被困在这里。被困之后,我就盼着穆将军出现,因为只要将军来了,我便可以请将军帮我将兵符交还给皇上。” 桑落用的“交还”二字,那意思很明确,这十五万大军是皇上的。而且,他是盼着穆英豪出现,而不是其他人,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别说把柄,就连话柄都没给穆英豪留下。 穆英豪完全没想到桑落竟然会如此直接,这与南荣曲风预测的完全不一样,看着桑落已经拿出来的兵符,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在当场。 桑落保持着递去兵符的姿势,注视着穆英豪。 原本穆英豪的到来是想将事情复杂化的,没想到,桑落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等同于抛给了南荣家。 挂在那里的唐小豪看到兵符的时候,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笑了。感叹大谋士就是大谋士,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到眼目前来的麻烦。 桑落原本目的就是提前将兵符带回来交给皇帝,只要兵符在皇帝手里,那十五万大军就不会听白世辉的命令,自然不会对神都城造成任何威胁,皇帝就可以安枕无忧。 可是,如今桑落被困在四海客栈,无法亲自将兵符交到皇帝手里,期间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楚。桑落原本也在焦急,心里还想,穆英豪不出现应该是南荣曲风安排的,这么做就是火上浇油。 没曾想,深更半夜穆英豪竟然来了,桑落自然是马上拿出兵符,让穆英豪代自己交给皇帝。也就是说,这十五万大军的兵符在某一个时间段落在了南荣家的手中。 不管是穆英豪还是南荣曲风拿着这兵符去见皇帝,就算皇帝不起疑心,原本就多疑的太后势必会想:大谋士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把兵符交给南荣家?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皇室不会质疑大谋士的忠诚,只会猜测南荣家的手段越来越厉害,就算最终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在皇室姬家的眼中,南荣家的威胁度会大大提升。 穆英豪虽然想的没有那么多,但也知道,这兵符自己不能拿。 穆英豪道:“大谋士,属下万万不敢代大谋士呈交兵符给皇上。” 桑落也不勉强,收回兵符后道:“那就劳烦穆将军让兵卒守好客栈,待明天日落后,我亲自带着兵符面见皇上。” 说罢,桑路转身走回客栈,穆英豪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刮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愚蠢了,如果开始说话不那么直接,也许还有些余地。 桑落上楼后,直接停在楼梯口,接着便忽然转身看着蹲在房梁上的唐小豪。 唐小豪立即顺着柱头滑下来,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桑落皱眉:“爬这么高干嘛?我记得你不是属猴的。” 唐小豪却是道:“我属什么不重要,如果非得要问,那我属于你。” 桑落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滚蛋。” 唐小豪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先行赶回来了。” 桑落道:“我傍晚在厨房里说的话,你都忘了?” 唐小豪靠在一旁道:“看样子,南征大军已经凯旋,离神都城肯定不足五日的路程,我猜应该是在百里郡,因为只有那地方适合大军驻扎。你带着兵符先行回来,就是为了向皇上表明一个态度,谁知道这里出现了癸甲,你被困在此处。” 桑落不动声色,只是听着。 唐小豪笑眯眯的继续说道:“穆英豪是南荣家的家臣,他来这里,肯定不是身负皇命,如无意外,是我外公让他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找麻烦。我外公肯定认为你这么谨慎的人不会把兵符交给穆英豪,这样一来,至少得拖到明天晚上你才能见到皇上,还有十几个时辰呢,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任何消息,百里郡的白世辉白将军就会心生疑惑,他一旦起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桑落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会发生什么?” 唐小豪笑道:“如果你走之前没有提前安排,那么白世辉肯定想,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太后和皇上会不会因为他功高盖主要除掉他,因为白世辉本身就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万一他脑子进水,情急之下带兵反了……当然,他手下的那些兵虽然不一定都听他的,但是如今天下本就不稳,那些兵卒跟着他征战四方,肯定信他不信朝廷,所以,等兵临城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小子果然脑子灵光的,桑落道:“你想太多了。” 唐小豪摸出瓜子磕着:“我都说了,前提是你离开大军前没有安排,但你肯定安排了,你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如果我是你,我身上会带一个假兵符,至于真正的兵符呢,我会让另外一个人带回来,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再交给皇上。” 桑落闻言脸色骤变,甚至起了杀心,不是因为唐小豪揣摩透了他的心思,而是因为手持假兵符,就是伪造兵符,那是杀头的大罪。 唐小豪怎么会察觉不出桑落的杀意,但他没有慌张,而是继续说:“你很清楚,穆英豪不敢拿兵符,所以,才敢把假的拿出来。就好像我很清楚,你不会对我下手一样,因为我若是死了,你没办法交代呀,现在又没癸甲,你不能说我是被癸甲感染或者被癸甲杀死。” 桑落变得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老师胡深的那句话。胡深说,在他见过的那些孩子之中,唯一一个可能超过桑落,对桑落有威胁的只有唐小豪。 唐小豪将那把瓜子塞进桑落手中:“睡不着就嗑瓜子,我困了,我得回温柔乡搂姑娘去了,晚安,我的大谋士。” 唐小豪走回房间的时候,又念叨着:“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后面那句是什么来着,怎么忘了。” 桑落捏着手中那把瓜子,瓜子很干燥,表面没有汗水,这就说明先前唐小豪不是故作镇定,他手心都没有出汗,这小子有十成把握在说出那番话后,不会被当场灭口。 还有,这小子也猜到了,这件事完结后,自己不会放过客栈里的这些人。也清楚自己不会在客栈内动手,会分批逐次动手,所以,他才会故意在那自言自语说什么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的话,而那句话后面那句是——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他是提醒我,不要对无辜百姓下手,因为九原国的存在不是因为这片土地,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君主之所以是君主,也是因为治下有百姓,如果没有百姓,君主还能叫君主吗? 桑落看着已经走到门口,扭头来冲自己傻笑的唐小豪,报以微笑。 你的确聪明,就是太过善良,可惜善良是无法击破这无尽黑暗的。 第十八章:赢来的皇位 姬承影,也就是当今的皇上看到桌案上的兵符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姬承影又看着跪在下方的唐琛,问:“南征大军的兵符为何在你手里?” 唐琛道:“回皇上,是大谋士派了心腹将兵符交给微臣,让微臣代为交还给圣上。” 姬承影点头道:“朕听说大谋士在四海客栈,还听说那里闹癸甲,是真的吗?” 唐琛回道:“臣还不知道详细,我会尽快派人查明。” 姬承影打着哈欠走到唐琛跟前,直接蹲了下来,唐琛都懵了,但也算是习惯了,只要人少的时候,皇上就这副德行。 姬承影凑近问:“唐琛,如果四海客栈真的有癸甲,你给我抓一只回来,我想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唐琛立即道:“皇上,这玩笑开不得,那癸甲不仅厉害,而且还会传染。” 姬承影皱眉:“真的会传染?也就是说,会把其他人也会变成癸甲?我听说,就算变成癸甲的人,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那我就不明白了,那这到底算什么?” 唐琛解释道:“皇上,变成癸甲的人,都会异于正常人,而且,癸甲会寻找同类,也会潜伏在常人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它们以人为食,被食之人会变成枯尸,恐怕我们也不知道会有癸甲这种东西。” 姬承影点头:“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替我查清楚那癸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那你们都在干什么呢?光拿俸禄,不做事?” 唐琛立即道:“皇上赎罪,最早发现癸甲的是异道,恐怕也只有异道中人明白那癸甲到底是什么东西。” “异道?”姬承影想了想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异道有个规矩,就是不与朝廷合作,但凡归属朝廷的人就会被视为叛徒,可是,大谋士不就是异道地相一派吗?朝廷中也有一些归顺的异道人士。” 唐琛道:“大谋士虽然生于异道,但那也是因为他父母是异道中人,大谋士从小就被前任大谋士收养,所以,他实际上不算真正的异道中人,所以,就算知道癸甲,也不一定完全清楚。至于那些归顺的异道人士,微臣只是铁甲卫统领,不便过问。” 姬承影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平身,你走吧,没别的事儿了。” 唐琛刚起身要走,就听到门外的内侍喊道:“太后驾到。” 唐琛只得立即跪下,姬承影看到太后也只是做了一个下跪的姿势,然后转身就要跑。 太后直接叫住姬承影:“皇上是要去哪儿呀?” 姬承影转身笑道:“我去睡觉。” 太后示意跟随的宫女留在外面,自己则缓缓走进御书房,看了一眼地上的唐琛道:“皇上静息前,应该下旨让唐琛彻查四海客栈的癸甲案,此案不查清楚,我也无法安寝。” 姬承影只得道:“唐琛听旨,朕现在命你以铁甲卫大统领的身份彻查四海客栈癸甲案,不用凡事上奏,可以便宜行事。” 唐琛立即道:“臣领旨!” 唐琛退出御书房后,太后走向桌案的位置,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不正经的书,自然是抬眼瞪向姬承影。 姬承影上前道:“娘,你别瞪我,我这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太后道:“你就算演戏,也不至于看这些吧?成何体统?” 姬承影道:“南荣曲风不是一般人,我要不这样,他也不会放心我。” 太后冷冷道:“这就是你登基不过几年,就娶了那么多妃子,封了那么多美人的原因?” 姬承影笑道:“那纯属个人爱好。” 太后抬手要掌嘴,但忍住了:“好在是你还知道上朝,若是你连早朝都不上了,你就等着让位给姬含光吧。” 姬含光是姬承影的双胞胎弟弟,实际上姬含光才是曾经的储君,大昌皇朝的太子,至于为何是姬承影当了皇弟,完全是因为一枚赤龙金币。 姬承影却是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皇帝?每天起早摸黑,担惊受怕,我天天翻奏折的时候都感觉是在赌运气,万一战事不顺,或者出个天灾人祸,朝堂上下免不了一片哀嚎,这时候那几个权臣就得跳出来搭台子演戏了。” 太后闭眼不愿意再听下去了,但姬承影却是直接走到其身旁继续说:“如果最后解决不了,或者解决不好,我还得下一道罪己诏,把责任都揽我身上。这什么逻辑?下暴雨又不是因为我尿床,天干地旱也不是因为我不喝水,战事频发也不是因为我不够贤德,而是因为有些王八蛋想要自立为王。” 太后平静道:“儿子,皇帝的确不是那么好坐的,我只是不明白,当年你父皇为了那张龙椅,不惜手足相残,可到了你们这一代,你们兄弟俩可好,谁也不愿意当皇帝,立储之前,你们俩竟然还跑去天庙祈求九天千万不要立自己为皇储。” 姬承影小声道:“那还不是因为挡在我们兄弟前的其他阻碍都被你清理干净了。” 太后怒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二人,如果你父皇的其他女人诞下子嗣,假以时日,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来,你们兄弟二人也许活不到今天。” 太后直接将老皇帝的嫔妃称为“其他女人”,可见她在眼中,那些女子毫无地位。 姬承影也知道,母亲早些年想尽办法让那些嫔妃们生不出孩子,就算生出儿子都要想尽办法让其染疾夭折,完全是为了他和弟弟,再说好听点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兄弟二人双手沾染至亲的鲜血。 姬承影跪下道:“母后息怒,儿臣以后不说便是,母后要儿臣怎样儿臣就怎样。” 太后叹气:“不是我叫你怎样就怎样,而是你自己想要动脑子,你父皇驾崩,加上那几名辅臣相继去世,这天下才会大乱。” 姬承影道:“儿臣始终怀疑,那几名辅臣之死与南荣家有莫大的关系。” 太后严肃道:“此事不可乱说,现在朝政实际上都把持在南荣曲风手里,虽然看似他没有多大的权力,但朝廷各部都听命于他,如今你能信任的人不多。” 姬承影问:“唐琛应该算一个吧?他可是当年父皇最信任的殿外听候。” “人是会变的,”太后满脸担忧,“唐琛虽然忠心耿耿,但他始终是南荣家的女婿,虽然他当年迎娶南荣文君的女儿也是俸诏行事,但是,天底下最易变的就是人心。” 姬承影苦笑道:“如果连唐琛都无法信任,那朕身边无人可用。” 太后冷冷道:“是吗?那轩部呢?” 姬承影一愣,因为轩部是老皇帝在位时偷偷建立的,直到老皇帝病重弥留之际,这才将轩部的存在告诉给姬承影和姬含光兄弟二人,并叮嘱兄弟二人,不管未来谁继承了皇位,另外一人便把持轩部暗中辅佐。 可是,就在那个晚上,死活不愿意当皇帝的姬含光拿出一枚赤龙金币,要和姬承影猜正反面,谁猜中了,谁就当皇帝,另外一人就辅佐,让九天来决定谁来继承皇位。 结果,姬承影猜中了,姬含光当时激动得满地打滚,而姬承影拿着那枚赤龙金币直接傻了,差点没哭出来。 现在想想,父皇那晚就驾崩,大概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被气死的吧? 没错,兄弟俩约定掷金币定皇位的时候,就在老皇帝的床榻旁边。 这件事还好母后不知道,否则她也得气死。姬承影想到这,朝着太后咧嘴傻笑。 太后起身道:“轩部是你父皇留下来的,知道轩部的人存在的人都可以信任,你弟弟把持着轩部,你大可放心,眼下先不要着急对付南荣家,先把四海客栈的癸甲案给查清楚,我估计这背后还有猫腻。” 姬承影道:“是,儿臣知道了,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都四更天了。” “你也别熬夜,”太后离开叮嘱道,“容易猝死的!” 太后离开后,姬承影坐在那,看着挂在旁边的九龙服,开始咒骂自己的弟弟姬含光,因为姬含光根本没遵守诺言,把王储让出去后,把轩部的管辖权也交给了哥哥姬承影,自己整天宅在喜王府内,经常发明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听说还在研究异术炼丹。 我当初为什么就猜中了呢?姬承影把脑袋摆在桌案上,长吁叹气。 最重要的是,当皇帝没办法自己选择心爱的女人,现在身边那个皇后,除了美丽一无是处。 九天在上,我姬承影没那么肤浅,我只想要一个灵魂伴侣! ——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皇帝没睡,身在客栈之中的唐小豪、桑落和廖延奇自然也没睡。 清晨,唐小豪顶着黑眼圈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同样挂着黑眼圈的廖延奇也走了出来。 唐小豪竖起大拇指道:“廖将军,没想到你也喜欢烟熏妆,有品位。” 廖延奇这一夜不仅没睡,还因为隔壁就住着月颜姑娘,整夜都在蠢蠢欲动的关系,难受的程度翻了百倍,所以,面对唐小豪的调侃,也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便准备下楼吃早饭。 廖延奇下楼却恰好遇到桑落上楼,廖延奇刚要行礼,被桑落制止:“不用,下去吃饭吧。” 唐小豪靠着栏杆,托着下巴看着桑落:“我以为只有廖将军睡不着,没想到大谋士也睡不着,我昨晚死死捂住了含霜姑娘的嘴,你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吧?” 因为困乏的原因,桑落很是烦躁,直接按动白纸扇上的机关弹出短刀。 唐小豪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尖:“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紧张吗?俗话说的好,早起笑一笑,她好我也好。” 桑落冷冷道:“你想说的是早起翘一翘,她好我也好,对不对?” 唐小豪故作娇羞:“别闹,臭不要脸。” 桑落强忍恶心:“如果你爹不是唐琛,你早就曝尸荒野了。” 唐小豪双手抱拳:“承让!” 面对唐小豪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蛋,就算是智冠天下的桑落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他清楚知道那是一种掩饰。 辰时刚过,唐琛就带着大批铁甲卫来到了客栈外。铁甲卫属禁军序列,与镇守皇城外神都城的神都军自然不同,光是那身黑色铁甲就说明了一切——一般的兵卒若穿着如此厚重的铁甲,别说作战,就连行动都难。 每一名铁甲卫都身负长弓箭筒,腰间挎着长刀,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所以,周围的神都军兵卒只闻其声便知道铁甲卫到来了。 唐琛翻身下马后,站在栅栏外抓着绳索刚想摇铃,桑落便已经走了出来。 唐琛立即单膝跪地:“属下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拜见大谋士。” “唐将军免礼,”桑落刻意与栅栏保持了距离,“兵符交还给皇上了吗?” 唐琛起身道:“昨晚属下拿到兵符后,便立即呈交给了皇上,皇上随后命我查办四海客栈癸甲案。” 桑落见唐琛并未提到南征大军,便知道此事需要自己面见皇帝时再作商议,无非是褒奖和论功行赏,随后便是将这十五万大军分批安置在各军之中,避免再生事端。 桑落便将昨天来这里后发生的事情告知,唐琛听完满脸愧疚。 唐琛抱拳道:“是属下教子无方,等此案完结,我一定奏请圣上降罪。” 桑落却道:“唐公子只是爱玩而已,而且他也仅仅只是玩在面上,实际上并未做什么,更没有触犯律法,何来降罪一说?” 唐琛知道桑落话里有话,也清楚唐小豪整日装疯卖傻是瞒不过这位大谋士的,所以,也只是尴尬笑笑。 不过,唐琛很快想起什么,便问:“大谋士说,被您击杀的那人是个乞丐?” 桑落道:“对,而且很明显是丐帮的人。” 唐琛立即想到昨日清晨穆英豪的所作所为,正犹豫要不要告知。 唐琛身为铁甲卫大统领,对当今皇上忠心不二,却又是南荣家的女婿。神都军大统领穆英豪又是南荣家的家臣,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平衡这其中的关系,可谓是煞费苦心。 如果此时将穆英豪算计自己的事情告知,桑落会想什么? 桑落留意到了唐琛满脸为难的神色,直言道:“昨天发生的事情,连同穆将军将你请到神都军衙门的事儿,令公子都告诉我了。” 唐琛闻言,便知道无需自己再解释什么:“既然大谋士知道了,那我就说出自己的推测了。我认为,被您击杀的那名变成癸甲的乞丐,应该就是前天五名乞丐之一。” 桑落赞同:“我也这么认为,并且我已经根据令公子所说大致推测出了一个事情经过……” 第十九章:替罪羊 桑落开始讲述自己的推测之前,先是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客栈内,因为他知道,唐小豪这小子就没偷听也在某处看着。 果不其然,唐小豪坐在客栈一张桌子旁边,手拿茶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唐琛瞪着唐小豪,唐小豪却视而不见。 桑落开始讲述:“前天下午日落前,令公子在城外先是看到了那两个断金门的门徒,还与发生了冲突,冲突化解后,两人直奔西城门而去。不久后,令公子又看到了那五名丐帮门徒,随后,在断金门的人手持南荣家令牌进入西城门之后,丐帮也准备进城,却被拦下,此时是令公子出于好心让那名哨卫放他们进城。” 唐琛点头道:“对,是这样。” 桑落又道:“这里就出现了三个问题,其一,为何断金门的人会拿着南荣家的令牌?其二,他们急匆匆进城是为了什么?其三,丐帮中人为何要追踪他们?” 唐琛不语,他自然知道答案,但也从桑落的话中听出,唐小豪还未将车志海的事情告知,看样子自己的儿子也知道车志海身份特殊。 桑落又扭头看了一眼客栈内的唐小豪:“当晚,神都军巡逻的时候,在街头发现了那五名乞丐,还有那两个断金门的人。准确来说,当时是发现了三个乞丐,因为其中一人已经死在旁边的客栈之内,还要一人在客栈后门,加上已经奄奄一息两名断金门门徒,很容易分析出,那五个丐帮门徒是来追杀那两名断金门门徒的,这就是那五名丐帮门徒进城的目的。” 唐琛只是站在那听着,心里也在做着分析。 桑落继续道:“因此可以分析出,丐帮五名门徒找到了住在那家客栈内的两个断金门门徒。丐帮五人,其中两人进入客栈内,安排两人手持长弓潜伏在周围的高处待命,剩下一人堵在客栈后门。谁知道动手的时候,丐帮五人就先折损了一人,也就是死在客栈内的那名乞丐,而后两个断金门的门徒身负重伤逃了出来,却被预先埋伏好的弓箭手伏击,以至于从屋顶摔下,就在丐帮的人准备下死手的时候,神都军恰好赶到,于是,为首的头目撤离,训练有素的神都军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开始分散人手围堵,而后又发现了在后门的那名乞丐,但是,最终头目和后门这两个乞丐逃脱,那两个弓箭手被神都军格杀。” 说完后,桑落直视唐琛双眼:“之前我提出的三个问题,已经解答了一个,那就是丐帮追踪那两个断金门门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他们,但是,为何丐帮的人要追杀断金门的人呢?” 唐琛心里当然是有大致的方向,但是他不敢说。 桑落继续道:“这天下除了朝廷之外,还有江湖和异道,江湖八大门派和异道十二门派是两股很巨大的力量,朝廷中特别是武将之中,出身江湖门派的大有人在,而且还引以为傲,不过,也有出身异道的,可这些出身异道的人,却不敢公开自己从前的身份,这是为何呢?因为异道有个不变的规矩是,决不允许与官府合作,异道中人一旦投靠官府,就会被追杀,这就是原因。” 唐琛故意道:“照这么说,那两个断金门的门徒之所以拿着南荣家的令牌,是因为他们投靠了南荣家?也算是投靠了朝廷,所以,遭到了丐帮的追杀?” 这算是回答了桑落的第一个问题,为何断金门的两个门徒会手持南荣家的令牌。 “不,这又得说回丐帮了,”桑落摇头道,“丐帮虽然属于江湖门派,也是江湖第一大帮,之所以排名第一,原因有两个,其一丐帮人数众多,其二丐帮也与异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换言之,丐帮既是江湖门派,也是异道门派。可是,丐帮是不会去管异道叛徒的,就如今的丐帮而言,他们除了维护江湖基本秩序之外,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捕杀癸甲。” 唐琛闻言立即想到了车志海变成癸甲前所说的那个消息——南荣家在饲养癸甲! 桑落忽然笑了:“所以,丐帮五人追杀那两个断金门的门徒,不是因为他们投靠南荣家,而是因为那两个家伙已经变成了癸甲,这是唯一的答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两个成为癸甲,拿着南荣家令牌的断金门门徒,为何要进神都城?” 桑落这番话说的很巧妙,但本意却是为何这两个成为癸甲的断金门门徒会拿着南荣家的令牌进神都城?他们俩是在投靠南荣家之前成为癸甲的,还是投靠之后成为的?这才是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 唐琛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不能说。如果将车志海刺探到的消息告诉给桑落,等于抛出了一个难题给这位大谋士,大谋士获知消息后如何做?是证实这个情报的真实性还是装作不知道?更不要说之后延伸出的一系列问题。 桑落见唐琛什么也不打算说,只得道:“既然那两个癸甲的尸体在神都军衙门的停尸房内,那么唐将军也是时候可以结案了。” 桑落说完,唐琛一怔,结案是什么意思? 桑落又道:“只可惜,此案的相关元凶都已经死了,现在知道那两个癸甲持有南荣家令牌的人,只有你、我、令公子,还有神都军的穆将军和廖将军,以及西城门下亲眼看过令牌的那些神都军兵卒,至于还活着的那个丐帮头目,我先前说了,他们不会插手朝廷的事情,所以,现在如果全力去抓捕他,只会节外生枝。” 桑落已经等于是在教唐琛任何去做了,只要那两个癸甲手持南荣家令牌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这件案子就完结了。 桑落、唐琛、唐小豪、穆英豪和廖延奇自然不会泄露此事,但是前天在西城门下亲眼见过令牌的那些兵卒却说不准,所以,那些可怜的兵卒就成了替死鬼。 这是眼下唯一可以快速结案的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才是真相。 明白如何去做的唐琛转身离开,带着麾下铁甲卫直奔神都军衙门。 桑落在目送唐琛远去后,转身回到客栈,坐在了唐小豪对面。 唐小豪笑眯眯问:“我爹怎么来了?看你们聊的那么严肃,肯定是在讲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吧?落哥,我爹有没有说要打死我?” 桑落却是不接他的话茬,直言道:“剩下的那个乞丐是谁,叫什么名字,我不感兴趣,但我会帮他出城。” 桑落基本上等于是在说,唐小豪知道那五名乞丐中最后一人在何处。 唐小豪自然是继续装傻:“什么最后那名乞丐?” 桑落看着唐小豪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你现在应该是一脸疑惑,而不是嬉皮笑脸,更不会马上反问我。小豪,你虽然聪明,但没经验,自从聪明会害死你的。” 唐小豪的笑容变得很是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桑落又道:“我也算了解你,你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你整日装成登徒子,也是为了不让南荣家认为你是个威胁,所以,你昨天带着人来这里玩成亲的游戏,肯定是为了那个被我击杀的乞丐,只是你不知道他会变成癸甲,我相信就连你藏起来的那个乞丐头目也不知道。” 唐小豪给桑路倒上一杯茶,趁机低声道:“大谋士是什么意思?话已至此,不要兜圈子了。” 桑落道:“此案已经完结,你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先让他藏好,过几天,我会想办法送他出城,如果这几天出来什么岔子,后果你自己承担,反正我已经想好了另外一番说辞,我说明白了吗?” 唐小豪点头:“说明白了。” 桑落又问:“那你听明白了吗?” 唐小豪勉强一笑:“我也听明白了。” 桑落笑了:“唐公子应该去去陪着担惊受怕的含霜姑娘,等着客栈解封。” 此时的桑落与先前判若两人,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什么样的语气能让对方明白轻重缓急,桑落拿捏得非常准,并且可以在说完后立即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就如同是他随身携带了无数张面具,随时都在更换一般。 这种人太可怕了。 待桑落离开后,唐小豪才恢复了平日内的神情,他先前的傻笑、尴尬,甚至于害怕,都是按照桑落语气节奏、言语内容来伪装的。 唐小豪从未认为自己可以砸桑落跟前瞒天过海,他也在等桑落直接说破的时候。只要桑落说破,自己就认怂,既然人家给了台阶下,那就赶紧抬脚往下走。 先前桑落所说的话中,那句“只是你不知道他会变成癸甲,我相信就连你藏起来的那个乞丐头目也不知道”等于是告诉了唐小豪此事的真相。就如同不管是唐琛还是桑落,都刻意没有分析小玄前晚逃离后到昨天被带到四海客栈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两名手持南荣家的断金门门徒是癸甲,这已经是答案了,只是这个答案是无法往下追究的。 综上所述,桑落一片好心,不仅仅是为了唐小豪,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 唐琛带着大批铁甲卫来到神都军衙门前,自己独自走了进去,在快走到大堂前的时候,穆英豪迎上前,刚要行礼,被唐琛一把托住。 唐琛道:“穆将军,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事态紧急,我就不兜圈子了。皇上派我来调查四海客栈的癸甲案,我已经查清楚了。” 穆英豪故作镇定:“哦?是怎么回事?” 唐琛道:“城中的确混进来了癸甲,就是那两个断金门的门徒,他们进城来做什么,因为死了,已经无法得知,但我可以肯定一点,这两人所持的南荣家的令牌是伪造的,至于那五名乞丐,也查清楚了,是丐帮弟子,他们是为了追查癸甲而来,并不知道那两人假冒南荣家的家臣。” 穆英豪露出笑容:“就如同您也不知道那个假冒的铁甲卫骑尉一样。” 唐琛知道穆英豪话里的含义,点头道:“是的,一样。” 穆英豪道:“那么此案就此了结。” 唐琛道:“没错,就此了结,但是此事终归要有人要担责。” 穆英豪微微点头:“唐将军明察秋毫,认为担责的人应该是谁?” 唐琛道:“谁放那两个癸甲进城的,谁就应该担责,虽然那名哨卫已死,但前日亲眼见过假令牌的还有三队神都军兵卒。” 按照大昌皇朝的军制,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丘,十五人为队,四十五人为哨,二百二十五人为旗,千人为总旗,总旗也称营旗,五千人为营旗,万人之上都称为军。 也就是说,前日守卫西城门下的那四十五名兵卒全都得死。 穆英豪虽然不如唐琛那么爱兵如子,但神都军都是自己从南荣家带来,并亲手训练出来的,都是生死与同的弟兄。 穆英豪咬牙切齿道:“将军,那可是四十五条人命。” 唐琛道:“我儿子也参与其中,我会如实上奏,请求皇上降罪。” 唐小豪名义上始终是南荣曲风的外孙,也即将迎娶柔原城哈儿察部的宝梦公主,所以,就算唐琛真的上奏,也不过是被训斥一番了事。而穆英豪就因此得罪了唐琛,也会让主人南荣曲风在朝堂上挂不住颜面。 穆英豪只得抱拳道:“唐公子与此事无关,属下知道应该怎么做。” 穆英豪刚要走,唐琛又道:“我准备了一些钱粮,你替我交给那一哨兵卒的家人。” 穆英豪又道:“不必,属下心领了。” 穆英豪刚要走,唐琛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穆英豪怒火中烧:“将军还要亲自监斩吗?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唐琛随后的一句话却让穆英豪的怒火熄灭:“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那些枉死的兵卒记住我这张脸,下辈子好找我报仇。” 穆英豪闻言,不再说什么,解下佩刀提在手中,大步朝着衙门外走去。 那天傍晚,神都军西营内,那四十五名兵卒卸甲后跪地面朝夕阳,但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求饶喊冤,这些人就如那名哨卫一样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们实际上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人吗?可是,穆英豪、唐琛他们也是人,同样是人,为何是自己跪在这里等死? 唐琛亲自盛酒,亲自端给那些兵卒喂他们饮下,随后站在他们跟前道:“各位,记住唐琛这张脸,若有来生,记得找我报仇。” 穆英豪站在众兵卒背后,注视着唐琛,高声道:“各位弟兄,是我穆英豪无能,不能与各位一起战死沙场,你们的家人我自会安顿,请各位安心上路!” 话毕,一名兵卒忽然喊道:“南荣昌茂,志在万里!” 随后,其余的兵卒也一起高呼着南荣家那八字家训,在齐声呐喊中,人头落地。 兵卒临死前的高呼,听得唐琛一身冷汗,他下意识看向穆英豪,发现穆英豪也看着自己,只不过他的眼神中充满愤恨。 唐琛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兵卒就算是临死,也不忘自己是南荣家人的身份。 曾几何时,南荣家也想称霸九原,当时南荣家的族语家训是——南荣昌茂,志在九原。 九原再大,横跨也不过万里,将那八个字中的九原换成万里,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南荣曲风之心,路人皆知。 第二十章:何为癸甲 夕阳即将落下之际,客栈内的人在铁甲卫的监视下排队离开,每个离开的人都得面朝夕阳的方向睁大眼睛,同时还得将双手放入盛满星尘的铁盆之中,如果眼睛不发红,双手不溃烂,便可以离开。 只不过,每一个即将离开的人都必须登记自己的住址、年龄和名字。 唐小豪离开客栈后,便让唐墩和连怜雇了马车送含霜和月颜两位姑娘返回十二坊,临行前又给了两人一人一颗赤龙睛,算是补偿。 等确定客栈内的人都没有异变成癸甲后,唐琛这才来到桑落跟前道:“大谋士,案子已经结了。” “我们应该回皇城觐见皇上,奏明此事,”桑落说完,又看向不远处满脸傻笑的唐小豪,“令公子即将成为驸马,让他收敛一些。” 唐琛走到唐小豪跟前道:“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回去之后要安分守己,你二姐即将成为贵妃,你也是快成为驸马的人了,不要再惹事了。” 唐小豪只得道:“知道了。” 五名铁甲卫护送唐小豪离开后,唐琛和桑落这才上马返回皇城,完全被冷落的廖延奇站在那目送两人离开,他现在为难的是如何向穆英豪解释。 —— 唐小豪回到府内的时候,那五名铁甲卫都没有离开,一直将他送到偏院门口这才停下。 唐小豪站在偏院内,看着依旧列队站在那里的五名铁甲卫,他知道,这次是再也无法离开唐府半步了。 等回到房间后,唐小豪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离开两天,也没给吴天禄留下吃喝,立即打开机关,冲进地下室,然后便看到吴天禄正躺在那,不知道是饿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唐小豪靠近吴天禄,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大哥?” 吴天禄毫无反应,唐小豪又将手指放在吴天禄鼻孔前,感觉到明显还有呼吸后,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吴天禄脸上。 原本饿得晕死过去的吴天禄醒了过来,睁眼看到唐小豪后,立即翻身爬起来便问:“怎么样?小玄呢?” 唐小豪一脸难色:“大哥,我尽力了,原本是按照计划进行的,可是,小玄变成癸甲了……” 随后,唐小豪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给了吴天禄。 吴天禄听完后,刚要说什么,但饥肠辘辘的肚子便发出的响亮的求救声。 唐小豪立即道:“大哥,我去给你弄点酒菜来。” 说罢,唐小豪转身离开,吴天禄则是坐在那唉声叹气。 唐小豪从厨房弄来吃喝后,吴天禄也不客气,坐在那狼吞虎咽。吃了好一阵,见唐小豪坐在那发愣,这才问:“兄弟,你怎么不吃?” 唐小豪却是问:“大哥,我们俩是兄弟吧?” 吴天禄知道唐小豪这是在做铺垫了,干脆道:“你要说什么就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唐小豪立即道:“大哥,癸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吴天禄并未马上解释,明显在迟疑。 唐小豪见状道:“还说是兄弟呢,还让我不要拐弯抹角。” 吴天禄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受到牵连,不过,既然这两天你也亲眼看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唐小豪立即坐好,洗耳恭听。 吴天禄喝了一口酒:“癸甲是怎么来的,其实只有传说。所谓癸,位列天干第十位,还有一个名字叫昭阳。昭阳有个儿子叫甲玄,甲玄出生后也位列仙班,被九天帝封为魁星。但是这个甲玄持才傲物,自以为是,得罪了九天之上的其他神仙,可以说是到处树敌,所以,那些神仙上书九天帝,让九天帝惩处甲玄。九天帝原本是想网开一面的,谁知道,昭阳和甲玄父子俩当着九天帝的面,开始数落那些神仙的不是,说俗点,就是完全不给九天帝面子,九天帝一怒之下,直接将两父子赐死。” 唐小豪闻言点头,又问:“听起来这两人,不,这俩神仙父子就是得罪的人太多,但很好奇,具体是怎么得罪的?因为你说的太笼统,听起来好像其他神仙都是小心眼。” 吴天禄边吃边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给你复述一遍传说。” 唐小豪道:“哦,行,那你继续说,慢点吃,别噎着,厨房还多的是。” 吴天禄继续道:“昭阳和甲玄父子死后,怨气不消,直接落在九原大地之上,谁吸入这种怨气,谁就会变成癸甲。癸甲不算人,也不是鬼,更不是妖魔,某些癸甲甚至可以穿梭阴阳之间,也就是可以在九原和九域之间来去自由。” 唐小豪听完不断甩头:“我还是不懂,那到底癸甲算个什么?” 吴天禄叹气:“几百年前,癸甲就出现了,虽然癸甲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区别,但力量和速度高于常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会吸人精华,被吸干的人就会变成枯尸。因此,癸甲被视为妖魔,异道也从那时候开始铲除癸甲,但是,癸甲可以将其他人也变成同类,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感染。” 唐小豪回忆起了小玄的模样:“哦,难怪小玄会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吴天禄放下了碗筷,严肃道,“我以前见过的癸甲和你所描述的小玄变化后的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立即问:“那你见到的甲玄是什么样?” 吴天禄指着自己和唐小豪道:“看起来与你我没有任何区别,我之前说了,和常人无异。” 唐小豪想起来了:“对,离开客栈之前我们都是面朝夕阳睁眼,然后还要将双手放在全都是星尘的铁盆里。” 吴天禄道:“一般人被感染后,最快六个时辰,最慢十二个时辰就会变成癸甲,但是成为癸甲之后肉眼看不出来,只能通过两个办法来分辨,一个是夕阳,一个是星尘。变成癸甲的人面对夕阳时,眼睛会泛出红光,也会惧怕星尘。” 唐小豪又问:“星尘是什么玩意儿?我看像是沙子,但是我扬出去的时候,发现那些沙子在闪光,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还挺好看。” 吴天禄解释道:“所谓星尘,就是天上星星研磨成的粉。” 唐小豪双眼都瞪圆了:“还有人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磨成粉?什么人这么大能耐?神仙?” 吴天禄笑道:“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被称问天石,学星象的人称为陨石。” 唐小豪点头:“陨石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过,原来星尘就是陨石磨成粉,明白了,我回头也搞点星尘防身,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按照大哥你刚才所说,癸甲要吸食人的精华,也可以将其他人感染成癸甲,我可以理解那玩意儿吸食精华,就好像人要吃饭一样,但是癸甲把其他人感染成同类,又图什么呢?这些玩意儿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吴天禄皱眉道:“你说的也是现在我们想要搞清楚的事情,至今为止,我们也没有查清楚癸甲感染其他人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这些癸甲可以互相感知同类的存在,而且它们还划分地盘,某一个区域内还会存在一个癸甲头目,异道称为魑魅,魑魅比一般的癸甲还要厉害,不易消灭。” 唐小豪寻思片刻问:“如果癸甲不吸食人的精华呢?” 吴天禄回答:“不吸食人的精华,吃一般人的东西也可以活,但是力量和速度就比不上那些吸食人精华的癸甲,这么说吧,一个人变成癸甲后,力量和速度会大幅度提升,但是,如果长时间不吸食精华,力量和速度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唐小豪依旧是满脸疑惑:“那么,癸甲还是之前那个人吗?还是说完全变了?” 吴天禄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之前那个人,记忆行为性格都一样。” 唐小豪立即道:“这么说,如果癸甲不害人,不就和一般人没区别吗?” 吴天禄道:“的确如此,可是,变成癸甲后的人,是无法彻底控制自己的,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都会害人。” 唐小豪又开始胡思乱想:“大哥,你说天底下的人若要都变成了癸甲,那和现在不是一样吗?还是说癸甲饿急眼了,连同类也吸食?” 吴天禄摇头:“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癸甲同类相食的事情。” 唐小豪起身道:“那不就对了,怕什么,大家都变癸甲,这不和没变一个样吗?” 吴天禄冷冷道:“兄弟,上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已经被异道五马分尸了。” 唐小豪怔住,好半天才道:“我去,你们异道这群人比癸甲还残忍?人家就说了这么一句实话,就被拖出去五马分尸?” 吴天禄示意唐小豪坐下:“兄弟,你听我说,异道中人与癸甲是完全对立的,为了不让癸甲害人,异道千百年来牺牲了不知多少人。还有,我们丐帮一半属于江湖,一半属于异道,是江湖异道之中最独特的帮派,因此,我们丐帮中人,不仅研习武艺,修炼内功,还必须突破自我,获得异术力。” 唐小豪闻言来了兴趣:“武艺和内功这些我懂,我不会什么内功,因为教我的那些师父,也没有教过我,至于异术力,我是头一回听说。” 吴天禄解释道:“武艺说白了就是招数,可以看得见的,但是内功则不是,内功分先天和后天,先天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后天则是需要自己通过日常生活修炼获得,内功就是人体内活动的气,以丹田为核心,平日内也存储于丹田之内,而异术力非要解释的话,就是人的精神力。” 唐小豪挠头:“完全不懂。” 吴天禄继续解释:“精神力存在于人的脑袋里,人脑就是精神力存储的容器,你现在试着闭上双眼,让自己放松,保持平静。” 唐小豪坐好,缓慢呼吸,放松全身。 吴天禄又道:“用一只手的手掌挡住闭上的双眼。” 唐小豪抬起左手挡住在双眼的位置上。 吴天禄问:“有没有在眉心之间看到什么?” 唐小豪道:“没有,一片漆黑。” 吴天禄皱眉,有些遗憾,他还以为唐小豪这种可以学会天下武学的人资质也应该不错,没想到什么也看不到。 唐小豪见吴天禄沉默,立即问:“大哥,什么意思呀?” 吴天禄道:“精神力由双目集中在眉心处,再流向全身各处,借用异术力才可以驱动符箓咒语,并且借此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唐小豪睁眼道:“符箓咒语?就是那些道士用的玩意儿?” 吴天禄道:“一般来说,普通道士用的符箓咒语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实际上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图一个心里安慰。” 唐小豪恍然大悟:“那就等于和万事如意,平安喜乐,生日快乐这些一样,都只是图个吉利而言?” 吴天禄忍不住笑道:“对,就那个意思,因为一般的道士都不具备异术力,但道行高深的就完全不一样,他们用异术力驱动的符箓咒语说不上毁天灭地,但要以一敌百不成问题。” 唐小豪惊讶得合不拢嘴,但立即又问:“大哥,那你的异术力达到什么境界了?” 吴天禄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随后掷向墙壁,当符纸刚接触到墙体的瞬间便炸开,直接将墙体炸出一个双拳大小的窟窿来。 唐小豪张大嘴巴看着墙壁,然后缓步上前,凑近去看着那个窟窿,还用手比了一下:“这威力堪比火铳,完全就是一门小炮嘛。大哥,你教我怎么修炼异术力吧?” 吴天禄背着手看着唐小豪道:“内功分为六层,也叫六合,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指方位,也就是东西南北上下,第二层是指人体的六个部位,也就是手足肘膝肩胯。而异术力则分九层,分别叫值符、螣蛇、太阴、六合、勾陈、太常、朱雀、九地以及九天。” 唐小豪立即听出点问题:“内功的六合和异术力第四层的六合是一个意思吗?” 吴天禄点头:“你很聪明,的确是一个意思,实际上,异道的人,只要突破自我,积蓄出异术力,在第四层的时候自然也就习得了内功,但是,据我所知,现在的异道之中,没有人修到异术力第九层,最多到第七层朱雀,那已经是异道的绝顶高手了。” 唐小豪又问:“大哥您修到第几层了?” 吴天禄道:“第五层勾陈。” 唐小豪点头:“第五层好,我的幸运数字就是五。” 说完,唐小豪嬉皮笑脸凑近吴天禄:“大哥,那你觉得,我要达到你这个境界,需要花几天?” 几天?你小子现在连门都没有摸着。吴天禄不忍打击唐小豪,只得道:“你要修异术力,首先要突破自我。” 第二十一章:犬子 唐小豪虽然知道突破自我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突破自我。他之所以要学如何拥有异术力,也是敏锐的察觉到,南荣家似乎想要利用那些名叫癸甲的东西在原本就没有平定的九原之上再起风浪。 前日,在四海客栈内,小玄异变之初,廖延奇和神都军兵卒手中的利刃兵器对变成癸甲的小玄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若不是桑落及时出现击杀小玄,还不知道神都城内到底有多少人会被感染。 那时候,唐小豪就留意到了桑落所使用的符纸,还有口中念着的那句“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那应该是一句咒语,加上符纸,二者合一就是所谓的符咒了。 先前吴天禄解释过,如果没有异术力的驱动,那么符咒没有任何用处。这就是唐小豪要学会异术力的原因,他感觉到了来自癸甲的威胁。 但是突破自我哪儿有那么容易?最重要的是,不出两三天,桑落就会送吴天禄离开神都城。 他真的会送大哥平安离开神都城吗?想到这,唐小豪变得有些不安。 虽然与桑落相差17岁,但唐小豪对桑落的为人也算了解,总结起来就十六个字——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换言之,桑落虽然只有35岁,因为天资聪慧,加上是前任大谋士胡深的首席弟子的缘故,可以说将人世间这点事看的很清楚,所以,凡事都从理智出发的他,绝对不会感情用事。 因此,又怎么会轻易送吴天禄出城呢?更何况,他恐怕连在四海客栈内活下来的那些平民百姓都不会放过吧? 此时的吴天禄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夜偷袭自己的人是谁?现在回想起来,那人明显是故意引自己到了唐府附近,然后将自己从墙头踢了下去。 神秘人踢吴天禄那一脚,绝不是为了伤他,以那人的速度和力量,要杀死吴天禄轻而易举,那么,他是故意的吗? 这个人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 皇城门下,铁甲卫谋士朱律正手持纸扇站在那等候着,很快,他就听到了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 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沉重且整齐,没有丝毫凌乱,那就说明一切平安无事。 朱律调整了下站姿,挺胸站好后面朝前方,待为首的唐琛和桑落到跟前时,拱手道:“下官铁甲卫谋士朱律恭迎将军和大谋士。” 唐琛和桑落翻身下马。唐琛知道他二人单独有话说,便道:“大谋士,我先将军士领回各门,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桑落道:“我在这里等着将军。” 唐琛带着人马进入皇城后,桑落和朱律对视一眼,随后都笑了起来。 朱律朝着星空作揖道:“感谢九天让大谋士平安归来。” 桑落忍不住笑道:“你明知结果,还装腔作势。” 朱律道:“我这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出事。” 桑落自然不信:“全天下,除了老师之前,就数你最了解我,你怎么会担惊受怕?” 朱律道:“我虽然知道你肯定会提前将兵符送回来,好让皇上安心,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会遣人将兵符交给唐将军,让他交还给皇上。” 桑落问:“你真没想到?” 朱律摇头:“真没想到,你太冒险了,兵符也不是玩具。” 桑落解释道:“唐琛可是当年顺和帝最信任的殿外听候,也是如今皇上与南荣家之间的那座桥,正因为如此,我才敢冒这个险。” 朱律问:“你是提前得到消息神都城内会出事,还是说,那仅仅只是未雨绸缪?” “凡事我都会先推测最坏的结果,再反过来计算如何行事,”桑落抬头看着星空,“我确实没想到神都城内会出现癸甲,还是那种丧失人性心智的癸甲,更没有想到的是,唐小豪也在四海客栈,而且这件事与他也有关联,你猜最可怕的是什么?” 朱律略微思索后道:“难不成唐小豪猜到你没有亲自携带兵符,而是派遣其他人将兵符送回?” 桑落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对,但他绝对不是猜的,是推测出来的。” 朱律却是很轻松:“这两天你们俩在客栈没有好好叙旧?” 叙旧?桑落闻言,思绪回到了8年前。 8年前,桑落27岁,而唐小豪刚满10岁。 当时顺和帝还在位,前任大谋士胡深即将卸任,而接替他成为新一任大谋士的自然是桑落。 胡深卸任大谋士后,按照朝廷的规矩就得去集贤院任集贤大学士。 集贤院通俗点来说,就是朝廷那些达官贵人之后上学读书的地方。集贤院原本叫集贤殿,是大昌皇朝开朝皇帝定原帝设立的,原本就是为了汇集天下贤才,而后改为集贤院,再后来到顺和帝时期,集贤院则用来专门培养朝廷谋臣。 执掌集贤院的都是卸任后的朝廷大谋士,被称为集贤学士或者大学士。集贤学士就必须在卸任前期,在全国各地挑选5到8岁的孩童,选中的都可以进入集贤院学习,再从这些孩子中挑选一个或者两个成为现任大谋士的徒弟,由现任大谋士亲自培养成为接班人。 所以,桑落并非是胡深亲自挑选的,而是胡深的老师挑选的,再从几十名孩子中脱颖而出,拜于胡深门下成为弟子。同理,桑落如今的徒弟也不是他自己挑选的,而是由胡深在卸任前选出。 那时,因为唐小豪已经10岁,超过了年龄,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但南荣曲风却是一再恳求,希望胡深可以见见唐小豪,就算无法招入集贤院,也可以稍加评测,为这孩子指明方向。 当时,胡深也好,桑落也罢,并未多想,又不好驳了南荣曲风的面子,只得答应去唐府见一见唐小豪。 桑落到现在都记得,他第一眼看到唐小豪的时候,若不是唐小豪穿着男装,恐怕都会以为他是个女孩儿。正常而言,男孩儿都可以用英俊帅气精神等词来形容,但唐小豪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好似雌雄同体。 不过,也正因如此桑落反而是对唐小豪产生了偏见,认为拥有这种容貌的孩子一般都没什么头脑,更何况他的年龄已超。 正堂之上,唐小豪在向胡深和桑落行礼后,便一个人去了角落玩耍,用那些形状各异的木头搭建着旁人都看不懂的小型建筑,一个人玩的很是开心。 桑落见状也觉得可笑,这孩子已经10岁了,竟然还在玩这种东西?要知道他11岁的时候就已经中了秀才。 此时,朝中有人来报前方与瑞原颜族的战事。 从那时算起的7年前,南荣曲风和唐琛作为主副将,桑落为军师平定了柔原拓尔思部的叛乱。 虽然最终叛乱平定,拓尔思部重新臣服,也送了人质到神都城,但因为东北部瑞原颜族拥兵自重,不断派人劝说拓尔思部与他们联合举兵反抗朝廷,所以,瑞原颜族依旧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拓尔思部也始终左右摇摆。 当时的唐琛很是担忧,便对胡深说:“大谋士,瑞原颜族之所以要一心联合柔原的拓尔思部,实际上是担心万一自己举兵进攻华原,兵临神都城下的时候,被柔原的拓尔思部侧翼包围,现在前方战事焦灼,双方僵持不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那时候的唐琛虽然已为铁甲卫大统领,但也极为关心前方战事。 胡深并未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桑落。 桑落会意后道:“如今朝廷和瑞原颜族僵持于谷城之下,拓尔思部也多番借口不发兵,很明显,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不管是朝廷还是瑞原颜族谁赢谁输,对拓尔思部都有利。朝廷大军虽然占据了谷城,但攻不出去,就算攻出去,瑞原纵深太广,那里的百姓也不信任朝廷,最终结果还是退回谷城,所以,此战无法定输赢,只能想办法暂时停战。” 唐琛又问:“可是,瑞原颜族来势汹汹,根据柔原细作的情报,拓尔思部也在考虑是否要再次举兵,我看,除了让朝廷往谷城增兵之外,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桑落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角落里就响起了唐小豪稚嫩的声音:“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商议这么久?你们不累吗?” 唐琛闻言立即道:“小豪,我们在议事,你出去玩。” 胡深却是问:“孩子,你为什么要说此事简单?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做?” 唐小豪抬头看了一眼胡深,也不起身,依旧玩着自己的玩具:“把谷城交给拓尔思部,不就解决了吗?” 此言一出,第一个脸色骤变的人就是桑落,因为正是桑落想到的停战之计。 唐琛还没有明白是何道理,只是厉声道:“出去!” 唐小豪收拾玩具准备离开,胡深却是起身走到他跟前问:“那你说说,为何要把谷城交给拓尔思部?” 唐小豪抱着那堆木头看着胡深道:“我没记错的话,多年前外公和爹爹受命讨伐拓尔思部的时候,就是因为攻下了被拓尔思部占据的谷城,这才有了立足的据点。否则的话,当年大军给养何来?又在何地休整?就算是朝廷送去的辎重粮草也无处存放,难道就摆在荒原之上等着拓尔思部偷袭么?” 唐琛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记得这些,虽然他从未给唐小豪说过这些事,但他在家中与南荣曲风回忆过往的时候,唐小豪就在旁边玩耍。 原来这孩子竟然边玩边将自己所说的那些往事全部记下。 桑落咽了口唾沫,注视着胡深跟前脸上挂着不耐烦的唐小豪。 胡深又问:“那么,现在把谷城还给拓尔思部,当年的北征不就失去了意义吗?” 唐小豪皱眉:“怎么会失去意义呢?拓尔思部之所以迟迟没有答应颜族举兵,原因有二,其一他们有人质在朝廷,其二拓尔思部与颜族也素来不和,朝廷往日的塘报上多次写过,颜族时常劫掠拓尔思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还将掳掠而来的拓尔思部族人变为奴隶。我们所在的华原距离柔原远着呢,但颜族所在的瑞原紧挨柔原,远交近攻这个道理,拓尔思部的人也应该明白,所以,把谷城交还给拓尔思部,他们自然会替朝廷盯着颜族,颜族势单力薄自然退兵,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 唐小豪的这番解释,让正堂之上的唐琛、胡深和桑落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唐琛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聪明,但没有想到他竟然懂的这些。虽然唐琛也偷偷找人给儿子教学知识,可他年纪尚小,从未让他涉及这些事,这小子竟然还偷偷的在家里翻看往日的朝廷塘报。 最惊讶的莫过于桑落,因为在那之前,自负的桑落还鄙视唐小豪远不如当年的自己,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这孩子未来的命运。没想到,唐小豪很快就用实际行动狠狠的抽了桑落一记耳光。 胡深脸上有了笑容:“好个远交近攻。” 胡深想到的解决方案也是“远交近攻”四字,要知道军事行动永远只是手段,而绝非目的。 唐琛回过神来,立即让唐小豪自己出去玩。 唐小豪向胡深和桑落道别后,抱着自己那堆玩具跑了出去,还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还在那骂骂咧咧的,与先前正经解释的时候判若两人。 桑落见状浑身都在发抖,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错人,也是头一次被人打败,打败他的竟然是个10岁的孩子。 唐琛此时却是抱拳道:“属下教子无方,犬子满口胡言乱语,还请大谋士不要见怪,最重要的是,恳求大谋士不要将今日此事外传。” 唐琛的这句话让胡深顿时明白了为何南荣曲风要让他来见唐小豪。 南荣曲风是想让胡深来看看这个孩子是否有威胁,换言之,这孩子的生死现在等于是掌握在胡深的手中。 胡深只是简单回道:“将军放心。” 后来,胡深见到南荣曲风的时候,只用一句“烂泥扶不上墙”来形容唐小豪。南荣曲风闻言虽然嘴上遗憾,可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唐小豪也因此在10岁的时候逃过一劫。 也是那天,胡深告诉桑落,在他所见的那些孩子之中,唯一一个将来可能超过桑落,对桑落构成威胁的人只有唐小豪。 不过,桑落知道,就算自己11岁的时候已经中了秀才,但是,自己10岁的时候所知的事情和道理远不如唐小豪。 唐琛口称的这个犬子,将来真的是威胁吗?到时候他威胁的是自己,还是大昌皇朝? 桑落不知道,也不敢妄自揣测。 第二十二章:皇室纠葛 桑落和唐琛在御书房觐见皇帝姬承影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那里的兵符。 皇帝并未将兵符收起来,而是直接摆在桌案之上,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臣子,必须要细心观察皇帝的言行举止,并小心翼翼揣摩,但对桑落和唐琛这两个想要助皇帝重揽大权,重振皇室威严的忠臣而言,他们的揣摩是为了帮姬承影排忧解难,并非如其他权臣一样满腹私心。 姬承影先是听两人说完四海客栈的癸甲案,随后又问了一些南征大军的事情,随后便让桑落回去后先写一份奏折,写明如何安置那十五万大军,之后再作商议。 “唐琛,没你什么事了,你告退吧,”姬承影端起茶杯道,“大谋士留下,朕还有事和你商议。” 唐琛谢恩后离开御书房,并未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继续巡视皇城九门。他很清楚,在那十五万南征大军安置事宜办妥之前,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唐琛离开后,姬承影放下茶杯,对桑落道:“桑落,你过来坐。” 桑落看了一眼御书房门口,面露难色,微微摇头。 姬承影不耐烦道:“你想抗旨?” “微臣不敢。”桑落赶紧起身走到姬承影跟前,毕恭毕敬站好。 姬承影似笑非笑:“你胆子真够肥的,南征大军的兵符,你就敢交给别人代给唐琛,再让唐琛转交给我?万一出事怎么办?” 桑落既不害怕,也不慌张:“回皇上,南征大军浩浩荡荡返回,肯定有很多眼睛盯着,我也无法隐瞒自己离开大营的事情,万一在途中对微臣下手,那才叫真的会出大事。” 姬承影又道:“所以,你独自离开大营,故意让那些眼睛只盯着你,看不到真正携带兵符的人,这样一来兵符也就安全了。虽然是一招险棋,但也奏效了。太后让我问你要什么赏赐?” 桑落跪下道:“这是微臣分内之事,无需赏赐。” 姬承影看着桑落沉声道:“要不,我给太后说说,让唐琛把大女儿唐微歌嫁给你?” 桑落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他与唐微歌之间的事情,只要他们两人才知道,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到皇帝耳中的? 所以,皇帝一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是轩部吗? 桑落虽然听过轩部的传闻,但那仅仅也只是传闻,就连他的老师胡深都无法肯定轩部的存在。 皇帝突然提起唐微歌,很明显是想告诉桑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皇帝掌握着。即便是桑落让其他人带着兵符返回这件事,皇帝也提前知晓。更深层次的意思是,皇帝说不定也知道桑落私自伪造了一枚假兵符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桑落趴在地上道:“皇上恕罪。” 除了这四个字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如南荣曲风从未轻视过自己一样,桑落也从未轻视过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是个昏君的皇帝。 姬承影会在南荣曲风这类人跟前装疯卖傻,也会在桑落跟前表现得像个孩子,但是姬承影很清楚,桑落身为大谋士这种近臣,原本就智冠天下,就算自己脑子比不上他,也至少得让他知道,皇帝不止一双眼睛。 这不是威胁,而是为了告诉桑落,他辅佐的绝对不是一个废物。 姬承影哈哈大笑:“你怕什么呀?我可是认真的。” 姬承影完全没提伪造兵符的事情,因为真正的兵符已经到了皇帝的手中,此事如果还要追究,那他就真的是个昏君了。 桑落道:“皇上,我与唐微歌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而且,皇上已经封了唐望舒为贵妃。” 桑落的意思是,我如果娶了唐微歌,那我和皇上就是连襟,到时候怎么算?皇上你叫我姐夫,我叫皇上万岁爷,咱们各论各的? 姬承影故作沉思状,随后道:“也是,开朝以来都没有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桑落立即道:“皇上无需烦恼,微臣知道该怎么做。” 姬承影笑道:“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你娶唐微歌的,但是……”说到这,姬承影的语气变了,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接近宝梦公主,你难道不知道朕已经下旨将她嫁给唐琛的公子吗?” 桑落闭眼道:“微臣与宝梦公主只是师徒关系,还望皇上明察。” 姬承影面色严肃:“不管你们是何关系,从今日起,你若是再敢踏入青河猎场半步,朕……” 后半句的狠话,姬承影没有说出口,但意思桑落已然明白。 青河猎场原本是皇室狩猎场,本就是一片平原,因为环境与柔原相似,所以,17年前尚在襁褓中的宝梦公主被带到皇城做人质的时候,顺和帝下旨在青河猎场修建了一座柔原宫,专供宝梦公主居住。 当年朝廷大军兵临柔原城下时,并未继续进攻,反而是派出使者议和。顺和帝很清楚,拓尔思部世世代代统领柔原,彻底消灭拓尔思部只会让柔原更乱。所以,兵临城下后并未继续进宫,如果伤及更多的百姓,只会让柔原的百姓更加痛恨朝廷,痛恨姬家。 柔原城内的拓尔思部被围,自知拼死一战也毫无意义,便重新臣服朝廷。顺和帝也顺势提出和亲的要求,但不能是拓尔思部宗亲,必须是当时拓尔思部族王的女儿。 为何必须是女儿?因为柔原此地认为万物母为尊,所以,女性地位最高。即便族王是男性,也必须与王后一起议事。而当时拓尔思族王唯一没出嫁的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宝梦公主。 因此,最终朝廷大军便带着宝梦公主返回了神都,结束了那场原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战争。 按照皇室的规矩,公主出嫁至少要年满16岁,来了月信落红之后才行。。 顺和帝只有两个儿子,姬承影和姬含光,原本就算宝梦公主不嫁给皇帝,也应该是嫁给身为喜王爷的姬含光,但在宝梦公主年满16岁后,太后原本是想让皇帝纳宝梦公主为妃子,却被桑落制止,当时桑落所给出的理由是,如今拓尔思部的族王已经不再是宝梦公主的父亲,纳为妃子,反而会束缚皇室。 至于具体会怎么束缚,桑落没有过多解释,但太后似乎却明白了,也就没有再坚持。后来,为了拉近与南荣家的关系,太后决定让皇帝纳唐望舒为妃子的时候,为了亲上加亲,也为了让这一层关系更为复杂,便决定让宝梦公主下嫁给唐小豪。 唐琛是皇室与南荣家的桥梁,皇帝娶了唐琛二女儿后,唐琛就是国丈,也成了皇亲国戚,皇帝在认了宝梦公主为妹妹的前提下,让宝梦公主再下嫁给唐琛的儿子唐小豪,这就是亲上加亲。 这样一来,皇室、唐家、南荣家、拓尔思部就被迫纠缠在了一起。 各位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有些混乱,那么我们就从头开始整理一下,给大家捋一捋人物关系。 本故事的主角唐小豪,父亲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唐琛的夫人是九原势力最大的家族南荣家的长女,其父亲是朝廷兵部尚书南荣曲风,南荣曲风也是南荣家现任的执掌人。 唐小豪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叫唐微歌,二姐叫唐望舒。唐微歌一直痴恋大谋士桑落,而桑落与宝梦公主虽然是师徒相称,但关系却是不清不楚,这就有点是唐小豪还没有迎娶宝梦公主前,绿帽子王的称号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至于大谋士桑落到底喜欢的是谁,他这种喜欢是出于做人的情感,还是因为某种目的,那是后话。 —— 接下来的两日内,唐小豪都安安分分待在唐府内,每日除了与吴天禄吃喝之外,就是听这位结拜大哥说些江湖异道的奇闻趣事,顺便也研究如何突破自我。 地下室与外面的唐府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唐府上下正忙碌着二小姐唐望舒的人生大事。虽然唐望舒被封为贵妃,但也不算是正式娶亲,自然也不会有皇帝娶后那么繁琐隆重,基本上就是举办一个皇室仪式后,也不用对天发誓,交换信物什么的,直接就抬进后宫。 可是,对唐府和南荣家而言,这就是天大的事情,更不要说还要整日应付那些前来恭贺拍马屁的人。 外面的人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唐小豪则在存放贺礼的仓库里翻找,因为吴天禄虽然伤势已无大碍,但还是有些内气不足,唐小豪便决定找点补品给自己这位结拜大哥。 他寻思的是,就算桑落不是真的要将吴天禄送出城,只要吴天禄彻底恢复,凭借他的身手也应该可以逃出去。 足足半个时辰后,唐小豪才带着一个盒子回到地下室,然后将那盒子放在吴天禄跟前:“大哥,把这玩意儿研磨成粉,混着水喝,每日三餐饭后服用,对你的伤有好处。” 吴天禄看着那盒子:“这什么东西?人参?” 唐小豪道:“人参和这东西比起来就和野草没区别。” 说着,唐小豪打开盒子,给吴天禄展示其中那只鸟类动物的干尸,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风干的野鸡,只不过散发出阵阵山林中才有的香气。 吴天禄看清楚后,惊道:“这是雏凤!?” 唐小豪反而一愣:“雏凤?这是云鸡。严格来说,也算是朝廷下令保护的一类奇鸟,这玩意儿虽然大补,但是传说这玩意儿是神鸟,所以,不允许捕杀,一旦发现,人头落地。” 唐小豪口中的云鸡,是南岭深山中的一种稀有鸟类,体型虽小,却酷似传说中的凤,而且浑身都是白色的羽毛,有传说称这鸟是九天之上的神鸟。皇室迷信,也就不允许百姓捕杀。 要知道,在朝廷下令之前,云鸡在民间百姓的餐桌上只是一道菜,比如说什么云鸡炖蘑菇,白切云鸡,三杯云鸡,大盘云鸡,而且还有人做过云鸡宴,也就是一桌子的菜全与云鸡有关,这种云鸡宴还有个美称叫“鸡你太美”。 吴天禄捧着那盒子道:“兄弟,这玩意儿你哪儿来的?” 唐小豪道:“人家送的贺礼,我二姐不是要成贵妃了吗?朝廷上下那些当官的,还有京城那些狗大户都纷纷跑来恭贺,实际上就是找机会拍我爹还有南荣家的马屁,这种玩意儿我家多的是,我爹娘就算知道我拿了,也不会说什么,你放心吃。” 吴天禄却是道:“兄弟,你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逐货师一派吗?” 唐小豪点头:“知道,就是异道十二门派中,专门满天下收集奇珍异宝那伙人。” 吴天禄指着盒子里那只风干的云鸡道:“这云鸡在异道内被称为雏凤,活的雏凤千金难买,就算是死的,哪怕是风干之后的,也是价值连城。” 唐小豪不解:“不至于吧?这玩意儿若不是朝廷下令保护,也不会变这么珍贵。早些年,我爹用把这风干的云鸡磨成粉泡水喝,其实泡酒我还能理解,但泡水就太诡异了,谁用鸡的干尸泡水,我爹口味也真够重的。” 吴天禄解释道:“民间百姓是不懂,只觉得这玩意儿好吃,但对修炼内功和异术力的人而言,雏凤就是宝贝,直接吸血可以让自己功力突飞猛进,就算是风干后长期食用,那也是有极大的帮助。” 唐小豪愣住,随后问:“真的?” 吴天禄道:“大哥怎么会骗你呢。” 唐小豪直接把那盒子从吴天禄手中拿了过来,吴天禄见状无奈摇头笑着。 唐小豪也笑了,将盒子又塞给吴天禄:“大哥,这玩意儿就是我为你找来的,你的伤还没全好,吃了有帮助。我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你就可以离开神都城了,只可惜,我没办法跟着你闯荡江湖,我马上就要成为一辈子都被关起来的驸马了。唉,驸马也是马,迟早被人骑。” 吴天禄也知道唐小豪面临的窘境,这小子就绝对不是池中物,但是,眼下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去做驸马,他若是跑了,就会牵连出大一批人不说,说不定还会得罪柔原的拓尔思部。 吴天禄思索了一会儿,从腰后面拿出一个碗,双手递给唐小豪:“兄弟,你即将成亲,做大哥的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个碗从我加入丐帮开始就跟着我了,吃饭喝酒都用它,对我而言,它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今天,我把这个碗送给你。” 第二十三章:他的真面目 唐小豪双手接过那个碗,仔细看着,碗身和碗托都是白色,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唐小豪身体倾斜看了一眼吴天禄背后:“谢谢大哥,但我就是好奇,你平时都把碗别在腰后面?不觉得硌得慌吗?” 吴天禄一本正经道:“不觉得,实际上平日我把碗藏在裤兜里。” 裤,裤兜?唐小豪看着手中的碗,又看着满脸真诚的吴天禄,脑子里虽然已经有了画面,但还是不理解吴天禄到底是怎么把碗放在那里的。 夹住?绑在那里吊着?还是直接扣在上面,用内力吸住? 吴天禄见唐小豪一脸疑惑,便道:“来,我教你怎么放在裤兜里。” “不用不用不用,”唐小豪立即道,“我回头自己研究,我必须靠自己来突破这个关于人类生理构造的终极难题。” 正说到这的时候,唐小豪就听到上面传来唐墩的声音:“少爷?少爷!” 唐小豪示意吴天禄保持安静,自己赶紧离开密室,回到房间内。 唐墩见唐小豪从密室里出来,赶紧道:“少爷,你又在读书练武?” 唐小豪伸着懒腰道:“找我什么事?” 唐墩道:“大谋士遣人送了贺礼来,说是恭贺少爷即将成为驸马。” 唐墩说完递上一个小盒,盒子里装着一块美玉,那是那块玉没有雕琢过。 唐小豪觉得疑惑,不知道桑落这是什么意思,但注意力忽然放在了盒子上,于是走出去,借着阳光发现盒子上还有暗纹,暗纹组成的是一只狗的形状,且中间还有廿二的字样。 唐小豪自言自语道:“廿二?就是二十二?今日正是二十二,我也是属狗的,十二生肖狗为戌,也就是戌时。” 唐墩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唐小豪明白了,桑落的意思是今晚戌时送吴天禄出城,可关键是要怎么送呢?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便立即去了前堂,看到唐琛正在那里见客,也不便上前,只得问旁边的一名来帮忙的骑尉:“我爹是不是这两天要去百里郡犒赏南征大军?” 骑尉立即道:“回唐公子,将军早朝的时候刚领旨,说是今晚就出发。” 唐小豪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此事不能再拖,皇上肯定会尽快下旨犒赏南征大军,然后再将十五万人分别派到各处。 桑落的意思就是让犒赏车队到达唐府门口,由铁甲卫护送出城的时候,让吴天禄趁机藏在车队之中离开,守城的神都军是绝对不会搜查犒赏车队。 至于为何要晚上出发,是因为车队连夜赶路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抵达百里郡,这样一来,白天也可以给沿途百姓展示朝廷对有功之臣的姿态。百姓看在眼里,消息传到南征大军的将士们口中,既可以安民心,也可以稳军心。 只不过,唐小豪却是不相信桑落会轻易放走吴天禄,于是便唤唐墩到跟前,告诉了他三个地址,随后吩咐:“你赶紧去这三个地方,打听下住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出事或者失踪。” 唐墩知道自己这个少爷做事不会没头没脑,所以不问缘由,立即离开唐府去查探。 与此同时,唐小豪房间的密室内,吴天禄正面对着一个穿着铁甲军皮铠却蒙着面的神秘男子。 先前唐小豪前脚刚离开,这人就来到了密室中,虽然此人蒙面,但吴天禄却立即知道他就是前些天晚上将自己从墙头一脚踹下去的人。 为何如此肯定?在于此人的异术力已经强到还未出手,就让吴天禄感觉到压迫感,与那晚在墙头最后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神秘男子直视吴天禄:“看样子我高估了你的本事。” 吴天禄质问:“你想做什么?到底有何目的?” 神秘男子道:“我原以为你可以开导下唐公子,让他可以突破自我,修得异术力。” 吴天禄闻言是一头雾水,开始猜测此人的身份。此人这番话的意思是说,他之所以要将吴天禄一脚踹进来,就是为了让他引导唐小豪。 这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吧? 吴天禄知道询问对方身份也无法得知答案,只得道:“阁下的异术力修为远在我之上,就算没达到顶级,恐怕也到了第七层朱雀,要教也应该是阁下来来教,轮不到我。” 神秘男子也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也许是我高估了唐公子,常人要在短短几天内突破自我,几乎不可能,但是不管如何,他至少救了你一命,你多少得留下点什么东西,以便于将来他闯荡江湖异道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困难。” 什么意思?这个人想让唐小豪去闯荡异道江湖?可是他已经快成驸马了,驸马别说快意江湖,以后就连离开神都城都难,最多也是陪宝梦公主去柔原回个娘家什么的。 不过,吴天禄实际上已经留下了一件东西,就是那个碗,那可是他在丐帮的重要信物,只要丐帮门徒看到这个碗,通过特殊方式就可以发现碗内的标记,也便知道持碗者的身份,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神秘男子抬手指着吴天禄道:“这样吧,你把随身所带的那只碗留下赠予唐公子,我就不为难你。” 刚说到这,密室门打开,神秘男子立即闪身到了角落,直接遁于黑影之中。吴天禄大惊,他知道那是异道秘术遁影,能习得此术的人都不简单。 唐小豪走进密室后,根本没发现那神秘男子,反而是从腰间摸出那只碗来:“大哥,我实在做不到放在那里,我打算找裁缝做个皮带,挂在腰间。” 暗处的神秘男子见那只碗已经到了唐小豪手中,眉头展开。 吴天禄为了不将危险带给唐小豪,也没说破暗处藏着神秘人,只是道:“兄弟,我有点饿了。” 唐小豪放下碗道:“行,我给你拿吃的去,顺便给你准备点干粮,今晚戌时就得送你出城。” 吴天禄自然来不及问详细,只是催着唐小豪去拿吃喝,这样一来,唐小豪前脚离开,神秘男子也可以走。 待唐小豪离开密室,神秘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桌上那只碗道:“吴天禄,我没看错你,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还知道留下信物,虽然说唐公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吴天禄抱拳道:“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来自何门何派?” 神秘男子却是说:“你戌时出城,我会护你周全,你如果出事,拿着你信物的唐小豪将来就说不清了。” 说罢,神秘男子转身离开,吴天禄的疑惑更深,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帮唐小豪? —— 神秘男子离开屋内,纵身跃向屋顶,几个起落后离开唐府,来到背街角落换下了那一身神都军服装,取下面罩后,露出的那张面带正气,双眼却藏着一丝邪祟的脸。 此人正是十八年前带着天婴来到神都城,被异道学院视为奇耻大辱,还被整个异道列为追杀目标的李朝年。 时年已经53岁的李朝年换上一身儒士服装,整理了下胡须后,来到大街之上,然后坐上早就等在那里轿子,而轿子则是直接抬着他去了神都城内的南荣府。 轿子在南荣府门前落轿后,门口等待的下人立即上前揭开轿帘,搀扶李朝年下轿,并恭敬道:“谋师,尚书大人等候您多时了。” 李朝年进了南荣府后,在下人的引领下去了后堂。 后堂内,南荣曲风正站在窗口看着花园内,却无心风景,反而是一脸的焦灼。 李朝年步入后堂就要跪下:“主人。” 南荣曲风立即上前用双手托住:“谋师不用行此大礼。” 所谓谋师就是对谋士的尊称,南荣曲风能称李朝年为谋师,足以说明南荣曲风对他是非常尊重。 李朝年坚持跪下行礼:“我既已发誓要效忠南荣家,便是南荣家的家臣,家臣见主子,不能失了礼数,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这番话说的南荣曲风心里非常舒坦,无论主人家仆,皇帝臣子,关系再亲密,地位也绝不相同。如果家仆臣子不把自己当外人,这种行为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 南荣曲风请李朝年上座:“谋师请上座,我急着请谋师来,是因为有要事相商。” 李朝年虽然清楚,却还是问:“主人因何事焦灼?” 南荣曲风道:“四海客栈的癸甲案,谋师听说了吗?” 李朝年道:“有所耳闻,但只是坊间传闻。” 南荣曲风便将前因后果告知,当然也说了他让穆英豪去找桑落的事情,然后道:“我当时想的太简单了,以为可以给桑落出了难题,没想到他那么主动,竟然说要将兵符交给穆英豪。” 李朝年笑道:“主人,您并未把事情想那么简单,如果当时穆将军真的去接那兵符,我敢肯定桑落不会给。” 南荣曲风疑惑:“为什么?” 李朝年道:“桑落是当朝大谋士,凡事都会留一手,他怎么会那么草率,在不带任何军士同行的前提下,只身带着兵符回来,万一途有什么变故,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所以,他身上的兵符肯定是假的,真正的兵符已经让其他人带回皇城。” 李朝年的话点醒了南荣曲风,南荣曲风无比的悔恨,但是,就连他都没有想到,更何况是一介武夫穆英豪。 李朝年又道:“南征大军的事情已成定数,我们是无法再在这上面做文章,虽然四海客栈的事情已经结案,但是,知情者可是唐琛和桑落这两个皇帝最信任的人,所以,即便张浩天和廖然已死,但他们持有南荣家令牌的事情无法彻底掩盖。” 南荣曲风立即道:“我正是因为此事才着急让谋师前来。” 李朝年道:“主人着急的是穆英豪擅自做主,还是担心南荣家收容癸甲的事情被发现?” 南荣曲风道:“这两者有区别吗?” 李朝年解释道:“当然,只是穆英豪用骨灰将那名乞丐变成魍魉的事情,除了廖延奇和少数几名兵卒之外,无人知晓。因此,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任何怀疑都不成立。也就是说,我们收容癸甲的事情,绝不会因为穆英豪的所作所为而泄露,我斗胆猜测,主人如此着急,应该是别处走漏了风声吧?” 南荣曲风也不再掖着藏着:“前几日,有一个多年前来投靠的江湖人士突然擅自离开南荣山,仲为便立即派了张浩天和廖然去追,这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南荣曲风口中所说的仲为,就是他的二儿子南荣仲为,也是未来南荣家的执掌人,因为南荣曲风人在神都城,所以,实际坐镇南荣家的是南荣仲为。 实际上,李朝年对这些事清楚得很,否则,他也不会一脚跟着吴天禄等人去了客栈,也不会阻止吴天禄对重伤濒死的张浩天和廖然出手,更不会一脚将吴天禄踹进唐府,砸进唐小豪的房间。 李朝年问:“按照主人之前所讲,这个人就是那个手持铁甲卫腰牌,自称车志海的人?主人怀疑他是唐琛派到我们身边的细作?无论那人是死是活,唐琛说不定已经知道了我们收容癸甲的事情?” 南荣曲风重重点头道:“没错。” 李朝年笑道:“主人多虑了,如我之前所说,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任何怀疑都不成立。更何况唐琛为人谨慎,还是您的女婿,就算他对皇室忠心不二,也不会轻易将此事说出来,只不过以后南荣山上负责与癸甲接触的那些人,都必须严查背景,而且从今往后不要再轻易接纳任何来投靠的人。” 南荣曲风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仲为那人喜好结交江湖异道的朋友。” 李朝年道:“二公子只听主人您的,所以,此事的利害关系必须由主人亲自去说,就算是我出面,二公子也只会当耳旁风。另外,主人需要担心的是穆英豪。” 南荣曲风很清楚穆英豪忠心不二,他这么做只是立功心切,但也真的险些误了大事,如果南荣家收容癸甲的事情提前曝光,那么南荣曲风经营多年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南荣曲风问:“谋师的意思是?” 李朝年却道:“无需惩罚,反而要赏。” 南荣曲风诧异:“不罚反赏?这是为何?” 李朝年解释:“穆英豪这么做是出于好意,只是没过脑子,你如果罚他,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要赏,但对他要小赏,而且要先赏,过几日后再大赏廖延奇,这样一来,就算穆英豪再笨,也会明白主人这是在提醒他,如果他做事再不过脑子,那么廖延奇随时有可能取而代之。” 南荣曲风闻言连连点头:“谋师高明。” 李朝年的办法既不会让穆英豪心生不满,也有了危机感,以后做事自然更为谨慎。还要一个目的,就是分化穆英豪和廖延奇,两人分别为统领和副统领,常年在一起,容易形成小型势力范围,这绝对是南荣曲风不愿意看到的,他们要忠心的是自己,也只能团结在自己周围。 所以,赏罚这种手段,要用的巧妙,才会发挥真正的作用。 第二十四章:线索 入夜,戌时,犒赏车队来到唐府门前的时候,唐小豪已经在偏院内等着,在他跟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竹筒,竹筒内就是他从仓库中找来的烟花,这是为唐望舒大婚之夜准备的。 唐小豪知道,就算吴天禄身手再好,面对铁甲卫的精锐士兵,如果他做不到可以隐身,想要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躲到某一辆马车之下,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吴天禄却让唐小豪想办法给他一瞬的时间,只要让铁甲卫的士兵分神一瞬,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就足够了。 唐小豪思来想去,只想到放烟花这么一个办法,也之后在烟花腾空绽放的瞬间可以让所有车队旁的人分神去看。 吴天禄此时已经藏在墙下,只等唐小豪点燃烟花他就跃上墙头匍匐趴下,再等烟花腾空绽放便可以按计行事。 唐墩此时急匆匆跑进偏院:“少爷,老爷出府了!” 唐小豪立即拿起旁边的蜡烛,在他拿起的那一刻,便是给了吴天禄信号,等他点燃竹筒下方引线的时候,吴天禄已经跃上墙头趴好,随后,花弹腾空,在空中绽放。 烟花腾空绽放的时候,府外车队那些护送的铁甲卫们都抬头去看,就连唐琛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但立即就明白那是唐小豪所为,而随队一同出发的桑落却是目光始终看着车队后方,并且清楚看到了钻进某辆马车之下的吴天禄。 用烟花来分散注意力,真是个好办法。桑落随后也抬头看着天空绽放的烟花,与此同时,犒赏车队也在绽放的烟花照耀下开拔。 唐小豪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大哥,九原这么大,也不知道我们将来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江湖路远,山高水长,保重。 车队开拔的同时,桑落却是看到了站在唐府大门内的唐微歌,两人四目相对,桑落微微点头示意,唐微歌只是如平日那样身体肃立,双手相扣放于左腰侧,微微屈膝道了万福。 唐微歌看出了桑落眼神复杂,却不敢妄自揣摩,只是希望今夜能在梦中能与痴爱的落郎相见。 这一幕恰巧被走到府门前的唐小豪看到,唐小豪叹气道:“大姐,你再不悬崖勒马,这辈子恐怕要毁在他的手中。” 此时的唐小豪还不知道,桑落毁的不是唐微歌,而是他即将迎娶的宝梦公主。 —— 犒赏车队离开神都城之后,桑落故意让车队停下,借口称要等探路的斥候返回,但实际上是为了让吴天禄可以借机离开。 唐琛也不知其用意,所以,拉马叫停车队等待斥候。 吴天禄则是趁机从马车下落下,滚向旁边的草地之中,然后匍匐前进好一阵这才在茂密的灌木中起身,就在他转身去看车队的时候,桑路却是悄然落到了他的身旁。 吴天禄虽然没有见过桑落,但唐小豪也告诉过他,今晚率队的是唐琛和桑落,而桑落这身穿着打扮绝非一般人,他自然是马上就可以判断出桑落的身份。 吴天禄抱拳道:“丐帮天英堂堂主吴天禄,见过大谋士。” 桑落也不看吴天禄,而是注视着车队的位置:“我就想问你一件事,那天你如何知道那两个持有南荣家令牌的断金门叛徒是癸甲?” 吴天禄自然不肯说。 桑落又道:“如果不说,我就会叫铁甲卫来,结果无非你被大批兵卒格杀,还会牵连到救你的唐公子,你考虑清楚了。” 妈的!原来桑落答应救自己,主要原因是为了这个。吴天禄并不怕死,但怕牵连到唐小豪,只得道:“有人传了消息给我堂下的兄弟,但我不知道传消息的人是谁。” 这一点吴天禄的确不知。 桑落又问:“那你知道那两个癸甲为何要去神都城?” 虽然唐琛没有告诉桑落关于车志海的事情,但桑落也清楚那两个断金门的叛徒与南荣家有直接联系,而且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进入神都。 吴天禄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并不相信,但除癸甲是我丐帮的职责所在,为了辨明消息的真假,我便带人在路上埋伏,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骑着白马身背双剑的青年,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三尺门的人,而后我才看到那两个断金门的叛徒。” 桑落再问:“你如何知道那两人是癸甲?” 吴天禄解释:“当时正值傍晚,夕阳照射下,两人的眼睛泛出红光。” 桑落还问:“你在何地埋伏?他们从哪条路过来?” 吴天禄回道:“南荣山外的官道。” 桑落点头:“知道了,你走吧,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麻烦吴堂主一定保密,事关朝廷,吴堂主应该知道轻重。” 吴天禄也不应声,只是抱拳还礼,随即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桑落没有对吴天禄下手,是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唤来铁甲卫,原本已经掩盖的事情就会被挖出来,所以,他只能让吴天禄离开。 桑落看着远去的吴天禄,喃喃道:“三尺门?终于有线索了。” 三尺门是江湖八大门派之一,所谓三尺就是剑的别称,因为通常剑都为三尺,所以,三尺门就是练剑的门派,该门派也与异道中同样以剑作为主要武器的铁衣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另外,那两个癸甲是从南荣山下来的,所以,南荣家与癸甲到底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南荣曲风这个老邪祟打算豢养癸甲作为私兵,积蓄力量,好在将来对付朝廷? 是继续往下查个水落石出,还是就此作罢?桑落心里也没有答案。 —— 神都城东市的一间民居中,小铃铛站在一个同样戴着面纱的女子跟前,女子和她一样,也是一身黑衣,手里也拿着一柄女剑。 “虹姐,”小铃铛看着被称为虹姐的女子,“我又失败了。” 虹姐注视着小铃铛:“我派给你任务如此简单,你竟然会失败?” 小铃铛解释道:“根据我近一个月来的观察,发现唐小豪并不是恋酒贪色的登徒子,他也对我没有兴趣。” 虹姐皱眉:“他是男人,是男人就对女人感兴趣,特别是你这样的美女,你不妨主动一些,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手段,比如说下药。” 小铃铛闻言自然想起了前几日的糗事:“药也用过了,可被他发现了。” 虹姐深吸一口气,很是不快:“组织一共派了三个人来神都,虽然三个人目标人物不同,但最终任务一样,都是为了救出宝梦公主。我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把最简单的目标派给你了,谁知道一个月过去了,竟然毫无进展。” 小铃铛诧异:“虹姐说的是柔原拓尔思部的宝梦公主?” 虹姐道:“明知故问,组织之所以要派三个人来,就是因为得到了准确消息,宝梦公主不会被纳为妃子,会被下嫁给某个达官贵人的儿子,但具体是谁,组织并不知道,所以,就筛选出了三个最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唐小豪也在其中,但我们认为他的几率最低,这也是我派你去的原因,谁知道,最后成为驸马的竟然是他。” 小铃铛道:“如果他要成为驸马,就算我接近他也毫无意义。” 虹姐怒视小铃铛:“你懂什么?只要你有手段,唐小豪就算成为驸马,也会把你带在身边,运气好还可以纳你为妾,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随时随地看着宝梦公主。” 哪儿有女儿甘愿为妾的?小铃铛也不愿意,但她就在组织内长大,组织培养她,让她活下来的作用就是为了完成这类潜伏在目标人物身边的任务,她没得选择。 最重要的是,小铃铛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唐小豪,喜欢自然就想与他长相厮守,不愿意看到他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更不要说自己被纳为小妾。 虹姐道:“距离他成为驸马,还有些日子,你不是没有机会,今晚就去唐小豪房内,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成功。” 小铃铛辩道:“虹姐,就算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他不喜欢不负责怎么办?” 虹姐瞪着小铃铛:“那就是你没本事,其他两个人都可以做到,为何你做不到?无需多言,今晚你做不到,那就自戕以谢组织的养育之恩。” 虹姐说完离开,小铃铛僵在当场,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 子时,唐小豪正在房间内酣睡,因为吴天禄走后,他为了获得异术力,便一直在密室内尝试着突破自我。 按照吴天禄的说法,突破自我可以从身体和精神两方面任选其一入手。简而言之,就是身体或者精神需要遭受巨大的痛苦,当痛苦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便可以实现所谓的突破自我。 在唐小豪看来,如果可以同时做到对身体和精神的折磨,那么肯定事半功倍。因此,他从密室的暗格中搬出了那一箱多年珍藏的各种女子图鉴,从头至尾仔细观看,并且还将上面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大声朗读。 这么做,对这个至今依旧没有真正为爱鼓掌过的单身狗而言,这是唯一一种可以同时摧残身体和精神的方法。 不过,仅仅只是不到一个时辰,血脉膨胀的唐小豪就无法忍受了,开始在密室内一边练拳一边唱歌,以此来消肿…… 来房间内送点心的唐墩,听到密室内传来的歌声以及那呼呼哈兮的喊声,满脸敬佩:“少爷真是刻苦。” 唐小豪直到将自己练得筋疲力尽,这才出去洗了个澡,晃晃悠悠上床倒头就睡。 临睡前,唐小豪还对着九天祈祷:“九天在上,看在我今日如此发奋的份上,让我做个春天的梦吧,我愿意付出明天自己洗内裤的代价。” 睡得迷迷糊糊的唐小豪,闻到一股香味,这种香味进入他鼻腔后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有一种酥软却同时亢奋的矛盾状态。 春天的梦即将来临,感谢九天,来吧!唐小豪舒展身体的时候,却察觉到床上有别人,立即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身黑衣黑裤黑面纱的小铃铛。 刚刚准备进入春天温柔乡的唐小豪顿时清醒了,刚要爬起来,小铃铛却直接坐在他身上,还用双手压住了唐小豪的手腕,脸也慢慢凑了过去。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唐小豪自言自语道,虽然清醒,却不愿意相信。 小铃铛微微摇头,眼看着嘴唇就要凑下去,唐小豪把头一别:“等等!” 小铃铛停住,唐小豪又道:“你警告你,你赶紧松开我,然后离开,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明天太阳升起之后,我们依然是朋友,否则的话,我就叫人了。” 小铃铛没有任何反应,但唐小豪可以明显感觉她的体温很高。 唐小豪又道:“你是不是想说,就算我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我?” 小铃铛松开唐小豪,挺直身子,开始动手除去自己的衣服。 唐小豪懵了,直接爬起来,蜷缩在床头:“不是吧?你来真的?” 小铃铛柔声道:“你过来。” 唐小豪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要睡我。” “你不想吗?” “我把你当闺蜜,你却想睡我,你有点过分了。” 小铃铛慢慢靠近唐小豪,唐小豪努力向后缩去,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仓鼠。 小铃铛有些失望:“你不喜欢我?” “也不是。” “那你就是讨厌我了?” “有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讹了我一袋子赤龙睛。” “今晚过后,我什么都是你的,包括以前你给我的那些。” 小铃铛说完,伸手摸向唐小豪,唐小豪以柔软的姿势小心翼翼避开:“你冷静点,我看了一晚上的女子图鉴都可以冷静,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加油,奥利给!” 小铃铛却是直接倒了过去,唐小豪起身避开,因此小铃铛直接后背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小豪站在床上,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小铃铛,小铃铛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那场面无比尴尬。 唐小豪咳嗽了一声:“大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小铃铛抬手竖起食指放入口中咬着,然后又用那根食指在唐小豪的脚踝处慢慢挪动着:“对,我吃错药了,我中毒了,所以需要你这一剂解药。” “我奉劝你不要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唐小豪严肃道,“欲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邪念,立地守贞洁,来,我们合唱一首清心寡欲的歌。” 小铃铛突然间起身抱住了唐小豪。 妈蛋,我守了十八年的清白,就要被这个娘们毁了。 第二十五章:渣男出嫁 小铃铛抱着唐小豪的时候,唐小豪感觉到她浑身发烫,明显不对劲。 唐小豪伸手摸着小铃铛的脸颊,刚碰到手就弹开了,因为温度高得已经烫手了。 这娘们真的中毒了?唐小豪翻身下床,抱着小铃铛到了桌前,小铃铛顺势趴在桌子上:“原来你喜欢在桌子上。” 唐小豪道:“你趴好别动!” 小铃铛娇羞道:“好,不动,你说怎样就怎样。” 谁知道,唐小豪转身开门出去,很快又返回,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个水桶,然后直接泼了小铃铛一身。 趴在桌上的小铃铛被淋成了落汤鸡,但依旧是保持着先前那妩媚的姿态。 唐小豪关切的问:“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桶?” 小铃铛已然清醒,而且非常无语。 唐小豪见状又转身离开,就在小铃铛缓慢从桌上爬下来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又是一桶水泼了过来。 小铃铛彻底清醒了,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死唐小豪,然后再自杀。 唐小豪放下水桶,伸手摸了摸小铃铛的脸颊:“降温了,应该没事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想死。”小铃铛缓缓道。 唐小豪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不要这样,虽然我险些就被你侵犯,但是,我也不会怪你,我知道你是吃错了药,所以,错的根源不在你,而在于这个欲望横流的世界,安啦,来,给爷笑一个,不愿意?那爷给你笑一个。” 小铃铛沉默,唐小豪冲着她傻笑,两人维持这个状态许久。 小铃铛扭头看向唐小豪:“你真的不喜欢我?” 唐小豪闻言起身提着水桶又要出去,小铃铛赶紧制止:“药效已经退了,我没事了,不用再泼了。” 唐小豪坐回去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铃铛道:“因为我喜欢你。” 唐小豪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不用给自己下药了,你给自己下药就说明你需要借助药物的效力来那个什么我,完全不是出于你的主观意愿。” 小铃铛道:“我错了,可是我现在清醒了,所以,要不再试试?” 试你妹呀,你是铁了心要睡我吧?唐小豪咽了口唾沫:“小铃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妨坦白告诉你,我……” “你是不是不行?”小铃铛仿佛明白了什么,“对不对?” 唐小豪犹豫可片刻,使劲点了下头:“对,没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真的是慧眼识痿!” 小铃铛走到门口,拿起早先放在那里的布包,然后摆在桌上解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堆瓶子:“这里有很多药,神都城内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你都试试,也许能治好。” 唐小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堆药瓶:“你真的是心思细密,提前就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因此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事已至此,我只能实话实说了,实际上,我是个……姑娘!” 唐小豪说完环视周围:“你看我这房间里的布置,完全就是小丫头的闺房嘛,我以为你早知道了,所以,没有直接说出来,让你产生了误会,真的不好意思,如果你不嫌弃,我们不如结拜成姐妹如何?我比你大一岁,你以后就叫我小豪姐姐。” 小铃铛起身,抬手抽了唐小豪一耳光:“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没有必要说这种连猪都骗不了的谎言。” 说罢,小铃铛愤而离去。 唐小豪追到门口:“喂,我只是开个玩笑缓解下尴尬的气氛,不要生气,大不了我配合你就是了,我裤子都脱了一半了……” 话没说完,小铃铛又折返回来,吓得唐小豪赶紧往后退,直接撞在了桌边。 小铃铛直接贴在了唐小豪的跟前,唐小豪问:“你想干嘛?” “想!”小铃铛回答得干净利落。 唐小豪赶紧躲开:“我问的是干嘛,不是干吗,你不要钻空子好不好?” 小铃铛正色道:“我刚才大概算了下,从我们认识开始到刚才,你一共碰了三十八次我的手,一次胸,其他的亲密举动就数不胜数了,更不要说我已经上了你的床。也就是说,我们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要不认,我现在就去吊死在你家大门口。” 唐小豪缓慢坐下:“如果照这么算,那神都城内的姑娘都得嫁给我。” 小铃铛非常严肃:“你以后找其他的姑娘,我也不管。” 唐小豪道:“铃铛姐,我马上要成为驸马了,你何必呢?” 小铃铛坚定道:“没关系,如果你有良心,在成为驸马之后就纳我为妾,不方便的话,让我在你府里当个丫鬟也行。” 唐小豪也认真道:“铃铛姐,我到底哪儿好了?我不过就是比其他其他男人帅一点,有钱一点。这张近乎完美无瑕的脸是九天给我的,帅不是我愿意的,那些钱也是我爹的,万一将来我毁容了或者是油腻了,还把家产也败光了呢?” 小铃铛假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厚颜无耻的模样,真是深得我心,我爱死你了。” 这娘们有病吧?唐小豪已经无言以对了,但看这个情形,自己如果不答应,估计小铃铛真会干出点极端的事来。 唐小豪只得道:“行,我答应你。” 小铃铛反而诧异了:“你答应我什么?” 唐小豪犹豫了一会儿道:“答应嫁给你……” 小铃铛愣住:“你嫁给我?” 唐小豪为难道:“铃铛姐,你看,我马上要迎娶宝梦公主了,我如果先娶了你,我还瞒着所有人,对你也好,对宝梦公主也罢,都不公平,所以,我们反过来,你娶我,我嫁给你,然后我再娶宝梦公主,这样不就好了吗?” 小铃铛满脸茫然:“那以后我们怎么称呼?” 唐小豪道:“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老婆,我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好吗!小铃铛再次无言以对,不过她立即出门,没多久又回来,手中提着一包东西,打开一看,竟然全都是成亲用的相关道具,什么红蜡烛之类的玩意儿。 唐小豪看着那堆东西再次傻眼:“你是真的有备而来,不是,是有预谋而来,东西准备的这么齐全?不仅有迷药,还有结婚礼拜的东西?” 小铃铛拔出女剑对准自己的咽喉:“你要是反悔,我现在就死在你跟前,而且还保证溅你一身血。” 唐小豪立即道:“不反悔,马上就拜堂。” 小铃铛麻利的摆好东西,点燃蜡烛,拽着唐小豪就跪下,然后看着唐小豪道:“发誓。” 唐小豪立即竖起指头:“我发誓……” “发誓用三个指头,不是竖中指!”小铃铛咬牙切齿道,“你不怕被雷劈啊?” 唐小豪立即纠正:“我发誓……不对,你娶我,不应该你先说吗?” 小铃铛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九天在上,我小玲今日愿娶唐小豪为……为妻,至死不渝,如我违背誓言,天打雷劈,死了都得挫骨扬灰,还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狠毒的誓言都说的出来,这娘们看样子是认真的。唐小豪深吸一口气也看向天空:“九天在上,我唐小豪愿意嫁给……你叫什么来着?大名?” 小铃铛道:“我没大名,就叫小玲,既然我们俩成亲,我以后就姓唐,叫唐铃,铃铛的铃,因为小铃铛这个名字是你叫出来的。” 唐小豪道:“那为什么不叫唐铛?我觉得唐铛这个名字也不错。” 你就不能稍微正经那么一小会儿吗?小铃铛面无表情的拔剑,唐小豪立即看着天空严肃道:“我唐小豪愿意嫁给唐铃,之后的誓言我就不赘述了,反正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那这边就先不打扰老天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小铃铛把剑架自己脖子上威胁道:“说完整,要不我血溅当场!” 原本想耍滑头的唐小豪只得哭丧着脸把誓言重复了一遍。 小铃铛然后面朝唐小豪:“亲我一下。” 唐小豪道:“我今晚忘了刷牙,而且,晚上还吃了大蒜拌榴莲。” 小铃铛笑眯眯道:“就算你今晚吃了屎,你都得亲我。” 唐小豪只得凑上前去,嘴唇刚要到跟前的时候,小铃铛揭下面纱主动迎了上去,双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唐小豪睁大眼睛看着闭眼的小铃铛,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小铃铛把嘴巴移开,脸颊绯红:“今晚要不要圆房?不要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唐小豪依旧跪在那,仰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小铃铛,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想到面纱下竟然有着那样一张宛如仙女面容的脸。 如果小铃铛摘下面纱走在神都城街头,不仅会被围观,说不定还会被人膜拜吧。 唐小豪低下头去,同时擦起手,用衣袖擦着什么。 小铃铛皱眉:“你哭什么呀?” 唐小豪立即抬头:“不是,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所以,情不自禁的流出了口水。”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这小子也不例外!小铃铛翻了个白眼:“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我做了带给你?” 唐小豪起身害羞道:“我可不可以吃你呀?” 小铃铛面无表情道:“刚才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拒绝的,我走了,自个儿睡吧。” 小铃铛离开,唐小豪追到门口,靠着门框道:“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等等等等等你回来。” 远处黑暗中传出小铃铛反胃作呕的声音。 看着小铃铛越墙离开后,唐小豪脸色一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妈蛋,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嫁了,而且还嫁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惨了惨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不仅当不了驸马,说不定还被五马分尸。” 唐小豪几乎彻夜无眠,他虽然自信,但也不至于猖狂到认为真的会有女人平白无故送上门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小铃铛的身份,原先仅仅只是认为这个女孩儿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蒙面且不道出真实身份,如今看来,小铃铛原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有什么目的呢?会不会是南荣家派来试探自己的人?如果是,自己的真实模样南荣曲风早就知晓了,也会有所动作,但南荣家对自己依旧如往日一般不理不睬。 那么小铃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即将成为驸马的时候来这一手? 等等,不会就是冲着自己这驸马的身份来的吧?唐小豪这么一想,自然而然联想到宝梦公主身上了。不过,他认识小铃铛的时候,皇上还没下旨,除非是小铃铛以及指示她的人未卜先知。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掉以轻心。 唐小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没睡舒服,房间门就被人踹开了。 唐小豪闻声立即爬了起来,因为唐府内敢踹他房门的人只有父亲唐琛。 愤怒的唐琛进屋后,一把抓住还没穿好鞋的唐小豪就往外拖。 唐小豪茫然慌乱:“爹,你干嘛?我怎么了?你先松开我,胳膊要断了!” 唐琛也不解释,一路拽着唐小豪到了前堂,直接将他扔到前堂地板上。 前堂之上,唐墩竟然跪在那里,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贫寒,低头抽泣的姑娘。 满脸愤怒的唐琛坐回椅子上,指着唐小豪道:“逆子!” 坐在一旁的南荣文君却是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看客。 此时,唐微歌和唐望舒闻声而来,唐望舒刚要问什么,南荣文君便道:“没你们俩什么事,回后院去。” 唐微歌只得抓着唐望舒的手赶紧离开,唐望舒一步三回头,非常担心唐小豪。 唐小豪跪在那扭头看着唐墩:“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也要跪在这?” 说话的同时,唐小豪又探头去看唐墩左侧跪着的女孩儿:“她谁呀?” 此时,那姑娘哭泣道:“弱女子还请唐将军做主。” 这声音好耳熟,唐小豪准备凑近去看的时候,唐墩整个人也趴在了地上,高呼道:“还请将军为我表妹做主,否则我表妹只能去死了。” 唐墩和那姑娘哭哭啼啼,不断哀嚎,搞得唐小豪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唐小豪正欲起身,被唐琛一眼瞪了回去,只得跪在那里问:“爹,怎么了这是?” 南荣文君冷冷道:“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一脸茫然的唐小豪缓缓摇头。 唐琛一拍桌子:“你下药糟蹋了人家姑娘,就当无事发生吗?” 唐小豪懵了,角落中还在舔毛的糖豆也猛地抬头看向唐小豪,仿佛在说:难怪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我终于找到我变成渣猫的原因了。 唐小豪刚要解释,唐琛又道:“若不是因为人家是唐墩的表妹,这姑娘早就去缉捕衙门报官了。说吧,你想怎么死?” 啊?不是应该问我应该怎么办吗?一上来就要我死?唐小豪目瞪口呆,就在此时,那女孩儿终于抬头,唐小豪这才看清楚那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娶了自己的小铃铛。 你这死婆娘,没完了是吧! 第二十六章:天子本生 小铃铛虽然故意穿着贫寒,脸上还抹得脏兮兮的,但依旧无法掩饰那沉鱼落雁的容貌,特别是那双眼睛,让南荣文君看了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 唐小豪看着旁边的唐墩,低声问:“她手里有你的把柄?” 唐墩低声回道:“我欠了她不少钱。” 唐小豪咬牙道:“我就知道,等下再收拾你。” 唐琛此时竟然把刀抽了出来,直接递给小铃铛:“姑娘,你动手吧。” 这次轮到小铃铛懵了,她完全没想到唐琛会直接把刀递过来。 唐琛此时却是给唐小豪递了个眼色,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完全是因为南荣文君在跟前,他不得不演这么一出戏。 南荣文君冷笑道:“老爷,你把刀拿出来吓唬谁呢?人家来讨个说法,又不是来讨命的,把刀收起来吧,望舒马上大婚,动刀动枪的不吉利。” “夫人说的是,”唐琛将刀收了起来,又问,“夫人觉得此事任何处理比较妥当?” 南荣文君问:“唐墩,你带着表妹来府里,应该不是为了要钱那么简单吧?” 唐墩立即道:“夫人,我追随将军多年,颇有积蓄,不为钱财,就为了要个说法,我表妹是黄花闺女,以后怎么嫁人?而且,按照大昌律法,女子年满20若还是没出嫁,就得捐重税,到时候……” 唐琛也不发表意见,唐小豪也无法说什么,因为如今再这正堂之上,掌握话语权和决定权的南荣文君。 南荣文君道:“小豪即将成为驸马,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对唐家乃至于南荣家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又不能让小豪娶了贴身家仆的表妹。” 小铃铛此时用脚跟碰了下唐墩。 唐墩闭眼壮胆道:“回夫人,不需要明媒正娶,是那么回事就行了。” 南荣文君笑了:“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摊开了说吧。” 唐墩道:“夫人,小人恳请将军和夫人收留我表妹,在府内做个丫鬟。” “丫鬟?”南荣文君依旧在笑,“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吗?哎哟,我家少爷可了不得,不仅有贴身家仆、贴身肥猫,现在又有了一个贴身丫鬟。” 角落中的糖豆又是一愣:我哪儿肥了?这分明是可爱在膨胀! 唐琛闻言借坡下驴:“唐墩,还不赶快谢谢夫人!” 唐墩和小铃铛叩首道:“谢过夫人!夫人大恩大德铭记在心,此生定当做牛做马报答!” 原本南荣文君就那么一说,可唐琛那话接得太快,只得冷笑一声转身离开,离开前还故意走到唐小豪跟前道:“也好,有个贴身丫鬟,也免得你在当上驸马之前再惹点什么祸事,不过,我话说在前面,如果她若是有了孩子,她和孩子的身份你自己看着办,到时候决定此事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宝梦公主。” “谢谢母亲,”唐小豪低头道,“祝母亲大人身体健康,青春永驻,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南荣文君离开后,唐琛道:“好了,唐墩,带你表妹下去洗漱换身衣服。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唐墩立即道:“回将军,她既然已经是少爷的人了,又进了唐府,那就改姓为唐,以后就叫唐铃,铃铛的铃。” 唐琛点头:“好名字,还好是个姑娘,若是个男的,就应该叫唐铛。” 小铃铛闻言差点没摔地上,果然是两父子,这脑子一样会时不时抽筋。 唐小豪带着唐墩和小铃铛离开,刚进偏院,到了假山之后,唐小豪直接驻足转身看着两人。小铃铛一脸无所谓,附身去闻旁边的花朵,唐墩则是直接跪在那里,双手抓住自己的耳朵。 唐小豪笑眯眯的看着唐墩:“说吧,你是准备上九天呢,还是下九域?” 唐墩憋着嘴,一脸哭相:“这有区别吗?” 唐小豪道:“你越来越聪明了,知道横竖都是死,那你就选个死法吧?” 唐墩一本正经道:“我选老死!” 唐小豪举拳就要打,小铃铛则是上前道:“要不要我先挖个坑,等他死了,好埋进去?” 唐小豪道:“听到了吗?这就叫过河拆桥,也叫最毒妇人心……我就不明白,你怎么会欠她的钱?” 唐墩回道:“有一次,我和我哥,还有她,我们仨去喝酒,她说自己挺能喝,我和我哥不信,就打赌,然后我们俩输了。” 唐小豪看了一眼小铃铛,又问唐墩:“你们俩输了多少?” 小铃铛得意洋洋道:“倾家荡产。” 唐墩憋着嘴不敢看唐小豪。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你们俩把这辈子能输的,一次性都输了,我说多少次了,不允许赌博,赌毒害死人呐。” 小铃铛一把抓住唐小豪的胳膊:“那黄呢!?黄就不害人了?” 唐小豪立即道:“那样对姓黄太不公平……我就好奇,你到底喝了多少,把他们俩都给喝服了?” 小铃铛松开唐小豪:“我们仨一共喝了十斤,我以前有个绰号叫九斤。” 唐小豪目瞪口呆,半天才道:“所以,唐墩和连怜俩加起来喝了一斤,你一个人喝了九斤?” 小铃铛笑道:“对呀,你不信呀?不信今晚我们试试?” 唐小豪道:“好呀,你喝酒,我喝米酿。” 小铃铛收起笑容:“米酿那叫渴水,是饮料,你一个大男人要脸吗?” 唐小豪怒道:“你一个女的,你能喝九斤白酒,你要脸吗?你还有脸说!” 小铃铛冷笑着举起拳头,掰着五指的关节。 唐小豪立即变了表情:“我是担心你,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每个月的那天会让你痛不欲生,到时候痛在你身,疼在我心。” 小铃铛道:“好了,别废话了,我住哪儿?我得去换衣服洗澡。唐墩,给我烧水去。对了,我洗完澡之后,会想吃麻辣鲜香的东西,麻烦准备一下,谢谢。” 小铃铛朝着唐小豪的房间走去,唐小豪知道自己的噩梦开始了,到底谁才是下人? 唐小豪扭头看着跪在那里的唐墩:“恭喜你,你又给自己找了个主子,现在你得伺候两个人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智商非常的感人?” 唐墩此时此刻才明白,当小铃铛进入唐府之后,自己原本的地位再次下降,如今地位排序是——小铃铛、唐小豪、糖豆、唐墩。 如果说唐府的结构是一座金字塔,那么唐墩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金字塔的地基。 —— 青河猎场,一只小羊羔正蹦蹦跳跳的独自玩耍,不时停下来眺望着远处那座柔原宫,但它并不知道,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之上,一个少女正手持弓箭对准了它。 少女身姿挺拔,个子比一般的华原女性都要高出一个头来,头发留着独辫子,下垂于身后,发辫之上还戴着宝石玉坠,这是拓尔思部女性成年之后所留的发型,名叫乌丝台。拓尔思部女性只要年满13岁就算成年,就必须将头发梳成乌丝台,穿上右衽袍服,脚穿坚固耐磨的牛皮靴,如有必要,还需要在外面套上皮铠。 山丘上的少女就是这幅打扮,不同的是,她的四肢手腕脚踝上都还戴着铜环,右衽袍服外还套着皮铠,加上手中那张三尺羊角弓,全身的负重比起神都军的兵卒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双眼中似乎装着繁星,白皙透红的皮肤带着骄傲,眉目如画,肌肤如雪的少女就是拓尔思部的宝梦公主。 “今晚吃烤羊羔吗?”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宝梦公主放下手中的三尺羊角弓,扭头看向那个穿着皇室王爷华服,样貌与当朝皇帝姬承影一模一样,却刻意留着胡子以示区分的青年。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姬承影的双胞胎弟弟姬含光,也就是大昌王朝的喜王爷。 “含光哥哥,”宝梦公主脸上有了笑容,“你怎么来了?” 姬含光打着哈欠道:“睡醒无事可做,就来看看你,没想到刚来就看到你要处死自己心爱的小羊羔。” 宝梦公主看着远处依旧在蹦蹦跳跳的小羊羔:“等它长大了,我才会杀掉它。” 姬含光回忆了一会儿道:“我都忘了,你射死过多少只亲手养大的羊了。” 宝梦公主道:“羊对我们拓尔思部的人来说,象征着财富和地位,也是美好的愿景。” 姬含光看着远处的羊羔:“那你为什么要亲手杀死美好的愿景呢?” 宝梦公主走到姬含光跟前:“养羊的目的就是为了吃,而且一只羊最多活十几年,没办法陪我一辈子,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你是拓尔思部的公主,不能太过于柔弱,拓尔思部的女人都是战士,”姬含光帮宝梦公主说完下面的话,“不说羊了,说说大谋士吧,我大哥不允许他再在踏入青河猎场半步,否则,就要他人头落地。” 宝梦公主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惋惜,只是道:“上次桑先生走的时候就说过,在我嫁给那个神都第一渣男之前,他不会再来了。” 姬含光直接躺在草地之上,看着天空:“很不甘心吧?” 宝梦公主坐在姬含光旁边:“对,但是没用,既然身为拓尔思部的公主,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但是,桑先生会一辈子在我心里,谁也无法代替他。” 姬含光拔下一棵草含在嘴里:“人很奇怪,总是莫名其妙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桑落吗?” 宝梦公主毫不迟疑的点头:“喜欢。” 姬含光又问:“你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吗?又喜欢他什么?” 宝梦公主回忆了许久,似乎没有找到答案:“重要吗?” 姬含光道:“换做别人,的确不重要,但你是公主,他是大谋士,那么喜欢的理由就很重要了。” 宝梦公主看着姬含光,知道那番话里另有深意。 姬含光撑起身子道:“桑落是当朝大谋士,做大谋士的前提就是不能被感情所左右。正是因为如此,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才会指派桑落做你的老师,换年迈的人来教你,你会抗拒,换其他年轻点的,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桑咯是最合适的人选。” 宝梦公主道:“我知道,桑落实际上是来监视我的。” “不,是来保护你的,”姬含光伸着懒腰,“你要相信,我们姬家不会伤害你,因为如今和柔原之间的和平是几万条人命换来的,你就是姬家与拓尔思部之间和平的象征,如果你出事,如今的拓尔思部就师出有名,更有理由发兵了。” 宝梦公主很是费解:“为什么必须要打仗?我们不都是九原的子民吗?” “傻姑娘,原因很简单,”姬含光笑道,“从做人的角度而言,谁也不愿意当卑躬屈膝的臣子。十七年前为何拓尔思部要举兵,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宝梦公主又问:“桑先生说过,天下之主只能有一人,要不就得乱套。” 姬含光继续道:“你知道何为天子吗?桑落教过你吧?” 宝梦公主回忆道:“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 姬含光道:“是呀,能够保养天所创造的生命而不加以损害的人就是天子,可是,将全天下人的命运交到一人手中,就是灾难的开始。” 宝梦公主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呀?” 姬含光起身道:“走吧,不聊这些了,回去给你看点新奇的玩意儿,顺便给你聊聊你未来的夫君。” 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吗,则失所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寇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 宝梦公主还记得桑落所教的这番话,意思是,天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天赋的生命与人性,这就是设立官吏的根本原因。设立官吏是为了保全生命,如果天子昏庸,设立的官吏反而害了生命,这就背弃了原本设立官吏的本来意义。就如建立武装是用来防患外敌,结果却用来自相残杀,那就失去了建立武装的原本意义。 华原的姬家,柔原的拓尔思部,瑞原的颜族,乃至于其他各原,都是九原的子民,昆仑的后代,为什么必须要自相残杀呢?仅仅是因为姬含光所说的那个原因吗? 宝梦公主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如果可以用自己换来长久的和平,那么嫁给一个登徒子渣男,也未尝不可。 第二十七章:循序渐进 小铃铛已经如愿以偿,且名正言顺的来到了唐小豪的身边成了贴身丫鬟。实际上这种贴身丫鬟在当时的整个九原都不算什么稀罕事,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都有这类伺候的丫鬟。 原本南荣文君早些年也想给唐小豪安排贴身丫鬟,说白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唐小豪变成一个不会威胁到他们南荣家的废人,只要沉迷其中,便不会再思考其他,更不会有太大的抱负。 因此,从唐小豪15岁开始,唐琛就授意他开始整天往外跑,不是去红牌十二坊这种烟花之地,就是去装作欺男霸女,以此来麻痹南荣家,至少也可以不让南荣文君安排贴身丫鬟给他。 唐琛也是男人,很清楚知唐小豪在青春期如果身边出现这样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女人,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必须想尽办法避免,并且一再告诫唐小豪,演戏是归演戏,演戏是为了保命,如果真的沉迷男女之事,那就彻底完了。 唐小豪虽然在扮猪,但并不想吃什么老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做什么,只是想走一步算一步,就算是活着,也是为了父亲那句“你迟早能见到你亲娘的”。 虽说唐琛告知南荣文君,唐小豪的生母已经去世,但告诉唐小豪实际上他母亲还尚在人间,至于在何处,唐琛并没有说,没说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怕儿子会去寻母。 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母亲?对于这个问题,唐琛的答案是:“等你真正强大,可以独当一面之时。” 这个答案是模糊的,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强大?这个强大又如何来定义?唐小豪并不知晓。 眼下,唐小豪只想证实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而他知道,兜圈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如单刀直入。 可是,还未等唐小豪开口询问,唐琛却在门外敲门,让唐小豪陪他去偏院花园走走。 唐小豪看了一眼内室,知道小铃铛洗澡还得一会儿,于是开门出去,来到已经站在花园小池塘边的唐琛跟前。 唐琛看着唐小豪也不废话,只是问:“你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姑娘手里?” 唐琛也不笨,他很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以唐小豪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伤害一个姑娘的,之所以他房间里放着那么多的瓶瓶罐罐,都是因为早些年教导唐小豪的一位老师就是学医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唐小豪担心南荣家会为自己下毒,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学习相关的知识,以防万一。 唐琛的雷霆手段唐小豪是知晓的,他如果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不出今晚,小铃铛就得曝尸荒野。 所以,唐小豪道:“爹,这次是儿子冲动了,但我绝对没有下药,完全是你情我愿,这姑娘来家里找你们,也是我安排的,我总得对人家负责吧?但我也不敢直接告诉你们。” 唐琛不会轻易相信,但并未逼迫唐小豪:“你母亲自然也知道,她没有制止,反而是应承了这件事,并不是真的担心你出事,我只能猜测,这个貌美的姑娘是南荣家派来的。” 不可能。唐小豪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首先便是小铃铛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如果她是南荣家派来的,那么南荣家早就知道唐小豪是在演戏,那么早就有所行动。其次,先前南荣文君看到小铃铛容貌的那一刻,表情变化很复杂,开始是惊讶,然后便是转瞬即逝的嫉妒。 南荣文君也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美人了,不同的是,她的美更多的来自于冰冷,而不是如小铃铛那样美是源自于温暖。但这样一个冰山美人在看到小铃铛的容貌时,都露出了惊讶。如果小铃铛是南荣家安排的,她势必知情,在知情的前提下,就算依旧会嫉妒,但绝对不会惊讶。 唐小豪故意挠着头道:“不会吧?他们不至于傻到对我用美人计,我已经被称为神都第一渣男了,投其所好没有任何意义。” 唐琛皱眉道:“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过,事已至此,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告诉我,我来处理。” 唐小豪只得道:“是,孩儿知道了。” 唐琛离开,唐小豪肚子站在花园内,看着池中游走的鱼儿沉思着。 待唐小豪回到房间内,刚好看到换好衣服的小铃铛从内室走出来。 唐小豪坐在床边,看着小铃铛:“你过来。” 小铃铛以为唐小豪要做什么,立即道:“天还没黑呢,不好吧?” 唐小豪坏笑道:“只要动静不那么大就行了。” 小铃铛脸色一沉:“你不是说自己还是个雏吗?怎么什么都懂?” 唐小豪反唇相讥:“你不也说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吗?为什么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 小铃铛无奈,直接上前倒床上:“别废话了,来吧来吧。” 唐小豪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平静的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疑惑:“干嘛?害羞?” 唐小豪道:“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害羞。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接近我,还不惜自毁清白,这个代价对一个姑娘来说,太大了。” 小铃铛侧身背对唐小豪:“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小豪脱了鞋,蹲在床上看着小铃铛:“就拿你遇到我的那天来说吧,你饿晕在街头,但是你的穿着打扮就不像是会饿晕的人,再说了,我在出手帮你之前就观察了好一阵,我发现你拒绝了其他人,唯独接受了我的帮助。” 小铃铛解释道:“我这个人,就算遭难,也得选择施恩的人,那些油腻大叔我根本看不上,谁不愿意救自己的是个你这样的英俊潇洒,出手阔绰的官二代,换个姑娘,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唐小豪道:“行,姑且说的过去吧。之后,你没事就开始向我表白。” 小铃铛道:“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有问题吗?” “没有,”唐小豪笑道,“逻辑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那时候你只是说说而已,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可就在你知道我即将成为驸马之后,你开始变得积极起来,以至于昨晚你竟然给自己下了药跑我床上来了,若不是我天生意志力强悍,我已经被你这个女流氓夺走了死守十八年的贞洁。” 小铃铛爬起来道:“那是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爱,恨不得每天时时刻刻都看到你,感受你不断散发出来的男性荷尔蒙。” 唐小豪点头:“明白,爱如潮水对吧?” 小铃铛满脸笑意:“是的呀,无比汹涌。” 唐小豪严肃道:“小铃铛,唐铃,唐九斤,不管你到底叫什么,你都给我听清楚了,我现在的推测是,你留在我身边,目的是可以将来借着我接近宝梦公主。” 小铃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双手下意识因为紧张抓住了床单,但依旧保持笑容。她完全没想到,唐小豪竟然可以轻而易举推测出来自己的目的,这已经无法用可怕来形容了。 唐小豪站起来又说:“到了那一天,如果你敢做什么,伤害我没事,但如果伤害了宝梦公主,那一切都完了。” 实际上,唐小豪这番话的意思是,让小铃铛记住宝梦公主是拓尔思部在朝廷的人质,她如果出事,会引发战事。但是,此时此刻的小铃铛却是心生醋意,毕竟,她也清楚,一个月的相处,自己已经对唐小豪产生了好感,更不要说如今已经名正言顺留在了他的身边。 所以,小铃铛下意识就问:“我和宝梦公主,你更喜欢谁?” 唐小豪没想当小铃铛会这么问,直接愣住。 小铃铛爬起来坐好,严肃的问:“那我换个方式问,如果我和宝梦公主掉河里,你先救谁。” 唐小豪不假思索:“先救宝梦公主,因为她要是死了,就会打仗,打仗就得生灵涂炭。” 就在小铃铛面露难过的时候,唐小豪又道:“如果你淹死了,那我就跳河殉情。” 原本难过的小铃铛有点开心了,但还是抑制着笑容问:“为什么?” 唐小豪道:“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名正言顺领回家的女人,还拜过堂,是结发妻子。” 小铃铛努力掩饰开心,只说了一个“哦”字,便转身躺在床上,背对唐小豪咬着嘴唇笑着。 —— 七日后,便到了唐望舒进宫的日子,皇帝纳妃虽有仪式礼节,但不算大婚。说到底,皇后才是正室,而妃子就是偏房妾室,哪怕是贵妃,也不会是头衔好听一点的妾室,自然无法像是皇帝娶皇后那样风光大办,更不可有大赦天下这类限时福利。 不过,唐府内却是一片喜庆,虽然这里不是主会场,但所有人都在此遥祝宫内的皇上和唐贵妃。 唐小豪一如从前,在酒桌上意思意思后便溜了,进厨房要了一些酒菜后带着回房间给小铃铛和唐墩,当然,还有那只完全不敢离开偏院半步的肥猫糖豆。 糖豆之所以不敢出去,并不是不允许它出现在宾客跟前,反而是因为它惧怕那些拍马屁的宾客。这些宾客为了献媚,无所不用其极,先夸人,再夸宅子,连家具、花园里植物、假山都要称赞一番,最终连糖豆这只宠物猫都被说成是原本天上神仙的坐骑,轮流抱在怀中亲热爱抚。 你见过谁把猫当坐骑的?蓝精灵还是七个小矮人? 虽然是猫科动物,但这些宾客也不敢去亲热唐琛养的那些豹子,只能对糖豆这只肥硕、柔弱、萌蠢的喵喵下毒手。 小铃铛、唐墩围着桌子大吃大喝,糖豆则直接坐在桌子上吃着属于它那一盘子鱼,唐小豪则是满脸愁容坐在那唉声叹气。 小铃铛喝完怀中那一坛酒之后,问唐小豪:“大喜的日子,你干嘛呢?” “喜个屁,”唐小豪托着下巴道,“我二姐这么好的姑娘,到头来嫁了一个傻子。” 唐墩立即道:“少爷,你在我们跟前说没关系,可别在外面说,要杀头的。” 小铃铛好奇:“当今皇帝真的是个傻子?” 唐小豪道:“我实际上也不知道,都是听街上的那些人私下闲聊的时候说的。说皇帝表面威严,实际上什么也不懂,连奏折都是他妈,也就是太后在批阅。还说什么宫里传闻,若不是太后,皇帝都不愿意早朝。” 小铃铛仿佛明白了:“那他后宫里的老婆一定很多。” 唐小豪冲小铃铛翻了个白眼。 唐墩插嘴道:“听说皇帝的弟弟,也就是喜王爷才是曾经的储君,也不知道为何喜王爷放弃了王位,让给了哥哥。” 小铃铛皱眉:“不对吧,不都是嫡子继位吗?” 唐小豪道:“皇帝和喜王爷是双胞胎。” 小铃铛立即道:“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同时从娘胎里出来吧?先出来那个就是哥哥。” 唐小豪道:“决定权在老皇帝的手里,又不是你我说了算。皇帝比我就大两岁,今年也才二十岁,就算从小有名师教导,读了万卷书,又如何?就如曾经教我的那些老师,还有我大哥说的一样,读的书再多,没有出去见识过,眼界和认知范围是有限的。” 对唐小豪而言,他除了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外,就是希望可以让自己的足迹遍布整个九原,也想如街头说书人口中的那些江湖英雄一样,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 可是,他的命运如唐望舒、宝梦公主一样,是无法自己选择的。 唐墩不同意:“那不一定,哪朝哪代的皇帝也都是整日待在宫中。你看,喜王爷虽然也是足不出户,却是发明了不少好玩意儿,听说铁甲卫现在用的连发火铳,就是他改进的,威力奇大,连铁甲都可以穿透。” 唐小豪叹气:“那有如何?现在把持朝政的可是南荣家。” 第二十八章:皇亲国戚 深夜,宾客逐渐离去后,南荣曲风已经坐在后堂饮茶,品着那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香片。今天他的心情是无比舒畅,因为他谋划多年的事情终于成功——带着南荣家血脉的外孙女唐望舒终于嫁入皇室。 遥想当年,南荣曲风也想将女儿南荣文君嫁给当时的顺和帝,但动这个念头的时候顺和帝正准备夺位,正在谋求南荣家的支持。 当时的顺和帝的财力和兵力都不算强,如果南荣家不提供支持,那么兵败的可能性极高。就算南荣家支持,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那么他们就是反叛,面临的就是持久战争,到时候鹿死谁手就说不一定了。 虽说南荣家也有心逐鹿华原,坐上那张龙椅,但是,名不正言不顺。当时的朝廷也一直打压南荣家,南荣家为了自身的生存问题,最终选择了豪赌一把支持顺和帝。 没想到,顺和帝发动的那次所谓的变革竟然成功了,并且顺利登基成为皇帝。为了让自己的皇位坐的更稳,便迎娶了姜玉尘,也就是后来的太后。 那时候南荣文君身为南荣家长女,始终没有出嫁,就是在等待机会,南荣曲风见顺和帝娶了姜玉尘,只得继续观望,然后便发现姜玉尘不仅聪明,而且判断力惊人,赏罚分明,杀伐果断,无法轻易撼动她皇后的地位。 姜玉尘之所以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稳坐皇后之位,无非就三个原因: 其一,姜玉尘是瑞原姜族的人。姜族就九原的有名的贤族,祖上在昆仑王朝时期就位列三公,甚至被尊称为圣人。之后无论九原朝代如何更迭,掌权者都对姜族无比尊重,而且姜族从不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也不拥兵自重,就连如今把持瑞原大权的颜族都对在自己地盘上的姜族礼让有加,绝不敢冒犯。 其二,顺和帝在成为皇帝之前,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按理说,其中一个儿子在他登基之后,就会成为皇储。可是,大儿子在他夺宫的当日战死,小儿子不久染疾而亡。 当时天下人都认为那是对顺和帝的报应,但是,顺和帝迎娶了当时只有16岁的姜玉尘两年后,姜玉尘就为其诞下了姬承影和姬含光两名皇子。 当时的顺和帝激动的都哭了,连呼“天佑我大昌”。 其三,顺和帝不仅宠爱姜皇后,还对她无比信任,听说就连朝政大事都要与她商量。顺和帝是个男人,自然也爱美人,可他很清楚知道,天下美人太多了,但如姜皇后一样聪明的美人却是凤毛麟角,只要他坐稳江山,他要什么都有。所以,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脑子可以帮他坐稳江山的女人,而不是那种空有漂亮皮囊的女人。 这也是顺和帝虽然在位时间不长,却可以迅速戡乱,至少名义上一统九原的原因。只不过在他去世后,因为继位的姬承影年纪太小,不具备震撼九原的能力,让其他各原的掌权者觉得有机可趁,整个九原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因此,当年南荣曲风最终没有想办法让女儿嫁入皇室。知女莫如夫,南荣曲风很清楚知道自己女儿绝非姜皇后的对手,就算成为贵妃,也无法为南荣家做点什么,那么何必将女儿送进后宫受苦呢? 南荣曲风退而求其次,决定将女儿嫁给顺和帝当时无比信任的唐琛。 南荣曲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遭到了南荣家上下一致反对,要知道,当时的唐琛也只不过是一个殿外听候。可南荣曲风却是力排众议,苦劝以死相逼的女儿,因为他清楚知道顺和帝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力,已经打算将唐琛派入铁甲卫加以培养。 那时候的神都军已经是南荣家把持着,但要染指铁甲卫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赌注押在唐琛身上,并且主动力荐唐琛去铁甲卫,还要将女儿嫁给他,这样一来,唐琛未来成为铁甲卫统领,也只是时间问题。 南荣曲风这么做,只是为了不露锋芒,不显贼心的达到自己可以逐步控制皇室的目的。 顺和帝驾崩后,南荣曲风原本是有机会举兵的,但他依旧没有那么做,而是全力支持姜皇后和太子姬承影。 天下大乱,如果南荣曲风此时夺位,不仅无法服众,也要面临一个重头开始戡乱的境遇,自身的力量也会被大大削弱,不如一如既往的支持姬家,继续积蓄力量,逐步蚕食,那才是上策。 如今,唐望舒成为贵妃,虽然后宫内依旧有姜玉尘坐镇,但是南荣曲风却是得偿所愿。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南荣曲风只能算是皇室的旁亲,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旁亲的头衔,而不是直系皇亲,就如他把持朝政,都不会在重要的位置上安插南荣家的人,那些人都只是被他暗中控制而已,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明面上那个最大的威胁。 至于让唐小豪迎娶宝梦公主,也是南荣曲风计划延伸。 皇帝没有娶宝梦公主,而是认作皇妹,再嫁给唐小豪,名义上唐琛就是所谓的皇亲,但是这个皇亲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如此一来,南荣曲风便可以借着外孙媳妇儿的名义与拓尔思部公开来往,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在宝梦公主身上做做文章。 南荣曲风还陷入回忆之中时,唐琛缓步进入后堂。 唐琛驻足跪下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南荣曲风立即道:“起来吧,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这些礼节就免了。过来,陪老夫饮茶。” 南荣曲风亲自为唐琛倒茶。 唐琛举杯还未喝,光是闻着那香气,就诧异道:“这香片应该是贡品吧?” 南荣曲风点头:“对,这可是皇上赏赐的。” 赏赐?南荣曲风私下的一切标准快与皇帝没有区别了。 南荣曲风看着饮茶的唐琛:“贤婿,望舒被封为贵妃,你就是国丈了,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等小豪迎娶了宝梦公主,你在朝中的地位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唐琛闻言放下杯子,立即跪下:“唐琛自知能有今时今日的一切,都仰仗于岳父大人,小婿一刻都不敢忘记岳父大人的恩情和教诲。”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南荣曲风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亲手去扶唐琛,而是话题一转道,“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先认宝梦公主为皇妹,然后再将其下嫁给小豪?” 唐琛起身并未坐下,站在一旁毕恭毕敬道:“小婿不敢妄自揣摩圣意。” 南荣曲风道:“这不是揣摩圣意,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拓尔思部的老族王薨落后,继位的是宝梦公主同父异母的哥哥古尔恪,这也是皇帝为何不娶宝梦公主的原因所在。” 从辈分上而言,拓尔思部的老族王是顺和帝的叔叔,如今的古尔恪也好,宝梦公主也罢,严格意义上而言,都是是当今皇上的长辈。按照宗法,皇上也不能迎娶宝梦公主,更不可能公开承认其长辈的身份,但宝梦公主已到婚嫁年龄,不能放其回柔原,又想要安抚拓尔思部,只能认其做皇妹,这是折中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皇帝认了宝梦公主为皇妹,拓尔思部如今的族王就成了亲王。要知道,早年顺和帝为了削藩,就是废除亲王封地制,不惜与兄弟叔辈翻脸,直接导致了当时的“三王兵变”,也让大昌皇朝那些王爷贵亲们非常不满,包括那时候的拓尔思部。 如今皇帝这么做,等于是变相给了拓尔思部新族王一个亲王的头衔,加上他原本就是柔原的实际统治者,也等于是认可那就是古尔恪的封地,这样一来,表面上古尔恪就是姬家的亲王、朝廷的藩臣,让古尔恪这个传闻中靠着弑父杀兄上位的族王名正言顺。 也就是说,皇帝用这种方式在支持既成事实的古尔恪。至于让宝梦公主下嫁给唐小豪,表达的是另外一层意思——唐琛是铁甲卫大统领,也是曾经顺和帝最信任的殿外听候,这个天下皆知。将宝梦公主嫁给他的儿子,就是皇帝的信任。更不要说,皇帝已经娶了唐琛的二女儿,唐琛已是国丈,也就是皇亲国戚,等于是亲上加亲。 所以,皇帝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一举多得。 唐琛听完后,只是默默点头,并不多言,他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也知道南荣曲风这也是在试探他。 南荣曲风见唐琛没说话,又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我之前上表也只是为了推波助澜。” 是的,推波助澜,就如当初老夫我举荐你唐琛一样。南荣曲风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那唐琛。 所以,唐琛你当好那座桥,只要你这座桥够稳,我就不会拆桥,更不会率兵过河。 —— 皇城后宫,明舒宫。 明舒宫原本的名字叫永安宫,之所以改为明舒宫,正是因为唐望舒的名字。望舒二字原意是为月驾车之神,也借指月亮,而明舒也是月亮的意思。因此,在唐望舒被册封为贵妃后,永安宫便更名为明舒宫,也就是唐望舒的寝宫。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太后的意思,她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特别是南荣家明白皇帝对唐望舒的珍视。 此时的唐望舒已经梳洗完毕,坐在床边等待。 不久,唐望舒在听到外面内侍和宫女退去的脚步声,心知皇帝来了,但却不明白内侍为何不宣告?这让唐望舒内心无比紧张。 虽然入宫前,南荣文君就教过唐望舒一些大婚当日的礼节,可是,教和学是一回事,实际运用又另外一回事。如果让皇上不高兴,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将来要挽回可就难了。 就在唐望舒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屏风后,紧接着那人从屏风一侧探出头来直勾勾看着唐望舒,将唐望舒吓了一跳。 唐望舒当即意识到此人就是皇帝,因为其他人无法也不敢涉足此处。 唐望舒在还未看清楚男子容貌时,便跪下稽首:“臣妾唐望舒叩见皇上。” 唐望舒说完,迟迟不见皇帝说话,就在她疑惑慌张的时候,却看到皇帝那双脚出现在了跟前,紧接着,皇帝竟然直接蹲了下来。 嗯?唐望舒直接傻眼,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蹲在我跟前? 皇帝姬承影蹲在那看着唐望舒:“你就是唐望舒?” 唐望舒立即回话:“回陛下,臣妾正是唐望舒。” 姬承影点头:“你抬起头来。” 唐望舒缓缓抬头,在看到姬承影的那一刻,她内心是惊喜的,她完全没有想到当今皇上是如此的英俊。要知道,她之前听过的那些传言,都将这位皇帝说成是一个傻子,而在正常人的思维中,傻子自然是不好看的。 姬承影看着带着微笑的唐望舒:“你不要笑。” 唐望舒立即收起笑容,不明白姬承影这是意思。 姬承影仔细看着唐望舒的脸:“你再做一个生气的表情给朕看看。” “啊?”唐望舒更懵了,“生气?可是臣妾不生气呀。” 姬承影皱眉道:“你就假装生气。” 唐望舒只得微微皱眉,腮帮子也鼓起,可是这模样看起来却是那么可爱。 姬承影却是笑了:“朕可以肯定,我们以前见过。” 唐望舒继续懵圈,不明白姬承影到底在说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见过呢? 姬承影却是开心的笑着,笑得唐望舒心里发慌。 唐望舒再次稽首:“皇上恕罪。” 姬承影笑道:“你又没做错什么,恕什么罪,起来吧。” 唐望舒不敢起身,姬承影直接将她扶起来坐在床边。 此时的唐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以至于将母亲所教的那些全部忘得干净干净。 始终盯着唐望舒的姬承影忽然道:“朕想起来了,朕以前在梦里见过你。” 啊?唐望舒看着姬承影那副认真的表情,加上那句话,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她弟弟唐小豪。 想到这,唐望舒忍不住想笑,却在努力克制。 姬承影看着唐望舒道:“想笑就笑,朕不会怪你,朕还挺高兴,因为你和宫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比他们真诚,不像他们那样惺惺作态。” 唐望舒小心翼翼问:“皇上这是在怪臣妾吗?” “怎么会?”姬承影道,“我怎么会怪了,对了,以后我在你这,就不会自称什么朕了,我老记不住。” 唐望舒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完全没想到天子竟然会是这样的?但是皇上也与传言中那个傻子不一样,就像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弟弟唐小豪是个登徒子渣男,但唐望舒知道唐小豪绝不是那样。 所以,她也知道,皇上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姬承影又道:“刚才我说在梦里见过你,你不信?” 唐望舒摇头:“臣妾相信。” 姬承影又问:“那你笑什么?” 唐望舒回道:“皇上先前说的话,还有那表情,让臣妾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第二十九章:糖豆的鼻子 姬承影听唐望舒那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你弟弟是不是那个马上要迎娶宝梦公主成为驸马的唐小豪?” 唐望舒道:“正是。” 姬承影若有所思:“朕听说过他,说他是什么第一登徒子?” 唐望舒立即道:“皇上,舍弟的确好玩,但并非传闻中那般是个纯粹的纨绔子弟。” 姬承影又问:“我还听说你弟弟是个美男子。” 唐望舒正不知道任何回答的时候,姬承影又问:“那你说,我和你弟弟谁好看?” 这个问题让唐望舒一愣,而且又想起了唐小豪,因为唐小豪也会厚颜无耻的提出这种问题。 唐望舒忍着笑回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怎敢与皇上相比。” 姬承影哈哈大笑,看样子刚才的确是在故意逗唐望舒,不过接下来的一番对话,让唐望舒对姬承影愈发的好奇。 姬承影一脸认真的问唐望舒:“我现在问题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我,如果你不如实回答,那就是欺君,我可没说笑。” 唐望舒立即要跪,被姬承影扶住:“不用跪,我问你,你入宫之前,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唐望舒愣住,下意识回答:“没有。”说完后,又赶紧正礼道,“回皇上,没有。” 姬承影点头:“你没撒谎,若是你入宫前有心仪的男子,我问你的时候,你会表露出慌张和害怕。” 的确,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一个还未在后宫内经历人心凶险的女孩儿,女孩儿就算知道掩饰,也不会掩饰得那么完美。 唐望舒虽然很疑惑为何姬承影要这么问,但却不敢问。 姬承影又道:“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只是我就算身为天子,也不愿意拆散眷侣,就算人家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骂我的,可我有什么办法?” 唐望舒看着姬承影,完全没想到这位皇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而且感觉非常温柔亲切,先前的紧张和不安逐渐消失。 “凄凄复凄凄,娶嫁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姬承影吟玩诗后,看向唐望舒,“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夫君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说完,姬承影冲唐望舒笑着,那傻笑的模样让唐望舒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以前不懂什么男女之情,更不理解儿女情长,即便是此时此刻,她也是糊涂的。只是,心里却很感动。 姬承影想起来什么,去桌上拿过来一个精美的锦盒:“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点心,不是宫里做的,宫里做不出来这味道,你尝尝。” 姬承影打开锦盒后,唐望舒却呆住了,因为锦盒里装的竟然是豆沙软饼,也是弟弟唐小豪最爱吃的点心。 怎么会这么巧呢? 姬承影拿了一块递给唐望舒:“四季斋的豆沙软饼,每天专门为我做一炉,一般人我都不给的。” 唐望舒只是微微点头,这个单纯的姑娘快要哭出来了,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皇帝,不愿意离开父母,更不愿意离开自己疼爱的弟弟,所以,她一直苦苦撑着,不断劝说自己接受命运。 好在是,命运似乎并未捉弄她,而是将一个酷似弟弟的夫君送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完全是个孩子的皇帝,唐望舒在心里道:九天,你终究是待我不薄。 姬承影看着含泪吃点心的唐望舒,脸上虽然挂着温柔的笑容,心里却是回忆复盘从自己踏进明舒宫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 唐望舒大概是忘了,自己是外公是南荣曲风,可姬承影没忘,他时时刻刻都记得,头上悬一柄刀,而持刀的人正是南荣曲风。 所以,姬承影面对南荣曲风的时候是什么样,面对唐望舒的时候也得是什么样。 身为太后的姜玉尘,从姬承影和姬含光知事以来就教导兄弟俩一件事:不可沉迷女人。就算身为天子,坐拥后宫佳丽,但此生挚爱只能是一个配得上母仪天下四字的女人。 天子昏庸,不仅会毁灭自己,还会连累忠臣,为祸天下。 姬承影将这些教诲铭记于心,但是,他始终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如果某天他真正爱上的人,并非是一个可以母仪天下的女人,又该如何是好? 正是因为从小的这些教导,让姬承影早早就明白,帝王并非无所不能,也不过是被那枷锁绑在龙椅上,背负着天下的蟠龙而已。 所以,即便唐望舒给姬承影一种纯真的感觉,可他依旧不断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孩儿是南荣曲风的外孙女,只要带着南荣家血脉的人,就是敌人。 我,姬承影,为了大昌皇朝,为了天下,为了姬家,所以,娶了敌人。 —— 唐府偏院内,唐墩正躲在唐小豪屋内,蹲在门口,透过门缝盯着偏房小屋大门,而身后床上的唐小豪则在呼呼大睡。 自从小铃铛进入唐府后,唐墩和他哥哥连怜就没在晚上睡过觉,因为他们每晚都要替唐小豪盯着小铃铛,唐墩负责在门口盯着,而连怜则偏院外墙下守着。 唐小豪知道小铃铛是带着任务进入唐府的,所以,在她进入唐府后绝对会挑一个时间去见指示幕后指使者。 小铃铛肯定是无法在白天离开唐府的,所以,她只能选择在夜间行动。 虽然让唐墩和连怜里外都盯着,但唐小豪依旧不放心,于是,他干脆将肥猫糖豆安排在小铃铛屋门口,如果这个死婆娘出来,必定会惊醒糖豆,糖豆则会立即前往唐小豪跟前汇报。 可是,身为夜行动物的糖豆却与其他猫完全不一样。当深夜其他猫都出来活动的时候,糖豆却会直接进入昏睡状态,因为它的猫生除了吃喝拉撒以及对其他各类动物发泄兽欲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身为主人的唐小豪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亲切的告诫糖豆:“如果你失职,下场只有三个字——炖猫汤!” 自此,糖豆彻底恢复了夜行动物的天性,入夜就开始失眠,因为那颗圆乎乎的猫脑袋中永远都有个声音在提醒它“炖猫汤”三个字。 此时唐墩已经熬不住靠着门睡着了,而糖豆则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想起了自己祸害过的那条小狗,还有小狗所生的那堆似猫似狗的小崽子。 小屋门终于缓缓打开,闻声的糖豆立即装睡,等小铃铛蹑手蹑脚离开后,便立即奔向唐小豪屋内,飞身跃起朝着唐小豪的胸膛就踩了下去。 唐小豪惊醒,看到旁边的糖豆,立即意识到是小铃铛行动了,抱着糖豆就往外跑,顺便一脚踹翻了已经睡成死猪的唐墩,他原本就对这个死胖子没报任何希望。 “糖豆,你这次立功了,”唐小豪抱着糖豆跑出屋子,然后拿出准备好的梯子架上往墙头上爬。 虽然唐小豪的确是身负天下各门派武学,但因为不会内功和异术力的原因,什么轻功草上飞、铁腿水上漂这些统统不会,面对这种府院高墙,只能借助梯子。 唐小豪翻过墙头跳下去后,直接落在了酣睡的连怜身上。 连怜被踩醒,惊恐的爬起来看着唐小豪,然后说了一句让唐小豪想要当场打死他的话:“少爷,生日快乐。” 很明显,这傻子是彻底睡迷糊了。 唐小豪无奈点头:“谢谢,也祝你万寿无疆。” 连怜咧嘴一笑,然后站在那就开始打呼。 我去,站着都能睡着,你属马的?唐小豪只能看着怀中的糖豆:“现在全靠你了,顺着那娘们的气味给我追!” 说罢,唐小豪将糖豆扔在地上。 糖豆无奈的回头看着唐小豪,仿佛在说:大哥,我是猫,不是狗! 唐小豪只是冷冷说了三个字:“炖猫汤!” 这三个字仿佛如咒语一般,驱使着糖豆开始像只狗一样四下嗅着,寻觅着小铃铛的气味,带着唐小豪一路向前。 要说糖豆有什么优点?除了跨种族的爱恋之外,那就是嗅觉堪比狗类,加上小铃铛身上特有的那股香味,所以,糖豆也算是轻松的带着唐小豪找到了位于东市那间民居。 民居内,小铃铛正在给那个叫虹姐的女人汇报这十天来发生的一切。 虹姐听完后非常满意:“所以,你还是顺利的拿下了唐小豪,我给你说过,他毕竟是男人,是男人就对美女毫无抵抗。” 小铃铛虽然口上称是,但心里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小子不仅抵抗得厉害,而且在明知自己服药的前提下,没有选择趁机下手,反而是打了井水泼过来让自己清醒,以至于小铃铛都开始怀疑自我了。 虹姐又吩咐道:“再过几天,应该就是他迎娶宝梦公主的日子了,到时候他应该去住进青河猎场的柔原宫,按照常理,他至少会带上你还有那个叫唐墩的胖子。” 小铃铛有些诧异:“他娶宝梦公主,怎么会去柔原宫呢?不应该宝梦公主住进唐府吗?” 虹姐皱眉道:“唐小豪虽然是达官之子,但宝梦始终贵为公主,如今还是皇妹,身份始终不一样,所谓下嫁,实际上等于是让唐小豪入赘。” 小铃铛点头道:“明白了,实际上是唐小豪嫁给宝梦公主?” 此时窗外的唐小豪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但是他依旧没搞明白小铃铛到底是什么人,这个被称为虹姐的又是何人,只不过,他们的目的似乎真的是宝梦公主,只是还没有谈到具体细节。 只不过,唐小豪算是知道,这些事以后要是传出去,说不定自己会青史留名。人家都是娶妻纳妾,可他是一夫嫁二妻,而且都是被迫的,自己这个神都第一渣男的头衔完全是有名无实。 一旁的糖豆抬起自己的前爪,放在了唐小豪的脚背上,仿佛是在安慰他。可就在唐小豪看向糖豆的时候,才发现这只猫满脸都是嘲讽。 妈蛋,现在连这只死猫都看不起我。唐小豪就在郁闷的时候,门开了,他赶紧躲进旁边的黑暗之中,注视着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虹姐和小铃铛。 小铃铛先行离开,而虹姐则是跃上房顶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唐小豪寻思了片刻后,抓起糖豆:“跟着那个虹姐,跟丢了就炖猫汤!” 糖豆虽然肥,但毕竟是猫,加上体型相对较小,所以,追踪一个人不成问题。唐小豪则是朝着虹姐离去的位置慢跑着,只要虹姐停在某个地方,糖豆就可以折返回来报信。 一刻钟之后,糖豆气喘吁吁返回,落在唐小豪脚旁,随后领着唐小豪继续往前,却是绕了一圈来到了红牌十二坊所在的位置。 唐小豪一把抓起糖豆:“你是不是跟错地方了!?虹姐怎么会来这里?” 糖豆不断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跟错。 红牌十二坊位于南市,整座花楼位于河心岛之上,就像是一艘永远无法扬帆远航的船,而围绕十二坊这个烟花之地的叫做永昌河。 数百年神都城是没有永昌河的,前朝某次叛乱中,来犯的叛军切断了神都城的水源,险些让断水断粮的神都城不攻自破。因此,在解围后,便在城内挖河筑渠,扩大外围护城河河道的同时,在城内修建了连接东西南北四市的永昌河。 永昌河虽然不算宽,却是够深,足够让一般的小型货船行驶其中,还可以通过外围护城河直达华原最大的江流南江。 糖豆从跳到前往十二坊的那座花桥之上,示意唐小豪那个虹姐的确是从这里进入十二坊了。唐小豪此时也想起来,先前虹姐从东市民间内出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因为那香味分明就是十二坊从西原购置而来的香水,被命名为“探春堂三号”。 但是这种名贵的探春堂三号香水并不是十二坊内每个姑娘都可以用的,至少得是花魁的级别,因此推测,那个虹姐难道是十二坊内某个花魁? 虽然花魁是指独一无二的,但在十二坊的玉玲珑堂中,每个姑娘都是花魁。所以,要想找到那个虹姐,现在不能靠糖豆了。 唐小豪站在那思考着,玉玲珑堂内十来号姑娘,他总不能去挨个查吧?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这里的老板豹娘。 原本十二坊这里的老板应该称为鸨母,可是,那鸨母的称呼实在有些不雅,毕竟这里是神都城,加上鸨原本就是一种鸟,因为鸟身羽毛有豹纹,又称为独豹,讹传为鸨。故此,这里的鸨母最终改了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豹娘! 第三十章:花魁的身份 唐小豪大摇大摆走过那座花桥,人还没过桥,对面的龟奴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唐公子来啦,您一个人呐?” 唐小豪故意往后看了一眼:“你觉得呢?我什么时候见我和其他人一起来过?” 龟奴立即朝着楼内喊道:“楼上贵宾一位!” 唐小豪立即上前捂住他的嘴:“老子是溜出来的,你别那么大声,带我去找豹娘!” 说着,唐小豪塞了一枚银龙给龟奴。龟奴立即喜笑颜开,自己捂着嘴在前面领路带着唐小豪去找豹娘。 此时的豹娘正在屋内看着墙壁上的花牌,花牌上都写着这里姑娘的花名,只要有客人的,就会把花牌挂在墙上。 龟奴领着唐小豪进屋后,豹娘那张老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她知道财神爷又来了,要知道唐小豪可是这神都城内出手最阔绰的客人之一,消费积分已经自动升为十二坊终生高级会员。 唐小豪示意龟奴离开,随后看着墙壁上的牌子:“豹娘,今晚还歇着的花魁都有谁?” 豹娘笑道:“哟,唐公子,您来得真不巧,今晚花魁都有客了,虽然这些客人都是过客,不如您这个老客,但有诗云,门掩春深过客稀,绿阴时复数红飞。过客也是客,也得接不是?” 唐小豪斜眼看着豹娘,这死老太婆,翻来覆去就那几首诗,估计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是以前深爱的负心郎留给她的。 唐小豪问:“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我问的是谁还歇着?” 豹娘转身看着墙壁上的牌子:“玉玲珑堂就剩下寄春娘还歇着。” “寄春娘?”唐小豪回忆着,“就是那个唱歌要命的姑娘?” 豹娘不好意思道:“唐公子,您也别这么直接,寄春娘虽然声调是不好,但也不至于要命吧?” 唐小豪面无表情道:“还不要命?我可是听说她的鬼哭狼嚎都可以驱魔……没办法了,本少爷就对花魁感兴趣,今晚就她了。” 说罢,唐小豪掏出一颗赤龙睛扔给豹娘:“带我去她房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少爷今晚要玩点刺激的!” 豹娘看着那颗赤龙睛眼睛都瞪圆了:“好,要不要为公子准备点玩具?” 唐小豪转身就走:“不需要,我把猫带来了。” “猫?”豹娘愣住,看着绕着唐小豪双脚而行的肥猫糖豆,“果然是神都第一渣男,不仅花样多,玩法还这么新奇,明年的渣男头衔肯定还是非你莫属,佩服!” 唐小豪由龟奴领着来到了寄春娘的房间门前,龟奴为他打开门后,便立即后退着离开。 唐小豪进屋后,却没有看到寄春娘,正在疑惑的时候,刚梳洗完毕的寄春娘就从屏风后走出来,道了个福礼后道:“原来是唐公子。” 唐小豪仔细打量着寄春娘,身高胖瘦看起来都与那个蒙面的虹姐很相似,难道说真的是她? 寄春娘见唐小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问:“唐公子在看什么?是不是我的打扮您不喜欢?” 唐小豪也不说什么,只是上前靠近闻着寄春娘的气味,但是他的鼻子不如糖豆,所以,直接俯身将糖豆抱起来塞进寄春娘怀中,好让糖豆闻个清楚明白。 谁知道那死猫直接把头埋进寄春娘的胸膛中,销魂到直接翻起了白眼。 妈蛋的,你这渣猫,你不至于吧?现在你对人类的女性都产生兴趣了? 寄春娘含羞笑道:“讨厌,唐公子的猫和唐公子一个德行,就好像是那首歌……” 唐小豪直接举起拳头:“你要是敢开口唱歌,我保证把拳头塞进你嘴里!” 寄春娘立即闭嘴,定了定神后道:“唐公子,今晚可是十二坊新活动的头一天,您是老客,参与活动可以享受五折优惠哟。” 唐小豪决定继续观察一会儿,于是问:“什么活动?” 寄春娘神秘兮兮道:“神都制服之夜。” 啥?制服?啥意思? 寄春娘打开旁边墙壁上的暗格,给唐小豪展示里面挂着的那些衣服。 寄春娘指着那些衣服道:“您看,这是宫女的,还有稳婆、媒婆、药婆,还有跳大神的神婆,是不是很刺激呀?” 唐小豪惊讶坏了,咽了口唾沫:“这倒是让本少爷始料未及。” 唐小豪指着旁边那件看起来很简陋的衣服:“这一件呢?” “尼姑的。” “尼姑?你们就不怕惹怒漫天神佛?” “赚钱嘛,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就算是漫天神佛来了,说不定也会参加我们的制服之夜。” 你们这群王八蛋,就算是哪天走路上被鸟屎砸死,也是死有余辜。 唐小豪忽然发现了一件皮铠:“这件皮铠是几个意思?” 寄春娘解释道:“都说了是制服嘛,也可以装成神都军。” 什么客人才会对神都军兵卒感兴趣?变态吗? 寄春娘此时靠近唐小豪咬着下嘴唇道:“我这里还有铁甲卫的,唐公子要不要试试?” 说着,寄春娘就将手轻轻戳着唐小豪的肩头。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对穿着铁甲卫盔甲的人感兴趣?唐小豪无奈的看着寄春娘。 寄春娘见唐小豪没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唐小豪的心事,放下猫,转身就进了内室:“唐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变装。” 变你大爷!唐小豪赶紧摇晃着依旧沉醉的糖豆,低声问:“闻清楚了吗?是不是她!?给我醒醒!不然就炖猫汤了!” 糖豆顿时清醒,然后拼命摇头。 唐小豪又问:“你摇头什么意思!?是没闻清楚还是说不是她?” 糖豆继续摇晃着毛绒绒的脑袋。 唐小豪把糖豆扔一边,没办法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进内室去质问,刚进内室,就看到了寄春娘换了一身男装,潇洒转身问:“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小豪愣住,上下打量着寄春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寄春娘上前贴着唐小豪:“唐公子,我现在打扮的模样就是你平时的样子。” 唐小豪彻底懵圈,一把推开寄春娘:“什么意思?让我自己玩自己?” 寄春娘道:“我刚才深思熟虑过了,像唐公子这种惊世骇俗的美男子,肯定自恋,既然自恋,就会对自己产生浓厚的兴趣,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样……” 唐小豪一把捂住寄春娘的嘴:“你要是唱歌,我会把你直接拖出去淹死。” 不过,唐小豪猛然间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立即问寄春娘:“你为什么会有我平时穿的衣服?” 寄春娘回答:“不止我有,所有姑娘都有,我们专门去订做的。” 唐小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为什么所有姑娘都有?我猜,应该不是因为大家对我崇拜和喜爱,对吧?” 寄春娘笑道:“唐公子,我们这里的姑娘当然是既崇拜又喜爱你啦。不过,很多客人更喜爱你,所以,渣男制服是我们的贵宾压轴项目。”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等我捋一捋……我是渣男,所以,你们的制服之夜的渣男制服指的就是装扮成我,而这里很多客人就愿意你们打扮成我的样子,是这个意思吗?” 寄春娘一脸欢喜的点头:“你身为渣男,不仅不被唾弃,还被这么多同性喜爱,是不是很意外?” 意外你妈蛋!唐小豪话题一转:“寄春娘,你今晚一直都在十二坊,没离开过?” 寄春娘摇头:“没有,我这几天减肥,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没力气往外跑,再说了,除了客人有邀之外,我们也不能出去。” 唐小豪看着寄春娘,寻思虹姐是会武功的,不如我试试她,会武功的人,一旦遭遇危险,会出现自然反应。 想到这,唐小豪一拳朝着寄春娘的面部砸去,谁知道,寄春娘根本没做任何反应,直接被一拳砸倒在地,倒地后还抽搐了几下。 唐小豪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地上的寄春娘:“完犊子,看样子不是她,不好意思,晚安好梦!” 唐小豪转身抱着糖豆离开,刚走出房间,迎面就看到了含霜姑娘走了过来,最来气的是,含霜姑娘今晚也打扮成了唐小豪的模样。 唐小豪抱着猫看着含霜姑娘,含霜姑娘也尴尬的看着唐小豪。 糖豆扭头看着唐小豪,仿佛在说:主人,看样子,你才是十二坊第一花魁。 含霜姑娘笑道:“唐公子,好巧。” 唐小豪无奈点头:“是呀,很巧,也很惊喜,还很意外。” 含霜看着旁边的刚关上的房门:“寄春娘呢?” 唐小豪实话实说:“她被我一拳打晕了。” 含霜诧异:“为什么?” 唐小豪道:“因为她和你一样,打扮成了我的样子,恰好我最近比较恨我自己,所以,当我看到她那副模样,就忍不住一拳打了下去,就是这样。现在,我打算回家睡觉,顺便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再看到这么多个自己。” 含霜尴尬笑着:“这个活动是限时的,一年一次。” 唐小豪也尴尬笑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你刚才说一年一次是吧?那这活动持续了几年?每年都有渣男制服这个项目?” 含霜咳嗽了一声道:“三年了,每年都有,深受客人喜欢。” “了解。”唐小豪挤出半死不活的笑脸,“回头有空我去找豹娘,让她把版权费结算一下。” 唐小豪知道今晚要想找到虹姐是不可能的,总不能挨个房间闯进去质问吧?所以,他只能回家,总之是已经知道虹姐就是某个花魁,回去想个别的办法,也许可以从小铃铛那里入手? 含霜看着唐小豪离开后,转而来到房间,站在窗口看着唐小豪,直到他走远这才扭头来看着在床上昏睡的客人。 含霜就是那个虹姐,也是异道最大细作组织孤军的成员。 随后,含霜打开房间暗道,进入后点燃火把,举着火把走在阴暗充满霉味的通道中。通道两侧全都是地牢,地牢的铁门都已锈迹斑斑,地牢墙壁上的血迹和指甲划出的痕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古都的地下,四处遍布着这样的机关密道。 含霜快走到通道尽头那间地牢前时驻足,将手中的火把朝着前方探去,在火光照亮地牢铁门的瞬间,地牢角落中那团黑影突然间扑了过来,却被铁门挡住,但黑影的一只手却穿过了铁门的栏杆试图去抓含霜。 含霜看着距离自己还有半寸的那只手,又抬眼看着地牢内那个皮肤龟裂的怪人。怪人的模样竟也与当初四海客栈内异变小玄一模一样。 关在地牢中的怪人就是一只癸甲,也就是李朝年口中所称的魍魉。只是,这只魍魉的穿着打扮也唐小豪一模一样,就连身材高低胖瘦也几乎一致。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声音从含霜身后响起,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身商贾打扮的廖延奇。 含霜微微侧首问:“这个魍魉原本是谁?” 廖延奇缓步上前:“那日在四海客栈中的某一人。” 含霜笑了:“高明。就算此时败露,也查不到我们身上来,追究下来,会认为是四海客栈的人被感染了,这样一来,桑落、唐琛都会承担责任,最终还会查到穆英豪,也就牵扯到了南荣家,当事者一个都跑不了。” 廖延奇看着铁门内的魍魉:“只是,我确实没想到癸甲的骨灰可以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如果这种魍魉可以加以控制,那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含霜微微皱眉:“足以可见南荣家的狼子野心。不过,只要这次计划成功,就算皇城不乱,也可以给拓尔思部一个合理的发兵理由。” 廖延奇伸手搂住含霜:“而我们也可以借机离开,不用再套着他人的身份生活了。” 含霜温柔的靠在廖延奇的胸膛:“我盼这一天已经多年了。” 廖延奇抱紧含霜:“所以,此计一定要成!” 旁边的地牢中,锁着一男一女两具白骨,那才是真正的含霜和廖延奇,只不过多年前就被这两名孤军替换。 假廖延奇痴迷的根本不是清倌人月颜,而是借月颜来接近含霜。 假含霜愿意与唐小豪厮混,并帮他演戏,也是有任务在身。 只是,这两个孤军的细作,违反了组织的规矩,竟然互生情愫,如果被组织发现,两人面会人头落地。所以,两人设计在完成组织任务的同时,也要完成他们隐姓埋名,过上幸福快乐生活的愿望。 第三十一章:言志 回到唐府后,唐小豪带着疑惑躺在床上,他自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在好奇小铃铛还有那个混在花魁中的虹姐到底是什么人? 早已回来的小铃铛也带着疑惑,不过她疑惑的却是自己的身份,因为小铃铛只记得近半年来的事情,因为半年前她从昏迷中清醒后便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她是谁?来自哪里?又要做什么?这些小铃铛都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身受重伤,骨头断了好几根,身旁除了一柄女剑,一根带白色铃铛的发簪外,还有一个悉心照顾自己的女人。 照顾小铃铛的女人就是伪装成红牌十二坊花魁含霜的虹姐,全名白如虹。 按照白如虹的说法,小铃铛是孤军中的一员,是白如虹的手下,原本是混入西原商队进入神都城,谁知商队在半途中遭遇了土匪袭击,小铃铛所乘坐的马车直接跌落悬崖,虽然没死,却被摔成了重伤,也因此失忆。 至于小铃铛原本叫什么,白如虹称孤军成员就算有名字,也都是化名,她原本只有一个代号叫廿二,也就是二十二号的意思,至于那柄女剑是配合西原剑舞而用,她的掩饰身份是西原舞姬,白色的铃铛也仅仅只是佩饰。 虽然小铃铛对此存疑,但因为实在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只得默认了自己孤军成员的身份。 那么,孤军是什么组织呢?谍,徒协反,间也,今谓之细作。 细作也就是俗称的卧底,通常为刺探敌方情报所设。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九原大地之上就诞生了这么一支不效忠任何势力的细作组织。因为这组织内所有成员都是孤儿,也因为其成员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孤军奋战的原因,所以,被称为孤军。 孤军在九原异道历史上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孤军自称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平衡异道,不让任何一个门派过于强大,达到相对平衡的目的,甚至称不管是异道十二门派,亦或者是江湖八大门派内都有他们的人。 虽然传闻孤军也有人潜伏朝廷之中,但孤军从不承认,他们很清楚一旦承认,那就意味着与朝廷为敌,是人都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孤军内的男性一般分为三类,分别叫潜鸟、蜂鸟、隼。 潜鸟属于既擅长潜水又不失去飞行能力,但在陆地上行走却又笨拙的鸟类,它们嘴巴又长又尖,只适合捕食小鱼小虾。因此,被叫做潜鸟的孤军男性都只是最普通的门徒,这类孤军门徒只用来打探基本消息,散布在各地,身份大多无关紧要。 蜂鸟体型小,速度快,不易捕捉,十分灵活。因此代表的是更优秀的门徒,会被安插进各大门派和相关组织中收集整理情报。 最后便是隼,这是最优秀的一类,这类门徒具体做什么,只有组织内少数人知道。而隼之中,又细分为隼、鹰、鹫、鹗四类,代表着各自的等级,就如朝廷官员的品级一样,这是潜伏得最深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 而孤军内的女性则只分为两类,分别叫杜鹃和极乐。 杜鹃鸟是寄生鸟类的典型,这类鸟从不筑巢,不孵卵,不养育后代。它们在产卵前,会物色一个卵大小外形与自己类似的其他鸟类,当发现这种鸟类产卵离巢的时候,就会立即飞过去踢掉其中一个蛋,并产下自己的蛋。 最可恶的就是,杜鹃鸟的个头比一般的鸟要大,孵化时间也相对早一点,被孵化出壳之后的杜鹃幼鸟本能地会将鸟巢中的其他蛋踢出鸟巢,以此来换得雌鸟更静心,更单一的养育。 因此,杜鹃会被从小送到目标身边长大,与目标培养感情,让目标对杜鹃深信不疑。为了保证杜鹃忠于组织,并不忘自身使命,孤军还会在杜鹃的身旁安插一名类似保姆的人。 极乐也是一种鸟,不过是一种传说中的鸟类。这类鸟天生就十分美丽,它们所做的事情就是每日四下游荡,不觅食,不筑巢,饿了就利用自己美丽的外表去吸引那些对自己感兴趣的其他鸟类,困了就栖息在其他鸟类的巢穴之中,当厌倦了这里之后,极乐鸟又会展翅高飞,去寻找下一片它深爱的乐土。 有人说,极乐鸟每一次停下来,其实都是带着真心和真情,只是她天生容易厌倦而已,所以,对极乐鸟来说,这类的鸟真正深爱的只有自己。 因此,极乐就是专门培养出来对付男人的,专攻男女心计,无论是含霜,也就是白如虹,还是小铃铛都属于极乐。 这就是为何白如虹在取代含霜之后,始终不被人发现的原因,她的对付男人的手段较比真正的含霜,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小铃铛,因为失忆的原因,除了记得一些舞蹈之外,其他的全都忘记了,因此在小铃铛对付唐小豪的时候,才会笨手笨脚,每次行事前,都需要先请教白如虹。 只不过,小铃铛始终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她深知自己性格秉性是绝对做不了这种事的,可是,眼下事已至此,她又没有关于自己身份其他线索,只能按照白如虹吩咐所做。 小铃铛对整个计划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只是单纯的认为现在要做的就是借唐小豪这个驸马接近宝梦公主,并伺机营救,并不知道白如虹和廖延奇这两个孤军叛徒,为了可以远走高飞,脱离组织,将原本的计划做了修改,目的就是为了让皇城内大乱。 —— 次日清晨,唐小豪还未从睡梦中醒来,门就被唐琛给推开 唐琛看着睡在门口地上的唐墩,抬脚踢了下,将其唤醒后道:“叫醒少爷,梳洗后让他到我书房来。” 唐墩赶紧去唤醒唐小豪,唐小豪则是因为昨晚太疲惫的原因,始终不愿意起来,唐墩又是求又是拽,这才将他从被窝里哄出来,赶紧打水帮他梳洗,领着他去唐琛的书房。 唐琛坐在椅子上,看着刚走进来还在打着哈欠的唐小豪,说了句特别奇怪的话:“染不可不慎也。” 唐琛这句话是古人所说,原话为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以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而以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这意思是用素丝染色来表示人在什么样的环境内就会受到影响变成什么样的人。 唐琛这是在担心唐小豪已经变了,毕竟他为了伪装自己,整日混迹于烟花之地,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唐小豪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爹,你多虑了,我原本是什么样就永远会是什么样,我这么洁白无瑕的人,不会被染黑的。” 唐琛冷冷道:“染黑?我怕你已经染成了五颜六色,其中那份洁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你即将贵为驸马,我实在有些不放心,所以,今天打算考考你。” 唐小豪顿时清醒了:“爹,你就不怕被娘和大姐发现?她们发现了,就等于是外公发现了,外公发现了就等于是……” “闭嘴!”唐琛知道不制止的话,自己这儿子又得开始胡说八道,“还记得集贤院大学士胡先生教你背诵的《言志》吗?” 集贤院大学士胡先生也就是前任大谋士胡深,如今大谋士桑落的老师。 唐小豪嬉皮笑脸道:“颜值?我颜值肯定是随爹。” 唐琛抓起桌上准备好的竹条:“跪下!我给你开个头——言志不可妄求,需谨记,给我背!” 唐小豪收起笑容,直接跪下:“绝嗜禁欲,所以除累;抑非损恶,所以禳过;贬色阙酒,所以无污;避嫌远疑,所以不误;博学切问,所以广知;高行微言,所以修身。” 唐琛闭眼问:“这四十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严肃回答:“杜绝不良嗜好,禁止痴心妄想,可以免除烦恼和牵累;抑制不合理的做法,减少邪恶的行径,可以避免祸患;不沉迷于酒色,可以保持身心纯洁无污;远离是非嫌疑,可以免除差错和谬误;多学多问,扩大自己的知识面和认知面;行为高尚,言语谨慎,可以平心静气,修身养性。” 唐琛松了一口气:“你虽然不能进集贤院,但大学士还是把这四十八个字传给了你,看似简单,实则人生玄机就在其中。” 唐小豪却道:“爹,这四十八字的言志是天子之术的基础,可是,能做到的这些的就是圣人,但天子怎么可能是圣人?做了圣人就做不了天子。” 唐琛皱眉道:“宇宙在乎手,万物在乎身。” 此话的意思是,对于大自然的运行规律了然于心中后,思想才会处于一种自由状态,于是就会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又自己来主宰。 唐小豪很无奈,只得点头:“知道,明白,了解,通透!” 唐琛又道:“人之所行,有道则吉,无道则凶!要想在世间立足,除了要有智慧,懂谋略,更重要的是加强个人修养,那四十八个字说到底就是这个意思。” 唐小豪嘟囔道:“那你让我说这十二个字不就行了,非要费口舌说那么多。” 唐琛抓起竹条就朝着唐小豪肩头打了下去,但打下去的姿势却像是刀劈,唐小豪闪身避开,知道父亲是在试探自己的功夫。 唐琛将手中的竹条扔给他,自己则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又攻了过去。 不到五招,唐小豪手中的竹条就命中唐琛的手腕,险些让木棍脱手。 唐琛换了之手握住木棍后,直接灌以内力在木棍之上,将唐小豪的竹条直接击落。 唐小豪捂着虎口发痛的手说:“爹,这不公平,我也不会内力。” 唐琛放下木棍:“我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公平而言。” 话毕,唐琛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用了内力?” 唐小豪解释道:“如果单纯用力气,竹条有韧性,你力气再大,劈在上面只能让竹条弯曲,更不会将力道传到竹条之上,让我虎口吃痛,竹条脱手。” 唐琛点头:“所以,你明白了?” 唐小豪这才明白唐琛的用意,唐小豪自己就好比竹条,就算自身有韧性,不惧强力击打,但如果身负强力者换了一种方式,他如果依旧思维固守,就会被击败。 唐小豪虽然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疑惑:“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唐琛道:“你即将贵为驸马,身份地位自然和今时今日不一样,也必须谨言慎行。但是,如果你马上转变,南荣家就会意识到你过去都在伪装,如果不转变,你就会惹祸,你一旦惹祸,得罪的不仅仅是宝梦公主。” 唐小豪略微思索,便一针见血问:“爹,是不是柔原的拓尔思部又有动作了?” 唐琛落座:“谷城的细作来报,说驻守在那里的拓尔思部大军正在赶造兵器铠甲,而且,瑞原颜族也派了使者前往,怕是要生变故。” 唐小豪问:“这应该是皇上下旨让我迎娶宝梦公主之前的事吧?所以,皇上才先封我二姐为贵妃,又认了宝梦公主为皇妹,再让公主下嫁于我,绕了一圈,说到底,就是为了安抚拓尔思部,按照皇室宗法,到时候拓尔思部的新族王就是拥有封地的亲王。” 唐琛看着唐小豪:“你这脑子没白长。” 唐小豪道:“所以,万一我娶了公主后出了点什么事,拓尔思部就师出有名……那南荣家和拓尔思部有联系吗?” 这小子马上就看到了问题所在。唐琛摇头道:“据我所知还没有,但是,我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唐小豪倒吸一口冷气:“爹,你的意思是,拓尔思部是否举兵,就看我怎么对待宝梦公主了?这对我来说,压力也太大了吧?万一宝梦公主不喜欢我这种小白脸怎么办?” 唐琛严肃道:“你就不能正经点?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柔原的新族王古尔恪名不正言不顺,他是弑父杀兄后夺得的族王大位,柔原的规矩是无论男女,只要有能者都可以成为族王,以前也有过女族王,你现在明白了吧?” 唐小豪明白了:“古尔恪和宝梦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担心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担心拓尔思部内有人会扶持宝梦成为女族王,所以,他巴不得宝梦公主出点事,到时候他不仅没了心头大患,还可以联合颜族一起发兵,一石二鸟。” 唐琛点头:“没错,大谋士也是这么推测的,你现在明白爹为何如此担心了吧?你的婚事不单单是你和宝梦公主两个人的事情。” 唐小豪此时想到了小铃铛,想到了白如虹,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排除其他可能性,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也就是说,白如虹和小铃铛背后的幕后主使就是拓尔思部的新族王古尔恪。 可是,在唐小豪眼中,小铃铛并非是这种人,因为她眼睛很干净,并不浑浊。 第三十二章:深眸 古语云: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部正则眸子眊焉。 观察一个人,没有比观察眼睛更有效了,因为眼睛是无法掩饰心中恶念的。胸中正值坦荡之人,眼睛就会明亮纯净,而胸中邪恶不正者,眼睛就会闪烁不明。听一个人说话的声调,同时观察他眼睛的神色,就可以判断出此人心中的想法,从而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唐小豪而言,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情,当然,这也有例外,例如说他名义上的外公南荣曲风就是一个无法单纯从眼神中判断出善恶的人。可是,一个多月前,当唐小豪遇到小铃铛的时候,他之所以要主动去接近,就是因为小铃铛那双眼睛。 虽然那时候小铃铛的眼神很复杂,但是那双眸子却是纯净的,那是唐小豪自出生以来看到过最纯净的眼睛。 因此,唐小豪坚定认为,小铃铛接近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被迫的。 正因为如此,唐小豪才不敢将自己得知的一切告知给唐琛。因为他一旦告诉父亲,小铃铛会被第一时间抓起来扔进铁甲卫大牢,但是,却不一定能够抓到那个虹姐,那就更无从谈起将幕后主使一网打尽。 所有,与其让对方意识到被发现,还不如顺着如今所知的一切查个清楚明白,想办法化解其中的危机。 当然,如果幕后主使真的是古尔恪,唐小豪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尝试斩断古尔恪控制这些刺客的线。 只是,十天后就是唐小豪迎娶宝梦公主的日子,这十天内,他可以办到吗? 此时,唐琛看着外面道:“你母亲应该快回来了。” 唐琛的话打断了唐小豪的思绪:“我就说嘛,难怪你敢把我叫来说这些,原来她不在府里。” 唐琛皱眉:“你大婚所用的礼器都是你外公托礼部的人新铸的,皇上也下了旨,八方礼器之中可以贴金,因为工序有些麻烦,时间上也有些赶,所以,你母亲便亲自去看看。” 礼器是从昆仑王朝开始便兴起,当时原本只是以酒器为主,待昆仑王朝鼎盛时期,又加入了食器,从而定下祭祀需要用八方礼器的规矩,这个规矩之后便延续下来,后来历朝历代祭祀婚礼等等都以此为据。 八方礼器分为匜yi、盘、簋gui、敦、鼎、豆、爵、尊。 匜yi为礼仪时浇水所用;盘则是洗手盛水的用具;簋gui是用来盛饭食物的;敦也是食器,用以放稻、梁等主食;鼎是是用来盛放肉食的;豆的模样类似高脚盘,用来盛肉酱或者肉羹;爵则是最早的酒器,也就是酒杯;尊则是大型盛酒器。 九原大地历朝历代,能够使用八方礼器的只能是贵族,后来为了区分身份,便定下皇室用纯金,皇室成员用铜器的标准。此次,唐小豪大婚,皇帝下旨允许在铜器表层贴金,足以可见其重视程度,也可以看出对宝梦公主身份的认可。 刚说到这,南荣文君便与唐微歌步入书房。 唐琛迎上去:“夫人,礼器铸造得如何了?” 南荣文君只是简单回答:“应该能赶上,还有,外面的那些庶民给你儿子起了一个新绰号,叫粉金驸马。” 唐琛闻言只是尴尬一笑,唐微歌则是满脸嘲笑。 南荣文君看向站在一旁的唐小豪:“怎么?现在见了我,也不问候了?” 唐小豪跪下道:“儿子给母亲大人请安,母亲大人安康。” 原本应该面露不快的唐小豪,此刻却是笑容满面,这让南荣文君和唐微歌都认为这小子真的是不要颜面了。 粉金驸马四字中的粉是粉郎的意思,而粉郎就是吃软饭的男人。至于金的意思,虽然表面上是皇上下旨在礼器上贴金,但更深层次是嘲讽唐小豪这种小白脸靠宝梦公主吃软饭往脸上贴金提升自身地位。 唐小豪却反而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那证明了他的伪装没有被人发现,旁人如何看他,他完全不在乎。 南荣文君道:“起来吧,以后记得,哪怕装个样子也好。” 唐琛只是尴尬的笑着,唐微歌则是收起先前的嘲笑,冷漠的注视着起身的唐小豪。 南荣文君却又道:“小豪,你随我到后花园来。” 唐小豪起身,看了一眼唐琛,唐琛也很疑惑,不知道南荣文君要做什么。 唐微歌则是道:“父亲,母亲,我先回房了。” 唐琛自然是不能,也不敢跟过去的,但是心里却很忐忑,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枕边人到底在想什么,又会做什么,但不管南荣文君做什么,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隐忍。 唐小豪随南荣文君来到后花园,南荣文君缓步走进凉亭时,唐小豪知趣站在外面等待着。 南荣文君从腰间取出两个一大一小的玉扣来:“这是我托人做的日月玉扣,日玉扣是你的,月玉扣是宝梦公主的。原本按照礼俗,应该由我亲自交给宝梦公主,即便她作为公主下嫁于你,可我们始终身份有别,实属不妥,所以,我只能交给你,再由你转送给公主殿下。” 唐小豪很是诧异,完全没想到南荣文君会送他礼物,而且还是如此名贵的一对日月玉扣。 大昌皇朝治下,只有贵族士族才有资格佩戴玉器,一般百姓如果擅自佩玉,哪怕是藏玉都是要掉脑袋的。这就是为何贵族从不担心自己的佩戴的玉器被人偷走,因为就算直接扔地上,也没人敢捡。 唐小豪跪下双手举高接过那对玉扣,双手在接触到那对玉扣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因为日玉扣温热,而月玉扣冰凉。 南荣文君又道:“日玉扣是用赤河中的赤玉打磨而成,月玉扣则用的是瑞原高山寒玉。”说到这,南荣文君顿了顿,又道,“娘希望你和宝梦公主心如日月,誓同生死。” 最后那个娘字让唐小豪很意外,他立即叩谢:“谢谢母亲大人。” 此番情景让唐小豪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虽然不愿相信,可南荣文君言语真切,让他内心无比感动,以至于他叩谢后依然长跪。 南荣文君转身离开,走远后,藏在假山后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唐小豪,眼中却没有平日的厌恶,全是母爱温柔。 —— 唐小豪回到房中,躺在床上看着那对玉扣,依旧在怀疑南荣文君此举别有深意。突然间,他猛地想到,他接过玉佩心里感动,于是长跪不起。这个举动明显与他平日的作风不符。 完鸟蛋!唐小豪捏着玉扣起身,难道那是试探吗?不至于吧? 思来想去,唐小豪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那个虹姐的身份,斩断控制小铃铛的那条线才是重中之重。 唐小豪走到门口,看着在花园中打理花草的小铃铛,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是脑子那个声音又在提醒他要忍住。他所处的环境,所面对的情况不允许他真的喜欢上某个女孩儿,不能将自己的不幸带给对方。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就在唐小豪苦恼的时候,唐墩从外面跑进偏院:“少爷,郑快捕来了。” 唐小豪听到郑快捕这三个字,灵光一闪,立即道:“人在哪儿?” 唐墩道:“府门前。” 因为婚期将至的原因,唐琛担心唐小豪再惹祸,所以不仅禁止他出府,也不让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进府来找他,有事可以在府门前交谈,总之就是,唐小豪必须在门内,来人只能站在门外。 唐小豪下意识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花丛中的小铃铛,心里有了个馊主意,赶紧前往府门前见那郑快捕。 郑快捕本名叫郑井,是神都城缉捕衙门的快捕,家里是江南一带的商人,原本也是个少爷,可郑井这个少爷却和唐小豪不一样,人家从小志向远大,一心想要成为英雄人物,痴迷武艺和缉捕术,因此,从小就跟着江南一带的退役捕头学习,后来做了巡捕,也破获了不少案子,家里也使了银钱把他调到神都城来。 郑井到了神都城之后,虽然也是巡捕,但帝都的巡捕怎么也比其他地方的巡捕要强上许多。只是,郑井这人如其名,为人太正经,不懂人际关系,在江南一代,因为家里有钱,凡事人家都给他三分面子,可在这神都城,谁没有点关系背景?所以,他郑井那点家世基本没啥大用,以至于他20岁调到神都城来,足足做了5年巡捕,才勉强升任快捕。 要知道,与郑井同期的那些巡捕,就算没有当上捕头,也都当了快捕令,官阶也比他高那么一两级。 缉捕衙门中级别最低的就是巡捕,往上是巡捕令、快捕、快捕令、捕头、总捕头,总捕头往上就是统管缉捕衙门的吏司,而缉捕衙门又归刑部管辖,所以,吏司之上便是刑部左右侍郎,再往上就是刑部尚书。 实际上,缉捕衙门这些人地位相对都比较低,至少要做到捕头才有品级,捕头是从九品,总捕头也不过正九品,而吏司则是正五品,与上面的正三品的左右侍郎还差两级。 唐小豪到了府门前,就看到郑井一脸焦急站在那,立即上前:“郑快捕,我正寻思着找你呢。” 唐小豪下意识要迈出门槛,门口的铁甲卫直接用身体挡住。 那名铁甲卫正色道:“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唐小豪道:“你觉得这是谁为难谁?行了行了,我不出去,门槛都不迈行了吧?” 那名铁甲卫让开后,郑井保持距离问:“你找我干什么?” 唐小豪叹气道:“我长这么大也没几个朋友,这不是要成亲了嘛?所以,打算把单身前最后一个晚上留给你。” 此话刚出口,郑井就后退了一步,把手门口的铁甲卫们也一起扭头看向唐小豪。 郑井紧张的问:“你想干嘛?” 唐小豪反应过来:“寻思什么呢?我就是请你吃顿饭,算是告别单身。你到底找我干嘛?” 郑井走到门槛前,低声道:“两件事,一件与你没多大关联,另外一件与你有直接关联,你先听哪个?” 唐小豪看着郑井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先听和我没多大关联的。” 郑井道:“今天大清早,就来了好几个乞丐,男女老少都有,来缉捕衙门哭天喊地的告状。” 唐小豪看着郑井:“然后呢?” 郑井继续道:“这群乞丐自称是一家子。” 全家都是乞丐?这就是所谓的上阵不离父子兵,讨口也要合家欢?等会儿,乞丐?不会是丐帮吧? 唐小豪立即问:“接着呢?” 郑井迟疑了一下:“他们还带着一条狗,以及那条狗所生的狗崽子,说狗崽子也不合适,因为那狗生的那玩意儿吧,像狗又像猫。” 唐小豪顿时明白了,但还是故意问:“什么意思?” 郑井为难道:“那群乞丐说,那只狗也是他们相濡以沫的家人,但是,被你的宠物猫糖豆给糟蹋了,生下了那么一堆似猫似狗的玩意儿,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去告状了。” 这件事与我无关吗?明明就和我有直接关联好不好!唐小豪已经无言以对了,只是看着郑井。 郑井看着唐小豪:“你是不是有点乱,要不要我帮你再捋一捋头绪?” “不用,我承认……不是,我帮糖豆承认,这种欺猫霸狗的事情它常做。”唐小豪非常的无奈,“那请问郑快捕,你是来把糖豆缉捕归案的吗?” 郑井慎重道:“小豪,皇上登基的时候,下过圣旨,再三强调严格执法以及维护律法公正。他们虽然是乞丐,但也是人,既然他们把那条狗当做是自己的家人,还带着证据来报官,我们就必须还他们一个公平公正公开。” 唐小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用再说了,我现在把那条死猫抱出来,你把它锁上带回去吧,如果要处以极刑,烦请你来通知一声,我也好去见它最后一面。” 郑井立即道:“不至于,吏司大人的意思是,糖豆毕竟是猫,是畜生,而你作为畜生的监护人……” “主人!不是监护人,注意你的用词,”唐小豪立即打断郑井,“谁没事监护畜生?” 郑井纠正道:“你作为畜生的主人,你需要去一趟,当堂与那些乞丐交涉一下,看看是否可以达成堂外和解,当然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堂外和解,这样避免浪费人力物力嘛。” 妈蛋的,你们为了一条狗来找我,这还不算浪费人力物力? 唐小豪强忍着不快:“大哥,我特别疑惑,现在动物界的事情缉捕衙门也管?” 郑井严肃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唐小豪立即道:“你大概对这句话有点误解,我给你解释一下,这句话里的王臣两个字指的是人,而不是畜生。” 郑井双眼瞪圆:“小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是臣民,那么臣民都养畜生,你看,你养猫,我养鸡……” 唐小豪打断道:“鸡不是畜生,是家禽。” 郑井皱眉:“唐公子,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家禽属于畜生的一类,就好比你是渣男,但渣男也属于男人中的一类。人是臣民,臣民养畜生,那么畜生是不是也属于皇上的,既然属于皇上的,是不是也归律法管?律法是不是也得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你的意思是,天子犯法与畜生同罪是吧?你敢说出来吗? 唐小豪已经彻底无语了,因为从认识郑井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在言语上战胜过这个畜生。 第三十三章:诡案 唐小豪只得对郑井说:“郑快捕,你也看到了,我爹不让我出门,也不让别人进府,只能杵在门前交流。要不,你回去给缉捕衙门的吏司大人说一声,让他下缉捕文书得了。” 郑井寻思了一会儿:“要不,我给唐将军说一声?” 说罢,郑井就准备拜托门口的铁甲卫帮自己通报。 唐小豪却是伸手拦住郑井:“等会儿,不是还有一件事与我有直接关联的事儿吗?” 郑井这才想起来:“昨晚神都城发生了连环凶案,两死两伤。” 唐小豪疑惑:“有我有什么关系?” 郑井解释道:“死伤的是一家做烧饼买卖的,一家四口,死的是爷爷和父亲,娘俩虽然受伤,但都活过来了。” 唐小豪皱眉:“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郑井不紧不慢道:“巡逻的神都军先行赶到,然后再通知的我们。” 唐小豪有些无奈:“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主要说一下为什么和我有关联?总不至于说人是我杀的吧?” 郑井点头道:“没错,活下来的娘俩都指认你是凶手。” 唐小豪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周围的那些铁甲卫也都看向唐小豪,不过没有人惊讶,因为如果是有人报官说唐小豪耍流氓他们信,但要说杀人,他们死也不会相信。 唐小豪定了定神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井道:“那家卖烧饼的在南市,大概是子时三刻,家里突然间闯进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操起旁边的木棍就打死了两个男人,然后追杀那娘俩,娘俩在屋内的呼救声被邻居听到,邻居便过来帮忙,凶手便立即逃走了。” 子正时候?唐小豪清楚记得,小铃铛接近子时离开的唐府,案发的时候自己正在东市民居内监视小铃铛和虹姐,可是,他如果说出来了,小铃铛不会承认,即便是承认,小铃铛又如何解释自己深夜离开?如果她供出虹姐和后背的计划,那就得掉脑袋。 那可是我拜过堂的老公,啊呸,老婆! 唐小豪又问:“你继续说。” 郑井继续道:“南市的呼喊声引起了巡逻的神都军的注意,神都军立即赶到,稍作查看后,认为这事应该归我们管,便让百姓到缉捕衙门报官,神都军暂时帮我们守着现场,等我们到了,神都军也就撤了。” 唐小豪问:“现场是你亲自勘查的?” 郑井点头:“对,昨晚恰好是我轮值,我带着三个人亲自勘查的现场,两死两伤,幸存的娘俩一口咬定人就是你杀的。” 唐小豪立即问:“凭什么?那娘俩认识我?” 郑井道:“唐公子,你认为神都城还有人不认识你吗?别说神都城了,神都城外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你。” 完犊子蛋,这怎么解释得清?如果自己一口咬定昨晚在唐府没离开,可十二坊那边的豹娘、龟奴、寄春娘还有含霜四个人又见过我。即便看到我的时候,差不多是丑时了,可案发时候,没有人替自己作证。 按照郑井所说,案发是大概接近子时三刻,然后唐小豪从东市的民居开始跟踪虹姐,一路跟踪到大概南市的十二坊时,大概是丑正。 也就是说,就算豹娘这些人可以当证人,但也只能证明他在丑时之后出现在十二坊,反而是增加是唐小豪的嫌疑。 郑井此时又道:“那娘俩虽然没有将你的样貌描述清楚,但是,说清楚了你的穿着打扮。” 唐小豪立即想到了红牌十二坊昨晚办的那个制服之夜,其中有个压轴节目就是渣男制服,那里的姑娘几乎人手一件自己的衣服,换句话说,如果有人要假扮成自己,并非是一件难事。 可是,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合适吗?最奇怪的是,郑井这模样也不像是来带自己回去的,反而是那群乞丐状告糖豆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什么意思? 唐小豪干脆问:“那你是要把我带回去问话吗?” 郑井一脸严肃的摇头:“为什么要带你回去问话?谁都知道你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蛋,虽然平日内看起来嚣张跋扈,但也仅仅只是呈口舌之快,言语调戏一下平民百姓,别说杀人了,真有人和你动手,你得直接跪下哭着求饶。” 听完郑井的话,旁边的那些铁甲卫都忍不住想笑。 唐小豪也面露极其难看的微笑,虽然他知道郑井仅仅只是实事求是,因为那就是神都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也是自己苦心打造出来的形象,不过,这畜生就不能用词的时候谨慎那么一点点吗? 只不过,昨晚的事太过于蹊跷了。 就在此时,郑井忽然看到了什么,和门口那些铁甲卫一起单膝跪地。 唐小豪意识到唐琛来了,转身看着唐琛道:“爹。” 唐琛面无表情走到郑井跟前,问:“你是缉捕衙门的人吧?” 郑井立即道:“回将军,小人是缉捕衙门的快捕郑井。” 唐琛又问:“你有何事?” 郑井这人一向是公事公办,也不讲什么情面的,也不懂得委婉,于是将两件事都告诉给了唐琛。 偏院内的小铃铛见唐小豪迟迟没回来,也觉得奇怪,便走出偏院来到前院,随后便看到了大门口的众人,但她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等着。 唐琛听完郑井的讲述后,看了一眼唐小豪,寻思片刻道:“小豪,你就带着你那只肥猫去一趟缉捕衙门,把事情处理好了,顺便给吏司大人说清楚,你这几天一直没有离开过唐府,家里所有人都可以为你作证。” 唐小豪知道父亲肯定会让自己去的,但并不是为了糖豆的事情,而是为了凶杀案。唐小豪这种身份,加上又要贵为驸马,现在出了这种事,绝对不能以唐琛官位和手中的权力施压,那样的话,只会适得其反,万一事情闹大,传到皇上耳朵里,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为了彰显所谓的公平公正公开,唐琛不会陪同唐小豪前往,也没有派铁甲卫去,只是让家仆唐墩同行。 唐小豪、唐墩和郑井三人离开,不明所以的小铃铛也不敢问,而唐琛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她后便去了前堂。 满腹疑惑的小铃铛却是突然间心生不安。 —— 待唐小豪来到位于北市附近的缉捕衙门后,刚抱着糖豆步入正堂,跪在堂下的那群乞丐就齐刷刷扭头看着他,且满眼怒火,其中那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儿还抱着那条小狗,看样子眼睛都哭肿了。 稳坐堂上的吏司大人马镯故作姿态,抓起惊堂木一拍:“堂下所站何人?” 唐小豪也不是第一次站在缉捕衙门的大堂之上了,对吏司马镯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前不久唐望舒大婚的时候,马镯还跑家里来送礼拍马屁,那时候还信誓旦旦的说唐小豪成为驸马的时候,自己定要奉上大礼之类的。 可这是在大堂之上,唐小豪也只能照规矩来,不过他决定整一下这个马镯,直接就跪了下去:“小民唐小豪。” 马镯见唐小豪跪了下去,直接就懵了,唐小豪可是唐琛的儿子,也是即将成为驸马的人,怎么能跪他?于是,马镯立即对唐小豪旁边的郑井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唐小豪搀扶起来,因为他不能说什么,那些乞丐都看着呢。 唐小豪见马镯满脸慌乱,故意道:“大人,我一没官位,二没功名,三没头衔,所跪的也是大人头上明镜高悬那块牌匾,那块牌匾代表的是大昌律法,小民跪律法,并非跪大人。” 唐小豪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在场人都能听出来。 马镯闻言,立即冷静下来,知道唐小豪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便问:“你可知叫你来是为何事?” 唐小豪道:“小民已经从郑快捕那里得知了,小民来呢就是希望和这几位达成和解。”说罢,唐小豪笑眯眯的看着那几个乞丐,“请问,几位是想要赔偿呢?还是希望我家糖豆负责?” 说着,唐小豪抓住糖豆后颈直接提了起来。 原本糖豆还一脸懵圈,但在看到那只小狗的时候,眼睛瞪圆了,又努力扭头去看唐小豪,那意思是: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打官司吧!? 为首的老乞丐道:“不仅要负责,还要赔偿。” 唐小豪急于先解决这件事,于是道:“要不这样,那条小狗以及它后代,我接回唐府,再给你们一笔钱,怎么样?” 唐小豪刚说完,还未等那几个乞丐说什么,马镯立即拍板:“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决定愉快个蛋啊!你至少也得等人家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不用偏袒得如此明显吧?唐小豪瞪着堂上所坐的马镯。 马镯会意,立即看向那几个乞丐:“你们觉得呢?” 为首的老乞丐叩谢:“谢谢大人为草民伸冤,大人英明。” 啊?这就英明了?你们是来讹钱的吧!?唐小豪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抱着小狗走了过来,直接将那条纯种的田园犬塞给唐小豪,并叮嘱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它一条狗,要宠它,不能骗它,答应它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它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它,骂它,要相信它。别人欺负它,你要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它,你要陪它开心,它不开心,你要哄它开心,永远觉得它是最漂亮的,做梦也要梦到它,在你心里只有它,明白了吗?” 唐小豪目瞪狗呆看着眼前的孩子,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口齿如此伶俐,但是,这些话不应该对糖豆说吗!?关我屁事? 唐小豪将糖豆扔到那条小狗跟前,重复了一遍男孩儿所说的话。 小狗满脸幸福的依偎着一脸懵圈的糖豆,那场景让在场人纷纷泪目。 就在唐小豪将钱递过去的时候,那孩子低声说了句:“是吴堂主让我来找你的。” 啊?唐小豪愣住,但立即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没错,这群人果然是丐帮的,而且还是结拜大哥吴天禄派来的,只不过,你们非得用这种方式吗? 那孩子又将装着狗猫崽子的竹篮子递给唐小豪:“能让他们全家团聚,公子果然是善人。” 我这个善人回家之后就得把这只死猫给骟了! 众乞丐叩谢离开后,马镯立即奔下来,作势就要跪唐小豪,被唐小豪一把扶住。 马镯低声下气道:“唐公子,我也是不得已,还请公子赎罪。” 唐小豪面无表情道:“公堂之上一切按规矩来,你什么也没做错,这猫狗伦理案算是审明白了,现在说说昨晚的凶杀案吧。” 唐小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琢磨怎么和那几个乞丐见面,吴天禄派他们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马镯让郑井在外面等着,自己领着唐小豪去了停尸房。 缉捕衙门的停尸房与神都军衙门的几乎一样,只不过其中用来停放尸体的更多,足足有二十四个,如今只有两个坑中用药水浸泡着尸体,这也从侧面说明,神都在近一段时间内没有出现一桩死过人的案子。 进屋之前,马镯从门口的药桶中拿了一块药巾让唐小豪遮住口鼻,因为停尸房内那股气味实在难闻,常人若是在里面深吸一口气就得立即晕死。 两人来到沉尸坑前,马镯指着那两具尸体道:“唐公子,这就是昨晚死的那两个人,我之所以认定不是你所为,原因就在尸体的伤痕上。” 唐小豪蹲下来仔细看着,发现两具尸体各只有一处伤痕,准确来说是淤青,都在心脏部位,也就是说,这两人是被人一拳打中心脏暴毙而亡。 马镯当然以为唐小豪不懂,便解释道:“从伤痕来看,这两人是被孔武有力之人一拳命中心脏而死,这个凶手绝非是一般人,唐公子不会武功,也没有天生神力,自然不是你做的。” 唐小豪却是故意问:“假如我会功夫又天生神力呢?” 马镯笑道:“唐公子说笑了,下官认为此案不是唐公子所为,不仅仅是因为先前所说,还因为活下来的娘俩一口咬定公子是凶手。” 唐小豪故意问:“怎么说?” 第三十四章:驻颜症 马镯解释道:“唐公子的大名神都城内的确是无所不知无人不晓,衣着服饰也几乎不变,而且容貌俊美,可奇怪就奇怪在这,昨晚案发的时候,他们所住的屋内没有灯火,不要说人的样貌,就连穿着都很难看清楚,她们为何会认定就是公子您呢?这未免太蹊跷了。” 这马屁精还算有点脑子。唐小豪点头道:“那就是说和我没关系了?” 马镯笑道:“当然,与公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是有人故意栽赃公子。” 唐小豪故意打哈欠:“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马镯道:“下官恭送。” 两人走出停尸房后,唐小豪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那对母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马镯道:“正在牢中审问,我估计已经招了吧?” 唐小豪见马镯如此自信,便明白肯定是对那母子用刑了,有些于心不忍,便道:“带我去看看。” 马镯立即道:“公子,大牢这种地方满是肮脏罪恶,您还是不要去了。” 唐小豪对唐墩说:“你带着糖豆全家在这里等着,我去大牢看看,马大人,带路吧。” 马镯带着唐小豪离开后,唐墩看着依旧一脸懵圈的糖豆:“你的猫生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就改过自新,做个负责任的奶爸。” 那只小狗呜咽了一声,用狗头蹭着糖豆的猫头,生无可恋的糖豆流下两行热泪。 老天爷是公平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渣男,自然也不会放过渣猫。 —— 马镯领着唐小豪来到大牢,直接来到刑房门口,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女人的低声哀嚎,还有孩子的哭声。 唐小豪心里很难受,都不忍进去了,他从小到大就看不到这些,更不要说此事与自己还有关联。 刑房内的刑吏走出来道:“大人,这娘俩已经招了。” 马镯面露得意:“说什么了?” 刑吏道:“那女的说,昨晚那凶手杀死了家中男人后,又将她和孩子打伤,并威胁她们报官诬陷唐公子,如不照做,便会折返回去杀了他们,两人害怕,只得诬陷唐公子是杀人凶手,而且,他们还说,凶手身上很香。” 很香?唐小豪一愣,立即想到了红牌十二坊姑娘们所用的“探春堂三号”香水。 马镯沉思片刻问:“凶手逃去哪儿?他们看到了吗?” 刑吏回:“凶手越墙逃离,虽然不知道具体逃亡何处,可那女的说,逃离的方向灯火通明,属下因为推测应该是红牌十二坊。” 马镯微微点头:“香味?红牌十二坊?可是那凶手是男人呀。” 刑吏立即道:“大人,以前也出现过女扮男装的案子,而且江湖上有些人,甚至可以改变自己的嗓音。” 唐小豪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了,难道凶手是虹姐?不,绝对不会,虹姐的目的是让小铃铛借自己接近宝梦公主,肯定不会在大婚之前故意栽赃自己,而且还是用如此拙劣的手法。 最重要的是,自己原本的打算就是希望故意做一点什么事,引缉捕衙门去查红牌十二坊,如今那凶手的所作所为和自己计划的一样。 当然,唯一的区别在于,唐小豪不会伤及他人性命。 马镯当即回到正堂,叫来了总捕头,让他领着大队人马赶往红牌十二坊,先封锁周围街口,然后先去查公文证照。 唐小豪知道不宜久留,便告辞转身离开缉捕衙门,但心里倒也有些佩服这个马镯。虽说是个马屁精,但毕竟还是有脑子的,在知道案子有蹊跷的同时,立即严查,抓住线索后也不急于动手。因为只是推测凶手去的是红牌十二坊的方向,无法保证就是来自于那里或者藏身于十二坊。 因此,他没有大张旗鼓派人封锁十二坊,而是周围的街口,避免打草惊蛇,然后再派人去查公文证照。 大昌皇朝的律法规定,这类场所必须要经过朝廷相关衙门的许可,不要说青楼女子需要拿到相关公文才能接客,就算是卖酒,乃至于渴水之类的饮料都需要有证照。 可是,办理那些公文证照手续繁琐,而且还要按月审核,十二坊那么多姑娘,总不能每个月都排队去办理吧?所以,十二坊的老板私下给相关衙门都使银钱打点,避免麻烦。 也是因为如此,马镯很清楚,只要去查肯定会查出问题。只要有问题,那么就好办了,直接查封。当然,马镯此举也有私心,那就是多少可以讹点银钱。 天底下有钱的人想要的是权力和名誉,而手握权力的人自然想要的就是钱。要不,为何那些教书先生们,始终在孜孜不倦的教育着孩子们,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可以做官。 —— 唐小豪和唐墩带着猫狗离开缉捕衙门后,唐小豪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吩咐唐墩道:“你先回去,我自个儿逛一圈。” 唐墩立即道:“少爷,您即将大婚了,可不能再出点什么事。” 唐小豪不耐烦道:“就是因为我要大婚了,所以,就想独自享受下仅存的自由时光,安安静静的回忆下以前当渣男时的点点滴滴,因为那些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空留恨,伤别离。” 唐墩无奈,只得带着猫狗先离开,糖豆趴在唐墩的肩头眼含热泪看着唐小豪,唐小豪尚可以享受最后那点时光,而它已经被深埋进了婚姻的坟墓之中。 渣猫,出来浪,迟早会让人家怀上的,自作孽不可活。唐小豪抽出手绢朝着糖豆挥舞着,糖豆泪奔。 唐墩带着猫狗走远,唐小豪刚一转身,就看到靠在路边墙下而坐的那个乞丐男孩儿。 乞丐男孩儿拿着一只烧鸡正在啃着,同时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上前道:“小屁孩,你家大人呢?” 乞丐男孩儿放下烧鸡:“我不是什么小屁孩,实际上我比你大,我是丐帮天英堂副堂主司徒长安,我只不过得了驻颜症。” 驻颜症?唐小豪以前听自己一位老师说过,说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长到一段时间就会停止发育,但智力却会持续发展,样貌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 唐小豪自然不会相信,于是问:“那你今年多大?” 司徒长安用稚嫩的声音回道:“我今年28了。” 唐小豪点头:“28岁了?行,那我考考你,一百二十八乘以三百六十二等于多少?” 司徒长安面无表情看着唐小豪。 “回答呀,你不是28了吗?”唐小豪瞪着司徒长安,“这么简单的乘法你都算不出来?我才18岁,我都能用你意想不到的速度心算出来!” 司徒长安又啃了一口烧鸡:“那我问你,两百八十八乘以三百六十五等于多少?” 唐小豪不假思索:“八千八百八十八!” 司徒长安道:“放屁,虽然我也没算出来,但也知道你肯定算错了!” 唐小豪道:“我压根儿就没算,这个问题只是在考一个人的反应能力,我虽然算错了,但是我够快,这才是成年人的反应,你就说快不快吧?” 司徒长安拔出一根鸡骨头:“要不是堂主事先吩咐过,我肯定一骨头捅死你。” 唐小豪略微后退:“就冲你这句话,我信你,因为一个八岁孩子说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来。” 司徒长安示意唐小豪靠近,然后道:“堂主放心不下你,托人带了信给我,让我照看你,因为据我们收到的消息说,城里还有癸甲。” 唐小豪一惊:“哪儿来的消息?癸甲在哪儿呢?” 司徒长安道:“消息哪儿来的你不用知道,但肯定还有,万一你又遇上你,你现在不会异术力,不会驱动符咒,只能死路一条,因此,我劝你自求多福。” “你说了这么多,我以为你会掏出个法宝给我防身,”唐小豪抬手就要揍司徒长安,“谁知道你劝我自求多福?!妈蛋的,自求多福需要你劝我?我现在就让你明白什么叫自寻死路!” 司徒长安突然掏出个东西对着唐小豪,唐小豪一看见那东西就怂了,直接转怒为喜:“长安哥,有话好好说,不至于把火铳这么危险的东西拿出来吧?” 司徒长安看着手中拿短柄火铳道:“这东西属于火铳的改良版,我们称之为火符枪。” 唐小豪仔细看着那火符枪:“这玩意儿出现在这本书里,是不是有点违背原本的设定?哪怕是你现在说自己是穿越过来了,也算是可以敷衍一下读者吧?” 司徒长安解释道:“这是我们异道新研制出来的武器,原本的作用是打算给那些战斗期间耗尽异术力的人用的,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没有异术力也可以使用,并且可以轻轻松松的杀死癸甲。” 唐小豪似懂非懂:“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司徒长安将火符枪的枪把拆卸下来:“这里面装的是符弹,是用星尘制作的,表层刻上了符咒。”随后,司徒长安又指着上面,“这后面有一块石头,这石头叫虵石,可以存储异术力。” 唐小豪这下明白了:“这下明白了,也就是说,用虵石里存储的异术力驱动符弹,杀死癸甲。不过我有个问题,如果虵石里的异术力用完了,或者符弹用光了怎么办?” 司徒长安从旁边的石头后面拿出两个小盒子:“一盒虵石,一盒符弹,都给你准备好了。” “长安哥果然想得周到。”唐小豪刚要伸手去拿,就被司徒长安抓住了手腕,“干嘛?” 司徒长安摊开另外一只手:“火符枪价值一枚赤龙金币,一盒符弹、一盒虵石一共五枚银龙,现场结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赊账和道德绑架。” 唐小豪道:“那个……我和你们吴堂主是结拜兄弟,就是喝了血酒发了毒誓那种。” “就算你们一起喝过毒酒也没用,”司徒长安面无表情:“兄弟情义在我这里连九点九的优惠力度都换不到,要不给钱,要不自求多福。再说了,这些都是全手工制作,你光是看这做工就能感受到浓浓工匠精神扑鼻而来!” 扑你妈蛋的,你这不是来救我,是来推销的吧?你们到底是丐帮还是奸商? 唐小豪无奈只得掏钱,司徒长安则是帮他将东西都装在一个大食盒里,方便掩饰。 司徒长安将食盒递给唐小豪的时候,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脸:“我建议你办一个会员,毕竟以你这幅德行,以后遇到癸甲的时候还多,只要办了会员,购买或者是维修都可以享受九点九的折扣。” 唐小豪抓着食盒:“松手!” 司徒长安依旧不松手:“如果你不办会员,我建议你办理一年或者三年的延保服务,在延保服务时间段内,如果产品发生任何问题,不用维修,直接换新。” 唐小豪咬牙切齿道:“麻烦你松手好吗?!再不松手,我就拿你来试试这火符枪的威力。” 司徒长安松开手:“我常驻神都城,实际上我还有一个身份,是丐帮驻神都城办事处负责人,你如果下次要找我,在路边随便找一个乞丐,告诉他暗号,他就会领你来见我或者告诉你应该去哪儿找我。” 唐小豪没好气问:“暗号是什么?” 司徒长安道:“暗号就是你先说‘见到你之后我只想成为一种人’,他会反问你‘什么人?’,你回答‘你的人。’” 唐小豪闻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太麻烦了,不如我直接缩短成我爱你三个字怎么样?” 司徒长安深以为然:“也对,因为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要饭的说我爱你。哎呀,反正你记住就是了,我先走了。” 司徒长安走之后,唐小豪也提着食盒往回走,走到街口看到一个几个乞丐坐在那里,于是决定上去试试。 唐小豪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到那几个乞丐跟前,笑看着他们,那几个乞丐则用面无表情回应他。 唐小豪压低声音问为首的乞丐:“遇到你之后,我只想成为一种人。” 乞丐头儿愣住,不明所以看着其他人,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唐小豪道:“你现在应该问我,什么人?” 乞丐头儿道:“哦,什么人?” 唐小豪立即道:“你的人。” 说完,唐小豪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还冲乞丐头儿眨了下眼睛。 旁边一名乞丐低声道:“大哥,他好像在侮辱你。” “削他!” 那群乞丐跳起来围住唐小豪就是一顿暴打。 片刻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唐小豪躺在那,满脸泪痕。 妈蛋的,我好像被耍了? 第三十五章:密道地牢 缉捕衙门已经封锁了红牌十二坊周围的街道,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因此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纷纷猜测是否与昨晚的凶案有关。 唐小豪躲在角落中抖着身上因为被暴打落下的灰尘,顺便观察着是否有机会插空溜进去。虽说他上前,那些巡捕也会放行,但他也不愿意被人看到,因为这件事他想悄然无息的解决,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牵扯到小铃铛。 唐小豪就算再怎么自我欺骗,也无法真的去掩盖内心喜欢小铃铛的事实。 思来想去,唐小豪想到了可以进入十二坊的那条密道,而他之所以知道密道,则是含霜告知的。 当然,是真正的含霜,而非如今这个易容成为含霜模样的白如虹。 那时候,唐小豪刚开始混迹十二坊,因为言语不慎,得罪了一个西原的富商。富商并不知道唐小豪的身份,而唐小豪也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便想大事化小,走为上策。 谁知道,那西原富商在十二坊内没有找到唐小豪,便带着自己那帮西原武士守住了十二坊进出的那座花桥。 那时候唐小豪与含霜也算熟悉了,含霜也知道唐小豪并不是真正的恶人,对其倾心,所以,便将存在密道的事情告知给唐小豪。虽然密道在又脏又臭的厕所内,但也总比直接落在那富商手里要好。 含霜为何会知道十二坊有密道?这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含霜原本是十二坊前任老板的女儿。 十二坊前任老板因为某次得罪了南荣家的一个家臣,南荣家便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抄家,家中万贯家财全数充公不说,男丁流放,女子要不贬为奴婢,要不就成了罪女直接送到十二坊这种烟花之地做曳云仙。 要说含霜的父亲实际上也不算什么好人,在修建十二坊的时候就发现了地下存在地道,于是,便将一部分地道改为地牢,专门囚禁从九原各地诱骗来的良家女子。那些女子如果认命,就按照姿色水准分配到各堂,如果不认命,那就直接关到死。 正因为如此,含霜才会得知十二坊地下的秘密。这也是为何她降为罪女来到十二坊后,费尽心机要成为花魁的原因。只要成了花魁,就有可以选择房间的权力,所以,她最终选择了可以通往地牢的房间,寄希望有朝一日攒够银钱从此处离开,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过正常人的日子。 那地牢虽然与地道原为一体,但含霜父亲当年为了囚禁那些可怜女子,便将连接处用砖墙封住,唯独留了另外一个暗门在厕所的位置,就连当初为他设计出入口的工人都被他偷偷派人杀死,为的就是不备之需,谁知道,就算他准备好了所谓的后退,最终还是没有派上任何用处,反而是给了女儿最后的希望。 后来白如虹取代含霜后,虽然在搜索房间内时发现了地牢的入口,却以为那只是一个旧地牢,并不知道密道的存在,更不知道密道与地牢相连,所以,才让廖延奇将那个用癸甲骨灰创造出来的魍魉藏在其中。 唐小豪来到南市一户民居的水井前,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顺着井绳滑了下去,然后从井壁的洞口钻入,随后便来到了地道之中。 早年含霜告诉唐小豪这地道的时候,唐小豪还以为是她爹私下修建的,结果进入地道后,从其中残留的那些痕迹来看,应该是前朝留下来的,毕竟前朝末期几乎都出于兵祸之中,在神都城修建这样的地道潜藏伏兵也不算稀奇。 进入地道后,唐小豪先先找了个地方将藏有火符枪的食盒放好,这才准备继续前进,谁知道刚走几步,就听到地道丁字路口的左侧传来了怪声,那声音就像是某种怪物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东西在叫?原本要朝着右侧前进的唐小豪驻足停下看向左侧,就在此时,那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他听清楚了,的确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产生好奇心的唐小豪慢慢朝着左侧走去,走了不到十米却被一堵砖墙挡住了去路,而那阵阵怪声就从砖墙对面传来的。 唐小豪伸手摸着那砖墙,发现砖墙上已经布满裂缝,加上地下原本潮气就浓的关系,感觉上已经摇摇欲坠,但是,对面发出怪声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唐小豪刚准备附耳去听,那声音再次传来,就好像对面那东西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唐小豪一样,不仅发出吼叫,还将那砖墙也撞得摇摇晃晃,上方的两块砖头也因此掉落了下来。 被吓到的唐小豪立即收起了好奇心,好新奇不仅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于是,转身就朝着十二坊密道出入口的位置跑去。 此时的十二坊内,缉捕衙门的总捕头已经轻而易举查出了问题,发现大部分的姑娘证照已经过期,以此为借口,将十二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大堂之内,准备挨个盘问。 不明所以的豹娘急了,围在总捕头的身旁可劲说着好话,不断示意总捕头借一步说话,准备使些银钱将这件事摆平。 总捕头自然也知道这一趟有油水可捞,但是他能捞多少,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需要等马镯来决定,所以,总捕头故作一身正气,装作听不懂豹娘的暗示。 姗姗来迟的马镯步入十二坊的时候,豹娘立即迎了上去:“不知吏司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马镯也不搭理豹娘,只是问总捕头:“人都在这里了?” 总捕头看着大堂内密密麻麻的人道:“姑娘都在这里,客人在偏堂之内,我已经派人在核查他们的身份。” 马镯点头,直接坐下:“先盘问这些姑娘吧。” 马镯此举有两个用意,其一就是找凶手,其二就是借着找凶手的正当理由,来十二坊讹诈一笔钱。 十二坊在上任老板出事后,这里的买卖原本是南荣家的家臣想要接手的,却被南荣曲风制止,因为此处一旦成为南荣家的产业,就等于是告诉皇上在神都城内存在一个南荣家的据点,威胁度也会增加,所以,干脆上奏朝廷先将十二坊列为公产,此处便成为了朝廷所属的烟花之地,这也就是为何那些达官贵人愿意来此地玩乐的原因。 既然是朝廷的官产,大部分盈利所得都要经由户部清算后上交国库。当初经办十二坊前任老板案子的刑部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油水,于是,便安排了自己的人到十二坊来打理,而平日内负责的豹娘就是刑部的人。 只不过,豹娘自然不能公开与缉捕衙门的人接触,缉捕衙门也无法巧立名目,那怎么办?只能让缉捕衙门隔三差五找合适的理由来找茬,借此捞油水。 距离上次来十二坊捞钱已经有三个月了,马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昨晚的凶案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所以,不管那凶手是不是来自十二坊,他都必须将查案的重点放在十二坊。 唐小豪从厕所的密道钻出来后,小心翼翼来到二楼的角落,躲在那里看着下方大堂的众人,听着马镯在那训斥豹娘:“律法里写得清楚明白,这里的姑娘每个月都需要去更换证照,耽误了,重则是要入刑的。” 豹娘闻言,立即低声问:“那轻则会怎样?” 马镯看了豹娘一眼,放低声音:“按人头缴纳保税。” 所谓保税就是为了保证某人不出事不外逃缴纳的银钱,虽然单个人看起来不多,但如果这里的姑娘人人都交一笔保税,那数额就惊人了,这样一来,马镯捞油水的任务也算是完成。 豹娘立即道:“那就按大人所说的办,我这就去准备。” 藏在二楼角落中的唐小豪咋舌:“这些王八蛋敲竹杠的方式还是这么老套。” 随后,唐小豪朝着玉玲珑堂那些姑娘所住的房间走去,他知道,敲竹杠是一方面,马镯肯定还是会查案子的,只要查案,就得挨个盘问,这么多人盘问下来少说也得一个时辰,他可以趁这一个时辰的时间翻查那些花魁的房间,以此来确定谁才是那个虹姐。 昨晚唐小豪看得清清楚楚,虹姐是穿着夜行服戴着面纱的,这种东西她不会藏在别处,必定藏在自己的房间内,只要找到夜行服就可以确定其身份,然后再来一个敲山震虎便可。 唐小豪的目的是为了斩断虹姐控制小铃铛的那条线,可是,就算他头脑灵活,博学多才,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凶险,将整件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唐小豪挨个翻查,找的也算是仔细,但也知道,万一有暗格之类他也无法轻易发现,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加上昨夜唯一没挂牌的就是寄春娘,因此,他着重搜查了寄春娘的房间。 虽然昨晚唐小豪试探过寄春娘,判断她并非是虹姐,可始终不放心,只不过他并未在房间内发现夜行服。搜索一圈下来,唐小豪没有任何发现,不过就在此时,他突然间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含霜。 为何会想起含霜?原因在于,唐小豪压根儿就没怀疑过含霜,所以先前的搜查他也就直接略过,可是,其他人房间内都没有发现,剩下的只有含霜。 想到这里,唐小豪突然惊了一身冷汗,难不成真的是含霜? 可是,昨晚含霜却是在挂牌接客,不应该呀?唐小豪转念又想到,就算是接客,也可以想办法将客人暂时灌醉或者迷晕,甚至不排除客人也是她的同伙。 唐小豪转身去了含霜的房间,同时在心里对比着含霜和虹姐两人的身材身高,还有那双眼睛。虽然虹姐蒙面,但眼睛却是露在外面的,他越是回忆越觉得虹姐与含霜的眼睛很相似。 可是,唐小豪也没在含霜的房间内发现什么,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想起早年含霜告诉自己房间内还有个地牢的事情,便立即在地面上摸索着,随后便在那块西原地毯下发现了暗门。 唐小豪没有急于打开暗门,而是趴在那里观察,先是看着地毯朝向地板的那一面,发现上面的灰尘不是很厚,暗门上方也没有落太多的灰尘,这就说明地毯最近被频繁掀开过,因为灰尘才会这么少。 唐小豪没有急于下去,而是先离开房间去观察了下大堂。 大堂内,马镯依旧在挨个盘问那些姑娘,含霜则排在最后。唐小豪粗略一算,等盘问完含霜,怎么都得两三刻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唐小豪回到房间后,打开暗门顺着阶梯缓步下行,刚走两步,就借着上方的光看到了旁边石台上还摆着火石、火把。 唐小豪用火石点燃火把,同时也意识到到,此处有这些东西,说明含霜经常去地牢。虽说当初含霜告诉过唐小豪,她有朝一日攒够钱,就会从这里逃离,可是,她也完全没有必要没事就去地牢,还准备火石、火把这些东西吧? 带着满腹疑惑,唐小豪继续下行,来到地牢内后,便发现了一口箱子,打开箱子就看到了里面的夜行服、面纱、铃铛发簪以及那柄女剑。 证据确凿,毫无疑问含霜就是唐小豪跟踪的虹姐,也就是控制着小铃铛那个人。 唐小豪依旧不明白含霜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的确知道含霜就是前任十二坊老板的女儿,这是事实,可她什么时候会的武艺? 早年认识含霜的时候,唐小豪知道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绝对不会武艺。慢慢的,唐小豪回想起来,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含霜的气质就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人怎么会突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难道被癸甲感染了?不,不会的,如果她被癸甲感染,长时间不吸取人的精力,也会变得柔弱,可如果要吸取人的精力,势必会杀人,一旦杀人,肯定会惊动缉捕衙门。 难道是,如今的含霜并不是自己早年认识的含霜,而是另外一个人,只是易容成了含霜的模样? 关于易容术唐小豪也早有耳闻,仅仅只是当做民间传说。 就在此时,那阵阵渗人的嚎叫从地牢尽头传来,唐小豪闻声浑身一颤,下意识举着火把看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龙豹骑 那声音与之前在地道中听到的一模一样,加上地牢原本与地道就是相通的,所以,唐小豪立即意识到,发出那声音的东西就被关在地牢之中。 到底是什么? 唐小豪定了定神,举着火把缓步向前,向前的同时也留意着左右两侧那些带着地牢房间,生怕从那些地方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就在唐小豪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左侧地牢房间内那两具尸骨,从穿着打扮来看是一男一女。 唐小豪无心去查看尸骨,因为那怪声就是从近在咫尺的尽头地牢房间内传来的。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靠近牢门,将火把伸向前,照亮地牢之内,随后便看到在对面的那堵砖墙前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 那古怪的声音就是从那人嘴里发出的,那人正在用双拳猛砸着那堵已不再坚固的砖墙。与此同时,唐小豪还注意到,那人的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模一样。 “喂?”唐小豪站在那喊了一声,“你是谁呀?你干嘛穿着我的衣服?” 那人闻声一愣,虽然停止了砸墙,却没有停止发出那种骇人的声音,同时还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转身的刹那,唐小豪借着火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特别是他面部龟裂的皮肤,立即意识到这玩意儿和四海客栈内异变的小玄一模一样! 所以,那是癸甲,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特殊癸甲! 此时的唐小豪并不知道这种癸甲的名字叫魍魉,只清楚那东西无法轻易杀死。 那魍魉突然间朝着铁门扑来,直接撞在铁门之上,将铁门砸得哐当作响,吓得唐小豪接连后退,踩到后方的碎石险些摔倒。 那个司徒长安说的是真的,神都城内还有癸甲!唐小豪知道事情不好,转身就跑,爬上去的同时扔掉了火把,关上暗门盖上地毯后,站在那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 很明显,如今的含霜就是那个虹姐,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含霜,这个虹姐还在地牢中豢养了一只特殊癸甲,而且还是指示小铃铛接近自己的那个人。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谁?既然她们接近自己是为了宝梦公主,又为何要豢养一只怪物? 唐小豪清楚,自己是无法处理这件事的,如今在十二坊的缉捕衙门也处理不了,除非找神都军或者铁甲卫,所以,他只能马上赶回去告诉父亲唐琛。 至于小铃铛,唐小豪只能想办法先把她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送她出城,否则的话,她就死定了! 唐小豪自然无法从正门大摇大摆离开,只能原路返回,谁知道刚跑到厕所跟前,竟然就发现了从里面出来的郑井。 郑井看到唐小豪也很诧异,刚要开口说什么,唐小豪就指着他后方道:“马大人?” 郑井下意识转身,唐小豪抬手就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处,可是,郑井却没有倒下,反而是摸着后颈看着唐小豪:“你干嘛?” 这都不晕?就在唐小豪准备再次下手的时候,郑井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唐小豪迈过倒地的郑井:“这畜生的反应也太迟钝了。” 唐小豪从厕所的入口钻进去,进入密道后,刚跑到丁字路口,就听到什么东西垮塌的声音。他还在疑惑的时候,猛然间想到那堵墙塌了,就在他准备拔腿就逃的时候,那魍魉直接从正面的黑暗中扑了过来。 唐小豪毕竟也是身负武艺,轻松避开了这一扑,翻滚躲避后玩命的开始跑,他知道就算自己有身手,但不会异术力的前提下,根本杀不死这玩意儿。 奔跑在密道中的唐小豪完全没想到那魍魉的速度快得惊人,顷刻之间就跳到自己跟前挡住了去路,还朝着自己嘶吼着,露出满嘴挂着不知名液体的烂牙。 “牙的颜色不错,”唐小豪边说边往后退,“很配你现在的肤色,可以考虑参加下一届十二坊的花魁选美。” 魍魉再次扑来,唐小豪躺在地上抬起双腿就试图将其踹开,可是,那玩意儿远比他想象中的坚硬多了,双脚踹上去就如同踹在一块石头上,感觉小腿都要断了。 魍魉一个后翻落地,而唐小豪也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谁知道刚起身,魍魉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面部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过两寸。 魍魉张开嘴,发出低沉的怪声,唐小豪则是吓懵了,就在他准备逃离的时候,魍魉突然间朝着他的面部就咬了下去,唐小豪偏头的瞬间蹲下,然后就朝着魍魉身后冲去,但因为地面太滑,直接摔倒。 魍魉见有机可乘,低头就朝着唐小豪的背部咬去,唐小豪本能的朝着前方用力一爬,结果这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屁屁。 伴随着一声惨叫,吃痛的唐小豪用尽力气举拳砸向那魍魉的脑袋。 大概是因为太痛的关系,那一拳极大,直接将魍魉打到一侧。 唐小豪顾不得屁股有伤,爬起来就朝着前方继续跑,然后就想起了藏在那里的食盒里的火符枪。 自己是逃不掉了,只能赌一把,看看那玩意儿是不是可以杀死这东西。唐小豪跑到食盒跟前,手忙脚乱将火符枪取出来,可就在他转身举枪的时候,那魍魉已经扑到了面前。 “完犊子蛋!”唐小豪喊出声的同时,扣动了火符枪的机关,随后枪口迸发出蓝色的火焰,一颗符弹在虵石内异术力的驱动下破膛而出,直接打在了那魍魉的脸上。 魍魉被击中后,直接后仰倒在了地上。 唐小豪手握火符枪蹲在那,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魍魉,但那火符枪的声音太响,加上又是在地道之中,巨响因此来回碰撞回荡险些让他晕过去。 好半天,唐小豪甩了甩脑袋,略微清醒后缓步上前查看,然后便发现那魍魉的半个脑袋都被火符枪轰没了。 妈蛋的,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唐小豪咽了口唾沫,而且真的可以杀死癸甲,这下发达了。 为了保险起见,唐小豪朝着那魍魉的胸膛又开了一枪,直接将其胸膛轰出个大洞来,随后才喘着气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如果这样你都能活着,那我就认命了。” 唐小豪刚坐到地上就立即弹了起来,痛得他龇牙咧嘴,伸手再一摸,全是血。唐小豪看着满手的血,抬脚又踹了一脚那魍魉,然后便马上将火符枪藏进食盒内离开这鬼地方,因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知道十二坊内的那些人是否能听到。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肯定被感染了,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变成怪物。 —— 火符枪产生的声音虽然不至于那么巨大,但身在十二坊内的不少人还是听到了些许的声音,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低头看向地面,因为那声音就是来自于地下。 人群中的白如虹脸色微变,她立即意识到应该是出事了,可下一个就轮到她接受盘问了,她如果此时离开,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如果不离开,万一下面那只魍魉闹出什么事怎么办? 当然,白如虹怎么都想不到,那只魍魉已经被唐小豪的火符枪杀死,她与廖延奇想要制造的癸甲危机也因此解除。 正在喝茶的马镯也看着地面,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大对劲,立即扭头问那豹娘:“刚才的声响是怎么回事?十二坊还有地下室?” 豹娘立即回道:“没有,怎么会有那种地方。” 马镯的话让站在跟前的白如虹紧张不已,她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在接受盘问后想办法逃离,如果不逃离,万一下面的事情被发现,自己的房间又有暗门直通地道,自己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但如果自己逃了,不仅无法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更无法实现与廖延奇远走高飞的宿愿。 就在此时,一名巡捕慌忙来报:“大人,小人发现郑快捕晕倒在茅房门口。” 马镯闻言立即起身:“怎么回事?” 那名巡捕摇头:“小人不知,郑快捕还没醒过来。” 马镯眼珠子一转,立即道:“快!全面搜查十二坊!那凶手肯定就藏在其中!” 此时的马镯以为打晕郑井的人就是昨晚行凶之人,否则也无法解释是谁做的,那也是不知内情者此时最合理的怀疑。 白如虹听到凶手二字,更加疑惑了,虽然昨晚距离十二坊不远处发生了凶案,但因为这里的人都身在十二坊,大上午的也没有客人进来,消息自然传不进来,白如虹也就不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换言之,昨晚行凶的人的确不是白如虹,因为她不可能在实施计划之前做出这种自曝行径的愚蠢行为。 白如虹不知道缉捕衙门是否会发现地牢入口,所以,趁着那些巡捕散开的时候,自己也慢慢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就算走,她也必须得想办法通知廖延奇,但是廖延奇身在神都军衙门,她是无法轻易见到的。 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如虹心急如焚,却又想不到任何办法。 —— 十二坊内乱成一团的时候,外围街道的某后巷中,大批铁甲卫藏在其中,列队严阵以待。 藏于后巷内四五十名铁甲卫刚好为一哨,这一哨的铁甲卫所批的铁甲也与普通铁甲卫有所不同,更轻更薄,虽然防护能力有所下降,但行动起来会更为迅速。 这些轻甲铁甲卫的左右手腕上都装有机关袖箭,佩刀也不是跨在腰间,而是背负于身后,除了头盔和胸甲上的金色龙头标志之外,这些轻甲还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带有豹头的铁面。 这批轻甲兵卒就是唐琛为了应对各种应急突发情况而训练的龙豹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正是因为唐琛饲养的那些当做宠物的豹子。 这些龙豹骑除了可做步卒之外,也是骑兵,还可以驱使黑豹作战,总人数不过二百二十五人,也就是一旗。 这一旗的龙豹骑自然是铁甲卫中的精锐,而这些精锐的统领不是别人,正是唐府的管家唐堂。 除了唐琛之外,也只有这群龙豹骑知道唐堂的双重身份,加上他们每次出动都戴着铁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无人知晓这些人铁面之下的面容。 此时的唐堂坐在旁边的屋顶上,身旁卧着一只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却半眯着眼睛凝视前方的黑豹,唐堂也如那只黑豹一样注视远方,看着十二坊的方向。 突然,十二坊屋顶腾起一支响箭,在响箭破空发出鹰鸣的那一刻,唐堂与黑豹跳下屋顶。待稳稳落地后,唐堂只是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随后那一哨的龙豹骑便立即朝着十二坊急奔而去。 —— 十二坊屋顶阁楼内,刚放出响箭的郑井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自言自语道:“公子下手的位置是对了,就是力道不足。” 唐小豪那一击自然没能打晕郑井,郑井只是顺势装晕,故意放唐小豪离开,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和唐琛预先计划好的。因此,待唐小豪离去许久,那名巡捕发现“晕倒”的郑井后,郑井才醒来,并向马镯谎称是凶手打晕的是自己,坚称凶手武艺高强,绝非一般人。 这番说辞因为符合马镯的推测,所以,他并未怀疑,自然不知道郑井原本就是唐琛安插在缉捕衙门的细作。 马镯于是下令,彻底封锁红牌十二坊,哪怕是将这里都拆了,也要找到那个凶手。 就在缉捕衙门全面搜索十二坊的时候,大批的龙豹骑冲进十二坊内,不仅吓坏了原本在大堂内的那些姑娘,就连缉捕衙门那些巡捕、快捕们都被吓得够呛,谁都知道这支龙豹骑是皇权特许,可以便宜行事。 马镯见龙豹骑赶来,心中暗叫不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察觉到这其中另有内情,正在疑惑的时候,唐堂领着那只黑豹缓步走进大堂。 马镯虽然不知道唐堂的真实身份,但知道那肯定是龙豹骑的统领,虽然朝廷没有明确龙豹骑统领的品级,但马镯也不敢在对方面前摆架子,而是上前恭敬道:“将军。” 唐堂也抱拳还礼:“马大人。” 马镯又问:“将军,不知铁甲卫龙豹骑为何会来十二坊?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堂只是简单回答:“机密。请大人将缉捕衙门的人撤出十二坊,封锁外围,里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马镯见唐堂这么说,知道除了服从之外,别无他法,只得下令所有人撤离。 就在此时,一名巡捕站在楼上喊道:“大人,在一间房内发现了密道。” 马镯惊诧,随后看向唐堂的时候,发现唐堂根本没有抬头看向楼上,反而是注视着眼前那群十二坊的姑娘们,因为他知道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马镯立即问:“那是谁的房间?” 那巡捕回答:“门上花牌所写的是含霜。” 巡捕说话的同时,含霜已经破窗而逃,就在其余人大惊的时候,唐琛身旁的那只黑豹已经追了出去。 “一队人去追,剩下的人,随我去密道!”唐琛说完,轻松跃上二楼,那些龙豹骑也分为两队人马,一队开始追击逃离的含霜,剩下的一队则随唐琛上楼。 第三十七章:臀上开花 含霜破窗而逃后,直接跳进了永昌河中。 含霜在看到那只黑豹的时候就知道,就算她轻功再好,在陆地上也跑不过快如闪电的黑豹。因此,跳进河道中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跳进河道,但含霜也不敢露头,而是在水下潜行。就算不回头观望她也知道,那黑豹肯定紧随其后。含霜知道豹子不惧水,但猜测那凶猛的畜生就算潜水也不至于潜得那么深吧? 故此,含霜朝着河道深处潜去,只要在水中,那黑豹就无法以气味做线索找到自己,若要靠目视的话,河道内繁多的水草以及浓厚的淤泥足够遮挡视线了。 含霜藏身于河道水草丛中,注视着上方,随后便看到那只黑豹从上方飞速游过。 如她所料,黑豹并未发现藏身于水底的含霜,只要黑豹无法发现自己,那些龙豹骑自然也无法发现,含霜万幸逃过一劫。 可是接下来又该如何?出城是绝对不可能,城门必定加派重兵排查,城墙太高,即便能攀爬上去,也无法保证不被城墙之上的神都军发现,一旦被发现,自己就会葬身于神都军弓手的箭雨之中。 含霜自然也无法去找廖延奇,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小铃铛。换言之,含霜打算直接藏在小铃铛如今所在的唐府。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身为铁甲卫统领的唐琛估计也想不到,自己会藏身在他眼皮子底下吧? 只是,含霜不明白,铁甲卫的精锐龙豹骑为何会知道自己就在十二坊之内? 组织不会出卖自己,而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只有廖延奇。 难不成自己被廖延奇出卖了? —— 唐堂率人走进地道后,很快便发现了被火符枪轰掉半个脑袋的魍魉。 唐堂站在那魍魉跟前,注视着魍魉龟裂的皮肤,自然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马上联想到了已经结案的四海客栈的癸甲事件,从已知的情报来看,不应该是被当时那只癸甲感染的,因为当日被再度感染的人,皮肤不会出现龟裂。 最重要的是,杀掉这癸甲的人是谁? 唐堂接到的命令是,带着一哨龙豹骑藏在暗处,静待缉捕衙门内应的信号,然后直接率兵冲进去接替缉捕衙门的人进行搜查,所以,自然不知道唐小豪先前在这里的事情。 唐堂闻着地道空气中还没有消散的那股怪味,又看着那魍魉剩下半个脑袋被火焰烧灼的部位,只能猜测是火器所为。 只是,铁甲卫和神都军曾经也都测试过,除非是用大威力的火铳,否则,普通的火铳也无法击杀癸甲。 眼前这个癸甲半个脑袋都被轰碎,看起来像是一门小型火炮所为。 谁会带着小型火炮来这个地方? 就在唐堂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名龙豹骑来报:“统领,在一间地牢中发现了两具白骨,从穿着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 唐堂立即赶去地牢,在看到那两具白骨后,很快猜测出,其中的女人肯定就是真正的含霜,而逃走的那个大概率是冒名顶替的,至于那具男人的骸骨,穿着的只是普通男子的服装,也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无法辨别其身份,只能叫人将骸骨先带回去,同时搜索地道。 最重要的是,唐堂也发现了地上唐小豪留下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前方与水井相同的位置,所以他推测,杀死癸甲那个人也受了伤,只是伤得不太重。 “必须找到那个被癸甲所伤的人,然后就地处决!”唐堂对麾下龙豹骑下令道,“因为那个人肯定被感染了!” 如果,唐堂知道被感染的人是唐小豪,他还会下这种命令吗?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 早已逃离地道的唐小豪,忍着痛,从旁边的树上揪了好几把树叶,直接塞在裤子里面,其目的就是为了不让鲜血滴落出来。他很清楚,自己一路走回去,只要身体在活动就会加速血液的流速,滴落的鲜血也会增多,这些落在地上的血迹便会成为他人追踪自己的标记。 快到唐府跟前的时候,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提着食盒走了过去。 唐小豪原本是不想返回唐府的,因为他记得在四海客栈的时候,小玄变成癸甲后,客栈内的某些人在没有被其直接伤及的前提下也在短时间内异变,因此,自己也肯定会异变。 吴天禄曾经说过,小玄那种形态的癸甲与正常的癸甲不一样,所以,唐小豪猜测小玄应该是二度异变的癸甲。换言之,就是一般癸甲通过特殊方式会将人变成小玄那种形态,也就是李朝年口中的魍魉,而魍魉如果再伤人,就可以将伤到的人再度异变成癸甲,这种三度异变的癸甲不具有传染性。 正因为如此,唐小豪才敢冒险回来,因为他在外面异变,被发现,那么会牵连到家里人,父亲也会说不清楚,但如果在家里异变,以父亲的性格,绝对会当机立断,亲手送自己上路,也免去了后续的麻烦。 迈进大门的时候,镇定自若的唐小豪并未意识到门口的那些铁甲卫都偷偷看着他的屁屁,那里因为塞满树叶的关系鼓鼓囊囊的。 待唐小豪进去后,铁甲卫立即展开了讨论。 “你们看到了吗?公子的后面鼓起来好大一坨。” “大概是拉裤子了吧?” “胡说八道,拉裤子应该是下坠,而不是鼓起来。” “那是怎么了?” “我估计应该是痔疮。” “痔疮?” “高见!” “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就算得痔疮都比别人还要突出!” 唐小豪并不知道,唐琛就在前院暗处注视着他,待他走进偏院之后,唐琛便走了出来,直接走向一聋一瞎两名护卫跟前。 唐琛道:“他是受伤了吗?” 那瞎子低声回道:“血腥味很浓,应该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唐琛疑惑:“怎么会受伤?总之,你们俩盯着偏院。” 话毕,唐琛转身离开,也并未进入偏院之内,他还不知道唐小豪被癸甲所咬。 唐小豪回到房门前的时候,唐墩迎了上来:“少爷,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舒服?” 小铃铛也从旁边走过来:“你后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 唐小豪对唐墩说:“你赶紧给我烧点热水来,万一有人问起干什么用的,你就说我要洗脸。” 说罢,唐小豪艰难的走回房内,然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对小铃铛说:“帮我把裤子脱了。” 小铃铛愣住:“为什么要我脱?你如果想做点什么,可以直说,不需要这么委婉。” 唐小豪痛得已经快不行了:“姐姐,我那个位置受伤了,我现在已经痛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一个忙,您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就算将来你化成灰,我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小铃铛闻言赶紧帮唐小豪褪去裤子,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因为血液粘在的树叶,其中还有一朵被挤压得不成样子的花。 小铃铛愣在当场,看着趴在桌上牙齿咬着桌子边缘的唐小豪。 唐小豪喘着气问:“怎么样?” 小铃铛道:“看起来还挺漂亮,你是不是还学过插花?” 插你妈蛋!唐小豪双手抓着桌子边缘,恨不得咬舌自尽:“先帮我把那些树叶给取下来,小心点,应该被血粘在一起了。” 小铃铛上前用手拨动着那朵花:“就算是堵住伤口,也不忘了臭美,果然是神都第一渣男。” 唐小豪咬牙道:“我他妈哪儿知道有一朵花,你能不能别废话!” 小铃铛小心翼翼把树叶挨个取下来的时候,唐墩端着热水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傻了。 小铃铛道:“你等等,我把这些树叶取下来,再用热水擦擦伤口。” 唐墩放下水盆,赶紧转身把门关上,随后问:“少爷,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心爱的男人了?” 唐小豪抓住一个杯子砸了过去:“闭嘴!” 待树叶被取下来后,小铃铛小心翼翼擦拭着伤口,很是心疼,嘴上却道:“你就不知道小心点吗?一天到晚搞什么?我可不想刚过门就守寡。” 唐小豪咬牙道:“还好是伤到后面,不是前面,要不,你就得守活寡了,比守寡还惨!” 小铃铛一巴掌拍上去:“伤这样了还贫嘴呢?” “你懂个屁!”唐小豪痛得翻白眼,“我这是乐观。” 小铃铛把伤口周围清洗之后,又按照唐小豪的指示用白酒消毒,随后涂上药粉。让小铃铛无比意外的时候,唐小豪虽然痛得脸都扭曲了,却依旧说个不停,却没有半声哀嚎。 小铃铛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唐小豪对唐墩说:“唐墩,你去门口守着。” 唐墩只得开门出去,坐在外面的阶梯上守着,但也很疑惑唐小豪这是怎么了? 门关上之后,唐小豪又让小铃铛搀扶自己到床上去趴着,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如无意外,那个虹姐不是被抓,就是逃了,要不就是当场被杀。” 小铃铛闻言浑身一颤,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问:“什么虹姐?什么意思?” 唐小豪趴在那侧头看着床边站着的小铃铛:“就是指示你来接近我的人虹姐,你还装?别装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听我说,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媳妇儿。” 小铃铛看着唐小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昨晚跟踪小铃铛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小铃铛依旧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虹姐真的出事了,那自己接下来该如何? 唐小豪又道:“我知道,你不情愿被她控制,所以,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办法帮你摆脱她的控制,谁知道,昨晚发生了凶案,而那凶手又朝着十二坊去了,我觉得事有蹊跷,但是现在不是调查凶案凶手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保你周全,还有,既然那癸甲已经被我干掉了,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今天去过十二坊,我不是怕自己有事,我是怕再牵连到你。” 好半天,小铃铛才问:“你既然知道,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那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不告诉缉捕衙门,或者是告诉你爹?” 唐小豪皱眉道:“都他妈说好几遍了,你是我媳妇儿,是我老婆,我要是报官或者告诉我爹,你就死定了,然后我就成鳏夫了!知道鳏夫什么意思吗?就是死了老婆的男人!” 小铃铛又道:“可是,成亲什么的,你也知道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唐小豪趴在那道:“我当真了,成亲行礼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小铃铛闻言,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小豪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铃铛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唐小豪又道:“你必须把知道的都告诉给我,否则,我没办法安排后面的事情,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推算了几十种可能性,大部分的可能性对我们俩都不利,主要是因为我对你基本上一无所知。” 小铃铛心一横:“我们是孤军,至少虹姐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知道,因为我失忆了。” “失忆?”唐小豪侧头看着小铃铛,“失忆这种桥段也太老套了吧?” 随后,小铃铛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唐小豪。 唐小豪听完后道:“异道门派孤军?头一回听过,还是个细作组织,有意思。不过,我再问你一遍,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你再没有隐瞒我的事了吧?” 小铃铛点头道:“没有。” 唐小豪又问:“你失忆也是真的?” 小铃铛道:“千真万确!事已至此,你就相信我好不好?” 唐小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失忆是真的,那就好办了,因为在整件事中,你不是主谋,对他们的整体计划也不清楚,你必须一口咬定自己是失忆了,如果问起来,就说你隐约记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孤军,家乡应该是在西原,但是虹姐威胁你,所以,你不得不从。” 小铃铛沉默着。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听没听见?记住我的话,因为你如果真的失忆,用这个理由是最合适的,我爹精着呢,你真失忆或者假失忆,他能判断得出来,所以,如果你失忆的事情是假的,那一切都完蛋了。” 实际上,唐小豪也不知道唐琛是否可以判断出来,他故意那么说,也是为了让小铃铛不至于那么害怕,而且,也希望小铃铛不要再对自己有所隐瞒。 第三十八章:灭口 小铃铛坐到床边,侧身看着脸色苍白的唐小豪,在触碰到唐小豪右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皮肤发烫,赶紧抬手去摸额头,发现唐小豪已经发烧了。 小铃铛惊道:“你发烧了。” 唐小豪实际上早就开始迷糊了:“只要不发骚就行。还有一件事,你听清楚了。” 小铃铛立即问:“什么事?” 唐小豪道:“我被那东西咬了,肯定会异变,但是我异变后,虽然会变成怪物,但不会很厉害,你应该可以对付。你把武器准备好,一旦发现我异变,直接朝着我心脏刺下去,你要是下不了手,就找我爹来。” 小铃铛自然不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躺着,我去给你打水。” 小铃铛赶紧转身开门和唐墩一起去打井水,想办法给唐小豪降温。 忙碌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已经从外墙翻了进来,落进偏院后便藏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之后,而此人正是被龙豹骑追杀的白如虹。 —— 唐府后院书房中,已经卸去铁甲换上管家服饰的唐堂正跪在唐琛跟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告知。 唐琛听完后放下茶杯:“所以,我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叫含霜的花魁?” 唐堂回道:“应该就是她。” 唐琛起身背着手来到桌案前:“能从龙豹骑手中逃离,身手绝非一般人,而且,在她房间下面的地牢中还发现了癸甲。” 唐堂又道:“将军,那地牢和密道是相连的,但后来被人铸起了一堵墙,含霜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便将那怪物关在地牢尽头,可是,尽头那间牢房恰好与密道相连,怪物打破那堵墙后便逃了出来。” 唐琛转身看着唐堂:“逃出来的癸甲却被某个人杀死了,那人还将癸甲半个脑袋都给打没了?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唐堂道:“没有,我原本以为可以顺着血迹追踪,但那人应该是想办法包扎了伤口,在我追出井口后,就发现血迹断了。” 唐琛此时立即想到了受伤的唐小豪,很明显,唐小豪是被那癸甲所伤,如无意外,杀死癸甲的也是他。唐琛虽然知道唐小豪天生与普通人不一样,应该不会被感染,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之余更疑惑的是,凭唐小豪如今的身手,是不可能杀死那种东西的,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唐琛微微点头:“含霜没抓到,杀死癸甲的那个人也没找到,这应该是龙豹骑头一回在自己的地盘上败得如此彻底。” 唐堂深俯地面:“将军,是属下无能!” 唐琛却没有指责唐堂:“此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你找不到他们也不奇怪,你下去歇着吧。” 唐堂叩谢之后,起身离开。 唐堂离开后院,来到前院时,却是下意识看向偏院的位置,他先前撒谎了,他并非没有追到杀死癸甲的人。在追出井口后,虽然血迹的确断了,可是,待追踪含霜无果的黑豹赶到后,他凭借着黑豹那敏锐的嗅觉,又找到了断断续续残留下的血滴,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顺着那些血滴他竟然找到了唐府正门。 唐堂并不怀疑黑豹的嗅觉,因为黑豹从未出错,所以,他在卸去铁甲变回那个憨厚老实的管家后,特地询问了门口的铁甲卫有谁进出过,得到的回答是——先前只有唐公子回来过,而且看起来好像是痔疮犯了。 有那么巧吗?唐堂不相信巧合,但是,在唐琛安排他去十二坊搜查抓人的时候,并未告诉他为何要那么做,也没有告知前因后果,加上之前唐琛又说了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就是为何唐堂隐瞒了他怀疑杀死癸甲的人就是唐小豪的原因。 既然自己的主人唐琛没有告知全部实情,那就表示这其中有事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自己就应该顺着主人的意思去做,而不是自作聪明。 这是唐堂多年管家生涯总结出的经验,就算双眼明亮,该瞎的时候还是得瞎,既然可以做瞎子,自然也可以当聋子和哑巴。 就如现在守在偏院门口那两个守卫,虽然一瞎一聋,却因此省去了很多麻烦,至少活的自在。 —— 偷入唐府偏院,并藏身于假山后白如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乍一看只是一名普通妇人。 这身衣服是白如虹在河道旁某户人家外偷来的,而且那户人家还是在西市,她故意潜行到西市更换了衣服,将旧衣服留在那里,然后又调转回来,以此来迷惑追踪她的人。 如果不是纵横贯穿在神都城内的永昌河,白如虹早就被缉捕衙门的人抓住了。不过她觉得奇怪的是,在她逃离十二坊不久后,原本捕杀她的铁甲卫龙豹骑却悄然撤走了,只剩下缉捕衙门和神都军的人在满城搜捕。 白如虹清楚,一旦神都军也加入搜索,那么廖延奇肯定就知道自己出事了,一定会想办法去约定地点等待,而她现在需要做的有两件事,其一除去易容伪装,其二便是杀掉小铃铛灭口。 白如虹因为执行的是长期潜伏任务,所以,她所使用的易容术并非只是一张面具那么简单,而是先用药水松弛面部,再将自己的面容揉捏成含霜的模样,最后再将银针扎入头部十几处结会(结会的意思就是x位的意思,那个字无法打出来,请理解)以此固定。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最重要的是,某些部位的银针是自己无法取出来的,只能让他人帮忙。 藏在假山后的白如虹探头看着打水的小铃铛和唐墩,待两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进屋后,自己也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静等入夜,至少要等到晚饭端进去再说,因为白如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终于等到唐墩端饭菜进屋时,白如虹这才从假山后冲进屋内,从身后将刚放下饭菜的唐墩一掌劈晕。 突然出现的白如虹将小铃铛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白如虹也转身关上了房门。 小铃铛上前关切的问:“虹姐,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白如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注视着床上的唐小豪,原本她是打算打晕唐墩再制住唐小豪的,可打晕唐墩之后,发现唐小豪毫无反应,便觉得有些奇怪。 小铃铛见白如虹来了,并未表露出她知道发生何事,因为那样的话,会给唐小豪带来危险,如今的唐小豪受了伤,昏睡在床上,只能任人摆布。 白如虹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床边的水桶、水盆,又看着小铃铛手中的毛巾,随后问:“他怎么了?” 小铃铛道:“受伤,发烧了。” “受伤?”白如虹心生疑惑,但也不可能将十二坊地下那两声巨响与唐小豪联系在一起,加上她都不知道那癸甲魍魉已经死了。 小铃铛只得撒谎道:“他被狗咬了。” 白如虹揭开被子,看了一眼受伤的位置,因为所伤的位置看起来也像是被狗追后所咬,并未有所怀疑。 白如虹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同时道:“出事了,我被人发现了。” 小铃铛故作诧异:“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白如虹坐在桌旁,“过来,帮我取针。” 小铃铛上前:“取针?” 白如虹道:“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小铃铛按照白如虹的吩咐,将她头顶上那几十根银针一一取出,每当取出一根针来,白如虹面部的某个部位就会产生变化,虽然小铃铛看得心惊,但依旧强装镇定。 待银针全部拔出后,白如虹的脸变得无比的恐怖,就像是面部皮肤完全熔化了一样。 小铃铛不忍直视,低头不敢去看。 白如虹则是拿起桌上的一根银针道:“怕什么?你忘了,你也是这样。” 小铃铛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脑后。 白如虹道:“既然我的身份曝光,那你的任务也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得恢复本来的样貌,一起离开,你坐下,我帮你取针。” 此时的小铃铛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每天从镜子中看到的脸并不属于自己的,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她以为只要看到真实面貌,兴许就能回忆起来自己是谁,所以,毫无防备的坐下。 白如虹站在小铃铛身后,直接死死按住小铃铛的两个结会,小铃铛在感觉到一阵眩晕后直接晕倒。 白如虹扶住小铃铛,将其放倒,平躺在地上,随后自言自语道:“我能不能逃走,就全靠你这张脸了。” 随后,白如虹先查看了下唐墩和唐小豪,确认两人还未醒,又摸出一个小瓶子,分别放在两人的鼻前,让两人吸入其中的药粉,以此保证两人不会在短时间内醒来后,这才坐在桌旁拿出药水,参照小铃铛的模样开始易容,只不过唯一麻烦的是,这次她需要自己扎针。 好在是扎针较比取针要容易一些,所以,半个时辰后,白如虹的面容变得和小铃铛相差无几。 白如虹又将小铃铛抱到内室,换上小铃铛的衣服,就在她准备下手灭口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于是只得将小铃铛放进衣柜中藏好,随后走出来,又将唐墩的姿态摆成趴在桌边,这才上前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白如虹惊了一身冷汗,因为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唐琛。 白如虹回过神来,立即让到一侧行礼道:“老爷。” 唐琛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趴在那里的唐墩:“唐墩怎么了?” 白如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贪杯,喝多了。” “就知道喝酒,”唐琛皱眉,又问,“少爷呢?” 白如虹看向床的方向:“少爷被狗咬了,有些发烧,我正照看着呢。” 说着,白如虹就走上前,顺手拿起先前小铃铛放在桌上的毛巾,在水桶里浸湿后,开始为唐小豪擦拭面部。 唐琛缓步上前,查看了下伤口:“又被狗咬了!?这小子就知道闯祸!” 白如虹虽然看似在擦拭唐小豪的面部,但手中却扣着一枚暗器,一旦唐琛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她就会毫不犹豫将其杀死。 所幸的是,唐琛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只是面露心疼:“伤成这样也不说一声,你去把大夫找来,我在这里守着。” 白如虹哪儿知道唐府的大夫在何处?但也为不露馅,也只得硬着头皮离开。 白如虹走出偏院后,看着门口那两个正在打瞌睡的护卫,便上前问:“两位,少爷发烧病了,老爷说去把大夫叫来。” 白如虹原以为用这种法子可以避免露馅,她找不到大夫,那两个护卫应该找得到,就算找不到,也可以驱使护卫去找人问,谁知道那两个护卫根本不搭理她,依旧在那打瞌睡。 白如虹上前要去叫醒两人的时候,却听到唐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忘了,他们一个是聋子,一个是瞎子。” 白如虹心头一惊,转身看着站在偏院内背着手的唐琛。 唐琛又道:“小铃铛在唐府内也住了有些日子了,知道偏院门口的两个护卫是聋子加瞎子,也知道府内没有大夫,而且,我儿子从来不喝酒,他的酒壶里装的都是渴水饮品,因此,唐墩哪怕是喝再多也不会醉,就算他自己带酒进屋,要喝得醉倒,那屋内肯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味,所以,你到底是谁?” 中计!白如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唐琛发现了,唐琛之所以要借口让自己离开,主要是怕一旦打起来,会伤到昏迷中的唐小豪。 白如虹二话不说,直接掷出暗器,那枚带毒的暗器直接朝着唐琛面门袭去,却被唐琛轻松偏头避过。 实际上,白如虹也知道唐琛武艺高强,自己并非他的对手,只是想借掷出暗器的瞬间逃走,谁知道,自己刚准备逃离的时候,一支枪头就出现在了自己咽喉部位,而自己右臂腋下也多了一柄长刀,如果她妄动,就算不被那枪头刺穿咽喉,也会被长刀直接削掉胳膊。 手持长枪和长刀的不是别人,正在偏院门口那两个聋瞎的护卫,两人此时换了一副模样,先前的萎靡不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杀意。 唐琛缓步上前:“虽然他们一个聋,一个瞎,不过在十几年前,两人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自己,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才能做到一击必杀……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第三十九章:他才是凶手 白如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但是她也不想死,如果她真的想为了组织尽忠,也不会私下与廖延奇产生那段孽缘,因此她盘算着要不要先交代一些? 谁知道,唐琛语出惊人:“我知道你是昨晚见小铃铛那个黑衣人,也是那个装成十二坊花魁含霜的人。” 白如虹愣住,意识到昨晚小铃铛被人跟踪了,自己也被跟踪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原本跟踪他们的是唐小豪,而唐琛只是尾随唐小豪而已。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无论白如虹说还是不说,她都得死,但是她不能说,因为她一旦说了,她死了是小事,但廖延奇也会因此身亡。 白如虹太爱那个男人了,所以,她冷笑道:“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唐琛只是道:“我从来没见过进了铁甲卫大牢还能不开口的人,希望你是第一个。” 白如虹也对铁甲卫大牢内的手段早有耳闻,就在她决定自我了断的时候,一支利箭从远处破风袭来,直接命中了她的咽喉。 白如虹抓着那支利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利箭袭来的方向,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点,所以,那个弓手至少在百步之外。 白如虹跪倒的同时,那两个护卫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身闪到唐琛跟前,展开双臂用身体挡住,紧接着白如虹咽喉那支箭便炸开了,直接将白如虹的颈部直接炸断。 鲜血溅了两名护卫一身,而唐琛则是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刚好挡住溅向自己面部的一滴鲜血。 两名护卫跪在唐琛,那瞎子道:“将军,左聋右盲没有护卫周全,还请将军责罚。” 唐琛道:“你们俩没有错,反而是立了大功,起来吧。” 因为白如虹在进入偏院的那瞬间,左聋右盲就发现了,而且,白如虹的到来,也在唐琛的预料之中。 就算聋,即便盲,但身为杀手那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依旧存在,甚至还要强于从前。 自称左聋右盲的两个护卫起身,看着地上白如虹滚在血泊中的头颅。 唐琛则是皱眉道:“烈箭?这东西非战时是不会取出来的,这灭口的弓手身份不简单。” 唐琛并未派人去追,因为他知道根本追不上了,所以,只是吩咐左聋右盲把白如虹的尸体打扫了,自己则转身返回唐小豪的房间。 —— 将白如虹灭口的弓手得手后转身逃离,急奔出几条街外,这才藏身在一处民房墙下。此人一身夜行服,而且还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待面具揭下,露出的那张脸竟是廖延奇。 白如虹死也都没有想到,杀死自己灭口的人就是自己此生认为的挚爱。 虽然廖延奇也知道白如虹深爱自己,也猜测白如虹不会轻易把自己出卖,可他不敢冒险,因为谁也抗不过铁甲卫大牢里的那些刑具。 廖延奇握着那张强弓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这种射程极远的强弓原本是需要两个人一起使用的。廖延奇担心自己太靠近会被唐琛抓住,只能选择在一百五十步之外下手,而在这个距离,要想无声无息的击杀,只有用这种强弓。 因此,廖延奇用上了自己的内力和异术力,这才可以拉开强弓,最危险的是,他用的还是会炸的烈箭,他需要先点燃烈箭上的引线,算好时间将烈箭射向白如虹,太早的话,烈箭在半途就会炸开,如果太晚,还会伤到自己。 廖延奇没有任何愧疚,因为原本白如虹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孤军禁止任何潜伏的门徒进行横向联系,更不要说私生情绪。最早廖延奇与白如虹发现对方身份后,都只是心照不宣,没想到,白如虹竟然对廖延奇暗生情愫,这就罢了,最后竟然还提出要和廖延奇一起脱离组织,远走高飞。 廖延奇深知,他们是逃不掉的,孤军组织太庞大了,也许你下一个遇到的人就是孤军的细作。为了自保,廖延奇不得不将白如虹要叛出组织的消息上报,于是,组织上层便就此重新制定了一个计划,谁知道,这个计划却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漏洞,那就是连廖延奇都不知身份的小铃铛。 是的,小铃铛并非是孤军的人,而是白如虹无意中救下的,原本白如虹只是想小小利用一下这个姑娘,没想到小铃铛竟然失忆了,所以,白如虹干脆就重新设计了小铃铛的身份,没想到却因此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廖延奇除去那身夜行服后,又折断了强弓,紧接着埋进了预先挖好的坑内。 然后,廖延奇看向唐府的方向道:“不要怪我,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命运,我们是孤军,只有一线生机的孤军。” —— 唐琛坐在床边,看着唐小豪的伤势,虽然先前他支开白如虹后,便立即拿出星尘撒在唐小豪的伤口上。虽说他知道唐小豪按理说不会被感染,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了星尘。 如今看来,这小子的伤情是稳定一些了,体温也有所下降,应该会没事。 随后,唐琛又检查了下唐墩,确认他没受伤只是昏睡后,便在房间内搜索起来。既然先前那个人不是小铃铛,那么真正的小铃铛应该还在屋内。 唐琛很快便找到了被藏在内室衣柜中的小铃铛,唐琛将其抱出来靠在一侧,又检查着了下面部,他需要确认小铃铛是否也有易容。 虽然唐琛确认小铃铛没有易容,但唐琛依旧决定要处理掉,因为这姑娘是白如虹的人,既然白如虹已经死了,那么小铃铛也自然不应该再活着。 就在唐琛准备抬手拍向小铃铛头顶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唐小豪的声音:“爹……” 唐琛诧异,立即扭头看去,发现唐小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内室门口。 虽然唐小豪脸色依旧惨白,但看起来却恢复了精神,而且行走自如,只是皮肤下的血管时隐时现,看起来十分骇人。 是要异变了吗? 唐琛起身道:“好一点了吗?” 唐小豪却是有气无力道:“稍微好一些了,顺便想明白一些事。” 唐琛问:“什么事?” 唐小豪道:“昨晚杀死那两个无辜百姓,威胁那娘俩指认我的凶手就是你。” 唐琛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而问:“你是真的被狗咬伤的吗?” 唐小豪依然虚弱,只能倚门而立:“其实这些年来,你都在暗中盯着我,不管我认识谁,你都会想办法刺探对方的底细。因此,我认识小铃铛后,你就开始跟踪她,自然也发现了在她背后的那个虹姐,那时候你没动手,完全是因为你搞不清楚虹姐到底是什么,你最担心她是南荣家的人,如果真的是那样,你就只能静观其变。” 唐琛不语,只是看着唐小豪,仿佛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唐小豪继续分析道:“这也是为何小铃铛在想办法进入唐府的时候,你明明可以阻止,却故意放她进来,与其费心满城去盯着一个人,不如干脆把这个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只不过,在你得知了虹姐让小铃铛接近我,是为了宝梦公主的时候,你便决定下手了。不过,应该不是昨晚才知道的,如果是你昨晚才知道,你不会那么快就动手,因为来不及。” 唐琛终于开口道:“不愧是我儿子,虽然后知后觉,至少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唐小豪闻言苦笑:“昨晚,我开始跟踪小铃铛的时候,你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你在确定小铃铛与虹姐见面后,立即去了南市,将那户人家的两个男人杀死,留下轻伤的娘俩,威胁她们栽赃我,然后故意去了十二坊的方向。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半路上对虹姐下手,但你没有把握,你摸不清楚虹姐的身手如何,毕竟你已经知道她是异道的人。” 唐琛点头道:“没错,你分析得都对,我之所以要故意栽赃你,则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跟踪虹姐,在发现虹姐进入十二坊后,你也会想办法进入十二坊。如果我按照原先的计划用杀人这种方式促使缉捕衙门介入,一旦查到十二坊,反而对你不利,因为你到达十二坊的时间刚好是在我杀人之后。所以,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干脆装扮成你的样子,用一种可以说是愚蠢的方式栽赃你,加上十二坊还在玩那个什么制服之夜,反而可以洗清你的嫌疑。” “这个计划中还有一个人很重要,那就是郑井,”唐小豪觉得有些发晕,努力坚持着,“你选在昨晚动手,也是因为昨晚是郑井值夜,郑井到达现场后,可以按照计划诱供那对母子说凶手是我,最重要的是,那母子不可能知道你是去十二坊了,这就需要郑井的手段了。郑井可以在现场询问那对母子的时候,故意将母子所说的话理解为你去了十二坊,或者说用某种方式让母子认为凶手去了十二坊,因为那样说,也正好给了马镯去十二坊的理由。” 唐琛点头道:“是呀,缉捕衙门归刑部管辖,刑部还在十二坊内安插了自己的人,可是,明目张胆的从其中捞钱,会触犯国法,户部的人也不会视而不见,因此,缉捕衙门需要找理由去敲竹杠,最近三个月来,缉捕衙门都还没去十二坊,所以,当缉捕衙门的吏司马镯知道凶手逃去十二坊,他肯定带人去查,因为捞油水和缉凶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一举两得,还有正当的理由。” 唐小豪看向唐琛身后依旧昏迷的小铃铛:“你杀完人就可以直接回来,余下的事情就交给郑井去办,这中间唯一让你没料到的就是那群带着狗去打官司的乞丐,不过那仅仅只是一个插曲,不会对你的计划有任何影响,并且,你还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再次进入十二坊,即时就需要郑井帮助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十二坊遇到郑井的时候,明明没有真的用力气,郑井却晕倒的原因。” 唐琛笑了:“难怪郑井后来说,你出手的力量不够,还需要在练练,原来你是故意的,你那时候就发现了?” 唐小豪也笑了:“不是很确定,只是想稍微试一试,也许是郑井不够机灵,亦或者是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借机装晕放过我。但主要的是,我想到当年我与郑井认识的过程就很蹊跷,是他主动认识我的。” 唐琛道:“看样子那时候你就有所察觉了?” “不,只是怀疑了一下,没有确定,”唐小豪回忆道,“整个神都城,想认识我结交我的人很多,但是我平日内都是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能忍受我的人不多,更不要说一个做事如此正经且不懂圆滑的快捕。” 唐琛道:“我安排了龙豹骑在附近等候,就是在等郑井的信号,你在查虹姐,他也在查,因为那个虹姐必定房间里会存在某些证据,一旦发现证据,郑井发出信号,龙豹骑出动,虹姐在看到龙豹骑的时候,证据也会适时被人发现,这时候,不需要龙豹骑说什么理由,那虹姐自然就会主动现身。” 唐小豪疑惑:“就算是如此,将来外公或者是皇上问起,你为何知道要派龙豹骑,你如何解释?” 唐琛道:“几年前京城出了一桩谋逆的大案,其中有两人外逃未到案,我让郑井进入十二坊后,留了点关于那两个人的东西,一旦问起,我可以说收到了消息去抓反贼。可是,郑井搜查的时候,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地牢入口,他自然不会主动发现,而是故意露出痕迹,让其他巡捕发现,这样一来,就可以发信号让龙豹骑冲进去了。” 唐小豪无奈点头:“每一个步骤都算到了,不亏是我爹,但是,你万万没想到的是,地牢密道之中还有一只癸甲。” 唐琛道:“若不是龙豹骑的人回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十二坊的地牢内有癸甲,但是,在我听说癸甲被杀死,杀死癸甲的人还受了伤的时候,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那个人只能是你,因为你是带着伤回来的。” 唐小豪下意识碰了碰伤口的位置,血早就止住了,那里也没有溃烂,但是摸上去满手的星尘。 唐小豪举起带有星尘的手:“星尘可以阻止感染吗?还是说,你打算用星尘撒在我伤口上测一测我是否被感染了?” 唐琛皱眉道:“我在意识到你被感染后,原本就想要去给你疗伤的,但是左聋右盲告知我,偏院里来了不速之客,我猜测那个人只能是虹姐,所以,我故意等了一会儿再进去。” 眼下不是把某些实情告知给唐小豪的时候,特别是他的身世,虽然唐小豪已年满十八,算是成年男子。虽然他很聪明,但内心太善良,而善良在这个薄情冷血的世界中,反而会变成牵绊的绳索。 因此,唐琛只能先瞒着唐小豪,但他也不知道能隐瞒多久,只能瞒一天算一天。 唐小豪好奇:“你不怕虹姐对我和小铃铛下手吗?” “虹姐能选择来这里找铃铛,而不是去找其他同伙,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同伙身份不一般,在满城搜捕的时候,不可能与她见面,所以,她只能来找小铃铛,”唐琛自信满满道,“当然,这一点也在我计划之中,龙豹骑如果抓不到她,她绝对来这里,她会玩一个灯下黑,想藏在我眼皮子地下,殊不知,我在守株待兔。” 唐小豪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原来偏院门口那两个看起来老得不成样子的护卫,叫左聋右盲,还是两个顶尖高手。” 唐琛解释道:“江湖上有个杀手组织,叫风满楼,取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这个组织专门收容各种亡命之徒以及江湖门派的叛徒,他们没有原则,只要给钱就办事,很多年前,左聋右盲受雇于人来暗杀我,可他们也没想到,临行前所喝的酒里下了慢性毒药,大概是时间没算好,在他们即将杀死我的时候,竟然毒发,我没有选择趁机反杀他们,而是救了他们,所以,两人愿意追随我。” 唐小豪点头:“然后,你就把这两个看起来似乎毫无威胁的人放在我偏院门口,看起来对我的安全不怎么重视,可以迷惑他人,连我都被骗过了。” 唐琛又道:“那个虹姐已经死了。” 唐琛说到这的时候,后方靠着墙壁的小铃铛眉头微皱,她实际上已经醒了,一直装晕偷听父子两人的对话,并且伺机逃离。 唐小豪道:“左聋右盲干掉的?还是你亲手处理掉的?” 唐琛摇头:“她被人灭口了,应该是她的同伙,那人站在一百多步外的屋顶,手持强弓烈箭,趁着虹姐被左聋右盲控制住的时候,一箭命中她的咽喉,而那烈箭之所以叫烈箭,就是因为会炸开,所以,虹姐死得很惨。” 小铃铛闻言,心里五味杂陈,万万没想到孤军的人会这么狠。 第四十章:手眼通天 强弓烈箭也属于火器,非战时都不会拿出来,一般都存放于武备库中,能获得这种武器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因此,唐琛推测虹姐在朝廷内还有同伙,但这些同伙是在什么衙门,官位多高,与朝廷内的人还有什么联系,他不知道。 因此,就算当时可以追得上,他也不会去追。 唐小豪笑得很无奈:“你没有再继续查下去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你发现了十二坊地下的那只癸甲。因为那癸甲的模样与四海客栈内的那只一模一样,四海客栈的癸甲案你能如此迅速的结案,就是因为你发现与南荣家有联系,这个我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想到,如若不是事关南荣家,无论是你,还是大谋士绝对会一查到底。” 唐琛也不否认:“现在不是与南荣家撕破脸的时候。” 唐小豪朝着小铃铛缓步走去:“爹,我知道,你做事有你的理由,慈不掌兵嘛,如果不狠一点,你也无法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是,我想到了其他的法子可以让缉捕衙门去查十二坊,你没有必要杀人。” 唐小豪走过唐琛身旁的时候,唐琛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伤口复原得很快,这就对了,果然这小子是不会有事的。因为只有完全异变的人,伤口才会复原得如此之快。 唐小豪如今思维条理都很清晰,不像是异变的人。 唐琛只是道:“当初顺和帝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我,如果我要往上走,那就得舍弃那颗柔软的心,因为心软是最大的绊脚石。” 唐小豪缓慢坐在小铃铛身旁,看着唐琛:“所以,小铃铛也必须死,对吧?” 唐琛看着两人:“她是虹姐的同伙,接近是为了宝梦公主,你很清楚,一旦宝梦公主出事,就会给柔原拓尔思部发兵的借口,更不要说,这些人竟然还准备利用癸甲。” 唐小豪试图说服唐琛:“爹,她失忆了,是被虹姐利用的,我估计她原本不是那个组织的人,现在虹姐死了,控制她的人没了,她自由了,也就不需要被迫做那些事了,我替她担保。” 唐琛缓步上前,杀意已起:“你马上贵为驸马,不能出半点差错。” “看样子我是无法说服你,”唐小豪苦笑道,“我也被癸甲所伤,异变的几率很大,迟早也是死,既然是这样,那么孩儿只求爹一件事。” 说罢,唐小豪搂紧身旁的小铃铛:“我们死后,麻烦爹把我们葬在一起。” 唐琛很是不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唐小豪严肃道:“这是我妻子,我们拜过堂,行过礼,虽然没有明媒,但对我而言也是正娶,我发过誓,承诺过和她同生共死。爹,您别忘了,您说过,男儿不能轻易立誓,一旦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遵守。” 唐琛很清楚知道唐小豪的脾气秉性,这小子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办到,就算他现在坚持要杀小铃铛,唐小豪也会以命相搏。 唐琛最终道:“我也会留在偏院内直到明天晚上,但愿明天日落之前你不会异变。” 唐琛离开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的唐小豪昏了过去,他实际上非常虚弱。 只是,唐小豪不知道,依偎在他身旁的小铃铛眼角流下泪水。 她又想起了那晚,唐小豪故作一本正经对着天空发下的誓言:“我唐小豪愿意嫁给唐铃,之后的誓言我就不赘述了,反正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那这边就先不打扰老天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也许,这就是至死不渝吧。 —— 唐琛走到偏院内,仰天长叹一口气。他这段日子也算是煞费苦心,昨晚那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不知道那个虹姐背后站着什么人,如果大张旗鼓抓人,会引起未知且不可预知的结果。 只是,他始终认为唐小豪还是太心软了,心软的人是无法成就一番大事的。 但是,他还是担心情况有变,虽然就目前来看,唐小豪没事,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就算唐小豪不会异变,但是小铃铛、唐墩和自己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被感染呢? 唐琛走到偏院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左聋右盲道:“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日落,我、少爷、小铃铛还有唐墩都不能离开偏院,这期间内,他们三人中不管谁发生异变,我都会亲手处理掉。” 说完,唐琛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没能阻止亦或者说我也异变了,那就麻烦两位辛苦一下,我们如果被感染,异变成的怪物用星尘应该可以对付。” 左聋右盲只是跪在那,一言不发。 唐琛转身看向偏院大屋,如果可以顺利度过此次危机,真的要留下小铃铛吗? —— 皇城,至尊殿。 姬承影盘腿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小憩,再过几个时辰又是早朝时间,即时这里又会站满文武百官。 此时,这里除了姬承影之外再没有别人,就连殿外听候都被姬承影叫到了远离至尊殿外五十步之外,因为他需要安静的思考,还要听取轩部定期来汇报打探到的情报。 姬承影不能始终躲在御书房内,毕竟宫内也有那些权臣的耳目,他甚至怀疑身边的内侍都有南荣家的人。 一个人影悄然从大殿房梁上落下,直接落在龙椅跟前,那人落地后跪下:“皇上。” 姬承影睁眼问:“说。” 轩部统领道:“昨晚发生的凶案已经查明,凶手栽赃了唐琛的儿子唐小豪行凶,但实际上是藏身于红牌十二坊的花魁含霜,可是,缉捕衙门和铁甲卫都没有当场抓到她,让那个女人跳河跑了。” 姬承影问:“铁甲卫都出动了?” 轩部统领道:“而且是龙豹骑。” 姬承影却是笑了:“有意思,唐琛这是想做什么?竟然把龙豹骑都派去了,看样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轩部统领道:“根据我们安插在唐府的暗棋回报,傍晚时分,唐小豪的贴身丫鬟死了,是被唐府外袭来的一支烈箭杀死的,不过在那之前,唐琛和守卫唐府偏院的两名护卫已经制止了那姑娘,但不知道内情。” 姬承影伸了个懒腰:“此事记录在案便可,至少就现在而言,唐琛对朕是忠诚的,他那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但这件事必须得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旦查明马上禀报。” 轩部统领回道:“是!” 姬承影又问:“明舒宫内的情况呢?” 轩部统领道:“唐贵妃身边的人没有与宫外的人接触,她也没有遣人出宫,每日只是读书抚琴。” 姬承影微微点头:“青河猎场那边怎么样?” “柔原宫已经在布置准备大婚的事宜,宝梦公主依旧是每日骑马射箭放羊,并未见大谋士靠近,”轩部统领回答道,“柔原宫的人也没有与外面的人有所接触,采办置办都是礼部的人在负责,礼部派去的何人,又在几时几刻与柔原宫的人有接触,全都记录在册。” 姬承影靠着椅背,闭眼道:“甚好,都很安分,铁甲卫和神都军方面呢?” 轩部统领回道:“一如既往,没有异动。” 姬承影叹气:“那么,往南荣府内安插暗棋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轩部统领迟疑了下道:“实在难以渗透,不过微臣还在想办法。” 姬承影道:“必须想办法安插暗棋进去,哪怕是一个人也行,朕原本想让暗棋遍布天下,可是,开销太大,也无法保证机密,所以,朕只希望能掌握神都城内的一举一动。” 轩部统领道:“皇上,微臣认为,可以想办法与异道方面接触,因为异道十二门派中的冥耳消息极其灵通。” 姬承影摇头道:“异道不愿与朝廷合作,就算我们派去的人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打探的消息也会被他们察觉,说不定反而会被他们刺探到消息,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此事不需要再问朕了。” 轩部统领只得道:“是,微臣明白,还有一事。” 姬承影问:“什么事?” 轩部统领道:“在十二坊的密道地牢中发现了一只被杀死的癸甲,消息是龙豹骑内的暗棋告知的。” 姬承影立即问:“又有癸甲?” “那只癸甲与四海客栈内的那只一样,浑身皮肤龟裂,”轩部统领皱眉道,“奇怪的是,那癸甲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打掉了一半,胸膛也被类似火铳的东西轰出一个洞来,而且,现场还有他人血迹,龙豹骑的人判断,虽然有人杀死了那癸甲,但也被癸甲所伤,最重要的是……” 姬承影立即问:“是什么?快说!” 轩部统领微微抬头:“龙豹骑的人在追踪那人留下的痕迹后,最终发现那人逃去的地方是唐府。” 姬承影闻言一怔:“什么?唐府?唐琛的府邸?” 轩部统领道:“是,根据唐府门口的铁甲卫所说,唐公子在回来的时候,似乎受过伤,而且极力掩饰,因此,微臣怀疑,杀死癸甲却被咬伤的人就是唐小豪。” 姬承影沉思片刻道:“上次四海客栈的癸甲案,唐小豪也牵扯其中,这次又有他,依你之见,这是巧合吗?” 轩部统领回道:“微臣认为绝非巧合,上次唐琛查办癸甲案,虽然处死了一哨神都军兵卒,但那些人应该都是替死鬼,虽然安插在神都军内部的暗棋没有查探到有价值的消息,可是,神都军的统领穆英豪可是南荣家的家臣。” 轩部统领自然不敢直说神都军实际上属于南荣家的私兵,那会直接激怒姬承影。 姬承影沉默着,而轩部统领一直趴在那也不敢在说什么。 姬承影许久后道:“让唐府的暗棋盯紧了,如果发生什么状况一定要告知,就算无事发生,待唐小豪成为驸马入住柔原宫后,也必须派人盯紧他,赐婚旨意已下,无法收回,只能尽力保护公主的安全,另外,找到替身的人选了吗?” 轩部统领道:“虽然找到了与宝梦公主样貌相似的女子,但是在华原实在找不到相同身材身高的女子。” 姬承影叹气:“那也得着,必须找到一个替身,以备不时之需。你下去吧。” 轩部统领道:“微臣告退。” 姬承影忽然又问:“这些日子,喜王爷出府了吗?” 轩部统领再次跪下:“没有,始终留在喜王府内,没有踏出半步。” 姬承影故意问:“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喜王去了青河猎场见了宝梦公主?” 轩部统领心头一颤,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喜王爷的确没有离开喜王府半步,但他也的确亲眼看到喜王爷出现在了青河猎场,所以,唯一的可能性便是,那个出现在青河猎场的不是喜王爷,而是眼前的皇上。 皇上和喜王爷是双胞胎,长相完全一样,除了服饰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嘴上的胡须,皇上只要贴上假胡须,换一身装束,就可以假扮喜王爷。 不过,轩部统领就算知道,也不敢明说,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姬承影却是笑道:“所以,我就算瞒得过其他人,也瞒不过自己的轩部,说明你们还是用心了。” 轩部统领埋头:“谢皇上!” 轩部统领退下消失在黑暗中后,姬承影却是换上了一脸的焦躁,对他而言,每天不仅要处理朝政事务,还要思考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联系在一起。虽然说是为了整个大昌皇朝,但实际上只是为了保住姬家的皇位,也为了保证自己、弟弟和母亲的性命。 好在是,姬家已经没有近亲可以威胁到他们,外戚也没有实权,早在顺和帝时期就被发配到了偏远地区,唯一剩下的威胁就是那些以南荣曲风为首的权臣。 可是,就算有一天南荣家被灭,要坐稳这天下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姬承影看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又看向环绕在大殿立柱上那一条条金龙,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疲劳。 他们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既然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为何还要有天子?为何还要让天子来承受这一切?我为何要成为天子?我又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 上世之王者众奕,而事皆不同,其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同。 从昆仑王朝开始,统一天下的人比比皆是,这些人所遇到的事情也不相同,但相同的是,都必须承担天下之责,关系百姓利益,消除百姓的祸害。 姬承影死死抓着扶手上的龙头,恨不得把龙头都给拧下来,因为这把龙椅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囚笼。 第四十一章:唐琛的毒药 唐小豪睡到次日正午时分才醒,虽然精神是恢复了,却感觉浑身发痛,起身查看发现全身四处都是淤青,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可是,他明明记得,在昏过去之外,自己身在内室,靠在小铃铛身旁的。 小铃铛呢?唐小豪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心头一惊,直接就朝着外面冲去。 唐小豪冲出屋就迎面撞上唐墩。 唐小豪一把抓住唐墩,质问:“小铃铛呢?” 唐墩却是满脸惊恐的看着唐小豪:“少爷,你……” “回答我!”唐小豪拼命摇晃着唐墩,“我老婆呢?” 被摇得七荤八素的唐墩指着花园内。 唐小豪松开唐墩,直接奔进花园,刚过假山就看到站在池塘边上的小铃铛和唐琛二人,且唐琛手中还拿着小铃铛的那柄女剑。 “小铃铛!”唐小豪生怕唐琛对小铃铛怎样,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呐喊声吓了小铃铛和唐琛一跳,两人看过来的那一刻,脸色骤变,小铃铛立即转身,而唐琛险些将手中的女剑掷过去:“你疯了吗!?这样子成何体统!” 此时,唐小豪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穿,先前醒来之后因为太担心小铃铛,所以直接奔了出来,难怪唐墩看到自己的时候一脸震惊。 唐小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左右四下看了一圈后,最终厚颜无耻的跳进花丛中,蹲在那里,还将双手举起来做出花朵的样子,眨着眼睛用萌萌的声音说:“其实我是一朵花。” 九天在上,饶了我吧,我怎么会有这种儿子。唐琛捂脸,努力压制住心头那股邪火。 背对唐小豪的小铃铛喊道:“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唐墩恰好拿着衣服奔了过来,手忙脚乱帮唐小豪换好衣服。 换好衣服后,唐小豪嬉皮笑脸走到唐琛跟前,实际上是用身体挡住小铃铛:“孩儿给爹爹请安,恭祝爹爹身体康健,万事顺心。” 唐琛十分无奈:“小铃铛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 唐小豪收起笑容:“是吗?那您的意思是?” 唐琛注意到唐小豪的双拳已经攥紧,双脚慢慢挪开,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唐琛将女剑递给唐小豪:“这女剑和她的那根发簪是找回她身份的线索,一定要保存好。” 唐小豪闻言喜上眉梢:“那爹的意思就是一切如常?谢谢爹,孩儿知道爹爹最好了,我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世上只有爹爹好!” 唐琛闻言只觉得胃部翻腾,阵阵恶心袭来,径直离开:“唐墩,走吧,不要妨碍人家谈儿女私情。” 满脸坏笑的唐墩看了一眼唐小豪和小铃铛,跟着唐琛离开。 唐小豪转身看着小铃铛:“你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在说什么呀?脑子抽筋了吧。”小铃铛没好气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唐将军了。” 唐小豪立即道:“你看,我昨天这么说来着?只要你失忆的事情是真的,我爹就不会怎样,怎么说他都是个明辨是非的人。” 正是因为明辨是非,所以才不择手段。 实际上,先前唐琛与小铃铛之间的对话,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审问。而小铃铛没有刻意应对,而是坦诚告知,没有任何隐瞒。 小铃铛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活下来,但她不能辜负唐小豪的生死相许,所以,在回答完唐琛的所有问题后,恳求唐琛无论如何都要救下被感染的唐小豪。 唐琛最终没有对小铃铛下手,并不是因为被两人的真诚打动,仅仅只是因为他太清楚唐小豪的脾气,他是真的会拼命的。虽然他留了小铃铛一命,但也言明,如果小铃铛有任何不轨举动,那么下场就是碎尸万段。 唐小豪笑嘻嘻道:“那个控制你的婆娘死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了。” 小铃铛不快的嘟囔道:“留在你身边看你迎娶公主吗?” 唐小豪道:“别吃醋嘛,这就是命运,写这故事的傻叉非得这么安排,我有什么办法?” 小铃铛只得道:“我知道你没得选,但是,我可说好了,你迎娶公主之后,只要你们在的时候,我就得回避。” 唐小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可是,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小铃铛不快道:“可我不想时时刻刻看到你和宝梦公主卿卿我我!” 说罢,小铃铛气呼呼离开。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离去的背影:“只要公主不霸王硬上弓,我就一定会守住自己的贞洁,你就为了我准备好贞节牌坊吧!” 说罢,唐小豪看着池塘中自己的倒影:“但是,我这么好看,万一公主对我一见倾心,到时候为我疯狂,跪下来疯狂求我怎么办?造孽呀!九天,你为什么要玩弄我的命运?” 唐小豪刚犯完贱,扭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又回来的小铃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铃铛冷冷道:“刚才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 唐小豪咳嗽了一声:“其实这样,你知道癔症里有一种病叫多重人格,所以,刚才说话的不是我,而是我另外一个人格,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表示知错了,并且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来,亲亲。” “亲你大爷!”小铃铛一脚将唐小豪踹进池塘,“下去亲荷花吧!渣男!” 远处的唐琛听到唐小豪在池塘内的呼救,只是无奈的摇头。他现在担心的并非是小铃铛,而是虹姐背后的人。按照小铃铛所说,虹姐是孤军的人,这一点从虹姐那非凡的易容术就可以确定。 唐琛也知道易容术,只是江湖中那种易容术比起孤军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换言之,孤军想要安排人到宝梦公主身边,那么这件事极大可能与如今拓尔思部的新族王古尔恪有关。只不过,唐琛早就听说孤军所作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平衡异道内的力量,不会插手朝廷以及相关的势力争斗。 还有一点,那种不同于一般的癸甲很明显与南荣家有关系,照眼下的事情来看,孤军还与南荣家有联系?孤军、拓尔思部、南荣家这三者之间存在什么关联?他们是合盟了吗? 不应该,孤军一向是单独行事,不会与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合盟,这是规矩,他们不会坏了自己的规矩。拓尔思部与南荣家也不会合盟,因为事实上,这些各守一方的势力都是敌对的。 等等,难不成南荣家也渗透进了孤军的人,上次四海客栈的案子,让孤军的人发现那种癸甲的存在,于是决定加以利用?照这么推测,孤军的人应该就藏在神都军之中。 神都军内,知道怎么创造出那种癸甲的人肯定官阶不低,这样一来范围也就缩小了,不是穆英豪就是廖延奇。 还有,上次四海客栈的事情,也不可能是南荣曲风指示的,他如此谨慎,不会做这么莽撞的事情,所以,接下来与其自己去查这件事,不如让南荣曲风自行清理门户。 至于怎么做,那就简单了,因为昨夜唐琛在偏院休息,原本就让南荣文君怀疑,不如趁机会,告知南荣文君关于唐小豪被癸甲所伤之事,并且将所有的一切当说成是抓反贼时的巧合,而且还要一再叮嘱南荣文君不要将这件事外传,还要恳求其不要告诉父亲南荣曲风。 有些时候,若想要让事情迅速传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对方——千万要保密。 —— 当日傍晚,南荣府花园中,南荣曲风再次紧急叫来了李朝年。 等李朝年赶到花园,还未行礼,南荣曲风就上前道:“谋师,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外孙被癸甲所伤,应该是感染了。” 李朝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又恢复如常,他知道,如果只是所伤,没有关系,因为唐小豪是不会被癸甲感染的,只不过,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又多出一只癸甲来? 李朝年立即问:“唐公子怎么会被癸甲所伤?” 南荣曲风解释道:“事情说来也无比蹊跷,前夜南市发生凶案,缉捕衙门发现凶手应该藏匿于红牌十二坊中,于是派人搜查,铁甲卫那边也收到消息,说当年漏网的反贼又回来了,也藏在十二坊中,所以派去龙豹骑去抓捕。也不知为何,我那不成器的外孙,竟然也在十二坊,这就罢了,他还是钻进了十二坊地下的密道之中,而那癸甲,不,是魍魉就在密道内,虽然他侥幸逃脱,却被魍魉所伤,若不是龙豹骑发现密道内的魍魉,又顺着血迹找到唐府,恐怕还不知道被伤的人就是小豪。” 李朝年自然也听到外面的传闻,加上此时南荣曲风所说的这些事,他知道,事情绝非怎么简单,但是,眼下不是追究事情实情的时候,而是应该搞清楚那只癸甲是怎么回事。 李朝年道:“在神都城内,知道如何创造出魍魉的,只有神都军中的穆英豪和廖延奇,上次四海客栈的事情,主人没有责罚穆英豪,反而是用了大赏廖延奇,小赏穆英豪来警示,因此,穆英豪绝对不会再擅自做主莽撞行事,那么,唯一剩下的人只有廖延奇。” 南荣曲风也是疑惑不已:“可是,廖延奇为何要在十二坊地下创造并豢养一只魍魉呢?他想要做什么?” 李朝年道:“主人,如果我没有猜测,这件事是唐琛告诉给了文君小主,而文君小主立即遣人告诉了您对吧?” 南荣曲风点头:“正是。” 李朝年笑了:“唐琛的确不简单,上次那件事他就知道与南荣家有关系,只是装糊涂,还帮着找了替死鬼,而这次,他也可以结合之前的线索推测出与南荣家有关,可他如上次一样不会做什么,因为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至于隐情是什么,我们现在也无从得知,也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因此,我们只能吞下唐琛给我们下的这一剂毒药。” 南荣曲风也意识到了:“所以,唐琛是故意把问题推给我,他知道,不是我指示人做的这件事,但这件事再不扼制,就会出大事。” 李朝年跪下道:“主人,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廖延奇。” 第四十二章:唐府暗棋 如果南荣曲风知道,孤军此举是为了挑起柔原拓尔思部与朝廷的纷争,那么,他只会坐山观虎斗。朝廷大军与拓尔思部开战,无论输赢,都会被大大削弱自身的实力,得利的只有南荣家。 李朝年很清楚,这种事绝对不是廖延奇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因此,肯定有人在背后指示。至于指示者是谁,他不想知道,他只想赶紧斩断廖延奇与幕后主使之间的联系,以免妨碍他原本的计划。 虽说廖延奇是南荣家的家臣,但也是朝廷的要员,如果莫名其妙死了,肯定会招人怀疑,又无法给他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因为定罪就需要审理,审理就需要流程,这一趟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好几天,这期间万一节外生枝怎么办? 就在南荣曲风还在思索的时候,李朝年说了四个字:“重疾暴毙。” 南荣曲风立即问:“具体怎么做?” 李朝年道:“为了保密,此事我会亲自去办,主人无需担心,一定干净利落。” “好!”南荣曲风立即答应,“那就劳烦谋师了。” 南荣曲风说罢,拿出南荣家的令牌,这令牌与上次那两个成为癸甲的断金门叛徒所拿的不一样,这块令牌上带着南荣家弯月的标志,只有执掌人才有。见此令牌,如见南荣曲风。 足以可见南荣曲风对李朝年的信任。 李朝年接过令牌,匆忙离开后,南荣曲风这才长吁一口气,他对李朝年是无比的信任,只要李朝年肯亲自出手,他就无需再担心什么。 不过,南荣曲风觉得应该整顿下家臣的这股嚣张跋扈的风气,照这么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群鲁莽无脑的家伙架在火上烤。同时,他也在思考,如果唐小豪真的被感染,那就死定了,那么宝梦公主那边怎么办? 拓尔思部自然不能以驸马的死作为借口开战,充其量只能叫嚣一下,所以,这件事无法成为导火索。而自己也不能去看望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外孙,就算是唐琛故意放出的消息,自己也得装作不知道。 权衡利弊,唐小豪还是不要出事的好,至少现在不能出事。 —— 日落时分,唐琛、唐小豪、小铃铛和唐墩四人迎着夕阳,互相观察眼睛是否有变化,并轮流将双手放入盛满星尘的铁盘之中,看看是否会有灼伤反应。 虽然确定所有人都没事,但唐琛还是不放心,让唐小豪背对自己而站,同时褪去裤子,他要检查伤口。 唐小豪刚准备脱,就发现小铃铛和唐墩也自然而然站在了唐琛两侧。 唐小豪停手:“你们俩干嘛?” 小铃铛道:“脱呀,别愣着。” 唐墩则向唐小豪投去鼓励的眼神。 唐小豪道:“唐墩,你站一边去。” 唐墩一脸不情愿:“为什么?” 唐小豪道:“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老婆,你是啥?” 唐墩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当你老婆。” 唐小豪一脚踹开唐墩:“滚!” 随后,小铃铛惊讶的发现,唐小豪的伤口痊愈了,竟然连一丁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只不过身体各部位却是有不少淤青。 唐琛却不意外,只是问:“这些淤青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不好意思道:“昨晚,小豪睡着了,我怕他睡地上着凉,就想把他弄到床上去,可他实在太沉了,没办法,我只能拽着他的腿拖过去,大概是拖行的时候磕磕碰碰导致的吧。” 唐小豪看着自己胳膊上那数块青菜颜色的淤青:“这是磕磕碰碰能导致的?你不会是趁我睡着,揍了我一顿吧?” 小铃铛却是一脸羞涩:“怎么可能,我有那么暴力吗?” “我又不是在夸你,你害羞是几个意思?”唐小豪没好气说道,却看到唐琛把星尘盆放在他身后。 唐琛指着铁盘道:“坐进去。” 唐小豪诧异:“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自己整个屁屁放进铁盆里?” 唐琛不耐烦道:“快点,赶紧完事好吃饭,我饿坏了。” 唐琛想要测试下,星尘对唐小豪这种特殊体质的人而言是否有其他作用,如果长时间与星尘接触,不会被灼伤吗?十八年前那个人所说的话,他还清楚记得,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孩子是天生的癸甲。 唐小豪只得坐了进去,唐琛和小铃铛则站在一旁观察,然而两人一个持刀,一个拿剑,虽然都藏在身后,不过还是被唐小豪看得一清二楚。 唐小豪特别无奈:“两位至亲,何必这么虚伪呢?” 许久后,小铃铛问:“感觉怎么样?” 唐小豪摇头:“没感觉,我这又不是得痔疮需要泡浴。” 唐琛这才放心:“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没事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没事。” 唐小豪想起来什么:“爹,你说会不会有潜伏期?” 唐琛回道:“就以往经验来看,应该没有。” 唐小豪又问:“那我会不会是无症状感染者。” 唐琛踢了一脚铁盆:“有可能,所以,谨慎起见,我还是把你埋了吧。” 唐小豪立即起身:“我说笑的。” 唐琛怒目道:“这种玩笑你出了家门若还是乱开,小心人头落地!” 唐琛走向偏院大门,而门外正等着忧心忡忡的南荣文君和唐微歌。 南荣文君立即迎上去:“老爷,没事吧?” 唐琛转身看了一眼:“平安无事,看样子九天神明还是庇护我们唐家上下的。” 南荣文君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唐琛舒展了下身体:“饿死我了,我得去吃饭了,今晚吃什么呀?” 唐琛离开后,南荣文君却依旧看着偏院内,依旧是满眼担忧。 唐微歌注视着母亲的样子,低声问:“娘,你不会在担心那小子吧?” 南荣文君立即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我怎么会担心他?我怕养了这么大,到头来当不了驸马,那对咱们就没用了。” 南荣文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关切,这一切自然也被唐微歌看在眼里。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南荣文君对唐小豪的态度就悄悄转变了,但发现这种转变的只有唐微歌,府邸内其他人都认为南荣文君恨不得唐小豪横尸街头。 —— 厨房内,作为唐府主厨的公孙赋正在掌勺,旁边站着好几个下人端着各种调料和切好的肉菜等待着。旁边的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十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作为当朝御厨的徒弟来说,再做十八道不一样的菜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此时,唐琛走进厨房,下人们立即行礼。 公孙赋也立即放下锅铲,毕恭毕敬站在那。 唐琛看着桌案上那些菜肴:“少爷伤势痊愈,今天胃口肯定很好,所以,再烧两个他爱吃的菜,特别是那个雪竹小炒肉。” 公孙赋应道:“是,我知道了。” 唐琛说完离开了厨房,走出门口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公孙赋。 刚拿起锅铲的公孙赋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一个错误,虽然全唐府上下都知道唐小豪受伤了,但都只是听说被狗咬伤。且平日内自己与唐公子关系甚好,昨天听说唐公子受伤,公孙赋还打听了一下,而今日唐琛说已经痊愈了,原本就不合逻辑。 哪儿有人头天被狗咬了,第二天就能痊愈的? 唐琛的意思是告诉公孙赋,唐小豪平安无事,并未被感染。 为什么要转告给公孙赋呢?因为公孙赋就是那个轩部派到唐府的暗棋。 这也说明,唐琛早就知道公孙赋的身份,他告知公孙赋,是希望公孙赋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去,免得皇上担忧,毕竟唐小豪可是要成为驸马的人。 而且,唐琛很清楚,公孙赋不敢将自己身份曝光的事情说出去,因为那样的话,他唯一的结果就是离奇消失。 公孙赋也是个人,是人都惜命,作为轩部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不过,公孙赋也明白,就算自己不死,身份曝光后,也会被唐琛物尽其用。这个能从殿外听候一步步爬到铁甲卫大统领的男人,果然不简单。 顺和帝还在世的时候,公孙赋就被派到了唐家,名义上皇室的恩宠,但实则是监视,这一点唐琛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轩部的存在,不知道公孙赋是轩部的暗棋,但也知道那是皇帝留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而且,这种耳目应该不知公孙赋一个人,只不过其他人是藏在唐府还是铁甲卫大营内,唐琛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也是唐琛所期盼的,因为身边有皇帝的眼线,反而可以让皇帝知道,自己是绝对忠诚的。只不过自己活得实在太累了,不仅要提防着南荣家的人,还要密切注视着身边的这些眼线耳目,凡事都要慎言慎行,一个无意之举,一句无心之话就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如果,某天他们发现自己的另外一层身份,那么,自己肯定会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吧? 此时,唐琛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厨房屋顶快速飞出,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那是轩部用来传递消息的一种鸟,被称为隐燕,是九原大地之上飞行速度最快的鸟类中,为数不多可以驯服并用来传递消息的飞禽。 第四十三章:信客 李朝年并未大张旗鼓带人前往,而是独自一人手持令牌,悄然进入了廖延奇的府邸。李朝年对南荣家所有家臣府邸的平面图都熟悉于心,所以,进入府邸后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廖延奇所住的大屋。 李朝年手持令牌,缓步走向大屋外守卫的那一伍神都军士兵:“见令牌如见主人。” 那几名神都军立即持刀相向,为首的伍长上前仔细看了那令牌后立即跪下,虽然他不认识李朝年,却认识那令牌。 屋内床上的廖延奇其实并没有睡着,他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十二坊地下的魍魉被发现后,他就明白,消息迟早会传到南荣曲风耳中,南荣曲风定会找谋师李朝年商议,以李朝年的脑子很快会推测出此事是自己所为。 上次穆英豪擅自作出,鲁莽的创造出魍魉来,想要以对付唐琛,已经犯了家臣以下克上的大忌,虽然南荣曲风没计较,但也用赏赐来警示他们二人。 因此,这类的事情如果再发生,肯定是性命不保。 廖延奇是可以跑的,可是,对他这类孤军而言,一旦他做错了某些事,或者是身份曝光,哪怕是逃出去了,组织也不会放过自己,与其逃命,不如坦然接受命运,这也是他为何出卖了白如虹的原因。 廖延奇翻身起来,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那是真正廖延奇的妻子,虽然凶恶蛮横,但也是深爱廖延奇的,他没有必要对这个女人做什么,南荣家也不会为难这个女人,自己死了,反而会救下廖延奇一家老小。 因此,廖延奇穿戴整齐后打开房门,来到李朝年跟前跪下:“家臣廖延奇拜见谋师。” 李朝年见廖延奇穿戴整齐,而且没有带武器,便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随后问:“你妻子呢?” 廖延奇回道:“内人身体不适,服药后已深睡。” 实际上廖延奇是给那个女人下了药,避免她听到什么惊醒过来。 李朝年又问:“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廖延奇伏地低声回:“知道。” 李朝年看着那名伍长:“你带着手下立即离府,前往西门。” 不明所谓的伍长下意识看向廖延奇,虽然他也是南荣家的人,却也是廖延奇的亲卫,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他还是清楚明白的。 廖延奇立即道:“按照谋师所说的做。” 伍长只得立即带着手下兵卒急匆匆离开,离开府邸后朝着西门急奔而去,刚拐过前方的街口,就被从四周掷出的暗器命中咽喉。 五人倒地后,从黑暗中走出六名腰间别着铁扇的黑衣人。黑衣人立即开始着手清理现场并且搬运尸体。 可怜这五名神都军兵卒,全然不知道发生何事,就丧命于暗器之下。 廖府大屋前,李朝年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廖延奇:“这种药可以让你心脏骤停,不会有任何痛苦。” 廖延奇正要伸手去接瓶子的时候,李朝年却是收手。 廖延奇疑惑的看着李朝年,不知道这个谁也猜不透的谋师是何用意。 李朝年沉声问:“我可以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的主子是谁?这样的目的又是什么。只要你说清楚,今晚死的虽然是廖延奇,但另外一个新的廖延奇会改头换面活下来,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廖延奇迟疑了,虽然他自从被孤军培育,早就被灌输了随时随地为组织献身的思想,可是,在他开始执行任务之后,便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美好,特别是在取代廖延奇之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了权力、女人、金钱、地位,而这一切都因为组织设定的这一场并不缜密的计划而消失,自己还要因此搭上性命。 李朝年冷冷道:“不甘心吧?” 是的,廖延奇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是,他不敢相信李朝年。 李朝年又道:“你不信我,现在就得死,信我虽然也有一半的几率会死,但还有一半几率会活下去,如果我是你,我会赌一把。” 廖延奇闭眼道:“我是孤军的人……” 说罢,廖延奇又将先前的计划一五一十告知给了李朝年。 李朝年闻言后,很是镇定:“既然你是孤军,那么你肯定有联络人,也就是信客,我没说错吧?” 廖延奇很诧异:“谋师连这个也知道?” 李朝年笑道:“这在异道内都不算秘密。” 廖延奇点头道:“原来谋师真的也是异道中人。” 李朝年再问:“负责与你联络的信客是谁?家住何处?你如果想要活下去,我必须替你杀了他,处理干净,否则,孤军将来还会找你麻烦,至少要斩断这条线。” 廖延奇立即道:“我的信客是十二坊玉英堂的清倌人月颜。” 李朝年闻言也是一怔,孤军的安排简直是巧妙。先让信客月颜进入十二坊,开始物色人选,在选中了含霜和廖延奇后,便让组织安排人来替换含霜,接着替换廖延奇,但只有廖延奇知道月颜的身份,同样身为孤军的含霜却一无所知。 这样一来,作为信客月颜就可以近距离的监视白如虹,也可以盯着廖延奇。因为廖延奇和白如虹是无法直接联系组织的,必须通过月颜这位信客。 万一含霜这条线出事,月颜就会第一时间获知并且做出安排,反过来,如果是廖延奇和月颜出事,至少还剩下含霜。 如果唐小豪知道,那日在四海客栈内这三人的身份都是以他为目标的孤军,肯定会惊得连下巴都会掉下来吧?李朝年想到这之后,看着眼前的廖延奇问:“你想要在墓碑上写什么名字?” 廖延奇闻言察觉到不对,但还未有所反应,身上三处结会就被李朝年命中,身体麻痹后倒地。 李朝年拿起那个药瓶,将药水灌入廖延奇口中,随后道:“你身为孤军都能出卖自己的组织,那么以后肯定会出卖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子小,小到不敢留任何威胁在身边,安心上路吧。” 此时,那些铁扇黑衣也纷纷落在李朝年身后,为首者道:“谋师,那五名神都军兵卒已经清理干净了。” 李朝年看着地上已死的廖延奇:“把他的甲胄卸去后搬回床上,明天早上他妻子自然会发现他已经身亡。” “是!”为首者立即上前开始卸去廖延奇身上的铠甲。 李朝年则是转身跃上墙头离开,然后找了个僻静处,拿出一张备用的易容面具戴上,然后径直去了红牌十二坊。虽然因为前天的案子那里还没有营业,但李朝年必须去见一见那个叫月颜的孤军信客。 李朝年来到十二坊外围,虽然那里已经没有缉捕衙门封锁,但因为没有营业的关系,花桥也被收起,所以,他只能借着那颗柳树直接跃向河道小岛上的十二坊楼阁。 因为廖延奇交代了是玉英堂的清倌人月颜,所以,李朝年毫不费劲就找到了月颜所在的房间,抬手敲门。 门内的月颜很快问道:“谁呀?” 李朝年沉声道:“廖延奇。” 月颜迟疑了一会儿才开门,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廖延奇,但是,又不得不开门,毕竟她不知道来者到底是何人。 月颜打开门之后,看到门外易容后的李朝年,自然不认得那是谁,立即问:“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朝年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屋内,月颜只得让开。 李朝年转身将门关上,随后道:“廖延奇死了,你也应该知道含霜也死了,所以,现在只剩下你了。” 月颜心头一惊,却没有做任何表现,反而是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出去,否则我喊人了。” 李朝年笑道:“如果你喊人,我就会把你是孤军信客的身份说出来,到时候你就死定了。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廖延奇死了,你们的计划失败了,不要再做任何尝试了,否则,你也得死。” 月颜沉默着看着李朝年,她完全不知道眼前人到底是谁。 李朝年又道:“很快,你就会知道廖延奇重疾暴毙的事情,在他死前,我耍了个手段让他如实交代,他已经被世俗同化,不配称为孤军,我杀了他,也算是帮你们清理门户。” 月颜脸色变了,开口问:“不知阁下是何人?” 李朝年依旧满脸笑容:“你最好不要知道,因为我会灭口。” 说罢,李朝年开门离去,在离开十二坊落地到对岸后,他扯下了自己所用的那张面具,随后看着手中的面具笑了。 房间内的月颜缓缓坐下,浑身都在颤抖,丝毫不夸张的说,在李朝年进屋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就好像李朝年体内藏着一只猛兽,而这只猛兽随时会破体而出将她吞噬。 对于这次任务的失败,月颜归结于白如虹,也只能归结于白如虹,否则的话,她就得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结果就是死。她已经想好了说辞,那就是白如虹违反组织的规定爱上了廖延奇,又私下使用了失去记忆的小铃铛,这才导致任务彻底失败。 但问题在于,白如虹那条线上到底有些什么人,白如虹的信客是谁?白如虹是否还有别的下线,都是月颜无法得知的,如果这些人对组织汇报的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么自己又该如何应付? 思来想去,月颜都知道自己难逃此劫,只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毒药…… 第四十四章:关睢 距唐小豪迎娶宝梦公主还剩下不到三天,准确来说,应该是宝梦公主迎娶唐小豪。毕竟人家是公主,还是皇妹,属于下嫁。成亲之后,唐小豪不仅得搬到青河猎场的柔原宫去,而且,还要附带价值不菲的彩礼。 那些彩礼可以说算是陪嫁,除了应有的金银礼器,绫罗绸缎之外,还有大批下人,这些下人中自然包含了小铃铛和唐墩。 唐墩是贴身家仆,而小铃铛是贴身丫鬟,至于她这个丫鬟的真实身份,众人皆知,宝梦公主自然也知道,但不会计较,因为别说王公贵族,就连大户人家的公子都配有这样一个姑娘,不过,这样也直接证明了这位公子是个正常男性,身体没有问题。 只不过,这样的做法显得华原的女性地位极地,完全比不上柔原拓尔思部。要知道在拓尔思部别说女将军了,就连女族王都曾有数位,那里的女性地位普遍高于男性。 唯一让宝梦公主欣慰的是,这次婚礼,名义上她嫁人,但实际上她才是娶亲那个,要知道在拓尔思部,都是女娶男嫁。当然,这也是皇帝的用意,看似规矩都是按照皇室的规矩来,但实际上遵照的却是柔原的习俗。 深夜,唐小豪睡不着,刚打开窗户打算吹吹风,就听到花园中传来阵阵悦耳的歌声,而唱歌的人则是小铃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雎sui鸠jiu,寤wu寐mei) 唐小豪走进花园,顺着歌声找到了坐在池塘边的小铃铛,但并未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一侧安静的听着。 这首名为《关睢》的歌,原是上古传下来的诗句,以关睢鸟相向合鸣,相依相恋,兴起淑女配君子的联想,又以才荇菜这一行为兴起主人公对女子的相思与追求。 待小铃铛唱完后,唐小豪这才上前道:“你还会唱关睢。” 小铃铛看着池中月亮的倒影:“对,但是我忘记谁教我的,也许是我曾经的意中人?” 说完,小铃铛看着刚坐下的唐小豪。 唐小豪自然小铃铛此言的用意,他寻思片刻,笑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意中人。” 小铃铛闻言,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很想抬手就给唐小豪一记耳光。 不远处假山上,正趴在那看月亮的糖豆,看着唐小豪也是无奈的叹口气。 许久,唐小豪终于打破沉默:“我连那个宝梦公主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桩婚事是皇上安排的,我也毫无办法,我如果说不娶,那就是抗旨,抗旨杀头就算了,还得牵连唐府上下所有人,说不定还会引发拓尔思部与朝廷的战争。” 小铃铛不语,只是看着池塘。 糖豆闻言又叹了口气,就连这只猫都知道,这时候讲什么大道理,你应该直接上去抱住她。 还什么神都城第一渣男,就这? 唐小豪瞟了一眼小铃铛:“反正,在你找回记忆之前,我肯定会保护你的,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说不定真的有个意中人,到时候我就想办法送你去找他,然后就皆大欢喜了。” 小铃铛幽幽道:“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驸马。” 唐小豪憋了半天才道:“可是,咱们俩拜过堂了,万一你那意中人知道了?那我们俩不成狗男女了?” 小铃铛攥紧拳头看着唐小豪:“不会说话就闭嘴。” 小铃铛说完,却是看到唐小豪注视着自己:“你看着我干嘛?” 唐小豪此时凑了上去,就在快贴近小铃铛的面部时,小铃铛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虽然挨了一巴掌,但唐小豪还是将嘴贴了上去。 两张嘴碰在一起的时候,小铃铛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了,但是,她还是一把推开了唐小豪,又给了一巴掌,但是脸颊上挂着五根手指印的唐小豪却是直接抱住了小铃铛。 小铃铛原本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随后也慢慢的抬起来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糖豆看着池塘中两人相拥的倒影,心满意足靠向旁边的那条酣睡的小狗,将自己毛绒绒的尾巴与那条狗尾巴交缠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月亮记住了所有无声的誓言。 —— 原本按照上古传下来的规矩,男子应“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但在大昌皇朝开朝之后,因为连年战乱,人口大量减少的前提,便放宽了年龄限制。允许男子十七岁后便可以娶亲,而女子在十五岁就可以定亲,最晚二十岁就必须出嫁。 如果男女超过二十还未成婚,税率则五算。也就是说,到了这个年龄段如果再不成婚,就得交五倍的赋税。 所以,唐小豪十八岁迎娶十七岁的宝梦公主,不早不晚刚好合适。 只不过作为皇室赐婚,就省去了“士昏六礼”中的前五个步骤,之所以最早称为昏礼,就是因为婚嫁之礼都在黄昏时候举行。而六礼中则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纳采又称为纳彩,就是指男方家人请媒人去女方家里提亲,如女方家中答应,男人则备礼前去求婚。这就是为何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法的原因。 问名就是男方请媒人去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纳吉指的的是男方取回女方名字和生辰八字后,前去占卜,如果占卜结果为吉,则通知女方准备缔结婚姻。 纳征就是送聘礼。 请期所指的就是确定婚期,并告知女方,征求对方同意。 最后便是亲迎,也就是婚礼当天的一系列婚礼典礼的仪式,是六礼中最后一个环节。 因为是皇帝赐婚的原因,所以六礼中前五个步骤都省略了,而最后一个步骤则完全是相反的,之所以说相反则是因为原本应该是唐小豪带着迎亲队伍去迎接宝梦公主回唐府,但为了尊重拓尔思部原本的女娶男嫁的规矩,变成了唐府设宴款待宾客的同时,等待宝梦公主的队伍前来迎娶唐小豪。 唐府正堂之上,身着爵弁婚服的唐小豪跪在唐琛跟前,听唐琛说着那番“往迎尔相,承我宗事”的套词,小铃铛和唐墩则在堂外候命。 跪在那的唐小豪闭眼打着瞌睡,因为唐琛这番话已经讲了一刻钟了,他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唐琛身旁,身着礼庆华服的南荣文君则是满脸笑意,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也是第一次可以不加掩饰将自己的笑容展现在唐小豪面前。 对于这个看似阴冷毒辣的女人而言,她当初的确痛恨唐小豪这个庶子,不,应该说连庶子都谈不上,而是一个私生子。 她至今都记得,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身披铁甲的唐琛冒着大雪返回,怀中还抱着一个睡得安详的男婴。当时,就在这个正堂之上,唐琛告诉南荣文君这是外面的一个女人为他生下的儿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为了唐家的传承,他必须将这孩子带回来抚养成人。 唐琛的话让南荣文君险些摔倒,她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没能生出儿子,所以,唐琛才会有此举。 南荣文君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与其他男人不一样,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狠狠的朝着她心里捅了一刀。 南荣文君疯了一样上去抢夺那孩子,试图将孩子活活摔死,却被唐琛一把推开,严词告知这孩子是他的血脉,他宁愿和南荣家撕破脸也要保其周全。 那天之后,南荣文君郁郁寡欢,每日都在心里诅咒着那孩子夭折,甚至多次想要下毒杀死那原本就无辜的孩子。她并非担心唐琛所创造出的这一切最终都落在那孩子手里,她仅仅只是痛恨唐琛的背叛,痛恨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深爱。 是的,南荣文君深爱着唐琛。虽然在父亲南荣曲风当初决定让她嫁给唐琛的时候,南荣文君是反对的,甚至以自杀作为要挟,可是,当她第一次看到的唐琛的时候,却是被这个铁甲上依旧沾染着敌人鲜血的男人吸引了。 南荣文君开始以为唐琛要不是一个粗犷的武夫,要不就是一个柔弱的粉郎,完全没想到如此的硬朗帅气,虽然身披铁甲,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股儒雅之气。 只是一眼,南荣文君便已彻底沦陷,成婚之后,南荣文君还发现这个男人身上并没有父亲那种专横霸道,对自己无比尊重,也不会将“遵守妇道”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越深爱也就越痛恨,所以,南荣文君一开始恨的并非是唐小豪,而是唐琛。 可是,南荣文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看出唐小豪与唐琛的相似之处。按理说父子总有相似的地方,虽然唐小豪也生得好看,可与唐琛那种帅气硬朗并不相同。 加上一些言语之中的试探,南荣文君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唐琛的私生子,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发现这一点后,南荣文君心里好受了许多,虽然她依旧不明白唐琛为什么要抱回来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但是,她心里对那孩子的态度变了。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实在太聪明,太懂事。 南荣文君至今都记得,唐小豪八岁那年的冬天,她染疾卧床,她认为自己大概是熬不过去了,甚至将唐琛和两个女儿叫到床榻前来交代遗言。 第四十五章:粉郎驸马 唐琛安慰妻子,她这个病并不算严重,完全是因为虚弱导致的。宫里来的御医也说了,只要修养便可以慢慢痊愈,但想要立即好转,则需要一味叫做翠草的药。 这种叫翠草的药,实际上并不算罕见,春夏季节在河畔边上随处可见,但当时是冬季,翠草全都枯萎。所以,她如果可以熬过冬季,到了春季,采得那翠草便可以药到病除。 可是,要冬去春来还需要两个月。原本就多疑的南荣文君认为自己大抵是熬不过去了,现在只是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那个漫漫的寒夜,惧怕死亡的南荣文君陷入了歇斯底里中,她让所有人滚出了自己的屋子,因为虚弱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看到了站在床榻帘帐后方的死神。 既然命运如此,那就坦诚接受吧。南荣文君最终昏睡过去,等到临近清晨她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床榻一侧火炉旁奄奄一息的唐小豪。 八岁的唐小豪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嘴唇冻得乌青,可手中还攥着一把带着泥土的根茎。 南荣文君愣住了,缓慢撑起身子看着,许久才回过神来,奋力呼喊着门外的下人。 后来,南荣文君才知道,她患病后,唐小豪也很焦急,在听说翠草可以药到病除后便四下找寻,最终在翻阅古书的时候发现有记载写道,翠草虽然在冬季会枯萎,但枯萎的只是露出泥土的那部分。如在北方,只需要凿开冻土层找到可以找到藏于其中的根茎,根茎的药用功效比草叶还要管用。 因此,这孩子带着工具跑出唐府,沿着永昌河畔寻找,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 唐小豪很清楚南荣文君不待见自己,所以,返回后从窗户爬进来,原本想将根茎放在床榻边上边离开,却因为长时间立于风雪之中的缘故,早已支撑不住,最终晕倒在了火炉旁边。 因为有了翠草根茎的缘故,南荣文君很快好转,但她好起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处死那晚守在门外的下人们,虽然嘴上说的是,这些下人没有看好门窗,让那个遭天杀的孩子偷偷进入,万一那孩子谋害自己怎么办? 但实际上,南荣文君却是认为如果那些下人们早些发现唐小豪,兴许还不会因为伤寒病得如此严重。 虽然她知道,就算下人们提早发现了,在风雪中刨了几个时辰的冻土的唐小豪依旧会病倒,可她依旧愤怒,无比心疼,也对自己往日对那孩子的所作的一切愧疚不已。 那夜之后,南荣文君在心里将唐小豪视为己出,虽然她不知道唐琛为何要带这个非亲生的孩子回来,但她知道这孩子已经成为了南荣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她不保护这个孩子,父亲南荣曲风是不会放过他的。 自此,南荣文君虽然表面上依旧对唐小豪无比厌恶,但却暗自发誓要像保护自己儿子一样保护唐小豪。 唐琛心知肚明,唐微歌也能从母亲的眼神中看出变化,所以,他们开始默契的上演着恶毒后母与顽劣继子的戏码,但身为局中人的唐小豪和单纯善良的唐望舒却丝毫不知情。 正堂上,南荣文君看着跪拜在地上,即将成为驸马的唐小豪,慢慢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很想上去抱着这孩子,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母亲没办法再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此时,宝梦公主的车队已快到唐府外,唐琛、南荣文君、唐小豪和唐微歌立即出府迎接。 四人来到府门口,便看到宝梦公主竟是一身戎装,还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身后车队随从所有人都身着玄色礼服,那辆黑色马车两侧的随从还手捧着灯烛。 这是唐小豪第一次看到宝梦公主,虽然他挤出满脸的笑容,但宝梦公主却是脸色铁青,就好像她不是来亲迎的,而是要将唐小豪押送刑场。 小铃铛注视着宝梦公主时,虽然并不觉得这女孩儿比自己好看,但散发出气场却让人生畏。 唐琛正要上前说什么的时候,宝梦公主很直接道:“让他上车吧。” 啊?这就上车了?唐小豪愣住,这个婆娘就这么猴急的想要得到我吗? 南荣文君和唐微歌也是女人,但眼前的宝梦公主却让两人觉得,没有半点女性的温柔,不由得开始担心唐小豪婚后的日子。 唐微歌低声道:“娘,让爹准备些跌打损伤的药吧,我看小弟婚后的日子就算不至于刀光剑影,也肯定是拳脚相汇。” 南荣文君碰了下唐微歌,让女儿闭嘴,但还是很担忧的看着唐小豪。 宝梦公主作为公主皇妹,自然不用下马,其他人则毕恭毕敬跪在跟前。 宝梦公主显得有些不耐烦:“时辰到了,上车!” 唐小豪换了个方向,再次跪拜父母:“父亲、母亲,孩儿走了,你们不要担心,孩儿会照顾自己的,你们要幸福,要快乐。” 说完,唐小豪刚要起来,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便低声问身旁的小铃铛:“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哭?” 小铃铛压低声音:“女的才哭嫁,你哭什么?” 唐小豪回道:“废话,我现在是娶亲吗?我这是嫁出去了!” 说罢,唐小豪就开始露出一副哭相,在小铃铛和唐墩的搀扶下哭哭啼啼上了马车。 依旧在跪拜中的唐琛、南荣文君和唐微歌三人听到唐小豪那哭声,都闭上眼睛,无语至极。 坐上马车后的唐小豪,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用手指挑开幕帘看着外面依旧跪着的父母和大姐,心里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忐忑。 唐小豪甚至想,以后的日子,他会每天被宝梦公主用绳子绑着,骑马拖行在青河猎场的草地之上,晚上还要被捆绑鞭打滴蜡。 宝梦公主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拍马离开,车队也跟随缓缓前行。 车队走远后,唐琛、南荣文君和唐微歌三人才起身。 唐琛微微叹了口气看,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南荣文君只是看着远处的车队,满脸担忧,身旁搀扶着她的唐微歌都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唐微歌低声道:“娘,小弟那么聪明,没事的。” 南荣文君微微点头:“但愿吧。” —— 车队行进的很缓慢,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可是大部分的百姓都不认识宝梦公主,因为根本就没有个公主模样,那身装扮完全就是个强悍的女性狂战士,就差没有在脸上涂抹上用以震慑敌人油彩。 “没听说今天要行刑呀?” “为什么监斩的还是个女的?” “什么呀?这是娶亲的队伍,你们不知道吗?那个神都城第一渣男成驸马了。” “那他人呢?” “马车里。” “新娘子才坐车里吧?怎么反过来了?” “粉郎驸马嘛,就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那个骑着黑马的就是柔原拓尔思部的宝梦公主?” “对,听说柔原那边的风俗就是如此,男嫁女娶。” 马车内的唐小豪对外面的议论毫不在意,这也直接证明这些年来他扮演的登徒子角色是成功的,已经深入人心。只不过在车旁的小铃铛却回忆起了一些片段,以前似乎也有人告诉过她关于拓尔思部风俗的事情,但是她无法想起那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环境下说的。 唐小豪悄悄撩开前面的帘子,去看最前方的宝梦公主,主要是观察那身材。不过因为穿着戎装的关系,乍一看十分强壮。 完犊子蛋,这娘们壮得像一头熊,如果她要对我做点什么,我肯定打不过她,到时候还是下毒吧。唐小豪想到这,贴着车窗问旁边的唐墩:“唐墩,我的那个百宝箱你带上了吗?” 唐墩低声回答:“少爷,带上了,在最后那辆装陪嫁的车里。” 唐小豪又问:“那糖豆呢?” 唐墩道:“糖豆全家都带上了,都在最后那辆马车上呢。” 车队最后的那辆马车上,糖豆打着哈欠趴在那,身旁躺着那只小狗还有那堆已经可以生活自理且开始上蹿下跳的猫狗崽子。 看热闹的百姓惊诧的看着糖豆这一家六口,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藏身于人群中的李朝年则缓缓跟在车队后面,一直紧随他四周的那些腰别铁扇的儒生则是穿着各式的衣服分散在人群中,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只要这孩子进入柔原宫,第一步计划就算告成了。李朝年面露欣慰,不过依旧是密切注视着周围人群中的动向,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同时,李朝年也发现人群中还藏着其他人,从那些人的表情和身材,以及走路稳健的步伐来看,必定是铁甲卫的人。 “谋师,背街后巷中还藏着龙豹骑。”一名铁扇儒生在走过李朝年身后的时候低声说道。 唐琛果然也不放心,连虎豹骑都派上了,不过,那应该是皇帝的授意吧。李朝年寻思着,却是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他立即朝着感受到凉意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人群中一闪而过。 这感觉很熟悉,会是谁?李朝年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拨开人群站在发现那人的位置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再感觉到,但是他知道,对方也留意到了自己,可是自己明明把所有的气息都隐藏起来了。 此时,不远处的一个摊贩的小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男子五官棱角分明,剑眉之下是一双很容易让人记住的丹凤眼,可这原本俊美的脸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让人难以接近。 男子也藏起了自己的气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李朝年。 第四十六章:无间 李朝年在人群中搜索未果后,便转身进入后巷,走到巷子深处后,他忽然驻足停下,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跟上的那名冷峻男子,只不过男子此时却是戴上了一张漆黑的面具,借着光线,可以看到面具的右侧上刻着并不明显的拾叄两个字。 “刚才就是你杀气腾腾的看着我,”李朝年笑道,“这多年来,我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浓的杀气,在大街上毫不掩饰,你不怕那些铁甲卫龙豹骑发现你吗?” 面具男子摇头,用手比划着手语。 李朝年疑惑:“你是哑巴?” 面具男子手语表示:就算是吧,那些铁甲卫龙豹骑是无法感受到我的杀气的,所以,你不一样。 李朝年点头道:“所以,阁下有何贵干?” 面具男子继续用手语表示:活动下筋骨,可以点到为止,也可以以命相搏。 李朝年笑了:“你到底是谁?” 面具男子手语道:我是谁有关系吗? 李朝年见面具男子如此怪异,知道如果自己不肯,男子也许会纠缠,一旦纠缠说不定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陪他玩玩。 于是,李朝年抬手道:“请。” 面具男子依旧站在原地,却是用手语道:我先说好,我不会因为你上了年纪就手下留情。 李朝年再次笑了:“好。” 那个好字刚出口,面具男子就已经到了李朝年的跟前,李朝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子就已经从他身旁飞速掠过,并且还用手指在他脖子一侧划了一下。 李朝年愣在原地,他知道,如果面具男子不是用手指,而是用刀,他的脑袋已经掉了。 李朝年转身看着面具男子,面具男子用手语表示:你轻敌了,否则,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就在李朝年要说什么的时候,面具男子跃上屋顶离开,很快就消失了。 李朝年的呼吸都要停了,因为那种速度简直太可怕了,即便是他见过的癸甲中魑魅,都不及这速度。他到底是什么人?神都城内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吗?还是说,存在另外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组织? 李朝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如果真的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组织,那么组织属于谁?又要做什么?难不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组织的监视中? 再说面具男子爬到一处楼阁屋顶后,刚站稳,身后就飞来一枚暗器。 面具男子侧身避开的同时,伸出两指接住暗器,那是一枚边缘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金币。 面具男子感叹道:“我们轩部的大统领就是不一样,能奢侈到用赤龙金币来做暗器。”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高大,腰后别着短刀,同样戴着黑色面具,但面具上却刻着“贰”字的男子出现。 “贰爹,”面具男子将那枚赤龙金币扔给他唤作贰爹的人,“皇上到底给了你多少赏赐,能让你如此挥金如土?” 这个被面具男子称为贰爹的人就是皇帝私属轩部的统领,也就是那位几乎每日都会私下面见姬承影汇报情报的人。轩部内部的人都称呼他为贰爹,但实际上他叫青木。 青木收好金币,走到面具男子跟前,直接朝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 虽然面具男可以避开这一拳,可他自知犯错,根本不敢躲避,受了那一拳后便捂住肚子单膝跪地:“贰爹,苏木知错了。” 面具男子叫苏木,也是轩部的一员。 不管青木,还是苏木,都是中药的名字,也并非他们的真名,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青木看着跪地的苏木道:“隐秘行事,不被察觉是轩部的行事原则,你不仅违背原则主动现身,还刻意出手挑衅,你可知道先前与你交手的那人是谁?” “李朝年,南荣家首席谋士,”苏木不以为然,“那不算交手,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青木怒道:“李朝年在投靠南荣家之前,就已经是异道中赫赫有名的衮衣地相,你知道什么叫衮衣地相吗?就是那种文定天下,武定乾坤的人。” 苏木直起身道:“衮衣地相,也不过如此。” 青木摇头道:“拾叄,虽然你现在的实力在轩部内已是顶级,但是,天之下大,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 苏木笑道:“那你倒是放我出去闯荡闯荡呀,我也想见识下江湖异道上的那些高手。” 青木叹气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果先前李朝年真的用了异术,你已经死了。” 苏木依旧不屑:“异术嘛,我们不也会吗?” 青木道:“我们会的是隐术,而不是异术,虽然有相似的地方,但异术要比隐术高明得多,总之,今天的任务是看护宝梦公主大婚,保证其平安。” 苏木坐在屋檐边上,垂着一双腿在那晃悠着:“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轩部出马。街面上除了神都军和缉捕衙门的人之外,人群里还有换装的铁甲卫,背街后巷里还有严阵以待的龙豹骑。对了,我之前看到街边还有几个明显功夫不错的乞丐,而且,那些乞丐明显也是为了护卫而来,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车队,而是在周围,我就好奇,这个宝梦公主就如此重要吗?” 说罢,苏木看向旁边的青木:“还是说,重要的是那个神都第一登徒子?” 青木道:“都重要,不管他们谁出事,都会引起很大的麻烦。只不过,那个唐小豪在我看来,可没那么简单。” 苏木问:“因为那几个乞丐吗?虽然有点功力,但也不过是些三脚猫。” 青木道:“会功夫的乞丐基本上都是丐帮的人,之前的四海客栈案与丐帮有关系,只是没有朝着那个方向调查,避免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那个登徒子肯定是与丐帮有某种关系,只不过,我说他不简单是因为根据情报,而是因为他前段日子被癸甲咬了,不仅没有异变,而且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还活蹦乱跳的。” 苏木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以前不也有人感染后没有异变吗?我还听说,当时被咬后,如果及时将星尘撒在伤口上,也有几率避免或者是推迟异变时间。” 青木道:“所以,下一个任务派人就是潜入柔原宫,保护驸马和公主。” 苏木听出了青木话里的含义:“是保护公主,盯着随时都有可能异变的驸马吧?准备派谁去?” 青木看着苏木:“你。” 苏木闻言立即起身:“为什么是我?” 青木解释道:“因为你是轩部的顶级高手,顶级高手就应该赋予最顶级的任务。” 苏木一脸不情愿:“你如果让我干掉南荣曲风这样的人,那算是顶级任务,潜伏在驸马和公主身边算什么顶级任务?我每天就在柔原宫内东躲西藏,晚上还得藏人家床下面听着动静?” 青木依旧一脸严肃:“那倒不用,因为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去。” 苏木闻言更疑惑了:“什么叫光明正大的去?” 青木看着苏木道:“你想要光明正大的进入柔原宫,只能用别的身份,而在柔原宫内可以随时随地接触到驸马和公主的就只有内侍。” “太监?!”苏木直接把面具摘下来,原本那张冰冷俊美的脸都气扭曲了,“你让我扮成太监!?我这模样像太监吗?” 青木直接掏出一面镜子:“不像吗?” 苏木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天底下有这么好看的太监吗?会露馅的。” 青木摇头:“绝对不会,因为你天生就带着一股阴柔的气质,你扮太监,绝对是天衣无缝。” 苏木直接傻了:“贰爹,就没有其他选项吗?我就不能扮个侍卫?马夫也行啊。” 青木还是摇头:“你每天在宫里进进出出,何时见过如你一样肌肤如雪的侍卫或者是马夫?” 苏木顿时无语,半天才道:“要这么说,你不如让我扮个侍女宫女什么的。” 青木赞同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没意见,但你要知道,驸马可是神都第一渣男,阅女无数,万一某天看到你兽性大发,到时候你是从了驸马呢?还是放弃任务逃走?” 苏木咽了口唾沫:“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没有选择?” “轩部的人从来就没有选择!”青木摘下面具,露出那张遍布各式伤疤的脸,“这是你从加入的那天就知道的事情,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会安排你进宫,你以后还是叫苏木,因为是内侍,所以都会称你为苏中官。” 苏木自然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只能道:“是,拾叄知道了。” “还有,面具得留下,”青木伸手取下苏木挂在腰间的黑色面具,“轩部拾叄从今往后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苏中官。。” 苏木闻言大惊,立即跪下:“贰爹,拾叄自知平日内过于顽劣,但是,从未铸成大错,为何要将我从轩部赶走?” 青木看着苏木道:“没有人可以离开轩部,何来赶走一说?活着的时候,我们都是轩部的刺子,就算死了,也得留在轩部当鬼。” 苏木立即问:“那贰爹为何说拾叄从今往后不复存在?” 青木严肃道:“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轩部的存在,但这是一次长期的潜伏任务,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将你的名字从轩部名册上抹去,因此,以后再没有苏木拾叄,只有内侍苏中官。” 事已至此,苏木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得叩首道:“苏木拾叄永远铭记贰爹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此生还有机会,一定会孝敬您老人家。” 青木将苏木搀扶起来:“你的名字虽然从轩部抹去,但依然是轩部的人,我们还是会见面,你赶紧回去收拾准备吧。” 苏木再次叩首后,起身离开。 青木看着跳下阁楼屋顶的苏木,喃喃道:“祝苏中官在宫内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第四十七章:释己者 宝梦公主带领亲迎车队浩浩荡荡进入青河猎场的时候,马车内的唐小豪从车窗缝隙中看到,两侧都跪着身披黑色铁甲的皇家铁甲卫,而且这些单膝跪地的铁甲卫都紧握着象征皇权的大旗。 那面大旗上印有金色的龙头,龙头之上还有一个“姬”字,整个九原也只有姬家可以在家族旗帜上同时绘制象征家族的图案以及姓氏,其他各大家族和地方势力要不只能用图案,要不只能写上姓氏。 铁甲卫原本是皇家卫队,此时持旗出现在这里,无非两个原因,要不皇帝亲临柔原宫,要不就是姬家为了彰显皇权。 按理说,大婚的规矩是融合了华原和柔原两地的规矩,但实际上主要是按照柔原的风俗来,这也是为何要让宝梦公主率队去唐府亲迎的原因。因此,原本这里飘扬的旗帜应该是柔原拓尔思部的铁马旗,可是,宝梦公主又被皇帝认作皇妹,那么她自然也应该是姬家人。 前方,骑着黑马的宝梦看着两侧那些姬家的旗帜,心里也很是不快,她知道虽然以如今自己的身份,站在姬家的大旗之下没有问题,但皇帝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姬家才是天下之主,从今往后,她宝梦也是姬家的人。 柔原宫外的百步梯之上,站着一个穿着皇室华服的人,宝梦一眼就看到那就是喜王爷,因为他留着胡子。只不过,宝梦并不知道,近一段时间,不时来柔原宫探望自己的并非是喜王爷姬含光,而是假扮成喜王爷的皇帝姬承影。 宝梦下马后,原本要单膝跪地行礼,但意识到自己皇妹的身份,只得别扭的想道一个万福,可万福就道了一半,她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始终认为道万福不应该是柔原女子能做的,因此,干脆肃拜。 肃拜本就专行于妇女,属于女子的雅拜。也就是双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 假扮成喜王的姬承影走下台阶:“皇妹请进。” 说罢,姬承影故意低声道:“我又不是皇上,你不需要跪我。” 宝梦道:“含光哥哥是代表皇上来的,该有的礼仪宝梦还是知道的、” 姬承影笑道:“免了免了,起来吧。” 宝梦起身,转身走向马车,站在车外道:“驸马请下车。” 唐小豪挑开幕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宝梦。 宝梦又道:“驸马,请下车!” 唐小豪这才钻出来,而且姿态不雅,就像是狗一样爬出来的。这让宝梦看得连连皱眉,心里对这个传说中的登徒子更是厌恶。 唐墩和小铃铛上前搀扶唐小豪下了马车,宝梦此时才留意到长相绝美的小铃铛,她知道那就是所谓的贴身丫鬟,也是她夫君此生第一个女人。 虽说宝梦并不喜欢唐小豪,可心里还是非常不快,只不过在看到脸上流露出悲伤神情的小铃铛时,却误以为这个绝美的姑娘肯定是被唐小豪这个祸害了,只能被迫委身于他,成为其贴身丫鬟。 因此,宝梦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一时间竟认为自己与小铃铛同命相连。 唐小豪虽然也知道大致的礼仪是怎么回事,但家中父亲告诉他的,是华原的规矩,眼下却是按照柔原的规矩来,所以,只能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宝梦公主。 远处的姬承影看到此情景,忍不住笑,觉得这个唐小豪与传说中的不一样,看起来有些憨傻,似乎脑子也不怎么灵光。 “过来!”宝梦低声道,“站在我旁边。” 唐小豪上前,面朝柔原宫站在宝梦的左侧。 宝梦立即道:“站错了,应该站在我右边!” 唐小豪则解释:“男左女右,这是规矩。” 宝梦冷冷道:“那是华原的规矩,柔原的规矩是反过来的。” 唐小豪只得慢慢从宝梦身后挪到其右边,同时嘟囔道:“行,就算你左右不分吧。” 宝梦扭头看着唐小豪:“你说什么?” 唐小豪挺直腰板:“别凶我,你得懂得尊重夫君。” 宝梦公主没有与他计较,而是道:“跟着我的步子走,前面是百步梯,所以,要走百步,不能跨阶梯而行,否则,就是对九天大不敬。” 唐小豪只得跟随宝梦公主的步伐向上走着,在经过姬承影身旁的时候,唐小豪和姬承影对视了一眼,唐小豪还故意冲其笑了笑,而姬承影也报以微笑。 这小子,果然傻乎乎的。姬承影看着这对新人缓步走上阶梯,自己则打算一直站在这等着大婚仪式进行完毕,然后再上去敞开肚子吃席。 虽然平日内宫内的御膳种类繁多,可吃饭的时候,他还必须注意所谓的仪态,哪怕是独自用膳,动作稍微大一点,旁边的内侍都得提醒他,早就让他厌烦不已。 而柔原的酒宴就两个字“豪爽”,不需要注意什么仪态,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无比的痛快,所以,与其说皇帝假扮成弟弟来参加婚礼的,不如说是来大快朵颐的。 —— 青河猎场远处的山坡之上,真正的喜王爷姬含光与大谋士桑落两人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柔原宫。 姬含光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又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烟草放进嘴里嚼着提神。 桑落见状道:“王爷,这种烟草还是不碰为好,虽然可以短暂提神,但是,始终对身体有害。” 姬含光却是道:“我还得在这里等多久?我不能回王府吗?” 桑落道:“王爷,谁都知道现在您在柔原宫参加婚礼,如果你现在回去,不久后就有人知道,皇上假扮您的事情,到时候谣言四起,朝堂上下又得议论纷纷了。” 姬含光很不耐烦道:“这些人是不是每天无事可做,就知道瞎传话……那你看着,我睡一觉。” 姬含光翻身下马,直接倒在草地上闭眼就要睡。 桑落也立即下马,坐在姬含光身旁道:“王爷,人言可畏,您还是应该劝劝皇上,以后假扮您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为好,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姬含光皱眉道:“他是皇上,我是王爷,我怎么劝?这种事不应该是你这位当朝大谋士做的吗?反正,朝廷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和我无关,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我恨不得我哥把我发配到边疆去,不给封地也行,我只想图个清净。” 桑落看着姬含光,实在难以理解这两兄弟,过去的历朝历代,为了争夺皇位,杀的是你死我活,而到了大昌皇朝的这一代,这两人谁也不愿意当皇帝。 但是,桑落关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 桑落看着似乎快睡着的姬含光:“王爷,您听说前段时间红牌十二坊发现反贼那件事吗?” 姬含光“嗯”了一声:“听说了,唐琛已经上奏了,听说没抓着人,不过却发现了南市凶案的凶手,不仅是个女的,还是十二坊的花魁。” 桑落道:“唐琛派龙豹骑去十二坊,不是为了抓反贼,只是一个借口,但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肯定不是小事,否则,他不会调动龙豹骑。” 姬含光睁眼看着桑落:“什么意思?” 桑落道:“因为那两个反贼,在当初逃出神都城之后,就被我老师胡深派人杀了,我亲眼看过他们的人头,但这件事唐琛并不知晓,因此,我才肯定那是一个借口,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是。” 姬含光问:“什么事?” 桑落道:“那两个反贼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前朝的降将,当初并不是发现他们谋反,而是发现了他们竟然将前朝皇室的血脉藏在身边。” 姬含光闻言坐了起来,直视桑落:“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桑落道:“那时候顺和帝还在世,但王爷和皇上还年幼,那时候我也不过17岁,不过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姬含光明白了,那时候被派去处理那两个反贼的人就是桑落。 姬含光迟疑了下问:“那两个反贼身边还带着前朝皇室的血脉吗?” “对,”桑落异常平静,“逃出神都城的是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在城外还有接应他们的人,加起来一共十人,而我当时只有一个人,虽然身负重伤,但最终也完成了老师交代的任务。” 姬含光又问:“那孩子多大?” 桑落回道:“尚在襁褓之中。” 姬含光冷冷道:“你真够狠的,连婴孩都不放过。” 桑落拔起跟前的一根草:“斩草就得除根,以绝后患,如果不那样做,前朝皇室余孽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姬含光却是语出惊人:“是呀,到时候一呼百应,大昌皇朝在顷刻间就会被推翻,即时被斩草除根的就是我们了。” 为何会一呼百应?原因很简单,无论过去的朝代如何更迭,但皇位继承人,坐上那把龙椅的天子都有九天印记。因为从上古的昆仑王朝开始,统治九原的人,就是九天指派下来的,唯独大昌皇朝开朝皇帝定原帝不一样。 定原帝原本是庶民,就是普通的百姓,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在家乡举起那面反对朝廷的旗帜,并且喊出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 没想到,这样一个庶民,最终推翻了当时的朝廷,建立了大昌皇朝。 国号大昌,意思是九原昌盛。 只不过,在那个庶民登基为皇帝后,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自己曾经喊出的那八字口号,甚至为自己伪造了代表真命天子的九天印记。但是,此举也无法让九原各地的势力彻底臣服,直接导致了九原纷乱的开始。 释己者而教人者逆。这个道理定原帝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要想师出有名,一呼百应,就得同声相应,同气相感。 推翻皇权的人,最终无非是想建立属于自己的皇权,而在获得皇权之后,又怕人家用相同的方式来推翻自己。 人性本私,所谓天子也不例外。 第四十八章:饺子蘸醋 登梯拜天后,就是进食。 所谓进食就是夫妻同食,但只能吃三口,这三口代表着九天、九原和九域。 进食之后便是祭酒,祭酒的礼仪很繁琐,而且还要看一大段舞蹈。这个礼仪在整个九原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柔原拓尔思部的这段舞蹈更为震撼,时间更长。 因此,那震耳欲聋的钟鼓声直接将原本昏昏欲睡的唐小豪给震清醒了。 唐小豪看着眼前那些穿着怪异的舞者,又看了一眼身旁满脸严肃的宝梦公主,低声问:“还有多久?” 宝梦公主没搭理他,虽然她也觉得繁琐,但这是必要的程序。 唐小豪又想打哈欠的时候,宝梦低声道:“忍住,实在忍不住就低头,你是完全不懂礼仪吗?” 唐小豪无法将哈欠给忍回去,所以只能低着头闭着嘴以怪异的姿势释放自己的倦意。 舞蹈终于结束,接下来就是沐浴更衣,两人需要换下婚礼用的服装,换一身华服入席与宾客同饮。 走进内室后,唐小豪伸了个懒腰:“沐浴是咱俩一块儿洗吗?” 原本唐小豪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宝梦公主却道:“对。” 唐小豪都懵了,他并不知道这就是柔原的规矩,新婚夫妇需要一起沐浴,然后互相帮助更衣,意思也就是此生两人得坦诚相见,相濡以沫。 宫女先将内室门打开,然后又将内室的浴室门给打开。 门开之后,唐小豪看着浴室内那个冒着热气的圆形水池,脱口而出:“很像十二坊的浴池。” 宝梦疑惑:“十二坊是什么地方?” 唐小豪知道自己嘴快,但又不能说那是烟花之地,只得道:“十二坊是神都城内最有名的澡堂子,那里的师傅搓澡手艺简直一流。” 实际上,那里都搓澡师傅都是女的,当然,唐小豪也只是见过,并未真的在十二坊的浴池内嬉戏,毕竟演戏归演戏。 宝梦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只是道:“如果你喜欢,可以将那里搓澡师傅请回来。” 请回来?那你会把我淹死在浴池里的!唐小豪尴尬的笑着。 就在唐小豪尴尬之际,旁边的宫女已经帮其脱去外层的甲胄,然后退出。接着,宝梦自行除去自己的衣衫,然后面朝唐小豪而站。 妈蛋的,不是吧?这么直接的吗?唐小豪都傻了,也惊讶宝梦那身戎装下竟然有一副如此姣好的身躯,随后,鼻腔内直接滚出鼻血。 宝梦一愣:“你怎么流血了?” 唐小豪立即捂住鼻子:“那个,我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会流鼻血,今天碰巧赶上了。” 宝梦微微皱眉,上前道:“和女人每个月来月信一样吗?” 唐小豪不敢直视坦诚相见的宝梦:“差不多吧。” 宝梦抬手就要帮唐小豪除衣,唐小豪下意识躲闪:“你干嘛!?” 宝梦也是一愣,同时注意到了唐小豪绯红的脸颊。 宝梦公主以冰雪聪明著称,立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因为唐小豪若真的如传闻中一样,是个纨绔子弟登徒子,是神都第一渣男,那么此时他绝对不是这种反应,至少不会脸红。 宝梦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容立即出现在了脸上。 唐小豪看着宝梦脸上的笑容,立即警惕起来:“你笑什么?” 妈蛋的,这分明是渣女的笑容啊!?这次完蛋了,这娘们不是什么好人。 宝梦道:“来,我帮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妻子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小豪后退:“今天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还是有点不适应,先给我点时间。” 宝梦没说什么,而是站在那等着。 唐小豪道:“你先进浴池,不用等我。” 宝梦道:“按照规矩,沐浴得同进同出。” 谁他妈的立的破规矩!洗个澡还有这么多规矩?唐小豪只得闭着眼,自己开始除去衣服。等他除去全身衣物,还未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宝梦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这如狼似虎的娘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怎么办?我答应过小铃铛要守身如玉的!唐小豪不敢睁眼,维持着雕像的姿势僵在原地。 —— 柔原宫外,唐墩和小铃铛正指挥着那些宫女和内侍搬运着带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两人身份也是下人,但毕竟是驸马爷贴身的,地位也要比其他人要高那么一点点。 宫内那些主管的内侍自然也不敢得罪他们,对两人也算是尊重。 小铃铛看了一眼上方的柔原宫,无法掩饰心里的难过。 唐墩上前道:“少夫人,今天是少爷大婚,这么多人都在,你可别这样。” 小铃铛面无表情道:“我可不是什么少夫人,少夫人正在里面和你们家少爷洗澡呢。” 唐墩道:“沐浴是沐浴,洗澡是洗澡,其实不一样,而且,在我心里,只有您才是少夫人!” 小铃铛叹气道:“那因为你和你哥还欠我一大笔钱吧?” 唐墩笑道:“不是,完全是肺腑之言,与金钱利益毫无关系。” 小铃铛不敢再看柔原宫,只得上前抱起糖豆以求安慰,谁知道刚抱起来,那条狗不乐意了,直接上前就撞着小铃铛的小腿,那意思是:把我家糖豆放下来,你这怨妇! 糖豆倒是一脸舒爽的钻进小铃铛臂弯,爽得双眼翻白。 小铃铛又蹲下来把小狗也抱起来:“糖豆,你要对你老婆一心一意哟,不要学你的主人,否则,阉了你!” 糖豆吓得一愣,立即乖巧的将脑袋贴向小狗,整张猫脸都写着“我是好的喵”五个字。 —— 柔原宫浴室内,唐小豪感觉到宝梦的手逐渐下滑的时候,直接睁眼并且机械性的后退一步,开始舞动四肢,以缓解气氛。 宝梦疑惑:“你又怎么了?” 唐小豪一边舞动四肢一边回答:“我习惯在洗澡之前热身。” 宝梦缓缓点头,目光下移:“但是,你动作太大了,甩来甩去显得很滑稽。” 唐小豪闻言这才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动作慢慢放缓,再次用双手捂住应该捂住的地方,整个人尴尬得差点没直接咬舌自尽。 宝梦注视着唐小豪:“我原以为你是个文弱之人,没想到,还算强壮,但是,还比不上拓尔思部的那些战士。” “我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唐小豪不敢直视宝梦,“你从小在华原长大,见过拓尔思部的战士吗?” 这句话戳中了宝梦的痛处,她立即道:“我虽然没见过,但听奶娘说过,而且,我奶娘也算是战士,她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你打趴下。”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和你奶娘打架?唐小豪走向浴池:“行了,沐浴吧。” “等会儿!”宝梦公主厉声阻止,然后上前牵住唐小豪的手,“我刚才说了,同进同出,这是规矩。” 唐小豪无奈道:“行,同进同出,以后进茅房是不是也得同进同出?” 宝梦公主压住心头那股邪火,与唐小豪一起进入浴池。 唐小豪慢慢坐进浴池中,就在口中即将发出畅快的声音时,刚入水的宝梦公主却站了起来:“好了。” “什么?好了?”唐小豪看着旁边的宝梦,“你当这是吃饺子蘸醋呢?进来蹲一下就出去了?你是不是对沐浴洗澡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宝梦起身:“来人,更衣。” 门外的宫女立即开门进入,开始为宝梦更衣,唐小豪则像一只鹌鹑一样蹲在浴池内,摆出一副死都不愿意起来的模样。 宝梦公主转身看着唐小豪:“外面的宾客还在等着呢。” 唐小豪道:“不就喜王爷一个人吗?再算上我们俩,一共三个人,不然你让他先吃。” 因为这里是宝梦公主所住的柔原宫,就算大婚,也不是可以随便来的,因此,宾客都在唐府。 宝梦公主瞪着唐小豪:“礼仪!” 唐小豪道:“不然你们俩先吃也行。” 宝梦公主拳头都攥紧了:“今日是我们俩大婚,你让我和喜王爷先吃?” 唐小豪只得道:“好好好,我马上就起来,凶什么嘛。” —— 柔原大殿的地上摆着一张足以坐二十人的圆桌,圆桌之上还有一张方桌,这是取天圆地方的意思。 按照柔原的习俗,酒席应该摆在露天,可华原的礼仪却又不相同,所以,只能折中一下,在大殿内摆上代表天圆地方的桌子。 殿内伺候的只有宫女和内侍,并且都要换上柔原拓尔思部的传统服饰,但殿内装饰主要还是按照华原的方式来布置,因为那也是宝梦公主的安排,她始终是在华原长大。 饥肠辘辘的姬承影已经盘腿坐在了桌旁,看着桌上那些菜肴。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雅,可是,他扮演的是自己的弟弟姬含光,就算丢脸,那也是丢弟弟的脸,与他这个皇帝没有任何关系。 姬承影虽然身为天子,但也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狂野的硬菜,特别是中间那头烤全牛,就已经让他向往柔原的生活了。要知道,皇帝用膳是很有规矩的,虽然菜式很多,也都很精美,可大多数时候姬承影吃得根本就不过瘾,就拿那羊腿来说,在宫里就算烤了羊腿,他不能直接拿着啃,必须要让内侍用刀小心翼翼的片下来,片两块吃两块,这种方式导致他胃口大减。 要知道这皇上也不过20岁,正在青春期的尾巴上,是胃口大开,性情也比较奔放的年纪,在宫里被太多的规矩束缚,因此很喜欢柔原的这种吃饭方式。 烤全牛、烤全羊、烧牛肉、炖羊肉、羊肉松、烧骆掌、手扒肉、涮羊肉、血肠、奶皮子、奶干、奶豆腐、烧麦、烤饼、炒米以及时蔬水果,姬承影绕着地上的圆桌边走边咽口水,同时盼着驸马和公主赶紧沐浴更衣出来开饭! 第四十九章:洞房前奏 就在姬承影饿得都快要叫人去催唐小豪和宝梦的时候,一名内侍端着一盘菜上来,似乎是烤的什么肉,但那肉看起来又很奇怪,不知道是哪个部位。 姬承影好奇,便问那内侍:“这是什么呀?” 内侍低头回答:“回王爷,这是烤膻根。” 什么玩意儿?姬承影自然听不懂:“膻根是什么东西?哪个部位的?” 内侍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直接说,又不妥当,但不直接说又解释不清楚,寻思半天只得道:“回王爷,就是牛和羊的外蛋。” “外蛋?”姬承影更加疑惑了,“牛羊不是下崽的吗?哪儿来的蛋?” 内侍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姬承影也不耐烦了:“你就告诉我,是哪个部位不就行了吗?” 内侍寻思半天,心一横:“回王爷,就是小的没有的那个东西。” 姬承影愣住:“你没有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内侍低头,姬承影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便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柔原竟然连那玩意儿都吃?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向一个太监咨询这种问题,简直太残忍了。 “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姬承影仔细看着那盘烤膻根,心里产生了阵阵好奇,心里跃跃欲试。 就在姬承影拿起筷子准备去戳盘中膻根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了什么东西,扭头看过去,却是看到了肥硕的糖豆。 此时的糖豆正趴在远处,看着那一桌美食流着口水。 从小就喜欢猫的姬承影立即上前要去抱,糖豆转身就跑得没影儿了,就在姬承影准备让内侍去追的时候,沐浴更衣完毕的唐小豪和宝梦进入大殿,直接来到姬承影跟前。 宝梦道了万福,唐小豪作势要跪,被姬承影一把扶住。 姬承影道:“你已是驸马,按照规矩,我们二人之间平礼便可。” 唐小豪立即拱手行礼:“新晋驸马唐小豪见过喜王爷。” 新晋驸马是几个意思?不会用词就不要用!宝梦满脸尴尬。 姬承影也只是打了个哈哈,抬手一灰:“入座,开始吃!” 啊?唐小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入座开始吃?这喜王爷也太随意了吧? 宝梦是早就习惯这个假喜王的作风,所以先行入座,又看着唐小豪,示意他也坐下。 三人坐在偌大的圆桌边上,宝梦挨着唐小豪,而姬承影则坐在另外一端,就这个距离,不扯着嗓子说话对方都听不见。 唐小豪看着对面的姬承影,姬承影也看着他,两人相视尴尬的笑着。 姬承影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做别的,所以,只能等着。 唐小豪低声问:“那什么,能吃了吗?” 宝梦道:“能,吃呀。” 唐小豪闻言,立即看着对面的姬承影说:“王爷,开始吃!” 因为是正常的说话音量,姬承影没听清楚,只得问:“你说什么?” 唐小豪只得站起来,大声说:“可以吃了!!!” 姬承影这下听见了,点头也大声道:“行!吃吧!” 说完,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朝着那头烤全羊走去,然后一人抓住一条羊后腿。 唐小豪虽然嘴上说:“王爷您先请。” 但是,他的手没有松开,依旧死死抓着那条羊腿。 姬承影客气道:“一起,一起。” 此时,宝梦公主起身走到两人跟前,拿起桌上的那把刀,帮两人将两条羊腿给切了下来,又道:“含光哥哥,要不,您过来挨着我们俩一块儿坐吧。” 姬承影原本想自己安安静静坐在那啃羊腿的,因为他本来就是来吃饭的,但宝梦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推迟,只得坐了过去。 唐小豪和姬承影落座,就在准备张口就啃手里那条羊腿的时候。宝梦公主举刀朝着唐小豪,唐小豪都吓懵了,随后,宝梦用神乎其技的刀法将羊腿上的刀剃得干干净净,炫了一手刀法。 最后,宝梦看向姬承影的时候,姬承影立即将羊腿往旁边一放:“我还是喜欢自己啃。” 这娘们是在给我下马威呢?唐小豪看着手中那条已经骨头的羊腿:“吃羊腿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啃,你把肉削下来什么意思?显得你刀法好?” 宝梦却是带着笑将刀递给唐小豪:“你也可以给我展示下刀法。” 唐小豪拿过那把刀,直接放在旁边:“不要在喜王爷面前舞刀弄枪,吓着人家。” 宝梦却是不屑的冷笑了一下,开始吃着先前削下来的羊腿肉。 姬承影咽下嘴里嚼烂的羊肉,又问唐小豪:“驸马,你父亲唐琛武艺高强,还身为铁甲卫大统领,你肯定也不差吧?” 要不是我这身份,我一手霹雳刀法能吓死这娘们!唐小豪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不会。” “完全不会?” “完全不会。” 姬承影微微点头,又问:“那驸马爷肯定饱读诗书。” 宝梦也顺势看向唐小豪,她想,既然唐小豪武不行,那么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吧?当然,不希望他能比得过大谋士桑落。 谁知道,唐小豪还是摇头:“诗书也没怎么读过,但是,我喜欢研究一些民间喜闻乐见的东西。” 姬承影好奇:“什么?” 唐小豪看了一眼身旁的宝梦,有些顾忌,不敢直说:“实际上,就是一些上得台面的东西。” 宝梦故意问:“什么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说看。” 姬承影也附和:“对,你说说看。” 这可是你们让我说的。唐小豪故作漫不经心:“《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养生八十八式》、《牛郎的救赎》诸如此类的民间书籍。” 宝梦虽然没有看过这些,但听名字也知道是什么样的书,心里对唐小豪是更加厌恶了,觉得这小子和桑落简直没办法比。 此时,姬承影却是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知道民间有一本奇书叫《神都女子图鉴》吗?” 正在喝奶茶的唐小豪险些喷出来,要知道他先前说的那些只是文字类的,而这一本厉害了,不仅有文字,还带图。 宝梦不发一语,故意对两个男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唐小豪正色道:“不瞒王爷,我不仅有那本书,而且各个版本的都有。” 姬承影闻言放下羊腿:“没想到驸马也是同道中人,那你有定原年间的初版吗?” 唐小豪立即道:“当然有,若是王爷喜欢,我可以送给王爷。” 姬承影大喜:“那怎么好意思让驸马割爱呢?” 唐小豪故意靠近宝梦:“王爷,只是一本书而已,谈不上割爱,对我现在而言,宝梦公主就是所有的爱。” 渣男!宝梦和姬承影几乎同一时间在心中喊出这两个字,不过两人却都露出了笑容。 姬承影又问:“听说初版的画风更加写实,是真的吗?” 唐小豪一脸坏笑:“真的,画的特别清楚,特别是那毛发,看起来栩栩如生,只要看一眼就让人把持不住。” “是吗?初版竟然画了毛发?”姬承影也阵阵坏笑,“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每天都研究这些,身体肯定不怎么样吧?” 宝梦此时咳嗽了一声,因为这两个男人是越说越过分了,再说下去,等下估计就得把书当过来当场研读交流。 唐小豪和姬承影立即闭嘴,低头吃肉,不过却在用眼神交流。 宝梦唤来侍酒的宫女,将其手中酒壶拿过,亲自为姬承影斟酒:“含光哥哥,驸马的身体不错,比我想象中健壮多了。” 姬承影道:“是吗?那太好了。” 如果唐小豪知道,先前与自己讨论那些书籍的人不是喜王爷,而是当场皇上,他估计得当场那刀把自己阉了吧。 之后,三人聊的都不过是一些神都城风雅之士的话题,当然,提出这个话题的人是宝梦,因为她实在不愿意再让这两个男人聊不着边际且不上台面的话。 眼前的喜王爷到底是什么样无所谓,宝梦公主是无所谓的,在她看来,虽说唐小豪从外貌上而言胜于桑落,但她更看重内涵,如果桑落的内涵如海,那么唐小豪就是个没有丁点墨水,且内涵如茫茫沙漠的臭流氓! 这顿饭让姬承影吃的是无比满足,他来之前就故意没吃东西,等于是扶墙进,扶墙出。姬承影也基本上确定唐小豪如传闻中一样,是个登徒子渣男,不知道曾经祸害过多少姑娘,他将宝梦公主下嫁于他,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姬承影也想过,这个唐小豪是否与自己一样,一直在伪装?可是,从他的言行举止,还有那眼神来看,那应该就是他的本性。 也罢,把这小子以后关在柔原宫,也算是为民除害。 —— 入夜,吃得走路都有些不稳的唐小豪由唐墩搀扶着前往新房,宝梦公主则需要再去梳洗打扮,所以,还需一会儿才能过来。 来到新房门口的时候,唐小豪看四下无人,便低声问唐墩:“少夫人呢?她怎么没来?” 唐墩低声道:“少爷,你是不是傻?你和公主洞房,还让她来门口守着?你不怕她杀了你?” 唐小豪道:“你才傻呢,我让她来,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我一定会为她守身如玉。不过她也应该知道,之前少夫人热情得都快把我火化了,我都没从,更何况是宝梦公主了。” 唐墩道:“要不,我去把她叫来?”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算了,你说的对,就算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心里也会难受。” 唐墩把新房的门打开,退到一旁道:“少爷,今晚这一劫,你只能自求多福了,如果你实在熬不住,就从了吧,说不定也许就因此征服了公主,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吃点药。”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放心,如果我熬不过去,一定杀身成仁,绝对不会让那个娘们得逞的!” 第五十章:洞房惊魂夜 按照华原的规矩,新娘肯定会一直留在新房内,顶着盖头,腰间束着缨绳,桌上还得摆上一对红烛。待酒宴结束后,新郎才会进入新房,掀开新娘盖头,解开其腰间缨绳,然后再亲手将红烛撤走,随后才进入洞房花烛夜的主题。 可柔原的规矩完全不是这样,所以,宝梦才会与唐小豪、姬承影一块吃饭,饭后再去梳洗,换好衣物后再进洞房。 所以,此时坐在新房床边的唐小豪,甚至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头顶盖头,等着宝梦来揭。同时,他也清楚的回忆起,先前在酒宴上,宝梦喝了不少马奶酒,还有宫里送来的纯酿,正常而言,等下应该躺下就得呼呼大睡。 但愿这娘们不会打呼噜吧。对了,自己还是要把药准备好,如果这娘们真的对自己伸出魔爪,要么下药要么一棍打晕。 唐小豪俯身看了一眼藏在床下的百宝箱,那里面还藏着一根铁木所制的短棍,就算是练过铁头功的人,也挨不住一闷棍。 就在此时,门被宫女打开,穿着内衣,外面披着轻纱,已经完全换成华原女子打扮的宝梦走入。 唐小豪不得不承认,脱下戎装换上这一身艳服的宝梦绝对是男人无法拒绝的,可他绝对是一个例外。 门关上后,宝梦公主走到床边来,带着满脸笑容注视着唐小豪:“你竟然不喝酒,这倒让我觉得很意外。” 要知道传闻中唐小豪这种登徒子可是夜夜笙歌,五毒俱全,但今日却滴酒不沾,完全打乱了宝梦的计划。因为宝梦原本的打算与唐小豪一样,都是想让对方喝醉,这样进新房就可以昏睡过去。 未曾想,唐小豪却是义正严词的回答:“喝酒容易乱那个啥,所以,我不喝。” 宝梦闻言有些诧异:“我是不是听错了,从你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唐小豪一脸严肃:“你既然喝了那么多,肯定困了吧,早点休息。” 宝梦坐在床边:“我实际上酒量不怎么好,五罐马奶酒,一坛纯酿也就醉了。” 这他妈还叫酒量不好!?你和那个唐九斤有一拼,现在到底是什么世道,女人个个都这么能喝?他早听说马奶酒的后劲惊人,就算是神都城内那些嗜酒如命的人,也不敢如此豪饮。 唐小豪看着宝梦取下批在外面的轻纱,立即朝着一旁慢慢挪去。 宝梦看到唐小豪远离自己,更诧异了。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迈进新房,唐小豪就会露出本性,然后就会如饿狼一般扑上来。 也许是碍于我公主的身份?不管怎样,还是得按照原计划进行,直接一棍抽晕再说。宝梦不再废话,走到桌旁吹灭蜡烛,等屋内彻底暗下来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将早就藏在桌下的那根长棍抽了出来。 此时的唐小豪也趁黑从床下的百宝箱中拿出了那根短棍,与此同时还将一瓶写有“晚安猪猪”字样的药瓶拿了出来。那是一种高效安睡药物,只要人一旦闻到,就会瞬时间睡得像一头死猪,并且还会发出如音乐一样的鼾声。 拿好东西后的唐小豪迅速躲进床,躲进角落,藏在靠墙的位置,手握短棍,密切注视着宝梦所在的方向。 手持长棍的宝梦来到床上后,伸手去没有碰到原本坐在床边的唐小豪,举着棍便问:“驸马,你在哪儿呢?” 蹲在床尾角落的唐小豪轻声回答:“公主,我在这等着你呢。” 宝梦伸出左手探寻,右手则紧握那跟棍:“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就来了。” 虽然唐小豪不会内力、异术力,但自幼习武,至少懂得最基本的听声辨位,也可以凭借一些微弱的气体流动来判断周围活物的存在。因此,唐小豪慢慢趴在床上,轻松避开宝梦伸过来的手,同时朝着床对角方向爬去。 唐小豪爬行的过程中,同时道:“我亲爱的公主,我感觉到了你似火的热情,我就在你面前,来吧。” 跪在床上的宝梦闻言,举起棍,声音也比之前还要温柔:“那你千万不要动,我马上就投入你的怀抱!” 在说出“怀抱”两个字的时候,宝梦因为要用力挥棍的原因,声调也因此变粗。 宝梦变粗的声音吓了唐小豪一身冷汗。这什么情况?这娘们怎么变声了?声音如此的粗犷,就像一头牦牛! 与此同时,唐小豪也听到先前自己所蹲的位置传来一声巨响,明显是什么东西被砸破了。 那一棍砸下去,宝梦也感觉到触感不对,明显不是砸在人身上的感觉,于是便伸手去摸,接着就摸到了她在床板上砸出的那个窟窿。 失手了,这货人呢?宝梦担心被发现,也没敢问,只得继续摸索。 蹲在另外一边的唐小豪战战兢兢地问:“公主,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宝梦闻声看向唐小豪的位置:“我去抱你,谁知道扑了个空,所以倒在了床上,吓到了你吧?你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你骗鬼呢!?唐小豪已经吓得浑身大汗,举着短棍:“我不怕,公主,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给我一个爱的抱抱?” “是呀,当然,洞房花烛夜嘛,”宝梦缓缓起身,站在床上,朝着双手掌心各自吐了口唾沫,然后紧握住那棍,“我现在就来了!” 因为说话咬牙切齿的缘故,宝梦的声调再次出现变化,这让唐小豪意识到不对,他立即朝着墙边躲去,避开了那致命一击的同时,又听到一声巨响。 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唐小豪意识到,宝梦手里有武器。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了。唐小豪也举起了自己的短棍:“公主,不如你站在那不要动,我过去找你。” 第二次攻击没有得手,让宝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次连话都顾不上说,顺着声音再次砸过去。 唐小豪听到微弱的破风声后,立即蹲下来避过,随后就是棍砸墙的声音。他伸手一摸,发现墙壁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完犊子蛋!这娘们是要杀了我!唐小豪吓懵了,决定先离开婚床再说。新婚之夜,这婚床如战场只是个比喻,没想到他的婚床直接变修罗场了。 宝梦因为屡屡失手的缘故,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站在床上挥舞着长棍四下乱砸。 在“咣咣咣咣咣”的敲击声中,唐小豪已经爬下床,来到桌旁,手忙脚乱点燃了蜡烛,然后举着蜡烛看着床上依旧举着棍,累得气喘吁吁的宝梦,而婚床和墙壁上已经砸得满是窟窿。 唐小豪看着自己手中的短棍,又看着宝梦手里的长棍,直接将短棍藏在身后。难怪这娘们这么嚣张,原来手里的家伙比我的长! 蜡烛光照亮婚床的同时,一脸尴尬的宝梦维持着举棍的姿势,站在床上看着唐小豪。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了。 一块墙皮落下,砸在宝梦脚旁,打破了两人尴尬的沉默。 “那个……”唐小豪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您这是在热身?” 宝梦立即放下长棍:“不是,这是我们柔原洞房花烛夜的一种特殊的仪式。” 唐小豪看着宝梦手里的长棍:“哦,这种仪式需要新娘手持长棍,站在床上像疯子一样挥舞?” 宝梦举起长棍笑道:“实际上这是一种舞蹈,名叫大棍舞。” 这种谎话你也编的出来?唐小豪都替宝梦觉得尴尬:“钢管舞我知道,但是,大棍舞还是头一次听说。” 宝梦慢慢走下床:“其实差不多,钢管舞比较柔和,大棍舞相对而言霸气一些,就好像战斗前要擂鼓助威一样。” 唐小豪看着墙壁:“所以,把墙壁和婚床当做是鼓,拼命敲打,达到振奋人心的目的,对吧?” 唐小豪脑海中浮现出,新婚之夜,夫妻两人爬上婚床后,左右两侧的内侍和宫女吹响号角,擂鼓助威,大声喊着加油,这场面也太诡异了吧? 宝梦转身看着墙壁和婚床,自己也吓了一跳:“对,就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柔原的草原上有很多地鼠吗?” “不知道。” “春夏的时候,那些地鼠会从地面上的窟窿中探出脑袋来,而柔原的人们就会用棍去打这些老鼠的脑袋。” “所以?” “所有,大棍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打地鼠!” 那么,我就是地鼠对吧?而且,从你的力道可以看出,这个游戏的名字全称应该叫打死地鼠!唐小豪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公主,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误会。” 说话间,唐小豪用自己的短棍去挠痒痒。 宝梦公主见状立即道:“你为什么也有一一根棍?” 唐小豪看着手中的短棍道:“我看你舞得那么尽兴,也想加入,为您伴舞。俗话说,一阴一阳,一短一长。” 宝梦演不下去了,上前将棍直接扔桌子上:“事已至此,咱们都别装了,摊开把话说明白吧。” 唐小豪松了口气,也将自己的短棍放在了桌上:“行,既然公主如此爽快,那我也不再掖着藏着了,公主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掩饰眼神里的厌恶和鄙视,当然,我也自知配不上公主您。” 宝梦闻言拿起桌上的短棍:“那你准备一根短棍干什么?自杀?” 第五十一章:坦诚 唐小豪看着宝梦手中的短棍,迟疑了一下道:“算是吧。” 宝梦冷笑道:“你打算用这短棍捅进自己嗓子里,然后窒息而亡?” 唐小豪拿过宝梦手里的棍子,将长棍和短棍一起塞到桌子下面:“公主,实际上,我也不愿意当这个驸马。” 宝梦原本听到这句话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侮辱,立即问:“什么意思?我配不上你?我不好看?” “不是,公主美若天仙,冰雪聪明,怎么会配不上我呢?”唐小豪立即道,“只是……” 唐小豪原本想道出自己和小铃铛的事,但又怕说出来,宝梦以后针对小铃铛怎么办?宝梦的身份是公主,小铃铛的身份只是个下人,如果她找茬,自己也毫无办法,最终吃亏倒霉的还是小铃铛。 不行,死都不能说,找别的借口吧。 于是,唐小豪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缓缓起身,眼神微微后收,再扭头用迷离的眼神看向宝梦:“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没有脚?他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一辈子只能落地以此,那就是他死的时候,我,就是那种鸟。” 唐小豪讲完后,宝梦竟然也缓缓起身,指着唐小豪:“你,也喜欢,王大卫?” 王大卫是九原有名的吟游词人,因为其作品饱含自我表白欲望的风格,所以被无数年轻男女追捧。 唐小豪很诧异:“咦?公主也知道他?” “岂止知道,我就是他的狂热粉,”宝梦的表情立即变了,变得不再那么警惕,“我很喜欢他的作品,特别是《飞飞正传》里那句——顺和六年腊月二十五未时之前的那一刻,你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你会记得那一刻。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刻钟的朋友。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完成了。” 唐小豪听完不由得鼓掌:“精彩,没想到我和公主竟然有共同的爱好,让我有些触不及防。” 宝梦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原以为你充其量只是识字的半文盲,没想到你这么文艺,让我刮目相看了。” 完犊子蛋,被发现了。唐小豪尴尬的笑着,决定转移话题:“公主,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有意中人吧?” 宝梦闻言愣了下,表情沉了下去,没承认,也没否认。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既然你有意中人,那就早说嘛,早点坦白,也不至于我们两人各自拿着一根棍子要打晕对方了。” 宝梦却问:“你既然不愿意,可以告诉我,干嘛想要打晕我?你不会是有特殊的嗜好吧?” 唐小豪摇头:“不是,因为我早就从你眼神中看出还有一个他。我虽然是个渣男,但是,我从来不会勉强他人。” 宝梦闻言将藏起来的刀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说真的,我其实真的很怕,我都以为你会对我下药什么的,所以,把刀都准备好了,寻思着,趁你不备,把你阉了。” 唐小豪看着那柄磨得锋利无比,还绽放出寒光的短刀,咽了口唾沫:“我怎么会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说话的同时,唐小豪将腰间的药瓶取下来,扔进床下面。 宝梦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对了,你把生辰八字告诉我。” 唐小豪警惕:“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要给我下咒吧?” 宝梦立即道:“怎么会?我们都已经各自坦诚了,以后你把我当兄弟,我把你当闺蜜,大家都睡一张床,我怎么会加害于你呢?” 唐小豪问:“那你问这个干嘛?大婚前,不是合过八字了吗?” 宝梦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星座的。” “星座?”唐小豪更加疑惑,“什么玩意儿?” 宝梦道:“去年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云海彼岸的商人,那商人的模样都和我们九原人不一样,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他说自己来自于云海的另外一边。在他的家乡,没有九原十二生肖的说法,只有十二星座。” 唐小豪皱眉:“不是差不多吗?” 宝梦道:“哎呀,十二星座要好玩一些,你就告诉我嘛。” 唐小豪只得告知宝梦的自己的生辰八字,随后宝梦坐在那掰着手指头算着。 许久,宝梦恍然大悟:“这么一算,你是巨蟹座,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渣男。” 唐小豪好奇的问:“怎么说?” 宝梦干脆蹲在凳子上:“你看啊,这巨蟹座男人吧,一开始遇到的时候,对你是呵护有加,你甚至会感叹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男人,简直就是上辈子的造化,接下来,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心里有别的女人,最可怕的是,他说不定已经有了一个结发妻子!” 唐小豪看着宝梦,冷汗都流出来了。这娘们是故意的吧?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宝梦又道:“然后,你会发现,他认识的姑娘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从18到81岁各年龄段的都不放过。” 放屁!唐小豪立即道:“这就错得离谱了,因为我只喜欢18岁的!” 宝梦看着唐小豪冷笑:“呵,男人。” 然后,这一夜,两人蹲在凳子上讨论了一夜情感话题,从神仙到妖怪,从人类到动物,几乎无所不谈。虽然唐小豪知道,洞房花烛夜这一劫算是渡过了,他也算是完成了对小铃铛的承诺。 只不过,因为宝梦心里还有别人,他也被迫收获一顶有名无实的绿帽子。 同时,唐小豪也很好奇,宝梦心里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 皇城,明舒宫。 姬承影驾临之时,唐望舒便立即看到内侍手中的食盒。不用说,食盒中自然是四季斋的点心。虽然姬承影来明舒宫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带上一份礼物,他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这位贵妃的爱和信任超过后宫内的其他女人,甚至超过了皇后。 当然,姬承影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安抚暗中蠢蠢欲动的南荣家。 姬承影从柔原宫返回,悄悄换装后,装模作样处理了一下政务,便来到了明舒也不是真的为了临幸这位新宠贵妃,而是想再试探一下。 唐望舒已成贵妃,弟弟唐小豪又迎娶宝梦公主贵为驸马,虽然宝梦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妹,但这一层层的关系足以让藏在背后的南荣家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即便唐望舒不姓南荣,身上也始终流着南荣家的血,而对姬承影而言,如今身边最大的敌人就是南荣曲风。 姬承影至今记得,父亲顺和帝弥留之际,就曾经叮嘱过他和弟弟,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警惕南荣家。因为南荣家也曾是想要逐鹿九原的枭雄,如今的臣服,也仅仅只是因为血统问题带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并非是自身没有实力。 南荣家从上古时期的昆仑王朝开始就是臣子,而九天的统治者又是九天指定的,因此,血统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是南荣家有那个实力,也终究因无法获得九原其他各势力的支持而失败。 姬姓是昆仑王朝建立者的姓氏,也是九天帝指定的九原统治者。所以,姬姓就是真正天子的姓,而姓氏中姓与氏完全不一样,氏来自于姓,换言之,诸如南荣、唐、胡这些也不过是来源于姬姓中的氏。 姬承影的爷爷,也就是建立大昌皇朝的定原帝最早并不叫这个,他之所以能起兵也完全是因为前朝最后一人皇帝是个名副其实的昏君,天下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能一呼百应,也因此当初才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 只不过,打天下是一回事,战争永远都只是一种手段,最终目的则是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所以,坐稳江山就不能单凭军事武力,也要获得九原各方势力的支持。那些势力从昆仑王朝开始就割据一方。因此,定原帝在建立皇朝之初,找到一个被称为昆仑王朝后人的女子,娶其为皇后,同时改姓为姬,加上雄厚的实力,这才勉强服众。 与此同时,定原帝也召集了名儒大士著书撰写了前朝统治者胡氏并非昆仑王朝的详细根据。 是的,前朝皇室也并非真的名正言顺,开朝的皇帝也只是一名将军,也是借用了昆仑王朝姬家的名号,因此,定原帝也纯粹是模仿前朝开国皇帝的所作所为。 毕竟整个九原人都只认昆仑王朝姬家的血脉为天下之主。 可是,现在是否还存在真正的昆仑王朝后人,无从知晓。 内侍退下后,唐望舒上前帮姬承影宽衣。 姬承影看着跟前的唐望舒道:“今日是你弟弟大婚,我派了喜王爷前往,也算是代表我了。” 唐望舒道:“臣妾叩谢皇上圣恩,我那弟弟顽皮淘气,不学无术,就怕他无形中开罪了喜王。” 姬承影回忆着今日在柔原宫与唐小豪的那些对话,不由得笑了。虽说唐小豪看起来的确不学无术,但也真的有趣。最让他放心的是,这个驸马爷没有任何野心,完全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如果唐小豪是一个誉满神都的才子,姬承影肯定不会将宝梦公主下嫁给他。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姬承影并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第五十二章:雾连山中的暗影 宽衣更衣后,姬承影落座道:“我之前也听过你弟弟的很多传闻,但是据喜王爷说,唐小豪和传说中不一样,不如传言中那么坏。” 姬承影故意用了“坏”这个字,因为传言中唐小豪就是坏,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唐望舒立即跪下道:“皇上,臣妾与弟弟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臣妾作为姐姐很清楚,外面的那些传闻肯定是以讹传讹。” 姬承影微微点头:“这样甚好,至少我没有给宝梦公主选错夫君。” 但是,姬承影心里却很清楚,宝梦公主与桑落之间的私情,他担心万一某一天这段私情曝光,身为宝梦公主夫君的唐小豪会有何反应?装聋作哑?息事宁人?亦或者是异常暴怒,甚至请奏天子降罪? 唐望舒则是叩首道:“臣妾叩谢皇上赐婚的天恩。” 姬承影却是故意道:“你已是贵妃,弟弟也贵为驸马,你们唐家如今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想必你母亲和外公也很高兴吧?” 这番试探很直接,也很突然,姬承影就是想要给唐望舒来个突然袭击。 唐望舒对朝廷内的暗斗不仅完全不感兴趣,而且对其中内情知道的也不多。因此,唐望舒只是满脸喜悦道:“回皇上,臣妾母亲和外公也必定是每日都在叩谢皇恩。” 姬承影注视着唐望舒的面目,发现其面部的表情并不复杂,除了喜悦就是真诚。 这种试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每次都让姬承影没有发现什么,可他依旧认为唐望舒就是南荣家派到自己身边的耳目。 朝堂上的事情,姬承影不会透露半个字不说,就算每次临幸,他也会借口进补,与唐望舒一起饮下那种补汤。 补汤内加入了可以避免怀孕的药剂,实际上对身体是有害的。 但是,如果唐望舒怀上龙胎,那么原本就掌握了大半朝政的南荣家就可以直接骑在姬承影的头上了。 因此,在吃点心的时候,姬承影又让内侍端来那碗补汤,亲手喂唐望舒喝下。 唐望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此生唯爱的男人,饱含爱意喂自己喝下的是一碗又一碗的毒药。 不过,姬承影不仅对唐望舒这么做,对其他妃子也一样,就算是皇后他也没有放过,因为姬承影固执的认为,他的后代必须产自他真正深爱并且信任的女人。 如今的皇后也姓姜,也是来自瑞原姜氏一族。姜太后的用心与当初顺和帝一样,挑选了一个聪慧稳重的女子为皇后,就是希望这位皇后如姜太后当年一样。 只可惜,姬承影在见到那个名叫姜玉瑶的姜氏女子时,从她眼里看到的只是复杂的欲望,加上她平日内与姬承影的交谈,几乎都在讨论朝政之事,这让姬承影感到十分的不安。 瑞原姜氏从昆仑王朝时期就是贤族、望族,其名望为九原各大家族之首,就算姜氏无心争夺天下,也不排除暗中控制的可能。 所以,姬承影怀疑一切,甚至连自己的生母都不愿意相信。 姬承影也很厌恶自己内心对一切的猜疑,也不愿意坐上龙椅,可是,他已经是所谓的天子了,一旦放弃,下场就是死。 他如今所作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九原天下,而是为了姬家保住皇位,为了自己可以活着。 —— 三更时分,三名游商打扮的男子缓步走在雾连山的密林之中。因为雾连山一年四季温度都极低的缘故,三人都穿着厚皮袄和棉裤,脚上都穿着可以护着小腿的皮制长靴。 三名男子都留着短发,唯一不同的是中间那名男子没有蓄须,但个头却比其他两个男子还要高大,三人的身形都比华原人至少高出一个头来,所以,就算穿着游商的服装,也能一眼看出是柔原人。 “勃堇,”为首的柔原男子突然间停下来,同时拔出了后腰上别着的管銎qiong斧,“小心,前面似乎有活物。” 管銎斧是柔原最常见的手持武器,其斧头并不大,最长不超过四寸,斧背有与斧刃平行的管状銎,因为被称为管銎斧。而勃堇则是首领的意思,这也是柔原特有的称呼。 被称为勃堇的男子看了一眼后方,后方另外一人也举起了管銎斧严阵以待,但那勃堇却没有卸下所背的那柄阔刃刀,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前方的动静。 三人之所以如此紧张,完全是因为传说这雾连山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怪物。 雾连山是华原与柔原之间唯一的屏障,实际上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山脉。因其一年四季都笼罩在雾气之中,便被称为雾连山。 雾连山以北就是柔原,以南就是华原,而要从华原前往柔原,除了直接翻越雾连山脉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谷城所在的哀怨川。可是,雾连山之所以会成为屏障,恰恰就是因为这里的一系列不确定因素,首先便是古怪的气候,雾连山中常年温度极低,虽然达不到结冰的程度,但山中的阴冷潮湿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受得了的,且翻越雾连山再快也要三四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稍有不慎,人就会染疾,得不到及时医治就会死亡,而且所染上的都是一些不寻常的怪病。 当年平叛柔原拓尔思部的时候,朝中就有人提出,派一支轻装军直接翻越雾连山,兵临柔原城下,这个计划虽然遭到了当时大谋士胡深的反对,但顺和帝还是决定尝试,于是,便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奇袭军。 可是,这三千人在进入雾连山之后就出事了,最终逃回来的只剩下不过百人。这百人中受伤大半不说,剩下的人也都染上了各种怪病,无一例外都是皮肤溃烂,而且还声称雾连山中有妖怪。 所以,山中存在怪物妖怪也是雾连山成为屏障的第二个主要因素,虽说几乎没有人可以真正描述出那些怪物妖怪到底长什么模样,但说那些妖怪凶残至极,而且都会妖法邪术,寻常兵器也那那些东西毫无办法,只要遇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因此,不要说大军,就连一般的游商、行商都不敢为了抄近路而翻越雾连山。 今次这三个柔原人之所以敢冒险翻阅雾连山,完全是无奈之举,而且,他们想要见的同盟,指定在雾连山内会面。 就在那个勃堇也察觉到不对,正准备拔出阔刃刀的时候,前方的雾气之中就猛地窜出了一个黑影,那黑影瞬间到了跟前,直接扑向为首的柔原男子。 为首的柔原男子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管銎斧反击,就被那黑影拖走,然后周围又陷入了先前的死寂,那个可怜的柔原男子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勃堇!那是什么!?”后方那名柔原男子虽然害怕,但还是立即挡在了勃堇的跟前。 那勃堇试图去点燃火把,可带来的火把却因为潮湿的关系,怎么点都点不着,他只得将火把扔在地上,双手紧握那阔刃刀,与剩下那人背靠背而站,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那黑影再次出现,这次径直扑向了那勃堇,勃堇刚要挥刀的时候,那黑影就被远处飞来的一团火光命中,在发出悲鸣后,飞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随后,黑暗中又传来阵阵奇怪的悲鸣,就好像是千百人在同时哀嚎啼哭一样,听得那两个柔原人头皮都要炸开了。 “嘿,不要发呆,跟着我来。”一个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两个柔原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雾气太浓的关系,他们一个人也没看到,但可以确定先前说话的应该是个少女。 “在这里!”那个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两人清楚看到了一盏灯笼漂浮在半空之中,但只见灯笼不见人,似乎是有鬼魂提着那灯笼一样。 手持管銎斧的柔原男子,立即取下身负的长弓,搭弓上箭瞄准那灯笼。 勃堇立即按住他的手:“放下,那个应该是人。” 持弓男子只得放下,却不愿意相信那是人,因为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在提着那灯笼。 勃堇解释道:“异道异术神秘莫测,孤军也是异道一派,所以,这不算稀奇,更何况,人家刚救了我们。” 这两个柔原人要见的所谓同盟,就是异道中最大的细作组织孤军的人,准确来说是孤军的使者,而这两个柔原人,则是拓尔思部新族王古尔恪派来的使者。 那灯笼慢慢落下,环绕两人,似乎在催促两人前进。两个柔原人只得跟着那灯笼继续往前走,说也奇怪,那灯笼似乎可以驱散这雾连山中诡异的迷雾,甚至还可以将周围那些觊觎两人性命的怪物不敢轻易上前。 前行大概十来米后,两人便看到一个穿着短皮袄、皮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坐在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而那些东西还散发出阵阵腥臭。 少女的皮肤呈麦色,有着一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睛,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对唇色淡粉的嘴唇,双手手腕上都带着不知什么质地的镯子,那双套着皮长靴的腿看的那两个柔原人挪不开眼。 “你们应该就是拓尔思部的人吧?”少女站起身来,顺手接过飞来的灯笼,就好像灯笼就是她所饲养的宠物飞鸟一样。 两个柔原人还没回过神来,因为在柔原,几乎看不到这样的女子。 少女有些微怒:“回答问题!要不,你们马上就会变得和我脚下的这堆烂肉一样!” 此时,那个勃堇才回过神来,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楚,那少女脚下的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七八只黑色怪物重叠在一起的尸体。 第五十三章:危险临近 很明显,那些体型如熊,但是看起来脑袋又像是人类的怪物就是先前袭击柔原人的怪物。光是一只怪物就险些让三个柔原人命丧当场,更何况是这么多?但这个少女却毫发未损的杀死了一群,足以可见其实力远超这三个柔原人百倍之上。 勃堇回过神来,上前抱拳道:“柔原拓尔思部万户勃堇赤尔达拜见孤军使者。” 少女闻言皱眉:“等等,万户勃堇赤尔达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赤尔达笑道:“我叫赤尔达,勃堇是首领的意思,也就是说,我是万户首领,旁边是我的百夫长古斯莫。” 少女缓缓点头,重新坐下,将灯笼的手提杆直接插进下方人熊脑袋的鼻孔中,随后才道:“我叫阿茕,不算是什么使者,就是上面派我来传话的。” 赤尔达立即道:“阿茕大人。” 阿茕更加不耐烦了:“我不是使者,也不是大人,就叫阿茕!你烦不烦呀!?听不懂我说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死?” 赤尔达和自己那名手下被吓得不轻,连连道歉。 阿茕好半天才稳定情绪:“我们之前派去神都城接近宝梦公主的人,全都死了,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赤尔达点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决定启动备用计划,让孤军想办法引领我们翻越雾连山,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直接前往神都城北面,接近青河猎场也容易得多。” 青河猎场不在神都城内,甚至不在皇城内,是一块位于皇城西北面的小草原,从那里再往北走十来天便可以抵达雾连山,沿途区域被称为天乾道,下辖五城十七县,沿途官道都设有关卡,除了天乾道所属的天乾军之外,还驻扎有神都军两个大营。 整个九原的行政区域,从上至下基本按照“原、道、城、县、镇、村”(部分地区也称镇、村为乡、屯)来划分,每一原往下分为八道,而这里的八道都是按照“后天八卦图”中的八象与八卦来组成地名,比如说天乾道,就是因为按照后天八卦图中,西北方位在八卦之中属乾,在八象之中属天,所以称为天乾道。 只不过,昆仑王朝之后,为了避免九原下辖各道名称产生混淆,所以,除了华原之外,其他八原并未严格按照后天八卦图中的卦象设立道名。 虽说赤尔达等人从柔原城出发,穿过谷城所在的哀怨川前往神都城会方便很多,但也会被立即发现,为了任务的隐秘性,他们只能铤而走险,尝试翻越雾连山进入天乾道后,便可以直接到达青河猎场柔原宫。 可是,如果赤尔达等人可以如此轻松翻越雾连山,那么当年拓尔思部起兵的时候,便可以派一支奇袭大军从雾连山直达皇城北面。当年顺和帝办不到,拓尔思部的人自然也办不到。 阿茕注视着赤尔达:“就你们两个?” 赤尔达回道:“原本是三人。” 其中一人被那似人似熊的怪物袭击杀死。 阿茕毫不掩饰的嘲笑道:“你们连这种东西都对付不了,就算我带你们翻越了雾连山,你们也无疑是送死,你知道沿途有多少天乾军和神都军吗?更不要说青河猎场内还有皇家铁甲卫。” 赤尔达道:“阿茕姑娘,您只需要带我们翻越雾连山便可,剩下的我们自有办法。” 阿茕从那些怪物尸体堆上跳下来,来到赤尔达跟前,像一只狐狸一样凑近他闻了闻,又瞟了一眼旁边那人后,开始绕着两人走圈。 阿茕边走边道:“虽然我们孤军与你们拓尔思部有盟约,但是,我们必须知道,你们到底是想要救出宝梦公主,还是要杀死她嫁祸给朝廷?” 赤尔达立即道:“当然是为了救出宝梦公主。” 阿茕驻足:“是吗?如果救出公主,你们就理亏了,理亏也就师出无名,虽然再没有束缚,但你们发兵的理由是什么?如果宝梦公主遇害,你们反而可以以此为理由和颜族联手发兵。” 事情自然没有那么简单。赤尔达当然也不会说的那么清楚,只是道:“我们的确是为了营救宝梦公主,我们族王也已经按照约定,奉上了约定了马匹牛羊。” 阿茕不语,只是看着赤尔达。 一旁的古斯莫觉得阿茕实在太傲慢,便忍不住道:“阿茕姑娘,先前我们雇佣你们办事,你们却失败了,但我们依旧遵照约定奉上马匹牛羊,此次不过是让你带领我们翻越雾连山,你们不算吃亏!” 赤尔达虽然瞪了一眼古斯莫,却也是等他说话后再用眼神责备,因为这也是他想说的。 阿茕并未被激怒,反而是平静地说:“我们的确失败了,我们理亏,所以,牛羊马匹也会如数奉还。” 赤尔达闻言要说什么的时候,阿茕又道:“作为补偿,我也会带你们翻越雾连山,但是,如果你们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杀人,我可以保证不仅是你们,就连你们的族王古尔恪都得死!” 古斯莫闻言就要动手,因为阿茕可以说他们,但不能侮辱他们的族王。 赤尔达则是组织了古斯莫,因为他们两人加起来,哪怕再来十来个拓尔思部的高手,也未必是这个精通异术少女的对手。 阿茕都没有用正眼去看冲动鲁莽的古斯莫,而是转身便走:“跟着我。” 赤尔达看了一眼古斯莫,古斯莫收起管銎斧,忍住怒火跟随阿茕前进。 —— 清晨,柔原宫外,几个宫女围着一名内侍,听内侍讲述昨晚驸马与公主再床上鏖战的故事。 小铃铛抱着糖豆领着那只小狗刚巧经过,便停下来,驻足聆听。 那名内侍看着周围的那些宫女道:“你们是没看到,公主寝宫的床上还有墙上,全都是碗底大小的窟窿!” “为什么会有窟窿?”其中一名宫女疑惑的问。 内侍坏笑道:“你们想想,什么东西能在墙壁上戳出窟窿来?” 大部分宫女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们未经男女之事,完全听不懂内侍所讲的荤话。 其中一名宫女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诧道:“不会吧?驸马爷这么厉害?” 其他那些宫女闻言,依旧是满脸疑惑,不懂什么意思。 内侍继续说道:“驸马爷可是神都第一渣男,阅女无数,听说从十五岁开始,每日就服用一种叫顶天立地好男儿的秘药,还练什么一阳指的功夫,一戳就是一个洞!” 那名宫女诧异:“那公主不是惨了?” 内侍道:“那肯定呀,公主毕竟是人,是人就受不了!” 小铃铛面无表情听着,她自然不会傻到与大部分宫女一样,相信内侍这番胡言乱语,但是,她明白昨晚肯定是发生过什么,难不成唐小豪为了遵守与自己的约定,与公主动过手? 小铃铛想到这,插嘴道:“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如果被驸马和公主知道了,你们都要掉脑袋!” 内侍和那些宫女立即向小铃铛跪下求饶,因为小铃铛并非危言耸听,这种话一旦被传开了,就算是不掉脑袋,也得断手断脚受尽酷刑,那还不如死。 小铃铛没搭理他们,转身离开,迎面就遇到唐墩。 唐墩见不远处那些人跪着,忙问:“少奶奶,怎么了?” 小铃铛将先前的事情告知,唐墩闻言立即朝着那些人走去:“你们几个听着,这事我和唐铃姐姐记下了,如果今后再听到,定会告知驸马和公主,你们明白了吗?” 那几人连连点头,为首的内侍则是追上转身就走的唐墩,往他手里塞了两枚银龙,唐墩收下银龙后,也不说话也不表态,直接去追前面的小铃铛。 那名内侍站在那,不断抽自己的嘴巴。 小铃铛站在那,眺望着站在远处草原上领着小羊羔散步的宝梦,满脑子胡思乱想,一会儿确信唐小豪和公主没发生什么,一会儿又觉得发生什么也不奇怪,总之非常矛盾。 唐墩摊开掌心,给小铃铛看那两枚银龙:“你看,轻而易举两枚银龙到手。” 小铃铛不屑道:“你讹人家就不怕遭报应?” 唐墩立即道:“那些话可不是我说的,他们活该,再说了,我们俩初来乍到,如果不在这里想办法捏着他们点把柄,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要知道,下半辈子咱们都得住在这柔原宫了。” 小铃铛闻言,却是道:“这地方困不住我的。” “困?”唐墩看着小铃铛,“怎么能叫困呢?这其实也算是福气。” 小铃铛刚要说什么,唐小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走了过来。 唐墩立即上前道:“少爷,不,给驸马爷请安。” 唐小豪看着唐墩道:“注意我的嘴型。” 唐墩看唐小豪无声说了一个“滚”字后,立马消失。 唐小豪走到小铃铛身旁:“老婆,早安。” 小铃铛面无表情看着远处:“你老婆在那牧羊呢。” 唐小豪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那是我名义上的老婆,你是我真正的老婆,严格来说,按照先后顺序,你是先过门那个,是我结发妻子,是正室,她充其量就是个偏房小妾。” 小铃铛内心不动如山:“是吗?那你干嘛不大声点?” 唐小豪又道:“声音大小只是一种形式,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有你。” 小铃铛看向唐小豪:“听说昨晚你们俩大战了三百回合?把床上和墙壁上戳的都是洞,如今整个柔原宫上下都对你敬佩不已。” 唐小豪嬉皮笑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毁伤及无辜。”说完,唐小豪又收起笑容,“我昨晚差点被那娘们给活活打死!” 第五十四章:你好,糖喵 猎场草原上,又换上那身戎装的宝梦坐在那,抱着双膝看着远处吃草的小羊羔,她并没有留意到远处柔原宫廊檐下,正手舞足蹈给小铃铛讲述昨晚发生之事的唐小豪,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桑落。 昨晚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她就梦到了桑落,梦到自己搂着桑落的脖子,看着那双让自己沉醉的双眼。可是,梦中的桑落却是不发一语,而且面无表情,就像是在责怪她为什么要嫁给唐小豪这个登徒子一样。 因此,宝梦中梦中惊醒,下意识去抓刀,却发现身旁根本没人,起身点燃蜡烛一看才发现,唐小豪竟然穿戴整齐靠着墙角而睡。 桑落,我没有背叛你,我永远都是属于你的。宝梦心里想着,却又对唐小豪的所作所为感觉到很意外,他可是传说中的渣男,欺男霸女的恶徒,可事实却完全相反。 想到这,宝梦不由主抬头看向柔原宫,也正好看到了唐小豪和小铃铛。 昨日亲迎的时候,宝梦就留意到了小铃铛,因为小铃铛的美貌很难不让人注意。那时候宝梦就知道这个贴身丫鬟肯定与唐小豪不仅仅是主仆关系那么简单,对于她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 “当我点燃蜡烛的时候,就发现,那娘们站在床上,满头大汗,手里还紧握着那条长棍,”唐小豪模仿着昨晚宝梦的姿势,“我看到被砸得稀烂的墙壁还有婚床,我就知道,那娘们是准备直接下手弄死我。” 小铃铛忍住笑:“真的假的?” 唐小豪道:“真的,不信我带你婚房看,如果我和她真有点什么,昨晚整个柔原宫肯定都能听到她的惨叫!” 小铃铛翻白眼:“惨叫?” 唐小豪又道:“再说了,哪儿有新婚第二天早上,新娘就一个人去放羊的?” 小铃铛问:“那又什么奇怪的?也许是你不行,人家郁闷呢?” 唐小豪凑近小铃铛:“你忘了,咱俩那晚之后,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就看到你躺在旁边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小铃铛脸红,转身朝向另外一侧:“胡说八道,哪儿有?” 唐小豪又走到另外一侧:“我的意思是,新婚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肯定是一同起床,而且起床之前,两人不得躺在那回味一下昨晚的美好吗?” 小铃铛脸颊已经绯红,直接一巴掌将唐小豪推开:“可你们终究睡在一张床上。” 唐小豪立即竖起指头:“我发誓,我睡墙角,她睡床上。” 小铃铛看着唐小豪竖起的指头:“说多少遍了,发誓是竖起三根指头,不是一根中指!” 唐小豪立马纠正,小铃铛看他那副模样,又好笑又可爱,不忍再说,便岔开话题,看着在脚旁转圈的小狗:“这小狗怎么也是糖豆的老婆,得给它起个名字吧?” 唐小豪看着那条仰头看着自己的小狗,思索了半天道:“就叫它糖狗吧!” 小铃铛差点没一脚把唐小豪踹飞:“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这也太直接了吧。” 唐小豪道:“它是狗,按照家里规矩,糖是唐的谐音,所以叫糖狗很合理。” 小铃铛蹲下来把糖豆扔到小狗身旁,看着一猫一狗依偎在一起:“不行,换一个。” 唐小豪试探问:“你叫唐铃,不如它就叫唐铛?” 小铃铛抬头看着唐小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刨个坑把你埋了?” 唐小豪为难道:“那叫什么呀?” 小铃铛梳理着糖豆的毛:“不如叫糖喵吧?” 大姐,这是一条狗好不好?喵这个字和它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唐小豪还是严肃点头道:“糖喵?好名字,就这么决定了!” 小铃铛抱起那只小狗:“你是糖豆的老婆,以后你就叫糖喵啦,你们可要一辈子不离不弃,相亲相爱呀。” 糖喵用舌头舔着小铃铛的脸,小铃铛赶紧把它放下去,让它去舔糖豆。很快,糖豆那浑身的毛就被糖喵舔得像是被洗过一遍似的,糖豆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那。 唐小豪自然知道小铃铛对糖喵说的那番话里的含义,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又能怎么办呢?就在此时,一名内侍上前道:“驸马爷,大谋士在宫外求见。” 唐小豪闻言很诧异,他不明白桑落为什么会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于是道:“请大谋士到偏殿奉茶。” 小铃铛见唐小豪一脸疑惑,便问:“怎么了?” 唐小豪百思不得其解:“大谋士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此时的唐小豪当然不知道,桑落此次前来柔原宫不是为了找自己,而是为了宝梦公主,准确的说,是为了斩断自己与宝梦公主之间的联系。 唐小豪让小铃铛带着糖豆和糖喵去散散步,晒晒太阳,自己则简单收拾了下,这才不紧不慢前往会客的偏殿。 唐小豪没有马上去见桑落,就是想要看看桑落找自己到底为何事。如果是急事,他见到桑落的时候,桑落就算再怎么掩饰,也会省去客套之词,立即就会直入主题。 反之,桑落则会坐在那慢慢饮茶等待,那么他来找自己,也许就是皇帝安排的探望。 唐小豪走进偏殿的时候,桑落立即起身行礼道:“大谋士桑落拜见驸马爷。” 唐小豪依旧是平日内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落哥,咱们就别用客气了,坐吧,这茶怎么样?听说这可是柔原所产的野茶,很稀少。” 唐小豪没有上座,而是故意坐在了桑落的旁边,也算是对其的尊重。虽然他上座也是理所当然,但是,他不想让桑落觉得,他在成为驸马后便产生了变化。 桑落竟说了句让唐小豪无比意外的话:“这叫落鹰茶,在柔原,就算是展翅飞翔的雄鹰,也会被这种野茶所吸引。我以前来柔原宫的时候,每次都会喝。” 大谋士常来柔原宫?唐小豪立即明白了什么,加上昨晚宝梦默认了她心里有别人,唐小豪自然而然就将两人联系在了一起,但是他很疑惑,为什么桑落要故意提示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智冠天下的桑落,不至于这么嚣张吧? 但是,话已至此,唐小豪也只得顺着话问:“大谋士以前常来柔原宫?” 桑落平静道:“我以前是宝梦公主的老师,主要教她一些诗画音律。” 唐小豪“哦”了一声,但那一声故意拖长。 桑落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驸马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但我却一清二楚,以驸马的聪慧,有些事是瞒不过你的,所以,在驸马和公主大婚之后,我便匆匆赶来,坦白我和公主的那些过往。” 桑落用了“坦白”这个词,让唐小豪知道,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妈蛋的!就是你这个王八犊子给我戴的绿帽子!?唐小豪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大谋士继续说,我听着呢。” 桑落向外看了一眼,依旧是有些顾忌,生怕这些话被旁人听到。唐小豪在让人奉茶后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偏殿,所以,此时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桑落没有直视唐小豪,看着茶杯道:“我从宝梦公主十五开始,是成了她的老师,她毕竟还小,情窦初开,所以,对我产生了情愫,但是,我知道……” “是互生情愫呢,还是公主对你产生了感情?”唐小豪直接打断桑落的话,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这一点很重要。” 桑落笑得很尴尬:“驸马爷,桑落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唐小豪笑了笑:“是呀,你也清楚,就算我知道了你们俩的事情,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我告诉了皇上,皇上也会安抚我,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此事一旦传开了,等于是给了拓尔思部开战的理由,也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更重要的是,你即便身为大谋士,如果按照律法,就算不凌迟,也得五马分尸,可是,朝廷还得仰仗您来安天下,治黎民,换句话说,我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唐小豪的话说的很通透,直接将桑落准备含蓄表达的意思说了个清清楚楚。 桑落自知理亏,也只得点头,但是他手里捏着唐小豪的把柄,再者,这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未等桑落再说,唐小豪又道:“当然,你也不怕我那么做,因为你觉得自己有我的把柄,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扮演一个登徒子,如果此事被南荣家得知了,倒霉的是我还有我爹,而且会发生什么,一切未知。” 说罢,唐小豪按住桑落伸手要拿的茶杯:“但是,大谋士应该也知道,如果南荣家生变,倒霉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整个朝廷,因此,你手里攥着的不是我的把柄,而是国家的命脉。” 这小子!桑落闻言心里都忍不住骂了脏话,但要是镇定地说:“驸马爷所言极是,但也误会在下了,在下是来请罪的,而不是来为此事交涉谈判的。” 唐小豪挺直背,故作思考装:“请罪?以大谋士的身份,能给你定罪降罪的人只有皇上,我是没资格的,所以,我们换个别的方式吧?” 桑落微微点头,他其实今天来是不得不来,他很清楚,以宝梦公主单纯的性格,是瞒不住那些事的。如果唐小豪从宝梦公主那获得,那么自己将会非常被动,不如坦白一些,还有回旋的余地。 因为这个新驸马,是一个会考虑大局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暴怒而做出单纯只为了泄愤的行为。 只不过,桑落不知道,唐小豪会因此提出什么要求? 第五十五章:因性制人 桑落虽然知道,唐小豪提出的要求不会坑害自己,但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最重要的是,桑落根本无法预判唐小豪如何打算,因为这小子的思维异于常人,不会按照套路出牌。 唐小豪起身来,故意在桑落跟前踱着步子,走走停停,还会驻足故意看着桑落。 桑落虽然保持笑容,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小子会想什么法子整自己。 突然,唐小豪直接走到桑落跟前:“大谋士,您一年的俸禄多少?” 桑落道:“大概一千二百银龙。” 唐小豪闻言点头:“那一个月差不多就是一百银龙,不过,那只是明面能看到的,以你的身份,皇上的赏赐,还有下面的那些人孝敬的,拉关系走后门的,一年怎么不得一百金龙?” 大昌皇朝的货币,从上至下为金龙,也就是赤龙金,然后是银龙、铜龙以及铁龙。 原本每一种铸币都有不同的价值,但后来因为太麻烦,直接取消。改为一百铁龙合一铜龙,一百铜龙合一银龙,一百银龙合一金龙。 金龙又被称为赤龙,一般所说的金龙就是金币,除此之外还有赤龙麟、赤龙睛以及龙鼎金。 赤龙麟就是金叶子,赤龙睛就是金珠,龙鼎金则是金块。 除此之外,还有方便携带的九原通票,但通票一般指的都是银龙,只允许大型买卖交易使用,使用时还必须持有官府的批文,否则不允许使用。 桑落只是尴尬的笑,因为唐小豪说的没错,他实际上每年到手的钱,远比明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不过,自然比不上背后有南荣家的唐小豪,这个败家子可以随时随地带着一袋子金珠上街挥霍,这是神都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同时,桑落也疑惑,难道这小子是要讹诈自己?不至于吧?他那么有钱。 唐小豪重新落座:“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出息,除了女人就是钱,对权力也毫无兴趣,当然了,你也给不了我权力。” 唐小豪虽然在自嘲,但实际上却是在讽刺桑落。桑落能听明白,但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身为大谋士,本身就没有实权,也知道必须让唐小豪在言语上出出气。 桑落也不主动说什么,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终于道:“十万金龙。” 桑落闻言差点拍案而起,但还是忍住了:“驸马爷,这个数目……” 唐小豪嬉皮笑脸道:“大谋士,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和公主之间的奸情呢?” “奸情二字未免……”桑落压着心头的怒火,“十万金龙太多了,桑落穷尽一生,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唐小豪端起桑落的茶杯递给他:“可是,我这绿帽子戴上也是一生一世。再说了,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戴上就没办法取下来。” 桑落只得道:“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实际上,唐小豪并不清楚桑落和宝梦公主关系亲密到了什么程度,是否有了肌肤之亲?因为以宝梦公主这种情窦初开的姑娘而言,就算没有肌肤之亲,也会认为某些话一旦出口就是一生一世。因此,唐小豪才来一个狮子大张口,看看桑落什么反应。 见桑落这么说,唐小豪还是拿不准,但依然不好直接问,撒谎道:“对了,昨晚洞房前,公主身体不大舒服,竟然呕吐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桑落明显一愣,愣神的功夫也在快速回忆,就是这一愣神,让唐小豪知道,这两人肯定连男女之事都发生了,如果没有,桑落就算发愣,也是另外一副惊讶并且生气的表情,而不会在眼神中流露出惊讶的害怕。 但是,桑落也很快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公主身体不适吧,所以,得劳烦驸马爷多费心了。” 妈蛋的,还装呢?唐小豪起身道:“十万金龙,一分不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打欠条就行,不过欠条要写十张,每一张欠条写一万金龙,不仅要你的指印,还得要你大谋士的印章,缺一不可,给你点时间考虑。” 唐小豪说着就往外走,无比愤怒的桑落坐在那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可没想到唐小豪很快又折返回来,直接来到桑落跟前道:“时间到,考虑清楚了吗?” 你这叫给我时间考虑!?桑落满脸无奈,而唐小豪却是嬉皮笑脸。 唐小豪是真的因为被戴绿帽子,所以要讹诈桑落?并不是。是因为桑落抓着他的把柄,他必须也得抓一个桑落的把柄作为交换,否则,他之后做任何事都可能因为这个把柄受制于桑落。 虽然,唐小豪还不知道未来是否会与桑落有什么交集,但是,未雨绸缪总是对的。 桑落知道没有选择,他不能硬来,先把这件事缓解缓解再说,所以,他只得道:“麻烦驸马爷叫人拿来笔墨纸砚。” 桑落写欠条的时候,不断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安的情绪稳定。 唐小豪则在旁边喝着茶看着,心里又想起从小到大父亲和那些老师对自己教诲,庆幸自己将那些教诲铭记在心,特别是男女之事。 所谓“近色远贤者昏”就是这个意思,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逃。桑落这个大谋士过不了儿女情长这一关,基本上就完了。 不过,唐小豪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桑落与宝梦公主之间的事情,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如果是必然,那么此事就是有人刻意安排,但可以如此安排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今的皇帝姬承影。 这个皇帝,有点意思。唐小豪仿佛看到皇帝那双大手死死抓住了桑落的后脖颈,就像是自己某些时候抓住试图逃跑的糖豆一样。 —— 皇城,勤政殿。 勤政殿原本应为皇帝面见重臣,平日内批阅奏章的地方。但从姬承影登基后,因为不想让人看透自己,所以,他几乎不来这里,就算批阅奏章都是在自己的御书房内,这里反而成为了他与弟弟姬含光见面下棋的场所。 因为内侍都被遣走的原因,喜王爷姬含光侧卧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枚白子,举棋不定,因为他计算过,若是这一步走错了,那么全盘皆输。 “如果你不抢占延气的要点,那么你就输了,”姬承影伸了个懒腰,“白子如虎,但我等的就是你那只鲁莽的虎。” 姬含光看了姬承影一眼:“我手里可没有鲁莽的老虎,皇上倒是把手里那只猛虎套牢了。” 姬承影端起茶杯:“什么意思?” 姬含光举起那枚白子:“桑落。” 姬承影故意装傻:“他可是智冠天下,我怎么可能套牢他?” 姬含光道:“是吗?那你为何在登基之后,便让他去当宝梦公主的老师?那不就是为了给他下套吗?” 姬承影缓缓道:“摩而恐之,高而动之,微而证之。父皇在世的时候,一再告诫我们要因性制人,所以,对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手段。” 姬含光端起茶杯:“我也没想到桑落竟然过不了女人这一关。” 姬承影看着棋盘:“我原本也不知道,但我继位之前,轩部就对桑落的过往调查得一清二楚,他曾经大病过一场,而病因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子嫁给了别人,并非是因为那女子变心,而是他师父胡深认为那个女子配不上他,所以,想办法威逼那家人让女子尽快出嫁,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桑落因此一病不起,我也因此知道,这小子是个情种。” 姬含光看着姬承影:“情种的缺点就是多愁善感,当然,桑落仅仅只是在男女之事上这样,其他事反而不会,也算是可惜。” 姬承影摇头:“对他而言是可惜,对我而言,倒是可喜。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让他去给宝梦公主当老师,要知道,桑落这个岁数了也没有娶妻生子,平日内也不与女子接触,一旦将宝梦公主这种单纯,又极容易崇拜他这种儒生的少女放在他面前,不可能不产生感情。” 如果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真不一定会喜欢桑落这样的。但是,整日被锁在柔原宫的宝梦公主,在看到桑落这种儒雅成熟的男子,加上桑落在教授她的时候,也会展示自己的才华,一开始就会被宝梦公主留下好印象。 就算达不到一见钟情,但有第一面好感的加持下,要让宝梦公主陷入情网,也只是时间问题。 宝梦公主喜欢桑落,肯定会整日围绕在桑落跟前,不管是言语、眼神亦或者肢体,都会让桑落意乱情迷,加上他天生的弱点就是儿女私情,久而久之,两人必定会产生私情。 姬承影的目的就是如此,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抓住桑落把柄的机会。 当朝大谋士,所谓智冠天下的人,就算没有实权,对皇帝的威胁不亚于南荣家这些权臣。既然他最可怕的是那充满智慧的脑袋,那就在想办法在那堆坚硬的智慧中找到最柔弱的地方,再用一柄利剑狠狠的刺进去。 姬含光问:“如果此事被唐小豪那小子知道了,他会暴怒吗?” “不,绝对不会,”姬承影自信道,“这种到处留情,却不留真情的纨绔子弟,身边女人多的是,不会专情于宝梦公主一人,不会专情,就不会嫉妒,既然不会嫉妒,又怎么会暴怒呢?” 姬含光笑了笑:“万一你看走眼了怎么办?” 姬承影一愣:“什么意思?” 姬含光道:“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听你对唐小豪的描述,觉得他和你很像,你知道演戏瞒过权臣,他也未必不是在演戏瞒过对他有威胁的人。” 姬含光的话提醒了姬承影,他收起之前的自信,看着那眼前的棋盘。 他做的是那个掌握全局的棋手,绝对不能让手中的棋子反客为主,虽然唐小豪还握在手中,但还不算是棋子,因为落子才能成棋,凡事都有万一。 隐己成事,谋阴成阳,这八个字姬承影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五十六章:欲取反与 桑落那十张欠条被唐小豪铺在地上,美其名曰要等上面的墨迹干透。 桑落站在旁边候着,故意面露尴尬。虽然他非常后悔当初没有能把持住自己,不过也算是完成了很早之前就想做到的一件事,那就是故意授人以柄,只不过这次完全是无心之举,坏事变好事。 桑落这样认为,并非是为了自我安慰,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在桑落成为大谋士的时候,师父胡深就告诉过他,大谋士是皇上的智囊,身边最信任的人,但信任不仅仅是要行为上表现出来,更要让皇上认为自己是可以掌控大谋士的,因此就得用“欲取反与”这一策。 所谓“欲高反下,欲取反与”指的就是,你想要从对方那里获得什么,就先得给予对方什么,而且必须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自己吃了大亏。 无论是从君臣还是普通的朋友,两个走得太近的人,如果只是其中一人知道另外一人的秘密,长此以往,两个朋友很容易成为敌人。因为掌握秘密那个人万一心怀不轨要做些什么,对另外一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皇帝与大谋士的关系更是微妙,大谋士凡事都要为皇帝出谋划策,因此肯定会掌握皇帝很多秘密。长此以往,皇帝自然也不放心,所以,就需要故意犯错,虽是会掉脑袋的错,但前提必须是可以让皇帝出手帮忙掩饰的。 刚开始桑落根本没有意识到皇帝安排他给宝梦公主当老师,就是期盼着出点什么事,但在他与宝梦公主有了私情后,他担心事情败露时才猛然清醒。虽然被惊了一身冷汗,但桑落很快冷静下来,也想起了师父所叮嘱的话,认为这恰好是一个机会。 桑落与宝梦公主有私情这件事,只要不被大多数人所知,只让皇帝掌握,那么就达到了故意犯错的目的,故意让皇帝掌握住自己的把柄,同时,这件事皇帝又可以帮助其掩饰。 但是,在皇帝下旨将宝梦公主下嫁的时候,不确定因素便开始呈现了。 首先是唐小豪,如果他真的是个败家子、纨绔子弟,那就好办了,桑落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对付,但他恰恰是师父胡深认为的将来唯一可能超过自己的人。所以,桑落这才主动来到柔原宫示弱,避免将来被动,因为他也有唐小豪长期假扮登徒子的把柄在手,这样一来,也可以达到互相制衡的目的。 其次是宝梦,宝梦对桑落已经到了一种愿意为他去死的地步,因为那可是这位公主的初恋,第一个爱上的男人,说是至死不渝都不过分。如果桑落处理不当,宝梦在大婚前都有可能做出极端行为。 正因为如此,在皇帝下旨还没有禁止桑落去柔原宫之前,桑落便已经告知公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公主明白,赐婚的行为是为了天下,他们都必须牺牲自己的爱情。这就是为何公主大婚前,会问假扮成喜王爷的姬承影那些关于天下、战争问题的原因。 唐小豪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把控住桑落,所以,才用了讹钱写欠条这一手。因为这么做完全符合他平日内的伪装出的个性,而且这些欠条虽然有指印有大谋士的印章,可总金额如此夸张,就算捅到皇上那里去,皇上也不会支持他的。 因此,十万金龙这个金额反而是唐小豪留给自己的退路。之所以要写十张,每张一万金龙,也是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相对真实,不至于让人觉得那仅仅只是在做戏。 这一招也是唐小豪从外公南荣曲风那里学来的。曾经他去南荣府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位官员来巴结南荣曲风,带来了一幅名家的山水画。 南荣曲风特别喜欢书画,特别是出自那位名家笔下的。 但是,南荣曲风不能收下,因为他平日都是以清廉自称。 谁都知道,南荣曲风清廉是因为他太有钱了,所以,犯不上为了那些蝇头小利就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位官员也知道南荣曲风不会直接收,所以带画来的时候,只称是为了一起品鉴。之后又故意面露难色说自己家中突生变故,急需一大笔钱,所以才带画来给尚书大人,希望南荣曲风能够卖下这幅画。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脱离了巴结的范畴,直接上升到了行善,而且,那官员直接开了一个离谱的价格,因为开价若是太低,这事又直接变回了巴结。 南荣曲风心领神会,说自己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钱,就打了张欠条给那位官员,让官员过几天拿着欠条来取钱。 那官员拿着欠条那是千恩万谢,这就意味着这礼算是送成了。 南荣曲风如此有钱,又特别喜欢那幅画,如果他不愿意接受巴结,只想要画,大可直接花钱买下来,之所以打欠条,就是表示接受了那人的巴结。 这件事给唐小豪留下的印象极深,眼下他虽然是模仿的是南荣曲风的行为,但意义却完全不同,而且达到了多个目的。 唐小豪还趁桑落的欠条写欠条的时候,故意算好时间等欠条墨迹差不多干透的时候,就让下人去将宝梦公主叫过来。这样一来,等自己借口回去放借条的时候,刚好可以让回来的宝梦遇到桑落。 所以,桑落在走出偏殿的时候,就恰好看到走过来的宝梦公主。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眼中都是爱意,但却无法像过去一样。 于是,一人顿首行礼,另一人口称免礼,然后桑落转身朝着柔原宫外走去。原来还在欣喜中的宝梦见状心情跌落谷底,站在那注视着桑落渐行渐远。 唐小豪其实并未去存欠条,而是把小铃铛找来,然后两人一直站在高处注视着下方距离越来越远的两人。 同时,唐小豪也将桑落和宝梦的事情告知给小铃铛,原因很简单,他必须让自己的老婆知道,他和宝梦公主是不可能的,宝梦心里只有桑落,而他心里只有小铃铛。 当然,他也知道小铃铛会将此事保密。 小铃铛看着远处两人,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唐小豪问:“现在你相信了吧?” 小铃铛点头:“信了。” 唐小豪反而诧异:“不是吧,我说你就信?万一我是趁大谋士来看我,故意借机会编故事呢?” 小铃铛道:“我相信你,一看那两人的状态就知道有事。” —— 宝梦最终还是没忍住,朝着桑落追去,在追到距离桑落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减慢速度,缓步跟着,但宝梦知道,柔原宫大门就是终点。 桑落自然也知道宝梦就在身后,所以,故意放慢脚步。 两人保持着一样的速度,从前的默契也似乎还在,但宝梦如今的身份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为什么会来?不管是以什么理由?都是为了来看我吧?宝梦这样想,她也只能这样想,但她不敢想,这会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即将走到柔原宫大门前时,桑落驻足转身,拱手道:“公主留步。” 这是警示,也是告别,宝梦只能停下,站在那看着桑落转身离去。 —— 远处,唐小豪和小铃铛注视着桑落和宝梦二人。 唐小豪却是有些遗憾:“我都给他们机会了,你说这桑落也不知道珍惜。” 小铃铛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唐小豪:“我头一回见,自己顶着绿帽子还成全他人的傻子。” 唐小豪却道:“实际上,严格来说,应该是我给桑落戴了绿帽子。” 小铃铛满脸无奈:“你可真会安慰自己,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名正言顺的驸马,明媒正娶的公主好不好?” 唐小豪立即道:“是公主明媒正娶的我好不好?” 小铃铛看着远处的宝梦:“唉,公主现在肯定心如刀割。” 唐小豪虽然也喜欢着小铃铛,但实际上他还无法真正去体会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特别是这种明明相爱却又必须分开。对他而言,只要喜欢,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在一起,就如唐琛当初要对小铃铛动手,他也愿意同小铃铛共赴黄泉一样。 唐小豪皱眉道:“如果我是桑落,什么身份头衔,我统统都不会要,我会带着公主跑去天涯海角,过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子。” 小铃铛道:“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大谋士,你却是粉郎驸马的原因,胸无大志,混吃等死。” 唐小豪却是道:“你怎么知道我胸无大志?” 小铃铛立即问:“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唐小豪看着青河猎场之外的方向:“走遍九原的每一个角落。” 小铃铛疑惑:“什么意思?” 唐小豪靠着石栏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只是想活着,因为我爹告诉我,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活着,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想离开神都城,想去外面看看,也许当我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冒险的时候,就会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小铃铛完全听不懂唐小豪在说什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先什么。” 此时,唐小豪单手撑墙,含情脉脉的看着小铃铛:“当然是想你了,因为我想你的时候,时间都会过得好慢。” 小铃铛冷冷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要想起我,就度日如年?” “我当然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度日如年,”唐小豪慢慢凑近小铃铛,“因为遇上你,我才知道,一辈子太短了。” 虽然小铃铛闻言心花怒放,但嘴上还是骂道:“渣男。” 就在唐小豪要亲上去的时候,小铃铛却是一把将他推开。 就在唐小豪又要凑上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已经快走到跟前来的唐墩,只得作罢。 第五十七章:若人生只是初见 唐墩虽然看到唐小豪和小铃铛的亲密举动,却是故意装作没看到,低着头缓慢走来,等着两人分开,这才疾走两步道:“少爷,少奶奶,内侍府新派来的中官到了,正在那边候着,你们要不要见一下?” 唐小豪疑惑,因为新来一位内侍这种事完全不需要告诉他,但唐墩脸上却带着怪笑,便觉得这里面有事,便问:“来了个中官而已,你至于笑这么奇怪吗?” 唐墩也不解释,只是道:“少爷,反正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小铃铛也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唐小豪也觉得好奇,于是便让唐墩引路,自己倒要去看看这个新来的内侍到底有什么值得唐墩大惊小怪的。 —— 桑落在柔原宫外翻身上马,都并未调转马头再看宝梦一眼,直接拍马离开。 宝梦站在那注视着骑着马的桑落越来越远,最终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喃喃自语道:“我不会忘记你的,死都不会。” 远处,桑落拉住缰绳停下,终于转身,但现在他能看到的只有柔原宫的宫门,根本看不到宝梦。 桑落的确喜欢宝梦,但他也知道儿女情长是他的弱点,如果他可以改掉这个缺点,应该就可以接近完美了吧?以桑落的身份和头衔是无法与宝梦长相厮守,那样并不符合朝廷和柔原拓尔思部的利益,也对桑落的未来仕途有影响。 虽然大谋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那也仅仅只是名义上的,他不想止步于此,不想如从前的那些大谋士一样,为了大昌王朝的天下鞠躬尽瘁,等老了之后去集贤院当一个大学士。 如果他非得选择一个可以长相厮守的女人,也许只能是身为铁甲卫大统领之女的唐微歌。 因此,他顾不上被痛苦包围的宝梦,因为他们之间的私情也仅仅只是因为自身缺点而送到皇帝跟前的把柄。 —— 唐小豪和小铃铛在唐墩的引领下,来到柔原宫百步梯之下,看着站在那等待中的新内侍。虽然是新派来的,但依旧得等待柔原宫内侍总管的鉴明身份,而这一手续通常是需要钱来打点的,也等于是内侍总管给新来的人一个下马威,让新来的内侍知道这里的规矩,知道谁才是头儿。 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轩部安排到此处来做耳目的苏木,如今他被称为苏中官,身份高于一般内侍,却又矮内侍总管半截。这是轩部的刻意安排,因为让苏木此时突然替代那内侍总管,势必会让人怀疑。 唐小豪看到苏木的时候,也愣了下,因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女人,因为苏木的样貌实在太美了,而且那种美若冰霜,如果屹立不动,还以为一座美玉雕塑。 小铃铛也看呆了,唐墩低声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唐小豪故意道:“为什么?” 唐墩道:“少爷,您见过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吗?” 唐小豪不屑一顾:“内侍还算是男人吗?” 唐墩又道:“那您见过长这么漂亮的内侍吗?” 小铃铛立即道:“没见过,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唐小豪立即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小铃铛皱眉道:“你和一个内侍比什么呀?有病。” 唐小豪不依不饶:“那我问你,我和这个娘娘腔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唐墩在旁边偷着乐,想听听小铃铛怎么回答。 小铃铛冷冷道:“我先救他,然后,再把你尸体捞起来,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妈蛋的,我是你男人好不好!?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娘们!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唐小豪想到这,又看向苏木。 我最讨厌有人长得比我好看! 就在唐小豪准备上前的时候,那内侍总管从侧面缓步走了出来,站在苏木的侧面道:“你叫苏木对吧?” 苏木听那总管的语气就很不爽,但还是强忍着道:“小的正是苏木。” 内侍总管看着自己的指甲:“你是从宫里来的,应该知道规矩吧?” 苏木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愿意:“小的一向很守规矩。” 内侍总管笑了笑,摊开手道:“那就给我看看你的规矩。” 苏木开始装傻,完全无动于衷。 内侍总管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抬脚就去踹苏木膝盖后面的腘窝,想让他跪下去,可这一脚下去,苏木依旧是一动不动,反而还笑着问他:“总管大人,按规矩,小的不需要向您请全安吧?” 所谓全安就是跪下去请安,两人的身份悬殊不大,自然不需要下跪。 苏木并不知道的是,恰恰没有让他跪下的这一脚,让原本要上前制止的唐小豪停了下来。 唐小豪立即站在原地观察着,他自小习武,很清楚知道,除非是练到一定程度的人,否则,被人突然袭击腘窝,就算人不跪下去,也会屈膝,但苏木没有。 这小子有功夫?在唐小豪的记忆中,本朝内侍不允许习武的,原因很简单,前朝覆灭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宦官势力太大,最后竟直接干政,而且宦官还在宫中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所以,本朝建立之初,立即定下规矩,宦官不允许拥有太大的权力,更不允许习武。 内侍总管见苏木那副模样,知道这小子不像其他人,拳头攥紧,突然间抬手就给了苏木一巴掌。 原本这一巴掌苏木是可以躲过去的,但是他知道如果再躲闪,那就太不给这家伙面子了,任务要紧,还是忍忍吧。 所以,苏木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却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反而是那内侍总管的手被抽得生疼。 内侍总管捂着手骂道:“你这不懂事的畜生。” “哪儿有畜生?”唐小豪缓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朱总管,你骂谁呢?” 那朱总管立即跪下来:“驸马爷,我骂他呢。” 苏木看了一眼唐小豪也顺势跪了下来,也很意外唐小豪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上方的小铃铛有些着急,对唐墩说:“他干嘛下去呀?找人麻烦?这么这么小心眼?” 唐墩叹气道:“人家五行会缺金木水火土,我们家少爷缺的是心眼。” 小铃铛没好气道:“不仅缺心眼,还缺德!唐墩,你赶紧下去,别让他为难人家。” 唐墩道:“少奶奶,你不会是看上那个新来的内侍吧?” 小铃铛道:“怎么可能,人家做内侍已经够可怜了,别欺负人家了。” 唐墩却道:“那你就说错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少爷真正欺负过谁呢。” 小铃铛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唐小豪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可他下去干什么? 唐小豪一直就很看不上朱总管这类的人,但是,也清楚,下面有些规矩也是自己不要去干预的,会引起不好的连锁反应。虽然他们是下人,但也不能让他们在伺候自己的时候心怀怨恨,因为万一真正危险来临的时候,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些人。 所以,唐小豪依旧挂着笑容:“朱总管,辛苦,我昨晚就听公主说过,柔原宫能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功劳大半都在朱总管这里。” 想要制止这朱总管欺负人,如果呵斥责备,会让他更加怨恨被欺负的这个人,所以,先夸得他心花怒放,大事化小再说。 朱总管闻言喜笑颜开:“这都是小的该做的,小人多谢驸马爷褒奖。” 唐小豪将目光看向苏木:“他是谁呀?看着面生。” 朱总管立即道:“他是宫里内侍府新派来给小人的助手,叫苏木。” 内侍府派来的?唐小豪又问:“怎么会突然派一个人来?” 苏木心头一紧,觉得这个驸马爷也未免太谨慎了吧?和传闻中不大一样。难不成是被癸甲咬过之后,性情大变? 朱总管道:“回驸马爷,公主大婚后,柔原宫内需要重新布置,人手稀缺,所以,小的就请求内侍府增派人手。” 实际上,苏木能来柔原宫,是内侍府总管安排的,但是朱总管不敢直言,只得把这件事的由头放在自己身上。 唐小豪看着苏木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苏木只得缓缓抬头,唐小豪看着苏木后,故意露出奇怪的笑容,同时对那朱总管说:“没你的事了,下去领赏吧。” 朱总管抬头的时候也看到了唐小豪那副表情,不由得一愣,立即寻思这驸马爷该不会对内侍感兴趣吧?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朱总管不敢逗留,只得离开,不过却是一步三回头,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苏木满眼都是羡慕。 唐小豪随后直接苏木跟前的台阶上,满脸坏笑:“你叫苏木?” 苏木答道:“小人苏木见过驸马爷。” 唐小豪又道:“你长得真好看。” 苏木一愣,冷汗都流下来了,不是吧?这王八犊子难道对我有兴趣? 苏木立即回:“驸马爷过奖了。” 就在此时,唐小豪却是忽然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苏木一愣,这才明白唐小豪是什么意思,立即道:“驸马爷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是天下罕有才子美男。” 说完,苏木都嫌自己说的话恶心,不过,他必须得那么说,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唐小豪见到自己之后会说这些话。 第五十八章:苏中官 就在苏木以为这一场劫难即将结束的时候,唐小豪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苏木浑身颤抖了一下,心里开始发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是他此生第一次遇到有男人如此直接的问自己。 唐小豪故意凑近苏木,柔声道:“本驸马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如果唐小豪是苏木要暗杀的对象,现在他肯定会挥拳将其打翻在地,然后打得他妈都不认识,可是,他的任务是监视并且保护这小子还有公主。 暗杀或者是闯入千军万马中擒杀敌将,对苏木而言不算难事,可与人周旋交流却是他的弱项。 所以,苏木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喜,喜欢吧?” 唐小豪笑道:“加个吧是什么意思?自我怀疑?还是你害羞了?” 害你大爷!苏木心里虽然这么咒骂,却是要哭出来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刚进入柔原宫,还没上台阶呢,就被这神都第一渣男遇上了,而且这渣男比传说中还要离谱,不仅祸害姑娘们,而且连男人都不放过。 唐小豪自然不会对男人感兴趣,他是故意调戏苏木的,随便试探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果他真的是内侍,那么这身功夫是怎么回事?反之,如果他不是内侍,那么就值得警惕了。 宝梦公主从小到大都住在柔原宫内,皇帝如果要监视她,早就派了人,所以,眼前这个苏木百分之百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木自然还没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不愿轻易低头的脾气秉性,加上天生的自负,才让唐小豪留意到了相关细节,并因此开始怀疑。 唐小豪从小就生活在死亡阴影中,加上父亲每日对他的叮嘱,早就让他养成了警惕周围一切的习惯,虽说天性乐观,可某些时候怀疑依旧会占据上风。 苏木跪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如果唐小豪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谁知道,唐小豪没有再继续调戏苏木,而是起身道:“起来吧,跟我去见见公主。” 苏木不知唐小豪何意,只得跟着他往猎场草原上走去。 台阶之上的小铃铛和唐墩很是疑惑,不知道唐小豪要做什么。 此时的宝梦正蹲在小羊羔跟前,回忆着她和桑落过往的种种,她甚至幼稚的认为,此生陪伴自己的只能是过去两年的那些甜蜜回忆了。 “公主,”唐小豪缓步走来,“这是宫里内侍府新派的苏中官。” 说罢,唐小豪似乎想起来什么:“你应该算是副总管吧?” 苏木跪下道:“新任柔原宫副总管苏木拜见公主殿下。” 原本沉浸在回忆中的宝梦对苏木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嗯”了一声。 唐小豪故意道:“你抬起头来,让公主好好看看。” 苏木只得抬头看向宝梦,而唐小豪则是站在那观察着宝梦和苏木脸上的表情。 为何要这么做?主要原因是,唐小豪想看看苏木见到宝梦的反应。如果他真的是宦官,那么看到宝梦的眼神肯定是透露着卑微,就算抬头也不敢直视。如果他不是,那就恰恰相反,加之宝梦公主的美丽容貌,正常男人的眼神和表情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虽说苏木已经装得卑微,但那眼神还是不像,但好在是,他并不是那种看到漂亮女人就会心生歹念的男人。 宝梦看到苏木的模样后,略有差异,竟问道:“你是女的?” “回公主,”苏木立即道,“小人只是样貌生得不像男儿。” 宝梦微微点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女的呢。” 宝梦并未多想,也只是如常人一样稍有惊叹,而且明显不感兴趣。 唐小豪看着宝梦,心里已经清楚,宝梦对桑落的那种爱恋已经深入骨髓了,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都不会让其动容。 “不要打扰公主了,”唐小豪转身就走,“让公主静思。” 宝梦知道唐小豪话里有话,但话里却不含醋意,也算是表明他对宝梦和桑落的事情毫不在意。 苏木保持着匀速跟在唐小豪身后,低头看着唐小豪的后脚跟,生怕走快了,如果不保持距离和自身的速度,就会出现礼节上的错误。 唐小豪带着苏木又到了小铃铛跟前,介绍道:“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唐铃,旁边的是我贴身家仆唐墩。” 苏木恭敬行礼:“小人苏木,见过两位上官。” 虽说苏木是副总管,但小铃铛和唐墩都是家里带来的,关系绝非一般,所以,苏木便称两人为上官,以示尊重。 这次苏木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男人该有的神情,要知道,小铃铛的样貌说是美若天仙都丝毫不夸张。昨日大婚,车队走在街头的时候,旁边的围观的百姓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小铃铛和宝梦公主两人身上,更多的是在惊叹小铃铛的美貌,同时嫉妒着唐小豪这个渣男艳福不浅。 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都不动如山,连眼神都没变,看样子不是一般人。唐小豪暗暗想到,也许是这小子天生漂亮,所以心高气傲,也不会轻易看上其他女人? 唐小豪随后道:“苏中官,你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苏木道:“小人告退。” 苏木后退三步这才转身,转身后长吁一口气,然后缓慢离开。 唐小豪此时对唐墩低声道:“上去用尽力气踹他一脚。” 小铃铛立即道:“你干嘛欺负人家呀?!” 唐小豪只是道:“快点!不然我就踹你了!” 唐墩无奈,只得上前,飞起一脚踹向苏木。 苏木早就听到那脚步声,但他并未躲闪,也不能躲闪,所以,用后背接了那一脚后便顺势朝着前面扑去,装作摔倒。 苏木摔倒的同时,唐墩也摔倒了,因为唐墩那一脚像是踹在了石板之上。 摔在地上的苏木立即转身趴在地上道:“上官,您没事吧?小人是不是礼节不周,开罪了上官?” 唐墩只是道:“没事,我只是踩滑了而已,你走吧。” 苏木起身行礼道:“小人告退。” 不远处,唐小豪看着渐行渐远的苏木,对小铃铛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唐墩踹他了吧?” 小铃铛也是习武之人,当然看出来了:“这个苏中官怎么会身怀武艺?” 唐小豪点头道:“是呀,为什么?就算他可以装摔倒,但身体的柔弱是装不出来的,内侍不可能有如此强壮的后背。咱们大昌皇朝开朝就定下了内侍不允许干政,更不能习武的规矩,所以,这小子应该不是内侍。” 小铃铛疑惑:“不是内侍?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应该是谁故意派来的,这就奇怪了,就算派也应该派一个聪明谨慎点的,这小子虽然不傻,但也称不上太聪明。” 如果真的聪明,在之前面对朱总管的时候就应该认怂赔笑给钱,至少在朱总管一脚踹向腘窝的时候,也应该顺势跪下。 小铃铛看着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苏木,终于明白这柔原宫内也是卧虎藏龙,处处暗藏危机。 远处的一颗大树之上,轩部统领青木戴着面具藏在茂密的枝叶中,始终观察着苏木的一举一动。如唐小豪所说,就算派也应该派一个聪明谨慎的人来,苏木并非不聪明不谨慎,而是心高气傲,还过于自负。 苏木虽然在暗杀之事上从未失手,但改头换面隐藏身份潜伏卧底,却不适合他。 因此,青木也很疑惑,为什么皇上要点名让苏木做这件事? —— 时间回到多日前的晚上。 青木正藏身于御书房屏风后给姬承影汇报着今日内搜罗到的相关重要情报。姬承影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听着汇报,这次竟没有打断青木询问某些情报的详细,这让青木意识到皇上应该是在思考其他重要的事情。 待青木汇报完毕后,姬承影放下奏折问:“给柔原宫新添一名暗棋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青木回到:“臣已经选出五个人,都是我亲自从内侍府中挑选的。” 姬承影看向屏风:“未必就要派真正的内侍去。” 青木疑惑:“如果不派真正的内侍,恐怕很容易被人发现。” 姬承影道:“我没记错的话,轩部的拾叄,长得如女子一般,而且,身手也是如今轩部的顶级,就派他去吧。” 青木无比诧异:“皇上,拾叄虽然样貌像女人,打扮成内侍也无人怀疑,可他实在不适合执行此次任务。” 姬承影问:“那他适合什么任务?” 青木回道:“暗杀,绝不失手。” 姬承影却道:“暗杀不也需要潜伏吗?让他换一下方式就行了,这个任务非他不可,朕既然钦点了他,自然有朕的理由。” 青木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道:“是,臣遵旨。” 姬承影又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拾叄应该是轩部自成立以来,唯一一个从那个地方完完整整走出来的人吧?” 青木回道:“是的,他是个奇才,出手从不迟疑,就算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只要为了完成任务,也会立即断绝往日感情。” “这种人用奇才来称呼不恰当吧?”姬承影却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应该叫怪物。” 是的,怪物,苏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能从那个地方完完整整走出来的人,只能称之为怪物。 第五十九章:邪渊 姬承影所说的那个地方,实际上的名字叫做邪渊。 邪渊,全名叫邪祟深渊,是轩部用来选拔顶级刺子的场所。 归属于轩部的人,分为两类,一类如潜伏在唐府的公孙赋一样,属于暗棋。暗棋的性质与异道孤军类似,可以说,暗棋就是模仿孤军建立的,专门潜伏在神都城各部衙门之中,为皇帝收集情报,虽然上有统领,但统领仅仅只是如孤军信客一样,负责上传下达,暗棋唯一效忠的对象只有皇帝一人。 从顺和帝开始,直到姬承影登基一年后,轩部才完成对神都城各部的暗棋的布置。之所以难以布置就是为了保密,要保密就必须通过相对复杂的方式渗透进各部,甚至某些暗棋都是通过朝廷的正规考试。 为了保证暗棋的忠诚,所有人都有把柄在皇帝手中。 轩部的第二类人就是刺子。“刺子”二字的“刺”字自然指的是刺杀暗杀,而“子”的意思则指的是老鼠。也就是说,这些人必须如老鼠一样隐藏在阴暗之中伺机而动。 因为刺子的特殊性,所以必须要从婴孩时期培养,这一点与孤军培养门徒完全一致。 刺子从小就被集中养育,除了教授知识,灌输对皇帝忠心不二的思想外,就是强健体魄,学习各种刺杀暗杀的方式和技巧。 通常而言,一名刺子培养到8岁,就必须参加首次试炼,而首次试炼的内容就是血浴。 何为血浴? 每一个刺子在7岁的时候,都必须挑选一只动物饲养,等到8岁参加血浴的时候,就需要亲手杀死这只动物。杀死亲手饲养一年的动物仅仅只是刚开始,因为杀死的方式就是割破喉咙放血,如果所养动物的血不够一桶,那么就得亲手再杀死其他相同的动物,直到放满一桶为止。 作为一个8岁的孩子,别说放血,光是让其杀死亲手饲养一年的动物,对其心灵都是一种摧残。当8岁的刺子忍着巨大的悲痛杀死动物并放血后,却被告知需要盛满一桶的鲜血时,他们不得不再去杀死自己饲养过动物的同类,当看到那些同类的时候,势必会想起自己刚刚杀死的那一只,这就是第二重摧残。 等鲜血盛满一桶后,就需要用碗将鲜血亲手盛出来,并从自己的头顶淋下,直到桶里的鲜血全部都淋在身上为止,这是第三重摧残。 试想一下,一个8岁的孩子,在做完这些事情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轩部来说,这还是初次挑选,能熬过这一关的孩子才能继续接受培训,直到13岁便可参加第二次试炼,而这次试炼面对的就不再是动物,而是人。 第二次试炼要手刃的都是一些陌生人,大部分都是无家可归,就算死了也没有人追查的人。刺子要做的就是赤手空拳杀死这些人,绝对不能使用武器,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感受用双手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是怎样的感觉。 无论是掐死,还是用拳头活活打死,总之必须用自己的双手。 第三次试炼则是在15岁的时候,这次刺子开始单独行动,通常都是以传递某种机密情报为理由,让他们从一处前往另外一处,沿途除了不允许杀人、伤人之外,其他方式不限。但是在中途,轩部会派人假扮成为土匪,将刺子抓走,关在某处,使用各种酷刑使其逼供。 第三次试炼淘汰率是最高的,百人中能熬过去的不过五六人,但是能熬过去的这五六个才是轩部真正需要的刺子,其他的则会与头两次试炼失败者一起秘密关押在某处,依旧整日学习如何刺杀、搏杀,目的就是为了留给选拔顶尖刺子的邪渊所用。 第四次试炼就是在统领的陪同下执行真正的暗杀任务,如果可以顺利完成,才能够真正成为轩部的一员。 轩部内部也是要分等级的,等级越高的刺子获得的待遇自然也就越好,美食、金钱、女人自然少不了,最重要的是可以获得一种强身健体,延长寿命,被称之为精元的丹药。 要提升自身的等级,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其一就是完成各种皇帝下达的任务,只不过暗杀任务实际上并不多,所以,第二种方式自然成为了大部分人的选择,那就是挑战邪渊。 邪渊也是一处地方,一处天然地洞,地洞从上至下共分为九层,每一层除了各种致命机关之外,还有那些过去没有通过试炼的失败者。 对这些失败者而言,如果他们其中某人可以杀死来挑战的刺子,就可以获得重新参加试炼并且成为真正的刺子,只不过,这也只是轩部给他们的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景而已。要知道,既然他们早就失败,那么必定在某些方面就比不上真正的刺子,因此,最终也只是成为那些挑战邪渊刺子们的刀下亡魂。 参加邪渊还有一个规则,那就是随时可以弃权,弃权不会遭到任何惩罚,毕竟这次刺子都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设立邪渊挑战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从其中挑选出佼佼者。 自轩部成立以来,挑战邪渊的人数不胜数,大部分人都只是挑战到往下第三层,如今轩部的首领青木都只是到达了第五层,而苏木竟然到了第七层。 当苏木挑战到第七层的时候,不仅震动了轩部上下,就连刚登基的姬承影闻言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因为姬承影曾经看过轩部对邪渊的设计,别说期第七层,能闯到第三层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可是,苏木却是在完成第七层挑战后放弃了,他不是觉得自己完成不了,理由是因为太无聊,而且还告诉青木,并非是他真的厉害,而是因为凡事都有规律,如果不重新设计,迟早有人可以如他一样轻而易举战胜邪渊。 虽然苏木的确厉害,但青木还是当面痛斥他太过自负。 苏木却是反问:“贰爹,如果我真的仅仅只是自负,在执行您下达的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时,我早就被人剁成肉泥了。” 的确,苏木虽然自负,却不是没有脑子,随后他便告诉青木,为何他可以轻松到达第七层。首先便是那些机关,虽然的确会致死,但是,每一个机关都留了破解和逃离的方式。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这样设计,进去的人必死无疑,这些机关是为了难为挑战者,而不是为了杀死挑战者。 再者,所有机关都是用机械制成的,既然是机械必定存在规律,就算看似随机,那也仅仅只是隐藏自身规律的假随机。 所以,整个邪渊对苏木而言,需要的就是冷静和耐心,剩下的就是无情。 苏木所说的无情,自然是为了对付那些在邪渊中等待二次机会的淘汰者。这些人为了可以杀掉目标,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淘汰者会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是暗中偷袭,还是明面上的哀求,其中女性甚至会直接诱惑。而苏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废话,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手起刀落。 苏木在闯到第五层的时候,面对的是五十来名手持各种武器的淘汰者,这也是当初轩部统领青木没有闯过去的原因,因为人太多了,就算自身实力再强,也无法保证自己战斗的时候没有死角,更何况,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苏木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干了一件破釜沉舟的事情,他直接退到了一处墙壁前,避免自己后背受敌,随后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柄铁枪,用枪头在自己跟前三尺半的位置划出一条线。 “这是生死线,”苏木提着铁枪看着眼前那些虎视眈眈的淘汰者,“谁迈过这条线,谁就死。” 说罢,苏木手持铁枪后退,靠着墙壁休息,恢复体力的同时,密切注视着跟前的那群已经形同鬼魅的淘汰者。 那些淘汰者自然也知道苏木在休息,可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于是首批五人直接手持武器冲了上去,但在越过那条生死线的时候,就被横扫过来的铁枪削掉了脑袋。 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下,剩下的人也没有退缩,但也被震撼住,要知道那柄铁枪本就是机关中掷出的,其重量就算练武之人也无法轻易举起,但苏木却拿得很轻松,似乎这小子天生神力。 苏木笑道:“不上?那我们就耗着吧,反正挑战邪渊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那些淘汰者开始各种激怒和讽刺苏木。 苏木闻言又笑了:“你们激怒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离开这堵墙,陷入你们的包围圈中吗?那是徒劳的,因为这堵墙太舒服了。” 见言语上的刺激对苏木毫无用处,那批人便发动了第二波攻击,这次他们跨过那条生死线的一共有十人,苏木用铁枪干掉其中三人后,用自己的武器又杀死了其他七个,战斗结束后,他手中的那柄铁刀已经卷刃,无法再用。 苏木再次靠回墙壁:“五十减去十五,等于三十五,要不你们一起上吧,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要分批送命,群起攻之是最好的办法。” 苏木说话的时候故意喘气,让那些人以为他体力不支,因此,剩下那些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怒吼着一起冲了上去。 苏木又笑了,眼里只有两个字——白痴。 这三十五人并非受过集体训练的兵卒,因为轩部的刺子都是单独执行任务,自然不会懂得阵法,更不会协调作战。因此,三十五人一起冲上来产生的第一个结果便是混乱。 第六十章:微笑的怪物 混乱自然就会乱了方寸,方寸一乱,其结果不言而喻,而苏木则是直接撒出一把粉末来。 为首的那群人接触到粉末后,便有人惊呼:“有毒!” 那些粉末已经四处散开,这些人原本就抱着从此处离开的希望,自然不愿意死,所以不然沾染上粉末的人立即去找水清洗,所以,苏木直接抓住其中一人,将其脖子拧断的同时,夺刀杀向其他人。 直到又有不少人倒下,剩下的淘汰者才发现,那些粉末根本不是什么毒,而是普通的石灰粉而已。 “兵不厌诈!”苏木咧嘴笑着,“我现在可算是发现,你们为什么会被淘汰了,因为你们一个个脑子就有问题,说是弱智白痴完全不过分。” 剩下的人被激怒,怒吼着冲了上来,这次苏木又撒出了一把粉末,这些人根本没管,依旧挥舞武器上前。 苏木紧靠墙壁,冷静格挡,并不急于反杀,很快,不少人就惨叫着倒下,因为这次他真的使了毒。 苏木靠着墙笑得捂住了肚子:“都说了兵不厌诈,你们还是不动脑子。” 后方一人怒道:“竟然用毒,卑鄙无耻!” 苏木直接掷出手中的武器,刺中那人的咽喉,那人直接倒地。 苏木收起笑容,看着剩下那些人:“冷血无情,卑鄙无耻,是成为轩部刺子的基本。” 此时的苏木仅仅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而且状态极佳,这对剩下的那些人而言,完全就是一种严重的心理打击。 苏木活动了下四肢:“其实,一开始,你们如果把手里的兵器一直扔过来,我早就死了,但我知道你们不会那么做,原因很简单,要离开这里,必须要亲手杀人,那么多兵器一起扔过来,到时候我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只不过,你们根本没想到的是,不是你们包围了我,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杀光你们。” 说罢,苏木发出了奇怪的笑声,突然间冲出,接下来,就是一场追杀。 剩下的淘汰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几乎没有人反抗,某些人就拿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苏木就像是屠宰牲口一样,将剩下的人挨个解决。 等青木来到第五层查看的时候,看到的是人间地狱,而苏木竟然躺在那堆尸体中吃着干粮喝着水。 青木环视周围道:“你已经破了我的记录。” 苏木道:“我知道,但是,我还要继续往下,因为你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又来挑战了,那我的顶级刺子地位就不保了。” 青木摘下面具,满脸愁容:“苏木,你今天杀的人够多了。” 苏木咽下最后一口干粮,直接倒在后面的尸体上:“所以,我得睡一会儿。” 随后,苏木便直接进入梦想呼呼大睡。 青木看着沉睡如婴孩般的苏木,不禁打怵,因为他是看着苏木长大的,从这孩子还小的时候,他就发现其心智与常人不一样,虽然爱笑,但那笑容就好像是背后的死神拿手拉扯嘴角形成的,对生命极其冷漠,杀死任何活物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去喝口水一样。 曾几何时,青木也想过要杀掉苏木,因为苏木这种怪物,是无法控制住的。万一某天失控,以他的实力,不仅会威胁到整个轩部,甚至会威胁到皇上。 但是,轩部自成立一来,苏木是唯一那个完美执行了每次暗杀任务的人。 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不,是怪物,一个只愿意活在阴影中的怪物。 柔原宫外大树上的青木从回忆中走出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姬承影要派苏木来柔原宫卧底,刚才就险些坏事。 不过,青木也非常诧异,苏木竟然忍住了。 苏木真的忍住了吗?没有。 此时的苏木站在柔原宫楼阁之上,看着远处的风景,露出幸福的笑容。 而在楼阁下方的地面上,则是已经被活活摔死的朱总管。 “年纪大了,就不要爬这么高,”苏木站在那喃喃道,“这下可好,摔死了吧?” 苏木转身离开,走进阁楼那团阴影中,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 朱总管被摔死,自然马上被唐小豪和宝梦获知,两人也立即赶到了现场。 这是宝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死人,虽然心里害怕,却没有如寻常女子一样不敢上前,只是保持距离站在那看着,心里却是想的另外一件事。因为她就想过要自杀,活着她是桑落的人,死也要变成跟随桑落的鬼。 唐小豪站在那看着尸体,询问着那些内侍、宫女,这些人的回答一无例外都是不知道。 唐墩不忍直视,皱眉躲在一侧。小铃铛则是皱眉看着,觉得朱总管被摔死的模样太惨了,身体都扭曲了。 唐小豪问一个矮胖的内侍:“朱总管平日内去楼阁上方吗?” 矮胖内侍回答:“去的,每天都去。” 唐小豪又问:“去干什么?” 矮胖内侍摇头:“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此时,苏木缓步走来,看到尸体后,故作惊讶,后退一步:“这,这……” 唐小豪看着苏木,还有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并未将他与朱总管的死联系在一起,不过,苏木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汗毛倒竖。 苏木叹了口气道:“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就是这句话,让唐小豪立即怀疑上了苏木,但是他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道:“苏中官,你随我来,其他人把尸体收殓好,我先上去看看有没有必要告知让宫里派人来查。” 唐小豪这话明显是说给苏木听的,但苏木却没有丝毫慌张,而是缓步跟随唐小豪走进楼阁,然后上行到楼阁最顶端。 唐小豪没有对苏木说什么,而是在楼阁内搜索起来,但他很快发现旁边墙壁下方落了不少灰尘,便蹲下来顺着灰尘落下的位置慢慢查看,然后便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 唐小豪拿开那块砖头后,发现里面有一个暗格,其中藏着一个盒子,盒子内装满了金叶子。 苏木见状道:“原来朱总管在这里藏了不少私房钱呀。” 唐小豪看着盒子道:“人死了,这些值钱的金叶子还在,所以,不是谋财,只是单纯的害命。” 苏木立即夸赞道:“驸马爷真是聪明细致。” 唐小豪却是笑嘻嘻问:“苏中官,朱总管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苏木依旧不慌张:“我去了后厨,可是那里没人,所以,我又回来了。” 苏木直接回答了唐小豪的所有疑问,换句话说,他没有人证。 唐小豪走到苏木跟前:“朱总管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之后柔原宫再有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我就会拿你是问。” 苏木依旧平静:“小的明白。” 唐小豪将那盒子塞给苏木:“拿着,把这盒金叶子换成银龙,然后打赏给柔原宫的下人们,既可以收买人心,也可以堵住他人说闲言碎语的嘴。” 苏木接过盒子,跪下道:“苏木替柔原宫的下人奴婢叩谢驸马爷。” 唐小豪离开的时候,扔下一句话:“恭喜你苏中官,以后你就是柔原宫的总管了。” 背对唐小豪,捧着那盒子,依旧跪在那的苏木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小人苏木,此生定会为驸马爷效犬马之劳!” 唐小豪没有追究此事,首先是因为他不知苏木的身份,也不知道苏木背后站着什么人。其次,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 基于这两点,唐小豪也无法借此机会将这个威胁赶走。 背后的人处心积虑将苏木弄到柔原宫来,势必是了解苏木这个疯子的。这家伙竟然敢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杀死为难过他的朱总管,也说明了他就算会做出这种过分的事,背后指示者也不会当一回事。 因此,唐小豪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顺便提拔苏木,让苏木成为这群下人的头,这样就可以避免以后苏木这种疯子再受点气就要杀人。 这疯子应该不会对自己和宝梦下手,唐墩和小铃铛平日内也都是与人为善,不会成为他的目标。 只是,这疯子到底是谁派来的?派来的目的又是做什么!? 唐小豪让下人收殓尸体的同时,遣人告知宫内的内侍府,就说朱总管失足摔死了。借此机会看看内侍府的态度,正常来说,内侍府肯定会派人来调查。接下来无非两种结果,其一就是内侍府没有派人来,默认了失足摔死这个事实;其二便是虽然派人来了,但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如果是其一,那么这个人的背景就很不一般,如果是其二,那么他背后的人还是会有所担心,派人来走过场也是为了警告他以后收敛点。 唐小豪最怕苏木是南荣家派来的人,可是,如今从逻辑上又说不通,自己已经成为驸马,手中也不会握有实权,南荣家反而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不会再加害于自己。 所以,会派苏木来的人只会是姬家,也就是皇室,而苏木如此肆无忌惮,说明他背后的人可以只手遮天,在如今皇城之内,只有两个人可以做到,皇帝和太后。 只不过,唐小豪并未想到,苏木敢如此行事,并非是仗着有人撑腰,而是个性所致。 那么,姬承影到底为何要派苏木来呢?说到底,就是源于姬承影那多疑的性格。 第六十一章:两难的选择 苏木被派往柔原宫三后天,喜王姬含光这才收到消息,便立即匆匆前往了御书房面见哥哥姬承影。 守在御书房外的内侍见喜王远远走来,立即跪在御书房门前向皇帝禀报,因为喜王匆忙的姿态让内侍害怕,如果不及时禀报,这个急脾气的王爷又会不经通传,直接闯入御书房。 虽说皇帝不会与孪生兄弟计较,但这些内侍之后还是会被责罚。 内侍刚禀报完走出御书房,迎面就撞上了满脸焦灼的喜王,立即跪下,如他所料,喜王根本不等通传,二话不说便直接进了御书房。 那名内侍立即起身,示意外面的内侍赶紧离开,只留下护卫的殿外听候。 御书房外虽然只站着两名身着锦衣,携带刀剑的殿外听候,但这两人的实力如果放在江湖上,已经可以跻身于一流高手之列。 姬含光虽然闯进御书房,但还是跪下行礼道:“臣弟叩见皇上。” 正在擦拭宝剑的姬承影道:“不经内侍通传便闯进来,还跪什么呀?起来吧。” 姬含光故意道:“虽然是兄弟,但也是君臣。” 姬承影笑道:“君臣?这皇位有一半是你的。” 姬含光皱眉道:“别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被其他人听见。” 姬承影看着姬含光:“你急匆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含光道:“半个时辰前,轩部的统领告诉你,你把苏木拾叄派到柔原宫去了。” 姬承影点头:“对呀,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姬含光焦急道:“大哥,你在想什么?!你明知道苏木拾叄是个疯子!” “正是因为他是个疯子,我才派他去,”姬承影看着手中的宝剑,“上次在勤政殿对弈,你提醒了我,你说我都懂得在那些权臣面前伪装,唐小豪未必不会,加上我又看了下历年唐府暗棋发回的消息,发现了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姬含光问:“什么意思?” 姬承影道:“整个神都城都传言,唐小豪是个登徒子,还是什么第一渣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虽然缉捕衙门也时不时会接到百姓的状告,但是,所状告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什么言语调戏民女之类的,甚至还有告他那只宠物猫欺负自家母狗的破事。如果他真的如传闻中一样,那就不止如此了,最少也得杀几个人吧?再不济也得重伤几个无辜百姓?可是,这些事都没有。” 姬含光却是道:“我早就知道了。” 姬承影纳闷:“你早就知道了?” 姬含光落座道:“南荣曲风的外孙名声在外,让我很好奇,谁知道一看轩部汇总的消息,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些谣言明显是有人故意散播的,加上他那放荡不羁的性格,很多人就算不认识他,没有见过他做那些事,也会自然而然认为他是那样的人,导致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都有人说什么就算是姑娘和他擦身而过,都有怀孕的可能。” 姬承影微微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姬含光严肃道:“因为唐小豪对我们没有威胁,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很明显,他之所以演戏,完全是因为他是唐琛的私生子,南荣家的眼中钉。演戏也并非是演给我们,而是南荣家,所以,我认为你派苏木拾叄前往,很是不妥。” 姬承影派苏木拾叄前往,的确是要试探唐小豪,但试探的理由却是担心这小子会给南荣家办事。 姬含光见姬承影沉默,又道:“皇上,如果唐小豪为南荣家办事,那么她就不需要伪装,你怀疑他,也等于是在怀疑唐琛,如果连唐琛你都怀疑,那我们身边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姬承影却是看着手中的宝剑道:“我先前觉得,如果唐小豪真的在伪装,用正常人去试探他,就等于是将一颗石头扔进石头堆里,什么也不会发生,如果派一个同样不按常理行事的疯子去,反而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姬含光劝道:“大哥,我知道,要坐稳那张龙椅,不得不谨慎,但是,你也不能因此疑心过重,正所谓疑心生暗鬼。” 姬承影却是道:“是坐稳这张本不属于我们的龙椅。” 这句话出口后,姬含光陷入沉默。的确,如果按照九原的共识,这张龙椅轮不到姬家,就连姬这个姓氏都是借来的。 姬承影将宝剑收回剑鞘之内:“如果现在让苏木拾叄撤回来,反而会显得不合逻辑。” 姬含光立即道:“也不尽然,那小子去柔原宫第一天,就把原本的内侍主管从楼阁之上推下去摔死了,不如借这个机会,将他弄回来。” 姬承影摇头:“不,柔原宫内原本的暗棋只能起到充当耳目的作用,而苏木拾叄的存在,可以在紧急关头发挥作用。” 姬含光立即问:“紧急关头?大哥的意思是?” 姬承影道:“现在的局势不明,我派去柔原的使者还没有回信,我担心发生什么变故。” 姬含光分析道:“就算古尔恪接受亲王的头衔,也不一定会放弃发兵,我听说,拓尔思部不服他的人很多,甚至很多人想要拥立宝梦公主为新族王,所以,我担心他即便是接受了亲王的头衔,也只是缓兵之计,所以,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姬承影曾经与桑落商议过此事,要完全认可古尔恪,除了授予亲王头衔之外,还需要帮他除掉宝梦公主,以绝后患。可是,如果宝梦公主是死在神都,又等于给了拓尔思部发兵的理由,就连原本想要拥护宝梦公主的那批人,都会因为出现了共同的敌人,也会站在古尔恪那边,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姬含光才会说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姬承影道:“桑落说过,古尔恪本来就不是一个决绝的人,他身边肯定有人怂恿他,而怂恿他的人必定与瑞原的颜族有关系。颜族原本就不安分,一心想要扩大自身的地盘,但是现在谷城又在拓尔思部手中,占领谷城无疑是向拓尔思部宣战,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与拓尔思部联手将他们击败。因此,颜族肯定会收买了古尔恪身边的人,整日渲染宝梦公主对古尔恪的威胁。” 姬含光闻言道:“所以,不管对我们还是古尔恪,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姬承影点头:“所以,我才会派使者去安抚古尔恪,顺便查探下拓尔思部的派系问题,看看什么人是可以争取的,但也只是缓兵之计,我已经让兵部做准备了,积蓄粮草,整理军备,如有需要,大军可以随时开拔谷城。” 姬含光这才明白姬承影担心的事情:“所以,你是怕拓尔思部的人会对宝梦公主下手?” 姬承影道:“对,不一定是古尔恪的人,也许是拓尔思部的主战派偷偷派来的,虽然说青河猎场四周都驻有大军,可是,对刺客来说,大军形同虚设,苏木拾叄留在驸马和公主身边,不仅可以监视,也可以护其周全。” 姬含光闻言道:“我明白了,而且,你不担心苏木拾叄会乱来,是因为你可以用那种叫精元的药控制他。” 姬承影只是点头,没有细说,因为精元这种药,说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人服下只有短时间内可以振奋精神,提升感官的敏锐度,可实则有害,而且还使人上瘾。与其说那是灵丹妙语,不说是毒药。 轩部麾下无论暗棋还是刺子,都必须服下这种名为精元的东西,否则,皇帝怎么控制这些人?如果在一定时间内,这些人没有得到精元,便会瘫软无力,同时浑身如万蚁噬骨一般难受,要减缓痛苦,只能自伤,但自伤会导致失血休克而亡。 —— 此时的苏木瘫软在床上,浑身上下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行一样。因为昨晚就到了服用精元的时候,但是轩部统领青木并未出现。 苏木并未惊慌,而是打算尝试下如果自己不服用精元,是否可以熬过去。他愿意相信自己可以熬过去,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可以戒掉那精元,就可以彻底摆脱轩部对自己的控制。 他并不是怀有反叛之心,仅仅只是不想被人控制。 可是,他从三更时分瘾发后熬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他知道自己这次又失败了,他甚至认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为了缓解那张难以言表的痛苦,他拿出了藏起来的短刀,准备朝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割下去。 苏木积蓄了许久力量后,才拿起那柄平日内可以轻松拿起的短刀,就在他准备朝着手臂割下去的时候,青木从房梁上落下,站在了床边,手中还拿着一颗精元。 精元虽然不过小指头那么大,却可以让苏木缓解痛苦,加上那种东西是用蜡分层包裹的原因,可以达到缓释效果,正常情况下,如果他不饮酒,便可以支撑十天。 满脸是汗,面部几乎扭曲的苏木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床边的青木,目光不断在青木面部和其手中精元上游离。 青木坐在床边,却并未将精元递过去,而是道:“不要费劲了,没有人可以摆脱这精元的,我早就试过了,更何况是你。” 苏木微微点头,浑身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青木将那颗精元喂进苏木的口中,苏木的眼泪都险些流下来。 苏木躺在那足足一刻钟后才得以缓解,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精神坐了起来,第一句话便问:“为什么你昨晚不来?” 青木回道:“我昨晚就到了,一直在附近等着。” 苏木闻言质问:“贰爹,你是想让我死吗?” 青木道:“我以为你抗的过去。” 苏木倔强道:“下次我一定抗得过去。” 青木不屑道:“每次你都这么说,但每次你都没有扛过去。” 第六十二章:临近 苏木是个怪物,可就连这个怪物都无法抗拒精元,更何况是其他人? 青木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苏木道:“你现在已经身为柔原宫的内侍总管,你不需要再动手杀人了,也要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闭眼的苏木享受着精元带来的那股舒畅:“我又不傻,那个朱总管迟早要死,我只是提前送他上路。” 苏木的意思是,他如果要在这里长期卧底,这个朱总管会坏他的事情,与其等他之后因为朱总管的多番刁难而爆发,不如现在就干净利索的解决掉。 青木也知道,朱总管这种死法算是便宜他了,若是他彻底激怒了苏木,恐怕死得比现在还要痛苦。要知道,轩部的人除了暗杀刺杀之外,都非常擅长拷问。 青木起身:“我走了,过几天再来。” 苏木也从床上爬起来:“驸马爷不是一般人。” 青木道:“我知道。” 苏木看着青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青木疑惑:“怎么?他发现你了?” “没有。”苏木立即撒谎,他不能说自己被发现了,否则就是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意味着他就算不会被处死,也会被轩部调派到其他地方。 苏木不愿意离开柔原宫,主要是因为那日阁楼上唐小豪的那番话。他很诧异唐小豪一针见血指出他被人派到柔原宫来的,还很诧异唐小豪竟然直接威胁他。 虽说那不是苏木第一次被人威胁,可唐小豪的那番威胁,却没有激怒他,让他产生任何杀意,反而是很平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导致他对唐小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驸马爷真的很有意思,与传说中那个渣男完全不一样。 苏木却是问:“既然轩部早就知道唐小豪与传闻中不一样,任务开始前,你为什么不把目标的真实情况告诉我?” 青木道:“有些事,我无法做决定,就如我早就发现唐小豪与传闻中不一样,我也没能直接告诉皇上一样,我们只是提供相关情报,不需要做判断,皇上才是那个做判断的人,你听明白了吗?” 苏木缓缓点头:“明白,我们只是做事的人,而不是决策者。所以,现在皇上知道了?” 青木道:“知道了,皇上的意思是,你继续留在这里,保护好公主和驸马爷,大谋士推测,拓尔思部应该会派人来。” 苏木闻言,眼前一亮:“刺客吗?” 青木摇头:“不知道,不要乱猜,总之做好你的本分。” 苏木兴奋起来,翻身下床:“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行刺,那就好玩了。” 青木道:“好玩?轩部在整个九原也只是众多组织中的一个,不要说异道,就连江湖中都有着无数的顶级高手,如果拓尔思部雇佣其中一两个来行刺,到时候你充其量只是陪葬品。” 穿好鞋子的苏木不慌不忙道:“你会放任这种事发生吗?不会,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苏木单膝跪地:“苏木拾叄恭送统领。” 苏木算是下了温柔的逐客令,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青木已不见踪影。 苏木又活了过来,但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无法摆脱精元的控制,但是,他不会甘愿一辈子都被皇帝控制。 姬承影,等着我能够抵抗住精元的那一天,你和轩部所有人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苏木抓起旁边的衣服披上,片刻间,他又变成了那个满脸笑容的苏中官。 —— 华原,天乾道,梁城辖下献春县。 拓尔思部的赤尔达和古斯莫两人,在孤军阿茕的带领下顺利翻越了雾连山,并且顺利潜入了华原地域内。 虽然赤尔达和古斯莫两人有证明他们游商身份的文牒,依旧不敢进入梁城这类主城,因为主城除了地方军之外,还有神都军。地方军还好应对,只要塞点钱就可以堵住嘴,可神都军不仅要看文牒,还要刨根问底。 赤尔达和古斯莫一个是万户勃堇,一个是百夫长,擅长作战,但不擅长与这些人周旋,所以,只能绕过主城,穿行在下辖管控稍微宽松的县城之中。 百夫长古斯莫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柔原之外的地方,在看到人头攒动的献春县都惊诧不已,因为在家乡,只有在柔原城才能看到此番情景。 古斯莫惊讶得合不拢嘴,边走边四下看着,时不时还凑到人家摊位前去看热闹,就像是个孩子。 赤尔达将古斯莫拖到一侧,叮嘱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古斯莫立即低头道:“我知道了,勃堇。” 赤尔达压低声音道:“不要叫我勃堇!叫我大哥!” 古斯莫立即道:“大哥,你看我这记性。” 赤尔达又看向站在远处买水果的阿茕,阿茕换了一身装束,把原本露在外面的那些部位都遮挡起来,不过依旧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要知道,在华原街头不可能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没事提着灯笼,还出手那么阔绰的。 另外,赤尔达也很疑惑,一路走来,这十来天,都没有看到阿茕吃什么干粮,每日都用蔬果来填饱肚子,对主食、肉类完全不感兴趣,好像不吃那些东西,她依旧精力充沛。 对柔原人而言,蔬果原本就是一种不常见,只有拓尔思部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就连赤尔达这个万户勃堇,都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的,因为柔原的气候根本就无法种出蔬果,都只能从来自华原的行商那里购买。但是那些蔬果长途运输,到达柔原的时候大部分都坏了,他们也自然无法吃到真正新鲜可口的。 这就是为何两人看到阿茕一顿饭吃那么多蔬果时,都很诧异的另外一个原因。 三人继续前进,走到一家客栈前的时候,阿茕停下来道:“到了,你们就住这里吧,我往日来献春县的时候,也住在此处,这里安全,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 赤尔达抱拳道:“多谢阿茕姑娘。” 阿茕啃了一口手中的苹果:“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没我什么事了,我回去了。” 古斯莫忍不住问:“阿茕姑娘,你这是要回雾连山吗?” 阿茕道:“对呀,不然呢?” 赤尔达道:“阿茕姑娘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阿茕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待阿茕走进人群中,渐行渐远后,古斯莫就要进入客栈,却被赤尔达制止。 古斯莫疑惑:“大哥,怎么了?” 赤尔达道:“她说住在这里安全,还说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摆明了这里与孤军有关联,我们住在这里,就等于被孤军监视,所以,我们得换一个地方住。” 说罢,赤尔达带着古斯莫继续往前走去。 旁边的屋顶之上,阿茕正啃着苹果,看着人群中的赤尔达和古斯莫。 “他们不会住在这里的,”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们又不是傻子。” 声音的主人正是原本潜伏在神都城内的孤军信客月颜。 那日,李朝年前往十二坊威胁了月颜后,月颜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原本想要自杀,但是又心有不甘,于是连夜逃离了神都城,随后又被组织安排到了此处来接应阿茕,因为从全局角度而言,任务还未结束。 阿茕瞟了一眼走上前来的月颜:“穿这么漂亮,还爬这么高,风还这么大,小心走光,便宜下面那些臭男人了。” 月颜也不接阿茕的话茬,只是道:“他们的任务没那么简单,很大几率就是为了刺杀宝梦公主。” 阿茕冷笑:“就凭这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怕不是还没接近青河猎场,就死于非命了。” 月颜却是冷静分析:“我说了,他们不是傻子,肯定有其他人帮助。” 阿茕道:“就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况是其他人?” 月颜摇头:“我们失败,是因为没有料到白如虹会犯那种错误,更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找一个外人去接近唐小豪。” 阿茕产生了好奇:“那个小铃铛到底是什么人?” 月颜道:“不知道,是白如虹捡来的,她被爱情蒙蔽,犯了低级错误。” 阿茕笑道:“反而是便宜了唐小豪那小子,白捡了一个美人。不过,你也犯了错,你错在没有发现白如虹做了蠢事,如果不是廖延奇做了正确的选择,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月颜道:“是的。” 阿茕起身:“我们不是真的帮助拓尔思部,只是想借此机会平衡各方势力,如果按照原计划安插人在唐小豪和宝梦公主身边,我们就有了可以与拓尔思部谈判的筹码。” 月颜不解:“我不明白,真的要是做到了,难道就有了筹码吗?拓尔思部不就想让宝梦公主死吗?我们捏在手里的也只是一枚死棋。” 阿茕转身看着月颜:“古尔恪还没有坐稳他族王的大位,拓尔思部有一半的人都不服他,那些主战派当然是希望起兵开战,因为那些家伙都被瑞原的颜族买通了。实际上,宝梦公主如果死了,对古尔恪没有任何好处,对他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宝梦公主也承认他这个当哥哥的是新族王,这样一来,其他那些支持宝梦公主继承王位的人也只能臣服,所以,只要宝梦公主处于我们控制中,也就等于是我们控制了眼下的局势。” 可是,月颜知道,孤军控制局势,并非纯粹是为了和平,出发点仅仅只是所谓的平衡。最让月颜诧异的是,自称活动范围只限于江湖异道的孤军,为何会突然插手朝廷的事情?难道孤军开始违背自己所定下的规则? 月颜又想到了什么:“那么这两个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阿茕却是道:“应该问,指示这两个傻子来华原的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第六十三章:缝千尸 拓尔思部通过特殊渠道找上孤军,原本是为了刺杀宝梦公主。只不过,孤军上层认为直接杀死宝梦公主,无法利益最大化,于是,便决定只是派人先潜伏到宝梦公主身旁。 正如阿茕所说,只要孤军门徒顺利潜伏下来,随时都可以下手。只不过,到时候是否下手,决定权并不在拓尔思部手中,而是孤军说了算。 这样一来,孤军也等于是掌握到了拓尔思部的把柄,加上拓尔思部本身就分为主战和主和两派,人心不齐,自然也无法举兵。 只不过,此计划进行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白如虹在取代含霜后,没有做到如原计划一样征服原本的目标唐小豪。加上白如虹又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同为孤军门徒的廖延奇,竟产生了要与廖延奇叛逃组织的念头。 于是,白如虹将失忆的小铃铛派到唐小豪身旁,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敷衍任务。原本也答应与白如虹叛逃的廖延奇,为了可以创造机会让两人逃离神都,便用私藏下来癸甲骨灰创造了一只魍魉。 廖延奇在彻底冷静下来后,意识到就算逃离神都城,也无法摆脱组织的追杀,只能将他与白如虹的计划告知信客月颜。 月颜获知情况后大惊,立即告知组织上层,可就在她还在等待组织下一步指令的时候,并不知道唐琛早就盯上了白如虹,并开始了自己的清除计划,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后,地牢中那只癸甲魍魉也被唐小豪用火符枪除掉,整个计划也因此彻底破产。 孤军虽然失败,但拓尔思部并未放弃,也不让孤军退回原本的酬劳,只是让孤军派人引领他们派去的赤尔达等人翻越雾连山便可。 月颜逃离神都城后,原本以为自己会遭受到组织的责罚,没想到,组织并没有对她做任何事,并安抚月颜,错不在她,错在于白如虹和负责与白如虹联系的信客。 加上廖延奇已死,孤军也没有任何活口落在朝廷手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月颜虽然知道,神都城内不止她和廖延奇这一组人,据她推测还有其他两组或者三组人,但是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白如虹的信客没有提前获知什么消息吗?按理说,信客都必须与自己负责的门徒保持联络,就算白如虹隐瞒,负责她的信客也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也会立即汇报组织。 难不成,白如虹的信客已经得知了,故意放任计划失败? 另外,孤军上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既然不愿意在上次的计划中刺杀宝梦,为何之后还要帮助赤尔达和古斯莫翻越雾连山? 这两人如果真的去刺杀宝梦,一旦得手,拓尔思部师出有名,便会与瑞原颜族联盟合兵,即时便兵凶战危。 月颜想到这,便质问阿茕:“我们在神都城计划,组织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失败?” 阿茕很爽快回答:“是。” 月颜又问:“白如虹发生变故的时候,她的信客就意识到了,并且将消息告知给了组织,组织的态度是放任,而不是加以纠正或者清除?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廖延奇向我坦白,我转而告知组织后,组织却迟迟没有答复我的原因?” 阿茕依旧简单回答:“是。” 月颜闻言更加疑惑:“为什么?如果那时候,立即除掉白如虹,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情了,我也可以继续潜伏下去。” 阿茕看向月颜:“原本拓尔思部找上我们的时候,虽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实际上并不打算真正的帮助他们刺杀宝梦,从来只有孤军利用他人,没有他人利用孤军的,我们不是杀手组织,也不做刺客。” 月颜恍然大悟:“所以,白如虹就算没有打算反叛,也不会让她成功,对吧?她只是选出来的牺牲品。” 阿茕道:“是的,我们之所以要接下拓尔思部的委托,就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手准备,我们的人成功潜伏在了宝梦身边,第二手准备,我们失败,拓尔思部不会甘心,依旧会再派人去,但是他们绝对不敢经过谷城,只能走雾连山,但是他们自己没有那个能耐翻越雾连山,找其他的人帮助,免不了会泄密,最终只能靠我们,这样一来,整件事依旧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月颜更加糊涂了:“那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阿茕却是突然笑着反问:“姐姐真的想知道?” 阿茕的笑让月颜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立即道:“不想。” 阿茕却是贴近月颜跟前闻了闻:“姐姐身上好香。” 月颜不知道阿茕在做什么,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同为孤军门徒的阿茕,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但得知阿茕是长期驻扎在雾连山后,便明白,这个小姑娘并非是杜鹃或者极乐中的任何一类,这种情况在孤军女性中实属罕见。 月颜回道:“十二坊的香水,不仅姑娘喜欢,那些男人闻到都会神魂颠倒。” 阿茕露出满意的笑容:“难怪我会对你神魂颠倒。” 阿茕的话让月颜很是诧异,因为阿茕的嗓音变得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完全是男儿嗓音,就连表情也在顷刻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吓到了月颜。 这个阿茕,难道不是姑娘? 就在月颜还在诧异的时候,阿茕的灯笼已经慢慢从她身后升起,就在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灯笼的机关打开,直接罩住了她的脑袋。 月颜浑身僵住,不敢再动弹,就连呼吸都停止了,因为她知道,如果稍有动作,就会身首异处。 阿茕凑近看着灯笼内月颜的那张脸:“你真的好美,就是话太多,以前学的都忘了吗?言多必失,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 月颜立即道:“是,我知道了。” 阿茕咯咯笑着,然后解除了灯笼的机关。 虽然死里逃生,但站在那里的月颜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组织安排这个怪异的女孩儿是来做什么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到底属于杜鹃还是极乐,她只是后悔自己在十二坊的时候没有服毒自杀。 —— 赤尔达领着古斯莫在献春县城内转了好几圈,古斯莫虽然疑惑,却又不敢问,只得老老实实的跟在其身后。 赤尔达边走边在低声喃喃自语什么,像是在背诵什么东西,又在县城内兜了一圈后,这才来到一家赌坊跟前,直接来到看门的那人跟前问:“请问这里是献春赌坊吗?” 那人没好气道:“你瞎啊,上面写着呢。” 赤尔达没生气,又道:“我受朋友之托,来赎人的。” “赎人?”那人的表情变了,四下观察了下后,这才问,“你打算用什么来赎?” 赤尔达回答:“五张通票,五枚金龙,五枚银龙,还有五句九天赠言。” 暗号对上后,那人道:“跟我进来吧,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和人说话。” 那人领着赤尔达和古斯莫进入人声鼎沸的赌场,穿梭在各个赌桌之间,上了二楼后,又从二楼角落中走暗道往下来到地下暗室中。 地下暗室内,摆着好几口棺材,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一口打开的棺材跟前,用双手在棺材内鼓捣着什么。 引领赤尔达和古斯莫的那人站在暗室门口道:“老大,人到了。” “你去吧,”那大汉头也不回地说,“两位稍等我一下。” 那人离开后,赤尔达和古斯莫站在那注视着大汉的背影等待着。 昏暗的灯火,带着泥土的棺材,还有弥漫在四周的那股腐臭味,让这两个身经百战的拓尔思部勇士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刻之后,那大汉转身来,手中还拿着一颗刚挖出来的心脏:“久等了,取心是一件很细致的活儿。” 古斯莫皱眉看着大汉手中的心脏,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从尸体中取出心脏来? 古尔达抱拳道:“在下柔原拓尔思部万户勃堇赤尔达,敢问阁下可是异道缝千尸一派的林索图林先生?” 林索图将那颗取出来的心脏小心翼翼放进旁边的罐子中,然后在旁边的水盆中清洗双手:“我是林索图,但先生这个称呼不敢当。” 缝千尸是异道十二门派中很古怪的一个派别,起源于一个古老的职业。 从上古时期开始,被处以极刑的犯人都会被砍头,因为人不能死无全尸的缘故,所以,犯人死后需要将砍掉的头与身体重新缝合在一起,因此就诞生了缝千尸这一职业,最后衍生为一个特殊的派别。 缝千尸一派专门研究尸体,最早也只是为了研究人体的构造,后来就尝试跨越生死,寻找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虽然没有发现这种奇术,但却发现了如何使用异术控制尸体,并将可以被控制的尸体称为异尸。 当然,并非是任何尸体都可以被控制,异尸都是通过复杂的方式改造过的,最早这些异尸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随着深入研究,缝千尸一派最终将异尸变成了最忠实的仆人,不会违背控制者的指令,只要命令下达,除非自身被彻底摧毁,否则无论如何都会完成。 这也是赤尔达和古斯莫来找林索图的原因,他们很清楚知道,就凭他们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只能找林索图购买可以控制的异尸。 虽说按照异道规矩,是不能插手异道之外的事情,但是,异道本身也存在于九原大地之上,异道的人也是人,是人都有物质欲望,所以,只要价钱合适,依旧有人愿意违背规则铤而走险。 第六十四章:异尸 赤尔达和古斯莫走向那张桌子,这才看清楚林索图的长相:虽然看起来皮肤光滑,连点皱纹都没有,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至少已经四十好几。那对剑眉是画出来的,还纹了眼线,鹰钩鼻下的嘴巴唇色鲜红,就如同是刚刚吸食了鲜血。 林索图的长相和那白皙的妆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觉得诡异,特别是他脸上还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如同是暗夜鬼魅。 “那么,两位……”林索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着,“你们到底要买多少只?” 赤尔达迟疑了下问:“只?不应该是论个的吗?” 林索图瞟了一眼旁边的棺材:“异尸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可以论只,也可以论个,不过论个嘛,那就是把它们当人看,虽然有人会这么做,但是你们应该不会,你们只会将它们当做是工具,既然是工具,那还是论只的好,你们觉得呢?” 什么跟什么呀?古斯莫听不懂林索图在说什么,但也不敢插嘴。 赤尔达问:“林先生,不,林老板,异尸到底怎么卖?什么价钱?” 林索图笑道:“一枚赤龙一只。” 古斯莫惊呆了,忍不住道:“这么贵?” 要知道,柔原一枚赤龙可以买十来个战奴,所谓的战奴就是俘虏,这些俘虏被买卖后,通常都会沦为奴隶。 林索图道:“这都是折扣价,如果放在过去,至少两枚金龙。” 赤尔达迟疑了下道:“林老板,对于异尸我们只是听过传闻,但并不知道异尸的能耐,你看是否可以……” 林索图笑了笑,看向侧面的那口棺材,说了一个“起”字之后,一双手立即抓着棺材边缘缓缓爬起,随后一只男异尸从其中爬了出来,最重要的是那人的打扮如神都军一样,只不过面部已经彻底腐烂,上面还有蛆虫在爬行,看起来十分骇人。 男异尸从棺材中爬出来后,缓步走到了古斯莫跟前,古斯莫下意识就抓住了腰后别着的管銎斧。 林索图笑道:“不要害怕,没有我的指令,它不会做任何事,你们不是想看看异尸的能耐吗?要不要我给你们亲自试一试,当然,我会异尸点到为止,但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武器。” 赤尔达当然求之不得,于是问:“就在这里吗?” “怎么?施展不开吗?”林索图冷笑着问,“异尸可以在任何环境中战斗,不管是广阔的草原,还是狭窄的堑壕。” 赤尔达对古斯莫道:“古斯莫,你试试,尽全力。”说罢,赤尔达又对林索图说,“林老板,如果我的人损坏这只异尸,我照价赔偿。” 林索图却是一脸的不屑,随后靠着后方的墙壁:“那就开始吧。” 林索图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只异尸却是直接退向后方的黑暗之中,那退行的姿势与正常人没有区别,身体四肢并不僵硬。 手持管銎斧的古斯莫很诧异,不知道那异尸为何不仅反退,但也立即警惕起来,因为只有一盏油灯的关系,周围几乎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古斯莫下意识闭上眼睛,要去听周围的动静,因为这些草原上的战士在夜间时候都靠听力,判断周围草丛内发出的声音是活物导致的还是风吹动的。 聆听一会儿后,古斯莫又睁眼,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完全找不到那异尸的踪迹,只得朝着旁边的墙壁走去,试图靠着墙壁,至少可以避免自己的后背遭遇袭击。 谁知道,当古斯莫刚靠近墙壁,那只异尸就从墙壁的位置直接扑了过来,并且还伴随恐怖的吼叫,着实吓了古斯莫一跳。 古斯莫抬手就朝着那异尸的脑门砍去,异尸却是以诡异的姿态避过之后,左手抓住古斯莫持管銎斧的右手,左手顺势掐住了古斯莫的咽喉。 身为百夫长的古斯莫也不是轻易就可以战胜的,他直接拔出另外一柄管銎斧砍断了异尸掐住自己脖子的右手,同时一脚踹在异尸身上,试图拉远距离。 谁知道那异尸抓住古斯莫右手腕的左手却没松开不说,古斯莫踹过去的那一脚也如踹在石头上一样,导致他脚踝险些受伤。就在古斯莫稍微有迟疑的时候,那异尸直接冲上前,张口就要朝着古斯莫的脖子咬去。 完了!就在古斯莫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异尸停止估计,维持着张口的状态,那口烂牙距离古斯莫的咽喉不过一寸。 原本赤尔达是准备出手的,他出手肯定是直接砍掉那异尸的头颅。 林索图上前捡起异尸被砍掉的手:“除非是砍掉脑袋,否则,异尸一直会攻击到对方被杀死为止。” 虽说赤尔达和古斯莫已经见识到了异尸的能耐,可是,他们也清楚,只是凭借这么一两只异尸想要完成任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何控制这些异尸?先前林索图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方式,除了第一句话说了个“起”字,之后再没有说过任何话。 赤尔达思索了一会儿问:“林老板,控制异尸,是否需要异术力?” 林索图笑了:“当然,要想灵活控制必须要用异术力,两位当然不具备异术力,所以只能用血饲的办法来控制,但是血饲麻烦之处在于,需要让异尸听到你的指令,否则的话,异尸不会停下来。” 此时的古斯莫还有些惊魂未定,他小心翼翼凑近那异尸看着,他甚至怀疑那是人假扮的。但是,那异尸的面部已经腐烂成那副模样,还爬满了虫子,怎么可能是人呢? 如果不是人,真的是尸体,那么这些异道的缝千尸的手段简直太可怕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这么一支由异尸组成的大军,无需补给粮草,不需要休息,要在问鼎九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但是,事情哪儿有那么简单。 林索图此时走到另外一口棺材跟前道:“这只就是我用血饲控制的异尸。所谓血饲,就是定时用鲜血饲养,与异尸建立血脉联系,从而控制异尸。” 说罢,林索图对棺材内说道:“站起来。” 棺材内的那只异尸立即站了起来,而且还是一只女异尸,站起来的那瞬间,还传来铃铛的声音。 赤尔达和古斯莫顺着那铃铛声看去,发现那女异尸的发髻上插着一根带着白色铃铛的簪子。 “那不是……”古斯莫刚说了三个字,就被赤尔达瞪了一眼,古斯莫立即闭嘴。 林索图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嘿嘿笑道:“这具是我外出寻找尸体的时候,在悬崖下方捡到的,应该是来自西原的舞姬,可惜啦,你们看,就算是死了,看起来也是美若天仙。” 林索图说着,竟然靠近了那女异尸的腿部,伸手轻轻抚摸着,还带着奇怪的笑容。 因为那白色铃铛的关系,赤尔达和古斯莫一眼就辨别出了那女异尸原本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西原的舞姬,只是假扮成西原舞姬而已。 赤尔达于是问:“林老板运气还差了一点,如果能捡到活着西原舞姬,那也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古斯莫附和道:“是呀,西原舞姬价值不菲,死了做成异尸只能卖一个金龙,而活着的至少值五个金龙。” 赤尔达和古斯莫一唱一和,就是想知道,林索图具体在哪儿发现的这具女尸。 林索图看着女异尸道:“我是在西原与华原交界处发现的,马车跌落悬崖,看起来应该是西原商队,车上的人无一幸免。” 林索图并不知道,在他发现那西原商队之前,白如虹先一步发现,并且还救下了重伤昏迷的小铃铛,并且在小铃铛的旁边发现了发簪和女剑。 换言之,眼前这具女异尸生前应该与小铃铛存在某种联系。 林索图简单回忆完那段经过,又露出严肃的表情:“我对活人没兴趣,而且,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会爱她一辈子,所以,不管出多少钱,我都不卖她。” 这家伙是个变态吧?赤尔达笑道:“既然可以用血饲,那么,一个人可以控制多少异尸呢?” 林索图解释道:“对单个异尸而言,每日血饲所需要的血量并不多,但异尸如果在十只左右,不要说血饲所需要的血量了,就算是异道高手的异术力都未必能够全部控制。” 赤尔达闻言后问:“那么,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可以控制十只吗?” 林索图仔细打量着赤尔达那魁梧的身躯:“以你们的身体,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最好不要超过五天,否则的话,每日放那么多血,就算是你们也撑不住。” 这就是为何无法使用异尸大军的原因,先不论是否可以创造出成百上千的异尸,光是控制就是一个问题。哪怕是具有超高异术力的异道高手,倾尽全力控制的数量也不足十只,更不要是血饲。 否则的话,九原各方势力中早就有人打着异尸的主意了。 赤尔达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林索图:“林老板,那我们就买十只可以血饲的异尸。” 林索图拿过袋子,看了一眼后,便将袋子中那些散发出五彩光芒的宝石倒在桌上,随后抬眼看着赤尔达道:“雪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六十五章:吟雪 雪石并非是柔原之物,而是瑞原所产的一种稀有宝石,产自瑞原极寒之地,藏于冻土冰层深处,数量稀少就罢了,光是要挖掘出来就十分困难。 雪石的珍贵在于其自身极低的温度,就算是一锅煮沸的汤水,如果不持续加柴燃烧的前提下,直接将雪石扔进去,原本沸腾的汤水也会在短时间内降温。如果在冬季,气温相对较低的环境下,还会让汤水表层结冰。 原本雪石在瑞原那种极寒之地不算什么,但这种宝石对于夏日会遭受酷暑的九原其他地方如同是法宝一般,价格也自然不断走高,如今一枚鸡蛋大小的雪石就价值一枚金龙。 而赤尔达袋子中装着的雪石大大小小算起来有三十枚之多,怎么也价值二十枚金龙,对林索图而言,他是大赚特赚。 但是,赤尔达和古斯莫身为柔原人,怎么会持有如此之多的瑞原雪石?这引起了林索图的怀疑。林索图并非不爱财,否则他也不会售卖异尸,但他必须考虑持有这些雪石带来的后果。 每一个九原人都知道,柔原和瑞原素来不和,至今都处于战争状态,但是,双方又不时会因为特殊原因缔结盟约。虽然柔原十几年前重新臣服朝廷,但偃旗息鼓收兵的瑞原颜族依旧拥兵自重,至今未对朝廷俯首称臣。 因此,所有从瑞原流出的东西,包括雪石在内,一旦面市,都会受到追查。除非是有朝廷的证明文书,否则的话,一律视为与颜族有勾结。 雪石这种东西,直接售卖价格很高,虽说也可以在异道冥市内出售,但价格会被大大压低,因为雪石虽然稀有,但稀有程度却远不如冥市里售卖的其他奇珍异宝。 综上所述,林索图拿到这些雪石,如果没有配套的朝廷文书,就会招致麻烦,这也是他质疑两人身份的原因。 赤尔达见林索图没有手下雪石,知道原本的计划行不通,只得重新拿出十枚金龙来,叠放在桌上,然后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那些雪石装回袋子中放好。 赤尔达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购买异尸这件事被发现,华原朝廷追查下来,会发现林索图手里的雪石,自然而然会将事情与瑞原的颜族联系在一起,就算事情失败,也不会查到柔原拓尔思部头上。 可是,赤尔达太小看了林索图。 林索图看着桌上那些金龙,却是冷冷道:“现在涨价了,二十枚金龙。” 古斯莫闻言就火了:“你什么意思?坐地起价呀?” 林索图露出邪魅的笑容,打了个响指后,后方棺材内的那些异尸全都爬了出来,扭头注视着赤尔达和古斯莫,这让两人紧张不已。 赤尔达笑着问:“林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谈好了吗?十枚金龙。” 林索图收起笑容:“如果你们没拿出雪石,就是十枚,但是你们拿出来了,那就得翻倍。原因很简单,拿雪石付账就等于是在坑老子,你们既然有坑我的心,我为什么不能坐地起价呢?” 赤尔达依旧维持着笑容:“林老板,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林索图脸颊上的肉抖动着,“别把老子当白痴,二十枚金龙,不然就给我滚,如果想动手,你们俩的结果就是变成两具异尸,好好掂量下吧,拓尔思部的勇士。” 古斯莫虽然很想一斧子劈在林索图的头上,但是,就算杀了林索图他们也会死,也无法拿到血饲的具体办法,所以,只能作罢。 赤尔达又数出十枚金龙:“多出的五枚,算是和林老板交个朋友,还请林老板为我们保密。” 林索图收起桌上的金龙,也不废话,直接道:“今晚三更,去镇外的乱坟岗,即时我会将那十只异尸交给你们。” 古斯莫自然不信:“你如果不来呢?” 林索图却是傲慢道:“就算老子不去,你们又能怎样?” 赤尔达立即道:“我的手下性格冲动,得罪林老板了,还请林老板息怒,今晚三更,乱坟岗见。” 林索图只是冷哼一声,看着赤尔达和古斯莫穿过那些异尸狼狈离开。 赤尔达和古斯莫离开赌坊后,怒火中烧的古斯莫依旧在那里骂骂咧咧,可赤尔达却是忽然道:“那个被林索图改成异尸的女尸你不觉得眼熟吗?” 古斯莫立即驻足:“如果不是巧合的话,戴着那种白色铃铛的发簪的应该是柔原的雪女。” 赤尔达点头道:“对,是雪女,不过,怎么可能呢?” 古斯莫道:“雪女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瑞原,因为那些妖怪只能在极寒之地生活,一旦离开,根本活不了。而且,雪女怎么会打扮成西原舞姬的模样,还混入西原商队中进入华原。” 赤尔达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会不会瑞原颜族干的?” 古斯莫立即道:“怎么可能呢?从上古昆仑王朝时期,颜族就在猎杀雪女,对雪女而言,颜族就是不同戴天的仇人,他们不可能合作的。” 赤尔达还是不理解:“如果瑞原的人不帮忙,雪女怎么能离开瑞原混入西原的商队之中?要知道雪女一族根本不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不要说人了,她们也不会与其他妖族产生瓜葛。” 古斯莫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了几年前那次遭遇—— 数年前,拓尔思部获知瑞原境内有一个部落不满颜族高压统治,有反叛之心。当时的族王,也就是宝梦公主的老父亲便让赤尔达带领着由古斯莫等勇士组成的二十五人的哨队,悄悄潜入瑞原境内与那个部落商谈结盟之事。 如果该部落同意与拓尔思部同盟,将来拓尔思部与颜族的战争中,该部落便可以突然从颜族军后方发难。 赤尔达带着哨队有惊无险的进入瑞原境内,在向导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部落,谁知道却发现部落所有人全部被冻成了冰雕。 瑞原位于九原东北,全年有半年时间都在寒冬之中,可即便再冷,也不至于将这个早就适应寒冷的部落中人全部冻死,而且很多被冻死的人都还在帐篷或者山洞内,并且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还有人维持着逃跑的姿势,就好像是突降急冻寒潮一般。 因为那只是该部落的一小部分,所以,赤尔达让向导继续带路去寻找该部落的其他人,可那向导却是瘫坐在雪地中,不断朝着远处笼罩在白色雪雾中的大山祈祷。 赤尔达凑近听见他口中说着什么“吟雪”、“雪女”之类的词语,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赤尔达见那向导不敢再前进,便询问是怎么回事? 向导告知赤尔达,在瑞原能将人轻而易举冻成冰雕的只有雪妖,而雪妖之中又数被称为吟雪族的雪女最为恐怖。这种妖怪看起来与人完全一样,但天生美貌,皮肤白如雪,擅长冰雪妖术,弹指之间就可以将任何东西冻住。 吟雪族的雪女都生活在瑞原的雪山之中,因为传说中雪山中还有一个雪妖国,都是由各类雪妖组成的,凡人无法涉足。 该部落的人一定是得罪了雪妖,这才遭此噩运,如果他们继续前进去该部落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遇上雪妖,到时候这支哨队的人全都活不了。 虽然妖魔的传说在九原也盛行了千年之久,但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赤尔达活了几十年也只是听过妖怪的故事,从未真正亲眼见过,自然不愿意相信,便威逼着那向导继续带路。 向导毫无办法,不去也死,去也死,心一横还是继续往前走,自我安慰说,就算死,也至少可以亲眼见一见雪女的那绝世美貌。 众人继续前进,在行至一个隘口的时候,因为天气放晴的关系,远远便看到一个女子立在一颗被冰封的大树之下。 向导看到那女子就立即跪下,吓得瑟瑟发抖,连称那就是雪女。 赤尔达看着那女子,的确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同时也惊讶于在如此寒冷的地方,那女子竟然只穿着白色的轻纱,而那白色轻纱若隐若现,似乎不是一件衣服,反而像是悬浮在四周的雪雾组成的。 赤尔达记忆中深刻的就是女子头上发簪上吊着的白色铃铛,雪风吹过,那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乎与雪风合奏着一曲只属于这里的旋律。 赤尔达正欲上前,那女子却抬手示意赤尔达等人离开。 赤尔达当然不会相信那是什么妖怪,因为传说中的妖怪都是凶神恶煞的,于是便想上前问清楚。 谁知道,赤尔达上前的时候,女子却转身离开,瞬时间就消失在旋转的雪雾之中,看得赤尔达和哨队中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赤尔达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寻找那个部落,也不知道噩运就此降临。 当晚哨队找了一个山洞住下,并且在山洞口点起了篝火,并两人一组分时辰值夜。等轮到古斯莫和赤尔达值夜的时候,两人刚被兵卒叫醒,睁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白天看到的那个女子。 女子发现两人醒来,并未逃跑,而是抬手指着两人所在的位置,随后一股寒潮翻滚而来,瞬时间就将来叫醒两人的兵卒冻成冰雕。 赤尔达和古斯莫直接傻眼,这次他们是亲眼看到有人被冻成冰雕,一时间不仅忘了战斗,连逃跑都忘了。 那女子并未再伤害两人,只是转身离开山洞。 待两人回过神来,却发现除了他们之外,哨队中其他人全都被冻死。 残酷的现实,终于让赤尔达和古斯莫明白,向导所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吟雪族雪女这种妖怪是真实存在的。 第六十六章:相思成疾 就在赤尔达和古斯莫还陷入回忆中的时候,一阵铃铛声传来,将两人惊得浑身一颤,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远处一只骆驼脖下的驼铃发出的。 赤尔达和古斯莫对视,发现对方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多年,但给两人留下的心里阴影却是无法磨灭的。 赤尔达低声道:“不管那些妖怪到底是不是与颜族有关,都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事情,我们只要今晚拿到那十只异尸,想要完成任务就不难。” 古斯莫却是依旧担忧:“勃堇,不,大哥。就算有十只异尸,加上我们两个,也无法闯入青河猎场,那外围不仅有神都军,还有铁甲卫,人数在我们的百倍之上,一旦我们失败,我们身死是小事,也无法救出宝梦公主。” 赤尔达却是胸有成竹:“放心,大都统说过,只要我们按时到达,自然会有帮手接应我们。” 古斯莫闻言立即问:“这么说,除了我们之外,大都统还派了其他人来?” 赤尔达点头:“虽然大都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人,但肯定有帮手。” 古斯莫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白白送死。” 赤尔达抬手按住古斯莫的肩头:“放心,我们肯定可以完成任务,救出宝梦公主,迎她回去继承族王之位,然后将古尔恪那个天杀的杂碎放逐到天际!” 赤尔达和古斯莫并非是来刺杀宝梦公主,而是受命强攻青河猎场,伺机救出宝梦公主。 可是,他们真的可以成功吗? 不到三更,赤尔达和古斯莫两人便来到了县外的乱坟岗。 这里原本是一片美丽的山岗,数年前爆发的一场瘟疫,让献春县一个月就人口减半。因为死的人太多,只能在此处挖坑简单掩埋。从那时候开始,这里便成了乱坟岗,后来但凡发现无人认领的尸体,都会直接拖到此处来掩埋。 此处对本地而言,就是一个晦气的场所,但对林索图这类对尸体狂热的异道人士而言,乱坟岗就是获取人体材料的绝佳场所。 虽然已经入秋,但此处依旧是遍布蚊虫蛇蚁,让赤尔达和古斯莫两个柔原人很不舒服,只能不断伸手驱散着那些盘旋在周围的虫子。 三更刚到,远处镇内传来打更人的锣声时,林索图就无声无息的落在了两人的身后,等赤尔达发现的时候,林索图已经从他们两人身旁缓缓走过。 突然出现的林索图吓了赤尔达和古斯莫一跳,若不是在暗室内早已见过林索图那副尊荣,恐怕都会认为见鬼了。 赤尔达立即问:“林老板,异尸呢?” 林索图拿出一个手摇铜铃后闭上眼,随后轻声说了一个“起”字后便睁开眼睛。 赤尔达和古斯莫看向周围,也没有看到异尸,就在赤尔达要询问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地面传来怪声,顺着那声音一看,发现不远处的一处荒坟中伸出一只手来,紧接着,周围的荒坟中也纷纷有手伸出来,那些手刨动着周围的泥土,慢慢将自己的头颅探出来,接着是身躯。 片刻之后,十只异尸就从荒坟之中爬出来,在赤尔达和古斯莫的面前整齐站好,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古斯莫和赤尔达对视一眼,并未露出喜悦之色,反而是警惕起来。 如果此时林索图突然对两人发难,那这十只异尸顷刻之间就会将两人撕成碎片。 林索图此时道:“两位将食指伸出来。” 赤尔达和古斯莫将食指伸出后,林索图只是抬手一挥,两人的食指就被割破,林索图先是取了鲜血涂在手摇铜铃之上,又利索的割破了两人剩下的九根手指头,将指头上的鲜血分别涂抹在十只异尸的嘴唇之上。 一切就绪后,林索图将手摇铜铃递给赤尔达:“这个手摇铜铃你们两人都可以使用,避免万一一人出事,另外一人无法控制的情况。一人十指,对应十只异尸,算是定下了血契,平日内只需要口头下达指令便可,紧急情况才需要拿出手摇铜铃来下令。” 赤尔达看着那手摇铜铃问:“什么意思?” 林索图皱眉,那表情仿佛在埋怨赤尔达为什么如此愚笨,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正常情况下,你们需要这些异尸做什么,就走近下令口头说话指示便可。如果要它们一起行动,例如说做同一件事,就摇铃后说话,摇一下说话就是行动,持续摇铃就可以让它们停止行动,原地不动。” 赤尔达点头:“还算简单。” 林索图面无表情道:“从明天开始,每日正午时分,放血给它们饮用,要将放出的鲜血装在手摇铜铃内,放在它们嘴边,它们会自行喝下,切记不要将放血处直接放在异尸嘴边,保不准这些东西会发狂,也不要用其他容器装血,听懂了吗?” 古斯莫问:“必须要在正午吗?” 林索图点头:“最好是正午,因为每天血饲的时间必须固定,而正午也是异尸最为虚弱的时候,入夜后三更时分是一天内异尸最强大的时间,所以,你们要让异尸做什么,最好也是在三更时分,我交代完了,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从此之后我们互不相识,如果你们被仇家活捉,供出我来,后果自负。” 赤尔达还没说话的时候,林索图便直接跃向远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古斯莫看向赤尔达,又看向眼前那十只异尸,这些异尸都是男性,身高体型也都差不多,而且,尸身保存良好,没有腐烂的迹象,不过身上的泥土腥臭倒是很重,所以,需要简单给它们清洗打扮。 只不过,带着这些东西是不能白天赶路的,所以,两人决定连夜出发,如果在夜间急行,最多五个晚上就能赶到青河猎场外围。 赤尔达尝试着摇了下铜铃,对着那些异尸道:“跟我走。” 那些异尸立即抬头看着赤尔达,赤尔达开始行走的时候,异尸们也排列整齐跟随,就连步伐节奏都一模一样,让旁边的古斯莫觉得惊奇无比。 只是,不知道这些异尸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 青河猎场,柔原宫内。 自从大婚第二天桑落与宝梦见面后,宝梦便病倒了,每日卧床不起唉声叹气,除了喂一些米粥之外,几乎吃不下其他的任何东西,人也日渐消瘦。 唐小豪也自然找来了御医,但御医却对宝梦公主的病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能开一些安神安眠的药,叮嘱每日服用。可就算是这样,宝梦公主除了奶娘每日喂食的米粥之外,那些汤药连看都不看,甚至闻着那股子药味都会呕吐。 唐小豪、小铃铛和唐墩站在房门口,看着趴在床榻边上呕吐的小铃铛,她身边的奶娘心疼得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唐墩傻乎乎问:“少爷,公主不会是害喜了吧?” 害你妈蛋!我都没有碰过她!再说了,就算碰过,也不至于这么快。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道:“唐墩,你回城里一趟,帮我办两件事。” 唐墩疑惑:“什么事?” 唐小豪转身带着唐墩和小铃铛来到书房,从自己的百宝箱中取出一张桑落写下的欠条,同时附上一颗赤龙睛:“你先去缉捕衙门找郑井郑快捕,让他将这颗赤龙睛转交给上次东市凶案幸存的那对母子。” 唐墩疑惑:“少爷,这合适吗?你和那对娘俩无亲无故的。” 唐小豪不耐烦道:“关你屁事,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嘛?” 唐墩看着手中欠条问:“那这个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你带着欠条去大谋士府面见桑落,告诉他,我今天心情不好,让他赶紧带着欠条上这笔钱来柔原宫还债,否则,我就上缉捕衙门告他去。” 唐墩为难:“这……” “这什么这?”唐小豪皱眉道,“别问那么多,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唐墩带着欠条和赤龙睛急匆匆离开,小铃铛在桌旁托着下巴看着唐小豪:“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对娘俩。” 唐小豪长吁一口气:“我一直惦记着呢,你说,家里两个大男人都死了,就剩下一对母子,今后怎么活?” 让那对娘俩陷入如今困境的正是唐琛,而唐琛那样做,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儿子。因此,唐小豪心中有愧。之所以之前没有派人去探望,是怕事情没有淡化,风声还没过。如今时间过去半个来月,应该没人再会注意此事了。 小铃铛又问:“你让唐墩去催债,实际上是故意安排桑落来见公主吧?” “不然呢?”唐小豪摆弄着自己那百宝箱,“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公主这病除了桑落,无药可治。” 小铃铛道:“你是不是有点过了?哪儿主动将奸夫往自己家里引的?” 唐小豪没好气道:“旁人不知详情的前提下,认为公主病倒肯定是因为我这个渣男,但是我又没办法解释。”说罢,唐小豪压低声音,“就算是皇帝知道宝梦和桑落的事,明面上也只会指责我对公主不好,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先让公主身体恢复,我再想其他办法。” 小铃铛看着唐小豪道:“天下人如何误会你,我都不管,在我心里,你是个好男人。” 唐小豪故意面露诧异:“不是吧?狗嘴里真的能吐出象牙来。” 小铃铛闻言刚要伸手去揍的时候,苏木出现在书房门口。 苏木跪在门口道:“苏木叩见驸马爷。” 小铃铛立即站好,唐小豪问:“有什么事吗?” 苏木抬头道:“回驸马爷,大谋士听说公主染疾,特地遣人送来一个药方,还叮嘱这药方务必要送到驸马爷手中。” 唐小豪闻言,直接走到苏木跟前:“把药方给我。” 第六十七章:春风可恶 苏木呈上那封信后,唐小豪将信拆开,看到信纸上就写了一首著名古词: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小豪飞速看完后,摇头叹道:“春风可恶,欢情稀薄,怀仇情怅,神气萧索。” 桑落借这首古词抒发自己对宝梦的思念,之所以只是转交给唐小豪,意思就是,他仅仅只是思念而已,他不能将这份思念之情告诉给宝梦,却又无法找人述说,只能告知给唐小豪,也算是无奈的坦诚。 唐小豪说的那十六字,也仅仅只是为那首词所作的总结。 唐小豪思索片刻后对苏木说:“送信的人没走吧?” 苏木回道:“还在宫门外候着。” 唐小豪点头道:“行,你就转告那个人,就说我回赠大谋士一首古诗《踢都城南庄》。另外我也遣人去大谋士府要债,大谋士结合两者,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让他今天务必要来。” 苏木刚要离开,唐小豪又叫住他:“你叫人准备下,今晚我想烧烤,除了公主和奶娘之外,其余人都要陪着我,记得备酒。” 苏木问:“小人记得驸马爷是不喝酒的。” 唐小豪道:“我不喝酒,但是我喜欢看着你们喝。” 苏木笑道:“是。” 唐小豪又道:“秋桑几过落,春蚁未曾开,今晚就准备桑落酒吧。” 桑落的名字就源于桑落酒,桑落酒是华原河东一带的名酒,属千日酒的一种,这首诗中的“秋桑几过落”指的就是桑落酒。 实际上,唐小豪安排所有人陪着他烧烤饮酒,就是为了让桑落这味药可以来柔原宫避人耳目医治患上相思病的宝梦。 小铃铛好奇:“大谋士的信里都写什么了?” 唐小豪解释道:“说白了,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求而不得。那首词后面还有一个故事,大概意思说的是一对男女,虽然相爱却没有办法在一起,最后女的郁郁而终。” 小铃铛又问:“那你回赠的那首诗又什么意思?” 唐小豪念道:“这首诗原文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小铃铛想了想问:“这首诗也有个故事吧?” 唐小豪点头道:“写一个男的游玩的时候路过一个园子,偶遇了一位姑娘,这男的呢对姑娘一见钟情,言语之中各种暗示,但是女的就是毫无反应。这男的很尴尬,离开后决定不再来。过了很久,男的实在没忍住,又去了,谁知道这次开门的是个老头儿,老头儿就是那姑娘的父亲,说那女的因为思念这个男人得相思病死了,还说男的是个杀人凶手。男人这才知道,其实两人互相都是一见钟情,只是女的比较矜持,没有表现出来,因此,男人扑到棺材跟前嚎啕大哭,谁知道这一哭,女的活过来了,然后,两人就成亲,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小铃铛点头:“那还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不会也想撮合他们俩吧?” 唐小豪道:“我倒是想,最好是桑落来做这个驸马,而我呢,就可以和你一起游历九原,仗剑天涯。只不过,他们俩这是孽缘,孽缘如果得偿所愿,结果会比球儿不更还要惨。而且,换个角度来说,我觉得桑落真的是个渣男。” 小铃铛闻言好奇:“怎么说?” 唐小豪看了一眼外面,低声说:“除了宝梦公主之外,还有一个人因为桑落得了相思病,只不过这个人把自己的病症隐藏起来了。” 小铃铛立即开启八卦模式:“谁呀?这不是三角恋吗?” 唐小豪道:“这个人就是我大姐唐微歌。” 小铃铛在唐府也见过唐微歌数次,虽然没怎么交流过,但凭直觉认为唐微歌是个刁钻蛮横的女子,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痴恋桑落。 唐小豪继续道:“虽然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是,我大姐对桑落是真的痴心一片,而桑落是个情种,到处留情,可是,就算他们身份合适,也无法成为一对,怎么都得等皇上的金口玉言。” 小铃铛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为什么?” 唐小豪解释道:“很简单,我后娘,也就是我大姐的亲娘是南荣文君,是南荣家的人,我外公自然是巴不得把我大姐嫁给当朝大谋士了,但是皇帝可不敢开这个口,万一因此桑落倒向南荣家,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小铃铛还是稀里糊涂的:“照你这么说,桑落真就是个渣男?” 唐小豪为难道:“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虽然对他不是非常了解,但也知道,他也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如此优秀,很多女子爱慕也是自然的,但是,感情这回事,很难说的,这应该就是桑落唯一的缺点吧?” 小铃铛道:“桑落这种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在朝中地位崇高的男子,肯定是很多女子倾慕的对象,哪儿像你呀,不学无术,没个正经。” 唐小豪立即道:“他吸引女孩儿需要靠学识口才,而我只需要靠脸!” 小铃铛飞起一脚踹翻唐小豪:“臭不要脸。” 唐小豪顺势倒地上:“我也可以不靠脸,”说罢,唐小豪拉起自己的衣服,“我还可以靠腹肌!” 小铃铛抬脚就踩了下去。 书房内传来唐小豪凄惨的喊声。 —— 傍晚,青河猎场已经点起了五堆篝火,旁边还竖着烤架,烤架上插着十只下午新宰的肥羊。 除了宝梦公主、奶娘以及苏木之外,柔原宫内百十来号人都在这里了。 唐小豪坐在那吃着烤肉,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内侍、宫女,时不时喊一嗓子,活跃下气氛。因为那些下人都知道公主抱恙,但驸马却带着他们在这里吃喝玩乐,是不是太过分了? 的确过分,所以,不少宫女都在私下议论这驸马爷果真如传言一样,是个顶级渣男,而且还是丝毫都不掩饰的那种,脸皮厚得如城墙拐角一般。 唐小豪放下那串烤肉,对身旁的小铃铛低声说道:“桑落那个王八犊子怎么还没来!?” 说完,又转向左侧的唐墩问:“你确定把欠条送到了?” 吃得满嘴是油的唐墩点头:“送到了。” 说着,唐墩还转身将烤肉喂给糖豆、糖喵,糖豆吃香极其难看,反而是糖喵吃两口就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梦中情猫。 天下事就是这么古怪离奇,猫狗都能凑成一对,但同样为人的桑落和宝梦却无法长相厮守。 —— 青河猎场外围,神都军旗营,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名兵卒扔掉手中铁枪,扭头就朝着营门跑去。等几人跑到营门前的时候才发现,大门已经从外面被封死了。 “大哥,怎么办?” “翻墙吧,大哥!” “太高了,翻不过去!” 几人焦急之时,听到不远处又传来阵阵惨叫,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侧身就去翻越那高大的木墙,未想到刚爬了一半,就被一支黑暗中掷出的铁枪刺穿钉在了木墙之上。 剩下的人看着被钉死的兵卒,其中一人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其余人则慌忙去捡地上的兵器。 此时,黑暗中走出一个穿着骑尉铠甲,面部皮肤龟裂的人来。 不,不是人,而是一只服用了癸甲骨灰后,异变成魍魉的怪物。 “和它拼了!”为首者手持长刀就冲了上去,刚跑两步,那魍魉就瞬间到了其跟前,张口就咬在了为首者的面部,随后将那人扔开,扑向剩下那些已经吓得无法动弹的兵卒。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内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营地中心的旗杆下,站着一个二十来岁,面容清秀,身披兵卒皮铠的男子。男子抬手擦去脸颊上沾染到的鲜血,举起手中的酒壶畅饮。 当他将酒壶中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后,伸手抹了抹嘴,将酒壶摔得粉碎,然后仰头大喊道:“还有活口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出声,男子笑道:“看样子是没有了。” 男子吹响口哨,随后两只癸甲魍魉从前后营门快速奔来,落在男子跟前。 这两只癸甲魍魉异变前,正是此处神都军旗营的正副骑尉,而这名可以随心控制他们的男子则是南荣曲风的二儿子南荣仲为。 一个时辰前,装扮成神都军兵卒的南荣仲为出现在了旗营门外,拿着令牌叫开大门后,直接去了营帐内见了正副骑尉,哄骗两人喝下掺有癸甲骨灰的酒。然后在两人异变前,提前拿出绑有符纸的项链戴在两人的脖子上。 南荣仲为看着那两只魍魉脖子上的符纸项链,笑道:“真的有用,这个天下很快就是我们南荣家的了。” 说罢,南荣仲为领着那两只魍魉来到前门,指挥一只跳过高木墙,将封死营门的挡板打碎,然后从容的走出旗营,站定后看着远处的黑暗等待着。 第六十八章:恰似他的温柔 青河猎场之上,已经微醉的那些宫女、内侍开始载歌载舞,因为唐小豪已经将现场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了,他需要将这些人全都留在这里,全部灌醉,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人知道桑落今晚来柔原宫探望宝梦公主。 苏木急匆匆走来,唐小豪立即迎上去问:“怎么样?大谋士来了吗?” 苏木摇头:“没有。” 若不是唐小豪不能轻易离开柔原宫,他肯定冲到大谋士府去把桑落给绑来。 苏木又道:“公主下午已经尝试过要自杀,奶娘半步都不敢离开,生怕出什么意外。” 唐小豪看向柔原宫大殿:“照这样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如果公主出点什么事,倒霉的是我。桑落这个王八蛋,吃完了还让我帮着擦屁屁!” 苏木闻言忍不住低头笑,但作为轩部出身的刺子,面对这种状况他是毫无办法,也没办法想到好主意。 小铃铛上前道:“要不再让唐墩跑一趟大谋士府?”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突然有了主意,他先让苏木回公主那边,等其走远了,这才对小铃铛说:“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小铃铛问:“什么办法?你不会是想要下药吧?” 唐小豪摇头:“就算公主睡过去了,醒来还不是要寻死觅活,再说了,是药三分毒,迟早给毒成脑残,虽然她已经够脑残了。” 小铃铛无奈:“那你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你用易容术把自己弄成桑落的样子,去哄哄公主。” 小铃铛立即道:“我才不去呢,再说了,我也不会易容术。” “你不会易容术?”唐小豪满脸绝望,“这下完蛋,只能准备棺材了,一口给公主,一口留给我,反正公主出什么意外,我也得陪葬,估计还是活埋。” 小铃铛在旁边宽慰道:“不至于。” 唐小豪没好气道:“什么不至于?我如果给公主陪葬,那你就得给我陪葬,还有唐墩、糖豆、糖喵都得跟着殉葬,一个也别想落下。” 此时,苏木又急匆匆跑回来:“驸马,不好了,公主刚才要撞墙,奶娘拉都拉不住,我只能想办法让公主先睡着。” 唐小豪一愣:“你不会是把公主打晕了吧?” 苏木无奈:“不然呢?这是制止公主做傻事最有效的办法。” 唐小豪与小铃铛、苏木立即赶到公主的寝宫,进门就看到奶娘坐在床边,守着昏睡过去的宝梦抹着眼泪,口中还念着像是祈福咒语之类的话。 唐小豪正在焦躁为什么桑落还不来的时候,宝梦突然又惊醒了,一个劲儿的叫着桑落的名字,看模样已经有些疯癫了。 奶娘一个劲儿的安慰着,骗宝梦说桑落马上就来,同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门口的唐小豪,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唐小豪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发现小铃铛和苏木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唐小豪问:“你们俩看着我干嘛?” 小铃铛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唐小豪:“身高差不多。” 苏木也点头道:“身材也相仿。” 唐小豪立即明白两人的用意:“你们不会想让我假扮桑落吧?” 小铃铛和苏木一起点头。 唐小豪立即摇头:“不可能,我可不干这种事,我已经顶着绿帽子了,我还要想办法给自己的这顶绿帽子锦上添花?” 此时,屋内又传来宝梦的声声呼唤,奶娘眼泪又流下来了,直接对着唐小豪就跪了下来,苏木和小铃铛也只得跪下。 唐小豪只得道:“行了行了,都他妈起来吧,烦死我了。”说罢,唐旭熬好又想起来什么,“但是,有个关键的问题必须得解决。” 小铃铛问:“什么问题?” 唐小豪严肃道:“就算我和桑落身高身材差不多,但是我比他好看多了,要不,我先毁个容?” 苏木和小铃铛对视一眼,都抑制着要将唐小豪按住暴打的冲动。 苏木忍了忍道:“驸马,不点灯不就好了?反正熄了灯都一样。” 唐小豪点头:“是个办法,但也不能完全不点,这样,把烛台挪到墙角去,扣上灯罩,若隐若现,宝梦也应该看不出来。” 苏木立即着手去办,将烛台挪到墙角,并且扣上灯罩。 就在唐小豪准备走上前的时候,又想到什么。 小铃铛立即问:“我的驸马爷,你又想干嘛?” 唐小豪满脸苦恼:“桑落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我没有,万一宝梦闻出来怎么办?” 小铃铛凑近闻了闻:“没事,你身上也挺香的。” 唐小豪道:“我这是体香,天生的,像我这种体质放屁都不臭。” 小铃铛竖起大拇指:“你的不要脸已经达到了至高境界……驸马爷,赶紧吧,不要再磨叽了。”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我顶着硕大的绿帽子还做这种事,得积多大的德。” 唐小豪走到床边坐下,奶娘自然也得退出去在外面候着,可依旧是不放心,与苏木、小铃铛在门口探头看着,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唐小豪看着挂着满脸泪痕的宝梦,柔声道:“亲爱的梦梦?” 唐小豪那恶心的声音让门外的小铃铛和奶娘差点没摔地上,苏木却是觉得唐小豪实在有趣。 小铃铛在门口挥着手,示意唐小豪正经点。 等了好半天,宝梦都毫无反应,唐小豪扭头看向门口的苏木,用手势问他: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苏木摊开手,表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唐小豪用手轻轻拍着公主的脸颊:“公主,醒醒,我是桑落。” 宝梦稍有些反应了,但依旧没醒,但口中依旧喃喃道:“桑落,桑落……” “死女人,醒醒!”唐小豪说着用手去撑开宝梦的眼皮,“我就是桑落,你日思夜想的桑落。” 唐小豪撑开眼皮发现宝梦在翻白眼,直接愣住:我去,千万不要变植物人了! 唐小豪开始摇晃宝梦,不时用手去拍打她的脸,在门外的人看来,就好像是在施暴。奶娘在那焦急看着,又不敢进去,又生怕发展成大型家暴现场。毕竟,就算在奶娘心中也认为,身为驸马的唐小豪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指不定会趁机借此机会揍公主一顿。 终于,宝梦终于缓缓睁眼:“桑落……” 唐小豪立即道:“没错,是我,我就是你的奸夫,不是,你的情夫!” 门外三人闻言,都抬手捂住了额头,这小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宝梦睁眼要仔细去看唐小豪的时候,唐小豪一把将宝梦抱起来。这样,宝梦就无法直接看到自己的脸了。 唐小豪抱住宝梦,努力模仿桑落那低沉的嗓音:“公主,我听说你病了,心急如焚,所以,绞尽脑汁,历尽艰辛,冲破重重阻碍,终于来到了你的身边。” 半梦半醒的宝梦闻言,眼泪夺眶而出:“桑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被宝梦紧紧抱住的唐小豪回应道:“我也很想你,别怕,我在这。” 因为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缘故,唐小豪完全可以感受到宝梦表现出来的真情实感。只是,唐小豪无法完全理解宝梦的这种爱而不得的无奈,虽然他也爱着小铃铛,但他的做法就是生不能在一起,那么死也要合葬。 桑落成长的环境,所学到的一切不允许他那样做,而唐小豪虽然也明白,也明白什么叫大局,可思维始终还是简单,可以说是幼稚,这也是他无法理解的原因。 门外的三人见唐小豪虽然抱着宝梦,却是不再说一句话,都有些着急,手舞足蹈在那示意让唐小豪无论如何都要说点什么。 唐小豪努力侧头看着门口,也很为难,想了半天只能搬出自己看过的戏剧台词来说:“我也想你,因为我不愿意因为无爱而苟活。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也像海一样的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就越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无穷无尽的。” 这番话说完后,门口的苏木低声道:“真够文艺的。” 而宝梦死死抱住唐小豪,只是不断的重复“我想你”、“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同时泪如雨下。 唐小豪清楚感觉到肩头被泪水浸湿,只得继续安抚:“亲爱的,不要悲伤,我不是来了吗?过度的悲哀可以表达感情的深切,过度的伤心却可以证明智慧的缺欠,你本是冰雪聪明的公主,不能住在用悲哀搭建的城堡之中。” 奶娘闻言看着小铃铛,觉得驸马爷简直太会说了,连她都被打动了。 小铃铛却是很无奈,以她对唐小豪的了解,以唐小豪的德行,这种话都不是他的风格,他撑死只能说一些土味情话,因此,他应该只是在背台词。 苏木歪着头站在那,好奇的注视着相拥在一起的唐小豪和宝梦。在轩部长大的他,正常的感情都快被磨灭了,更不要说这些儿女情长。虽说他也会对女人产生兴趣,但那也仅仅只是出于单纯的生理欲望。 因此,苏木此时设想的是,如果他是唐小豪,那么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杀了桑落,断了宝梦的念头,如果宝梦依旧痴心不改,自己就会抛弃不管。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无法完全属于自己,那就干脆不要。 爱情这回事,真的太麻烦了。苏木眉头紧锁,同时也佩服唐小豪竟有如此耐性。 第六十九章:山雨欲来 因为宝梦始终死死抱着唐小豪,所以唐小豪只得保持那个姿势,听着宝梦重复着她对桑落的思念。 如果桑落今晚不出现,自己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吧?到时候自己恐怕也只能学之前苏木,直接一掌劈晕宝梦。 宝梦靠着唐小豪如同是说梦话一般,诉说自己与桑落的那些过往,好像她只要这么一直说下去,就可以与桑落永远在一起。 唐小豪听着宝梦的那些回忆,不禁想:如果我真的爱上这么娘们,那我得多餐?不仅得帮助这对狗男女隐瞒这件事,还要扮作奸夫的模样安慰出轨的老婆。要是皇上知道了,估计都得封我为当朝第一绿帽子王吧?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活在求而不得四字的阴影之中,困在一个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死循环,奋力钻着那根本就没有孔的牛角尖。 虽然小铃铛看着唐小豪抱着宝梦,心里也在发酸,但是,她想起来了那天唐琛要对自己下手到时候,唐小豪却是靠在自己身边,乞求唐琛将他们合葬的情景。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幸运吧? —— 青河猎场外围,神都军旗营大门外。 赤尔达和古斯莫领着那十只异尸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朝着旗营大门走来。 赤尔达在看到旗营门口的南荣仲为时,立即停下脚步,同时摇晃着手中的统领对异尸下令:“停下!” 就在此时,南荣仲为缓步上前,笑着问:“你就是赤尔达?” 赤尔达自然不认识南荣仲为,反问:“你是来接应我们的人?” 南荣仲为笑得很奇怪,就像是个心智有问题的疯子:“对,是我。” 赤尔达知道南荣仲为身后就是神都军的旗营,因为在他从柔原出发前,大都统就告诉他,让他在买到异尸后就直接来这一处旗营,因为接应他的人就在此处。 赤尔达抱拳行礼:“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南荣仲为却是看着旁边道:“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帮你扫平了前往青河猎场的障碍,顺便送你一旗癸甲兵卒。” 一旗癸甲兵卒?什么意思?赤尔达和古斯莫虽然大概知道癸甲的意思,但是不明白癸甲兵卒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原本旗营之中那些被魍魉杀死的尸体都缓缓起身,提着原本握在手中的武器朝着营门外走去,分成两批站在那两只魍魉身后。 当那些低级癸甲逐渐出现,最后变成黑压压一片时,赤尔达和古斯莫下意识后退一步。 虽然突然间多了这么多“人”,但这些“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依旧一片死寂,让赤尔达和古斯莫感到毛骨悚然。 南荣仲为笑了:“怕什么呀?这些就是我给你的癸甲兵。我身边这两只叫魍魉,战斗力非常强,以一敌百不成问题,加上这两百来只癸甲兵,要攻下一个柔原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罢,南荣仲为看向赤尔达身后:“你们带来的是什么人?募兵吗?” 赤尔达回道:“这些是从异术者手中买来的异尸,战斗力不俗。” “异尸?”南荣仲为来了兴趣,直接上前去查看赤尔达和古斯莫身后那些异尸。 南荣仲为凑近那些异尸仔细看着,没有丝毫害怕,甚至还伸手去摸。 赤尔达和古斯莫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个接应他们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荣仲为扭头问:“杀不死的吗?” 赤尔达道:“可以杀死,必须砍掉脑袋,但是不畏惧刀枪火器。” 南荣仲为皱眉:“那不是和癸甲兵一样?有意思。” 说着,南荣仲为竟然拔出刀,小心翼翼从跟前异尸的手臂上割了一块肉。 南荣仲为割肉的时候,眼睛还直勾勾看着那只异尸,似乎期待着那异尸会有所反应。 看着南荣仲为所作所为的赤尔达和古斯莫,反而觉得这个家伙比那些异尸、魍魉和癸甲兵还要可怕,完全就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疯子。 那块肉被割下来后,南荣仲为拿在手中闻了闻,皱眉道:“好臭呀,应该不能吃吧。” 妈的!这小子有毛病吗?古斯莫在心里骂道,赤尔达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南荣仲为将那块肉扔在地上,从腰间取下一个罗盘递给赤尔达:“用这个罗盘就可以控制那两只魍魉,两只魍魉会自行带领其他的癸甲兵发起攻击,你们只要一直向南走,就可以抵达青河猎场,外围只有一些巡逻的铁甲卫,很好解决。” 赤尔达拿过那罗盘,问:“具体要怎么控制?” 南荣仲为道:“说话就好了,很简单,只不过,不要碰那只魍魉脖子上的符纸项链,那东西一旦断了,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你们俩就死定了。” 说完,南荣仲为笑了笑,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待南荣仲为消失在黑暗中,赤尔达和古斯莫这才转过来,看着自己跟前那两只魍魉,还有那群已经异变成为低级癸甲的神都军兵卒。 凭借着这些怪物,要完成计划应该不难吧? —— 临近子时,桑落才出现在柔原宫门口,只不过他换上了一身内侍的服装,并且低着头,避免门口的铁甲卫认出他来。 苏木得知消息后立即前往宫门前,将桑落领进来。 桑落走进柔原宫后诧异的发现,原本应该值夜的那些宫女、内侍浑身酒气,靠着墙角呼呼大睡。他立即明白,这些都是唐小豪的安排,就是为了不让今夜的事情走漏风声。 因为今晚的事情若要是被皇帝发现,恐怕桑落难以解释。当然,皇帝也不可能不发现,要知道桑落早就判断出苏木应该就是皇帝安插在柔原宫的耳目。 若不是因为苏木背后有强大的背景,又如何解释他刚到柔原宫,前任总管便突然死于非命? 苏木并未多言,只是直接将桑落领到寝宫前,随后又低声叫了守在那里的小铃铛和奶娘。 奶娘在看清楚来者是桑落后,很是诧异,她完全没想到桑落会来。而且照此情景来看,桑落应该是在唐小豪安排下偷偷进入柔原宫的。 当年奶娘是抱着襁褓中的宝梦一起来华原做人质的,也是宝梦唯一的亲人,最信得过的人,因此她也是第一个得知宝梦与桑落有私情的人。 众人退下,桑落步入房内,唐小豪则是腾出一只手来,示意他赶紧上前,接下来就交给他了。 虽说唐小豪并不喜欢宝梦,两人也是在皇帝的旨意下被迫成为夫妻,但是,他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此的大度让桑落自愧不如,心里无比的愧疚。 桑落先是走到床头,伸手按住宝梦后脑上的两处结会,轻轻揉着,让宝梦完全放松。唐小豪这才慢慢扶着公主的后背将她放在床上。 唐小豪起身后,舒展着身体,低声对桑落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桑落竟直接跪下,就那么跪着,不发一语。 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他当初不是动了情,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唐小豪上前一把将桑落拉起来:“你跪着干嘛呢?要挟我呢?赶紧的,今晚好好陪陪公主。” 桑落看着唐小豪道:“小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唐小豪看了一眼床上的宝梦:“废话,我也知道,不然怎么办?她见不到你就寻死觅活的,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咱们仨都完了。再者说了,这不是给皇上出难题吗?” 桑落点头道:“我身为大谋士,本应该为皇上分忧解难,谁知道却干了出这种事了,罪该万死。” 唐小豪道:“一死足矣,不用万死,等会儿,我给拿刀去,但是你死之前,你得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桑落一把抓住唐小豪:“小豪,解决的事的人只能是我,你现在是公主的夫君,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唐小豪拿开桑落的手:“我怎么解决?” 桑落从袖筒内拿出一封信:“我把公主的脾气秉性喜好都在写上上面了,你从今天起每日陪着她,按照我在信上所写的去做,假以时日,公主就会忘了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唐小豪叹了口气收起信:“落哥,喜欢一个人没这么容易变心,如果公主一个会轻易变心的人,也不会寻死觅活了。” 桑落看着床上的宝梦:“可是,我和公主是不会有结果的,就算我时不时冒险来柔原宫看他,只会让整件事变得越来越糟糕。宝梦是柔原拓尔思部的公主,而拓尔思部现在正准备找借口举兵,公主出事就会成为他们反叛的理由。” 唐小豪不耐烦道:“我不想听这些,反正你得处理好。” 桑落上前一步:“你听我说,现在拓尔思部内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战的人支持新族王古尔恪,也就是宝梦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想对公主不利,而主和派则是认为公主才应该继承族王大位,主和派会想方设法让公主回去主持大局,所以,眼目下,不能有任何闪失。” 唐小豪凑近道:“落哥,既然你知道这些事,你为什么当初就无法控制自己呢?” 桑落如何解释呢?虽然他也是故意授人以柄,但是,那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的确是没有控制好自己,儿女情长是他的弱点,如果他可以克服,就会成为师父胡深口中那个完美的谋士。 可惜他没有办法克服,因此不要说完美,即便是接近完美他都没有做到。 同时,桑落心中一直在忌惮着眼前这个驸马,这个胡深口中将来也许会超过他取代他的唐小豪。 第七十章:尸战 寝宫外,苏木、小铃铛和奶娘站在那候着,三人都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寝宫内此时此刻正发生着什么。奶娘担心的是唐小豪和桑落会发生争执,而小铃铛因为很清楚唐小豪的脾气秉性,只是疑惑到底唐小豪会如何一劳永逸的解决此事。 至于苏木,他反而是对唐小豪这个他需要监视和保护的目标越来越感兴趣。这个驸马爷果然与众不同,同时也知道,唐小豪和桑落私下的关系还算不错,否则,面对这种事,两人早就剑拔弩张。 寝宫内,无论唐小豪怎么说,桑落都决定从今晚之后再也不来柔原宫,他今晚之所以来,也不是因为宝梦,而是因为唐小豪的那张欠条。 十张欠条,就等于是十个要求,只要桑落能做到,不违反大的原则,他都会想尽办法完成。 唐小豪见事已至此,桑落如此坚决,也只得作罢:“行,那你走吧,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但是,我……” 唐小豪话说一半,又看向宝梦,迟疑了下道:“我只能把她当妹妹。” 桑落以为唐小豪是在意曾经他和宝梦的关系:“小豪,我和宝梦没有真正的肌肤之亲。” 唐小豪立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喜欢的人,我有老婆,我带来的那个贴身丫鬟,实际上是我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老婆。” 桑落却道:“三妻四妾又何妨?” “何妨你妈蛋,”唐小豪立即道,“其他人我管不了,我呢,一个老婆就够了,我发过毒誓的,我只爱她一个。” 桑落叹气道:“小豪,虽然你说的没错,我也很佩服你能说出这种话,但是你始终还小,未经世事,很多事还不明白,将来你自然会知道的。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言尽于此,告辞。” 桑路转身离开,唐小豪站在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转身看着床上的宝梦。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宝梦眼角落下了泪水,她早就醒了,所以,将桑落和唐小豪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对她而言,什么天下,什么族王大位这些都不重要,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深爱的男人将她抛弃了。 —— 青河猎场边缘,一支铁甲卫哨队正在巡逻,领头的哨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立即抬手示意手下停住。 “搭弓!”哨卫在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立即下达了命令。 虽然二十来名铁甲卫已经搭弓上箭,瞄准了哨卫指示的目标,但依旧是晚了。因为那两只魍魉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来,两侧的铁甲卫发现后,也立即掉转箭头对准,可那怪物的速度实在太快,瞬时间便到了跟前。 只是顷刻之间,铁甲卫哨队就被打乱,面对那两只怪物他们手中的武器毫无办法,即便是使用了星尘,也无法伤其分毫,更何况还有从正面冲来的那些低级癸甲兵和异尸。 在赤尔达和古斯莫骑马赶到还未参战的前提下,那支铁甲卫的哨队就已经被那群怪物全数解决。 怪物的战斗力获得了验证,让两人对完成此次任务更有信心。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其中那些被魍魉咬死的人,也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低级癸甲,因为现在的魍魉骨灰都是经过南荣家特制的,所以,吞服下骨灰异变成魍魉的两名骑尉感染他人的速度也是之前的数倍。 赤尔达和古斯莫骑着从神都军旗营夺来的战马奔向青河猎场,随后,两人将手下那群怪物一分为二,赤尔达直奔柔原宫,而古斯莫则负责解决柔原宫门前的铁甲卫,并阻挡随时都会到来的增援。 —— 苏木将桑落送出柔原宫后,刚回到大殿内,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间停下,因为他闻到风中带来的那股浓烈腥味,那绝对不是青河猎场的土腥味,而是血腥味。 苏木脸色骤变,他立即奔出大殿,来到廊檐之下,注视着远方,思索片刻后,立即奔向柔原宫大门,他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否则的话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苏木奔到柔原宫门前,对把守的铁甲卫哨卫道:“快派人去皇城内叫增援,要出事了,敌袭!” 铁甲卫哨卫一脸疑惑,下意识看向远处,他没有苏木那么敏锐,自然也没有闻到风中的那股实际上对普通人而言的血腥味,甚至觉得苏木在胡言乱语。 苏木见铁甲卫哨卫头目反应迟钝,只得将那名内侍招到自己跟前来:“快去阁楼敲响警钟!快!” 铁甲卫的哨卫头目见苏木如此紧张,虽然没有派人去叫增援,但也让手下的兵卒们严阵以待,随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分兵增加在柔原宫周围的巡逻频率。 苏木朝着柔原宫内奔去,他必须马上带着唐小豪等人离开,因为敌人如果能来到青河猎场边缘,那么负责把柔原宫外围的巡逻队肯定全部被解决了,剩下的这支哨队恐怕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敲响警钟,皇城内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派出援兵,因为铁甲卫是保护天子的禁军。 只是,苏木还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奇袭柔原宫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此时,赤尔达和古斯莫已经率领大队怪物冲进了青河猎场,两人骑马带着两百多只怪物朝着柔原宫杀去,在目视可以看到柔原宫的那一刻,赤尔达做了一个分开的手势。 赤尔达同时道:“不留活口!” 随后,赤尔达带着一半的怪物直接朝着柔原宫冲去,而古斯莫则带着剩下那一半冲向宫门的方向。 苏木冲进寝宫时,唐小豪、小铃铛和奶娘还在看护着宝梦,宝梦虽然醒着,却是双眼无神,如同是丢了魂魄一般。 唐小豪见苏木如此慌张,忙问:“怎么了?” 苏木正色道:“敌袭!” “什么?”唐小豪起身道,“敌袭?什么敌袭?” 唐小豪完全没反应过来,虽然这里距离皇城还很远,但严格而言也算是皇城边上,更何况周围还驻扎有神都军旗营以及巡逻的铁甲卫。 苏木急切道:“来不及解释了,听我的,带着公主马上回皇城躲避,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奶娘听到苏木的话,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唐小豪要去抱宝梦的时候,奶娘直接抽出一柄短刀制住唐小豪:“放下公主!” 奶娘的突然转变,让唐小豪等人非常诧异,小铃铛要上前解救的时候,奶娘却是一把拽着唐小豪躲在了床头的位置:“不要过来!” 苏木见状立即明白:“里应外合,你和外面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唐小豪耳边立即想起了之前桑落对他说的话,他意识到来袭者八成就是拓尔思部的人。 唐小豪对奶娘道:“奶娘,有话好好说,你拿我当人质,难道就不怕他们拿公主当人质吗?” 说话的同时,唐小豪对小铃铛递眼色,小铃铛立即上前要去抓宝梦。 奶娘持刀的手微微用力,立即在唐小豪脖子上划出血痕:“你们谁敢动公主,我就杀了驸马!” 小铃铛只得停手,苏木却是慢慢后退,打算用暗器打灭烛火后,趁着屋内暗下的瞬间出手解救唐小豪。 唐小豪却是丝毫不害怕,笑嘻嘻道:“奶娘,你如果杀了我,你和公主也跑不了,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犯不上这样,你小心点,我万一破相了,大半个神都城的未婚姑娘都不会放过你。” 就在苏木将暗器扣在手中的那一刻,唐小豪突然间出手,扣住奶娘持刀手腕的瞬间转身,反将奶娘直接制住。 奶娘实际上也是拓尔思部的女战士,但是她完全没想到平时嘻嘻哈哈,看似柔弱的驸马竟然身负武艺,而且轻松反制了自己。 苏木见唐小豪反制住奶娘,也是为之一愣,以唐小豪先前的速度和出手的技巧,完全看得出来,他绝对是自小习武。 这个驸马爷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难怪皇上要派自己来盯着他。 小铃铛搀扶起床上的宝梦就往外走,而苏木则是对唐小豪说:“杀了她。” 唐小豪一愣,他完全没想过要杀了奶娘,但苏木的语气和眼神绝对是认真的。虽说眼下情况危急,唐小豪也不想杀人,只得将奶娘打晕了事。 苏木见状只是在心里暗叹这个驸马心慈手软,却没说什么,只是催促着她赶紧离开。 四人朝着柔原宫外跑去,过程中苏木直接除去极为不便的内侍服装,露出藏在其中的轩部软甲夜行服,后腰上别着两柄短刀,身上各处都挂着各式暗器。 看着苏木那一身装束,唐小豪再次傻眼,完全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皇帝身边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号人? 苏木等人冲到柔原宫大门的时候,借着火光发现大门前的铁甲卫已经全数倒下,取而代之的是古斯莫和他手下的那群怪物。 先前古斯莫骑着军马带着那群怪物冲到此处时,那群铁甲卫虽然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根本没料到来的会是这样一群杀不死的东西,特别是那只一马当先,不惧刀枪的魍魉。 那只魍魉顶着箭雨冲进列阵的铁甲卫哨队之中,打乱阵型的同时,后方的那些低级癸甲和异尸也蜂拥而至,在古斯莫的指挥下轻易而举将装备精良的那支铁甲卫哨队全数消灭。 第七十一章:狭路相逢 守卫柔原宫的虽只有铁甲卫的一支哨队,但这支四十五人的哨队战斗力原本是极为强悍的,正常情况下,要对付神都军一个二百多人的旗营是不成问题。可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怪物,虽说那些被魍魉转化的低级癸甲可以用星尘轻而易举杀死,可一只魍魉就足以抵上一整支哨队。 所以,这支铁甲卫哨队仅仅只是斩杀了五只低级癸甲便全军覆没。 古斯莫身为拓尔思部的一员百夫长,也早就听过华原铁甲卫是菁英中的菁英,可眼下却被自己带来的怪物轻易杀死,让他变得异常兴奋,甚至有些飘飘然到萌生出要杀进皇城的念头。 苏木、唐小豪还有抱着宝梦的小铃铛出现在宫门口的时候,古斯莫虽然不知道宝梦长什么样子,但也从那身服饰判断出那应该就是公主。 古尔达当然也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样,但是,早先他们就派来探望的柔原使者告知奶娘,迟早有一天会派人来解救公主。虽说奶娘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听苏木说到敌袭的时候,便大胆猜测应该是拓尔思部的人来了,因为除了拓尔思部之外,没有人会来袭击柔原宫。 古斯莫用脚蹬轻碰马身,驱使战马向前走了几步后,举着手中的管銎斧道:“放下公主,我饶你们不死。” 唐小豪看着魁梧的古斯莫,还有他手中的兵器,在脑海中回忆一下书中所读,还有父亲过去所讲,低声对苏木道:“是拓尔思部的人。” “我知道。”苏木也从古斯莫手持的管銎斧判断出了他的身份,“他没蒙面,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武器,只能说明一点。” 唐小豪接着苏木的话道:“除了宝梦,其他人全都得死。” 只是,唐小豪觉得疑惑,这些拓尔思部的人是怎么通过外围的旗营的?他带着的那些神都军兵卒又是怎么回事?其中为什么还有好几个穿着百姓服装的人? 因为是夜间,火光并不明亮的关系,唐小豪还未看清楚那些怪物的面容。 苏木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刀紧握在手中,此时,阁楼之上的警钟也已经被那名内侍敲响。 柔原宫警钟敲响后,距离这里不远处警示钟楼也立即被敲响,就如烽火一样传递到皇城之内。 苏木看着古斯莫道:“听到了吗?警钟长鸣,兵马将至,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古斯莫却是冷笑道:“你是不会算数吗?你们就三个人。” 宝梦虽然已经醒来了,但是,她依旧处于一种乏力的状态,周围人在说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她虽然一清二楚,却觉得与自己无关,她心里所想的只有桑落。 此时的桑落已经骑马走了很远,但在听到警钟敲响之后,还是立即拉马停住,随后掉转马头又朝着柔原宫方向疾驰而去。 唐小豪仔细看着那群低级癸甲,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因为那些兵卒竟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没有兵器的前提下他们是如何杀死的那些铁甲卫的? 没多久,唐小豪便接着火盆中的火光看清楚了古斯莫身旁那名骑尉的脸,脸上龟裂的皮肤立即让他想起了四海客栈和十二坊密道中见过的那种癸甲。 确定之后,唐小豪再看其他人,意识到其他那些所谓的神都军兵卒应该就是被那东西转化的低级癸甲。 惊出一身冷汗的唐小豪定了定神,低声对苏木和小铃铛道:“那家伙带来的不是神都军兵卒,都是癸甲!看到他身旁穿着骑尉铠甲的那家伙了吗?那怪物特别厉害,刀枪不入,战斗力极强,就算用星尘也杀不死。” 小铃铛虽然没有与那些东西战斗过,但也早就听唐小豪说起过,也被吓得不轻,认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苏木却是毫无惧色:“我知道。” 苏木当然知道,轩部早就获知四海客栈以及十二坊内那两只癸甲魍魉的详情。清楚知道要杀死这种魍魉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异术符咒,可苏木只会隐术,隐术主要作用与暗杀,无法有效对付癸甲,这也是青木多次提醒苏木隐术比不上异术的原因所在。 可是在苏木眼中,这里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马上的古斯莫。 此时,唐小豪又补充道:“但是我杀死过一只。” 苏木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唐小豪,虽然他是不愿意相信,但轩部安插在铁甲卫龙豹骑中的暗棋,也就是唐府管家唐堂说过,十二坊密道下的那只癸甲魍魉,应该就是唐小豪干掉的。 先前唐小豪在被奶娘挟持的前提下还能反制,就说明他是个自小习武之人,但如果他会内力或者异术力之类的,早就把那奶娘给震开了,所以,他是怎么杀死那只实力在他百倍之上的怪物的? 古斯莫根本没有将苏木等人放在眼中,只是让最前方的五只低级癸甲上前。 那几只低级癸甲得令之后,直接扑了上来,为首的那只顷刻之间脑袋就被苏木砍掉,剩下的四只还没有找到苏木所在的位置,也被全数斩杀。 苏木甚至都没有用上星尘,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苏木用脚踩着地上的一只低级癸甲的头颅道:“就算是怪物,没了脑袋也得死。” 苏木的身手不仅震惊到了古斯莫,也让唐小豪和小铃铛无比惊讶。 谁也没想到苏木身手如此了得。 此时,身后的柔原宫已经传出惨叫声,赤尔达带着剩下那一半怪物正在宫中搜索屠戮。 唐小豪虽然心有不忍,但也知道,自己就算是返回也救不了谁,但是,因为这里有那种魍魉存在,他也不得不回去取藏在百宝箱内的火符枪。 唐小豪凑近苏木,低声道:“我大概数了下,这里有一百来只,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警钟敲响后,就算是皇城内的铁甲卫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周围神都军旗营和巡逻的铁甲卫也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了。” 苏木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小豪道:“你撑一会儿,我回去取个东西,没那件东西,最强的那只不容易杀死。” 唐小豪原本以为苏木会让自己留下,让小铃铛去取,谁知道,苏木却是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而且浑身都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明显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上次苏木被这种兴奋感充斥全身,还是两年前挑战邪渊的时候。 小铃铛有些不忍让苏木独自留下:“我留下帮他。” 唐小豪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留下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苏木活动了下手腕道:“不需要,留下来反而会碍事,带着公主快走。” 说着,苏木将别在腿上的一柄短刀解下来交给唐小豪:“宫内肯定也有那些怪物,你们自己小心,这里的交给我。” 唐小豪接过刀后,与搀扶宝梦的小铃铛转身就走,宝梦现在就如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跟着小铃铛。 马上的古斯莫见状,立即喊道:“留下公主!” 苏木双手持刀缓步朝着古斯莫走去,古斯莫怕伤着宝梦,不敢让怪物全部出击,只得先解决苏木,于是又派了第二批十只低级癸甲围攻苏木。 这十只低级癸甲的战斗力基本上和一般的普通神都军兵卒没有多大区别,因此,面对苏木这个轩部的顶级刺子,就像是拿来联手的人偶,很快便全数倒下。 苏木踩着一具低级癸甲的尸体,在其身上擦拭着短刀:“看样子,你们是把一个旗营的神都军都变成了怪物,一个旗营二百二十五人,我大概算了下,你这里应该由一百一十三个,加上那只最厉害的,还有五个穿着平民衣服的,大概是一百一十九个,算上你这个废物,就是一百二。” 说罢,苏木竟然还闭上眼:“我算数不大好,我算算呀,先前杀了五个,刚才又宰了十个,一百二十减去十五等于多少?对,一百零五。” 实际上,苏木就是在拖延时间,让唐小豪等人先进宫再说,柔原宫那么大,就算宫内存在敌人,只要注意躲藏,也有一线生机,而且,苏木相信以唐小豪的脑子和身手,只要不面临强敌,应该是可以应付的。 古斯莫闻言气急败坏,举着管銎斧指着苏木道:“杀了他!” 古斯莫的命令下达后,除了那只魍魉外,剩下的百余只低级癸甲和五只异尸直接朝着苏木冲了过去,就像是大海中突然掀起的巨浪。 只是,让古斯莫意外的是,苏木不仅不逃,反而是迎头冲了上去,脸上还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 就在古斯莫即将撞上那群怪物的瞬间,苏木直接跳起,持刀跃向怪物群后方马上的古斯莫。 苏木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古斯莫,因为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作为轩部刺子的苏木再清楚不过。 苏木扑向古斯莫的瞬间,古斯莫直接翻身躲向马身右侧,作为草原上的战士,最擅长的莫过于马上作战。 只不过,古斯莫没想到的是,苏木落下的瞬间,左手刀刺进马头中,双脚重重踩在另外马身左侧,借着下坠的力量将死去的军马马身踩翻,顺势将藏在马身右侧的古斯莫压住。 被压住的瞬间,古斯莫虽然已经腾出手来,但抓着管銎斧的那只手已经被苏木一刀砍断,古斯莫还没来得及惨叫,苏木的刀便已经架在了古斯莫的脖子上。 古斯莫被制住的同时,那群怪物也直接停在了原地。 第七十二章:背水一战 苏木将刀架在古斯莫的脖子上,沉声道:“让它们停下来,” 古斯莫忍着断手的剧痛,咬牙道:“你认为可能吗?再说了,如果你杀了我,它们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你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苏木却丝毫不慌,看着近在咫尺,却因为古斯莫没下达命令而停滞的那群怪物:“你们不是来杀公主的,是来救公主的,因此,这些怪物一旦失去控制,公主也会遭殃。” 古斯莫根本不担心,就算他死了,还有赤尔达可以控制这些怪物,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苏木的身份。虽说任务开始之初,他们就设想过,皇帝为了避免宝梦公主被劫走,肯定会安排大量的侍卫,说不定连殿外听候都会指派几人。 谁知道,柔原宫除了铁甲卫之外,没有殿外听候,却有苏木这样一个身份成谜的大内高手。 古斯莫道:“以你的身手,不可能是神都军,也不是铁甲卫,也不像皇帝的殿外听候,看你的战斗方式更像是个刺客,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斯莫紧盯着跟前那些怪物,他也在拖延时间,同时也疑惑为什么增援还不到?皇城内的铁甲卫不来增援那很正常,因为他们的职责原本就是为了保护皇帝,但周围神都军旗营还有巡逻的铁甲卫怎么还没到? 古斯莫见苏木不语,也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只得朝着那群怪物喊道:“杀!连我一起杀!” 那群怪物得到命令后,毫不犹豫扑了上来,苏木直接一脚将古斯莫踹了上去,然后看着古斯莫被那群怪物扑倒撕得粉碎。 不愧是拓尔思部的战士,从来就没有屈服这么一说。苏木由衷的佩服,不过,接下来他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如何作战,如何拖延。 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苏木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因为古斯莫的死,这群怪物全部失控,癸甲和异尸原本就分属不同的怪物群体,所以,那只魍魉和低级癸甲立即与那五只异尸开始互相攻击。 —— 柔原宫内,唐小豪持刀带着小铃铛和宝梦小心翼翼贴边前进,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如果不找到火符枪,就算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那魍魉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那魍魉实际上有两只,其中一直在宫门前,而另外一只正跟随赤尔达在柔原宫内四下搜寻公主,并且见人就杀。 大部分内侍和宫女虽然已经返回,却因为醉酒的关系,都睡在了自己原本应该监守的位置上,怪物来袭的时候毫无知觉,直接死在睡梦之中。 即便是那些被惊醒过来的人,也都来不及反应便被杀死,死时都以为自己依旧被困在梦魇之中。 那些低级癸甲被赤尔达放出,在宫内四下寻找,但因为担心失去控制,所以只能围绕在他周围不远处,这样一来,动静自然就变大。唐小豪也正好可以判断他们的位置,带着小铃铛和宝梦四下躲藏,绕着圈子往书房而去。 只要那些怪物不是蜂拥而至,身负天下武学的唐小豪要对付几只低级癸甲不成问题。小铃铛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却并不觉得害怕,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奇怪,也对自己身份产生了怀疑,难道说自己曾经就见过这些东西? 虽说宝梦已经彻底清醒,但她依旧对当下发生的情况很疑惑,所以,想到了奶娘,便打算走向自己的寝宫去找先前被打晕的奶娘。 小铃铛见宝梦要走,一把抓住她:“公主,你去哪儿?” 宝梦道:“放开我,我要去找奶娘。” 前方的唐小豪俯身折返回来:“找什么奶娘?这些怪物又不是人,又不认识你,扑上来就把你嚼碎了。” 宝梦倔强道:“不,我就要去找奶娘!” 若不是因为宝梦的身份特殊,唐小豪估计都不会管她,但眼下如果不拿到火符枪,万一遇到那种魍魉,也许宝梦没事,但他和小铃铛就完了。 因此,唐小豪只得耐着性子道:“我们先去书房,拿到东西,再去找奶娘,好不好?” 宝梦看着唐小豪,其实她在桑落到达之后便知道了,最早她抱住的那个人不是桑落,而是唐小豪。虽说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却不是传言中那样是个登徒子,也没有强迫过自己,反而是替自己隐瞒了与桑落的事情。 所以,宝梦同意了,跟着小铃铛和唐小豪朝着书房走去。 —— 柔原宫门前,苏木扔下了手中那两把砍得已经卷刃的铁甲卫长刀,而他周围已经倒下了二十五具低级癸甲的尸体,之前那五只异尸也早就被那群低级癸甲撕扯成了零碎的肢体。 “一百零五减去二十五等于……”苏木气喘吁吁道,“脑子跟不上了,好像等于八十?” 说话的同时,苏木的注意力依旧盯着不远处那只魍魉,那只旗营骑尉转化成为的魍魉始终没有出手,它似乎知道要杀死苏木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只是让手下那些低级癸甲不断上前攻击,用车轮战消耗着苏木的体力。 如果眼前围困自己的是人,那么苏木有的是办法,人毕竟是有思维的,对付有思维的东西,自然可以用其他的办法。但是,这群低级癸甲完全没有脑子,不会害怕,也不会迟疑,他除了奋力拼杀之外,还得留心那魍魉的偷袭。 苏木已经多处受伤,但都没有伤及要害,他最担心的是自己是否被感染,他甚至想,如果自己被感染异变了,所变成的怪物应该非常强吧? 想到这,他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随后深吸一口气,又捡起地上死去铁甲卫的武器。 —— 青河猎场外围,虽然两处神都军旗营在听到警钟敲响后便立即调动,朝着柔原宫进发,却在半途中遇到了南荣仲为。 虽然南荣仲为身着普通神都军的服装,率领的旗营骑尉没有认出他来,却也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南荣家令牌,只得按照指示减缓速度前进。 不是不去,而是减慢速度前进,这就是神都军为何迟迟未到的原因。 至于巡逻的两支铁甲卫哨队此时已经冲进了柔原宫内,与赤尔达以及手下的那群怪物展开了厮杀。 —— 柔原宫门前,苏木再次斩杀了十只低级癸甲后,终于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靠着大门上,而那只魍魉也认为时机到了,突然间跃起朝着苏木扑了过去。 苏木不敢硬挡,只得翻滚避开,而那魍魉的手直接在大门之上留下了一个骇人的爪印,如果这一爪是落在苏木身上,苏木不死都重伤。 苏木反手掷出几枚暗器,但那些暗器打在那魍魉身上,就和打在石头上没有区别,哐当作响后全数掉落在了地上。 苏木很清楚,以自己手里的这些武器,要对付那魍魉几乎是痴人说梦,所以,他决定奋力逃跑,至少要为唐小豪等人拖延时间。 想到这,苏木扔出一枚用以隐蔽自身的烟雾弹,转身就逃,谁知道刚奔出几步,就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迎面袭来。 糟了!苏木因为体力透支的原因,无法再避开接下来的攻击,只得举刀迎了上去,谁知道,带着杀意那人却是从自己身旁直接掠过,紧接着便听到烟雾汇总传来桑落的声音:“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 一阵炸裂声之后,那只魍魉被炸飞出了烟雾内,狠狠砸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下来。 桑落手中符纸产生的波浪直接震散开了那阵烟雾后,苏木才看清楚是他,长吁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因为他已经扛不住了。 桑落扭头问:“你没事吧?” “你问的不是废话吗?”苏木勉强起身,“你看看这遍地的尸体也知道了。” 桑落非常诧异,因为就连他这个身负异术的人要对付这些多怪物,都很吃力,更何况是苏木? 所以,这个假冒内侍的苏中官到底是什么人?皇帝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吗?还是说,皇帝还养着另外一股恐怖的势力? 那魍魉中了符纸之后,竟然缓缓起身,虽然胸前被炸得稀烂,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碍,这让桑落很是惊讶,他甚至都认为是不是自己异术出问题了?亦或者是异术力降低了? 不过,桑落立即意识到了一点,眼前这只魍魉与他在四海客栈以及原本战场上遇到的不一样。 桑落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低级癸甲:“先解决这些小的,然后我们俩合力解决那只大的,你先休息会儿,这些我来。” 说罢,桑落将地上铁甲卫留下的几袋星尘挑向空中,扔出符纸炸开星尘袋子。在漫天星尘落下的同时,手持铁扇冲向那群低级癸甲,借着星尘的灼烧,斩杀着那些开始四下逃亡的低级癸甲。 苏木撑着插在地上的长刀看着:“耍帅吗?早干嘛去了。” 但是,苏木也因此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当朝第一大谋士的实力,那家伙不仅仅只是个书生而已,拳脚会功夫也是上乘,最重要的是,他也终于明白统领青木所说的异术远高于隐术的原因。 因为异术这邪门的东西对付这些低级癸甲,在配合上星尘,就像是用镰刀割草一样简单。 第七十三章:血染柔原宫 柔原宫内,唐小豪三人终于来到了书房。 进屋后,唐小豪先是找到了属于小铃铛的女剑,直接扔了过去:“尽量砍脑袋,不然就砍腿,至少可以让那些怪物失去行动能力。” 小铃铛关上门,护着宝梦退到墙角,并催促唐小豪赶紧找东西。 就在唐小豪刚将百宝箱找到,还没从其中取出火符枪,书房门就被直接撞了个稀烂,而撞门的正是赤尔达控制着的那只魍魉。 那只魍魉出现,也就意味着赤尔达也就在不远处,但是小铃铛根本无法对付,只得一手持剑,调整着呼吸,并对唐小豪说:“来了!你快点!” 就在唐小豪抓出火符枪,刚转身要对准那魍魉的时候,魍魉直接扑了上来,一巴掌就将其火符枪打飞。 火符枪被打飞瞬间,唐小豪紧急闪避,避开那玩意儿的二次攻击,顺手拿起烛台朝着那魍魉的脑袋上砸去。虽然那铜制的烛台都被砸弯了,可那魍魉却是毫发无损。 此时,赤尔达骑马到了跟前,扫视屋内后,目光停在了被小铃铛护在身后的宝梦身上。 赤尔达先是一愣,原因是他觉得小铃铛有些眼熟,但因为灯光昏暗的缘故,他并未看清楚,加上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公主,自然而然就看向小铃铛身后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的宝梦。 “公主?”赤尔达下意识问道,“您是宝梦公主?” 站在小铃铛身后的宝梦微微点头:“我是,你是谁?” 赤尔达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拓尔思部万户勃堇赤尔达叩见公主殿下。” 宝梦从小铃铛身后缓步走出:“你来做什么?这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赤尔达回道:“属下来接公主回柔原主持大局!” 果然如桑落猜测的一样。唐小豪看着赤尔达,目光又跳到跟前那只魍魉身上,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不远处的那支火符枪,只要抓到火符枪,要杀死那魍魉还有那个叫赤尔达的家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宝梦下意识看向唐小豪,她从小就被奶娘教育迟早有一天要回到草原,那也是她的梦想。虽说这个梦想曾经因为桑落而改变过,但桑落已经将她抛弃了,那么,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宝梦走到赤尔达跟前道:“起来吧,我们走。” 唐小豪自然也知道宝梦肯定会跟赤尔达走,如果她真的走了,那么自己也难辞其咎,说不定还会因此被人陷害。 情急之下,唐小豪道:“宝梦,你不能跟他走,你现在回到拓尔思部反而更危险。” 宝梦疑惑,而赤尔达则是恶狠狠看向唐小豪:“杀了他!” 那魍魉得令后立即扑上去,唐小豪退到墙角的同时,小铃铛与他站在一起。小铃铛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唐小豪的手,如那夜誓言所说,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宝梦立即道:“住手!” 赤尔达也只得让魍魉停下。 唐小豪趁机道:“拓尔思部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是要拥立你哥哥,这些人处心积虑要杀了你,反叛朝廷,另外一派人想要拥立你为新族王。这个叫赤尔达的虽然是来救你的,但万一他救人是假,借机灭口是真呢?” 赤尔达指着唐小豪道:“一派胡言!” 唐小豪继续道:“就算他是真的来救你的,那些想要拥立你哥哥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听我的,留下来,想办法制止拓尔思部发兵反叛,避免战事。” 宝梦却是面无表情道:“既然我哥哥想要我死,那么,就不会顾忌我的安危,我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赤尔达,我们走。” 赤尔达搀扶宝梦上马:“公主先走,我负责断后,稍后便跟上来。” 宝梦骑马离开,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柔原宫内骑马驰骋,看到遍地宫女内侍的尸体,却是倍感凄凉。 在途经自己寝宫门前的时候,宝梦发现了被怪物重伤已经奄奄一息的奶娘,立即翻身下马抱住奶娘。 浑身是血的奶娘看着宝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拓尔思部没有忘记公主,他们还是来救公主回去了,我走不了啦,公主快走。” 宝梦含着泪抱紧奶娘,不断摇头。 奶娘却是奋力推开公主:“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奶娘会化为草原的幽魂始终守护在公主的身边,亲眼看到公主荣登族王大位,快去吧,柔原的子民正在等着你回去。” 说罢,奶娘咽下最后一口气。 宝梦起身,抹去眼泪,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仇恨。如果她不是自小就被扣为人质带到华原来,也不会遇到桑落,眼下的惨剧也不会发生,她要回去,她必须要回去! 宝梦翻身上马,骑着马朝着柔原宫外冲去。 书房内,赤尔达听着马蹄声渐远后,看了一眼唐小豪和小铃铛,对那魍魉下令道:“杀了他们!” 说罢,赤尔达转身离开,他只打算带着那五只异尸离开,作为护卫之用,其他的那些怪物就留在这里,至少还可以拖延一下时间。而先前那些巡逻返回的两支铁甲卫哨队也在柔原宫内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人虽然也在四下搜寻幸存者,却是非常忌惮那根本就杀不死的魍魉。 魍魉扑向小铃铛的时候,唐小豪一把将小铃铛推开,自己翻滚扑向火符枪,但是那魍魉速度实在太快,转而扑倒唐小豪。 小铃铛持剑刺向魍魉的后背,但那女剑接触其后背的瞬间便断开了,同时,那魍魉已经朝着唐小豪的面部咬了下去。 就在那张血盆大口要咬下的瞬间,唐小豪抬手挡住,手腕直接被魍魉咬死,鲜血立即流了下来。剧痛让唐小豪不由得叫出声来,小铃铛无计可施,拿着断剑不断在魍魉背后挥砍着,可是,除了发出金属碰撞声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把火符枪给我扔过来!”唐小豪大声喊道,“别愣着!” 小铃铛立即去拿那火符枪,那魍魉似乎也知道那武器的威力一样,转而扑向小铃铛,直接将她一巴掌打飞。 小铃铛撞到墙壁晕了过去,随后魍魉又直接朝着唐小豪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名搜索的铁甲卫刚到书房门口,见状立即拔刀就冲了过去,谁知道却看到了令人惊悚的一幕——唐小豪竟然直接抬手抓住了魍魉的手腕,与此同时,他与魍魉的双眼都泛出了恐怖的血红色。 那名铁甲卫直接惊呆了,因为他们对付那魍魉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他们眼中的登徒子纨绔子弟竟然可以用自身的力量抗衡。 紧接着,唐小豪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甩开魍魉双手的同时,腾出双手抓住那魍魉的上下颚,直接将脑袋给撕碎了。 魍魉脑袋被撕碎的时候,身体依旧立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 双眼翻红的唐小豪站在那,口中竟然吐出了一阵阵白烟,就好像他也已经异变了一般。 铁甲卫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双手剑握刀站在那,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紧接着,唐小豪却是双眼一闭,直接倒在了地上。 —— 桑落和苏木看着地上被炸得粉碎的魍魉,对视一眼。 若不是桑落及时出现,就算是苏木豁出命来,也未必可以对付这只怪物。 桑落与这怪物交手便知道,这种魍魉与之前在四海客栈遇到的那只完全不一样,攻击力和自身防御力高了不止一倍,原本一成异术力一张符纸就可以对付的东西,这次却耗费了他三成异术力,六张符纸。 如果不是将这玩意儿彻底炸碎了,恐怕还会继续爬起来。 同时,桑落也清楚知道,这东西与南荣家脱不了干系,加上那个带着这些怪物来的拓尔思部战士古斯莫,说明南荣家与拓尔思部建立了某种联系。 但是,这种联系应该不紧密,身为执掌人的南荣曲风也应该不知情。 如果南荣曲风真有心与拓尔思部理应外后谋反,就不会只派这么一丁点人来。加上那些被转化异变为低级癸甲的神都军兵卒,只能说明,南荣家内部有人瞒着执掌人南荣曲风私下勾结了拓尔思部。 至于目的,应该是为了挑起战争,直接削弱朝廷的实力。 不,准确来说,是姬家的实力。 朝廷虽然号称是统一了天下,南征也刚刚凯旋归来,但实际上,其他八原势力只是表面上臣服而已,属于姬家本身可以指派的兵力,不算上神都军,加上华原八道各城也不到二十万,其中还有大量的募兵。 一旦开战,光是对付屯兵在谷城的拓尔思部就会损耗至少三分之一,更不要说蠢蠢欲动的瑞原颜族。 此时要如实禀告圣上吗?如果要禀报,就必须将之前四海客栈和十二坊的真相告知,那样做,是不是给皇帝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苏木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柔原宫内走去:“快点,不知道驸马和公主怎样了。” 桑落上前搀扶着苏木,实际上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认为,在这种袭击下,几乎无人可以幸免,如果不是他的到来,恐怕苏木也早就死了。 等两人走到书房找到唐小豪和小铃铛的时候,也发现了那名持刀站在唐小豪身旁的铁甲卫。 铁甲卫依旧是用那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昏迷过去的唐小豪,完全没有意识到桑落和苏木的到来。 桑落看着地上那只脑袋被撕碎的魍魉,诧异的问那铁甲卫:“你干的?” 铁甲卫回过神来,看到桑落都忘记行礼,反而是抬手指着地上的唐小豪:“是,是驸马爷杀的,徒手。” 什么?唐小豪徒手杀死了一只癸甲?桑落和苏木都愣住了。 所以,上次的传闻是真的,十二坊地下那只也是他干掉的? 这小子,也是怪物吧? 第七十四章:隐情 为了慎重起见,桑落又问了一遍:“驸马爷是怎么杀死这癸甲的?” 铁甲卫依旧是满脸不可思议:“就是用手,抓住那怪物的嘴巴,直接撕开。” 桑落看着地上怪物被撕裂的头颅,而苏木则是蹲在那查看处于昏迷中的唐小豪,反而觉得太有趣了。因为就连自己都无法对付的怪物,这位驸马爷竟然可以徒手杀死。 看样子这小子身上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桑落却知道事情复杂了,而且复杂程度会直接要人命,他不确定苏木是否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立即看向苏木,却发现苏木没有任何杀意,注视着唐小豪的眼神中仅仅只是带着好奇。 就在此时,唐小豪突然间睁眼,苏木笑道:“醒了?” 唐小豪依旧是满脸惊恐,在发现那魍魉已经死掉了,才松了口气:“还好你们赶来了,我差点就被那怪物杀了。” 说着,唐小豪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赶紧去查看昏迷中的小铃铛,发现只是昏过去后,松了一口气,看着桑落、苏木还有那名铁甲卫问:“你们怎么杀死这东西的?” 三人闻言一愣,而且唐小豪的表情一本正经,难道说这小子不知道是自己杀死的这怪物? 铁甲卫刚要说什么,桑落看着唐小豪染满鲜血的手道:“你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回忆道:“小铃铛被打晕了,我被这玩意儿咬了一口,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晕过去了。” 那名铁甲卫紧握手中长刀,凝视着唐小豪,在他看来,唐小豪大几率是被感染了,很快就要变成癸甲。 按照铁甲卫的规矩,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感染,就必须杀死,以绝后患。 苏木看着唐小豪道:“驸马爷,看样子传闻是真的,你上次被癸甲咬了之后,没有异变,你好像……天生就不会被感染。” 桑落立即从苏木这句话中获知,苏木对某些事是毫不知情的。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九原大地之上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的确存在两种无法被癸甲同化异变的人,一种被称为异血者,唐琛就属这类,而另外一种的称呼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因为第二种人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又会掀起腥风血雨。 突然间,桑落直接夺下铁甲卫的刀将其杀死,铁甲卫被割断咽喉倒下时,双眼带着疑惑,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何被杀。 唐小豪和苏木也很诧异,不知道桑落为何要这么做? 苏木紧握短刀,注视着桑落,却发现桑落对自己和唐小豪没有敌意,更加疑惑了,不懂他这是何意? 桑落竟持刀对着已死的铁甲卫还补了两刀,确保那人死透,不会走漏风声。 唐小豪立即问:“落哥,你……” 桑落看着苏木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是皇上身边的人,但我必须告诫你,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你切记要保密,否则的话,我们三个都会人头不保!” 苏木皱眉:“什么意思?” 桑落道:“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你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就以营救公主为借口,不管怎样,先离开再说。” 苏木很是不解:“为什么我们要走?” 桑落看向唐小豪:“驸马如此聪明,应该知道如果留下会发生什么吧?” 先抛开唐小豪被咬不会异变这件事不说,即便清楚知道是拓尔思部派人来劫走宝梦公主,但朝廷也一定不会发兵与拓尔思部开战。 因为开战首当其冲的结果就是皇室姬家的实力被削弱,其次便是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华原陷入战火,最终承受恶果的也是朝廷。 柔原宫内出现的这种癸甲魍魉,联系上先前发生的那些事,万一将南荣家牵扯进来,唐小豪作为三次癸甲出现的见证者,就变成了有力的证人。 只不过,皇帝面对蠢蠢欲动的拓尔思部以及势力庞大的南荣家,自然不会撕破脸皮,付诸于武力,绝对会采取绥靖政策,既不会发兵与拓尔思部开战,更不会追究南荣家,只会让唐小豪暂时或者永远闭嘴。 无论桑落如何周旋帮助其唐小豪隐瞒,在这种环境下唐小豪还能活下来,都会让南荣家怀疑这小子并不一般,所以,就算他现在是驸马,但公主已经被救走,护身符没了,最好的结局就是被软禁。 一旦软禁,就无法保证唐小豪另外一层身份不被发现。 最麻烦的就是那层身份,那也是桑落最担心的事情。 所以,眼下唐小豪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以解救宝梦公主为由,马上去追赤尔。虽然顺利营救的可能性极低,但也得先离开避避风头。 宝梦能毫不犹豫的与赤尔达离开,就是因为对桑落的失望。宝梦能压制住思乡之情,也是因为与桑落的私情,现在她既然对桑落彻底失望,那么华原再没有她留恋的人或者事情。 即便如此,唐小豪也只能带着小铃铛和苏木去追,虽说追出去是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但若是不追,他今后的命运就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南荣家还是皇帝,一旦发现唐小豪是那种不会被癸甲感染,还能够徒手杀死癸甲的人,恐怕连软禁这个结果都得不到,只会被杀死。 苏木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走到桑落跟前问:“你是担心什么?担心驸马是异血者的身份被皇帝得知?” 原来他不知道除了异血者之外,还有一种人不会被感染?那就好办了。桑落随后道:“差不多吧,我知道你对皇上忠心,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如果这件事皇上知道了,驸马会死,你也会被灭口!” 唐小豪第一次被癸甲所伤,但没有异变,听闻是星尘起了作用,这件事也没有人怀疑,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唐琛的儿子。但这次没有星尘,此事曝光,就再没借口了。 异血者不会被视为威胁,但唐小豪这类的反而是绝对必杀的对象。 苏木知道异血者的存在,但从未听说异血者对朝廷是威胁,所以,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过桑落看样子是不打算解释清楚。 唐小豪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也知道自己非走不可,最重要的是,他也想借此机会离开,完成自己走遍九原,仗剑天涯的愿望。 所以,唐小豪上前道:“烦劳大谋士替我禀报圣上,就说我带着贴身丫鬟去解救被掳走的公主,什么时候救回公主,我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救不回来,我就不回来了,以死谢罪。” 苏木略微思索后立即道:“我也跟驸马爷一同前往,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和公主。” 桑落道:“好,驸马爷,您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苏木必须去,他虽然不知道桑落到底在担心什么,但原因肯定不简单。另外,苏木也想离开神都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是否可以彻底摆脱对精元的依赖。 如果他可以抗过去、熬过去,他就可以彻底脱离轩部。 他并非不喜欢轩部这种隐秘且危险的生活,仅仅只是不愿意被人控制。 桑落转身离开:“我去外面看看,万一有人来了,我尽量拖住。” 桑落离开后,小铃铛也逐渐苏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唐小豪没事,这才放心。 三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小铃铛疑惑道:“为什么援兵还没来?” 苏木解释道:“皇城离这里还远,就算骑马都要半个时辰,而且,警钟响起,铁甲卫第一时间是关闭皇城的九门,而不是来增援。因为铁甲卫的职责是保护皇帝,而不是柔原宫的驸马和公主。” 因此,皇帝不下旨,铁甲卫是不会出动的。 唐小豪将能找到的金银全部带上:“但是神都军怎么也没来?” 苏木冷笑道:“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唐小豪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你该不会想说,神都军与拓尔思部的人有勾结吧?” 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南荣家与拓尔思部有勾结,因为神都军原本就是南荣家的私兵。 眼下此事,已经不在三人担忧的范围内,所以,便不再纠结。 唐小豪、小铃铛和苏木三人换上出行的服装,带上一些必要的物品,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角落中一个柜子内有动静。 苏木立即示意唐小豪和小铃铛躲远,自己则拔出短刀上前。 苏木持刀打开柜门的时候,便看到瑟瑟发抖的唐墩抱着糖豆躲在那里,旁边还有小狗糖喵以及它的那些猫狗崽子。 “苏中官?”唐墩松了一口气。 唐小豪听到唐墩的声音,立即上前,先前他以为唐墩遇害了。 唐墩看到唐小豪,连滚带爬从柜子里出来:“少爷,你没事可太好了,我还以为已经天人两隔了,那些恶鬼见人就杀,还好我躲起来了。” 对于唐小豪而言,那些怪物比传说中的恶鬼还要可怕。 苏木此时道:“我们该走了,但是不能带上他还有猫猫狗狗的,因为人太多,目标就会变得明显,很容易被盯上。” 唐小豪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得吩咐唐墩说:“墩儿,等会儿铁甲卫就到了,如无意外,我爹会亲自率队前来,你是我的贴身仆人,只要我爹在,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但是,你千万记住,不要说在事发后见过我,就连我爹问你,你都不要说,然后,你带着糖豆和糖喵回唐府。” 唐墩只得点头:“少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唐小豪勉强笑道:“你安心在家等着我,还有,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找丐帮的人帮忙。”说罢,唐小豪将司徒长安告诉他的接头暗号转告给了唐墩,虽然那暗号无比的滑稽。 唐墩带着糖豆、糖喵送唐小豪三人到马厩,所幸的是,大部分马匹虽然受惊,但基本上没事。 三人各自挑选马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糖豆却直接跳上马背,死死抓住唐小豪的衣服,并非不舍唐小豪离开,分明就是想和他一起。 唐小豪看着糖豆,糖豆又看着唐墩怀中的糖喵,糖喵呜咽几声,低下了头。 唐小豪也确实舍不得这只傻猫,要知道,这只猫已经陪伴了他多年。在唐府,被唐小豪视为亲人的除了唐琛和唐墩之外,也就只有糖豆了。 但是,路途凶险,带上糖豆,除了当做备用粮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作用了。 “等着我们回来。”唐小豪讲糖豆交给唐墩,拍马与苏木、小铃铛离开。 唐墩和怀中的糖豆、糖喵都眼含热泪,看着三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七十五章:以害为利 唐小豪、苏木和小铃铛在猎场草原上驰骋了大概几里后,苏木便抬手示意停下,然后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走那边,应该是神都军来了。” 唐小豪听着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嘲讽道:“来得可真及时。” 两支神都军旗营军在进入猎场范围后,这才加快了速度朝着柔原宫的方向敢去,而南荣仲为也藏在在众多士兵之中,他必须亲眼目睹那种魍魉和魍魉异化成的那些低级癸甲威力有多大,是否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与此同时,唐琛也终于带着一个旗营的铁甲卫赶到,在看到柔原宫门前的惨状时,心知不好,立即带人冲进柔原宫内,刚进去就发现浑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桑落从其中走出来。 唐琛翻身下马,急奔过去,跪地道:“属下唐琛拜见大谋士!” 桑落知道,唐琛也不是故意来迟的,他必须先护卫皇城的安全,确定无误后还要等皇帝下旨,所以,他也没有废话,直接道:“公主被拓尔思部的人掳走了,驸马爷和他的贴身丫鬟以及总管苏木去追赶营救了。” 唐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遍地的尸体,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桑落将事情告知,也无法隐瞒自己来柔原宫的事情,只是说受驸马爷的邀请前来赴宴的,谁知道来的时候就发现柔原宫前的铁甲卫被拓尔思部带来的怪物所杀,但他势单力薄,只能解决宫门前这一批,而宫内的那些都是巡逻的两支铁甲卫哨队解决的,即便那样,公主还是被掳走了。 就算是面对唐琛,桑落也不能说出苏木的事情,更不能当着这么多铁甲卫的面说出唐小豪直接手撕魍魉的事情。 就在此时,那群神都军也到了,但是身为神都军统领的穆英豪却迟迟没有出现,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穆英豪应该亲自领兵,不过他不来也有完美的理由,那就是出事之后,他需要负责神都城防事务,而柔原宫严格意义上属于皇城的一部分,是唐琛主要负责的范围。 唐琛现在心里也知道,被变成魍魉的骑尉还有被转化成低级癸甲的神都军兵卒都与南荣家有关,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保持缄默,他需要和桑落商议,到底如何告知皇上。 于是,唐琛在派出铁甲卫进宫搜索之后,又让赶来增援的那些神都军负责外围搜索,自己则与桑落走在猎场草原之上,商量接下来如何是好。 两人远离大队之后,唐琛停下:“从那些癸甲的数量来看,外围神都军那座旗营昨晚就被攻陷了,可是,你我都知道,旗营如此坚固,要攻陷绝非易事。” 桑落只是点头,若非是得到圣旨或者手持兵符或者令牌,没有人可以直接进入旗营内,无法进入旗营,又怎么能将旗营骑尉变成魍魉? 因此,这明摆着就是南荣家的人做的。 不过,唐琛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南荣家的人怎么会蠢到用神都军来做这种事?” 桑落明白唐琛话里的意思,如果两人在皇帝跟前一口咬定是南荣家做的,那无疑是指征南荣家造反。 因此,桑落借坡下驴:“所以,只能是拓尔思部为了劫走公主,故意陷害南荣家,就是为了让朝廷内讧。” 远处,混在神都军兵卒中的南荣家二公子南荣仲为看着远处,虽然他无法穿透黑暗看清楚唐琛和桑落,但也知道这两人如今再商议什么。 南荣仲为明白何为欲盖弥彰,这就是他敢对神都军旗营下手的原因。与其虚伪的掩饰,不如直接将这些证明有南荣家参与袭击柔原宫的证据摆出来,毕竟,谁会相信南荣家会如此明目张胆? 正所谓,兵之变者无如左,左者以逆为顺,以害为利。 这就是兵法逆用,用不利己方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取得胜利。 眼下,唐琛最担心的莫过于儿子唐小豪,就算桑落不说明,他也清楚唐小豪只能选择去追宝梦,一旦留下,说不定会变成替死鬼。 桑落却是急切想要搞清楚唐小豪的另外一层身份,因为先前唐小豪走后,桑落就想起唐小豪是唐琛的私生子,并非是唐琛与南荣文君所生,而且按照时间来算,唐小豪出生那年,也恰好是桑落亲手杀人的那一年,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 桑落之所以要去杀人,就是因为那两个所谓的反贼藏着前朝皇室的血脉,而那个孩子传言是真正的昆仑王朝的后裔。 九原大地之上,除了异血者之外,就只有昆仑王朝的后裔不惧癸甲,原本被称为天人,但在昆仑王朝覆灭后,被改称为天人。 这就是为何桑落先前要杀死那名知道实情的铁甲卫,无论如何都要保守此秘密的原因。因为他无法真正确定当初那个孩子死了,现在看来,如果那孩子没死,算上时间,好像就应该是唐小豪。 照这么推测,唐琛与前朝的反贼难道有关联?亦或者,他本身就如那些反贼一样?但是,唐琛可是顺和帝当年最信任的人。 桑落知道,唐小豪第一次被癸甲所伤,没有异变,完全可以用两个理由来解释。其一,唐琛及时用了星尘制止了感染,这个是有先例的;其二,唐琛本身是异血者,这件事朝廷内也有人知晓,唐小豪是唐琛的儿子,那么也可以是异血者。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当初那孩子还活着,并非是桑落怜悯那孩子,同情那些反贼,而是因为那样的话,他就彻底完了。 桑落故意问:“此次柔原宫遇袭,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死了,但是驸马和他贴身丫鬟以及苏中官都没事,可也只是暂时没事,我担心他们会被感染,当然,我也有可能被感染。” 唐琛微微点头:“小豪已经追出去了,只能自求多福了。” 桑落看着唐琛:“不过,我听说上次驸马爷被癸甲所伤并未异变,想必他应该是与将军您一样,都是异血者吧?” 唐琛闻言心头一颤,直觉告诉他,桑落似乎知道了什么,要知道,十八年前神都城外的那场血战,他也参与了,而且还与只有17岁的桑落交过手。桑落与带去的两名殿外听候加起来战斗力极强,唐琛与那十余名前朝的旧臣奋力拼杀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若不是半途中杀出一个老头儿,恐怕他们全都死了。 那个老头儿虽然蒙面,但那身打扮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而且,听他当时的理由,完全是因为看不惯他们对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下毒手,这才出手相助。 唐琛回道:“实际上,我当时也无法保证那星尘管用,犬子无事,应该也是和我一样,都是异血者。” 桑落立即道:“那就好,只要驸马爷是异血者,那就应该没事了。” 桑落一语双关,也算是在提醒唐琛,无论谁问起,都必须一口咬定,唐小豪就是异血者。 此时的桑落也回想起当初与自己交手的蒙面老者,虽然唐琛认为那老者是江湖人士,但桑落却在交手过程中发现,那老人应该与自己一样,都是地相,因为老人所用的功夫明显就是《辅世兵法》中地相专属的那一套所谓的防身之术。 异道十二门派中的地相所学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辅世兵法》,兵法分为五门,分别为测、兵、贾、权、和。 测,就是揣摩之术。此术以推测、侦查、侦探、解局、游说为主。 兵,谋战之术。着重兵法布局、行军布阵等。 贾,商训之术。此术专攻工农商经营之道。 权,御墨之术。以“诚善、好学、远志、智勇、不争”五诀为要,专攻官场权谋。 和,匡弼之术。以“天下虽平,忘战必倾”、“公则天下平矣”、“天下之天下”、“万民之主,不阿一人”四句为要,研习相人、辅世。 除了这五门之外,书中还有一套武功,被称为《五门要诀》,虽然说是地相的防身之术,避免危机来临时无法自保,实际上也是一套以异术力为基础的高深武功。 这种武功只有地相才会,因此,桑落才会百分之百肯定蒙面老人与自己同为地相,而且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无论是唐琛还是桑落,都不知道,那个蒙面老人就是当初从荒原带着天婴走出路,来到神都城的李朝年。两人更不知道,在他们厮杀的同时,不远处的草丛中还藏着另外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个绝对不应该存在被称为天婴,被天下癸甲视为救世主的孩子。 此时,两名铁甲卫带着刚从柔原宫内找到两个活口来见桑落和唐琛。 这两个活口自然是唐墩还有被苏木指派去敲响警钟的内侍。 两人跪在地上,先后述说着柔原宫被袭的事情,但两人知道的也并不多。毕竟唐墩在遇袭后就带着糖豆和糖喵躲起来了,而那内侍在遇袭前就上了楼阁之上,听到下方厮杀声惨叫声后便不敢再下去。 唐墩自然是按照唐小豪临行前的吩咐,没有说自己见过少爷,但唐琛知道唐琛肯定知道什么,所以,只是让唐墩先留下来隔离到明天日落后,如果没事,再跟他回唐府。 虽说那名内侍声称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桑落还是怕内侍发现苏木的行动。那样一来,皇帝身边还隐藏着一群隐秘高手的事情就会被曝光,他有义务为皇帝保密此事。 因此,桑落还是决定将那名内侍灭口。 第七十六章:残局误导 为了避免这次袭击中死去的人异变成癸甲,铁甲卫只能将所有尸体一一搬运出来,直接堆积在青河猎场之上点火焚烧,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处理方式。 桑落在宫内巡视的时候,唐琛则负责监督焚烧尸体,但他很快发现了好些无头尸体不一样,因为那些尸体并未身着神都军的皮铠,而是穿着平民的衣服。 唐琛让搬运尸体的铁甲卫将那些穿平民衣服的尸体单独摆在旁边后,发现一共有五具。此时的唐琛还并不知道这些就是赤尔达从林索图那里买来的异尸,应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异尸是什么东西。 唐琛检查着那些异尸的身体,在用刀割开身体后,发现那些异尸的体内竟然没有五脏六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符纸包裹着的东西,只不过当那些东西被掏出来后便离开燃烧,而异尸的身体也快速腐烂,化成一滩黑色的尸水。 唐琛见状便知,这绝对不是癸甲,因为癸甲的尸体他早就解剖过,从体腔内找到的那些包裹着符纸的东西来看,这玩意儿与异道有关系。 桑落早就发现那是异尸,但是他不能说。异尸是缝千尸一派的产物,异尸的出现就意味着就算缝千尸没有直接参与,也是违反了异道规矩出售了异尸。 如果桑落道明此事,皇上就会直接认为异道参与了袭击柔原宫,还与拓尔思部勾结。虽说以姬承影的性格,他不会傻到下令去对付异道缝千尸,但也会意识到异道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反而会让桑落想办法招募异道的人才。 胡深也好,桑落也罢,都是异道地相一派的人,只不过大部分的地相目的就是为了出仕,所以,他们并非是投靠朝廷,而是原本就是为了给当朝廷或者是未来可以成为天下之主的人效力。 因此,地相也等同于朝廷与异道之间的一座桥梁。只不过,如果地相帮助朝廷招募异道人士,就会被视为敌人,不要说十二门派的众多高手,如果异道会直接派出专门裁决清理的城隍,就可以轻松解决掉桑落。 桑落这样的身手,放在异道之中都不够看。 因此,原本已经深陷泥潭之中的桑落,不会蠢到继续往泥潭下方钻。 桑落也想好了说辞,如果唐琛怀疑并且问起,他只能说那应该是拓尔思部的灵术创造出来的。严格来说,灵术也属于异术的一类,就算皇上认为异道的确参与了,桑落也必须让皇上相信,那是有人故意将水搅浑,试图将整件事变得更为复杂。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的拓尔思部内部,肯定有一个高人为在其出谋划策,而且此人肯定也与异道有关联,否则,赤尔达别说买到异尸,就连缝千尸在哪儿都不知道。 —— 皇城,勤政殿内,皇帝姬承影和喜王姬含光正在听取轩部统领青木的汇报。 原本青木就安排了刺子轮流值守盯着柔原宫,在柔原宫遇袭前,那名刺子也自然是闻到了风中的血腥味,第一时间返回皇城内告知了青木,与此同时,警钟长鸣。 但是轩部是直属皇帝的秘密机构,没有皇帝的授意,任何人不能擅自行动,就算他们知道苏木一人难以对付,也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青木原以为皇帝会震怒,没想到姬承影却是无比淡定,看着跟前的棋盘思考着如何破解残局,似乎柔原宫内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青木跪在地上道:“陛下,虽然铁甲卫和神都军的增援都已经抵达,但是公主已经被劫走了,我相信先前安插在里面的暗棋也死了,所以,具体的情况我还没有查明。” 姬承影却说了一句让青木意外的话:“这就是我必须让苏木拾叄去柔原宫的原因。” 青木诧异,难道说皇上早就推测出拓尔思部要来劫走宝梦公主吗? 姬含光看着青木道:“你派两三个得力的人,立即想办法追上苏木和驸马他们,暗中保证他们的周全,如无必要不要现身。” 姬承影却道:“可以现身,轩部的存在是瞒不住那位驸马爷的,这位驸马爷果真是一直在演戏。” 因为青木等人无法进入柔原宫内,所以,轩部也没有发现唐小豪没有异变,还手撕那只魍魉的事实。 对姬承影而言,他感兴趣的只是唐琛培养这个儿子,应该是为了对付南荣家,从这个角度而言,对皇室是有利的。 青木得令快速离开后,姬含光转而看着棋盘,发现姬承影明明破解了残局,却又将棋子摆了回去,似乎他这个皇帝哥哥就是想维持残局。 姬含光问:“皇上,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拓尔思部会来劫走宝梦?” 姬承影抬眼看着姬含光:“宝梦存在就是一个问题,主和派会救,主战派会杀,无论是哪一派,为了宝梦都会派人来华原,这是绝对的,都不需要我推测。” 姬含光立即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下旨让公主和驸马住进皇城?” 姬承影笑了:“就如下棋一样,我走一步,对方才会走下一步,即便是我算到对方之后的布局,但对方也会尝试隐藏,在不轻视敌人的前提下,我必须得考虑到各种可能性,也就是说,有必要做出牺牲,这样才能促使敌人曝光最终目的。” 姬含光不是很明白:“皇上的意思是?” 姬承影将棋子摆好后坐正:“你也听到刚才青木所说了?拓尔思部的人带来的所谓兵力是癸甲,而且这些癸甲原本都是神都军旗营的兵卒,其中还有一只最独特的。神都军旗营不是人可以轻易进去的,就算真的交战,肯定会点燃烽火,告知周围的旗营和巡逻队,但是没有,这就说明是神都军内部的人干的,说直接点就是南荣家。” 姬承影说完后微微叹气:“从此事往会推便知道,无论无论是十二坊地下的那只癸甲,还是四海客栈的那只,都与南荣家有关系。同时也可以知道,唐琛和桑落当时就知道了,但并没有如实告知我。” 姬含光立即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姬承影笑着摇头:“不,不是,他们如果说出来,反而会让我为难,因为我们现在无法对南荣家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些事都不是在南荣曲风授意下做的,应该是南荣家的家臣,或者是南荣曲风的某个儿子,按照南荣曲风的性格,他不会试探,只会直接发起攻击,所以,下面的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逼迫南荣曲风被我们怀疑,然后不得不起兵。” 姬含光明白了:“下克上?逼迫其就范,如果我们对南荣家做什么,南荣曲风就不得不发动兵变。” “对,这个人的目的就是挑起我们与南荣曲风之间的争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姬承影端起茶杯,“如果我们去查南荣家,就等于是中了圈套。当然了,他之所以能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两点,其一,这个人真认为朕是个废物,其二,他太自负了,自负到不把朕的大谋士桑落放在眼中。” 姬含光回忆道:“南荣曲风三个孩子,大女儿南荣文君,二儿子南荣仲为,小儿子南荣元开,按照南荣家的规矩,南荣仲为才算是长子,而且,他也是集贤院的才子,胡深都对他赞不绝口,还说这孩子是个贤才,但不知道为何南荣曲风却更加青睐小儿子南荣元开。” 姬承影看着姬含光道:“南荣元开是个闷葫芦,这件事人尽皆知,五岁才开始说话,而且,从小就活在哥哥南荣仲为的阴影之中,除了游山外水之外,对南荣家的事情也插不上手,根据暗棋的回报,这孩子规矩得很,而且胸无大志,甚至觉得将来哥哥继承执掌人之后,能给他一口吃喝就行。” 姬含光寻思了一下道:“那么此事就是南荣仲为做的?” “谁知道呢?”姬承影不敢这么肯定,“唐小豪的事情已经提醒了我,看人不能看表面,因此,南荣仲为也好,南荣元开也罢,都可能是这次事件的元凶,但是,我们只能隐忍,他发招,但我不接招,就等于谁破招了。” 姬含光点头:“以不变应万变。” 姬承影道:“善佣兵者,误人而不被人误。克敌之要,也非徒以力制。” —— 唐小豪、小铃铛和苏木三人骑马离开青河猎场后,跟随地上的马蹄印记和鞋印追击赤尔达和宝梦二人。 从不同的鞋印来判断,赤尔达带着宝梦离开柔原宫的时候,跟随他的怪物只剩下只有五只,那也就是那五只异尸。他留下那些怪物一来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来是带着太多怪物出发目标太大。 之所以要留下五只异尸,也仅仅只是出于后续计划的考虑。 骑在马上的小铃铛疑惑道:“为什么他唯独只带走五只癸甲呢?” 唐小豪道:“那五只应该不是癸甲,而是其他什么玩意儿,那些癸甲都是神都军兵卒异变的,穿的都是军靴,而留下脚印的这些不是草鞋就是布鞋。” 一旁马上的苏木道:“先前在宫门前与那群怪物厮杀的时候,我也发现其中有五只不一样,穿着平民的衣服,虽然战斗力不俗,但肢体相对僵硬,感觉上有点像是民间所说的那种僵尸。” 僵尸?异道?加上南荣家创造出的癸甲?唐小豪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第七十七章:虚实相交 追赶了几里路之后,苏木拉马停住,翻身下马后蹲在地上检查马蹄印记。 唐小豪也拉住缰绳停住:“怎么了?” 小铃铛持剑警惕四周,现在天还未亮,不敢掉以轻心。 苏木拿出火折子点燃照明,用手丈量着马蹄印的长宽以及深度:“不能再顺着这条路追了。”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 苏木解释道:“马蹄印记有变,先前的印记略宽较深,说明是两人同乘一匹马,但是从这里开始,马蹄印记变窄变浅,说明那个叫赤尔达和公主已经下马。” 唐小豪也下马来查看:“你的意思是,他们下马步行离开,却让马匹继续前进,误导我们?” 苏木起身来:“对,应该是这样,如果我们一直顺着马蹄印记追下去,根本找不到他们。” 说完,苏木竟闭上眼。 唐小豪见状问:“干嘛?你困了?” 苏木怎么会困?作为刺子,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我只是在回忆天乾道的地图,推测下他们会怎么走。” 唐小豪立即道:“不用回忆了,这虽然不是官道,但是顺着这条路一直朝前,就是新正县,借着是瑞阳、槐夏、孟月三县,过了子阴河就是献春县,随后就抵达天乾道的梁城了。” 苏木和小铃铛都很诧异的看着唐小豪。 苏木问:“你能记住地图?” 唐小豪道:“整个九原,其他八原不敢说,华原境内的山川河流地形地貌,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记住了。” 唐小豪之所以能记住,完全是因为唐琛书房内就挂着一副华原全境图,他对那地图很感兴趣,加上每日都在看,自然而然也全都记住了。 这位驸马爷到底是个什么人?苏木是越来越好奇了,而且他是个傲慢自负的人,轩部之中,除了统领青木之外,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在初见唐小豪的时候,他就觉察到这小子的与众不同,与他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全都不一样。 苏木没有朋友,因为他认为那些人不配当自己的朋友,但这位驸马爷似乎是个例外。 苏木看着前方道:“所以,就算他们绕路,也必须顺着这个方向,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雾连山,那个赤尔达来的时候肯定也是翻越的雾连山,能平安无事肯定是有人引领,如果我们不在他们抵达雾连山之前追上,我们就只能掉头回去了。” 小铃铛立即问:“为什么?” 唐小豪解释道:“雾连山之所以可以成为华原和柔原的屏障,就是因为那座山不是一般人可以涉足的,普通人一旦进去,有去无回。” 关于雾连山的传说故事,唐小豪从小就听了不少,很多人都用雾连山那些恐怖的故事来吓唬不听话的孩童,就好像在雾连山住着全九原所有的妖魔鬼怪一般。 实际上,小铃铛问雾连山,也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她记忆深处应该是知道这个地方的,所以,她猜测如果真的去了雾连山,哪怕是雾连山附近,也许自己能想起来什么事? 小铃铛问:“那赤尔达和宝梦往哪儿走了?” 苏木看向远处的树林:“应该是朝着树林走了,从那里绕行,那边全是草地灌木,夜间我们要在草地上找脚印很难,但如果不顺着那个方向追,就会跟丢,一旦跟丢,天乾道这么大,根本找不到。” 就死苏木起身朝着树林方向追去的时候,唐小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反而是顺着小道继续低头向前走,举着火折子观察着那些马蹄印和鞋印。 苏木见唐小豪没跟过来,立即返回:“驸马,你在找什么?” 小铃铛也觉得好奇:“你怎么了?” 唐小豪看了一会儿道:“赤尔达和宝梦的确是下马了,但他们应该仅仅只是下马,然后让战马独自在前方慢行,他们跟着,而在他们之后就是那群怪物,就是那几只僵尸。” 小铃铛疑惑:“你怎么知道?” 苏木明白了唐小豪的意思:“你是说,赤尔达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弃马步行,但实际上还是沿着这条路向前,因为身后跟着的那群僵尸踩出的鞋印可以掩盖赤尔达和宝梦的鞋印?” “没错,如果只是看马蹄印的长度宽度和深度,我们就会被误导,”唐小豪用手指着地上印记,“别忘了,拓尔思部的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方面他们都是专家,所以,他们肯定知道我们会查看马蹄印,也就玩了一手虚实相交。” 苏木观察了一阵后,果然发现了那些杂乱脚印中擦着的牛皮靴鞋印,那种牛皮靴底很特殊,整个柔原宫只有宝梦才会穿,赤尔达为了隐藏身份,穿的虽然是可以护腿的皮制长靴,但那种长靴柔原人一般不会穿,都是游商和行商的最爱。 很快,三人又在前方那些僵尸留下的杂乱脚印中再次发现了赤尔达和宝梦的鞋印,这就验证了唐小豪的推测。 唐小豪翻身上马:“快日出了,日出之后,他们就会躲起来,到时候就不好找了。” 三人拍马融入夜色之中继续追赶。 —— 赤尔达的确是玩了一手虚实相交。赤尔达故意和宝梦下马,牵着马步行,让后方跟随的五只异尸踩乱两人留下的脚印。正常而言,追赶的人最注意的就是马蹄印,发现马蹄印的变化,就会误以为他们没有走这条小道。 虽说赤尔达也曾经打算用异尸去制造混乱,但被宝梦制止。 制造混乱,自然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宝梦记得以前桑落教过她: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于它物乎。 记得桑落所教,自然也记得桑落。宝梦虽然伤心之至,但也知道,她和桑落的确不可能,每个人的初恋是最难忘的,要彻底割舍掉初恋带来的那份情感也是无比困难的。所以,宝梦选择远离,让距离和时间来淡忘一切。 深爱一人,望穿秋水,为其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其消得人憔悴,但这份情感却因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而无法如愿以偿。儿女情长四个字更多的是求而不得,正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可是,求而不得之后还有八个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公主,现在可以上马了。”赤尔达停下,抬头看着东方,“天快亮了,我们得赶到预定地点,在那里短暂休息后,换装再继续前进。” 宝梦完全没听到赤尔达在说什么,依旧是痴痴傻傻的朝着前面缓步前进。 赤尔达上前道:“公主,您没事吧?” 宝梦这才回过神来,无力摇头:“没事。” 宝梦依旧被困那段与桑落的孽缘中,过去的美好和现在的残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迷宫,而被困在这座迷宫的人只有宝梦。 赤尔达又复述了一遍先前的话之后,宝梦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两人骑马朝着前方奔去。 抵达前方村庄后,赤尔达让宝梦先缓缓前进,自己借口去村庄去找水。 等进入村庄之后,赤尔达则是立即下令那五只异尸对还在熟睡中的无辜百姓发起攻击,并且放弃控制那五只异尸,让他们制造混乱,而自己则与宝梦放弃马匹,真的进入远处的树林,在那里等待观察。 虽然宝梦命令赤尔达不允许伤及无辜,但赤尔达很清楚,如果不引起混乱,就无法分散追兵注意力,会大大降低他们顺利逃亡的几率。 逃亡也是一场战斗,而战斗是不允许仁慈的。 赤尔达放弃控制五只异尸,让那些怪物在村庄中肆虐之后,自己又去水井边将携带的水袋装满水,此时村庄内各处已经传来了村民的惨叫和呐喊。要知道,那些异尸一旦脱离控制后,便会见人就杀,直到自己最终被人杀死。 赤尔达带着水追赶上宝梦,又带着宝梦藏在小道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宝梦十分不解:“我们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赤尔达紧盯着小道:“不能总是让人追着跑,过于被动。” 实际上,赤尔达是想看看追兵的人数,如果追兵少,追来的人不会估计村庄里人的性命,会一直猛追,他和宝梦就可以从树林内缓慢前进,避开追踪,等对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踪影。 反之,如果追兵众多,如果并未留下来援助村民,就说明这群人不折手段,不计伤亡也要追回宝梦。换言之,也可以看出皇帝本人的态度。 毕竟,在临行前,那名都统对赤尔达说过,一旦柔原宫遇袭,成功救出公主后,朝廷就投鼠忌器。 赤尔达并不如那些谋师一般聪明,但也知道,那个将魍魉和低级癸甲交给他的人,肯定是朝廷的人,朝廷也会察觉,自然会互相猜忌,他们的猜忌反而会给自己的逃亡以及拓尔思部解决内部矛盾赢得时间。 赤尔达所属的主和派,并不想起兵与朝廷对抗,但是,为了避免大规模的战争,必须要付出小范围的牺牲。 第七十八章:反客为主 皇城,勤政殿内,快马加鞭返回的唐琛将柔原宫惨案的详细告知给了皇帝姬承影。 桑落因为与癸甲直接战斗过的原因,担心被感染,所以需要在柔原宫内待到明天日落十分。因此,只能让唐琛一人回来禀报。 唐琛也按照与桑落之间的约定,并且将怀疑南荣家的事情说出,也并未说出关于异尸的事情。虽然这属于欺君,可是,某些事由臣子私下为皇帝排忧解难,要比直接将问题呈给皇帝,让皇帝决断要明智很多。 唐琛当然也不知道,皇帝对柔原宫发生的事情大概已经了解,所以,他反而是问唐琛:“唐将军,以你之见,此事如何解决?” 喜王姬含光站在旁边看着唐琛,虽然知道唐琛有所隐瞒,但也知道他隐瞒的理由。 唐琛回道:“回陛下,臣以为,现在应该立即下旨让天乾道各城戒严,但是,不能让柔原宫惨案的事情外传,所以,戒严的理由只能是兵演。” 兵演也就是演习的意思,大昌王朝以军为先,所以,时常兵演,就是为了保证兵军的质量,不会因为表面上的和平而懈怠。 姬承影却是听懂了唐琛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朕是否要下旨让天乾道各各城观察使和太守全力辅助驸马救出公主?” 唐琛迟疑了下道:“皇上,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驸马已经追出去了,那么就让他来办这件事,合情合理。” 天乾道各城官员肯定会产生好奇,为何公主会离开?唐小豪便可以借口说夫妻之间闹了矛盾,至少表面上可以掩饰过去。即便是那些官员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敢细问。 有时候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也是逼不得已。 姬承影已经知道唐小豪并非如传闻中的纨绔子弟,因此也觉得相对而言,让他主导此事也比较合适,就在他准备应承此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驸马爷从未离开过神都城,不熟悉天乾道情况,因此,还需要一人督办此事。” 这声音传进勤政殿之后,姬承影立即走下,姬含光也跟在姬承影之后跪下,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太后姜玉尘。 姬承影和姬含光齐声道:“儿臣叩见母后。” 唐琛立即换了个朝向而跪:“臣唐琛叩见太后。” 姜玉尘淡然道:“免了,起来吧。” 姬承影起身搀扶姜玉尘上前坐下,姬含光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姜玉尘让贴身的宫女都站在殿外较远的地方,也是知道此事必须严格保密。 姜玉尘落座后道:“唐小豪虽然身为驸马,但为人放荡不羁,最主要是的从未离开过神都城,对外面的事情都不了解,他敢追出去已经是勇气可嘉,也能看出他对公主的一片痴情。只是,如果让他独自一人承办此事,太为难他了,下面那些地方官,看见驸马爷来了,只会阿谀奉承,说不定会哄得驸马连找公主这件事都忘了,因此,哀家觉得,还得有个得力的人带着皇上的旨意去辅助他。” 姜玉尘这番话是又褒又贬,对她而言,唐小豪就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她也疑惑唐小豪不仅在遇袭后活下来,竟然还敢追出去,因此,姜玉尘也对唐小豪产生了怀疑。 只要产生怀疑,那么太后就不会不放心,因为姬承影一旦下旨,唐小豪的权力如同是钦差,在天乾道就可以一手遮天。 柔原宫惨案的发生,意味着就连皇城都不再安全,唐琛还是负责皇城安全的铁甲卫大统领,因此,眼下的情况她不能信任任何人,就算是唐琛这个忠臣和他的儿子也不行。 现在的问题在于,应该派谁去? 虽说唐琛认为,眼下桑落是最合适的,但是桑落必须要在明天傍晚后才能出发,不仅时间来不及,而且,作为大谋士,他眼下必须留守皇城。 纵观整个神都城,要达到太后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喜王姬含光。 就在太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儿子时,姬含光立即明白了,虽然情不情愿,但也知道无法推脱,只得道:“母后,就让儿臣去吧。” 姜玉尘看向姬承影:“皇上觉得呢?” 虽然姜玉尘提出,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姬承影那里,不能让其他人觉得,朝政大事都是她这个太后在垂帘听政。 姬承影立即道:“朕也这么认为。” 姬含光抬眼看着哥哥的时候,却发现哥哥嘴角出现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 糟了!姬含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姬承影在打什么主意。 —— 唐小豪、苏木和小铃铛三人在骑马快赶到那个被异尸袭击的村庄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也已经微亮。因此,三人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男子连滚带爬的朝着这边奔来,而且后方还有一个人在追赶他。 逃跑的男子也看到了骑马奔来的唐小豪等人,呼喊道:“救命啊——” 唐小豪盯紧看去,立即就发现追赶男子的那个所谓的人实际上就是异尸,立即对苏木道:“救人!” 苏木嗓开缰绳,踩着马鞍直接跳向那人身后,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那异尸的头颅。 异尸被削掉后,还跑了好几步直接倒在了已经摔倒的那名男子身上,男子吓得哇哇乱叫,唐小豪翻身下马,直接抬脚将那异尸的尸体踹到一旁,随后问:“别怕。” 那名男子已经吓得丢了魂,一把抓住唐小豪,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没有头颅的那只异尸。 小铃铛也蹲下来道:“这位大哥,有我们在,你不要怕。” 原本还在浑身颤抖的男子,在看清楚小铃铛那绝美的面容后,瞬时间忘记了先前的恐惧,松开唐小豪后,直勾勾看着小铃铛,就好像是看到救世的仙女下凡。 苏木收刀上前,站在唐小豪身旁。 唐小豪道:“呵,男人,就算是濒死,看到美女都得变一副模样。” 苏木看了一眼唐小豪:“好像你不是男人一样。” 唐小豪道:“我是男人中的男人,再说了,那是我老婆!” 唐小豪上前一把将那男子拽过来:“问你话呢,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哪儿来的?多大年纪?” 男子的注意力依旧在小铃铛身上,直到苏木直接拔刀横在他的咽喉,他这才立即回过神来道:“我,我,我是那个蔡家村的,我叫蔡小菜。” 蔡小菜?写书这位起名字也太敷衍了吧?不愿意起名字你直接村民甲不就好了吗? 唐小豪点头道:“蔡小菜,这怪物是怎么回事?” 蔡小菜抹了把汗道:“半个时辰前,我听到有人惨叫,从睡梦里惊醒,出门后就发现好几个这样的人,在到处杀人,见人就咬,原本几个胆子大的上去制止,也被杀死,而且这些人不惧斧头刀具,看起来像是妖怪。” 小铃铛道:“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们进村去看看。” 蔡小菜见苏木一招就杀死了那异尸,也知道三人不是普通人,只得留在原地,看着三人骑马朝着村子中赶去。 苏木骑在马上问唐小豪:“驸马,你怎么看?” 苏木听完蔡小菜的讲述,第一反应便是赤尔达要制造混乱,可是,仅仅只是五只异尸袭击村庄,能制造出多大的混乱?充其量只能稍微拖延时间。 唐小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骑行的过程中也在留意前方留下的一串马蹄印,他也在思考赤尔达这么做的用意,就先前他会用虚实相交来看,那家伙不是个莽夫,是个会懂脑子的人。 赤尔达和宝梦在暗,他们在明,一追一逃,马上天亮,如果他们再持续赶路,两人的装扮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好事者说不定会去报官,所以,他们只能藏起来。 派异尸袭击村庄,引起混乱,拖延时间是其一,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顺便放走这些怪物,大白天带着怪物上路,完全是找死。 唐小豪看着苏木道:“赤尔达和宝梦肯定在附近,天已经亮了,他们继续赶路就会被发现,再说,跑了一夜,人困马乏,也需要休息。” 苏木下意识环视四周,此时三人也已经到了村口。 唐小豪道:“先救村民。” 苏木却不同意:“驸马,现在是找到公主的好时机,我们应该假意进村,然后分散搜索,不需要因为几个村民耽误了正事。” 唐小豪却是正色道:“救村民就是正事,人命关天。” 说着,唐小豪骑马就冲了进去,小铃铛也立即尾随其后,也不管苏木是否跟上。 苏木很疑惑看着两人,像他这种轩部刺子出身的人,从来不会考虑除了任务目标之外的任何人或者事,是否会伤及无辜,是否会有人因为任务而伤亡,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总之,任务第一,其他都不重要。 但是,皇帝派给苏木的任务,就是盯着唐小豪,也要保护他的安全,就算是苏木有私心想要脱离轩部,但他没有把握可以摆脱精元的控制,所以,他也只能拍马跟上。 村口外的树林内,奔波一夜的宝梦靠在树上睡着了,而赤尔达则紧盯着村口,看着唐小豪等人冲进村内,以他判断应该是去救人了。 驸马竟然亲自追来,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看着像是内侍的人,没有其他的追兵?这就奇怪了。难道说公主被救走了,皇帝完全不在意吗?还是说…… 突然间,赤尔达扭头看向宝梦,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说自己救走的不是宝梦公主?但是,赤尔达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他知道自己想的太复杂了。他们的行动不会提前走漏风声,再者,在华原要找一个公主的替身并非易事。 第七十九章:刮目相看 唐小豪和小铃铛骑马冲进村庄后,便看到遍地的尸体。那些村民面对这些异尸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对抗,大几率可以干掉这些异尸。可是,这些只是普通的百姓,没有受过训练,没有任何组织性,看到那些咬人的怪物就被吓破了胆,更何况少数试图反抗的人被杀死后,他们就完全丧失了希望,只剩下逃命这一个选项。 唐小豪骑马观察四周:“从脚印判断,那种东西只有五只,刚才杀死了一只,还剩下四只,肯定就在附近,对付这些东西我没经验,不要分散。” 苏木将一柄短刀递给唐小豪:“这种怪物砍头就行了,以驸马爷的功夫,完全可以对付。” 苏木并不是在奉承唐小豪,因为柔原宫内那名铁甲卫说亲眼看到唐小豪手撕了那魍魉,苏木依旧是抱着怀疑态度,即便是他知道那名铁甲卫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苏木对付那只魍魉都没有把握,更何况是表面上实力远不如他的唐小豪? 当然,苏木也知道唐小豪身负武艺,只是他的武艺很奇怪,有速度有一定的力量,但是没有所谓劲。苏木认为的劲实际上指的就是内力。 武艺需要内力的驱使,否则,很多招式也仅仅只是动作而已。 唐小豪和小铃铛骑马在村内四下寻找剩下那四只异尸踪迹的时候,苏木则是从马背上直接跃上屋顶,在屋顶之上观察私下,既是寻找异尸,也是想看看唐小豪怎么对付那些怪物。 顺着村民的求救声,唐小豪和小铃铛在一处民居后了一只异尸。那异尸还扑在一个还在挣扎中的村民身上撕咬,而活着的那两个村民吓瘫,连逃跑都忘记了,只剩下呼救。 唐小豪手持短刀直接朝着那异尸的后脑就刺了下去,谁知道异尸却是原地旋转,面朝唐小豪后抬手就抓住了刀刃。 对于这种怪物而言,没有闪避这么一说。 唐小豪直接转动刀柄,直接将那异尸的五指削了下来,顺势就朝着其头颅砍去,直接削掉了其半个脑袋。 那异尸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后,便直接倒地。 小铃铛去安抚旁边那两人,唐小豪则查看被撕咬的村民,发现村民伤势太重,回力乏天,只得拿起那人的手让他按住自己的伤口,虽然嘴上说没事,但知道他已经死定了。 “铃铛,”唐小豪听到了不远处又传来喊声,“那边!” 两人并未骑马,提着武器就朝着那边追去。 屋顶上的苏木看清楚先前唐小豪用刀后,知道那是三尺门的三尺剑法,而是最基础的那种。作为轩部的刺子就算没有学过江湖门派的那些武艺,但也都见过,出招便知是何门何派。 这让苏木觉得更有意思了,驸马爷竟然会三尺门的剑法,难道他和三尺门有什么关系吗? 苏木和唐小豪并不知道的是,当初被唐琛派去南荣家的卧底车志海,就先被唐琛派去拜入三尺门下,又以三尺门弟子的身份投靠的南荣家,这样一来,就避免被人追查到真实身份。 接下来的第二只异尸,唐小豪因为有了上次经验,因此第一刀是佯攻,等那异尸准备抬手去抓的时候,却停刀回抽蓄力猛砍,砍掉其手臂的同时将那怪物的脑袋劈开。 “回风刀法。”屋顶上的苏木见状自言自语道,“厉害。” 回风刀法算是江湖之上最难的一种刀法,难就难在力量的把控,在出招的同时,需要积蓄力量于丹田的位置,缓慢释放用以控刀,但主要力量则需要等到对方有空当或者是自以为可以完全格挡的时候才会释放。 就如先前那异尸一样,举起双臂要格挡,就算将那双臂换成兵器,只要不是神兵利器,唐小豪蓄力一刀下去,就可以连武器连人一起解决。 回风刀法是阅风门的独门刀法,阅风门也是江湖八大派之中功夫最为怪异的,因为着重于技巧和一击必杀,每一招都看似平凡无奇,但每一招都可以致命。即便是阅风门的弟子,能完全学会贯通的都是少数,即便是都学会了,能够灵活运用了,还需要有深厚的内功底子以及神兵利器。 正因为所需条件太多,不易练成的关系,导致阅风门的人数在八大派中是最少的。人数越少的门派在江湖上排名不高,可矛盾的是,即便阅风门本身排名不高,但阅风门的高手都跻身于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 这也是苏木感叹的原因所在,轩部之中曾经演练过应对回风刀法,苏木也因此练习过,就连他这种自持天才的人,都用了近三个月,而其他轩部刺子至今都没有学会,所以,轩部一再告诫,如果遭遇阅风门的高手,切记不能硬拼,只能拉远距离,用暗器解决。 唐小豪竟然可以学会,如果这小子再有内力,立即就可以成为江湖上的一等一的高手。 苏木一直在笑,笑得非常开心,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配得上自己的朋友。 唐小豪和小铃铛找到第三只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第三只刚刚在民居内杀死了一家子,甚至连那个不足五岁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对于这种怪物来说,已经不再是人,所以,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情感。 但这只异尸却远比先前那两只要灵活得多,不仅知道闪避,甚至还会找出空隙来去佯攻小铃铛,让唐小豪分神,待其分神的时候再转而向唐小豪发起攻击。 异尸的攻击除了四肢并用外,最主要的就是用那一口利齿,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被刻意削尖,所以,一旦被咬住,就算牙齿无法咬断骨头,也能直接撕扯下一块血肉来。 这次唐小豪并未用三尺剑法或者是回风刀法,三尺剑法对付这灵活的异尸有些吃力,而回风刀法对人的体力要求太高,他只能选择较为平衡且直接的睚眦yazi斧。 睚眦原本是龙生九子中的老二,因为弑杀常被装饰在兵器之上。睚眦斧是一套以斧头为兵器的斧法,招式也非常简单,而且是从砍柴中演变出来的,是江湖八大派南山派的功夫。 南山派得名也是因为创立门派的人是砍柴的樵夫,曾经是一群山贼,但后来因为得到高人指点,独创了睚眦斧这套功夫,便逐渐从山贼演变成了江湖门派,但历史较为悠久的一些江湖门派,却看不起南山派,认为那就是一群只知道用斧头砍柴的文盲。 苏木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杀死第三只的时候,他就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位驸马爷难不成会把江湖八大派的功夫都学会了!? 想到这的时候,苏木脸色都变了,换言之,这小子从小就在习武,而且跟随过很多师父。当然,这些都是唐琛安排的,所以,唐琛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木越想越觉得奇怪,加上唐小豪是唐琛的私生子,他就更加怀疑其身份了。 如果唐小豪并非是唐琛的私生子,那么,他会是谁? 待唐小豪解决最后一只后,他已经体力快要耗尽,直接靠着墙大口喘气。 小铃铛内心是惊讶的,即便是她早就知道唐小豪会功夫,但不知道他功夫到了这种程度,而且会如此多的招式。 苏木落地,走向唐小豪:“驸马爷真厉害,让我刮目相看。” 唐小豪则是面无表情就看着苏木:“怎么?你一直在旁边看着,就为了看看我到底会什么样的功夫?” 苏木没想到自己的想法都被唐小豪看透了,同时也知道,唐小豪故意换了几种功夫也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这是一种自信,换句话说,也算是一种信任,也是为了让苏木知道,他那点心思是瞒不过唐小豪的。 同时,苏木也知道唐小豪的体力是跟不上的,这并非是他本身身体不行或者是力量不足,完全是因为不会内力,就连最基本的呼吸吐纳都不会。 要掌握内力的基本就是学会呼吸吐纳,说简单点,就是呼吸的频率和方式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掌握一致,特别是在剧烈运动的时候,尽量要将自己的心跳频率控制,只有这样才会导致体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流失。 苏木上前,抬手按住唐小豪的胸膛:“现在,你听我说,用鼻子吸气,深吸,然后用嘴巴吐出来,吐出那口气的时候要从丹田发力。” 唐小豪开始尝试,虽然没有感觉有大的变化,但感觉舒服了一些,至少没有在头昏眼花。 苏木又道:“从现在开始,随时随地,都保持这种呼吸方式,哪怕是睡觉的时候都要记住。” 唐小豪知道苏木的意思,所以干脆问:“苏中官,你的内力到第几层了?” 苏木诧异,原来唐小豪知道内力,仅仅只是不会而已,这让他更觉得奇怪了,既然知道,为什么告诉他的人不教他? 当然,苏木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丐帮吴天禄告诉唐小豪,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教他。 苏木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回答,更是到了应该服用精元的时候了,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出现了不舒服,他在咬牙坚持。 所以,苏木道:“驸马,你留在这里,我去找公主。天已经彻底亮了,他们不敢行动,肯定就在附近区域。”说完,苏木又看向小铃铛,“上官,驸马体力不支,麻烦您保护他。” 苏木实际上对小铃铛也很好奇,因为这姑娘的步伐很轻盈,但是又不是内力或者异术力驱使出来的,就好像本身就轻如羽毛。 不,应该说是如同随风飘扬的雪花。 第八十章:杀手 赤尔达并未立即带着宝梦离开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如果在预定时间内,他们没有赶到会合地点,就会有人沿着这个方向来寻找接应。 如今天已大亮,两人再继续出发,即便是沿着小路,也很容易被发现,不如静待在原地等人来接应。 只是,赤尔达完全低估了唐小豪等人,特别是身为轩部刺子的苏木。 虽然精元瘾已经上头,但苏木依旧咬牙坚持,以极快的速度搜索村庄周围,尽力去感应宝梦的气息。 气息感应是作为轩部刺子的必修课,加上每个人气息都是不同的,所以,只要学会气息感应,就算敌人藏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轻易找到其位置所在。 苏木在周围用气息感应搜索,加上赤尔达和宝梦躲藏得并不远,所以,苏木很快便锁定了宝梦的大概位置。 苏木随后来到还在休息的唐小豪跟前,刚走到整个人就险些摔一跤。 唐小豪下意识一把搀扶住苏木:“你还说我,你不也体力不支吗?” 苏木只是道:“没事,有些犯困而已。” 可是,搀扶苏木的时候,唐小豪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在颤抖,加上难看的脸色,任谁都知道那不是犯困这么简单。 另外,唐小豪也懂医术,他知道那也不是犯病,苏木下颚两侧和嘴唇都有些发紫,加上浑身微微发抖,那应该中毒,而且是慢性毒。 苏木却是装作不以为然,唐小豪虽说不知道苏木真正的身份,但也知道其个性不仅有些冷血,报复心极强,而且倔强。因此,也不再说什么,自己过多的关心说不定会激怒这个怪异的家伙。 按照苏木的计划,唐小豪和小铃铛骑马先行出村,先上小道,然后突然掉转朝着树林中奔去。 暗藏在树林中的赤尔达原本以为唐小豪和小铃铛两人是要继续追赶,但发现苏木没有随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叫醒了宝梦。 与此同时,唐小豪和小铃铛也调转马头朝着这边奔来,苏木也从天而降,持刀就朝着赤尔达的后背劈去。 “刀下留人!”骑马赶到的唐小豪立即制止道,因为杀死赤尔达不在先前的计划之内。 最重要的是,赤尔达的死会让宝梦更加抗拒不说,也就无法弄清楚赤尔达到底受谁指使,与南荣家又存在什么关系。 唐小豪需要抓住一些南荣家的把柄来保证自身的安全,否则,他再回到神都城,也没有立足之地。 苏木那一刀也仅仅只是靠在了赤尔达的脖颈之上,赤尔达不敢再动,刚醒来的宝梦却是惊了一身冷汗,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依旧身在梦魇之中。 此时的苏木已经不行了,他完全是在用意识支撑自己身体,就连开口说话都困难,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精元,也如过去一样,认为自己可以熬过精元的控制过于幼稚。 唐小豪翻身下马,上前去搀扶宝梦,宝梦却是躲开,她并非是讨厌唐小豪,反而是因为他冒充桑落安慰自己增加了不少好感。只是眼下,她很想离开华原,回到柔原拓尔思部。 唐小豪道:“公主,就算你平安回到拓尔思部,也不一定能活着,你的存在对如今拓尔思部的族王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宝梦还未见过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虽然也知道唐小豪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她因为桑落的原因,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去。 苏木此时咬牙道:“驸马,不要说那么说,快点,我……” 苏木并未将话说完,因为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干脆靠着旁边的树站着。 赤尔达见有机可乘,刚准备动手反制的时候,就有三人从周围的树上落下,直接包围了他们。 三人的突然出现,让苏木大为吃惊,虽然说他如今非常难受,但还不至于丧失感应能力,但却没有感应到这三人的气息,说明来着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都不是一般人。 唐小豪持刀看着那三人,顺势挡在了小铃铛跟前,他也知道来者不善。 为首那个留着长辫子的瘦高个子看着赤尔达道:“勃堇?” 赤尔达听到那人叫自己勃堇,立即明白是接应的人到了:“是我!” 苏木知道完了,他现在这副模样,不要说战斗,就连是保护唐小豪离开都不可能,难道说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长辫瘦高个子颧骨高耸,瘦都像是干尸,深陷的眼窝中有着无神的双眼,眼眶之中似乎只有黑色的眼眸,细长的四肢就如同是木头一样。虽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长衫,但身上却缠绕着好几圈铁链,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左侧那可大树下蹲着的那个矮胖子,身材比例看起来如孩子一样,脸色圆润,脸颊微红,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中还提着鱼竿,而且,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容,可那笑容却让人觉得胆寒。 右侧那人最奇怪,是个秃子,不仅如此连眉毛都没有,除了腰间围了一圈杂草编成的围裙外,浑身上下再无蔽体的衣物,也没有拿任何兵器,就那么弓着腰站在那,直勾勾的盯着唐小豪和小铃铛。 赤尔达趁机会带着宝梦赶紧躲到那个瘦高个子的身后,同时问:“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活尸,”瘦高个子指着自己说道,又指着那个矮胖子,“渔夫,”最后指着那个最怪异的家伙道,“地鬼。” 活尸、渔夫和地鬼?就是这仨的名字?唐小豪头一回看到如此怪异的人,心里也有些打怵,下意识看向苏木,却发现苏木已经坐在了树下。 唐小豪慢慢挪过去,眼睛盯着眼前的活尸等人问苏木:“喂,你没事吧?” 小铃铛也靠过去,低声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他都站不出来了!” 唐小豪说话间已经伸手进了百宝箱内,准备去取那火符枪:“苏中官,一个赤尔达我可能对付,但是那三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我就没把握了。” 那三个明显没有说出真名,所说的都只是自己的代号或者是诨号,已经处于迷糊中的苏木知道,这些人应该是江湖中拿钱办事的人,说不定就是杀手,还是职业杀手。 可是,他别说站起来了,就连说话都困难,浑身上下没有丁点力气,这还是精元瘾头上来后的第一阶段而已。 唐小豪见苏木没回答,扭头去看苏木,发现他双眼无神,下意识抬手掐了一把苏木的脸:“说话呀,大哥。” 苏木毫无反应,但还有呼吸,唐小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害怕,但还是对小铃铛道:“别怕,我保护你。” 小铃铛与唐小豪站在一起:“行了,别死撑了,我知道你害怕。” 唐小豪低声道:“就那仨,一看就不好对付。” 小铃铛也低声道:“那你想办法呀。”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想什么办法,难道我用嘴说死他们?” 赤尔达见那三人没动手,便道:“那个长相俊俏的就是驸马,可以留着他,至于剩下那两个,随你们处置。” 活尸却是冷冷道:“都得死。” 赤尔达一愣:“驸马不能杀,还有用!” 活尸却是扭头看着赤尔达道:“你误会了,不止驸马,加上你和公主,都得死。” 说完,活尸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赤尔达立即抓着宝梦后退,同时抽出武器来,宝梦也吓坏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来接应他们的人吗?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唐小豪闻言立即道:“公主,你现在知道了吧?所谓救你,只是为了杀你而已,就连你身旁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都被骗了。” 活尸咯咯笑着,在紧盯着宝梦的同时,抬手指着唐小豪:“渔夫,先杀他,慢慢杀,我最喜欢听帅哥惨叫了,对了,先毁容。” 唐小豪和小铃铛闻言都吓到了,这个叫活尸的东西不仅长得变态,说出的话也这么变态。 唐小豪背着手竟然直接上前指着那活尸道:“你有病吧?嫉妒我是吧?有种我们俩单挑,我只用一只手就能打得你哭爹喊娘信不信?” 躺在树下的苏木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在骂唐小豪为什么不赶紧跑,还在那里挑衅对方,这样一来,不是死得更惨吗? 矮胖子渔夫笑呵呵的朝着唐小豪走去,站在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因为身高差距的原因,还得仰着头。 唐小豪也低着头看着那渔夫:“在你动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渔夫笑眯眯道:“你问吧。”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你们仨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生得如此的惊为天人?” 渔夫闻言收起笑容,突然跃起,同时举起了他的鱼竿。 完了!苏木下意识闭上眼。 可是,也是同一瞬间,唐小豪直接直接后仰,直接举起藏于身后的火符枪对准了跳起来的渔夫。 角度刚好!唐小豪直接启动了火符枪的机关,一声巨响的同时,巨大的火焰从枪口喷发出来,渔夫直接被命中,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后方的树干之上,直接毙命。 渔夫不仅当场被轰杀,而且因为本身体型较小的缘故,被火符枪打出的符弹完全命中,胸膛都被贯穿出了一个窟窿。 赤尔达和宝梦也是目瞪口呆,苏木和小铃铛也惊掉了下巴,反而是活尸和地鬼两人却依旧面无表情。 活尸看了一眼地鬼后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轻敌,更不要随便相信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地鬼,把他皮剥下来,我要收藏。” 第八十一章:妖术师 赤尔达见唐小豪得手,虽然不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器,但也觉得现在是好机会,直接提刀劈向活尸,同时对宝梦喊道:“公主,快走!” 宝梦彻底回过神来,见赤尔达已经与那活尸斗在一起,但她却没有逃跑,反而是拔出自己的短刀,摆出姿态准备迎战。 拓尔思部无论男女老幼,不管面临何种窘境,面对什么样的劲敌,都不会有逃跑和投降的念头,要不死战到底,要不自我了结。九原大地之上历朝历代在统一九原的时候,如果对拓尔思部付诸武力,最好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 “铃铛,去公主那边!”唐小豪知道地鬼会冲着自己来,只能让小铃铛与宝梦并肩作战。 唐小豪不仅要面对那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的地鬼,还需要保护苏木的安全,并且他知道赤尔达也绝非那活尸的对手。赤尔达虽然也用的是柔原常见的刀法,但那种刀法对于会武艺的人而言,要破解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此,只适合战场,不适合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更可怕的是,赤尔达的刀砍在活尸缠绕在体表的那些铁链上,除了溅出火花之外,既砍不断铁链,也无法对那活尸造成任何伤害。 那活尸也不闪避,除了不时举起胳膊格挡之外,就算有机会也不会反击,这完全对赤尔达而言是一种藐视,足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赤尔达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明明来接应自己的人,却变成了要来杀自己的人?这位对拓尔思部无比忠诚的万户勃堇根本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他只知上阵杀敌,执行下达的命令,让他去死可以,但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再说那地鬼却没有直接冲向唐小豪,反而是直接一个后空翻落进后方的灌木中消失不见。 已经完全意识模糊的苏木无法再正常思考,但他也知道,那家伙肯定是忌惮唐小豪手中那支火符枪,毕竟那东西的威力先前众人都亲眼目睹。 小铃铛与宝梦并肩而战,互相对视一眼后,手持武器一起上前对付浑身缠绕铁链的活尸,如果挥砍不行,那就突刺,因为铁链之间是存在缝隙的。 果不其然,面对手持武器突刺而来的小铃铛和宝梦,活尸放弃了先前的傲慢,转而拉开了距离,看样子也并非是真的刀枪不入。 就在此时,唐小豪突然间朝着赤尔达三人喊道:“趴下!” 赤尔达的目光跳过跟前活尸的肩头,看到其后方的唐小豪朝着活尸举起了火符枪,立即转身扑向小铃铛和宝梦,三人扑倒的同时,那活尸也立即朝着大树后方躲去。 活尸听到那声“趴下”,自然知道是唐小豪要用火符枪对付自己,试图用树干来挡住那威力巨大的火符枪。 但是,唐小豪并未开火,反而是趁机冲到苏木跟前,问:“你还能走吗?” 苏木现在除了眼珠子可以动之外,哪儿都动不了,只能勉强看着唐小豪。 “竟然死不瞑目,”唐小豪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瞪着自己的苏木,“苏中官,你安息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难受到极致的苏木心里怒骂着。 树后的活尸见唐小豪并未开火,反而奔向苏木的位置,知道自己被耍了,愤怒的从树后站出来,谁知道刚站出来,明明蹲在地上看着苏木的唐小豪手中的火符枪却是响起。 唐小豪虽然面朝苏木,但是火符枪的枪口却是冲着大树的位置,眼角余光始终盯着活尸,活尸出来的瞬间就直接启动了枪上的机关。 巨响后,除了树干被轰掉一块外,并未击中活尸,因为活尸已经跳到树上,并且气急败坏的喊道:“地鬼,杀了那滑头小子!” 唐小豪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迷惑活尸,第一声趴下,是为了让活尸避开,并且拉开与赤尔达三人的距离。之后故意去看苏木,但枪口却是对准活尸躲避的树干位置,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可以命中,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赤尔达三人趁机逃离。 谁知道,赤尔达三人完全没有了解唐小豪的意图,依旧站在那手持武器看着树上的活尸,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唐小豪急了:“你们仨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给你们制造机会,你们就跑呀,愣着干什么,骑马跑!” 赤尔达闻言转身就要走,可小铃铛怎么会扔下唐小豪,反而是朝着唐小豪的位置冲去,对他们两人而言,生死相许并非只是四个字而已。 小铃铛即将冲到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唐小豪突然间冲她喊道:“不要过来!” 小铃铛立即止步,发现唐小豪虽然站立在那,但浑身僵住,随后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因为就在他先前说话的那一刻,从泥地中直接伸出一双手来抓住了唐小豪的脚踝。 那是怎么回事?小铃铛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唐小豪知道这并非幻觉,因为他脚踝的触感清楚感觉到那就是一双手,而那双光滑无比的手不是别人的,正是先前跳进灌木之中不见的地鬼。 “公主!走!”赤尔达情急之下,直接抓住宝梦。 宝梦却是甩开赤尔达的手,虽说唐小豪是来带她回去的,可这种情况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抛下愿意用自身做诱饵,保护他们离开的唐小豪。 靠着树干而坐的苏木连眼睛都无法再睁开了,可在他闭上眼即将彻底昏迷过去的那一刻,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三个杀手,因为轻敌被唐小豪做掉的渔夫应该是江湖中人,矮胖且沉稳,在唐小豪跃起的那一刻,是用丹田聚气。 活尸应该是异术者,身上缠绕的铁链,实际上是在缓慢的移动,通过移动铁链的位置来挡下赤尔达手中长刀的攻击,除非有异术力,他是无法悄无声息的驱动那铁链。 如今遁入地下,伸手抓住唐小豪脚踝的地鬼,毫无疑问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妖术师。 妖术师这种东西在九原之上是比异术者还要神秘的存在,非常罕见,苏木也仅仅只是从轩部统领青木口中听说过妖术师这个群体,妖术师并非是一个职业,反而像是一个种族。 妖术师,顾名思义就是会使用妖术的人,而妖术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学会的,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妖术师压根儿就不是人。 如今来看,抓住唐小豪脚踝的那家伙之所以叫地鬼,就是因为他可以使用妖术遁入地下。 地鬼直接抓住唐小豪脚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让他投鼠忌器,火符枪威力巨大,如果他朝着地鬼的手腕开火,极有可能伤到自己的脚,所以,唐小豪现在只能干瞪眼。 活尸见地鬼抓住了唐小豪,先前的愤怒表情消失,露出诡异的表情,不再管赤尔达和宝梦,转而朝着唐小豪和小铃铛走去。 因为渔夫被杀的原因,活尸现在眼里只有唐小豪,只要杀了唐小豪,赤尔达、宝梦也跑不了。 唐小豪看向赤尔达:“看什么看!带着公主跑!” 宝梦此时还作势要扑向活尸,被赤尔达死死抓住。 小铃铛手持女剑,面对步步紧逼的活尸,转而持剑砍向抓住唐小豪脚踝的地鬼手腕,可那一剑下去,如同是砍在泥土之上,砍出的开口也在瞬时间愈合。 小铃铛着急的看着唐小豪,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活尸此时已经靠近,抬手的瞬间,铁链也如蛇一般缠绕在了他手臂上,随后他抬手将小铃铛打翻在地。 唐小豪着急小铃铛安危的时候,活尸顺势用铁链打在他手腕上,使其火符枪脱手:“没有了那火器,你就是个废物,只能等死。地鬼,你可以松开他了。” 活尸下达命令后,地鬼双手松开唐小豪的脚踝缩回地下,活尸也顺势直接掐住了唐小豪的咽喉,将他直接提了起来。 一侧的小铃铛刚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地鬼却突然间从她身后冒出,抬手就从后方将小铃铛死死抱住,与此同时,持刀冲上来的宝梦也直接摔倒在地,因为地上也伸出一双手来死死抓住了她脚踝。 看样子,那地鬼的妖术远不止那么简单,他可以控制身体周围的泥土,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所以,只要在某个范围内,只要存在泥土,地鬼就等于可以变出无数双手来。 赤尔达持刀不敢上前,他知道,只要上前自己也会被制住,但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算是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他也丝毫不会畏惧,可面对这种东西,意志和勇气毫无用处。 活尸凝视着被自己掐住咽喉的唐小豪:“我要开始剥皮了。” 大概是因为被掐住咽喉的原因,唐小豪的脸色逐渐变化,原本还在抖动的双腿慢慢停了下来,先前还抓住活尸手臂的手也垂在了两侧。 活尸笑道:“这么快就玩完了,真没意思。” 活尸越想越猖狂,也没有要将唐小豪放下来的意思,突然间,唐小豪睁眼,抬手将一个东西扔进了活尸的口中。 活尸依旧没松手,反而是更加用力掐住唐小豪咽喉,唐小豪却是直接拔出别在腰后的短刀,直刺向活尸的咽喉。 第八十二章:极寒妖术 情急之下,活尸直接甩开唐小豪,否则的话,这个距离下他的咽喉必定会被刺穿。 唐小豪落地后,活尸也没有立即展开攻击,而是拼命咳嗽,因为先前唐小豪扔进他口中的东西卡在了他嗓子眼。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卡在嗓子眼始终都是让人无比难受的。 唐小豪也在不断的咳嗽,不过咳嗽的同时已经顺着旁边的大树直接爬了上去,在爬上去的瞬间刚好避开了地鬼从地上伸出来的双手。 唐小豪蹲在树枝之上,看着地面上正在试图将嗓子眼里东西抠出来的活尸:“我也不知道,我喂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因为我的箱子里装着的有补药也有毒药。” 先前唐小豪查看苏木的时候,就悄悄从百宝箱内摸出一颗药丸,为了不被发现,他只是顺手乱抓了一颗出来,实际上他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至于他要上树的原因是那地鬼只能控制周围的泥土,应该是无法控制树木的,所以,唐小豪只能选择躲在树上。 可是,眼下怎么办?唐小豪看着完全不省人事的苏木,被制住的小铃铛和宝梦,还有距离较远的赤尔达,最终目光落在了下方自己的火符枪之上。 如果自己跳下去捡火符枪,只要落地就会被地鬼抓住,到时候自己就死定了。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唐小豪就发现地鬼一只手从火符枪下方的地面伸出来,直接抓住了火符枪,然后瞄准了自己。 妈蛋的!唐小豪知道火符枪的威力,只能选择直接朝着活尸身后跳去,如果地鬼开火,就会命中活尸。 活尸自然也不笨,知道唐小豪的打算,所以在唐小豪跳向自己身后的那一刻,直接也朝着右侧闪开。 就在唐小豪被地鬼手持的火符枪瞄准的那瞬间,刚落地的他却是又跃向活尸刚移动过去的位置,导致地鬼无法开火,只能不断调转枪口尝试瞄准唐小豪。 “赤尔达,准备了!”唐小豪突然间喊了一句,随后竟直接朝着活尸扑了过去。 活尸下意识就看了一眼赤尔达,以为唐小豪是让赤尔达配合自己,但赤尔达完全不知道唐小豪在说什么,所以,也仅仅只是持刀站在那茫然的看着唐小豪扑向了活尸。 在唐小豪扑向活尸的瞬间,活尸身上的铁链直接展开,将唐小豪和活尸的身体直接捆绑在了一起,同时制住了他的四肢。 活尸看着被铁链绑在自己跟前低着头的唐小豪,得意道:“你可真是笨得可以,竟然自己投怀送抱,现在,看你往哪儿逃?” 此时,唐小豪猛地抬头,抬头的瞬间活尸才发现唐小豪口中咬着那柄短刀,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唐小豪咬着刀猛地扭头,直接割断了活尸的咽喉。 活尸咽喉被割断的瞬间,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唐小豪之所以低着头,并且故意张开双臂,并不是为了要去抱住活尸,而是让活尸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可以活动的手臂上,忽略了他还可以用嘴巴咬住武器的这一点。 活尸用铁链直接将唐小豪绑在跟前,表面上看是他抓住了唐小豪,但实际上却是将危险揽入怀中,与此同时,死神也出现在了活尸身后,举起了准备收割其魂魄的镰刀。 活尸咽气,铁链也松散开来,唐小豪顺势落地,长吁一口气后,叼着那柄刀摆出了一个炫酷的姿势。 小铃铛、宝梦、赤尔达,就连地鬼都看傻眼了。 赤尔达看向宝梦,宝梦看着小铃铛,小铃铛注视着唐小豪,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个人都没有看清楚。 一个不留神,活尸就死了。 什么鬼? 小铃铛回过神来,冲唐小豪喊道:“你摆什么姿势,我身后还有一个!” 最开始是渔夫,然后是看似三名杀手中实力最强的活尸,都先后死于唐小豪之手。活尸从一开始就在叮嘱不要轻敌,不仅渔夫当耳旁风,就连他自己实际上都未将唐小豪放在眼里。 可是,最后的地鬼如何对付?地鬼眼见两名同伴死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那喊声如同是鬼哭狼嚎,然后随着声音的减弱,地鬼的身体也直接溶解为稀泥状,瞬时间就包裹住了原本就在他面前的小铃铛,同时释放了被抓住脚踝的宝梦。 赤尔达将宝梦拖出他认为危险的区域,随后两人看着原本还在挣扎的小铃铛肢体动作逐渐放缓,最终因为稀泥覆盖全身变成了泥像。 唐小豪虽然已经扑上去,用手试图阻止那些稀泥覆盖,可是,那些稀泥如同是有生命一般,根本无法制止,里三层外三层将小铃铛身体包裹。 身体任何部位被泥土覆盖都不碍事,怕就怕口鼻被捂住后无法呼吸导致窒息。因此,唐小豪只能不断用手去剥落覆盖在小铃铛口鼻处的泥土。 不过,那也是徒劳的,因为那些稀泥已经朝着小铃铛鼻孔、耳朵中钻进去,那地鬼融化自身就是想用泥土灌满其身体内部的方式来杀掉小铃铛。 赤尔达和宝梦虽然也上来帮忙,但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 唐小豪并未像赤尔达和宝梦放弃了,认为小铃铛死定了,而是如疯了一样依旧在那用手扒着那些稀泥。 突然间,唐小豪的手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袭来,紧接着,就看到原本还在小铃铛体表游动的那些稀泥被冻结了,顷刻之间,原本还是泥人的小铃铛变成了泥封的冰雕,然后表层的那些泥土裂开,一块块掉落下来,小铃铛也从其中倒了下来,直接倒在了唐小豪的怀抱之中。 唐小豪抬手一探鼻息,发现小铃铛有呼吸,赶紧抱着到一旁,宝梦也立即上前想要帮忙,但赤尔达却是脸色骤变,手中的刀都直接掉了在地上。 宝梦听到长刀落地的声音,扭头看去问:“将军,你没事吧?” 赤尔达脸色惨白,始终注视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铃铛,小铃铛那绝美的容貌,加上冻结泥土的寒流,让他再次想到当年在瑞原遭遇雪女的经历。 难道说,唐小豪的贴身丫鬟,被叫做小铃铛的姑娘,就是雪女?就是瑞原的雪妖? 可是,传闻中雪妖是无法离开极寒之地的,可是,刚才泥土被冻结又如何解释? 赤尔达上前查看着碎掉的泥土,那些泥土溶解后,其中一部分开始复原成地鬼的模样,但仅仅只是复原了一半的头颅,其他的部分便不再活动,成为了一堆堆的烂泥。 毫无疑问,地鬼也死了,死于那股莫名出现的寒流。 站在赤尔达的角度来看,地鬼就是会使用妖术的妖怪,而他最终也死于另外一只妖怪的妖术之下。 如果现在赤尔达上前说出自己的怀疑,不管是唐小豪还是宝梦都不会相信,而且,如果她真的会雪女的妖术,先前早就使用妖术对付那三个杀手了。 赤尔达只能这么想,所以,他上前对唐小豪行了大礼:“拓尔思部万户勃堇赤尔达叩谢驸马爷救命之恩。” 唐小豪都不正眼去看赤尔达,因为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这个万户勃堇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唯一的安慰是,至少赤尔达没添乱,否则,唐小豪早就按住他一顿爆锤。 唐小豪检查了下小铃铛,确定没什么生命危险后,这才看向赤尔达道:“你先别急着感谢我,我还没给你算账呢。” 赤尔达自然知道唐小豪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宝梦。 宝梦也很为难,要知道赤尔达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带她回柔原。 于是,宝梦道:“赤尔达将军是为了我才做了这些事,要算账,跟我算。” 唐小豪并未马上说什么,而是到苏木跟前,发现苏木的呼吸很微弱,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苏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猜测中毒了,于是在百宝箱内翻找解毒剂。 赤尔达此时看着宝梦,不敢出声,只是比划着手势示意宝梦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 宝梦虽然也知道眼下是机会,但也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所以,只是站在那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虽然背对着两人,但也知道赤尔达的心思,于是腾出一只手来指着自己的后脑勺道:“我后脑勺上还有只眼睛盯着你呢,我是不敢拿公主怎样,但是,我可以随时弄死你!” 说罢,唐小豪扭头看着跪在那里的赤尔达,而且眼神中带着前所未见的凶狠。 若是在这之前,赤尔达肯定会不屑一顾,但他亲眼看到唐小豪以一己之力解决两名杀手,虽然并非全靠武力,但其灵活的身手也表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如果真的厮杀起来,就算唐小豪不拿那火符枪,赤尔达也知道自己并无胜算。因为综合实力而言,赤尔达不及这位驸马爷的百分之一。 唐小豪翻出两瓶解毒剂,又看着奄奄一息的苏木,心一横,直接先喂了一颗让苏木服下,如果不管用,等下再喂另外一种,趁着这期间带苏木去找大夫。 唐小豪起身背起百宝箱对赤尔达说:“你背着苏中官,我抱着小铃铛,马上去最近的小镇找大夫,而且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不止一批杀手。” 唐小豪的话提醒了赤尔达,虽然赤尔达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来接应他们的人会来杀他们,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现在不返回皇城就行。 如果要带着两人去找大夫,必须要隐藏身份,以唐小豪先前的推测,这次奇袭柔原宫,朝廷内也有人参与,极大可能就是南荣家。 南荣家做事一向狡猾,这便是唐小豪认为杀手不止一批的原因。 第八十三章:取暖 三匹马五个人,在小道之上朝着距离此地最近的新正县赶去。 唐小豪与小铃铛同骑一马,赤尔达则与苏木同骑一马,宝梦单独骑马行在两马之间。 原本唐小豪是让宝梦与苏木同乘,因为他确实担心赤尔达会在半途上对奄奄一息的苏木下手,甚至有可能用苏木要挟自己。不过,赤尔达也看出唐小豪的怀疑,当即以拓尔思部战士的荣誉起誓。 对拓尔思部的战士而言,性命金钱这些都不如荣誉重要,这点唐小豪也有所耳闻,加上宝梦的担保,也便应许了。 先前杀手来袭,加上唐小豪原本的推测,无论是他还是赤尔达,现在是谁也不相信,加上也无法返回皇城的关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眼下就算是可以说服宝梦返回皇城,赤尔达一同回去,退一步讲他就算是归顺朝廷,皇上也不会放过此人。再者,他们掉头回去,极有可能遭遇到南荣家把控的神都军,万一南荣家直接对他们下手怎么办? 唐小豪沿途都在推算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但因为自己所知的信息不全,大部分所谓的推测实际上只能算是猜测,但越是猜测越是害怕。他自己死了其实倒也无所谓,怕就怕宝梦出任何意外,直接会引起朝廷与拓尔思部之间的战争,最终遭殃受苦的就是百姓。 因此,唐小豪在快到新正县的时候,直接拉马停住。 唐小豪停下,赤尔达和宝梦也自然停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宝梦立即问:“驸马,怎么了?” 唐小豪摇头道:“我们不能进新正县,现在我们这副模样,很容易被人识破身份,我们得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 说罢,唐小豪看着赤尔达护着的苏木,苏木的脸色比先前要稍好一些,说明那解毒剂不管怎样始终发挥了一些作用,接下来就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也好让苏木可以静养一会儿。 思索一番后,唐小豪调转马头朝着旁边的树林中行去,宝梦和赤尔达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赤尔达和宝梦都不知道唐小豪到底有何用意,毕竟这个驸马爷和他们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邻近新正县附近是否有村庄,唐小豪不知道,因为他所背下的地图上并未标注。不过,目视范围内能清楚看到一座山,虽说进山躲避的确是个办法,但进山万一遇到樵夫或者猎人,行踪就会泄露。 因此,唐小豪骑马到山脚下后,弃马步行,同时驱赶三匹马进山,为了让马蹄印看起来更真实,还故意让三匹马都驮上了石头。如果还有人追踪他们,顺着马蹄印找来,就会误以为他们已经进山,而搜山寻找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可以为他们赢得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住苏木的性命,如果苏木有什么意外,他是皇帝派到身边来的耳目,将来在皇帝面前有些问题就说不清了。 唐小豪带着其他人步行了一阵,走上一处小山丘的灌木丛后,环视周围一圈后,这才将小铃铛放下来。赤尔达也赶紧将苏木放下,喂了他一些水喝。 唐小豪检查两人后,发现小铃铛只是在昏睡,而苏木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一些,可身体会时不时的抽搐。 “冷,好冷……”苏木终于开口说话。 唐小豪松了口气:“能说话,哪怕是梦话也算是保住命了,但不能掉以轻心,我估摸着是发烧了。” 唐小豪伸手去摸苏木的额头,这一摸不要紧,发现苏木额头冰凉,脸颊和其他部位摸起来也是冰冷,反而是小铃铛的体温是正常的。 宝梦什么也不懂,只得看着赤尔达,希望赤尔达能做点什么,可对赤尔达来说,他可以简单处理一些刀伤外伤,像是疾病中毒这些,他完全不懂。 躺在那里的苏木抱着自己的双臂,一直在说冷。 宝梦看着唐小豪道:“要不,生火取暖?” 唐小豪立即制止道:“生火就会有烟,等于是告诉别人我们的位置。” 赤尔达环视周围道:“驸马爷选的这处地方也不错,周围有灌木遮挡,但起身后对周围的情况却可以看得很清楚。”说罢,赤尔达又看着唐小豪道,“如果驸马爷带兵,也会是一个……” 话没说完,唐小豪就直接打断他:“行了,别拍马屁了,我不吃这一套,你有说这话的功夫,不如做点有用的事儿。你有多余的衣服吗?脱下来,给苏中官套上。” 赤尔达除了贴身的那套衣服外,里面也没穿别的,柔原人的穿衣习惯和华原人不一样,里面没有亵衣、泽衣泽裤这些。 赤尔达为难的看着唐小豪摇头的时候,宝梦上前就要抱住苏木,那意思是准备用身体给苏木取暖。 唐小豪立即阻止:“公主,你赶紧松开,再怎么说你都是女的,男女授受不亲,你抱着苏中官成何体统?” 赤尔达也赶紧点头赞同,谁知道唐小豪转过来看着赤尔达:“你来!” 赤尔达迟疑着看着宝梦,看到宝梦对自己点头,这才极不情愿的上前抱住苏木。 唐小豪和宝梦坐在那,看着赤尔达抱着苏木,场面无比尴尬。 赤尔达明知故问:“看着我干嘛?” 唐小豪道:“不是看着你,是看着你们,我知道你觉得别扭,你看,苏中官长得那么漂亮,男人当中能长这么好看的几乎没有,你就当抱着一个美女。” 赤尔达很无语,宝梦却忍不住想笑。 唐小豪又问:“怎么样?是不是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舒服个毛!赤尔达心里骂道,但表面上还是点头。 谁知道,苏木却是露出难受的表情,嘴里在说着什么。 唐小豪附耳过去凑近才听清楚苏木说的是:“好臭。” 唐小豪闻了闻赤尔达,差点晕过去,立即捏着鼻子道:“你多久没洗澡了?你闻起来就像是被泡在汗水坛子里腌入味的人!” 赤尔达很是难堪,只得松开苏木,他从离开柔原翻越雾连山至今,都没有真正好好梳洗过,更不要说洗澡了。 可是,当赤尔达松开苏木后,苏木又开始说着自己好冷。 唐小豪看着宝梦,又看着昏睡中的小铃铛,一个是自己真正的老婆,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总不能让俩女的上去和苏木抱在一起吧? 就在此时,唐小豪却发现赤尔达和宝梦注视着自己。 唐小豪明知其意,但还在装傻:“看我干嘛?” 宝梦上前闻了闻唐小豪:“驸马,你身上没什么味儿,要不,你试试?” 唐小豪立即道:“我这辈子只抱女人!” 宝梦此时重复着之前唐小豪对赤尔达的话:“驸马爷,苏中官长得那么漂亮,男人当中能长这么好看的几乎没有,你就当抱着一个美女。” 赤尔达心里暗自发笑,但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唐小豪点头,表示赞同。 苏木此时似乎比之前还要难受,一个劲儿的说冷。 自己挖的坑,终归自己来填。唐小豪无奈,只得上前抱住苏木,谁知道抱住苏木的瞬间,苏木却是将头埋进他胸膛,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宝梦和赤尔达目不转睛看着,因为从某一个角度来看,两个美男子搂一块儿,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唐小豪瞪着赤尔达:“转过去,别看我。” 此时,唐小豪怀中的苏木竟然安静下来,脸上难受的表情也逐渐消失,似乎他抱着苏木真的起了作用。 唐小豪看着宝梦和背对自己的赤尔达道:“听着,今天这事如果你们敢对别人说起,你们就死定了!” 宝梦点头的同时,凑近看了一眼苏木:“不得不说,苏中官是长得真好看。” 唐小豪低头看了一眼,顺势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宝梦一愣,没想到唐小豪会问这种问题,迟疑了下道:“不一样,你是帅气,他是漂亮,两回事。” 背对几人而坐的赤尔达,却是一脸无奈,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讨论谁好看? 就在此时,小铃铛从睡梦中逐渐苏醒,宝梦立即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小铃铛恍恍惚惚睁眼,发现是宝梦,立即惊醒问:“公主,驸马呢?” 宝梦立即道:“他没事,正抱着苏中官呢。” 小铃铛闻言扭头就看到唐小豪正抱着苏木,空气瞬间凝固,场面十分尴尬。 小铃铛愣愣的看着唐小豪,因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小豪立即道:“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铃铛反问:“我想的哪样?”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反正不是我想要抱着他,是因为我不得不抱住他,而且只能我抱着他,只有我抱着他,我……” 妈蛋的,我到底在说什么?唐小豪满脸挂着尴尬的笑容,咧嘴冲着面无表情的小铃铛傻笑。 宝梦在旁边低着头笑着,这是她离开柔原宫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也是在这一刻,宝梦意识到,她是可以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的。 唐小豪给小铃铛详细解释了下自己抱着苏木的理由后,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持续发酵,扭头对赤尔达道:“你转过来,我有事问你。” 第八十四章:败命 神都城,神都军衙门大堂。 满脸怒气的南荣曲风站在那,注视着下方所跪的穆英豪。 穆英豪不断解释,柔原宫所出现的癸甲魍魉绝对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南荣曲风却是怒气难消,只是不发一语,甚至脸上出现了那奇怪诡异的笑容。 穆英豪抬眼瞟见的时候,更是吓得又惊出一身冷汗,作为家臣的他很清楚南荣曲风脸上一旦出现这种笑容,那就是要杀人了。 但是,他杀的人会是自己吗? 穆英豪再次道:“主人,此事真的与属下无关,张浩天、廖然二人死后的骨灰,我已经全数处理干净,没有外流。” 南荣曲风冷冷问:“那四海客栈的魍魉,还有十二坊地下密道内的魍魉都与你无关!?” 穆英豪浑身一颤,趴在地上闭眼道:“四海客栈的魍魉的确是我造出来的,但十二坊地下密道的魍魉是廖延奇做的,在那之后,我真的将那两人的骨灰处理得干干净净。” 南荣曲风走到穆英豪跟前,吼道:“那你告诉我,袭击柔原宫的骑尉是怎么变成魍魉的!?那些兵卒又是怎么异变成癸甲的?” “主人!”李朝年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在南荣曲风跟前,“主人息怒,此事,的确与穆将军无关。” 南荣曲风似乎也不给李朝年任何情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 李朝年道:“主人,我并非是为穆将军说话,此事与南荣家绝对没有任何关联!” 李朝年这句话说的很重,而且斩钉截铁,实际上是在提醒南荣曲风不要自乱阵脚,同时,也等于是告知南荣曲风,必须要将谎言变成事实。 实际上,南荣曲风很清楚知道此事与穆英豪无关,因为穆英豪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者,事发前后穆英豪都坐镇神都军衙门,没有离开过半步。如果不是他亲自前往,那座旗营不会敞开大门。 穆英豪不亲自前往旗营,又要让旗营敞开大门放行,除非是持有令牌,但穆英豪手中是没有令牌的。所以,显而易见,干出这件事的人只有他那个野心勃勃的二儿子南荣仲为。 可那是南荣曲风对外宣称的继承人,他不能直接追究,只能拿穆英豪出气。 没错,仅仅只是出气,他并不会对穆英豪怎样,同时,也因为穆英豪赞同支持南荣仲为要起兵推翻大昌王朝的野心,他才会斥责穆英豪,算是敲打提醒。 南荣曲风寻思片刻后对穆英豪道:“你去巡视城防,还要注意铁甲卫和缉捕衙门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动,马上告诉我。” 穆英豪立即道:“是!” 穆英豪起身离开前,向李朝年投去感激的目光。 待穆英豪离开,南荣曲风才对李朝年说:“谋师请起。” 李朝年起身道:“主人,柔原宫虽然遇袭,就算皇上知道此事与南荣家有关系,只要我们没有任何动作,皇上也会装作不知道,只要我们与皇上保持这种默契,便可平安无事。” 南荣曲风自然也知道,现在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被劫走的宝梦公主,还有屯兵在谷城的拓尔思部大军。 南荣曲风道:“仲为在何处?” 李朝年道:“二公子已经返回南荣山了。” 南荣曲风咬牙道:“扔下一个烂摊子给我收拾,他自己却走了?逆子!” “主人,未必是所谓的烂摊子,”李朝年上前一步,“二公子瞒着主人与拓尔思部建立联系如今来看是不争的事实,但主人不也一直想和拓尔思部建立联系吗?既成事实,何必追究?” 南荣曲风点头:“谋师说的对,姬承影就算知道此事与南荣家有关,也会装作不知道,否则,姬家就会腹背受敌。虽说眼下的确是我们与拓尔思部联合发兵的机会,但我们师出无名,反观拓尔思部,他们完全可以用公主来做文章,就算是那样,对我们而言,时机也并不成熟,我们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姬家这一边。” 南荣曲风还不傻。李朝年立即道:“主人大智。” 如果单纯从战术角度来考虑,这次柔原宫出事,如果南荣家再推波助澜,让宝梦无法回到柔原,拓尔思部便会借口起兵,等兵临神都城下,南荣家再来个里应外合。 即时,就算铁甲卫再勇猛,加上那些殿外听候,大军也可以直接踏平皇城。 可是,武力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目的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战略。 战术成功,战略失败,是毫无意义的,甚至会导致最终失败。 对南荣家而言,要想战略上也获得成功,就必须名正言顺,而在九原大地之上,就算打下江山,要想坐稳江山必须得依附昆仑王朝的血脉,也就是如前朝和大昌皇朝的创立者一样,想尽办法也得找一个昆仑王朝的后人,否则无法服众。 当然,所谓昆仑王朝的后人也是一个借口,在这块大地之上皇权的象征并非是某个物件,而是传说中由九天帝指派到九原人间的管理者。 因此昆仑王朝的血脉最终成为了一个象征,一个信仰。 南荣家之所以可以拥有那些癸甲,完全得益于李朝年,但就算是南荣曲风本人也并未参透那些癸甲的终极秘密,而李朝年却告诉他,只要不断研究癸甲,才有可能掌握可以凌驾九原之上的绝对力量,也可以从其中搞清楚昆仑王朝血脉的秘密。 为何会有异血者?昆仑王朝后人为何被称为天人? 为何异血者和天人都不会被癸甲感染,不会异变成为怪物,这三者之间存在的关联是什么?这就是南荣家希望李朝年可以查明白的。 因为如果搞清楚了这其中的秘密,那么,南荣家是否可以人为创造出所谓的异血者或者天人。 既然九原大地之上的人们,都将天人当做是信仰和象征,那么就创造出天人来并加以把控。 南荣曲风想到这,苦笑道:“如今九原大地之上信仰的并非是神,而是天人,多么的可笑。” 天子并非是人,也不是所谓的神,而是天人,而天人又代替神来管理九原人间,这就是九原存在文明以来代代相传的事实。 既然人无法创造出神来,那么,为何不能创造出天人? 对李朝年而言,唐小豪则是他当年带来的那个天婴,是癸甲中的王者,也是可以改变九原现状的救世主,但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当年自己出手相助,导致某些人的身份发生了改变,也导致了某些事从根本上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数。 因为唐小豪如果是天婴,又怎么会是天人? 命运就是如此巧妙的戏耍了所有身在其中的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是一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无法成为最终坐稳九原江山的坚实基础,因为是人都需要信仰,但这个信仰又不能是虚无缥缈,无法在关键时刻挽救天下万民于水火的神。 李朝年又道:“主人,我听说驸马已经去追公主了,那么,眼下我们要掌握主动权就必须寄希望于驸马身上,不管怎么说,驸马都是您的外孙。” 南荣曲风其实也早有这个想法,而且,这个狡猾的老头儿也意识到,他被耍了,被唐琛和唐小豪耍了十八年——如果唐小豪真的是个纨绔子弟,是个败家子登徒子,就算不死在柔原宫的奇袭中,也不至于敢去追公主。 所以,无论如何,他现在都要想办法控制住唐小豪,同时也要向唐琛施压,挽救南荣仲为留下的烂摊子。 南荣曲风道:“皇上已经下旨,让喜王爷带人去梁城主导此事。” 李朝年立即道:“皇上必定是不相信驸马,因为驸马名义上也是您的外孙,如果直接让驸马领旨,不就等于是再给自己头上悬上一把刀吗?” 南荣曲风看着李朝年道:“谋师的意思是,全力支持驸马?” “没错!”李朝年露出笑容,“如果我们全力支持驸马,会让皇上认为,驸马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否则我们为何要支持他?皇上只要怀疑他,就不会信任他,不信任驸马,驸马就面对两难的抉择,他要么如从前一样,做个表面上的登徒子,要不就彻底倒向我们。” 南荣曲风缓缓点头:“如果宝梦公主可以平安返回拓尔思部,那么拓尔思部内必定会乱。” 李朝年所说的一切就是为了引导南荣曲风朝着这个方向去想:“所以,眼下我们仅仅只是支持驸马,至于其他的事情静观其变,就等于是获利了。” 李朝年所说的一切并没有任何错,原本南荣家就被怀疑了,虽然皇帝姬承影碍于形式会装作不知道,但是会提高对南荣家的警惕。 南荣曲风支持自己的外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的支持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走眼的唐小豪倒向皇帝。 如果宝梦回到拓尔思部,就算是唐小豪因为某种原因也前往柔原,拓尔思部内乱,朝廷面对的危机暂时解除不说,唐小豪接下来的命运就交给天定吧。 兵书有云:凡事以未意而及者,则心必骇,心骇则仓促不能遂,败征之。 任何事都要未雨绸缪,提前谋划,仓促应对就是失败的先兆。 兵书亦云:兵有先天,有先机,有先手,有先声。 南荣曲风还没有意识到,李朝年潜移默化的在改变他的思维,让他认为,凡事谋划之后剩下的就交给天命便可。 可是,就算是圣贤,虽察不自专,才会立卜以质神灵,乞安天命。 凡事交给天定,那就离死不远了。 李朝年兜圈子为南荣家出谋划策,也是为了帮助唐小豪,只要南荣家不插手,唐小豪接下来的这段征途虽说依然存在虎豹,却没了豺狼。 第八十五章:模糊的记忆 山丘灌木丛,唐小豪询问着赤尔达关于这次奇袭柔原宫的详细。 赤尔达自然是不肯说的,因为一旦交代就是泄密,泄密就得杀头。 唐小豪见赤尔达不肯说具体是谁安排的,于是就换了个问法:“我们找到你和公主的时候,那三个杀手也恰好出现,从你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那三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应该是来接应你们,可为什么连你们也想做掉呢?” 是呀,为什么? 赤尔达不明白,宝梦自然更不明白。 小铃铛对唐小豪所说的话完全不在意,因为她在被地鬼化成的稀泥包裹住后便陷入了昏迷,昏迷之后她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模糊,小铃铛隐约记得梦中有个女人,女人对她说着什么,可她却听不清楚,女人身旁似乎还有别人,但她也看不清旁边那人,甚至连说话的女人的样貌也无法看清,只能确定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 因此,在小铃铛苏醒后,始终在回忆梦境里的细节,试图从其中找到关于自己失去的记忆,以此寻回原本的身份。 赤尔达陷入沉思之中,宝梦问他:“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又道:“有没有可能,原本接应你们的人,被这三个杀手做掉的,杀手从接应的人口中得知了你们的计划,所以才沿途找来?那么,问题是,杀手又是谁派来的?” 赤尔达依旧沉默,虽然那也是一种可能性。 唐小豪不看赤尔达,故意看着宝梦道:“公主,据我所知,如今拓尔思部内分为两派,一派主和,主和派希望公主您回去继承族王大位,主战派则是希望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继承大位不说,还要起兵对华原发动战争。” 宝梦下意识看向赤尔达,赤尔达来救她,保护她,很明显是主和派的人。 唐小豪继续道:“安排赤尔达将军奇袭柔原宫把公主带回去的人,在拓尔思部肯定是位高权重,但这种事不保证不走漏风声,说不定主战派也早就安排人在半途上,杀掉接应你们的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宝梦点头,赤尔达也点头。 唐小豪却是道:“是个屁,还点什么头,逻辑都不通。” 赤尔达和宝梦愣住,不明白唐小豪什么意思。 唐小豪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相信拓尔思部的主战派不至于这么蠢,如果我是这群人,我会派人尾随赤尔达到柔原,然后联络好杀手,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赤尔达立即道:“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你是怎么当上万户勃堇的?我相信一定不是靠脑子吧?” 赤尔达闻言很是不快,但也只得忍着。 宝梦只得圆场道:“驸马的意思是?” 唐小豪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举个例子,如果我就是拓尔思部主战派雇佣的杀手,那么我会一直尾随着赤尔达,跟着他去青河猎场柔原宫,等赤尔达动手的时候,就是我的第一次机会,我可以趁乱进去杀死公主,但是成功的几率很低,因为赤尔达带着一群怪物,因此,我会暗中跟随,然后在赤尔达将那五只怪物放进村落中袭击的时候,马上干净利落的干掉你们两个,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还要去干掉原本应该接应你们的人,现在,你们懂了吗?我说的够不够清楚?” 小铃铛在一旁憋着笑,以她对唐小豪的了解,他解释得如此清楚已经将赤尔达和宝梦,特别是赤尔达当成了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宝梦点头道:“驸马说的有道理,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赤尔达其实清楚,唐小豪怀疑指示赤尔达来救宝梦的那个人,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让宝梦死,而不是为了救她回去。 当然,赤尔达是不愿意相信的。 唐小豪见赤尔达脸色很纠结,故意问:“将军,我认为派来你的人,并不想让公主活着回去。” 赤尔达情急之下道:“大都统绝不是那样的人!” “哦——”唐小豪立即点头道,“原来是拓尔思部大都统派你来的。” 拓尔思部的大都统对应朝廷的品级,就是一品大员,和唐琛一样属于建威将军,区别在于,唐琛只是铁甲卫的统帅,而拓尔思部大都统却是整个柔原军的全军统帅,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他之上便是拓尔思部的族王。 如今拓尔思部的大都统名叫安泰,前任族王在位的时候,他与现在的赤尔达一样都只是万户勃堇,直到新族王古尔恪弑父杀兄上位后,才命他做了大都统。 表面看,安泰是古尔恪的人,但古尔恪本人却既不主和也不主战,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 实际上就连赤尔达都疑惑,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怎么能做出弑父杀兄这种事?但这也恰巧是他可以成功的原因,在他动手之前,没有人防着古尔恪。 赤尔达见已经说出来了,也不隐瞒:“安泰大人不会这么做,他如果想要让公主死,完全可以派别的人来奇袭柔原宫杀死公主!” 宝梦当然不至于蠢到与赤尔达想法一样,她只是看着唐小豪,同时在心里自己盘算着到底如何是好,是回皇城,还是继续回柔原? 唐小豪四下寻找着什么,小铃铛立即问:“你找什么?” 唐小豪愤怒道:“把你的剑给我,我一剑捅死这个白痴!” 赤尔达依旧没意识到自己蠢在何处,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宝梦。 宝梦叹气道:“因为直接来杀我,就会给朝廷落下口实,最重要的是,万一派来杀我的人被活捉怎么办?消息一旦传回拓尔思部,那么,主和派就会得到除主战派之外所有人的支持。” 之所以会存在主战派和主和派,正在因为还存在一群还在观望的人。 唐小豪看着一脸不服的赤尔达道:“我知道,你想说,派来的人肯定是无比忠心的,一旦被捉就会自杀,可是,凡事没有绝对,人家也不会蠢到冒这个险。” 赤尔达微微点头,但是他心里依然不愿意相信安泰大人是那样的人。 此时,唐小豪感觉到自己所搂住的苏木体温有所回升,基本上正常了,而苏木也缓慢的睁开了眼睛,就在他欣喜的时候,苏木却是直接拔出一枚暗器,对准了唐小豪的咽喉。 苏木此举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铃铛反应极快,在苏木出手的那一刻,她也拔出剑来对准了苏木的咽喉。 赤尔达下意识护在宝梦跟前,宝梦则是道:“苏中官,你在做什么?” 苏木似乎还未彻底清醒,在意识到眼前是人唐小豪后,放下暗器,缓慢起身问:“你为什么抱着我?” 唐小豪立即解释:“你之前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冷,又没办法生火,只能抱着你,原本让赤尔达抱你,你又嫌人家臭,我总不能让公主或者小铃铛抱着你吧?所以,我只能委屈自己了。” 实际上,唐小豪先前是真的吓着了,因为他从苏木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那瞬间,苏木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但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苏木之所以在睁眼的那瞬间要拿出暗器对准唐小豪的咽喉,完全是因为过去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15岁时参加第三次试炼留下的严重创伤。 轩部的第三次试炼实际上就是考验是否可以撑过各种酷刑逼供,苏木被抓住后,遇到的那个逼供的家伙,并非是轩部的人,而是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轩部雇佣而来的一个变态,一个喜欢男童的变态,可想而知,当时15岁的苏木经历过什么。 这就是为何苏木刚进柔原宫时,唐小豪用近乎于挑逗的方式开玩笑,会让他反应如此激烈的原因,也是先前他发现唐小豪抱着自己,险些动手杀人的主要因素。 苏木起身来,与唐小豪保持了距离:“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不管是任何部位,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唐小豪从苏木这番话中推测出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否则他不会如此过激。 苏木迟疑了下,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唐小豪故意装没听见:“什么?” 苏木抬眼皱眉看了看唐小豪,自然不会再重复,岔开话题问:“那三个杀手呢?” 唐小豪叉着腰得意洋洋:“有两个被我解决了,剩下一个被冻死了。” 苏木震惊的看着唐小豪,又看向小铃铛、宝梦和赤尔达,三人都默默点头,表示唐小豪说是真的。 苏木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不是那三名杀手已死,自己也不会活着,最离谱的是,唐小豪四人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 苏木昏迷前,曾经在心里盘算过,即便是自己出手对付那三个怪异的杀手,也没有把握全部做掉,更不要说不受伤。 唐小豪依旧在那手舞足蹈的复述之前发生的那一切,还没说完,苏木就一把抓住唐小豪道:“这只是你的运气,知道吗!?运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苏木突然的愤怒,让唐小豪和其他人都很是意外,不知道这个脾气个性怪异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苏木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解释:“我的任务是保护驸马和公主,你们若出事,我活下来也没有意义。” 实际上,苏木心里很感激唐小豪,虽说他是真的认为唐小豪应该不顾一切的逃跑,但面对那三个奇行怪异的杀手,怎么跑得掉?唐小豪不仅没跑,还豁出命解决了危机,救了所有人,也救了自己。 这是苏木这辈子头一次感觉到温暖,那种不离不弃的温暖。 而且,他早就忘了,上次说对人说“谢谢”是什么时候了。 第八十六章:身份互换 除非死了,否则,赤尔达无论如何都是要完成护送宝梦回柔原拓尔思部的任务。 苏木自然是不同意,因为他的任务是保护驸马和公主,只要找到公主,那么下一步就是送他们回皇城,只是,苏木也知道,如果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回皇城,根本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事。 苏木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认为既然摆脱了精元的控制,再回去无疑是愚蠢的。 赤尔达站在宝梦跟前道:“除非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带公主走!” 苏木直接拔刀:“好,那我就杀了你,反正你这种废物留着也没有用。” 唐小豪见状立即劝阻,直接抓住了苏木的手腕,忘记了之前苏木说过不喜欢任何人碰他。苏木反应很激烈,习惯性就要去制住唐小豪,却发现自己身体没有力气,而且一旦开始运丹田之气,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苏木身体一软倒下的同时,手中短刀也落地,唐小豪顺势抱住他,立即将他放在地上,其余人也围上来。 唐小豪关切道:“你身体这么虚弱,就别舞刀弄枪的了,有话咱们好好说。” 苏木没搭理唐小豪,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精元是无法摆脱的,那东西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自己熬过精元的瘾头,却没有办法再如从前一样灵活。 难怪轩部统领青木会说自己根本无法摆脱精元,原来是这个意思。 唐小豪思来想去,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赤尔达,原本接应你的人和你约定的地方在哪儿?” 赤尔达不肯说,但宝梦却道:“若不是驸马,我们早死了,无需向驸马隐瞒什么。” 此时的宝梦已经在尽力摆脱自己对桑落的情感依赖,所以,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离开华原,回到拓尔思部。 赤尔达思索了一会儿道:“槐夏县王庄。” 唐小豪闻言道:“槐夏县?怎么会是槐夏县?” 宝梦立即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是槐夏县?” 唐小豪蹲下来用石头画着简易地图:“天乾道梁城下辖六个县,献春、孟月、槐夏、瑞阳还有新正,从新正的位置到献春就是从南至北,槐夏县正好是正中间,正常来说接应你们的人,应该是在新正县。原因很简单,一旦你成功劫走公主,必须在短时间内见到接应人,而不是冒险穿过新正和瑞阳两县一代到达槐夏县。” 说完后,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因此,你的安泰大人要不是在耍你,要不就是你在撒谎。” 说罢,唐小豪还冲着赤尔达笑了笑。 所有人都盯着赤尔达,加上宝梦质疑的眼神,赤尔达只得道:“是新正县王庄。” 小铃铛皱眉,苏木一脸不屑,宝梦却是面露失望,赤尔达低着头满脸尴尬。 赤尔达现在知道,他这脑子就不要在唐小豪面前撒谎编故事了,没有任何意义,反正说出来就会被立即戳破。 新正县王庄?唐小豪闻言后问:“王庄是个村子吗?” 唐小豪问话的同时看向苏木,意思是苏木是否知道王庄这个地方?但苏木离开皇城执行任务的时候并不多,也并未来过新正县,所以,也不知道王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赤尔达见唐小豪问王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猜测难道唐小豪反而要送他们去王庄? 唐小豪很清楚知道,赤尔达和宝梦所去的王庄,大几率是个陷阱。麻烦的是,眼下的情况,他们无法掉头回皇城,赤尔达和宝梦死也不会回去。 因此,与其让两人单独去冒险,不如与苏木、小铃铛一起陪两人去。 赤尔达和宝梦两人去王庄会是羊入虎口,可唐小豪从不认为自己是羊。 同时,唐小豪也是欣喜的,说是狂喜也不为过,因为他总算可以如愿以偿的离开如囚笼般的神都城,开始属于自己的冒险,即便前方充满无尽的未知危险。 —— 青河猎场上,喜王爷的车队由一支铁甲卫旗营护卫下准备出发。 远处的柔原宫驻扎着大批的铁甲卫,如今那座原本专门为宝梦公主准备的居所已经变成了专为隔离疑似感染者的场所。 桑落站在楼阁之上,注视着远方的车队,他现在担心的并非是唐小豪或者宝梦,而是那个不省心的皇帝姬承影。 即便他在心里祈祷了一万遍姬承影千万不要那么做,但是他也知道,姬承影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姬承影大概是九原大地之上最独特的那个天子吧。 姬承影和皇帝所乘坐的马车内,已经换上喜王华服的姬承影正在给自己贴着假胡子,而旁边的喜王姬含光则是已经穿上了龙袍,皱眉注视着自己兴奋无比的哥哥。 姬承影贴好假胡子后,转向姬含光:“怎么样?” 那撇胡子就是直接从姬含光那里取下来的,因为姬含光的那一撇胡子也是假的。 姬含光拿过旁边的铜镜递给姬承影:“你自己看。” 姬承影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做出各种表情,随后道:“完美!” 姬含光叹气道:“大哥,我们俩虽然是双胞胎,但是脾气性格不一样,我平日是个很闷的人,虽然你在面对群臣的时候,看似威严,但你骨子里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我们替换身份,你假扮我或许没问题,因为知道我深居简出,知道我性格秉性的始终是少数,但我要假扮你,肯定会被人识破。” 姬承影不以为然:“你瞒不过母后,也瞒不过唐琛和桑落,但没关系,他们就知道也会装不知道,母后如果知道了,顶多骂你一顿,你就跪着她面前把责任推我身上,然后就不断磕头,母后那个人心软,你只要磕得够响,她就不会追究啦。” 姬含光担忧道:“我最怕的是南荣曲风,他可是只老狐狸。” 姬承影拿开铜镜,看着对面的姬含光:“怕什么?我教你,你要在南荣曲风面前耍小聪明,但是要耍得有技巧,就不会被怀疑。” 姬含光问:“什么意思?” 姬承影将铜镜递给姬含光:“就是故作聪明,让他以为可以控制住你,准确说,就是让他觉得自己可以用所谓的大智慧来压制住你的小聪明。” 姬含光略微思考后问:“完全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子?” “妄以行妄,直致无疑,”姬承影抓住姬含光的手:“不愧是我弟弟,一点就通。” 姬含光笑了,笑得很无奈,但随后他收起笑容,问了一句绝对不应该问,却又不得不问的话:“如果,我再也不愿意脱下这身龙袍呢?” 姬承影依旧在笑:“那你就永远穿着,以后那张龙椅就是你的。” 姬含光依旧严肃:“万一我还要派人杀你灭口呢?” 姬承影握紧姬含光的手:“如果你是那种人,此时此刻我们就不会有这番对话了。” 姬含光深吸一口气:“大哥,我会守住龙椅,等你回来。” 姬承影刚要出去,姬含光又拽住他:“你千万不要擅自脱离卫队,天下未平,危机四伏。” 姬承影安抚道:“没事,有轩部的人跟着呢。”刚说完,姬承影又想起什么来,“含光,后宫里的女人,除了唐望舒之外,你都可以碰。” 姬含光立即道:“那都是你的女人,我不会碰,你放心。” 姬含光以为姬承影说的是反话。 姬承影低声道:“我一个都不喜欢,我都是被迫的好不好?一辈子有一个相爱的人便够了,要那么多女人干嘛,麻烦死了。” 姬含光试探性的问:“那你是真的喜欢唐望舒?” 姬承影迟疑了:“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真的和其他女人不一样。记住了,没事还是要去看看她,不要冷落她,还有,记得给她买四季斋的点心。” 虽然姬承影始终在怀疑唐望舒,但是,唐望舒的温婉和真诚却是让冰冷的后宫有了温度。 说罢,姬承影就要下车,姬含光拦住他:“等等,我先下去!” 姬承影指着姬含光的龙袍:“你是皇上,我是王爷,我先下去,候着您。” “哦,对,”姬含光连连点头,“我把这事忘了。” 身着王爷华服的姬承影先行走下马车,站在那环视周围,实则是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能发现什么。实际上这担心是多余的,如果不是那撇胡子和身上的衣服,除了太后之外,也没有人可以分清楚这双胞胎谁是皇帝谁是王爷。 姬含光带着忐忑走下马车的时候,却不敢去看周围的人,生怕被人发现了,但姬承影靠近低声道:“你现在是皇上,记住了,威严,一定要威严!” 姬含光挺胸抬头,低声回应:“记住了。” 姬承影随后直接朝着姬含光跪下:“皇上,臣弟告辞,您要保重龙体。” 姬含光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只得道:“平,平身,注意安全,一路顺风,万事如意……” 姬含光就差点没把拜年的吉利话说了。 姬承影闻言想笑,但又只得憋住,转身上了马车。 姬含光站在那,与护卫自己的那些殿外听候以及铁甲卫目送着姬承影的车队远去。 柔原宫楼阁之上,桑落虽然已经无法看清楚远处车队,但心里也知道,姬承影和姬含光肯定互换了身份,而且这主意只能是姬承影想出来的。 这就是为何桑落会认为姬承影是九原大地历朝历代最独特的天子。 其他的皇帝,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在龙椅上,只有他,无时无刻不在处心积虑的远离龙椅。 也许,姬承影真的是那个看透一切的人吧,看透的人是不会想做天子的。 因为,背负着天下的一切,好累。 桑落抓着楼阁的护栏,也觉得自己好累,如果他不是大谋士,也许,宝梦就可以依偎在他身边,可是,如果他不是大谋士,他也不会认识宝梦。 第八十七章:亡庄 虽说唐小豪能背下整个华原的地图,但地图上也不可能标注清楚各城各县的具体情况,因此他不知道新正县的王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唐小豪只能猜测王庄不应该是个村庄,从九原上古时期,人类的聚集地发展是从村落到村寨,再到村庄、集镇,最后是城。 因此,村庄这个词汇单纯从字面上的意义而言是没区别的,村就是庄,庄就是村,但在如今的华原,虽然也统称村庄,但更多时候,庄的用法都是单一氏族的聚落。 从这一点来推测,王庄应该是新正县内王氏家族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苏木的身体已经恢复,唐小豪肯定会让他先行去打探一番,只不过现在苏木非常虚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实际上此时的苏木与废人没有区别,他也不敢将自己成为废人的事实说出来,不仅是因为自尊心,更害怕被人抛下,因为在轩部不管是成为刺子前,还是之后,如果变成废人,最终的结果只能与泥土融为一体。 因为没有马匹的原因,五人只能在夜间摸黑前进,好在是有唐小豪这个活地图带路,而且夜间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走在前方的唐小豪始终注意着与自己几乎并肩而行的苏木,因为他发现苏木步伐不稳,似乎并非只是没有恢复精力那么简单。 虽说与苏木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唐小豪也深知苏木那古怪的性格,所以,并未多问,只是稍微靠近随时准备搀扶。 小铃铛依旧是在回忆自己那个梦,寻找自己的身份线索;宝梦则是不断用回到柔原便可以忘记一切来麻痹自己桑落的思念。 至于赤尔达,他实际上也在怀疑这一切是否与安泰大人有关,而要搞清楚这一点,只要抵达王庄便可知道。 接近子时,五人终于抵达了新正县郊外,可他们却面对一个分岔路口,路口还立着指示方向的石碑,按照石碑上所写,往左可以去新正县城,往右则是王庄。 赤尔达手持火折子看清楚石碑上的字样后,看向右侧道:“这边去王庄。” 众人欲走,唐小豪却是制止道:“太晚了,我们又不清楚王庄具体是个什么地方,还是先去新正县找一家客栈歇脚比较好,等明日日上三竿再去。” 苏木立即赞同:“我认为驸马爷说的对,万一王庄有诈呢?” 赤尔达这次不再坚持:“好吧,那就去新正县。” 宝梦看着石碑还在走神,直到赤尔达上前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待五人朝着新正县县城的那条路走远之后,孤军成员阿茕和月颜才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径直来到那块石碑之上。 月颜走到那石碑之后,看着石碑上完全相反的指示方向问:“这块石碑为什么会有两面?” 石碑的确有两面,两面的所雕刻的字样完全相同,只是方向相反。也就是说,原本立在此处的指路石碑,往左是王庄,往右是新正县。因为阿茕将石碑转了方向,导致唐小豪等人现在去的并不是新正县,而是王庄。 阿茕直接坐在石碑上道:“这不是石碑,看清楚了,这种规格大小的明显是墓碑,王庄两个字,原本也不是这么写的,原本是叫亡庄,死亡的亡。” 月颜诧异,但仅仅只是露出诧异的表情,上次她险些被阿茕杀死后便学乖了,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阿茕看着月颜咯咯笑着,她知道月颜非常好奇,但又不敢问,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掌握着她人性命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被捏在手里的耗子,稍微用力耗子就会发出吱吱的惨叫。 阿茕道:“拓尔思部的某个人以为,掌握主动的是他们,但实际上,掌握主动的是我们孤军。某些时候,事情太顺利,反而是有问题的,沿途发生的一切你也看到了?苏木这个轩部的顶尖高手差不多废了,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精元。” 对于孤军而言,轩部的存在不是秘密,所以,苏木是什么人,阿茕很清楚。 月颜只是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阿茕又道:“那个赤尔达是个莽夫,他如果智勇双全,就不会派他来华原了,但是他还有用,我们也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全,势必要让公主带着惊险回到柔原。当然,唯一让我意外的就是那个驸马,没想到,他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有智有勇,一个人就能杀死风满楼的两个杀手。” 活尸、渔夫和地鬼三人都是江湖组织风满楼的杀手,虽然说他们在风满楼排名并不算高,但在苏木昏迷的前提下,对付唐小豪等人是绰绰有余的。 阿茕原本也是想出手相助的,只是没想到,唐小豪竟然可以解决掉其中两个。 月颜忍不住道:“最后那名杀手到底是怎么死的?” 毫无疑问,地鬼的死与小铃铛有关系,阿茕目睹那一幕的时候,也立即明白小铃铛的身份不简单,因此,那一行人中,如今她最感兴趣的也是小铃铛。 月颜虽然被组织派来辅助阿茕,却不知道阿茕要做什么,阿茕又会拿自己怎样,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的命就捏在阿茕手中。 再说唐小豪等人,在步行了大概一里地之后,终于来到了他们认为的新正县,可是,在进入县城前,就发现不大对劲,因为太安静了,严格而言,那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五人站在街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都有些打怵。 虽说子时街道原本也应该无人,但为何听不到打更人的报时和锣声?而且,也没有狗吠,只能听到阴风吹动地上树叶发出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却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利爪在摩擦着地面。 作为刺子的苏木反而是很喜欢这种死寂的环境,这类环境对他而言意味着安全。虽说他现在和废人无异,但感知能力没有彻底消失,毕竟那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与武艺内力隐术这些毫无关系。 也正是苏木那种怪异的“安全感”才让他觉得这里有问题,一个县城为什么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苏木抬手示意后方的人停下,自己站在那看着四周,随后道:“驸马,这里不对劲。” 唐小豪道:“我又不是瞎子,看都能看出来,肯定不对劲。” 小铃铛紧盯前方的黑暗:“别怕,又不是你一个人。” 唐小豪不屑道:“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怕?” 小铃铛扭头看着紧贴着自己的唐小豪:“你不怕的话,干嘛要抱着我?” 唐小豪立即松手:“我是以为你怕,所以,靠近一点,给你点温暖。” 赤尔达知道宝梦心里害怕,所以,故意站得离这位公主稍微近一点。在柔原,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情,柔原的百姓是不会在夜间出门的,因为很容易遭遇到狼群或者是其他什么猛兽,但是,不管怎样,只要点燃火把便可以照亮周遭。 在华原就不一样了,除了丛林之外还有眼前这种排列复杂的各类建筑,加上穿梭在其中发出怪声的风,带给人不是草木皆兵的错觉,而是草木皆鬼的惊悚。 唐小豪定了定神道:“我们先找一家客栈吧。” 苏木点头赞同,五人朝着小镇内走去。 阿茕和月颜跟在后方,保持着距离,同时压制住自己的气息,避免被苏木发现。 月颜看到那些建筑的时候,很是诧异:“这条路不应该是去王庄吗?怎么会是新正县?” 阿茕却道:“谁告诉你这里是新正县的?” 月颜疑惑:“这些建筑还有周围的程设,明显应该是市镇,怎么能称为庄呢?” 阿茕面无表情道:“这就是此处有趣的地方,怎么,你怕了?” 月颜虽然心里的确有些怕,但还是摇头。 唐小豪等人也根本不知道这并不是所谓的新正县,所以沿着街道向前走着,看着两侧门窗紧闭的建筑。 唐小豪发现了不大对劲,因为建筑门窗之上都落满灰尘,而且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灰尘,就好像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居住。 唐小豪驻足:“这里不对劲,不要再走了,我们应该沿着原路返回。” 苏木走到一间挂着米铺招牌的店门前,伸手摸了一把:“这么厚的灰。” 唐小豪指着两侧的对联:“还有这对联,陈旧残破,红纸的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少说也有两年了。” 苏木和唐小豪对视后,便准备与其他人一起沿着原路返回,未曾想此时从前方房屋拐角的位置走出来一个看起来战战兢兢的男人。 男子在看到他们之后,吓了一跳,手中提着的灯笼和铜锣险些落地,好半天才定下神来仔细打量着他们五人。 男子头上的发髻起来应该是个秀才,至少中过秀才,外面穿着一身日常男子所穿的袍衫,只不过那袍衫已经被洗得发白,而且还有不少补丁。加上他手中的灯笼和铜锣,因此判断,应该是个落魄秀才,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做了打更人。 苏木上前质问:“你是谁?” 打更人却是反问:“你们,是,是什么人?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不知道那打更人是因为害怕还是天生结巴,说话很不利索。 唐小豪知道苏木那脾气秉性,担心发生冲突,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哥,我们几个是从神都而来,去梁城走亲戚的,途径新正县,想找个客栈落脚。” 打更人一听,却是反问:“新正县?这里不是新正县,这里是王庄,你们没看来时岔路口的石碑吗?” 众人一愣,唐小豪立即道:“我们就是跟着石碑所指的路过来的。” 打更人挠头:“那你们肯定是看错了,新正县是另外一条路,不过,今晚你们也是撞上了我们新正县的县祭之日,就算回头去县城,也找不到客栈给你们落脚的。” 众人都看着那打更人,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因为在他们听来,县祭这个词是献祭。 特别是宝梦和赤尔达两人,立即点头表示明白。因为在柔原直到每逢特殊的节日,都会向九天献祭牲畜。 赤尔达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打更人反而疑惑:“就是县祭之日。” 宝梦立即对赤尔达说:“他们这里献祭本身就是一个节日。” 原本就稀里糊涂的几人,经过宝梦和赤尔达这么一说,反而更糊涂了。 打更人看了一眼站得稍远的宝梦,这才将目光拉回到唐小豪身上:“你们果然是外乡人,就算是临近瑞阳县的人都知道县祭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拿了几枚铜龙递给那打更人:“小哥,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逗留了,麻烦您给我们指个路。” 唐小豪仅仅只是拿出几枚铜龙来,让小铃铛倒是很意外,要知道他平日内出手可是很阔绰的。实际上,唐小豪也是故意的,行走在外,财不外露这是基本常识,就算他没外出闯荡过,从小也听教导自己武艺的那些个师父们说过。 打更人却不接那铜龙,懒洋洋的抬手指着身后:“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就可以离开王庄,只不过要想走到瑞阳县,估摸还得走上一天。” 第八十八章:县祭 唐小豪知道,打更人说的没错,按照原本地图上新正县与瑞阳县的距离,最快都得走上一整天,不过这地方实在是渗人,还是不宜久留。 唐小豪又问:“小哥,那请问最近的村子有多远?” “村子?”打更人闻言却是笑了,“新正县周围若还有村子,就不用县祭了。” 所以,县祭到底是什么意思?众人依旧是一头雾水,赤尔达和宝梦也意识到,他们认为的献祭与这个打更人所说的县祭完全是两码子事。 唐小豪将苏木拉到一旁道:“怎么办?总不能住在荒郊野外吧?而且,咱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我们五个不累死都得饿死,不饿死都得渴死,不渴死……” 苏木直接打断唐小豪:“我明白驸马的意思了,驸马说怎样就怎样吧,但是……”苏木偷看了一眼赤尔达,压低声音又道,“我现在拿刀都困难。” 苏木虽然说的很委婉,但唐小豪立即明白了,要知道沿途走来,苏木就很不对劲。因此,他明白苏木要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出现任何危险,他非但帮不上忙,而且极有可能成为累赘。 唐小豪立即宽慰道:“没事,有我呢。” 苏木严肃道:“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担心。” 唐小豪道:“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那仨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早把你们几个都解决了。” 苏木解释道:“驸马,我的意思是,您和公主都是千金之躯,现在反而由您来照顾我们,我心中有愧。” 唐小豪故意上下打量着苏木:“我真没看出来你浑身上下哪怕表露出那么一点点有愧的意思。” 苏木闻言就要跪下,被唐小豪一把扶住:“别,我就那么一说,放心吧,这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也不知道两人在旁边嘀咕什么,那打更人转身就要走,被唐小豪上前拦住。 唐小豪拿出两枚银龙,悄悄塞给打更人:“小哥,帮个忙,给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如果再能弄点吃喝……”说着,唐小豪又摸出两枚银龙,“那就更好了。” 打更人虽然面上是毫不在意,但手却老老实实的接过了那四枚银龙:“我也知道,出门在外,确实不容易,跟我来吧。” 打更人说着就往前走,唐小豪转身看着其他人,露出得意的表情,那意思是:看到没?有我在,凡事不用担心。 几人慢慢跟在打更人身后,赤尔达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这一点唐小豪理解的比任何人都要透彻:“那当然,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老汉推……”那个“车”字还没说出来,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苏木和赤尔达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知道这神都第一渣男嘴里就没什么好话,只能装作不在意。 反而是小铃铛和宝梦两个姑娘很好奇。 小铃铛问:“说呀,还能使老汉推什么?” 宝梦也睁着求知欲极强的大眼睛看着唐小豪。 苏木瞥了一眼唐小豪,冷笑了下,想知道唐小豪怎么圆,就算他说完整了,俩姑娘还得追问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咳嗽了两声:“还能老汉推波助澜。” 宝梦疑惑:“什么意思?” 小铃铛也纹:“对呀,什么意思?” 走在最后的赤尔达强忍着,最前方的苏木满脸幸灾乐祸。 唐小豪知道前后两个男人都在等着看自己笑话,直接急了:“你们俩别笑,怎么说小铃铛和宝梦公主都是我老婆,我在自个儿的女人面前说点荤段子怎么了?不行吗?嫉妒呀?” 无比单纯对这方面又极其无知的宝梦却是问:“荤段子又是什么意思?” 小铃铛自然知道荤段子是什么意思,从而也推测出之前唐小豪大概要表达意思,上前就踹了一脚。 宝梦顿时懵了,在她的认知里,小铃铛就算是唐小豪的女人,那也是身份卑微的贴身丫鬟,竟然敢直接抬脚就踹?要知道,华原女子的地位可远不如柔原的女子。 小铃铛低声给宝梦大概解释了下,宝梦的脸顿时就红了,害羞之后就是气愤,上前也给了唐小豪一脚。 这下,赤尔达直接绷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宝梦转身瞪着赤尔达,赤尔达立即闭嘴强忍,苏木虽然没有笑得那么猖狂,但还是憋得浑身发抖。同时,苏木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在轩部长大的苏木,很少发自内心的笑,而且,还是在自己武功尽失,几乎成为废人的前提下,所以,他不由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唐小豪。 这个驸马爷,真的和我认识的其他人不一样。苏木这样想的同时叹了口气。 众人都没有发现,前面的打更人始终是面无表情,而且,时不时会偷偷扭头瞥一眼。 终于,打更人停在一间挂有“磨铁客栈”的旅店跟前:“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吧,这里的老板回乡下了,没开门做买卖,但我与老板熟识,临行前把钥匙给我帮着照看。” 说话的同时,打更人拿出一把绑着红绳的钥匙上前开了锁,推开那扇大门。 门打开后,引入眼帘的是客栈那黑漆漆的大堂。 打更人提着灯笼走进去,从柜台后取出烛台点上,放置在一张桌上后道:“你们歇着,我去看看厨房里是不是还有吃的。” 唐小豪等人走进大堂,四下观望,发现这客栈还算挺大,看起来不比神都那四海客栈小,而且上下一共三层,应该算是这新正县最大的客栈了。 苏木四下缓慢走动着,感知周围,发现依旧是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至少可以说明这里没有其他人。 赤尔达始终站在宝梦身旁,一只手抓住刀柄,保持着警惕。 小铃铛反而是对客栈名更感兴趣:“磨铁客栈的磨铁是什么意思呢?” 宝梦在一旁道:“应该是取自那个铁杵磨成针的典故吧?就是说只要有决心,肯下功夫,多难的事情就能成功。” 说完,宝梦又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事通过努力就可以实现,但爱情并不是。 唐小豪却在旁边坏笑:“你知道吗?铁杵磨成针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话没说完,唐小豪就看到小铃铛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因为关于另外一层意思,唐小豪早就给小铃铛讲过。 小铃铛一把揪住唐小豪的耳朵:“你脑子里除了那些事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唐小豪忍着痛,含情脉脉看着小铃铛:“还有你。” 小铃铛没好气道:“渣男!” 小铃铛松开唐小豪的同时,意识到她这么做实际上是在和唐小豪打情骂俏,会让身为名义上唐小豪妻子的宝梦很尴尬,可是,宝梦现在露出的不是尴尬,而是满脸的悲伤,自然又是因为想起了桑落。 唐小豪看了一眼小铃铛,赶紧借口离开:“我去厨房看看。” 唐小豪离开前,特地将百宝箱递给苏木,并且故意大声道:“苏中官,帮我拿着箱子,弄丢了我拿你是问。”随后又压低声音道,“火符枪就在最下面的暗格里。” 苏木知道唐小豪自然还是放心不下赤尔达,既然现在苏木连刀都拿不好,那火符枪对他而言最适用。此举也让苏木知道,唐小豪对自己是信任的,否则,不会将自己防身用的武器交给自己。 唐小豪刚没走进厨房,就闻到了香味,随后又听到炒菜的声音。等他走进厨房便看到,那个打更人正在厨房独自忙活,而且手法很是熟练、 打更人见唐小豪进了厨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稍等,很快。” 唐小豪默默点头,却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因为这个打更的人是秀才打扮,竟然对厨房里的事如此了解?要知道,这些儒生可是从来不会进厨房的。 唐小豪故意问:“小哥,你哪年中的秀才?” 打更人一边忙活一边回答:“我不是什么秀才,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是家里贫寒,只能跟着师父学了些厨艺,除了打更之外,大多时候都在客栈厨房帮忙,我打扮成这模样,就是提醒自己,不要闲暇时间刻苦读书,考取功名。” 虽然听起来是没什么破绽,但唐小豪还是觉得奇怪,要知道唐小豪也是跟着唐府大厨公孙赋这个御厨徒弟学过的,很清楚打更人这手艺绝对不是帮厨那么简单,切菜的手法,炒菜所用的油量,把控的油温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如此熟悉的。 细想起来,唯一有问题的便是县祭之日为何这里没人?还有,为何打更人要说此处是王庄而不是新正县? 趁着打更人继续炒菜,唐小豪也将自己的疑问提出。 打更人叹了口气道:“原本这里是真正的新正县,顺和年间的时候,爆发了一场瘟疫,新正县的人都几乎死绝了,到了前些年,也就是龙鼎初年,新皇登基的那年,梁城太守才开恩,重新在旁边选址建了新的县城,我们都是后来从梁城迁来的。” 大昌王朝到姬承影这里也就三个皇帝,开朝皇帝年号定原,之后的年号是顺和,姬承影登基后的年号是龙鼎。 按照打更人的说法,原本的新正县是在顺和帝在位的某一年爆发了瘟疫,原本新正县的人都死光了,到了姬承影登基那年,梁城太守才在原本新正县的旁边重新建了新的新正县,而这里的人都是从梁城迁移而来。 唐小豪点头道:“所谓的县祭,就是县城祭祀的意思?” 打更人笑道:“对,每年都会有七天是县祭,就是为了祭奠原本在老县城死去的那些人。现在的新县城叫新正县,而老县城,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叫亡庄,是死亡的亡,之所以对外称是姓氏王,只是为了避讳。” 唐小豪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就算闹瘟疫,人都死绝了,瘟疫过后,这么多房子就空着?” 唐小豪之所以心里咯噔一下,是因为打更人所说的话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矛盾的。 唐小豪故作没发生,只是不动声色继续询问,眼角余光注视着旁边切菜墩上的那把磨得锋利的菜刀。 第八十九章:怨灵亡庄 如果打更人所说的一切属实,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就是亡庄,而从梁城迁移来的百姓都住在新的新正县,那么,这间客栈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毫不避讳在老新正县,也就是亡庄开客栈? 县祭之日前老板为何离开,却将钥匙交给打更人?厨房里为何有那么多新鲜的食材? 打更人抬头看了一眼唐小豪,低头继续炒菜:“老新正县,也就是现在的亡庄在当年那场瘟疫里,都死绝户了,猫狗都没有活下来。”说完这句话,打更人看了一眼厨房门口,似乎生怕有人进来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之后,每晚这里都有怨灵出没。” 在九原大地上,人死后会成为亡灵,而亡灵又分为很多种。关于亡灵的故事,无论是唐小豪还是其他人,自小就听说过不少,但是真正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唐小豪曾经的一位老师告诉他,人死后成为亡灵,而正常情况下亡灵是无法留在九原,也就是人间,必须进入九域。所以,要看到亡灵除非是在特定的条件和环境下。 打更人将炒好的菜从铁锅内盛出:“刚开始也有人住在王庄,毕竟空着这么多的房子,不住可惜啦,但是谁受得了天天晚上出现的那些怨灵?” 刚开始,官府根本不相信百姓关于怨灵的这番说辞,认为有人在妖言惑众,梁城太守派了好几批人来调查此事,结果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王庄看到了怨灵。 因此,最终太守决定重新修建县城,但必须在官府规定的范围内,也就是不允许离原本的旧县城,也就是王庄太远。至于原因,传闻是与神都皇城的风水地脉有关系。 唐小豪看着打更人刷锅:“怨灵就是那些曾经因瘟疫而死的人老新正县百姓吗?” 打更人道:“那还用说?不然怎么会叫怨灵呢?” 唐小豪又问:“人死后就是亡灵,怨灵也是亡灵的一种,也得去九域呀,怎么会留在人间呢?” 打更人道:“你问到关键了,谁都知道亡灵得去九域,所以,才觉得奇怪,可官府是无法插手这种事了,就算是新修县城都用的是其他理由。” 官府之所以不会管这种事,原因很简单,从昆仑王朝之后的历朝历代都在律法中都明文规定,民间一旦有人从事方术、异术、妖术之类的活动,一律视为造反,都是要杀头的。 所以,梁城官府发现怨灵的存在,也不敢上奏朝廷,只能低调处理,更何况这里距离神都城原本就不远。 新修县城没过多久,此处就来了一个姓李的游商,说是游商,但都知道他应该是个方士。这名姓李的方士来到此处后,当晚就独自住在了亡庄,新正县的百姓都认为他死定了,谁知道,第二天这名方士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主动找到这里的县令,说自己有办法镇住此处的这些怨灵。 打更人说到这解释道:“这方士呀,会异术,所以他没事。” 异术?唐小豪自然知道异术是什么意思,却是故意问:“异术是什么意思?” 打更人很诧异:“你连异术都不知道?” 唐小豪打小在神都城长大,神都城内对异术这些都是避之不谈的,而神都城之外的百姓实际上都知道异术、方术这些,早就在民间流传,只是真正接触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打更人才会诧异唐小豪为何不知异术的存在。 正说到这的时候,一阵风撞开了窗户,吹散了桌上的那些菜叶,吓了两人一跳。 打更人定了定神又道:“那方士就是这间客栈的老板,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腾出这间大屋子给他做客栈使用,但是因为怨灵过多,他无法一次性将这些怨灵全部送去九域,就定下每年有七天时间为县祭之日,这七天就专门送那些怨灵去九域,每年送一批,直到全部送完。” 唐小豪这才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客栈,但他依旧还是有很多疑问:“那么,老板既然要送怨灵去九域,为什么要离开去乡下?” 打更人神秘兮兮道:“那只是说辞,你也知道,总不能大张旗鼓见人都说去送怨灵了吧?要是消息传出去,这是要杀头的。” 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何客栈内会有新鲜食材的原因吧? 按照打更人的解释,他之所以有此处的钥匙,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县祭之日来此处的人,也可以说,他就是那名方士,也就是客栈老板在本地的帮手。 虽说这些解释唐小豪听来牵强,但事已至此,只能在此处住宿一晚,明天离开便可。 打更人将饭菜端进大堂后,自己又提着灯笼道:“你们吃完,就各自找房间休息,我就出去巡视了,记住,天亮之前不要离开客栈,不要外出,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这里。” 打更人的话自然是吓到了小铃铛和宝梦这两个女孩儿,两人都显得很害怕,原本还是饥肠辘辘的两人没了胃口,只能勉强拿起筷子。 待打更人关上客栈大门离开后,唐小豪却是用手打掉了正夹着菜往嘴里送的赤尔达的筷子:“你是怎么带兵打仗的?陌生人的东西也敢随便吃?万一下药了呢?万一这里是黑店呢?” 赤尔达也是饿急眼了,经过唐小豪这么提醒便反应过来,随后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针要试毒。 苏木见状道:“银针没用。” 赤尔达反问:“为何没用?” 唐小豪解释道:“银针试毒只局限于砒霜之类剧毒,大部分毒药对银都不会产生反应,试不出来的,你是没读过书吗?” 宝梦和小铃铛本来就没了胃口,听唐小豪这么一说,干脆也不吃了。 赤尔达饿得不行:“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饿着吧?” 唐小豪抬手就去拿放在苏木那里的百宝箱:“简单,抓几只耗子来试毒。” 苏木却说了一句意外的话:“不用抓了,这里没耗子,除了我们几个,和那个打更的,没有其他活物。” 众人愣住,因为这怎么可能?但凡有人的地方,怎么会没耗子?就算这里没人居住,但此处是个客栈,肯定会有耗子的。 打更人叮嘱过不要出去,而且,现在太晚,他们又太疲惫,只能先休息再说。 赤尔达看着满桌的饭菜,只能闻一闻,咽着口水准备上楼找房间住下。 唐小豪则是来到客栈门口,稍微检查了下,然后落下门闩:“今晚得有人在这里守夜,小铃铛和公主就好好休息……” 赤尔达此时立即道:“我来守夜。”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算了吧,你守夜我更不放心,万一出点事,你是打也打不过,脑子还那么愚笨,你也去休息。” 说完,唐小豪给小铃铛递眼色,示意她保护好宝梦。 小铃铛会意,与赤尔达、宝梦上了二楼。 唐小豪这才对苏木低声道:“你还没恢复,你也去休息,我刚才没说,是因为怕赤尔达知道,会对咱们下手。” 苏木点头道:“你还算谨慎,没轻易相信那个猪头。你先睡,我守着。” 唐小豪伸懒腰道:“不急,咱们至少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能出发。要不,这地方太危险了。” 苏木却道:“驸马,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因为没有活物,连耗子都没有,太奇怪了。” 唐小豪点头道:“我知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都住下来了,总不能带着公主去冒险吧?” 苏木看了一眼楼梯的位置,压低声音道:“那你接下来是怎么考虑的?” 唐小豪回道:“今晚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赤尔达说接应的人在王庄,我之前一直在观察那个打更的,发现他没有与赤尔达有其他交流,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加上那打更人说的故事,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说着,唐小豪将打更人所说关于新正县和亡庄的故事告知给苏木。 苏木闻言后一怔,低头寻思着什么。 唐小豪见状问:“你怎么了?” 苏木抬眼看着唐小豪:“你大概不知道,早年神都城周边有个县城发生过民变,此事朝廷没有对外公布,现在想起来,我怀疑就是新正县。” “民变?”唐小豪诧异,“什么意思?民变和瘟疫有关系吗?” 苏木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轩部的通告,每隔一段时间,轩部都会向刺子通告关于神都城周边的一些特殊情况,让刺子掌握。因为万一需要离开神都城执行任务,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同时,如果执行任务的地方有特殊情况,只有执行任务的刺子在临行前才会被告知相关详情、 所以,苏木其实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毕竟那是朝廷的机密:“如果真的是新正县,就不是瘟疫,而是因为民变,而民变的原因是癸甲。” 唐小豪双眼瞪圆了,半天才反问:“等会儿,我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不是说瘟疫死人了吗?怎么又和癸甲扯上关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苏木一脸严肃:“驸马,你听着,真正的癸甲和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不一样,他们和你我看起来是一样的,只是更强大,甚至是更聪明,就像是一个新的种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小豪当然明白,癸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吴天禄早就给他解释过了,只是他没有真正遇到过如张浩天、廖然这类的“正常癸甲”,所以,不理解苏木所说的关于癸甲民变是什么意思。 最重要的是,苏木的话语之中隐藏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朝廷惧怕癸甲似乎不仅仅只是表面上那些东西会感染而已。 如果,变成癸甲的人会造反呢? 第九十章:咀嚼 无论是吴天禄亦或者是唐琛,从来没有人真正告诉过唐小豪关于人们惧怕癸甲,乃至于要彻底消灭癸甲的原因,在他们的说法里,癸甲与妖魔鬼怪没什么区别,与人类无法共存,所以,必须彻底铲除。 可是,按照苏木的说法,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如果癸甲是一个种族,而且与人类似,那么这些比普通人更具有力量,更聪明的癸甲,是不是要取代人类呢? 苏木又如何知道的?苏木到底是什么人?就在唐小豪准备询问的时候,却是听到客栈内发出了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吃东西发出的咀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咀嚼声回荡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某种活物从苏木和唐小豪身边绕行后又缓慢穿过他们的身体,而且,那活物还伸出舌头触碰周遭的一切,就好像是在品尝恐惧。 苏木和唐小豪缓慢站了起来,对视一眼。 唐小豪先问:“你听到了吗?” 唐小豪的询问也是在确认,他怕那是自己的幻听,在看到苏木点头后,两人开始环视周围,试图找到那声音的具体来源。 苏木的感知能力是极强的,他环视周围一圈后,说了句让唐小豪无比惊悚的话:“除了我们五个之外,这里肯定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就是没有别的活人。唐小豪感觉后脖颈发凉:“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怨灵吧?” 苏木摇头:“不是,我也没见过亡灵怨灵之类的,但我可以确定一点,这声音是这座房子发出来的。” 房子发出咀嚼声?这什么意思?唐小豪抬眼的时候,看到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好像墙壁突然间变成了水面,水面上游过了一条鱼。 唐小豪朝着苏木挥了挥手,示意苏木朝着自己正对面的墙壁看去。 苏木刚扭头看过去,动作就僵住了,因为他在转身的那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另外一面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且,好像是一个人悬空贴着墙壁而站。 苏木并非是胆小之辈,但此刻也是头皮发麻。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会胆怯,但是人永远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出好奇或者是恐惧,就如亡灵一样。 死在苏木手中的人很多,但苏木从未见过亡灵,因此在他的思维里,亡灵是不存在的,所谓亡灵复仇也只是民间百姓一厢情愿的想法,用来安慰自己正义迟早得到声张的一种安慰。 可现在,苏木在看到墙壁上悬空的那个人影后,瞬时间脑海里出现了过去听闻的种种,但那些不完整碎片化的画面和信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直接形成了足以让人崩溃的恐惧。 唐小豪缓慢走向自己正对的墙壁,伸手去摸,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苏木的注意力却在身后,他必须要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所以,他猛地转身看向瞥见人影的墙壁,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唐小豪和苏木背对背,盯着各自的方向,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片刻后,两人都转身看向对方,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两人同时僵住,看向对方身后的墙壁。 苏木看到唐小豪身后墙壁上出现了一张白色的人脸,而唐小豪却在苏木身后的那面墙壁之上看到了慢慢从墙壁中浮现出来的一个白色的人体。 两人在看着对方身后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面部恐惧的表情,所以,不需要开口,都知道对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白色人脸也好,白色的人体也罢,都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但对唐小豪和苏木而言,也许亡灵怨灵之类的就是这模样呢? “那个……”唐小豪缓缓抬手指着苏木背后,刚准备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时,却是再次怔住,因为那面墙壁上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出更多的白色人体轮廓。 与此同时,苏木所看到的唐小豪背后的墙壁上,也开始出现更多的白色人脸,那些突然间出现在墙壁上的人脸,就像是从皮肤表面出现的鸡皮疙瘩一般。 虽然对未知事物很是害怕,但苏木毕竟还是轩部的刺子,他精准的向唐小豪描述了他所看到的画面,而唐小豪已经惊讶得口齿不清,稀里糊涂说了一番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之后,定下神来问:“怎么办?” 苏木发现那些人脸仅仅只是浮现在那里,所以道:“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些的确是所谓的怨灵,第二,我们中毒了产生了幻觉。” 唐小豪看着那些悬浮在墙壁表层的白色人体身体开始扭曲,摆出各种惊悚又恐怖的姿态:“中什么毒才能让我们俩产生一样幻觉?这不是中毒,应该就是打更人所说的那种怨灵!” 苏木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得上楼去看看他们三个,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先上楼梯,我在后面跟着。” 唐小豪机械性的转身,缓步踩在楼梯上,然后一步一步缓慢上楼,苏木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两阶的距离,而在他们两人的右侧墙壁上,就是那些白色人脸。 两人上楼的同时,那些白色人脸开始出现了清晰的五官,面容也因此逐渐显现。至此,唐小豪和苏木都看清楚了,每张人脸都代表不同的人。 而在左侧的墙壁上,虽然那些白色的人体依旧肢体扭曲,但也逐渐具象化,可以从形体和服饰上看出性别和年龄,男女老幼都有,唯一的相同点是,左侧墙壁上那些身体都没有脑袋。 唐小豪上楼的腿都在打怵,他和苏木都明白了,左边墙壁上挂着的是那些怨灵的身体,而右边墙壁上挂着的是那些怨灵的脑袋。 这故事的创作者思想得多变态,才能想到这种情节?唐小豪几乎都在抓着自己的腿往上走,因为那咀嚼声又出现了,伴随着咀嚼声的出现,两人甚至感觉到了整座客栈都在轻微的晃动。 就好像,不管是他们还是那群怨灵,都被某个化为客栈的怪物含在了口中。 “跑!”唐小豪终于忍不住喊道,随后鼓足勇气朝着二楼跑去。 在这种环境下,只要有某一个人因为害怕而奔跑尖叫,这种恐慌情绪就会传染给剩下的人,所以,即便是苏木不至于怕成唐小豪那样,但也开始往二楼的方向奔去,并且三步并两步直接超过了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从自己身边飞奔过去的苏木:“你什么意思!?你的职责不是保护我吗?” 苏木边跑边喊:“公主!赤尔达!小铃铛!” 因为两人不知道三人具体住在二楼的什么房间,时间紧迫,又无法挨着寻找,只能大声呼喊。 两人呼喊的声音传到客栈外的时候,始终提着灯笼站在那里的打更人看着眼前那座如同是巨怪头颅的客栈,露出诡异的笑容。 打更人左右晃动着手中的灯笼,口中喃喃道:“九域门开,安心上路。” 远处某个屋子的顶端,始终注视着客栈的阿茕和月颜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月颜看着客栈道:“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那座楼看起来像是活的?” “你没有眼花,的确是活的,那叫灵颅,”阿茕手中的灯笼开始忽明忽暗,似乎与远处被她称为灵颅的客栈互相呼应,“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九域之门。” 所谓九域之门,自然就是阴间大门,也就是俗称的鬼门关。 正常来说,九域之门随处都是,但是只有死后的人才能看见并且进入,现在有人却利用异术人为创造了灵颅,就是为了可以直接打开让活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鬼门关。 阿茕立即将灯笼抛向空中,掏出符纸掷向灯笼,而那灯笼上出现了一张嘴,直接吞下那张符纸,也开始发出那古怪的咀嚼声。 阿茕盯着灯笼,先是双手合十,随后除食指之外其他九指交叉,口中念道:“阴阳法丹轮回道,混沌诡语现真形,破!” 异咒出口后,那灯笼开始膨胀变大,随后朝着周围发出暗蓝色的光芒,那一圈光芒在触碰到客栈的同时却是直接被粉碎。 阿茕瞪目:“糟了,有人逆转了那灵颅,生门死门现在反过来了。” 月颜不懂这些,立即问:“什么意思?” 阿茕看向客栈外那个打更人:“那家伙想把九域之门在阳间彻底打开,而生死门一旦逆转,原本只能在九域的那些死灵就可以回到九原,也就是阳间,到时候就完了。” 阿茕说着已经跳下,直接冲向那名打更人,月颜紧随其后。 就在阿茕抬手击中那打更人的时候,明显看到一团白色的人体轮廓从其中弹了出来,直接落在地面上消失不见。 月颜也看到那东西,正在发愣的时候,明明挨了一记重击的打更人却是反手抓住了阿茕的咽喉,整个人的面部也从先前的鲜活变得死灰。 因为咽喉被掐住的关系,阿茕说不出话来,月颜直接拔出腰间的软剑,直接砍向那打更人的双臂。 剑光一闪,打更人双臂虽然被斩断,但脱离身体的手臂依旧在用力死死掐住阿茕,而打更人却是面无表情朝着后方的黑暗中跃去。 阿茕抬手朝着打更人消失的位置一挥手,半空中的灯笼直接追了进去,但没多久那灯笼就被一股力量直接弹了回来,被弹回来的灯笼转而张口咬住了掐住阿茕的那双断手,直接吞咽下去。 月颜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身为孤军,是异道中的一员,但对异术月颜了解得甚少,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这里有缝千尸!”阿茕摸着自己的咽喉,“那个打更人不是人,是异尸!” 异尸!? 如果异尸,为什么可以说话?先前肤色为何会与常人无异? 如果真的是异尸,早就与那种怪物战斗过的唐小豪和苏木,还有控制过异尸的赤尔达为何没有发现? 第九十一章:可爱的怨灵 如果打更人是缝千尸制造出来的异尸,那么控制这只异尸的人又在何处? 月颜并未察觉周围有人存在,也不知道为何阿茕会知道那打更人就是异尸。不过先前阿茕与灯笼的互动,让月颜知道那灯笼似乎是某种活物,而不单单只是一件独特的兵器,更像是阿茕的宠物。 阿茕短暂休息后,对悬浮在一旁的灯笼道:“找到那异尸!” 灯笼冲进黑暗的同时,阿茕也追了过去,对月颜扔下一句话:“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月颜看着眼前那恐怖的客栈,只觉后脊阵阵发凉。 客栈内,唐小豪和苏木不断的呼喊却没有将小铃铛、宝梦和赤尔达三人叫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三人都没有反应,只能说明是出事了。 两人一起找了五间客房都没有发现三人,苏木有些着急了:“驸马,我去三楼!” 唐小豪却是不同意:“这种情况下不能分开,很容易出事。” 苏木作为刺子早就习惯了单独行动,即便是他现在武功尽失的前提下,他也认为两人分开寻找会效率许多,所以,不顾唐小豪的阻拦,直接朝着三楼冲去。 无奈,唐小豪只能继续在二楼寻找。 苏木冲到三楼后,抬手去推第一间客房的门,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而且他隐约从门上看到屋内似乎有人,情急之下抬脚就踹,右脚在踹到门的瞬间,门却自己开了。 用力过猛的苏木直接栽进房间内,在听到房门用力关上发出巨响的瞬间,也看到自己跟前的一双脚,一双没有穿鞋子的脚。 看到那双脚的时候,苏木立即想到了什么,他顺着那双脚往上看去,发现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手中拿着鸡毛掸子,衣不蔽体的光头男子。 男子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嘴角还流着口水,用颤抖的声音对苏木说:“你真的好漂亮呀,我好喜欢你。” 苏木浑身都僵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十五岁那年参加第三次轩部试炼时,把他抓起来囚禁在那个地牢的变态。 就好像,他摔进这间房间的同时,就跨越时空回到了三年前。 可是,苏木记得,后来他明明是亲手杀死了那个光头变态。 为什么这个混蛋杂碎还活着?为什么还对自己说着当年一样的话? 苏木并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满脸惊恐,就如同十五岁那年一样蜷缩在角落,口中不自觉的说道:“不要,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光头男人逐渐靠近,脸上依旧带着那奇怪的笑容,伸向苏木的手却在颤抖,那种颤抖是因激动而产生的,就如同光男人正在试图触碰一件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宝贝。 三年前,在那个不知名的地窖内,苏木被那个光头变态折磨了七天。 七天内,光头男人玩弄折磨苏木,虽给苏木留下了永久的心理创伤,却撑过了那次试炼。 试炼结束后,苏木将那个杂碎的手指头尽数砸断,再慢慢的锯下来。他原以为只要那个侵犯过自己的杂碎死了,他就可以从阴影中走出来。 殊不知,那段经历已经变成了他脑海里的一只怪物,并且藏在了脑海深处,随时盯着苏木,一旦他露出脆弱,就会突然间出现,变回那个光头男子的模样死死缠绕住他,将他再次变回那个无助可怜的孩子。 因此,在那光头男人的手触碰到苏木的瞬间,苏木失去了最后的反抗能力,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可惜的是,他并未晕过去,而是困在了阴影之中,不断重复着那场噩梦。 楼下的唐小豪并不知道苏木的遭遇,继续在一间一间的寻找小铃铛三人。终于在推开二楼最后一间房门的时候,发现了正站在里面背对着自己的宝梦。 “你耳朵聋了!?我叫那么大声你都没听到。”唐小豪走进房间,径直朝着宝梦走去,“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两个呢?” 唐小豪刚说完就驻足停下,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这间客房内除了背对自己的宝梦外,再没有其他东西,没有床和桌子等家具,也没有窗户。 回过神来的唐小豪转身就要跑,却发现原本的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堵墙。 唐小豪上前摸着墙壁,始终没有发现门在何处,只得转身再次看着背对自己的宝梦,他都无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宝梦,不,应该说,那个所谓的宝梦到底是不是人? 宝梦开始朝着唐小豪慢慢靠近,而靠近的方式是慢慢后退,一步步自然的退向唐小豪所在的位置。 唐小豪看着退过来的宝梦,突然间喊道:“停!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等下就会把后脑勺的头发撩开,然后露出一张恐怖的脸,这故事我八岁的时候就听过了!” 宝梦闻言停下,身体开始慢慢转过来,刚转一半,唐小豪又开始说:“你现在要转过来,露出另外一张可怕的脸,还会用诡异的声音来吓唬我!” 那宝梦,不,应该是那个怨灵再次愣住,随后干脆直接转身来,但是却没有如唐小豪所说那样露出恐怖狰狞的面容,因为它正面的脸全都被垂下的长发挡住。 怨灵叉腰站在那,发出男人的声音:“这样你总没有猜到吧?” 唐小豪皱眉看着那怨灵:“怎么是个男的?我以为是个女怨灵。” 怨灵闻言立即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性别歧视?我要是个女的,你就会害怕?” 唐小豪紧贴着墙壁道:“差不多吧,正常来说,我对女的比较敏感一些,不管是人还是亡灵。” 怨灵摸着自己的下巴寻思了片刻,身体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后,变成了一个美女的模样,用勾魂的眼神看着唐小豪,连声音都变得无比温柔:“公子,现在呢?” 原本还在害怕的唐小豪露出笑容:“现在好多了。” 刚说完,唐小豪收起笑容,又紧贴墙壁:“你现在会慢慢走过来,然后撕掉面部,露出一张比之前还要恐怖的死人脸!” 原本正要这么做的怨灵变回纯白色的人体轮廓,站在那叹气道:“公子,你觉得有意思吗?我是怨灵,你是人,正常来说,你现在就算不被吓晕过去,也应该吓得尖叫着满屋乱窜,你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 唐小豪解释道:“但问题是,我这是第一次看到怨灵,在这之前我以为怨灵只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虽然说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而且,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就是亡灵。” 怨灵立即道:“纠正你一下,我是怨灵,而不是一般的亡灵。” 唐小豪问:“有什么区别吗?” 怨灵背着手开始讲解:“亡灵是死去的人变成的另外一种形态,而怨灵是那种带着怨恨而死的人变成的,比亡灵更恐怖,对生前发生的某些事抱着更大的执念。” 唐小豪认真点头:“原来如此,那你是怎么死的?有什么执念?” 怨灵声音放低:“我是被其他怨灵吓死的……” 唐小豪继续点头:“所以,你就来吓我,等于是报复社会?把你的执念和仇恨转移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你不觉得羞愧吗?” 怨灵缓慢低头:“是有点羞愧。” 唐小豪直接上前:“既然羞愧,就代表着你知道自己错了,那么错就得改,只要改了就不会羞愧,不会羞愧就没有了执念,没有执念,你就不再是怨灵,而是普通又伟大的亡灵。” “是呀,听君一席话胜做十年鬼,”怨灵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公子,我万万没想到……等会儿,什么玩意儿,你站回去,贴着墙壁!” 唐小豪只得回去摆出之前的姿势。 怨灵无比愤怒:“我最后说一遍,我是亡灵,你是人,你必须害怕,这是天理,是个人看到我都得害怕,我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活活吓死的!” 唐小豪一脸无奈:“实话实说,我刚开始是害怕,但后来我就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既然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为什么还要害怕?是不是这个逻辑?” “不是!”怨灵这次不再那么容易被说服,“你不懂,这是我的任务,我如果不把你吓死,把你也变成怨灵,我就没办法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我就得永远被困在这里,没有办法去九域,你听懂了吗?” 唐小豪马上点头:“哦,听懂了。” 怨灵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所以,你现在马上被吓死好不好?” 唐小豪立即甩头:“不好,第一,我不想死,第二,我不害怕,要不,你再努努力,想别的办法吓唬我?” 怨灵继续深呼吸:“你最害怕什么?” 唐小豪思考着:“我最怕美女。” “放屁!”怨灵已经要崩溃了,“我刚才就变了美女,但是你不仅不害怕,而且满脸欣喜,高兴得不得了,你明明是在利用我满足你变态的嗜好!” 唐小豪立即道:“我喜欢美女就变态了?美女实际上就是一种美好的愿景,我憧憬美好就是变态?” 就在怨灵要说什么的时候,唐小豪突然间看到它后方墙壁上慢慢浮现出另外一只怨灵,而且是头朝下慢慢浮现的,而且很快便具象化成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皮肤不仅在快速溃烂,而且还散发出一股恶臭,落地的时候虽然背对着地面,但是手脚却反向撑着,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古怪恐怖的声音。 先前那小怨灵见状直接跳到了唐小豪旁边,紧贴着墙壁,摆出和唐小豪完全一致的姿势。 唐小豪扭头看着那怨灵:“你干嘛?” “害怕!”小怨灵道:“因为我当初就是被那玩意儿给吓死的。” 唐小豪看远不远处那新出来的怨灵:“实话实说,它真的比你要恐怖多了。” 怨灵连连点头:“废话!要不我怎么会被吓死!” 唐小豪继续安慰:“你别在意,我就事不就人,不是,就事不就鬼。” 就在此时,整个屋子的墙壁和屋顶都开始掉下那些腐烂的怨灵,一只只砸向地面,就如同是下了一场尸雨。 第九十二章:引血 小怨灵转身开始拍打墙壁,显得无比的慌张。 唐小豪看着小怨灵问:“你干嘛?” 小怨灵道:“逃出去呀!?门呢?这他妈门在哪儿?你把门藏哪儿了?” 唐小豪无奈道:“门在哪儿,不应该问你吗?关我屁事!” 唐小豪的话提醒了小怨灵,小怨灵立即解除了房间内的幻术,原本的房门这才显现出来。紧接着,一人一灵开门跑了出去,开始在二楼的走廊上狂奔逃窜。 唐小豪和小怨灵并肩跑着,跑了一阵,唐小豪停下:“等等,我跑是正常的,你干嘛要跟着我跑?你现在不应该跟着你的其他同类追我吗?” 小怨灵又是一愣:“对呀,我忘了这事,大概是我死的时间还不算长,所以,不怎么适应,不好意思。” 唐小豪也诚恳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你改正了,这件事就会成为你鬼生路上难得的经历,要懂得总结经验教训,以后再吓唬别人的时候就不会失败了。” “谢谢提醒!”小怨灵突然间就朝着唐小豪扑去,但是,直接扑了个空,因为怨灵没有实体,自然无法伤害到人。 唐小豪看着穿过自己身体扑在地上的小怨灵,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抬脚就去踩,发现也无法踩到。 气氛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小怨灵爬起来,用手去戳唐小豪,发现手臂可以直接穿过唐小豪的身体,而唐小豪伸手去摸小怨灵的脑袋,虽然可以看见,却什么也摸不到。 “所以,人和亡灵之间是无法互相触碰到的,也就是亡灵实际上是无法伤害到人,对吧?”唐小豪笑嘻嘻看着亡灵道,“换言之,亡灵除了让人产生幻觉,自己吓自己之外,没办法做别的?” 小怨灵恍然大悟:“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唐小豪用言语暴击小怨灵:“现在想想,你当初等于是自己吓死了自己,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蠢?蠢得都恨不得再死一次?” 小怨灵无奈看着唐小豪:“有没有人夸过你这张嘴真的很毒?” 唐小豪得意点头:“当然,我从小就被人用这类的话夸奖,所以,你知道人死了变鬼,而鬼死了会变什么?” 小怨灵茫然摇头:“什么?”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死鬼。” 小怨灵要疯了,它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唐小豪这么个遇到怨灵的都还能持续用嘴炮攻击的玩意儿。 小怨灵已经彻底无语了,既然无法吓唬唐小豪,也无法伤害到他,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唐小豪却是问:“朋友,相识就是缘分,我叫唐小豪,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小怨灵闻言下意识就变回了生前的模样,拱手行礼道:“小生姓东山,单名一个孝字,原籍天乾道梁城人士。” 怨灵东山孝说完后却不见唐小豪回应,抬眼去看的时候,发现唐小豪满脸惊讶,抬手指着怨灵东山孝:“你……” 怨灵东山孝很诧异,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难道说自己生前的模样更让人害怕吗? 实际上,唐小豪震惊的原因是,怨灵东山孝生前的模样正是那个领他们来这做客栈的打更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客栈外,阿茕正跟随自己的灯笼在黑暗中寻找着异尸打更人的踪迹,而那个异尸打更人正是东山孝的尸体改造而成的。 虽然阿茕那如同法宝的灯笼不断冲破黑暗,可灯笼发出的光始终有限,只能勉强照亮周遭几米范围。 实际上,阿茕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抓到那异尸,而是找出控制异尸背后的那个人。 九原大地之上,能够将人的尸体改造成异尸的也只有缝千尸一派了,所以,这附近必定藏着缝千尸门徒。 黑暗角落中,的确藏着另外一个人,这个蜷缩在黑暗墙角处的人正是曾经在献春县售卖异尸给赤尔达的林索图。 林索图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接应人,也是大都统计划中最后一道保险。如果风满楼那三个杀手没有做掉赤尔达和宝梦,或者是错过了,林索图就会在王庄解决掉宝梦和赤尔达。 林索图控制异尸的方式与他教给赤尔达的不同,并不是用语言来下达命令,而是用自身异术力进行远程控制,这就是他可以藏身于黑暗中的原因。 “停。”阿茕抬手后,不远处的灯笼停止前进,缓慢的朝着半空中漂浮,就在灯笼升高的时候,阿茕终于发现了藏在不远处异尸。 阿茕和灯笼一上一下同时朝着异尸扑去,但林索图并未让异尸战斗,而是让继续继续逃,他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让阿茕的注意力完全在异尸身上,好让他有机会单独对付月颜。 先前林索图就发现月颜虽然有武艺,但对异术应该并不精通。所以,林索图如果使用异术单独对付月颜应该不难,说不定还可以用月颜来要挟阿茕。 林索图其实怕的不是阿茕,而是始终跟随在阿茕左右的灯笼。 之所以惧怕正是因为林索图知道那灯笼也是灵颅,与那客栈的本体是一样的,只不过,阿茕的灵颅灯笼竟然可以服从命令。 站在街道上的月颜始终与客栈大门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她眼中,客栈就是一个巨型妖物,如果她冒然走进,极有可能被那东西一口吞掉。 黑暗中的林索图注视着月颜,然后用指甲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流出的瞬间被异术力转化为一条血线,血线则是顺着地面如一条红色细蛇快速爬向月颜。 血线来到月颜脚旁的时候分成两股,像是两条绳索直接绑住了月颜的脚踝。 月颜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林索图也在此时从黑暗中走出,用贪婪的眼神打量着月颜:“你,真的,很漂亮,所以,做我的异尸好不好?” 月颜手持软剑瞪着林索图,虽然她脚踝被绑住,但其他部位并未被束缚。 月颜知道自己不是林索图的对手,干脆将软剑横在脖前。 林索图却是嘻嘻笑着:“死吧死吧,快去死吧,我要的只是你的尸体。” 林索图刚说完,却是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住。 月颜也松了一口气,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因为阿茕已经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了林索图的身后。 怎么会?林索图冷汗都吓出来了,阿茕不是被自己用异尸引走了吗?而且,他现在还能用异术力感应到异尸依旧在逃窜。 阿茕冷冷道:“调虎离山,让那只异尸吸引我的注意力,等我去追异尸,你就转头来对付我的妹妹。” 妹妹?月颜闻言皱眉,阿茕不过十五六岁而已,怎么会称呼自己为妹妹? 林索图没有回答,而是悄悄用右手在左手手腕的位置画着符咒,随着符咒的一点点画成,地上的那些血线也像是蜘蛛网一样撒开,直接布满了三人所在的地面。 阿茕从林索图身后走出,走向月颜身旁站定:“我知道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所以,我就来了个将计就计,我不装作上当,你就不会自动现身,所以,有时候猎人不是没有发现猎物,而是希望猎物自己走进陷阱里。” 阿茕说话的同时,林索图用血线已经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符咒阵法,阵法的形态与他在左手手腕上所画的完全一致。 此时,阿茕却是注意到了林索图的左手手腕,因为他太刻意的用后手去盖住左手。 “哦,原来用的是引血控尸术,难怪这么胸有成竹,”阿茕却是笑了,仿佛根本不怕,“引血控尸术就算在缝千尸一派都属于禁术,你胆子够大的,看样子,你不是一般的缝千尸,大几率是叛徒吧?” 引血控尸术就是用本身的异术力与鲜血融合起来,直接控制异尸。因为有鲜血作为媒介的关系,所控制的异尸比单纯用异术力更为灵活,最主要的是,引血控尸术不仅可以控制异尸,也可以束缚本身没有异术力,或者是异术力不强的人。 不过,这种异术的缺点就是会流失大量的鲜血,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很容易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 林索图笑道:“是的,禁术,但这禁术能做到的不仅仅只是控制异尸或者尸体,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列阵。” 林索图说出“列阵”二字后,周围的地面突然间泛红,血红色的光慢慢显现出来的同时,地面上出现了清晰的符咒阵法。 月颜看着地面,立即问阿茕:“这是什么?” “昆仑伏魔阵,”阿茕轻描淡写道,“只不过,他画的这个是反过来的,正常而言,昆仑伏魔阵对付的是妖物邪祟,如果反过来就可以杀人,而且是无声无息的杀人。” 林索图虽然诧异阿茕竟然知道这些,但还是笑道:“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死定了,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你死后,我会好好安葬你的尸体,但是那位美丽的姑娘,就会成为我的异尸新娘。” 异尸新娘?这家伙是个变态吧!月颜握紧手中的软剑。 阿茕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地面,因为她们身处的反昆仑伏魔阵之内竟然伸出了一双双摇晃的手,那些手都是白色的,很明显都是亡灵之手。 这也证实了阿茕之前的推测,林索图利用客栈灵颅逆转了生死门,还控制住了这里所有的怨灵,并且加以利用。 只不过,林索图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第九十三章:怨灵的秘密 一双双亡灵之手从地面出现,并且抓住月颜和阿茕脚踝的时候,阿茕的灵颅灯笼突然间从远处飞了出来,直接悬浮在了林索图的头顶。 林索图抬头看着灵颅灯笼,并不惧怕,反而道:“就算是我死了,阵法消失,你们也活不了。” 阿茕却是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你死了,我就搞不清楚真相了。”说完,阿茕目光注视着灵颅灯笼,“吃了他的左手,整条胳膊都给我吞了!” 林索图闻言知道糟了,转身就要跑,却被灵颅灯笼直接一口咬住了手腕。 眼下的情况,不管是砍下林索图的手臂还是直接杀了他,都不会影响符咒阵法,但如果被灵颅灯笼吃掉驱动符咒阵法的左手腕,那么一切都会消失。 因为灵颅灯笼内就是生死门,那是一个独特且神秘的空间,不管任何东西,不管是活人还是亡灵,只要进入就会被困住,就连异术、妖术在生死门内都没有任何用处。 林索图的左手被灵颅灯笼吞下,就会直接抵达生死门所在的范围,所施展的异术也会瞬时间化为虚无。 林索图的左手臂被咬断后,断裂处却并未流血,因为有一团白色的物质直接堵在了伤口之上,不过,原本地面上的阵法以及那些亡灵之手都在瞬时间消失了。 灵颅灯笼发出咀嚼声的同时飞回了阿茕的手中,脸色苍白的林索图则是跪在地上,满眼都是绝望。 阿茕却很感兴趣那白色的物质,那应该是一只改变了自己形体的亡灵。 阿茕想起来最早自己对那打更人出手后,有一只亡灵从打更人体内逃了出来,随后打更人才变回了异尸的模样。 滞留在九原的亡灵如果要攻击人类,因为自身没有实体,所以只能用两种方式,幻术和附体。亡灵的幻术如果在没有察觉的前提下是发现不了的,而附体更加麻烦,并不是随便找个活物就可以附上去,因为既然是活体,其体内就自然存在本灵,活物死后本灵离开才变成亡灵,因此,亡灵要附体活体,首要前提就是被附体那人体内的本灵不强大,通俗点说就是意志力不够强。 所以,先前不管是唐小豪等人亦或者阿茕、月颜没有发现打更人是异尸的原因,都是因为有一只亡灵附体在了异尸身上,并且用自身的幻术让看到自己的人以为异尸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茕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测后,知道自己再无机会的林索图点头道:“没错。” 没想到阿茕竟然称赞道:“厉害,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看样子,你杀了那个打更人之后,不仅将他的身体改造成了异尸,还将他的亡灵控制住了。” 林索图摇头:“你说对了一般,我只是改造了尸体,他的亡灵已经变成了怨灵,如今正在客栈内徘徊,进入异尸体内的亡灵是我的儿子林枫。” 实际上,最早缝千尸能够控制尸体,也就是赶尸,就是先控制亡灵,让亡灵附体在异尸体内进行行动,但是对于没有改造过的尸体,很大几率会失败,因为亡灵与尸体会产生排斥,所以,只能用于控制被改造过的尸体,也就是异尸。 可是,那样做虽然可以控制住异尸,但前提是必须要控制住亡灵,而要控制住一只亡灵,所需的方式比改造一具尸体成为异尸麻烦上千倍,就算是缝千尸一派,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林索图看着阿茕道:“若不是因为这是我儿子的亡灵,我也控制不住,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快成功了,我逆转生死门,就是为了可以让儿子的亡灵实体化,只要亡灵实体化,我就可以利用异尸重塑他的身体,让他复活。” 所以,林索图在这里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儿子? “荒谬!”阿茕训斥道,“你身为异道中人,应该很清楚人死是绝对不能复生的。”说罢,阿茕又扭头看着客栈,“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大一间客栈变成灵颅的?” 林索图却是问:“我也好奇,你是怎么把一个灯笼变成灵颅的?而且还那么听话。” 阿茕抬手抓住林索图的天灵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仅会杀了你,还会让你儿子魂飞魄散!” 林索图看着捂住自己伤口的那团白色物质:“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我当初扮作游商来此处,只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尸体……” 林索图之所以要找合适的尸体,也是为了复活自己那可怜的儿子林枫。 林枫死的时候刚好十五岁,死因正是那年献春县的瘟疫。林枫染上瘟疫,但林索图却无事,可他用尽办法都没有救回儿子。 不甘心的林索图只能想办法锁住自己儿子的亡灵,虽然他想过将儿子的尸体改造成异尸,但异尸始终是尸体制造的,迟早会腐烂,与其看到儿子制成的异尸日已腐烂,不如将其埋葬入土为安。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林索图自然也知道,可是,他是缝千尸的门徒。缝千尸一派千百年来研究尸体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研究生死的秘密,也因此在千百年的发展中,诞生出了一系列各种诡异的禁术。 林索图查阅缝千尸一派留下的典籍中发现了生死门的记载,逆转生死门这个法子也是当时提出的假想。典籍中提到,如果人为创造出灵颅,就可以打开随处可在的生死门,再利用炼灵之法,汇聚生死门所在区域无穷无尽的能量,再加上徘徊在生死门边缘的亡灵,就有机会让某一只亡灵实体化。 如果可以让亡灵彻底实体化,那么再逆转生死门,便可以让所谓的亡灵扭转为人的本灵,从而想办法利用人的本灵重塑活体。 虽然典籍上说的简单,但要做起来太难,首先在创造灵颅打开生死门就是一件基本上无法实现的事情。 灵颅本身到底如何定义,几千年来都没有明确。因为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灵颅,灵颅严格意义上是法器,法器也可以是兵器。某一件东西要成为灵颅,前提就是周围必须要汇聚大量的亡灵或者怨灵。 就算是普通人不知晓,异道中人也知道,生死门存在于每个地方,只要活物死去,本灵变成亡灵后,生死门便会就地打开,亡灵就会直接穿过生死门进入九域,除非是特殊情况才会留在九原亦或者被困在生死门范围内。 林索图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自己儿子咽气之后立即想办法锁住了其亡灵。因此,要找到一处可以创在出灵颅的地点太难。 不过,林索图在来到新正县后,却发现新正县的老县城,也就是王庄,竟然聚集了大量的怨灵。 林索图知道这是个机会,于是,他假扮成为游商与当地的县令商谈,他可以想办法超度这些怨灵,而且不需要县衙给他任何费用,只需要答应他在王庄修建一个客栈便可。 只要王庄的怨灵全部超度,那么王庄这么多房屋又可以住人经商,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新正县恢复早年的活力。 阿茕的手并未松开林索图的灵盖,另外一只手却抽出一张符纸:“继续说。” 阿茕那张符纸明显是为了对付林枫亡灵所用的,只要符纸贴上去,顷刻间,林枫的亡灵就会化为虚无,就连九域都去不了。 林索图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阿茕:“我与县衙谈好条件后,便在这里开起客栈,没想到,却因为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阿茕立即问:“什么秘密?” 林索图笑了,笑得很奇怪:“传言里说,这些怨灵都是老新正县百姓死后化成的,因为他们被瘟疫害死不甘心,所以死后亡灵变成了怨灵,但是,有个问题,就算是如此,它们为何没能进入生死门进入九域呢?难道是因为它们的怨气太大,所以无法进入吗?不,不可能,要知道,除非是他们死于同一时间,否则,怨气无法在短时间内积累那么大,就算是染上瘟疫,也无法让一个县的百姓一夜之间全部死光的,对吧?” 阿茕和月颜点头,那么多百姓,就算染上瘟疫,也不可能瞬时间全部死亡,又不是中毒,就算是中毒,根据人的体质不一样,都无法保证在同一时间全部死去。 阿茕皱眉问:“所以,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索图看着阿茕道:“是被人杀死的!” 月颜一惊:“杀死的?谁有这个能耐,一夜之间杀死整个县城的百姓?” 林索图嘿嘿笑着:“你觉得呢?还需要想吗?” 阿茕寻思片刻:“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朝廷做的吧?” 林索图微微点头:“差不多吧,原本老新正县的百姓,都是被梁城的天乾军杀死的。” 阿茕和月颜都倒吸一口冷气,互相对视一眼,她们并没有怀疑林索图所说,因为眼下他再撒谎已经毫无意义。 只是,梁城的天乾军为何要全数杀死老新正县的那些百姓呢? 阿茕不解的问:“天乾军对这些百姓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月颜也问道:“难道是这里的百姓要造反?” 就算是造反,也无法做到一个县城的人全部参与吧?而且,从时间上来算,那个时候华原已经基本上平定,既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应该没有任何造反的动机。 林索图微微叹了口气:“听清楚了,天乾军之所以要杀死这里所有的百姓,原因是当时这里的人全部都变成了癸甲!” 月颜和阿茕闻言脸色骤变。 第九十四章:天寒地冻 客栈内,唐小豪疑惑为什么眼前的怨灵东山孝与之前看到的打更人长得完全一样?便直接询问了怨灵东山孝这个问题。他自然不知道,外面那打更人正在东山孝尸体改造成的异尸。 怨灵东山孝闻言后却显得很疑惑,他似乎记不起生前的事情了,所以,其怨灵的模样不断在发生变化,时而变成生前的模样,时而变得恐怖狰狞,时而又转化成为纯白色的轮廓状态。 眼下,还不是寻找此事答案的时候,唐小豪打断怨灵东山孝的思绪:“东山兄,咱们友好的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怨灵东山孝此时已经将唐小豪当做了朋友,便点头应允:“好。” 唐小豪道:“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去找那几个同伙,你肯定知道他们在哪儿,要不,你也不会变成宝梦公主的样子。” 怨灵东山孝有些诧异:“原来那个姑娘是公主。” 唐小豪道:“对,事已至此,我就不瞒你了,我就是宝梦公主的丈夫,也就是俗称的驸马,当然,我在民间还有一个称呼叫粉郎驸马,说穿了就是吃软饭的。” 怨灵东山孝缓缓点头,满脸木然。 唐小豪说的兴奋:“而且,我还是神都城第一渣男,超级败家子。” 他是不是有毛病?怨灵东山孝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主动将这些贬义词放在自己身上,还说的如此兴奋开心的。 唐小豪靠上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怨灵东山孝反问:“你能帮我什么?” 唐小豪指着墙壁道:“先帮你从这个鬼地方逃出来,至少可以避免你再困在此处,人死了都应该去九域,等你从这里解脱,我抽空就给你立一个牌位,没事就烧点元宝蜡烛给你,等你去了九域之后就可以马上实现财富自由。” 怨灵东山孝一脸茫然。 唐小豪上前道:“看你这副德行,你生前也是个读书人对吧?有没有中过状元?” 怨灵东山孝摇头。 唐小豪又问:“举人?” 怨灵东山孝依旧摇头。 唐小豪无奈道:“秀才?” 怨灵东山孝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唐小豪叹了口气:“你连秀才都没中过,难怪一辈子过这么凄惨了,不过没关系,你活着的时候命运坎坷,但是死了变成了怨灵反而转运了。” 怨灵东山孝低头看着自己:“转运?有吗?我依然觉得自己很倒霉。” 唐小豪指着自己道:“你遇到我,你就转运了,你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怨灵东山孝好奇:“什么?” 唐小豪道:“有钱,而且是非常的有钱,超乎寻常的有钱。” 怨灵东山孝茫然:“那有什么用?是你的,又不是我的,而且,我已经死了,就算你把钱给我,我也花不了。” 唐小豪看着一脸茫然的怨灵东山孝:“东山兄,我现在给你解释一下这个流程,我非常有钱,我拿着活人用的钱去纸扎铺里买死人用的东西,你要多少我就买什么,或者说,不需要那么麻烦,我直接烧纸扎铺给你,一间一间的烧,烧他个十几二十间,到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 怨灵东山孝寻思了一会儿道:“那还不如你去死,然后变成亡灵陪我。” 唐小豪愣住,半天才解释道:“就算我去死,我的亲人给我烧的东西,是属于我的,和你没关系。” “不是呀,”怨灵东山孝憨憨的解释,“因为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去你妈蛋的,你赢了。唐小豪看着怨灵东山孝,完全无言以对。 怨灵东山孝又道:“不需要忽悠我,我现在带你去找他们就是了,我本质是个好人,不,是个好鬼。” 说罢,怨灵东山孝在前面飘行,领着唐小豪来到一间房门前:“那个男的在这间房。” 唐小豪赶紧问:“那两个女的呢?” 怨灵东山孝道:“那两个女的在楼上。” 唐小豪说罢就要上楼,被怨灵东山孝叫住:“兄弟,为什么不先救这个男的?” 唐小豪道:“首先,这个男的和我无亲无故,其次,他无比残忍,杀害过很多无辜的人,如果他死在这里,完全是罪有应得,最后因为他长得太丑了。” 怨灵东山孝又问:“那两个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小豪严肃道:“一个是我老婆。” 怨灵东山孝点头:“对,你刚才说过,你是驸马来着,那另外一个呢?” 唐小豪道:“另外一个也是我老婆。” 那你直接说两个都是你老婆不就行了吗?怨灵东山孝只得先上三楼,领着唐小豪到一间房门口:“她们俩就在里面。” 唐小豪刚要推门的时候,发现怨灵东山孝躲在旁边,于是扭头看去:“你站那么远干嘛?不会是里面有什么问题吧?” 怨灵东山孝战战兢兢:“这间客栈里现在全都是和我一样的怨灵,你觉得呢?” 唐小豪道:“所以,应该你先进去。” 怨灵东山孝拼命摇头:“不要,凭什么?!里面关着的又不是我老婆。” 唐小豪上前道:“大哥,你好歹也是个怨灵,就算屋子里还有别的怨灵,但你们都是怨灵,古人云怨灵何苦为难怨灵。” “古人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我虽然连秀才都没中过,但好歹也算是个儒生!”怨灵东山孝边说边后退,躲得远远的,“怨灵除了用幻术之外,其他的也伤害不了你,你怕什么?上呀。” 唐小豪看着缩在楼梯口的怨灵东山孝,猜测这小子应该是死后长期被这个客栈内的怨灵欺负霸凌,要不先前其他怨灵出现的时候,它也不会跑得比自己还快。 唐小豪探着脖子问:“喂,你别怕,有我呢,要不我们俩一块儿?” 怨灵东山孝摇着脑袋:“不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就感觉那房间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唐小豪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猛地转身,却发现背对着的房门已经结了一层霜,那股寒气正是从屋内渗出的。 唐小豪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伸手去触碰,但又着急宝梦和小铃铛出了什么事,只得抬脚将门踹开。谁知道刚踹开门,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同时还看到几团白色的东西朝着自己迎面扑来。 什么玩意儿?唐小豪定睛一看,随后双眼瞪圆,因为扑过来的是好几只怨灵。唐小豪直接扑向一侧,扑倒落地转身再一看,却发现那几只怨灵并不是冲自己而来的,看那架势像是在逃跑,可是刚飘出客房门口,就被那股寒气直接冻住,变成了怨灵冰雕。 妈蛋,那是什么玩意儿?连怨灵都能冻住?唐小豪目瞪口呆,再看向远处,发现怨灵东山孝已经吓得从先前的人形态直接变成了一滩白色烂泥摊在地板上。 唐小豪战战兢兢走向门口,刚到门口就感觉客房内的温度极低,他从百宝箱中随便摸出一个药瓶,然后扔向门口,发现药瓶没被冻上,这才探头去看…… 就在唐小豪准备探头的那一刻,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出现在旁边,吓了唐小豪一跳,缩回脑袋才发现那是怨灵东山孝。 唐小豪道:“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吓死我了!” 怨灵东山孝满脸歉意:“我好奇嘛。” 唐小豪点头:“我也好奇,所以打算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唐小豪飞速探头然后又缩回脑袋。 怨灵东山孝赶紧问:“看到什么了?” 唐小豪摇头:“速度太快,没看清楚。” 怨灵东山孝无奈的看着唐小豪,唐小豪这次缓慢探头,仔细看向屋内。发现客房内所有东西都被冻住了,就连天花板和墙壁上那些怨灵也被冻成了冰雕,维持着那扭曲怪异的形态。虽说怨灵是被冻住了,但屋内的情景反而看起来更渗人。 唐小豪刚要缩回脑袋,却发现墙角床边立着一个雪人,高矮和一个正常人差不多,看起来很可爱。雪人旁边的床上正躺着表层结了一层冰霜的宝梦。 “公主!”唐小豪立即冲进屋子,摸了摸宝梦的脉搏,确认脉搏还在跳动后,抱起宝梦就往外跑。 虽说还没找到小铃铛和赤尔达两人,但眼下这情形先将宝梦带出客栈缓缓再说。 谁知道,唐小豪来到一楼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客栈大门。 怨灵东山孝在一旁道:“别费劲了,出不去的。” 唐小豪纳闷:“为什么?” 怨灵东山孝一脸委屈:“我要是知道,我早离开这鬼地方了。” 唐小豪感觉怀中的宝梦体温没有回升,只得来到厨房,将宝梦摆在炉灶旁边,然后点燃炉灶,添加柴火。 怨灵东山孝也想帮忙,但无奈没有实体,碰不到周围那些东西,只能用语言添乱:“旁边碗里就是葱姜蒜,你后面那罐子里就是豆瓣酱,要不要再加点茴香?” “茴你大爷!”唐小豪顺手抓起一根木柴,“我又不是要把公主炖了!” 就在唐小豪刚准备用木柴砸怨灵东山孝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直愣愣的看着厨房门口,因为先前在客房床边的那个雪人竟然出现在了那里。 唐小豪看向怨灵东山孝:“你干嘛把雪人搬下来?” 怨灵东山孝摇头:“不是我搬的,我是个没实体的怨灵。” 唐小豪举着那根木柴小心翼翼上前:“那这玩意儿怎么下来的?不会闹鬼了吧?” “什么话?”怨灵东山孝跟在唐小豪后面,“在这地方不闹鬼才奇怪。” 第九十五章:灵颅逆转 唐小豪点头:“有道理,那估计就是那些怨灵又准备用幻术来吓唬我了。” 就在唐小豪靠近那雪人,用手中木柴去捅的时候,那雪人竟然开口道:“你干嘛拿棍子戳我!?我怎么在这?” 雪人突然开口说话,把怨灵东山孝吓得够呛,又变成一滩烂泥摊开在地上。 唐小豪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听着那声音却觉得耳熟:“小铃铛?” 雪人反问:“干嘛?不认识我了?” “果然是你,”唐小豪上下打量着那雪人,“你怎么变成雪人了?” “雪人?”小铃铛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雪人,听唐小豪这么一说,这才发现,直接吓得后仰倒在了地上。 唐小豪扔掉木柴上前,本想要搀扶,但小铃铛现在是个雪人,雪人倒地后根本就没办法完整的扶起来,一抓就是一把雪。 躺在地上的小铃铛自己也站不起来,两人只得大眼瞪小眼。 唐小豪问旁边地上变成一滩烂泥的怨灵东山孝:“东山孝,这不会又是幻术吧?” 怨灵东山孝从烂泥中伸出个脑袋:“怨灵的幻术一般来说,不会这么无聊。” 怨灵东山孝话音刚落,唐小豪突然间捂住胸口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随后猛地仰头朝上,双眼眼眸消失,只剩下眼白,模样十分骇人。 怨灵东山孝再次吓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躺在地上的雪人小铃铛立即喊道。 随后,怨灵东山孝和雪人小铃铛眼睁睁看着唐小豪翻白的双眼内钻出了某种半透明偏白的物质,那种物质在唐小豪头顶形成了一团雾气盘旋着,但很快又钻回其双眼中。 等那奇怪的物质回到唐小豪双眼后,唐小豪恢复了神智,仿佛对先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依旧蹲在那焦急的看着小铃铛问:“既然不是怨灵的幻术,那我老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怨灵东山孝接连后退,退到角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躺在地上的雪人小铃铛虽然也害怕,但因为现在是一个雪人的模样,也无法表现出来,只能斜眼看着。 唐小豪一脸疑惑的看着怨灵东山孝:“你干嘛退到墙角去?” 说罢,唐小豪还刻意看了下自己的周围:“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之所以唐小豪先前会变成那副模样,完全是因为这间灵颅客栈内的生死门短暂逆转的原因。 就在先前唐小豪抱着宝梦冲下楼的同时,客栈外的阿茕和月颜就已经发现整座客栈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并且客栈的门和窗户都变得扭曲,就像是倒影在水面的影子产生了涟漪波纹。 林索图注视着发生变化的客栈,笑道:“要开始了,生死门要开始逆转了,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儿子,你快点进客栈!” 林索图说出那番话后,捂住在他手臂上,已经半实体化的林枫的亡灵却不肯离开。 林索图直接用右手抓住林枫的亡灵,试图将其从伤口处拽离,但亡灵林枫却死死包裹住父亲的伤口处不愿意离开。 阿茕见状道:“你儿子很孝顺,因为它知道,如果它现在离开,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林索图不愿意和阿茕废话,只是苦口婆心劝说儿子赶紧进客栈,因为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只要林枫的亡灵进入灵颅客栈,等生死门彻底逆转之后,林枫便可以死而复生。 阿茕却是飞速点了林索图身上几处结会,然后对依旧包裹住伤口的亡灵林枫说:“我帮你爹止了血,你可以放心去了。” 月颜见状很诧异,立即道:“你之前不是说,如果生死门逆转,就会出大事吗?!为什么还要……” 月颜还没说完,就被阿茕一个凶狠的眼神打断,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阿茕下意识看了一眼漂浮在旁边的灵颅灯笼,这让月颜意识到,阿茕并不是因为被林索图和林枫的父子情打动,而是另有所图。 就在林枫的亡灵离开林索图伤口处,缓慢飘向客栈大门前的瞬间,数张符纸直接从黑暗中飞出来,直接贴在客栈大门之上,直接制止了林枫的亡灵进入。 与此同时,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八岁模样的男孩儿,而男孩儿正是丐帮天英堂副堂主,也就是曾经在神都城将火符枪卖给唐小豪的司徒长安。 “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司徒长安念完这句咒词的同时,已经紧贴在大门之上的那些符纸直接燃了起来,直接在客栈正门之上形成了一道火墙。 阿茕、月颜和林索图一起看向屋顶的司徒长安,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也知道肯定是同道中人。 林索图顾不上那么多,上前就要准备撞门,谁知道刚碰到那火焰,衣服就被点着,林枫的亡灵立即飘过去帮父亲扑灭火焰。 司徒长安依旧站在屋顶,厉声道:“别费劲了,你应该知道符火用寻常法子是扑不灭的,除非你的异术力比我高。” 异术力从下至上共九层,分为值符、螣蛇、太阴、六合、勾陈、太常、朱雀、九地和九天。林索图的异术力不过到了第二层螣蛇,相比已经到达第五层的司徒长安,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自然是无法闯过那堵符火墙。 阿茕的异术力却很奇怪,司徒长安明显感觉到她的异术力在发生实时变化,忽高忽低。至于月颜,虽然具有异术力,但也仅仅只是突破自我,积蓄了少数异术力,连第一层值符都达不到,那点异术力充其量在使用孤军时辅助使用。 林索图直接朝着阿茕跪了下去:“姑娘,虽然林某不是什么好人,但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我这可怜的儿子,如果在生死门逆转前无法进入客栈,那我们父子俩多年来所作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阿茕并未去看旁边的林索图,而是直视着屋顶之上的司徒长安。 虽说司徒长安也在注视着阿茕,但注意力更多都在那灵颅灯笼之上,他认得那东西,所以,这才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月颜此时在一旁提醒道:“公主和唐小豪还在客栈内,他们不能出事。” “我知道。”阿茕轻描淡写的回答,随后抓住了灵颅灯笼的提手,收起了杀气,缓步朝着远处走去。 林索图见阿茕离开,知道阿茕不会再插手此事,自然也不会帮助自己,但林索图怎么肯甘心?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敌司徒长安,但也不会因此放弃,因为他还有最后的杀招。 林索图低声对旁边的亡灵林枫道:“儿子,等会儿如果爹打开了入口,你就赶紧进去,什么也不要管。” 一旁的亡灵林枫如今只是一团有实体的白色物质而已,只能紧紧的贴着林索图,用行动来表示自己打算与父亲生死与共。 司徒长安见阿茕收起杀气,也知道她算是表明了态度,于是从腰后抽出一把符纸,直接撒向天空,那些符纸飞向空中后,又被司徒长安的掌风一推,直接飞向灵颅客栈的上方。 “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司徒长安喊出咒词之后,那些符纸在半空中化为一个个小型纸人,纷纷落在灵颅客栈的顶端和四周的位置,很快便将整座客栈包围起来。 紧接着,司徒长安落地,根本不管跟前所跪的林索图,直接用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形的符咒,随后又在符咒中心画了一个正方形,再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出符箓来,随后将符纸按在那正方形之上。 紧接着,整座客栈开始颤动起来。 林索图跪在那朝着司徒长安磕头:“这位小兄弟,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把入口打开,让我儿子进去吧。” 司徒长安冷冷道:“灵颅之内生死门逆转,里面所关着的所有怨灵都将会重新回到九原人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而且,里面原本的活人,也会因为生死门逆转而死去,变成逆转之法的祭品,什么县祭之日,说白就是献祭。” 这就是为何在客栈内的唐小豪会突然间产生变化的原因,因为他双眼中冒出的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物质,就是他的本灵,如果生死门真的彻底逆转,他的本灵就会被活生生抽出来。 不管是他,还是宝梦、赤尔达、苏木都会死亡不说,其本灵也不会转化为亡灵,还会被永远困在生死门的范围内,无法进入九域,更没有办法返回九原人间。 也正是因为司徒长安的突然出现,用符咒制止了这一切,这才让唐小豪逃过一劫。 林索图见司徒长安这么说,知道他的恳求没有任何作用,他只得暗中使用异术力,控制着那打更人的异尸,也就是异尸东山孝从黑暗中冲出来。 异尸东山孝冲出之后,却不是冲着司徒长安而去,反而是直接扑向林索图。 因为司徒长安要停止逆转的缘故,也无暇顾及林索图,只是紧盯着被火焰包裹住的灵颅客栈,只要等这些符火完全包裹客栈后,才可以关闭其中的生死门。 异尸东山孝到了林索图跟前后,林索图咬破手指,直接用鲜血在异尸东山孝的四肢和胸膛、后背六处四方画上了符咒符箓。 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的阿茕自言自语道:“合尸咒?他疯了吧。” 月颜忍不住问:“合尸咒是什么?” 阿茕此时心情还不算糟糕,解释道:“就是将活人本灵和异尸结合在一起,可以短暂提供异尸的战斗力。” 第九十六章:阴阳缝 合尸咒是每个缝千尸都会的异术,而且极其简单,只要掌握了异术力的人都可以轻松学会,但是没有人会用,原因很简单,合尸咒的使用前提是必须有一只异尸在场,其二就是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施术者先在异尸身上写满符咒符箓,那些符咒符箓就可以困住周围的刚死之人的本灵,所以,在施术者自杀后,本灵就会被立即困在异尸体内。 本灵在没有彻底变成亡灵之前进入异尸内,就可以让异尸变得强大,但会进入无意识的狂暴状态,在本灵没被排斥出异尸体内之前,会因为符咒符箓的原因维持一刻钟。 林索图赌的就是这一刻钟之内可以杀死司徒长安,只要司徒长安一死,他用异术力制造出的符火自然会消失,生死门的逆转不会被制止,其儿子林枫的亡灵也自然可以进入客栈内,完成所谓的死而复生。 林索图做完一切,正准备用短刀刺入心脏的那瞬间,不远处的司徒长安劝说道:“别费劲了,就算你用这种邪门的法子杀了我,让你儿子进入这客栈,你儿子也无法复活,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然规律,也是天理,谁也违抗不了。” 林索图握紧刀柄:“为了我儿子,我可以逆天而行!” 说罢,林索图直接一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远处的月颜不忍去看,别过头去,而这一幕却对阿茕产生了触动,她握住灯笼的手轻轻摇晃了下,脑海中闪出无数个过往的回忆片段。 林索图死后,其儿子的亡灵则上前捂住伤口,但林索图已死,其本灵也直接被吸进了旁边异尸东山孝的体内。 立在那的异尸东山孝双眼在翻白之后又反转一圈变成了阴森的绿色,紧接着身体开始逐渐膨胀,短时间内就变得强壮了许多,在暴吼一声后,径直朝着司徒长安冲去。 此时的司徒长安因为左手需要按在地上符纸之上,无法抽身,只得抽出符纸,直接朝着冲来的异尸东山孝掷去。 符纸虽然准确无误贴在了异尸东山孝的面部,但整个人已经到了司徒长安跟前,直接将来不及念完咒词的司徒长安撞飞出去。 远处,坐在地上盘腿托着下巴的阿茕惊道:“哇,这么厉害?速度还真快呀。” 月颜看着席地而坐的阿茕,不理解阿茕在想什么,但月颜更惊讶的是那个八岁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仅仅只有八岁,竟然会这么厉害! 与此同时,客栈厨房内,因为司徒长安被撞开的缘故,生死门的逆转继续开始,蹲在那的唐小豪又猛地仰头朝着天空,体内的本灵再次被抽离出来。 因为生死门开始逆转的缘故,客栈内的怨灵们也解除了原本的幻术,让苏木和赤尔达两人得以从幻术中清醒过来。 赤尔达被困在幻术中,以为自己正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整个人像是疯子一样在屋子内手舞足蹈,而苏木不断重复着三年前在地窖内的折磨,幻术消失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一切都是假的。 赤尔达和苏木各自逃出所在的客房,刚碰面,两人就和唐小豪一样原地僵住,仰头看向上方,本灵也因为生死门逆转的关系从双眼中缓慢抽离出来。 厨房内,躺在地上变成雪人的小铃铛看着旁边的唐小豪完全不知所措,只得对远处吓得瑟瑟发抖的怨灵东山孝喊道:“你别愣着呀,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雪人小铃铛现在还不知道怨灵东山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干脆不搭理他,只是躺在那注视着唐小豪和其双眼中钻出的圣灵,但很快,那些圣灵又回到了体内。 圣灵回到其体内后,唐小豪又恢复了常态,依旧是对先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就在此时,赤尔达和苏木两人也呼喊着唐小豪等人的名字跑下了楼,两人与唐小豪一样,虽然圣灵被短暂抽出来,但自己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从客房内一口气跑下楼的。 生死门的扭转之所以在反复,完全是因为客栈外司徒长安与异尸东山孝厮杀的过程中,会想尽办法继续关闭客栈内的生死门。 只要司徒长安的手按在符纸上,逆转就会停止,客栈内活人的生灵就会回到体内。反之,手如果拿开,逆转继续,生灵又会被活活抽离出来。 因为圣灵被抽出来这件事,唐小豪、赤尔达和苏木三人都浑然不知,所以,他们现在所担心的事只是被冰冻的宝梦是否恢复了体温以及如何将变成雪人的小铃铛恢复原状。 但是,躲在角落中的怨灵东山孝和地上的雪人小铃铛眼中,这三人的表现就无比惊悚怪异。 唐小豪见苏木和赤尔达两人下来了,也松了口气:“你们俩没事就好了。” 赤尔达立即问:“公主呢?” 唐小豪道:“厨房炉灶旁边,被冻住了,正解冻呢。” 苏木刚要说什么,此时生死门逆转又开始了,三人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双眼翻白,生灵也被抽离出来,并且在仰头的瞬间,三人的喉头还会发出奇怪诡异的咕噜声。 先前唐小豪一人发出这声音已经够恐怖了,眼下是三个人同时发出那声音,那阵阵的咕噜声回荡在客栈内,就好像是四周藏着无数只蛤蟆。 持续了大概不到十来秒后,逆转停止,生灵回到三人体内,三人又如常继续先前的事情,赤尔达进厨房去看宝梦,唐小豪和苏木商量着怎么让小铃铛从雪人状态中恢复过来。 苏木看着雪人小铃铛:“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小豪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木四下看着:“这客栈有古怪。” “废话!”唐小豪指着雪人小铃铛道,“我老婆都变成这幅德行了,看也知道有问题,还需要你分析吗!?” 苏木又看向不远处的怨灵东山孝:“他是谁?” 唐小豪道:“他应该就是之前带我们来的那个打更人。” 苏木疑惑:“应该?” 唐小豪懒得解释:“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别问我了。” 化为雪人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小铃铛,此时除了害怕之外便是担忧,她完全不知道在其他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雪人? 混乱在小铃铛脑海内掀起了风浪,这些风浪最终形成了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混乱无助的情绪直接让小铃铛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开始彻底失控。 此时,唐小豪也好,怨灵东山孝也罢,完全没有意识到先前客房内变成冰天雪地的原因正是因为小铃铛。 实际上赤尔达在看到地上雪人的那一刻,在不知道那就是小铃铛的前提下,也并未多想。待他查看宝梦,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折返回来到唐小豪和苏木跟前,听说那雪人是小铃铛后,脸色顿时骤变, “雪女!”赤尔达看着地上的小铃铛冲口而出。 唐小豪和苏木看着赤尔达,自然不明白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小铃铛在听闻“雪女”这个词之后,立即又进入了那个模糊的梦境之中,可她并未意识到的是,那股力量已经冲破身体,朝着周围蔓延开来。 从小铃铛体内蔓延出来的那股力量,在唐小豪、苏木和赤尔达眼中就是 一股极寒之气。 寒气蔓延出来的瞬间,赤尔达抬手就将唐小豪和苏木两人拽到一旁,然后便看到先前两人所站的地面开始结冰,若不是赤尔达眼疾手快,两人现在也已经被冻成了冰块。 客栈内陷入死寂,死寂之后便是周围物体被冻结发出的咔嚓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怪物正在压碎骨头,更恐怖的是,整座客栈也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地板隆起,墙壁开始收缩,天花板也朝着下方缓慢挤压,就好像他们在某个大型怪物的胃中。 唐小豪又要冲到小铃铛跟前,被赤尔达拦住:“你是不是瞎,那股寒气就是从她体内蔓延出来的,你上去只能送死!” 无奈,三人只得返回厨房,来到炉灶前,但寒气已经逐渐冻结到了厨房门口。 苏木看着还在燃烧的炉火,在旁边找了一圈,发现了几坛子酒:“把酒打翻,点火!” 说罢,苏木和赤尔达两人将酒坛子举起来砸向周围,然后引燃,打算用烈火来阻止蔓延而来的寒气。 果不其然,因为熊熊烈火的关系,寒气无法逼近,但他们三人连同还没苏醒过来的宝梦都被包围在了火圈之中。 “完犊子,”唐小豪看着眼前的巨大火势,“这次死定了,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冻死。” 苏木愣愣道:“不一定,也许是先被烧死,再被冻死。” 赤尔达抱着宝梦:“天底下就没有人可以同时被两种方式杀死。” 唐小豪苦笑:“都要死了,我们仨还这么无聊,这就叫死不足惜吧。” —— 客栈外,司徒长安正在与用了合尸咒的异尸东山孝苦战。 阿茕和月颜则在一旁看着,阿茕知道司徒长安没有尽全力,他并非是手下留情,而是因为需要留着异术力对付那灵颅客栈。 如果司徒长安尽全力,早就杀掉了异尸东山孝。 月颜担心的却是宝梦和唐小豪,那毕竟是她们两人的任务:“阿茕,真的不管吗?” 阿茕慢悠悠道:“帮忙也得讲究个雪中送炭,还要保证那家伙不会留有余地对付咱们。” 月颜明白了,阿茕并非是不顾及唐小豪和宝梦等人,而是想让司徒长安先耗费一些异术力。 可奇怪的是,眼下虽然司徒长安的手已经脱离了那张符纸,按理说生死门应该继续逆转,但那灵颅客栈却没有任何反应不说,反而是感觉渗出了阵阵冰冷的寒气,同时还可以从窗户看到其中的火光。 阿茕的注意力也从司徒长安身上转移到了客栈门口,然后看到寒气从客栈内蔓延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冻结了整座客栈,可同时客栈内又燃起了熊熊大火,就如同此时客栈内冰与火正在对抗厮杀。 司徒长安在听到客栈被冻结出的咔嚓声后,一掌击退异尸东山孝,扭头看到客栈的模样后,直接愣住。 阿茕和月颜也忍不住走上前,想要凑近一些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九十七章:解怨 虽然生死门逆转已经停止了,但如果不封死生死门,将来还会出大事。 司徒长安无奈只得将自己的全身异术力集中起来,准备一击解决难缠的异尸东山孝。虽说再拖一会儿,林索图的生灵自然会被异尸东山孝排斥出体外,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等了。 司徒长安凝固异术力的同时,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看起来只有八岁的他,瞬时间就成长了,面容也逐渐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月颜见状道:“驻颜症?” 阿茕只是瞟了一眼,并未动容。 正是阿茕的这个举动,加上先前阿茕在林索图面前称呼自己为妹妹,让月颜知道阿茕也患有驻颜症,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实际上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很多。 产生变化后的司徒长安站定之后,凝视着朝着自己冲来的异尸东山孝,随后举拳就朝着异尸东山孝击出,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林枫的亡灵冲上前,挡在了拳头跟前。 原以为这一拳会将异尸东山孝和林枫亡灵都击碎的月颜,却看到司徒长安的拳头只是闪烁了一下,那股光亮直接化解了先前林索图画在异尸东山孝身上的那些符咒符箓。 没有了符咒符箓的封锁,林索图的本灵自然脱离了异尸的身体,离开的瞬时间便转化成了亡灵。 司徒长安立即上前,用一张符纸包裹右手,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圈后道:“画地为牢赴九域,复道阴阳生死开!” 圆圈的位置立即出现一条泛着绿色荧光的缝隙,司徒长安看着依旧趴在倒地异尸东山孝胸膛的林枫亡灵道:“赶紧过来,和你爹一起去九域吧。” 林枫亡灵看着不远处圆圈内的林索图亡灵,缓慢的飘了过去,司徒长安抬手抓住它,将它放在林索图的亡灵一旁,然后道:“亡灵本无实体,但是你爹为了复活你,利用灵颅客栈将你半实体化,因此,你以后再无转世的可能,要不留在九域,要不困在生死门,造孽……” 就算是想逆天改命,也得有那个实力,林索图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九天。 话没说完,阴阳缝就将林索图和林枫两人的亡灵吸了进去。 紧接着,司徒长安重新闭合打开的阴阳缝,这才长吁一口气。 月颜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异术,她并不知道先前司徒长安强制打开的就是生死门的一道缺口,俗称阴阳缝。 阴阳缝打开的时候,如果周围存在任何亡灵或者怨灵之类的东西,都会被直接吸入进去,去它们本应该去的地方。 司徒长安起身的瞬间,又变回了之前八岁孩子的模样,随后又回到先前所画的符咒跟前,抬手按住那张贴在符咒中心的符纸,口中继续不断重复念诵着咒词,试图将灵颅客栈内的生死门彻底关闭。 阿茕却是很淡然:“不需要了,你没感觉到吗?生死门已经关上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客栈里一定有什么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存在。” 司徒长安警惕的看着阿茕手中的灵颅灯笼,他不怕阿茕,但是怕那灯笼,因为他直觉那灯笼是这里威胁性最大的东西。 —— 客栈内的生死门被关上,完全是因为小铃铛体内的那股力量导致的,所以,与其说是生死门被关上,不如说是被封上。 生死门被冰封的同时,客栈也从原本的灵颅变成了普通的建筑,再没有所谓的生命活力,若不是因为被冰冻住的关系,原本扭曲的客栈本体早就坍塌。 不过,因为客栈内火势太大,冰冻的墙壁也开始熔化。 赤尔达抱着宝梦四下躲避着,和唐小豪、苏木一起淋着熔化的冰水朝着厨房外跑去。 唐小豪冲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小铃铛已经变回人形,躺在一滩冰水之上。 唐小豪上前抱起小铃铛就朝着客栈大门的位置冲去,旁边的楼梯已经轰然倒塌。 苏木上前不管是拉门还是踢门,都无法将门打开,倒不是因为门依旧被神秘力量封死,而是因为整个客栈的房体已经变形。 “火符枪!”唐小豪看着苏木依然紧握在手中的火符枪,“直接把门轰开!” 苏木后退几步,抬手朝着大门就是一枪,门被轰碎后,几人赶紧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待唐小豪等人冲出客栈之后,垮塌的横梁就直接砸在了客栈大堂之中,众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再晚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唐小豪几人因为注意力全都在不断垮塌的客栈上,完全没注意到阿茕、月颜和司徒长安三人。 “呵,真是命大,”阿茕笑看着抱着宝梦的赤尔达,“这就是命不该绝吧?” 赤尔达闻声扭头看去,发现是阿茕后,顿时一惊,不知道这个孤军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而她旁边那个美艳女子是谁?后面所站那个男孩儿又是何人? 那个打更人又怎么会面如死灰的躺在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打更人不是在客栈内吗? 唐小豪闻声也看着阿茕,不过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阿茕旁边的月颜。 唐小豪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下意识道:“月颜姑娘?” 月颜淡淡道:“驸马爷,别来无恙。” 手持火符枪的苏木立即站在唐小豪身旁,警惕的看着阿茕和月颜,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姑娘来者不善。还有旁边那个看似只有八岁的司徒长安,虽然只是个男孩儿,但苏木依旧觉得那副神态不应该是个八岁孩子所有。 唐小豪看着月颜问:“你怎么在这?这位是?” 唐小豪虽然在询问阿茕,但月颜也并未回答,她也没有资格帮阿茕回答。 阿茕指着赤尔达道:“我就是帮万户勃堇赤尔达翻越雾连山的人。”说完,阿茕又指着旁边地上林索图的尸体,“赤尔达将军,他应该认识吧?” 赤尔达当然认识,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只能保持沉默。 阿茕继续向唐小豪解释:“这人就是缝千尸林索图,就是他将那些异尸卖给赤尔达,帮助赤尔达袭击了柔原宫,当然,还有其他帮手,那我就不知道了。” 阿茕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只是南荣家二公子所作所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义务告知。 唐小豪此时又看到司徒长安,再次愣住,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不是做梦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同时看到原本应该在神都城内的月颜和司徒长安? 司徒长安先是上前分别检查了宝梦和小铃铛,确认两人没事后,这才对唐小豪低声道:“丐帮收到柔原宫遇袭的消息后,堂主担心你的安危,便冒死潜入青河猎场,在探得事情大致经过后,便与我一起来沿途寻找你,担心你出事。” 唐小豪大喜:“那我大哥呢?” 司徒长安道:“我和吴堂主兵分两路,他沿着小路寻找,我走大路,约定在梁城会和,我只是没想到新正县会发生这种事。” 说着,司徒长安将先前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唐小豪这才将客栈内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林索图会利用这间客栈做这种事? 司徒长安自然也不知道,因为林索图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事情告知给了阿茕和月颜,不过阿茕和月颜依旧不清楚的是,为何当初梁城的天乾军会将老新正县的百姓全数杀光,如果那些百姓已经变成了癸甲,以天乾军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癸甲的对手。 唐小豪看着地上打更人,也就是东山孝的异尸,忽然想起东山孝还没出来,就在他起身看向客栈的时候,就看到处于怨灵状态的东山孝晃晃悠悠从坍塌的缝隙之中钻出来,化为人形后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司徒长安看着地上的异尸东山孝,又看着怨灵东山孝,立即明白了什么:“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估计在九原大地之上都极少发生这种事,已经死去并且化为怨灵的东山孝看着原本自己的尸体,最无奈的是,自己的尸体竟然被改造成了异尸?就好比是一个人死后变成了鬼,却遇到了自己尸体炼成的僵尸,这算什么? 怨灵东山孝在看到自己尸体的瞬间,所有的回忆这才浮现出来,它直接瘫坐在自己的尸体跟前。 就在唐小豪要问什么的时候,苏木突然间道:“那些是什么?” 已经彻底垮塌的客栈废墟内,开始陆续钻出来各种白色的怨灵,那些怨灵钻出瓦砾缝隙后变成了生前的形态,男女老少都有,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围住了唐小豪等人。 赤尔达吓坏了,紧紧抱着宝梦,苏木也紧贴着唐小豪,握住手中的符火枪。 月颜自然也有些害怕,但阿茕却是面露轻松:“怨灵只能用幻术而已,而且,眼下这些怨灵被释放出来,原本的怨气已经消散大半,对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司徒长安也感觉出这些怨灵没有恶意,对唐小豪道:“别怕,没事的。” 唐小豪现在也不是怕,他仅仅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颜低声问阿茕:“阿茕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阿茕回道:“什么也不需要做,静观其变。” 只是,阿茕身旁悬浮着的那灵颅灯笼显得很兴奋,开始围绕着阿茕缓慢的转动着。 阿茕安慰道:“那些怨灵可不是你的食物,安分点。” 灵颅灯笼闻言只得安分下来,不过却像只小猫一样贴在阿茕的身旁轻轻蹭着。 第九十八章:魑魅魍魉 废墟之上那群怨灵中,缓慢走出来一个老者,老者走出来的时候,体表的形态换成了一身浅青色官服。 大昌王朝的官服颜色有严格的规定,文武官三品以着紫色,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 新正县的县令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而已,自然是着浅青色的官服,这个怨灵变成生前的形态,也是为了向唐小豪等人表明身份。 那怨灵上前跪拜在唐小豪等人跟前道:“原新正县县令王安朝叩谢各位大恩,若不是各位将我们从这间客栈中释放出来,我们恐怕会永远被困于此。” 王安朝跪拜下去的时候,身后那群如山一般的怨灵也纷纷跪下。 唐小豪在上前回应前,先是看了一眼苏木,苏木回应,直接走到赤尔达身旁,依旧是怕那赤尔达突然间带着宝梦就跑了。 唐小豪上前问:“王县令,不用行此大礼,您起来吧。”说罢,唐小豪又看着后方那些怨灵,“你们都起来吧。” 王安朝领头起来后,那些怨灵也才纷纷起身。 唐小豪又问:“王县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安朝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唐小豪身后的其他人,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九原大地之上终究是容不下异类的,而癸甲就是异类,可是,癸甲也与人一样,也分好坏。” 唐小豪疑惑,不知道王安朝怎么就突然说到癸甲上去了?因为林索图知道的部分实情也仅仅只是告知给了阿茕和月颜,她们两人没说,唐小豪他们自然不知道老新正县那些百姓全数被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全都变成了癸甲。 整件事要追溯到顺和年间,老新正县,也就是现在所称的亡庄在短时间内,所有人都转变成了癸甲。这种癸甲就如当初那两个断金门的叛徒一样,转化之后只是力量和速度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而且某些癸甲还获得了一些奇怪的力量,以王安朝为例,他在被转化为癸甲后,可以凝水为冰,短时间内便可以将水变成冰块,甚至当中也出现了可以控制火焰的癸甲。 可是,癸甲要维持本身的力量就必须要以人的精气为食,当时新正县的所有人都不愿意那么做,仅仅只是想维持原本日常的生活。因此,没有害人的这群癸甲逐渐失去了力量,变得比以前还要虚弱,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害人之心。 唐小豪打断王安朝的回忆:“王县令,那您知道是谁将你们转化为了癸甲吗?” 怨灵王安朝摇头:“这个就无法追根溯源了。” 因为人数众多的关系,而且事已至此,也没有人再愿意追究了,不过,所有人心里自然是矛盾的,转化为了癸甲,又不愿意伤害人类,自身又会变得如虚弱无比,那不如想办法将自己变回人类多好? 可是,他们只是一群被无辜牵连变成癸甲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再变回人类的办法? 司徒长安闻言道:“癸甲如果吸食人的精气,被吸食而死的人会变成枯尸。如果是要将普通人变成自己的同类,只能用头发。” 赤尔达和苏木诧异,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阿茕和月颜不语,这事她们早就知道,应该说对异道中人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唐小豪疑惑:“头发?” 怨灵王安朝当即示范一下,只见他头上的官帽消失后,转而变成了满头的长发,每一根长发都如有生命力一样扭动着。 唐小豪注视着王安朝满头细发,看起来就好像是整个人触电了,头发都立起来了。 怨灵王安朝道:“癸甲只需要用头发触碰对方的头发,便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对方也变成癸甲。癸甲与癸甲之间交流,也可以用头发。” 交流用头发?难道所谓的癸甲就是传说中的蓝精灵阿凡达?唐小豪陷入沉思,写这个故事的混蛋是不是又懒得动脑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随后,唐小豪问:“癸甲转化同类,不需要咬人吗?” 司徒长安解释道:“普通癸甲虽然会吸食其他活物的精气,但吸食的方式也是用头发。” 唐小豪疑惑:“可是,我在神都城遇到的那两种癸甲,没用头发呀?” 司徒长安道:“你遇到的那种被称为魍魉。” “魍魉?”唐小豪回忆起吴天禄所说,“我记得大哥说过,癸甲也分区域和领地,某区域内的癸甲头目被称为魑魅,这魑魅和魍魉又有什么区别?” 司徒长安继续道:“最早癸甲都是单独行动,可以说是独居,后来也不知道为何开始群居,并且划分各自地盘,每个地盘内最早转化其他人为癸甲就会变成魑魅,因为这只癸甲在转化其他人类的过程中,也会吸走对方一部分的精气,自身的实体也会大幅度提高。魍魉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魍魉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无法考证,但应该是早年灾荒之年,有人误食了癸甲肉,便会在短时间内从一个正常人变成嗜血成性,其力量和速度甚至都超过魑魅的怪物。” 唐小豪和苏木听得连连皱眉,灾荒之年没有粮食,的确出现过人食人的现象,只是,他们还并不知道,之前遇到的那些魍魉是因为人吃了癸甲骨灰异变而成的。 司徒长安继续解释:“如果被魍魉抓伤咬伤杀死,都会变成活尸,我们称为癸尸。” 哦?癸尸?唐小豪闻言却是指着地上的异尸东山孝问:“那这个又是什么玩意儿?” “那叫缝千尸,”司徒长安看着异尸旁边的怨灵东山孝,“是异道缝千尸一派用人的尸体改造的,比一般的癸尸强,但不及普通癸甲,更不要说魑魅魍魉。” 唐小豪总算是明白了,直接看向赤尔达:“所以,这个王八犊子将两个神都军骑尉变成了魍魉,又用那两只魍魉杀死了整个神都军旗营的兵卒,将那些兵卒变成癸尸,还带着一群异尸奇袭了柔原宫。” 赤尔达看着步步逼近的唐小豪,显得有些害怕,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并非是驸马的对手,更不要说这里还存在其他异道高手。 唐小豪走到赤尔达跟前:“你不仅认识异道的人,弄来了异尸,还制造了魍魉,杀死那么多神都军兵卒,还杀死了差不多整个柔原宫的人。” 赤尔达立即解释道:“驸马,那魍魉和癸尸都不是我制造出来的,是有人给我的。” 赤尔达知道再隐瞒也毫无意义,只能将那晚在神都军旗营外遇到南荣仲为的事情告知。赤尔达自然不知道南荣仲为的真实身份,因此,在他的叙述中,那仅仅只是一个穿着神都军皮铠的年轻男子。 在场的人中,只有阿茕和月颜知道那就是南荣仲为,但两人不能说,说出来会带来什么后果,两人心知肚明,孤军是要把控局势,而不是要让局势失控。 司徒长安在意的是赤尔达所说的那种可以用来控制魍魉的符纸,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控制魍魉,阿茕也自然是非常好奇,在异道人士的认知中,别说魍魉了,就连具有正常人思维的癸甲都是无法控制的。 唐小豪获知这一切后,对老新正县发生的民众变成癸甲之事产生了怀疑,于是问那怨灵王安朝:“王县令,你们被转化为癸甲后头目是谁?” 唐小豪这句话实际上是个陷阱,按照司徒长安的说法,这群人的头目肯定就是最早转化他们的人,但是之前怨灵王安朝明明说过已经无法追根溯源。 怨灵王安朝回到:“我们这些人之中并没有所谓的魑魅,如果非要说头目的话,那应该就是在下,但在下绝非是最早转化众人的那只癸甲。” 唐小豪微微点头,王安朝已死并且变成了怨灵,现在也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唐小豪分析道:“也就是说,最早转化你们那只癸甲,并没有留在新正县,可是那癸甲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话毕,唐小豪又问了个关键问题,“王县令,请问当年老新正县县城内有多少人?” 怨灵王安朝回道:“不算周边村落,县城内的百姓一共三千六百人。” “三千六百人?”唐小豪似乎发现了什么,“也就是说,你们这三千六百人都是那一个神秘癸甲同化转变的?” 的确,这就是问题所在,三千六百人,同一个癸甲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内转变这么多人的? 怨灵王安朝被问住了,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唐小豪却是笑道:“王县令,不如这样,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数一数吧?既然老新正县的人虽然转化成了癸甲,也都变成了怨灵,那么肯定都在这吧?让他们排队报数,怎么样?” 怨灵王安朝看着唐小豪的时候,司徒长安也盯着他,左手双指夹着符纸,只要那符纸掷出,怨灵王安朝便会彻底的灰飞烟灭。 唐小豪却是依旧满脸笑容:“王县令,你们已经死了,死了就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们生前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且无法挽救,我们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怨灵王安朝转身看了一眼众癸甲怨灵,叹气道:“实际上最早转变的人,只有寥寥二十四人而已,这二十四人也包括在下。” 唐小豪立即问:“所以,你亲眼见过那个将你们转化为癸甲的人?” 怨灵王安朝无奈点头承认。 第九十九章:王庄真相 怨灵王安朝先前出现的时候,所说的那番话,唐小豪一听就觉得漏洞百出。原因很简单,司徒长安解释过,癸甲是需要吸食人类的精气才能维持,而且,一个县城不算周边村庄,都有好几千人,一只癸甲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转化为癸甲,那么自然会出现癸甲食人精气的情况,自然就不像怨灵王安朝话里所说的那么无辜。 唐小豪问怨灵王安朝:“将你们转化为癸甲的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怨灵王安朝摇头:“他戴着黑色的面具,我记得面具上还有很多似乎是刀剑留下的痕迹。” 苏木闻言一愣,因为黑色的面具那是轩部刺子平日内所戴,因此,苏木下意识问:“除此之外,面具上有其他的标识吗?比如说文字之类的?” 苏木突然插嘴,众人自然看向他。 怨灵王安朝摇头:“那倒没有,那人身材看着也并不魁梧,反而比较柔弱,像是儒生。对了,他腰间别着一把扇子。” 儒生?铁扇?唐小豪皱眉,在他的印象中,那是朝廷谋士的打扮。难道说,那只癸甲是朝廷里的某个谋士?也不对劲,如果是谋士,不仅会蒙面,也会改变穿着,不会蠢到让人故意怀疑。 或者说,这个人如此打扮就是为了让人怀疑谋士呢? 司徒长安立即问:“那人说自己是谁了吗?” 虽然这是废话,但司徒长安还是忍不住问,毕竟蒙面的人怎么可能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他干嘛蒙面隐藏身份? “天婴,天地的天,婴儿的婴,”怨灵王安朝回答道,“他说自己就是天婴,是癸甲之皇。” 天婴?癸甲之皇?这几个字让阿茕、月颜和司徒长安三个异道人士脸色大变,变得无比的难看。 唐小豪立即发现了这一点,低声问司徒长安:“司徒兄,这个天婴是什么玩意儿?他敢自称是皇,就这一句话,这哥们就死定了,诛九族的,九原之上只有一个皇帝。” 司徒长安并未解释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阿茕和月颜二人。 就在此时,怨灵王安朝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他还说天婴只是称号,他现在的名字叫唐小豪,住在神都城。” 怨灵王安朝此时此刻所说的这番话,如同是天空中响起的惊雷,所有人闻言都浑身一颤,目光齐刷刷都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也愣住,但他并不慌张,他愣住的原因只是惊讶这只癸甲为什么要冒充自己!? 唐小豪环视周围人一眼,又问那怨灵王安朝:“王县令,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木此时此刻却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唐小豪,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唐小豪曾经被魍魉所伤,却没有变成癸甲或者是癸尸。当然,唐琛是异血者,那么他的儿子唐小豪也是异血者,异血者是不受癸甲影响的。 怨灵王安朝拱手行礼:“在下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唐小豪一字字道:“我住在神都城,我也叫唐小豪,准确来说,整个神都城只有我一个唐小豪。” 怨灵王安朝惊讶的看着唐小豪,随后摇头道:“你不是他。” 苏木却是上前一步问:“你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怨灵王安朝摇头:“癸甲与癸甲是可以感觉到的,就算我已死,我也能分辨谁是癸甲,所以,这位公子不是。”说完,怨灵王安朝又问唐小豪,“公子您没说笑吧?您真的是唐小豪?” 唐小豪笑道:“我说了,神都城只有一个唐小豪,就是我,我想整个九原也只有我一个吧?” 司徒长安在后方道:“老新正县出事的时候,小豪还是个孩子,而王县令所说那人明显是个成人,很明显,他只是借了小豪的名字而已,连陷害都说不上,是个人稍微一算时间就知道不对。” 苏木闻言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自己过于紧张了,所以,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 唐小豪看向众人,故意问:“还有人怀疑我吗?如果有,现在请提问,没有的话,我就继续问他了。” 现场自然没有人再问什么。 于是,唐小豪又问那怨灵王安朝:“那个天婴给你们说了什么?” 怨灵王安朝道:“他告诉我们,迟早这个九原是属于我们癸甲的,而普通人类只是我们的粮食,所以,让我们去同化更多的同类,但是尽量不要泄露消息,因为如今癸甲力量不够。” 唐小豪看向站在客栈废墟上的那些癸甲怨灵:“从这里的人数来看,也不过数百而已,远没有三千多,所以,你们只是同化了自己的亲戚朋友,至于县城内的其他百姓,你们就将他们视为粮食,对吧?” 怨灵王安朝低下头,废墟上的其他那些癸甲怨灵也默不作声,很明显,唐小豪的推测是正确的。 “人都是自私的,癸甲也不例外,你们不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所以,你们转化他们为同类,至于其他那些人,你们不会顾及他们的死活,”唐小豪的语气中充满了鄙视,“我想,除了你这位县令大人之外,第一批被转化的相比也是新正县内的那些富商,总而言之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对不对?你们还是人的时候就将那些百姓视为草芥,变成癸甲之后,就将那些百姓视为粮食。” 怨灵王安朝继续沉默着,因为唐小豪又说对了。 唐小豪继续道:“你们一开始并未对周围的人下手,而是对周围的村庄下手,这就是为什么新正县周围一个村子都没有的原因,因为那些人都被你们这群混蛋在短时间内吸食光了,一个又一个村子,你们如同是蝗虫过境一样,什么也留下,估计猫狗都没有放过。” 当周围那些村落的无辜百姓都被那些癸甲吸食死去后,剩下的粮食就是县城内那些还浑然不知的百姓们,至于周围村庄那些死去的人,县令自然是向梁城告知是爆发了瘟疫。 如果不是瘟疫,不会有那么多人大批量的死去。 怨灵王安朝点头道:“是,最后我们吸食光县城内剩下的那些人之后,再无精气可吸,开始对把周围的动物下手,可是,那也持续不了多久,我们曾经想过,去袭击其他的县城甚至是梁城,可是,这时候,我们却发现无法离开县城了。” 唐小豪疑惑:“无法离开县城是什么意思?” 怨灵王安朝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出去,只要离开县城的范围就会浑身乏力,无法动弹,可是,我们如果不出去找活物吸食精气,只能一天比一天虚弱,所以,便有人直接冲出去,谁知道刚冲出去身上就燃起火焰,瞬时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内阵结界。”阿茕和司徒长安几乎同一时间说出这四个字,随后两人又对视一眼。 唐小豪问:“什么叫内阵结界?” 阿茕这次开口解释:“简而言之,就是利用异术、妖术之类将某个区域封锁起来,将该区域的地下、地面乃至于空中都形成一个特定的场所,除了特定的人和特定的方式之外,无法进出,根据内阵结界的不同,擅自进出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司徒长安接着道:“看样子当年有人刻意在整个老新正县周围布下了符火内阵结界,擅自进出的人都会被符火烧死。” 所谓的符火也就是之前司徒长安在灵颅客栈门口燃起的那些,以司徒长安的异术力而言,勉强能画出一个可以包裹灵颅客栈的符火结界,而当年却有人可以画出围住整个老新正县城的内阵结界,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那人的异术力十分强大,至少已经达到了第八层或者第九层。 那么,这个会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小豪突然问:“有个问题,癸甲可以学会异术吗?” 司徒长安点头道:“可以,而且会异术的癸甲在异术力修为方面远胜于普通人。” 唐小豪道:“所以,当年在老新正县设下内阵结界的人就有可能是那个什么天婴,就是冒充我那个王八蛋。” 阿茕不解:“天婴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小豪摊手:“我哪儿知道,我也是猜的。” 说罢,唐小豪看向怨灵王安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怨灵王安朝继续道:“我们无法离开县城,就越来越虚弱,到最后,我们俩行走都困难,只能躺着……” 当时整个老新正县横七竖八,四处都躺着已经被转化为癸甲的人,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梁城的天乾军却是出现了。 天乾军似乎不受内阵结界的影响,直接进入了老新正县,最奇怪的是,当时还是梁城太守康永志亲自率军。 康永志似乎知道老新正县发生了什么,就连星尘都没有使用,直接让人在老新正县街面之上挖出无数的大坑,将那些虚弱得无法起身的癸甲全数扔进去坑杀,杀死一批埋一批。 天乾军只用了短短一天,就将老新正县五百多名癸甲全部坑杀。 也就是说,王安朝等人的尸骨如今就埋葬在唐小豪等人脚下。 唐小豪此时又提出一个问题:“人死了变成亡灵,那么癸甲死了是变成亡灵,还是说直接变成怨念极深的怨灵?” 第一百章:行善积德 这个问题是难住了阿茕和司徒长安,就算是异道人士,见到亡灵的机会都不是很多。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人死后,本灵脱离身体变成亡灵,生死门就会打开,除非是特定的原因,亡灵则会直接进入九域,不会再在九原停留。 即便是人转化为了癸甲,但因万物有灵,癸甲也有本灵,有本灵的活物自然也会成为亡灵,但亡灵因为怨念执念变成怨灵后,就会有几率留在九原。 所谓的执念也就是精神力,而精神力也等同于异术力的一种来源,执念怨念越重,也就越能抵抗生死门。 一次性死了几百名癸甲,而且是在无法反抗的前提下被杀,自然怨念很重,这也就导致了它们是无法进入生死门到达九域,可生死门也因为它们的怨念始终呈打开的状态。 这也是为何林索图会选择将这座客栈变成灵颅的原因,某一个物件要形成灵颅的前提就是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无法进入九域的怨灵,其二永远打开的生死门。 司徒长安解释了灵颅之后,下意识也看向了阿茕手中的灵颅灯笼,月颜也自然而然看了一眼。 灵颅灯笼似乎察觉到了他人的目光,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害怕,直接躲到了阿茕身后。 虽然林索图父子俩送走了,灵颅客栈也不复存在了,但此处依旧存在几百个怨灵,而且这些怨灵生前都还是癸甲。 唐小豪低声问司徒长安:“司徒兄,这些怨灵怎么处置?” 司徒长安下意识看向阿茕,阿茕立即表示:“我不插手此事。” 司徒长安问那怨灵王安朝:“如今你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九域,不过,怨灵之所以是怨灵,主要是因为生前或者死时的怨念执念,过了这么些年,想必你们也放下了吧?” 怨灵王安朝低头道:“被锁在客栈内这么多年,早已放下,辛苦高人送我们一程。” 司徒长安看向唐小豪:“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只能姑且一试。” 唐小豪点头,对他而言,做事既然有头,那就必须结尾,如果不管这些怨灵,指不定将来这里又会出现什么事。 司徒长安按照先前的办法,在地上画好符咒,随后念动咒词:“画地为牢赴九域,复道阴阳生死开。” 紧接着,地上打开一条阴阳缝,但那些怨灵们并未如之前林索图父子一样被吸进去,反而是无动于衷。 司徒长安看着怨灵王安朝道:“这是阴阳缝,进入这里便抵达生死门所在的范围,然后穿过生死门就是九域。” 怨灵王安朝与众怨灵一起跪地致谢,然后列队钻进那阴阳缝中。 此时,之前被冻晕过去的宝梦终于醒来,醒来睁眼刚好看到众怨灵正列队走进那阴阳缝,险些又被吓晕过去。 赤尔达赶紧低声安慰,并快速将先前的事情低声给宝梦解释了一番。 与此同时,阿茕和月颜也来到了赤尔达和宝梦跟前。 阿茕看着宝梦道:“公主,我受人之托,护送你回柔原拓尔思部。” 赤尔达诧异,因为他怎么不知道有人让孤军护送宝梦? 唐小豪又检查了下小铃铛,随后上前道:“这位姑娘,没请问您怎么称呼?哪里人士?做什么的?” 阿茕简单回答:“我叫阿茕,异道人士,其他的你就不要多问了。” 唐小豪笑嘻嘻的退到司徒长安身旁,低声问:“司徒兄,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司徒长安也不兜圈子:“单打独斗,大概我有五成胜算,可以搏一把。” 唐小豪点头道:“那就干脆搏一把。” 司徒长安看了一眼唐小豪:“但是有你这个累赘在,我只有一成胜算。” 唐小豪看着司徒长安:“我是累赘?” 司徒长安面无表情道:“不然呢?” 唐小豪只得勉强笑着:“那我先跑远一点,你再动手好不好?如果救不回公主,我回去也死定了。” 司徒长安道:“你看到阿茕姑娘身旁的灯笼了吗?那也是灵颅,只要有那东西在,我们半点胜算都没有,所以,不要用武力来解决这件事。再者说了,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为了帮你救公主,再者,那个阿茕姑娘是何门何派我也不知道,万一有所得罪,他们会算在整个丐帮头上。” 唐小豪压低声音道:“那不然怎么办?” 阿茕此时抬眼看着唐小豪:“驸马爷,为了保公主周全,麻烦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唐小豪指着自己:“我跟你走一趟?” 阿茕笑道:“你可以理解为,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质,需要你帮着我们到达雾连山,只要抵达雾连山,您就可以回去了。” 唐小豪闻言看着苏木,苏木如今等同是个废人,地上的小铃铛依旧在昏睡,而司徒长安已经表明态度,所以,唐小豪如今只能选择跟着阿茕等人继续朝着雾连山进发。 待所有癸甲亡灵都进入阴阳缝后,司徒长安正准备关闭那阴阳缝,被唐小豪制止,因为怨灵东山孝还坐在自己的被改造的异尸旁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徒长安自然知道唐小豪在想什么,解释道:“实际上,先前那些癸甲怨灵是无法进入九域的,只能被困在生死门内,我之所以要那么说,就是避免它们再留在九原人间,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不再害人。” 唐小豪道:“那你不是在骗人吗?” 司徒长安纠正道:“准确来说,我是在骗鬼。至于你这位朋友,他的情况就更特殊了,他也无法进入九域,只能徘徊在生死门附近。” 唐小豪问:“为什么!?他以前也是癸甲?” 司徒长安摇头:“他不是癸甲,但他更惨,他是活着的时候就被林索图改造成异尸,在改造过程中活活痛死,这种执念一时半会儿无法化解,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爱来感化他。” “用什么玩意儿?”唐小豪伸长脖子看着司徒长安,“用爱?我没听错吧?” 司徒长安一本正经道:“没错,就是用爱,而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唐小豪自然不干:“你的意思是,以后它就缠上我了?直到我用爱感化它,让它想明白了,然后生死门就开了,它才可以离开前往九域?” 司徒长安缓缓点头。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理由?” 司徒长安严肃道:“我给你两个理由,第一,你是个好人,第二,你是个长得好看的好人。” 唐小豪皱眉:“妈蛋的,好看就活该被怨灵缠上?那苏中官比我好看,为什么这件事不让他去做?” 司徒长安凑近唐小豪低声道:“他浑身血腥气,杀气太重,不算是好人,做不了这事,你就得当行善积德了,而且,你不是说想修炼内功或者是异术力吗?” 唐小豪大喜:“你是说,如果我带个怨灵在身边,有助于修炼内功和异术力?” “完全没有任何帮助,”司徒长安摇头道,“但是……” 唐小豪直接打断司徒长安:“但是个蛋啊!没有帮助,你说那些有什么用?” 司徒长安依旧道:“但是,行善积德有助于人的修行,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帮助吧,而且,我听说,怨灵还有抗衰老紧致皮肤的功效。” 唐小豪一愣:“真的假的?” 司徒长安道:“怨灵带着寒气,寒气就冷,皮肤遇冷毛孔会收缩,皮肤自然紧致细腻,当然了,如果配合上我们丐帮的仙人水,事半功倍。” 说罢,司徒长安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葫芦:“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瓶?” 唐小豪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司徒长安:“你到底是要饭的还是推销的?为什么每次我见到你,你都得想卖点什么东西给我呢?” 司徒长安将唐小豪拽到一旁:“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我就只给你推销,但是不给他们推荐?” 唐小豪寻思片刻:“因为我人傻钱多?” “不,你很聪明,”司徒长安严肃道,“如果你真傻,你就不会知道自己人傻钱多,对不对?” 唐小豪愣住:“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说,你又准备骗我钱了,所以,我不打算买你这个仙人水。” 司徒长安笑了:“这一瓶送你的,不要钱。” 唐小豪看着那小葫芦:“真的假的?” 司徒长安道:“我发誓,如果我说半句假话,你就不得好死。” 唐小豪看着满脸微笑的司徒长安:“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多少钱?我买。” 司徒长安道:“这一瓶只要一枚赤龙睛而已。” “而已?”唐小豪咬牙切齿掏出一颗赤龙睛,“这玩意儿怎么用?” 司徒长安揣好赤龙睛:“每天早晚用洗面奶洗完脸之后,将仙人水倒在掌心,然后涂抹在脸上,并轻轻拍打,帮助皮肤吸收。” 唐小豪愣住,意识到了什么:“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要卖我洗面奶?” 司徒长安笑道:“驸马爷果然聪明,丐帮新推出的异术力洗面奶,配合上仙人水,可以保证你每天十二个时辰内皮肤都充满活力,光彩照人,就算人家用异术力打在你脸上,都会反弹回去。” 去你妈蛋的,你骗人也讲点逻辑好不好?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我买完洗面奶,你就会恭喜我,获得了一次低价换购活动,等我换购完,你就会忽悠我成为丐帮会员,如果我再充值会员,你还会告诉我,如果我一次性充值两年的会员,你可以多赠一年会员资格。” 司徒长安收起笑容:“你想多了,怎么可能赠一年,三个月而已,要不要考虑一下?很划算的,成为会员之后,以后购买所有丐帮产品都可以打九点九折。” 唐小豪凑近问:“那我如果成为会员,有没有可能学点内力或者是异术力之类的?” 司徒长安摇头:“不能,至少要成为年度大会员,然后通过购买产品获得积分,积分够了就有可能成为丐帮编外弟子,到时候,就有机会听一听丐帮公开课。” 公开课是个什么鬼?唐小豪咽了口唾沫:“假如要成为正式弟子呢?” 司徒长安道:“成为正式弟子的话,就可以系统化的学习内力、异术力这些,但是,条件很苛刻,我估计你达不到。” 唐小豪急了:“我天资聪明,一表人才,怎么可能达不到?” 司徒长安解释:“兄弟,要成为丐帮弟子,至少要具备两个硬性条件。” 唐小豪立即问:“哪两个?” “家破人亡以及妻离子散,”司徒长安抬手按住唐小豪的肩膀,“你觉得自己行吗?” 你的意思是,要成为丐帮弟子的前提,就得先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剧?或者是作大死? 第一百零一章:赊灵壶 虽然司徒长安是丐帮天英堂副堂主,但更像是丐帮中专职做推销的,每次出现都要坑唐小豪一大笔钱。不过唐小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清楚司徒长安“强卖”给他的东西绝对管用。 就以火符枪为例,若不是这件火器,唐小豪早就死在十二坊密道内了。 因此,唐小豪拿着那小葫芦问司徒长安:“这葫芦到底干嘛用的?” 司徒长安看了一眼远处阿茕等人,似乎怕别人听见:“这葫芦里装的是葫芦种子。” 唐小豪更疑惑了:“啥意思?” 司徒长安指着地上:“如果危险来临,你就将葫芦种子扔地上,种子短时间内就会生根发芽,长出葫芦藤来,葫芦藤上会开出七朵花,开花结果后就会结出七个葫芦。” “葫芦娃是吧?”唐小豪闻言拳头都攥紧了:“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你信不信我现在刨个坑就把你埋了!” 司徒长安笑道:“开玩笑的,你也看到了现场气氛这么紧张,先前还出现了那么多怨灵,无论是这场景还是发生的事情都太恐怖了,需要缓解一下。” 唐小豪举着葫芦问:“那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会真的是爽肤水或者洗面奶之类的吧?” “这叫赊灵壶,”司徒长安看着唐小豪手中那个小葫芦,“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你就念动咒词,就可以从赊灵那里获得一份灵能。” 唐小豪听完后摇头:“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但是连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解释清楚一点?” 司徒长安示意唐小豪蹲下来:“听着,万物有灵,活物都有本灵,除了人之外,自然界内的其他动物、植物都有本灵,植物的本灵在自我觉醒后,就会成精,从而变成精灵。” “精灵?”唐小豪仔细回忆,“就是《指环王》里那种长得很漂亮,耳朵尖尖的,寿命还很长的那种?” 司徒长安摇头:“那是九原大地之外的精灵,和咱们的不一样。九原大地上的精灵形态不一,不过大部分会变成人形。” 那不就是植物人?唐小豪点头道:“那动物呢?” 司徒长安解释道:“动物如果自我意识觉醒就会成为妖灵。”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那么,妖灵和妖怪有什么区别?” 司徒长安道:“妖怪是比较奇怪的动物自我觉醒后变成的,所以,为什么有个怪字嘛。” 唐小豪看着司徒长安:“我为什么感觉你在骗我?” 司徒长安低声道:“那你得问作者,他写的,我只是照着他写的念出来而已,也许他完全没有想到怎么完善这本书里关于妖怪的定义,只能先这样敷衍一下读者。” 唐小豪举起赊灵壶:“也就是说,这葫芦是一只精灵,名字叫赊灵壶,是这个意思吧?然后我有危险的时候,它就可以帮我,给我什么灵能?” 司徒长安缓慢点头:“赊灵壶可以短暂借给你一些它拥有的能力,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力量、速度或者是灵术,你记住召唤赊灵的口诀——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唐小豪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话,“这赊灵是个开当铺的吧?” “九出十三归”来源于当铺的俗语,意思是去当铺典当物品,当得十块,当期为三个月,那么每个月的利息就是一块。如果在典当的时候,所典当的物品价值十块,那么当铺按照规矩只能给九块,而典当者到期赎回典当物时,却要加收三个月的利息一共三块,加起来就是十三块,所以称为十三归。 至于“一去千万尽”的意思就好理解了,就和“出来混迟早的还”以及“这是一条不归路”意思差不多。 司徒长安道:“既然叫赊借,那么肯定还呀,而且,你必须得抵押个什么东西,人家才会把能力借给你,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唐小豪一把抓住司徒长安:“司徒兄,你就不能给我点不需要付出就可以不劳而获的宝贝吗?” 司徒长安语重心长道:“人的一生总会有很多的不顺,不要因为挫折就对自己失去信心,阳光总在风雨后,幸福就在那不懈的努力中,别总想着不劳而获,你必须付出时间、汗水和眼泪。” 唐小豪缓慢松开司徒长安:“你再多说几句,我都得愧疚得自杀了。” 司徒长安看着阿茕等人:“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唐小豪道:“你觉得呢?” 司徒长安为难道:“我不能和那两个姑娘发生冲突,万一演变成门派之间的争斗,我解释不清楚。” 唐小豪点头:“所以,你就打算眼睁睁的看着被她们挟持为人质?” 司徒长安道:“我也可以闭着眼睛不看。” 唐小豪又问:“那我大哥呢?” 司徒长安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副堂主,有些事我决定不了,我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你顺着这条路一直下去,迟早会遇到吴堂主,到时候他自然会想办法解救你。” “明白了,”唐小豪看着司徒长安,“你不敢承担责任。” 司徒长安严肃点头:“孺子可教。” 可教你大爷!唐小豪把葫芦系在腰间:“行,司徒兄,咱们就此别过,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下次我再遇到你的时候,麻烦你不要再卖我什么东西了好不好?” 唐小豪不等司徒长安说什么,转身朝着阿茕走去:“阿茕姑娘,麻烦带路。” 阿茕看了一眼远处的司徒长安,对月颜示意,随后月颜走在前面,阿茕则跟在抱着小铃铛的唐小豪、苏木、赤尔达和宝梦身后。 此时的宝梦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的困惑,不过却是始终紧盯着唐小豪抱着的小铃铛,因为她清楚记得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 皇城,明舒宫内。 扮成皇帝的姬含光按捺不住好奇来到了明舒宫,虽然此时距离真正的皇帝姬承影扮成喜王前往梁城刚过了一天时间。 姬承影在登基后,除了皇后姜玉瑶,其他嫔妃他都只是走个过场,按照他对弟弟姬含光的说法,就连皇后都不是他喜欢的,而他无法长时间去面对那些他不喜欢的女人。 因此,姬承影在登基短短几年内,就直接将原本的后宫变成了“冷宫”,即便是皇后姜玉瑶也极尽敷衍,唯独唐望舒进宫后,姬承影几乎隔一天就会去一次。 再者,姬承影离开前曾经叮嘱姬含光,后宫内所有女人姬含光在假扮皇帝的时候都可以碰,唯独唐望舒不行,而且,还不能让唐望舒感觉到自己被冷落。 综上所述,这些原因导致姬含光对唐望舒特别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姬承影如此重视。 姬含光走进明舒宫的时候,便听到了阵阵琴声传来,那正是唐望舒弹奏的《星月伴》。 这首曲子原本的意思就是用来表达思念,作曲人很含蓄的用星光来表达内心思念的人。 姬承影喜欢这首曲子,是因为他始终没有遇到喜欢的女人,而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在九原的某个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个女子在等待自己。 姬含光顺着琴声来到明舒宫的楼阁琴台之上,并示意跟在身后的内侍全部退下。 姬含光可以从唐望舒的曲子中听出她的思念,这份思念自然是对姬承影的。 抚琴的唐望舒脑海中回忆着她进宫后第一次为姬承影抚琴时的情景。当她弹出这首曲子的时候,姬承影很是诧异,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但很快姬承影又从那首曲子所带来的幻境中走出。 姬承影知道,唐望舒之所以会弹奏这首曲子,是因为事先练习过,有人告诉过她,皇帝喜欢这首曲子,所以练好这首《星月伴》就可以讨皇上欢心。 正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一点,姬承影反而心生厌恶,这种刻意营造出的感觉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让姬承影没想到的是,唐望舒在弹完一曲后,便主动承认了是母亲教她弹奏,目的就是为了讨皇帝欢心这件事,而她坦白则是因为觉得那是一种欺骗。 唐望舒如此坦白,让姬承影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如果不是真的单纯坦诚,那就是太聪明了。可这种聪明也要建立在对自己的了解之上,整个皇城,真正了解自己的只有太后和弟弟姬含光。 因此,唐望舒是真的单纯坦诚吧? 也是因为此事,姬承影喜欢上了唐望舒,但因为唐望舒始终是南荣曲风的外孙女,所以,姬承影只能将这份喜欢控制在某个程度之上,不敢完全展开。 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悲哀,也是姬承影个人的悲哀。 对于姬承影而已,他坐上那张龙椅,仅仅只是为了守住姬家的皇位,而不是为了守护天下人的天下,他并不知道天子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也不愿意去背负那份责任。 如果他明白,他怎能做出与弟弟互换身份出宫这种荒谬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姬含光看着远处的唐望舒,虽然没有看出任何惊艳,却是看出了一份真情,一份足够能将原本冰冷绝情的后宫变得温暖的真挚感情。 此情何以表相思,一首情诗,一首情词。 还有一曲《星月伴》。 “回去吧,”姬含光转身对那名内侍道,“朕还有很多奏折没看呢。” 第一百零二章:绝非巧合 神都城,唐府。 南荣文君坐在正堂之上,自从听说柔原宫遇袭之后,她便每日忐忑不安的坐在这里等待着。虽说父亲南荣曲风也曾经借口来唐府探望,但其目的也只是为了来探女儿的口风。 为何要探口风? 因为柔原宫遇袭,唐小豪不仅没事,竟然还带人去追公主,侧面就说明那小子并不是南荣曲风认为的登徒子败家子。南荣曲风不相信终日与唐小豪在一起的女儿南荣文君就丝毫没有察觉。 因此,与其说是探口风,不如说是责备。 十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唐琛带回唐小豪,称那是自己的私生子后,南荣文君的确恨不得那孩子去死。不过唐小豪八岁那年冒死为了患病的南荣文君去寻那翠草之后,南荣文君对唐小豪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可南荣文君清楚知道父亲南荣曲风的态度,所以,表面上她只能依旧扮演那个每天都恨不得唐小豪去死的恶毒后母。 某种意义上来说,南荣曲风没有识破唐小豪的伪装,正是因为南荣文君的配合。 柔原宫遇袭后,唐琛不敢擅离职守,始终在皇城内亲自率领铁甲卫,直到事发第七天,相关事宜处理妥当后才得以返回家中。 唐琛刚走到正堂门口,便看到坐在那里等待的妻子南荣文君。 南荣文君看到唐琛,立即起身,却不知如何开口。 唐琛也不知妻子是什么意思,误以为这女人是在盼着唐小豪出事,所以,面露不快,只是道:“府里一切可好?” 南荣文君却是反问:“没事吧?” 南荣文君问出那三个字的时候,虽然强装镇定,但唐琛依旧是看出来其心里的焦急:“没事。” 南荣文君又道:“没事便好。” 唐琛刚要离开,南荣文君又道:“爹来过,问我了一些关于小豪的事情。” 唐琛愣住,下意识问:“问什么?” 南荣文君没有具体回答,只是道:“我带爹去看了下偏院,还有小豪的房间。”说到这,南荣文君顿了顿又道,“爹什么都没有发现。” 唐琛有些诧异,实际上早些年他在唐小豪房间内挖掘密室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南荣文君大概是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妻子竟然在帮自己和儿子隐瞒。 唐琛心里明白了什么,面朝妻子诚恳道:“多谢。” 南荣文君闻言鼻头有些发酸,说道:“小豪也是我儿子。” 唐琛只是“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直到此时,唐琛才真的确定,自己的妻子南荣文君并非是一个真正的恶毒女人。虽然如此,可他心里反而是更加担忧。因为他很清楚南荣曲风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看起来平日内慈眉善目的老头儿,考虑任何事都是从利益角度出发。以唐琛对南荣曲风的了解,如果有人挡路,即便是亲生儿女,他都能痛下毒手。 所以,南荣曲风在得知女儿也在替唐琛等人隐瞒之后,即便是不会做什么,也不会再有真正的信任,而且,唐府也会被南荣家彻底监视。 对唐琛而言,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唐小豪那真正的身份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的话,别说南荣曲风,就连皇帝都不会放过他。 如今的唐琛心里无比的愤怒和担心,愤怒在于唐小豪竟然私自去追公主,就等于是脱离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不过矛盾在于,如果唐小豪不去追,麻烦反而更大。 另外,沿途凶险,唐小豪从未离开过神都城,这期间万一真实身份被人发现,那这十八年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在唐琛的眼中,喜王姬含光是一个比皇帝姬承影心思还要缜密的人,虽说他并不知道喜王姬含光和皇帝姬承影互换了身份。 姬含光身为喜王,虽然不参与朝廷政事,没有重大的事情也足不出户,但他的才能却体现在所作的文章以及制造的那些火器之上。 唐琛每次见到姬含光都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而那种压迫感姬承影却没有,就好像姬含光才应该是那个真正的帝王。所以,唐琛才担心,万一前去传旨的喜王发现了什么,那就真的完了。 虽然唐琛可以想办法派人去暗中保护唐小豪,那样做虽然符合一个父亲的做法,可是,喜王既然去了,也传达了皇帝的旨意,他再派人去,不就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只能祈祷那小子尽量机灵一些,凡事能够逢凶化吉。 —— 神都城,集贤院。 学堂之上,身着集贤大学士服的胡深背着手站在那,看着下方坐着的二十名年龄都不过十岁的孩子,沉声讲述着:“据兵之先,唯机与势。兵有先天,先机,先手,先声,此乃四先。”说罢,胡深扫视了那些孩子一眼,“这是我上一堂课所讲的内容,谁能告诉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下方那些孩子看似在认真听讲,但实际上眼神涣散,大部分人在课堂坐下的那一刻便开始了神游,所以,自然是无人应答。 胡深也并未动怒,只是带着遗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此时,下方一名孩子起身:“大学士,学生有一事不明。” 胡深看向那孩子,问:“问。” 那孩子问:“为何我们学的都是兵法?” 胡深道:“兵法为谋,天下万事都以谋为先,谋一道可悟万道。” 那孩子显然还是不懂,满眼茫然。 胡深又道:“立谋设计,则始而生,继而变,再而累。凡事都是如此。” 那孩子很是倔强:“老师,学生想学大道。” 胡深笑了:“那你说说,何为大道?” 那孩子哑口无言,就在胡深准备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了学堂外所站的桑落。 于是,胡深道:“念诵我先前教你们的那些话,念一遍不懂,就念第二遍,第二遍不懂就念第三遍,念到你们自己明白为止。” 胡深走出课堂后,桑落便跪下行礼:“学生桑落拜见老师。” 胡深驻足后却是转身看了一眼学堂上那些学生,不少学生虽然嘴上在诵读,但是却在偷偷转身来看学堂外的胡深和桑落。 “起来吧,”胡深叹气道,“现在这些孩子,都不及你们以前的一成。” 桑落笑道:“老师,良才都是千里挑一的。” “良才的确千里挑一,可人与人生下来就不一样,”胡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学堂内的那些孩子,“虽说天生良才,不学也是废物,但是,良才不需要反复的教。” 桑落却是问道:“老师,学生也想请教您何为大道?” 胡深回答:“每个人心中的大道是不一样的,普通百姓心中的大道就是三餐四季,风调雨顺,总结出来就两个字——活着。”说罢,胡深领着桑落走向花园,“为官者心中的大道就是想办法让百姓们好好活着。” 桑落点头:“老师,那您心中的大道是什么?” 胡深迟疑了一下回道:“以良知为基础做正确的事。” 桑落沉默了,因为他在问自己,自己有良知吗?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从十八年前开始,他的双手就沾满了鲜血,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桑落忽然问:“老师,那十八年前,我做的那件事,是正确的吗?”说罢,桑落声音放低,满脸愧疚,“我,我亲手杀死了一个孩子。” 胡深闻言一愣,这才明白桑落为何要突然到集贤院来,原来是为了十八年前那件事。 胡深开始在心里猜测,为什么桑落会突然为了那件事而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能导致他开始纠结十八年前的那件事,而最近所发生的大事,只有柔原宫遇袭。 柔原宫遭遇大批癸甲袭击,驸马唐小豪却平安无事,胡深在听说此事的时候,也立即联想到了十八年前的事情,虽然那件事至今无人提起,也没有人深究,但出现太多的巧合了。 最大的巧合就是,顺和帝命桑落领着两名殿外听候去追杀归降的前朝旧臣。因为顺和帝收到准确消息,那两名前朝旧臣假意归降,实则是为了保护前朝皇室留下的那个带有昆仑王朝血脉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天人。 虽然昆仑王朝之后的每一个朝代,都要借用昆仑王朝血脉来让天下认为自己是正统,但大部分找到的所谓天人都是假的,就连大昌王朝也是一样,他们怎么敢将真正的天人留在身边,还延续后代呢? 因此,一旦发现真正的天人,就会格杀勿论,斩草除根。 可是,也是在同一天,唐琛带回了自称是自己私生子的唐小豪。 这会是巧合吗? 应该是巧合吗? 那天任务结束后,桑落返回皇城禀报顺和帝,在勤政殿之内详细阐述了整个过程,还说自己亲手将那天人扔下悬崖。 极寒的天气加上万丈深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更何况,还有两名随行的殿外听候也替桑落作证。 因此,顺和帝在听说唐琛在那个雪夜接回自己私生子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怀疑。 当时还任大谋士的胡深将顺和帝脸上的怀疑看得清清楚楚,两人都在怀疑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会不会存在天人没死,被唐琛所救这个可能? 但是,桑落是胡深最得意的学生,胡深不能怀疑他。唐琛又是顺和帝最忠心的人,顺和帝不能怀疑这个为自己立下赫赫战功,多次用身躯替自己挡住死神的人。所以,最终也只是将这两件事当做巧合,并未深究。 第一百零三章:天道 柔原宫遇袭前,铁甲卫大统领唐琛的儿子被癸甲所伤的传言在整个神都城都已经传遍了,因为唐琛并未刻意去保密,反而故意将消息泄露出去。因为这种事,越是掩盖,越是让人怀疑,加上唐琛本人是异血者,不会被感染,那么他儿子自然也不会有事。 当时唐琛要将涉事相关人都关在唐府偏院的原因在于,就算是异血者本身与癸甲有接触,也要隔离观察,因为凡事都怕万一。 可是,桑落将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与十八年前的旧事关联在一起,这就说明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桑落根本没有亲手杀死那个天人孩子。 因此,走到僻静处时,胡深直言不讳的问:“桑落,你到底是在纠结当年杀死过一个孩子?还是在纠结你当年犯下欺君之罪?” 桑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这一瞬间他后悔了,他后悔来找老师倾述,因为老师曾经也是被称为智冠天下的大谋士。 桑落可以自欺欺人十八年,又怎么可能骗得过教授自己学识,并一手将自己送上大谋士高位的胡深呢? 胡深没有追问桑落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回到学堂之上,让那些孩子回家自学,随后才与桑落来到茶室,让桑落烧水煮茶。 桑落知道,胡深让他做这些,是为了让他静心。 虽然顺和帝早已驾崩仙逝,可桑落依旧害怕此事被人发现,如果唐小豪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天人,他依旧是犯下欺君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当桑路将茶水倒入茶杯时,胡深这才开口:“你来找我,只是想找个信任的人倾述而已,但是,在你开口之前,你先问问自己,我是否值得你信任,我会不会出卖你?” 桑落不假思索道:“普天之下,我能信任的人只有老师您。” 胡深闻言却是反问:“你忘了,在你继任大谋士的当天,我告诫过你什么?” 桑落回答:“您告诫过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不要相信任何人,”胡深指着自己,“就连我也不要相信。” 桑落明白胡深的意思,胡深是让他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说,不要再提。 胡深看着旁边的棋盘:“这棋盘之上九个点叫星位,正中心那个点称为天元,整个棋盘代表的就是宇宙时空,万物就存在于宇宙时空之内。棋子周围连线的位置称之为气,人如棋子,没有气,就死了。” 桑落明白,胡深的意思是,凡事如下棋,要深思熟虑,一旦气口被人堵上,就彻底完了。 胡深又问:“你知道为师平生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 桑落摇头道:“不知道。” 胡深笑了,拿起一枚棋子:“就是下棋。” 桑落很诧异,他原以为胡深最爱的事情就是下棋。因为他自从成为胡深学生的那日开始,就时常看到胡深坐在棋盘前饮茶沉思。 桑落忍不住问:“为什么?” 胡深解释道:“作为谋士,必须精于谋算,而谋算之事,也有所谓的规则。往简单点说,就是先算到对方要做什么,再加以应对,亦或者让对方以为知道我要做什么,再让对方落进自己的陷阱之中。围棋虽然是游戏,规则不难,但变数却很大,你走一步,得算得到对方接下来的十步甚至更多,下棋就如谋士的人生,我之所以下棋,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而一个人时时刻刻让自己保持清醒,就等于是绷紧着那根弦,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 桑落微微点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胡深看似喜欢下棋,心里却无比厌恶下棋了。 胡深又问:“那你知道为师喜欢做什么吗?” 桑落笑道:“不动脑,因为动脑很辛苦。” “是的,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享受宁静,哪怕是片刻,”胡深端起茶杯来,“有些时候,我会羡慕那些普通百姓,认为他们很幸福,但是,他们也需要思考,动脑子思考怎么活下去,说到底,你我也一样,我们在朝堂之上动脑,他们在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思考。” 桑落点头:“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独特的意义,有些生命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有些生命却在活着的过程中发现了其他非凡的意义。” 桑落也端起茶杯,却没有饮茶,只是看着茶水,虽然他没有与胡深讨论任何实质性的事情,内心却平静了许多。 胡深继续道:“九原大地之上,人人都知道,我们头顶还有九天,从上古时期的昆仑王朝开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九天神明赐予的,可是,后来昆仑王朝却是覆灭了,你还记得史书上是怎么记载关于那个古老王朝覆灭吗?” 桑落回道:“史书上记载,昆仑王朝覆灭是因为逆天道。” 胡深笑了:“对,逆天道。短短三个字足以说明原因吗?可笑,可悲,天道是什么?难道说昆仑王朝是因为逆天道所以才覆灭的吗?不,是后来的统治者们,必须让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知道,不要违逆九天,而统治者是九天的代言人,也等于是不要违逆统治者,他们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接受这一点,先让那些儒生们接受,儒生们再将这些思想散播在九原大地之上。” 这些道理桑落何尝不明白?但这些话平日内大家都只需要意会,没想到老师在卸任大谋士成为大学士后,什么都敢说,可以算是“口无遮拦”。 “恰恰是昆仑王朝的覆灭,让人们开始产生了怀疑,怀疑我们崇拜的九天神明到底是些什么?”胡深说罢,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人真的是九天神明指定的九原统治者吗?如果是,那么昆仑王朝为何会逆天道而覆灭?亦或者,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天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谎言,就连神明都不值得崇拜。” 假如神明真的存在,那也必须是因为公平博爱才能值得普罗大众去崇拜。可是,如果神明真的是公平的,为何要降下天灾?又为何对人间疾苦和游荡在人间的恶魔视而不见? 因为怀疑,人们开始思考,思考产生了哲理,哲理也推动九原大地之上的文明并未因为昆仑王朝的覆灭而消失,反而在不断的进步。 神学、哲学乃至于如今这片大地上还没有真正产生的科学,最终会成为一个循环。 桑落明白胡深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宽慰自己,告诉自己,所谓的昆仑王朝的后裔天人,绝非是九原大地之上的救世主,仅仅只是被人们所利用的借口而已,而且是一个肮脏的借口,用完之后就会深埋。 桑落道:“老师,即便如此,但人们还是需要信仰,如果对九天神明的信仰彻底崩塌,那么大家还剩下什么?” 胡深反问:“九天之上有多少神明?至今为止谁都不清楚,这种信仰只是人们的自我安慰。” 说罢,胡深起身,缓步走到庭院内:“命于下国,封建厥福,何为封建?封邦建国。”胡深说罢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桑落,“昆仑王朝覆灭后,历朝历代每一位皇帝都明白,所谓的九原大地统治者并不是九天神明指定的,但是他们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给百姓,因为这样一来,就会让百姓明白,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皇帝。” 建立大昌王朝的定原帝起兵的时候喊出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为什么后来完全不提及?也是因为如此。但好的帝王心里很清楚,自己信仰的不是九天,应该信仰的是普天之下百姓的安危。 就如之前胡深与桑落所说一样,人与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所谓龙生九子,就算是明君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后代也是明君,所以才会最终导致改朝换代。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 桑落终于道:“学生在十八年前所作的事,不一定是错的,您是这个意思吗?” 胡深道:“某件事的对与错,要看产生的最终结果,但最终是什么时候,就得后人来决定了。” 桑落又问:“学生也在想,唐琛到底是什么人?” 胡深道:“唐琛是何人,不是你应该深究的问题,你应该扪心自问的是,你为何要成为大谋士?” 这个问题当年胡深就问过桑落,桑落最初的回答冠冕堂皇,模糊不清。 胡深道:“我年轻的时候,只是想成为一名儒生,因为儒生有地位,不需要劳作,后来成为大谋士则是想要受到簇拥和崇拜,想要锦衣玉食。后来我达成所愿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就算是身为大谋士,但我终归是人,普通凡人,我所想要的一切都源自于一个凡人的欲望。” 桑落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与老师的差距不在于聪明的程度,而是思想境界。胡深之所有能有这种境界,都是用人生经验经历换来的,而他的人生之中自然少不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 甚至有可能,直接置身于人间地狱。 桑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某些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并非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他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如那些学堂上的孩子们一样,依旧需要学习、积累以及领悟。 第一百零四章:君为轻 一壶茶喝完,胡深亲自洗了茶壶茶杯,重新烧水煮茶。 桑落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注视着胡深那双手,仔细看着每一根手指头,那是指点江山的手指头,那些手指握过无数的圣旨,拿过无数的奏折,也曾经轻点地图,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还曾指向星空,遥想未来。 胡深倒好茶后,抬手客气道:“请茶。” 桑落双手端起杯子,问:“老师,我如果无法克服自身的欲望又如何是好?” 胡深回道:“欲望为什么要克服呢?因为欲望是肯定会产生的,你要做的是控制,而不是克服。” 桑落微微摇头:“如果控制不好呢?” 胡深说了八个字:“一念之间,万劫不复。” 桑落重复了下那八个字,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些片段,双手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胡深又道:“命运并非真的不公,老天爷是公平的,总会给每一个人选择的机会。你看,如今九原尚未真正平定,还未真的统一,你需要思考的是帮助朝廷匡扶社稷,还是为了全九原的百姓鞠躬尽瘁。” 桑落不解:“老师,这有区别吗?” 胡深道:“如果当今圣上是一名昏君暴君,你帮助朝廷匡扶的就不是社稷,而是在帮他守住皇位。天人之道,未尝不相为用,所以,你必须想明白,是要匡扶一人,还是要匡扶天下?”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就是大逆不道,可是,却又是天理,不,是天道。 天道是什么?天道就是以民为本。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 天乾道,梁城城楼之下。 梁城太守康永志率领着城内大小官员在城门之下列队等候,周围兵卒手中所握的旗帜上“天乾”二字尤为显眼,这两个周围围绕着一圈祥云,杆首顶端的平日装饰的枪首换成了雉尾。 雉鸟象征着生命和灵动,雉鸡则被视为忠诚和廉洁,因此,在迎接喜王时,需要将杆首之上的饰品枪首换成雉尾,以示尊重。 康永志今日所带领的天乾军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都身着皮甲,这些皮甲与神都军的皮铠不一样,都是以皮革做基础,上面附有薄铜片、薄铁皮的皮铁结合甲,表层涂蓝黑色。 天乾道得名于八卦,而八卦之中天乾位对应的就是蓝色,纯蓝色并不威严,所以,便改为了蓝黑。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连睁眼看着都困难的康永志远远看着喜王车队驶来后,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深绯色的官服后跪下。等车队到了跟前,立即率领梁城官员高呼千岁。 官员之中唯独有一人没有出声,此人便是康永志的幕僚长史薛云。 薛云虽然已经四十,已到不惑之年,可面容体态依旧如青年一般,若不是那身宽大的官服,恐怕在场人都要被他那强壮的身体吓到。 那震耳欲聋的呼声直接吵醒了正在马车内瞌睡的姬承影。 姬承影被吓得浑身一颤,刚要发火,又猛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到了梁城,所以撩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看着前方跪到的那一片文武官员和兵卒们,又抬眼看了下梁城那高大的城楼,这才挥手将随行内侍上前。 姬承影吩咐内侍:“叫太守康永志上前来。” 待随行内侍传唤后,康永志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小心翼翼上前,跪在马车旁道:“梁城太守康永志拜见喜王殿下,喜王千岁康健。” 姬承影在车内道:“起来吧,你进车里来。” 康永志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哪儿有那资格与喜王同乘一辆车? 就在康永志发愣的时候,姬承影又道:“你是聋了吗?我让你进来!” 年迈的康永志只得在随行内侍的搀扶下爬上马车,钻进车棚,却是跪在姬承影跟前,不敢抬头。 姬承影看着跟前的康永志,努力回忆着,他对康永志的名字很熟悉,而且,自从他登基以来不止一次见过康永志,但因为满朝文武人太多,他也实在记不清谁是谁,只是惊讶这梁城太守怎么老成这样了? 姬承影下意识问:“康永志,你今年多大了?” 康永志回答:“臣康永志今年已过花甲。” 姬承影诧异:“你六十了还在当太守?” 这句话一出口,康永志冷汗都流下来了,心里不明白,这个喜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康永志这个太守之位是可以世袭的,他父亲和爷爷都是曾经的天乾道梁城太守。 康家之所以能世袭,就是因为当年定原帝打天下的时候,打到天乾道的时候,原本是梁城首富的康家举家归降,出钱出力出人。因此,大昌皇朝建立后,定原帝直接下旨让当时已经年迈的康永志爷爷成了梁城太守,虽然没有赐封任何爵位,但太守一职是让他们康家可以世袭的。 姬承影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有些不对,便解释道:“我就是感叹下,你这么大把年纪了,身体还如此硬朗,还可以将梁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康永志立即叩谢:“臣康永志……” “行了,那些陈词滥调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姬承影赶紧打断康永志,“皇上这次让我带着旨意来梁城,是为了宝梦公主和粉郎驸马的事情,因为两人新婚后闹了些不快,公主负气离开,驸马带人追了出来,皇上怕出什么事,所以派我来梁城这一带找他们。” 康永志闻言道:“王爷,那臣马上派人在梁城地界各县寻找。” 姬承影立即道:“此事不能张扬,必须保密,任何人问起,你都不能说,只说我是来梁城游玩的,你明白了吗?” 康永志听明白了:“臣明白了。” 接着,姬承影话锋一转,问:“梁城一带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啊?康永志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您是问好吃和好玩的,对吗?” 姬承影耐着性子道:“你不要总是让我重复第二遍好不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该吃晚饭了,我这一路过来,也没正经吃上一顿饭。” 康永志立即道:“王爷,臣已在府内设宴。” 姬承影道:“设宴就不必了,你们弄来弄去的还不是那些菜,而且,我喜欢清净,你不要让那些官员来陪我。你听好了,你去弄点本地的特色美食小吃,然后,就我们俩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吃顿饭,我顺便给你交代点事,你听懂了吗?” 康永志跪拜道:“臣听懂了。” 康永志下车后,与其他官员一起列队站在两侧,看着喜王的车队进入城内。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一旁的薛云低声问道,“为何大人满脸疑惑?” 康永志将薛云叫到一旁,将先前与姬承影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两人自然不知道车内的那位所谓的喜王实际上是当今皇上,即便是人人都知道皇上和喜王是双胞胎,也没有人会想到皇上会做出与喜王互换身份这么荒谬的事情来。 薛云的身份虽然是幕僚长史,也是康永志的心腹,但实际上严格而言算是康永志的管家,在朝廷内也没有真正的品级官阶,因为原本朝廷给各城太守都配有所谓的幕僚,也就是谋士,就类似于唐琛身边的谋士朱律。 之所以要朝廷派遣,实际上就是派来监视各城太守的人,这些幕僚谋士虽然没有实权,但军政事务都必须过手,但凡发现有问题的地方,都会悄悄呈报朝廷。 不过,朝廷原本派到梁城来的谋士名叫顾怀翼,还有个称呼叫顾疯子。此人平日就疯疯癫癫的,几乎不管事,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要不就是闲逛。因此,康永志这才将薛云立为了没有官阶品级的长史,等于是取代了顾怀翼。 因为康家三代忠心,对公不仅每年都按时按量缴纳赋税,而且,康家也以私人名义向皇室进贡。 康家之所以如此有钱,就是因为贩私,而贩私的对象就是柔原和瑞原。 虽说朝廷名义上是统治九原,但实际上完全处于大昌皇朝控制下的只有华原地区。瑞原和柔原本就互有争端,也与朝廷敌对,因此如果被人发现康家一直在售卖私盐、铁器、棉布、香料这些给拓尔思部和颜族,虽是重罪,但更多的是麻烦。 如果颁布法令说与柔原、瑞原做生意就是通敌,那么朝廷就等于是公开告知全天下这两地不属于大昌王朝的一部分。因此,康家很清楚,就算他们贩私的事情被朝廷获知,只会给朝廷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因为从官方角度会多缴纳赋税,私下会向皇室单独上供,就可以让皇室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朝廷会派顾怀翼这样一个酒鬼来梁城的原因,若是派其他人来,早就发现了康家贩私,并且呈报朝廷。顾怀翼则不然,他除了喝酒之外,什么事都不关心,定期呈报朝廷的相关文书都是由薛云代笔。 当然,康永志对顾怀翼也是照顾有加,而且这个顾疯子除了每日需要好酒好菜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任何要求,更不会干涉梁城的一切军政事务。 康永志将姬承影先前的要求告知薛云后,烦恼道:“你说,这喜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云闻言却是笑道:“大人多虑,我想这并非是试探,喜王这次到梁城来,除了要找驸马和公主,我想也是为了游玩。” “游玩?”康永志看着已经进入城门内的喜王车队,“据我所知,喜王平日内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来梁城?” 康永志之所以要说这个时候,正是因为眼下康家与拓尔思部刚商定了一笔大买卖。 第一百零五章:神秘货物 康永志拿不准喜王此行梁城的目的,即便是康家早就收到消息说柔原宫出事了,可康永志这个天生疑心极重的人心里依旧不踏实。 康永志心中不安的主要原因在于,此次他与拓尔思部所作的买卖,与过去那些私盐、铁器之类的有所不同,因为这次他主要是作为一名中间人,交易的甲方为某个神秘商人,乙方则为拓尔思部,货物由甲方运送到梁城,暂存康家,再由康家将货物交给拓尔思部的人从而完成交易。 换言之,此次交易的地点就在梁城,康永志之所以会接下这笔买卖,完全是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有可能毁了与拓尔思部多年贩私建立起来的特殊关系。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可康永志可是将爷爷留下的祖产翻了十倍的能人,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他知道“查漏补缺”这四个字的含义。 康永志查找的漏洞是九原的整体局势,也从其中可以看出邻近的各方势力都缺什么。 柔原因为是草原,因为地域原因,缺的是铁器和蔬果,而临近的瑞原因为全年大半年时间都处于寒冷之中,虽然矿产丰富不缺铁器,缺的却是大量的食物。而梁城缺的是肉类,虽然华原地界也饲养家禽家畜,但畜牧业远不如柔原,所以,康永志便偷偷将铁器和蔬果换取柔原的牛羊,都是用以物换物的方式。 但是大量的牛羊如果出现在梁城,势必会被怀疑,所以,康永志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直接卖给急需食物的瑞原,从瑞原换取丰富矿产资源,比如铁矿或者是寒铁矿,以此循环。 说到底,柔原拓尔思部和瑞原颜族之间若不是因为世仇的关系,除了蔬果之外,完全可以互相供给,可恰恰盘踞在两地的两股势力之间的恩仇是无法轻易化解的,这才促成了康家这个中间商从中谋取了大量的利益。 虽然此事作为皇帝的姬承影也早就知道,他却是很疑惑,康家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将货物运送到柔原和瑞原的? 虽然柔原和瑞原是相邻的,拓尔思部和颜族之间也不断在抢夺地盘,可要进入只有三个途径,要不是翻越雾连山进入柔原,再从柔原进入瑞原地界。要不就是通过谷城直接进入瑞原,亦或者是通过海路绕一大圈再进入瑞原。 要从海路进入瑞原最近的路只能选择从汖原的近海出发,可是康家不可能与汖原建立起任何关系,也无法直接通过如今把持着拓尔思部的谷城进入瑞原做生意,就算是可以平安翻越雾连山,拓尔思部也不可能让康家的人直接从那里进入瑞原。 退一步说,康家又是如何将货物运送到柔原的?难道是直接翻越凶险的雾连山吗?那绝对不可能。 因此,姬承影此行的确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搞清楚康家的货运渠道,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如果不早点查明情况,说不定会为将来埋下极大的隐患。 因为既然可以偷偷运送货物,那么也可以偷运兵员,此渠道被朝廷掌握还好,若是落在瑞原或者柔原手中,那就糟糕了。 康永志亲自带人满城是为姬承影购买本地美食的时候,身为幕僚长史的薛云却是立即骑马赶往城外的天乾军旗营,因为卖方要运送的货物此时此刻就藏在旗营之中,因为军营可是藏匿货物最安全的地方。 天乾军旗营内,最角落的一间帐篷外守着一个哨队的天乾军精锐,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帐篷内的人和货物,除了康永志和薛云之外,任何人擅闯都可以就地处决。 巨大的帐篷内,除了用黑布所罩的铁笼之外,就只剩下一张简易的床,而此次运送货物来的人此时此刻就躺在床上。 运货人就算是睡觉都蒙着面,裹着大氅,只露出那对剑眉和那双眼神犀利的双眼。 帐篷帘帐被掀开,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运货人立即起身,直接抓紧了旁边的刀鞘,等看清楚来人是薛云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薛云慢步上前,拱手行礼,恭敬道:“公子,喜王车队刚入梁城,太守大人正在陪同,特遣我来告诉公子一声。” 被称为公子的送货人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问:“拓尔思部来收货的人呢?还没到吗?” 薛云摇头:“还没到,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派什么人来,按照约定的时间,今晚也应该到了。” 送货人看着薛云问:“不管怎样,如果今晚三更时分拓尔思部接货人不到,我就必须得回去,否则容易节外生枝。” 薛云安抚道:“公子莫急,拓尔思部的人向来守约。” 送货人又问:“我只是好奇,收货之后,你们又如何送到柔原?难道真的走雾连山吗?” 说罢,送货人又看向那两个被黑布所罩的铁笼,铁笼内就似乎关着什么猛兽一样。这么大的两个铁笼,不要说走雾连山了,就算是平地用马车运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薛云笑道:“此事就不需要公子担心了,我们自有办法。” 送货人见薛云不肯透露半个字,也不再追问,只是重新落座在那张简易的床上,注视着其中一个铁笼。 薛云知道两个铁笼中其中一个关着的是什么,因为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但另外一个铁笼里装的又是什么呢? 薛云又道:“公子稍候,我去将酒菜端来。” 送货人却道:“有饭菜便可,我不饮酒,谢谢。” 交易之日,自然是不能饮酒的。 薛云应声后离开帐篷,送货人这才拉下蒙住半张脸的黑色面罩,露出那张秀气却又柔弱的脸来。虽说这里的人就算看到他的真面目,也不会得知他的身份,但万一有人认出来,那么南荣家就彻底完了。 因为面罩下那张脸正是南荣曲风的小儿子南荣元开,那个五岁才开始说话的闷葫芦。在旁人眼中,南荣元开与大哥南荣仲为完全不一样,除了游山玩水,对其他任何事都不上心。 虽说胡深认为南荣曲风两个儿子中南荣仲为是个可塑之才,但南荣曲风更喜欢的是二儿子南荣元开,至于原因,只有南荣曲风自己清楚。 那么,南荣元开为何会成为送货人,他带来的两个铁笼里装的又是什么?南荣家到底要卖给拓尔思部什么东西? —— 梁城城楼下,唐小豪、小铃铛、苏木、阿茕、月颜、赤尔达和宝梦七人站在那,看着城楼下方的楼牌上所写的“梁城”两个大字。 小铃铛从睡梦中清醒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沿途不怎么说话,似乎满腹心事,所以,也只是跟着唐小豪而已。至于唐小豪反而是心里打定主意,要跟着宝梦一起去柔原,对他而言,这就已经开始了九原冒险之旅。 苏木则是很矛盾,虽然他算是熬过了精元的控制,但现在武功尽失,等于一个废物,梁城地界百分之百有轩部的人存在,说不定轩部统领青木会亲自前来,到时候肯定还是让他重新服下精元,到时候苏木又会再次变成轩部的傀儡。 宝梦则是很诧异,为什么阿茕和月颜不走小路绕过梁城,偏偏要进入梁城?而且,阿茕嘴上还说要挟持唐小豪这个驸马做人质,难不成带着人质进入梁城就可以平安无事了吗? 宝梦皱眉看着赤尔达,又向阿茕投去疑惑的目光,随后又看向赤尔达,因为赤尔达似乎对阿茕要到梁城来的决定非常赞成,就好像赤尔达需要在梁城办点什么事一样。 阿茕解释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跟我走吧。” 唐小豪伸了个懒腰,看着身旁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小铃铛道:“你怎么了?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说?” 月颜依旧是走在几人最后,算是在后方监视,不过也刻意保持了距离。 小铃铛侧身看了一眼月颜,低声问唐小豪:“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唐小豪故意道:“什么意思?” “我怎么会变成雪人?”小铃铛满脸愁容,“按照你们之前所说,冻住客栈的寒气是从我体内冒出来的,我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谁?你难道一点都不奇怪吗?” 唐小豪虽然对此事也充满好奇,甚至说有点害怕,可是,他很清楚,小铃铛失去了记忆,现在他若是好奇,小铃铛就越是痛苦。因此,唐小豪只能装作不以为然,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唐小豪安慰道:“你身体内出现寒气,只能说明一件事。” 小铃铛有些紧张的问:“什么事?” 唐小豪道:“你体内湿气太重。回头我给你刮个痧,拔个罐就没事了。” 小铃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唐小豪嬉皮笑脸追上去说:“你那是天赋异禀,你想,以后炎炎夏日我就有福了,天气炎热的时候,你就变成雪人,开始往外冒冷气,想想就舒爽。” 小铃铛原本心里就难受,看着唐小豪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是上火,差点没抬脚踹过去。 就在此时,唐小豪却是看到了街边坐着的一群乞丐,顿时想起了司徒长安所说他大哥吴天禄就在梁城,说不定这群乞丐知道大哥在哪儿? 唐小豪想的是,找到吴天禄商议接下来如何行事,只要宝梦公主的事情处理妥当,他就可以跟着吴天禄去闯荡江湖。 于是,唐小豪趁着前方阿茕、赤尔达和宝梦渐行渐远的时候,自己立即走向那群乞丐。 小铃铛和苏木见状跟了过去,月颜担心有变,来不及去叫阿茕,也只得上前去看怎么回事。 小铃铛、苏木和月颜三人刚上前,就听到唐小豪对一名乞丐说:“见到你以后我只想成为一种人。” 小铃铛、苏木和月颜闻言愣住,不知道唐小豪在搞什么鬼?而那名乞丐却是半张着嘴看着唐小豪,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傻缺。 苏木凑近问:“驸马,你怎么了?” 唐小豪见那群乞丐没反应,寻思着司徒长安这暗号大概在神都城有用?在梁城没有用?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就听到乞丐中有人沉声回应:“什么人?” 唐小豪闻声欣喜看去,因为他认得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结拜大哥吴天禄,所以,唐小豪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的人!” 这一幕让小铃铛、苏木和月颜差点当场炸裂。 不亏是神都城第一渣男,不仅渣到连乞丐都不放过,而且男女通吃! 第一百零六章:桃花源 唐小豪上前与摘掉斗笠露出真容的吴天禄拥抱在了一起,险些喜极而泣。 苏木咽了口唾沫,低声感叹道:“驸马爷果然不同凡响,三言两语就可以俘获一名陌生人的心,而且还是男人,果然不愧是神都第一渣男。” 小铃铛的表情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惊悚。 这太离谱了吧?月颜目瞪口呆,全然没意识到事情与他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前方的阿茕见他们没跟上来,也转身来找,随后与赤尔达、宝梦目睹了唐小豪和吴天禄相拥的一幕。 三人自然也是一愣,不过阿茕很快意识到吴天禄绝非一般人,散发出的那股气质也不同凡响,应该是丐帮中人,与前段日子遇到的司徒长安应该有某种关联。 不过赤尔达和宝梦却是完全懵了,不知道为什么唐小豪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抱住一个中年乞丐?而且满脸激动,就如同是……小别胜新婚? “大哥!” “兄弟!” 唐小豪和吴天禄终于开口,旁边的人闻言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刚松了口气又陷入了疑惑,不知道唐小豪为何莫名其妙和一个乞丐称兄道弟? 吴天禄刚要说什么,就突然间发现了站在远处凝视着自己的阿茕,同时也注意到了阿茕手中提着的灵颅灯笼。 因为司徒长安昨日已经先一步赶到梁城,并将在新正县发生的事情全数告知给了吴天禄,所以,吴天禄自然会特别留意阿茕。 吴天禄收回眼神,看着唐小豪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找地方住下,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你。” 唐小豪连连点头:“我知道,大哥,那我先走了。” 唐小豪告别吴天禄,阿茕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要吴天禄不当街发难,她自然也当无事发生。 苏木虽然好奇,但也不好询问吴天禄是谁,小铃铛却是直接问:“那个乞丐怎么会是你大哥?” 唐小豪只是道:“你记得四海客栈那次我让你去接一个叫小玄的人吗?” 小铃铛点头:“怎么可能忘记?” 唐小豪道:“小玄和我大哥都是丐帮中人,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如果不是为了我大哥,我也不会去四海客栈冒险。” 唐小豪虽然说话声音很低,却依旧被身后的苏木和月颜听见,苏木自然知道四海客栈的癸甲案,听唐小豪这么一说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而月颜作为当日就在客栈的人,对整件事更是清楚明白,意识到从那时候开始,丐帮就介入到此事之中了。 苏木得知唐小豪与丐帮中人称兄道弟,心里对这个驸马爷的好奇和敬佩又多了几分,不由得多看了唐小豪几眼。 阿茕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楼阁前驻足,随后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 众人抬头一看,眼前的楼阁似乎是个酒楼,酒楼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桃花源。 “桃花源?好名字。”就在唐小豪正准备感叹一番的时候,就注意到门口那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陆续进出的又全都是男客人,这才明白这家叫桃花源的所谓酒楼实际上与神都城的红牌十二坊一样,是喝花酒的地方。 七人之中,除了宝梦之外,其余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都很是尴尬,只有阿茕不以为然。 唯独宝梦觉得稀奇,还低声问赤尔达:“为什么这间酒楼里这么多姑娘?” 赤尔达不知如何作答。 阿茕笑道:“你问问驸马,他最清楚了。” 月颜闻言却有些不快,虽说她是孤军极乐出身,虽然在十二坊是个只卖艺的清倌人,但也知道这些地方对沦落于此的姑娘如人间地狱一般。 宝梦瞪着无知的双眼看着唐小豪问:“为什么?” 唐小豪却是不理宝梦,将阿茕叫到一旁,低声问:“为什么在此处落脚?你应该知道这地方是干嘛的吧?” 阿茕根本不正面回答:“落脚肯定要选安全的地方。我们从侧门进,住在内院。”说罢,刚要走的阿茕又停下来,压低声音对唐小豪道,“驸马爷如果晚上寂寞了,也可以去外院,毕竟对您来说,这种事轻车熟路。” 一旁的月颜闻言却是有些想要为唐小豪打抱不平,旁人不清楚,但她和已死的白如虹,也就是曾经的含霜知道唐小豪常去红牌十二坊都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这也是月颜心里敬佩这个“神都第一渣男”的原因之一。 哪儿有猫不沾腥的?可唐小豪这只猫哪怕掉在鱼堆里面,都充其量只是闻闻而已,连爪子都不伸。 阿茕领着众人走向侧门的同时,宝梦依旧是一脸疑惑,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何放着大门不走,要走侧门。 赤尔达也不好解释,要知道在柔原是绝对没有这种地方的,就算有,杵在门口揽客的也应该是男人。 小铃铛沿途瞪着唐小豪,两人没成亲之前,唐小豪在十二坊进进出出,小铃铛管不着,可成为夫妻后,作为妻子再想起以前的这些事,自然心里很是不快,即便是唐小豪费尽口舌解释,她心里也觉得堵得慌。 更何况,从名义上来说,随行的宝梦也是唐小豪的妻子。 所以,小铃铛是越想越生气,干脆就不搭理唐小豪了。 月颜其实也好奇,为何会选此处?但在进入桃花源内院,看到了那三个跪在地上擦拭着青石地板的小女孩儿后,月颜便瞬间明白,这座名为桃花源的花楼,实际上是孤军在梁城的一处据点。 月颜小时候也是被父母卖到了花楼,那时候她不过才五岁,在花楼生活了一段时间,便被孤军的人选中带走,去了别的地方培养成为极乐。 因此,月颜在看到那三个小女孩儿的同时,也自然想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阿茕看向月颜道:“后院东南西北四座小楼都是客房,我们可以随便住,为了安全,我们住西楼,他们几个住楼上,我们俩住楼下。” 月颜微微点头,同时也好奇阿茕到底在孤军内算什么?是极乐还是杜鹃?感觉都不像,难不成孤军内的女性除了这种职业外,还有第三种? 苏木观察着这内院,内院实际上是一间四合院,但与一般的四合院又有区别。一般四合院坐北朝南,北面是正房,东西是厢房,南面是倒座,东西南北四面都是房子,中间是天井,整体由廊子贯通。而在桃花源的后院,东西南北的房子都不是一般的平房,而是两层小楼,中间天井内不仅立着一块封灵石,还种着一颗桃树。 所谓封灵石就是辟邪石,九原民间传闻亡灵所住的地方就叫封灵山,而封灵山是九原人间要进入九域的唯一出入口,这与异道所称的亡灵需要穿过生死门进入九域完全不同,所以,民间传说中百姓认为的九域和实际上的九域是有区别的。 民间百姓在不知实情的前提下,自然会将封灵山上的石头当做是可以辟邪的物件,大户人家都会在院子正中立上一块。当然,不可能是真正封灵山的石头,都是找一些方士术士之类的在周边地区挑选的所谓带灵气的巨石,称为封灵石,也算是图个吉利。 至于那颗桃花树的寓意不大清楚了,大概是为了对应这座花楼的桃花源三个字。 阿茕和月颜带众人进入西楼的时候,苏木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自从进入梁城之后,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轩部的人留下暗记?或者是接近自己?按理说这不应该。 虽说苏木现在摆脱了对精元的依赖,却是武功尽失,可就算是死了轩部也会回收刺子的尸体,所以,怎么会轻易放过苏木? 西楼两层楼,上下各三间房,因为几人的关系,阿茕便自然安排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住一间,赤尔达和苏木各住一间,自己则与月颜住楼下。 面对这个安排,唐小豪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小铃铛虽然不快也只得忍着,宝梦更是不敢解释,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两人都是唐小豪的妻子,在只有三间房的前提下,也只能做这样的安排。 唐小豪还是将火符枪交给了苏木,因为他知道苏木已经武功尽失,必须有件武器防身。 苏木低声问:“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唐小豪道:“没事,我拳脚功夫也算利索,而且,我现在多了一个宝贝。” 说着,唐小豪轻轻拍了下腰间的赊灵壶,虽然他也不知道赊灵壶使用后到底会有什么效果,只是坚信司徒长安是不会骗自己。 阿茕刚要下楼,唐小豪上前叫住她:“阿茕姑娘,我们仨住一间房,是不是有点挤?” 阿茕不以为然道:“那间房的床很大,足够你们三个人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是什么鬼?唐小豪点头道:“就算是这样,但是……” 阿茕冷冷道:“你如果实在觉得施展不开,或者说对你的两个女人腻味了,你就去前院,前院每个姑娘都有一张床。” 唐小豪见阿茕这么说,看样子坚信自己是个花花公子,也懒得解释,转身就回到那间大屋。 大屋内小铃铛正坐在那发呆,而宝梦则打开窗户透气,眼神注视着后院中心的那颗桃花树。 其他人不知道三人的关系,但三人自己倒是清楚得很,所以,场面非常尴尬。 唐小豪指着地板道:“我睡地上,你们俩睡床。” 小铃铛面无表情道:“怎么能让驸马睡地上?我睡地上,公主和驸马睡床。” 宝梦却道:“我们拓尔思部的人睡哪儿都可以,你们俩是夫妻,你们俩睡床吧。” 三人各自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后,又再度陷入沉默。 第一百零七章:无理取闹 三人的沉默持续很久后,最终被唐小豪打破:“要不,我们仨都睡床。” 宝梦和小铃铛几乎异口同声骂道:“渣男!” 唐小豪走到那张床跟前:“别误会我的意思,你们看,仔细看,瞪大眼睛看,这张床大到至少还可以睡两个,所以,何必让一个人睡地上呢?” 小铃铛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还可以让阿茕和月颜两个姑娘也睡这张床,是吧?” 唐小豪立即解释:“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比喻。” 小铃铛起身走到唐小豪跟前:“所谓的比喻就是换了一种方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宝梦在旁边认真看着,认真听着,因为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男女吵架。她和桑落之间相敬如宾,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争执,更何况是上升到吵架。因此,宝梦觉得很新鲜,甚至还觉得有些羡慕。 唐小豪无奈道:“我真的没有想过是阿茕和月颜,我发誓。” 小铃铛呵呵笑道:“你发誓?渣男发誓有用吗?就算你想的不是阿茕和月颜,也在想前院的那些姑娘们。” “我没有,真的没有,”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我脑子里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小铃铛继续道:“那为什么我们会住到花楼的内院里来?” 此时,站在窗边的宝梦插嘴问道:“花楼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铃铛看向宝梦,表情刻意变得温柔:“回公主殿下,花楼就是让男人拿女人取乐的地方,说到底就是践踏女性尊严的场所,在这里男人只要花钱,就可以对女性为所欲为。” 宝梦一脸震惊,她从小居住在柔原宫内,自然不知道这些,最重要的是在柔原女性地位比男性还要高,所以,绝对不可能存在花楼这种让女人伺候男人的地方。 唐小豪叹气:“又不是我带你们来这里住的,是阿茕姑娘带我们来的,这个你总得承认吧?” 小铃铛转向唐小豪,表情变得冰冷:“对,是阿茕带我们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制止?而且进来后就是一脸的兴奋满足。”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现在是人质,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小铃铛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你只不过是借着人质这个身份来掩饰自己沾花惹草的行为,掩饰脑子里那些龌龊的想法!”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点头道:“你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无理取闹。” 小铃铛笑了:“无理取闹!?你现在认为我是在无理取闹?” 唐小豪道:“我是想告诉你,你看,我有一个这样的我都快疯了,我怎么会去想再找一个呢?那不是等于是自杀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逻辑?这么一想,是不是豁然开朗?” 小铃铛咬牙切齿:“但是我从你的这番话里已经听出来了,你不爱我。” 原本已经坐在桌旁喝茶看热闹的宝梦决定加入这场无理取闹:“对,我也觉得你不爱她。” 关你屁事?唐小豪扭头看着宝梦,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那么看着。 小铃铛见宝梦那么说,就好像找到了盟友,两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交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宝梦继续火上浇油:“如果你爱她,就会对她千依百顺。虽然你是人质,你没有决定权,但是她骂你,你也应该听着,不能还嘴,更不能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表示心里有鬼。” 唐小豪闻言目瞪口呆,这种超脱的逻辑应该就是每个女人的天赋吧? 小铃铛朝宝梦投去赞许的眼神,仿佛在说:好姐妹就应该这样! 宝梦仿佛在这瞬间找回了自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小铃铛走到桌旁,低声对宝梦说:“该你了。” 唐小豪看着宝梦朝着自己走来,下意识道:“公主,你想干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宝梦却是反问:“你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 这娘们要给我下套了!唐小豪咽了口唾沫,只是摇头,他决定什么都不说,因为眼下他说什么都会变成解释,不,是狡辩。 宝梦又道:“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是?还是不知道?亦或者说你不想说话?” 唐小豪继续摇头。 宝梦指着自己:“我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对不对?” 唐小豪下意识点头。 宝梦扭头看了一眼小铃铛,小铃铛点头赞许。 宝梦又道:“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等会儿,你也说了,一日夫妻嘛,这里说的一日夫妻四个字里有个字是动词你懂吗?”唐小豪决定开始厚颜无耻的反击,如果再不反击,今天他得被这两个娘们说死在这里,“我们俩只是名义上的,我没有碰过你不说,还差点被你打死,为什么我不碰你呢?原因很简单!” 唐小豪起身走向桌旁,站在小铃铛身旁:“因为我心里有爱的人,就是小铃铛。其他男人的爱可能如潮水,但我对她的爱,就如海啸和泥石流!” 宝梦愣住,小铃铛也斜眼看着唐小豪,知道这小子开始反击了,而且,小铃铛很清楚知道,一旦唐小豪展开全面反击,她和宝梦加起来都没有什么胜算,因为这小子太能胡说八道了。 就在小铃铛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她有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心里闷得慌不说,而且很烦躁,就好像体内那股力量又要爆发了一般。 唐小豪见小铃铛脸色不好看,上前低声问:“媳妇儿,你这几天应该是生理期吧?” 小铃铛没搭理唐小豪,因为她此时此刻真的很不舒服,而且她能感觉到让自己不舒服的原因来自窗外的什么东西,所以,她走到窗口看向下方,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封灵石。 难道是那块石头? 唐小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转而教育宝梦:“她是生理期,你又没有生理期,你跟着闹个屁呀?” 宝梦脸一红,没好气的低声坐下,嘟囔道:“我也生理期……” 唐小豪闻言顿时释然了:“难怪你们俩今天要轮流嚯嚯我,这不是故意找茬吗?算了,我出去逛一圈,免得留在这里给你们当靶子。” 小铃铛抓着窗台看着那块石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宝梦意识到小铃铛有些不对劲,上前询问,而小铃铛只是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宝梦只得将她搀扶到床上去躺着。 唐小豪离开房间后,立即敲开苏木的门。 苏门开门的时候,手中依旧拿着那支火符枪,而且满脸警惕。 唐小豪进屋后问:“怎么样?” 苏木摇头:“还好,赤尔达也很安分,这个院子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我现在感应得不是很准确,但至少加上我们一共有十个人,而且那几个人身手都不错。”说罢,苏木先问,“驸马,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我们身在梁城,如果想想办法倒也可以联系上梁城官府。” 唐小豪看着苏木:“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木思索了一会儿道:“驸马,苏木很敬佩你,从某种程度而言,我也算是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就算是轩部统领青木,苏木都不喜欢。 唐小豪闻言一愣:“苏中官,我不喜欢男人。” 苏木无奈解释:“驸马爷,你误会了,不是那种喜欢,就好像是我喜欢吃烤鸭,却不喜欢吃烤鸡的那种喜欢,你懂了吗?” 唐小豪点头:“懂,我开玩笑的。我问你是什么人?你不要东拉西扯的好不好?” 苏木道:“我是皇上派来的,这一点,在我进入柔原宫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了,至于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 唐小豪明白了什么:“因为你说了就会掉脑袋对吧?” 苏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道:“你如果不能说,那就用点头和摇头表示,行吗?” 苏木依旧没反应。 唐小豪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都已经这种情况了,你也看到了,那个阿茕和月颜两个娘们都不好惹,我估计就算你武功没有丢失的前提下,要打赢她们也大可能,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随机应变,而随机应变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得互相信任。” 苏木开口道:“驸马,相比其他人而言,我很信任你。” 唐小豪无奈道:“但是,我没办法信任你,因为我除了知道你是皇上派来的,长得很漂亮,像个女的,功夫不错,而且杀人不眨眼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苏木为难道:“我不能说。” 唐小豪道:“我说了,你可以不说,我问你,你用点头或者摇头来表示,如果我的问题,你觉得不方便回答,那你就亲我一下,行不行?” 这不是等于逼着我回答吗!?苏木直接举起了火符枪对准了唐小豪。 唐小豪立即举起双手:“我开玩笑的,如果你不方便回答,你就保持沉默好了。” 苏木见唐小豪依旧坚持,加上心里对这个驸马确实有好感,也知道唐小豪不是坏人,寻思片刻后,终于点头应允。 唐小豪注视着苏木的眼睛,下意识用两根手指按住了苏木的手腕。 苏木看着唐小豪的手:“你干嘛?号脉?” 唐小豪解释道:“号脉也可以测谎,人说谎话的时候,脉搏是会发生变化的,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我会发现的。” 苏木无奈的看着唐小豪:“行,你问吧。” 唐小豪道:“那我先问几个正常问题,让我看看你脉搏的平均跳动。” 苏木点头。 唐小豪脸色严肃:“你喜欢我吗?” 苏木一愣。 唐小豪抬起另外一只手指着苏木:“我去,你脸红了。” 苏木又举起了火符枪,这次手指直接放在了机关上。 唐小豪立即道:“不好意思,重新来,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小心点,这玩意儿万一走火,我脑袋可就没了。” 第一百零八章:封灵石 唐小豪接下来正经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吓到了他,因为他问了一个绝对不能问的问题,那就是:“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句话出口,唐小豪就后悔了,因为苏木的脉搏变化特别离谱,而且脸色立即沉了下去不说,眼睛里全都是杀意。 虽说唐小豪还是开玩笑的,但是他似乎知道了什么,只得道:“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属于皇帝身边的某个神秘组织?” 这个问题让苏木的情绪有所缓和,他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果然。唐小豪实际上已经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继续下一个问题,反而在思考之前自己开玩笑问到那个问题,为什么会让苏木反应如此之大? 难道说,皇帝喜欢男的,而苏木被皇帝…… 如果是这样,那我姐可就完蛋了。 此时此刻的苏木却是又回忆起了三年前在地窖内发生的那些事,他已经很努力不去回忆了,但是,事实是那件事会成为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唐小豪又问:“皇帝派你到柔原宫来,是为了监视我和公主?” 苏木又点了点头,随后道:“驸马,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你必须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唐小豪松开苏木的手:“既然你们是个组织,即便是你跟着我们,肯定还有其他人沿途尾随,没有下手估计也是碍于那个古灵精怪的阿茕,他们可是异道人士,另外,刚才在街上,你也听到那些人议论了,说是喜王爷已经到了梁城,喜王爷没事跑这来干嘛?肯定是为了我和公主,只是担心出事,没有声张而已。” 苏木继续问:“我是问驸马您怎么打算?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唐小豪低声道:“既然你信任我,把我当朋友,那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不打算回去,至少现在不打算回去。” 苏木诧异:“为什么?!” 唐小豪道:“我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神都城,好不容易有一次名正言顺的机会,我想出去闯闯。” 苏木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驸马爷,你不会真的想跟着他们去柔原吧?” 唐小豪见苏木猜出来了,也不掩饰:“我还真就这么想的,要不,刚才在街上,我就想办法叫巡捕了。” 唐小豪想要出去看看,这一点苏木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他不仅仅只是想在天乾道一带,反而想去柔原。 苏木立即道:“驸马,你不知道眼下这什么情况吗?!你也看到了,原本来接应公主的人变成了杀手,就连新正县那个亡庄的情况至今我们都没有真的搞清楚,唯一知道的便是,安排这一切的人压根儿就没想公主回去,如果我们现在跟着一起去柔原,不就等于是羊入虎口吗?” 唐小豪毕竟想的还是简单了些,要知道他可是铁甲卫大统领的儿子,而且结拜大哥还是丐帮天英堂堂主,所以,他认为,就算去了柔原,拓尔思部也不敢拿他怎样。 可是,拓尔思部本身现在就不团结,处于内乱期间,真发生点什么,谁还顾得上他什么身份呢? 另外一方面,唐小豪也清楚知道,他是无法带公主回去的,他留在公主和阿茕等人身旁,说不定让公主还有一线生机,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自己都认为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是带公主回去,帮助公主继承大位,避免拓尔思部与朝廷的战争。 当唐小豪说出自己最终想法的时候,苏木眉头紧锁:“驸马爷,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而且,我们有什么能耐可以帮助公主荣登大位!?就算是可以,以公主现在的能耐和认知,她能统领拓尔思部吗?还有,如果她登上大位之后,因为大谋士的事情也要与朝廷开战呢?” 唐小豪闻言,愣了一会儿:“公主不至于那么幼稚吧?” 苏木叹气:“如果公主不幼稚,她怎么会不管不顾与大谋士发生私情呢?” 苏木的话提醒了唐小豪,唐小豪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想要出去闯荡的关系,所以将这一切的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说到底,就是玩心太重,并没有仔细想过,一旦发生任何问题,战事一起,最终倒霉的还是柔原和华原两地的百姓,到时候瑞原肯定也会趁机起兵,那就真的是天下大乱。 唐小豪脑子有点乱,便问:“苏中官,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苏木坚定道:“无论如何都要把公主带回去,只要公主在朝廷手中,只要安抚好公主,至少可以避免眼目下即将发生的战事。” 哪儿有这么简单?唐小豪也知道苏木和自己一样,也把事情想简单了,但是他不能说,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大哥吴天禄能尽快找来,这样便可以多一个出主意的人。 唐小豪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吴天禄已经到了桃花源花楼的侧门,而阿茕也早就提着灯笼站在那等待着,因为阿茕很清楚知道吴天禄会沿途尾随。 换了一身装束,打扮看起来如一名富商的吴天禄站在那凝视着门内的阿茕。 阿茕满脸微笑:“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是丐帮什么人?” 吴天禄拱手行礼:“在下丐帮天英堂堂主吴天禄,没请问姑娘如何称呼?又是孤军的什么人?” 吴天禄知道阿茕是孤军中的一员,只是因为丐帮早就知道此处是孤军在梁城的一处据点,孤军虽然是隐秘性组织,但在各处都有对异道半公开的据点,因为过于神秘的关系,始终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猜忌。 阿茕走到门口:“我叫阿茕,我什么人也不是,吴堂主来这里,是为了见驸马爷吧?” 吴天禄点头:“驸马唐小豪是在下的结拜兄弟,柔原宫出事后,我担心义弟的安危,便沿途追来,孤军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对我乃至于我们丐帮都无关紧要。” 阿茕摇晃着手中的灯笼:“你要见他可以,但是,你不能带他走,因为他可是我们离开此处的护身符,你应该懂什么意思吧?你们丐帮原本就特殊,既属于江湖帮派,又属于异道中的一员,如果我们动起手来,两败俱伤倒是小事,引起孤军和丐帮的冲突,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当然,请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见义弟一面叙旧而已,”吴天禄再次行礼,“在下也没有想与姑娘动手的意思,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阿茕转身往里走:“跟我来吧,我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你们俩叙叙旧。” 吴天禄走进那院子后,却是愣了下,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怪异力量从正对面袭来,抬眼看去,正是那块封灵石。 那里面有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一股力量?而且,身为孤军拥有异术力的阿茕没有感觉吗?吴天禄觉得疑惑,下意识看向在前方带路的阿茕。 阿茕见吴天禄没及时跟上,便驻足停下转身看着吴天禄,见吴天禄看着封灵石,便道:“怎么?吴堂主对这块封灵石感兴趣?” 吴天禄听阿茕说的如此轻松,似乎她对封灵石里面产生的力量是完全没察觉,又仔细感受了下,感觉那股力量似乎又消失了,便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阿茕此时道:“这块封灵石可不是假的,是我们托人封灵山上挖出来运到此处的。” 吴天禄跟着阿茕继续往西楼走,闲聊一般的问:“孤军也需要封灵石吗?” 阿茕边走边道:“一来可以看着像是个正常地方,二来就算是异道中人也要寻个心里安慰。” 吴天禄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待他跟着阿茕进了西楼一层后,刚进去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唐小豪。 唐小豪看到阿茕领着吴天禄进来,十分惊讶,直接上前:“大哥!” 吴天禄微笑点头示意,阿茕倒也自觉,指着不远处敞开的一间客房道:“那间房空着,你们聊,桌上有茶水,请自便。” 阿茕离开西楼,又走回后院大门,似乎她的职责就是守住那扇大门,可在阿茕从那块封灵石前经过的时候,忽然驻足停下,抬手叫来了一名路过的伙计,问:“有人动过封灵石吗?” 伙计看着封灵石摇头:“二老板,谁会动这玩意儿呀?” 阿茕冷冷问:“那为什么看着与我临走前不一样了?” 伙计更加纳闷了,仔细看着那封灵石:“没有呀,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茕闻言道:“你忙去吧,大概是我看错了。” 伙计离开后,阿茕依旧站在那注视着那块封灵石,实际上她回来的时候也感觉到了,石头有些不一样,的确有一股力量,但那股力量在她感受中却像是一股股风,不是阴风,而是暖风。 那一股股温暖而干燥的风,就好像是活的,吹过来之后会围绕着阿茕转上好几圈后才消失。 难道真的是错觉?阿茕看着自己的手,还是说自己的异术力退步了? 阿茕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楼上的小铃铛,也因为那股奇怪的力量感觉到浑身难受,总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股力量所吸引即将爆发。 宝梦看到脸色骤变的小铃铛,加上感觉到从其体内逐渐渗出的寒气,立即想起在亡庄灵颅客栈时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只不过当时躺在床上的是宝梦,站在一旁的是小铃铛。 那些怨灵出现之前,小铃铛也是感觉到了异样,所以才立即从床上起身,谁知道刚站起来,无数的怨灵就从屋顶和墙壁上冒了出来。 当时宝梦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晕了过去,她不知道的是,就是那瞬间,小铃铛就化为了一个雪人,不仅冻结住了宝梦,也冻住了整个客房,甚至连没有实体的怨灵们都被那凛冽的寒气冻成冰雕。 第一百零九章:线人 灵颅客栈事件结束,宝梦醒来后,虽然从其他人口中也获知小铃铛变成雪人之事非常怪异,可对宝梦而言,在那些怨灵出现的时候,正是小铃铛救了她。 即便是小铃铛也将宝梦给冻住,但宝梦也相信那是一种保护,如若不然,能冻住怨灵的寒气怎么没有将自己冻死? 因此,宝梦并不害怕小铃铛,反而很着急,就在她准备转身去找唐小豪和其他人的时候,却听到床上的小铃铛道:“公主,麻烦您帮我把窗户关上。” 小铃铛赶紧去关窗户,当窗户关上,那股暖风没有再进入房间之后,小铃铛这才舒服一些,脸色也顿时恢复了。 宝梦上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小铃铛摇头:“没事,多谢公主关心。” 宝梦闻言却有些不快:“你以后就叫我宝梦吧,不要老是叫公主,我听着也挺别扭的,而且,我们俩年纪相仿,不如以后就姐妹相称吧?你比我稍大,我以后就叫你铃铛姐姐。” 小铃铛微笑点头,从进入柔原宫开始,她就感觉到这个公主很不一样,没有那么自以为是,从某一方面来说,也强于普通女子,加上沿途来渡过的惊险,两人的关系自然也亲密起来。 “宝梦,”小铃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紧闭的窗户,“我觉得这里不大对劲。” 宝梦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实际上在王庄那客栈的时候,小铃铛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就发现了无数的怨灵。 宝梦下意识就靠近了小铃铛,惊恐的看着四下。 小铃铛赶紧安抚道:“这里没有怨灵,我说不大对劲似乎是因为院子里那块石头,你有感觉不舒服吗?” 宝梦摇头:“没有呀。” 小铃铛陷入沉思,回想在神都城发生的一切,以及离开柔原宫沿途自己的经历,特别是那莫名其妙的梦,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可以变成雪人,还会散发出冻结住怨灵的寒气。 来到这里后,其他人似乎都没事,唯独自己能感觉到封灵石内传来的阵阵不适的暖风。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自己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小铃铛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 楼下单独客房内,吴天禄和唐小豪落座后,唐小豪把门关上,然后四下检查,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让吴天禄忍不住笑。 就在吴天禄拿起茶杯要倒茶的时候,唐小豪赶紧上前制止:“大哥,还是不要喝这里的茶水。” 吴天禄向唐小豪解释道:“之前司徒长安在新正县的时候,还不是很确定阿茕和月颜的身份,但她们带你们到梁城,在此处落脚后,我便可以确定她们是异道孤军的人。” 唐小豪立即坐下:“孤军是什么?” 吴天禄道:“是一个细作组织,在孤军内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异道就是孤军,孤军就是异道。” 唐小豪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呀?” 吴天禄继续道:“孤军为何存在,实际上我们谁也不知道,孤军对外宣称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异道势力的平衡。” 唐小豪摇头:“还是没懂。” 吴天禄详细解释:“也就是说不允许一家独大,维持各门派之间的势力平衡。要做到这一点,实际上很难,所以,孤军就会培养各种人渗透进各门各派。” 说罢,吴天禄又详细解释了孤军内男性中的潜鸟、蜂鸟和隼,以及女性中的极乐和杜鹃。 唐小豪听完,满脸不可置信:“这么厉害?也就是说,现在异道各门各派中都有可能存在孤军的卧底?” 吴天禄喝了一口茶:“不是可能,是肯定存在,就连我们丐帮也不例外。” 唐小豪立即道:“我记得大哥你说过,丐帮一半属于江湖,一半属于异道,照这么说,孤军在江湖八大派中也安插了卧底?” “那是必然的,而且,从月颜被安插在十二坊做清倌人来看,”吴天禄说到这叹了口气,“恐怕孤军的手已经伸到朝廷内部了,说不定九原各处官府内都已经有了他们的人。” 这是大忌,唐小豪心里很清楚,这无疑于是要准备造反。 吴天禄看出唐小豪的心思,便道:“因此,这次孤军出手帮助拓尔思部掳走宝梦公主之事,从表面上来看,孤军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目的。”说完,吴天禄反而问唐小豪,“小豪,依你之见,公主是返回拓尔思部比较好,还是留在华原?”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哥,你告诉我孤军的事情后,我现在反而有点乱,我不明白一个异道门派干嘛要插手朝廷的事情?以前我爹说过,朝廷与江湖门派之间相安无事,就是因为江湖门派实际上是效忠朝廷的,所以,我自然而然也认为异道门派也应该如此。” 吴天禄摇头:“我告诉过你,异道中有一个死规矩,那就是绝对不允许与官府合作,即便是天下易主,改朝换代,异道也不允许插手,只能静观其变,所以,从昆仑王朝开始之后历朝历代,异道都只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唐小豪点头:“异道的力量太大又过于神秘,如果异道插手这些事,就会彻底失去平衡,就拿我看到的那些异尸来说,如果异道插手,用于战争,局面立即就会逆转,更不要说癸甲了。” 吴天禄道:“这就是我疑惑为何此次孤军会插手拓尔思部营救公主的原因,虽然孤军强大,但他们也不会蠢到真的与朝廷对立,因为那样做会引起连锁反应。”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连锁反应?” 吴天禄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如果孤军真的插手朝廷政事,或者是九原各地的势力纷争,一旦被坐实,异道所有门派都会群起攻之,而孤军在异道各门中又安插有细作,这些细作也许已经在某门派之中握有一定的权力,肯定会想尽办法保全自己的门派,到时候整个异道就乱套了,异道一乱套,加上原本就没有平定的天下,以及原本被异道压制住的癸甲、精灵、妖灵,九原人间就会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唐小豪闻言仔细分析了一番后:“大哥说的是,所以,孤军插手这件事,不是为了插手势力纷争,而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天禄道:“没错,因为此事涉及到了癸甲,丐帮长老会担心出大事,所以,就命我全权调查此事,可是,我是天英堂堂主,我的身份太特殊,我直接调查会引起与孤军的冲突,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唐小豪一愣,立即起身:“大哥,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让我从阿茕、月颜入手,调查这件事?” 吴天禄起身,严肃道:“我们是结拜兄弟,我不想瞒你,这件事上我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所以,希望你可以帮我,帮丐帮,帮异道,帮整个九原天下!” 唐小豪半眯着眼看着吴天禄:“你把事情说这么严重,给我戴高帽子,还赋予我这么重的责任,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线人吗?其他的我不知道,但线人我太清楚了,我和神都城缉捕衙门那批捕头很熟悉,所以,我知道,正常情况下,做线人都是九死一生,而且死一般都不留全尸。” 吴天禄也知道此事凶险:“此事的确是九死一生,可是你的身份不一样,你父亲是铁甲卫大统领,你怎么说都是当朝驸马,你名义上的外公还是南荣曲风,正常人都不敢动你半根毫毛。” 唐小豪落座摇头:“不要!” 吴天禄道:“你不是想闯荡江湖吗?这就是一个机会。” 唐小豪斜眼看着吴天禄:“我闯荡的是江湖,不是地狱,也不是送死。大哥,我们好歹也是结拜兄弟,你干嘛坑我?再说了,你那个副堂主司徒长安,每次见我都坑我一大笔钱。” 吴天禄慢悠悠道:“他的确是收了你的钱,但是给你的东西也的确管用,这点你不否认吧?这一路上,火符枪救过你不止一次吧?还有,成为丐帮的线人是有好处的,不是白干。” 听到好处这两个字,唐小豪立即问:“什么好处?” 吴天禄一本正经道:“丐帮会考虑给你编制。” “编制?”唐小豪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吴天禄道:“也就是说,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你就有可能正式成为丐帮的一员。” 唐小豪闻言愣住:“也就是说,我冒着被人乱刀砍死的危险去为你们做事,做完之后会得到你们的表彰,还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丐帮弟子,也就是乞丐?” 吴天禄点头:“没错!”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问题在于,我干嘛要当一个要饭的?是你有病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吴天禄严肃道:“不是说成为乞丐就是丐帮的一员,你成为丐帮弟子除了可以有机会获得绝世武功,大幅度突破自我,获得异术力并提升自身境界之外,还有可能参加五年一度的优秀乞丐评选。” 唐小豪皱眉:“优秀乞丐评选?当乞丐还需要比较的吗?比谁要的饭多?还是看谁挨饿的时间长?” 吴天禄凝视唐小豪双眼:“所谓丐中丐就是乞丐中的霸者,乞丐中的皇帝,成为丐中丐甚至有可能成为丐帮帮主,号令天下群丐!” 唐小豪冷冷道:“就是乞丐头儿呗?在缉捕衙门眼睛里,这种三五成群的乞丐,与黑恶势力,流氓团伙是没有区别的。” 吴天禄摇头:“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问:“那丐中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吴天禄道:“本质上还是乞丐……” 妈蛋的,你耍我是吧?唐小豪在心里骂道,但表面上却说:“大哥,我觉得你还是找别人吧,丐中丐什么的对我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唐小豪作势要走,被吴天禄一把抓住。 吴天禄笑道:“兄弟,咱们好说好商量,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十有八九 唐小豪见吴天禄这么问,装作为难的样子坐了下来:“我其实想要的也不多,就两个条件。” 吴天禄看着唐小豪,寻思这小子能提出的条件肯定古灵精怪的,于是问:“你说什么条件?” 唐小豪道:“第一个条件,我老婆就是小铃铛失去了记忆,而且司徒长安肯定也告诉你了,在新正县的时候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她还变成了雪人,我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丐帮势力遍布全九原,你帮我查查她的身世。” 吴天禄点头:“这个没问题,小事一桩,我答应你,那么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唐小豪道:“第二个条件我还没想好,就算你先欠我的,行不行?” 吴天禄听完顿时明白了,这小子是故意给自己留了后路,这样便可以在关键时刻说出第二个条件,就相当于留了一个愿望。 吴天禄看着唐小豪嬉皮笑脸的模样,只得道:“行,我也答应你。” 唐小豪起身:“一言为定,那我怎么把消息传递给你?” 吴天禄道:“九原大地之上到处都有丐帮的人,就算你到了柔原,只要拿着我给你的信物,也就是那只碗,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也会有人与你联系。” 唐小豪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柔原,你不跟着去?” 吴天禄解释道:“我给你说过丐帮有十二堂,每一堂所在的区域不同,我所在的天英堂所负责的区域是神都城一带,等你到了柔原,那就是天任堂的负责的范围了,我再插手就不合适了。” 唐小豪道:“也就是说,我属于整个丐帮的线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也就没有任何保密性?万一有人出卖我,我不就死定了?” 吴天禄又道:“现在除了我和长老会之外,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到了柔原后,视情况而定看看是否可以告知给天任堂的堂主,而且,天任堂堂主是个女的。” 唐小豪看着吴天禄满脸不正经的笑容:“女的?大哥,你不会也以为我是个花花公子,好色之徒吧?” 吴天禄赶紧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兄弟你面对女性相比我们而言更有优势,所以,你和天任堂堂主交流起来肯定毫无障碍。” 唐小豪苦恼摇头:“我也不愿意这样,作为一个美男子实际上是很烦恼的。” 吴天禄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但手里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唐小豪又道:“我还不知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但是看样子我们肯定是翻越雾连山进入柔原境内,不过为何要在梁城停留,我就不知道了。” 吴天禄神情忽然变得紧张:“对了,还有件事,我其实赶到梁城,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还有另外一件事……” 从一年前开始,就陆续有一些术士、方士之类的人在梁城地界失踪。这些术士和方士严格来说,都不算异道中人,只是因为身负一些基础的异术力,会一些简单的异术,以此作为维生的根本,对异道人士而言,他们就是一群有着三脚猫功夫的半桶水神棍。 可奇怪就在于,为什么失踪的全是这种半桶水的神棍?这也是一开始没有引起异道重视的原因。应该说,至今为止,异道内都没有重视这件事,毕竟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异道人士,失踪这种案子应该交由梁城的缉捕衙门来办理。 对于丐帮这个半江湖半异道的组织而言,这种事恰好就是他们负责的范围内,所以,在经过与异道会的交涉之后,异道会便顺水推舟将此事交给丐帮,让丐帮调查。 天乾道也属于天英堂管辖范围内,调查的任务自然也落在了吴天禄的肩上。 唐小豪听完后提问:“大哥,异道会又是什么组织?” 吴天禄解释道:“异道十二门派组成的联盟就叫异道会,通常异道会内的成员有十二个,通常这十二人都是十二门派的门主,但大部分时间常驻的人都是该门派的代表。” 唐小豪点头:“就像是朝廷的勤政阁?” 朝廷的勤政阁就是皇帝亲自指派的朝内重臣组成的一个小型团体,国家大事通常都由勤政阁的成员开会商议,再呈交给皇帝决断。 吴天禄思索片刻道:“有相同之处,但还是不大一样,这不是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事情,总之,你只要留在桃花源花楼内,就应该是安全的,要知道这可是孤军的一处据点。” 虽然这么说,但吴天禄还是下意识往窗口看了一眼,因为窗外就是那块让他感觉到浑身不自在的封灵石。 唐小豪微微点头,他现在思索的是,自己既然决定要去柔原,那么现在就等于是与阿茕等人同一阵线,而且,他不仅仅是想自己闯荡一番,也想搞清楚小铃铛的身世,还有便是帮助宝梦回到故乡。 至于宝梦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的,也无法去思考。 所以,唐小豪只能尽量龟缩在桃花源内,按照他的推测,喜王既然来到了梁城,那么苏木所在的神秘组织肯定也派人前来了。皇帝和喜王是双胞胎,关系如此亲密,皇帝亲率的组织,喜王也必定知道,所以,唐小豪认为他们住进桃花源这件事,十有八九喜王已经得知了。 —— 梁城,太守府。 太守府内整个后院都被清空了,就连太守康永志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搬离了此处去别处居住,将太守府让给假扮成喜王的姬承影居住。 康家三代前就是本地富豪,大昌王朝建立后成为该地太守,所住的宅邸自然是本地最好的,太守府的后院可以说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就一个后院的面积都比神都城铁甲卫统领唐琛的唐府全部加起来还要大。 可即便如此,太守府后院肯定也不及皇家花园,所以,姬承影在逛完一圈太守府后院后,心里不仅毫无波澜,感觉比在路上还要无聊。 姬承影站在池塘边上,正无聊的数着水池中游荡的各类各色的鱼时,身着铁甲卫服装的青木缓步单膝跪地:“王爷。” 姬承影听到是青木的声音后,便挥手示意周围的人全部退下。 待周围的铁甲卫全部退下后,姬承影才问:“有消息了吗?” 跪地的青木回道:“回皇上,驸马和公主已经到了梁城,住在城内名叫桃花源的花楼后院内,虽然我已经派人扮作花客去了桃花源,却无法涉足后院。” 姬承影转身看着青木问:“苏木拾叄和驸马的贴身丫鬟也在吗?” 青木回道:“与驸马公主随行,苏中官并未发现我,说明他如预料中一样武功尽失,也影响了自身隐术。” 姬承影淡淡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如果摆脱精元,就等于是放弃了在轩部修炼多年的武艺和隐术吧。” 青木问:“皇上,需要将精元重新交给苏木吗?这样一来,有助于我们救出驸马和公主。” “救出?”姬承影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可笑,“你刚才说了驸马、公主,苏木拾叄还有那个叫小铃铛的贴身丫鬟,除了他们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人吧?拓尔思部的人呢?我就不相信,就凭借拓尔思部那几个人,就能挟持苏木和深藏不露的驸马爷。” 青木回到:“随行的还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应该是前些日子从神都城十二坊中失踪的清倌人月颜,另外一个我偷听到名字叫阿茕,始终提着一个怪异的灯笼,但不知道两人的具体身份,但是从驸马爷以及苏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都很畏惧提着灯笼的姑娘。” 姬承影闻言道:“既然知道他们的落脚点,那就不要打草惊蛇,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朕还有你带来的那几个刺子之外,此事切勿让其他人知晓。” 原本已经想好营救计划的青木闻言,只得道:“是,臣遵旨。” 姬承影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宫内有消息传来吗?” 青木道:“刚收到宫内的隐燕传书,一切如常,也没有人察觉如今留在宫内的是喜王。” 姬承影却是问:“我是问你,喜王是否去后宫了?” 青木这才领回姬承影的意思:“喜王只去了明舒宫。” 姬承影闻言脸色一沉:“是吗?” 青木又道:“但喜王只是在明舒宫门口稍作停留便回了御书房。” 应该是好奇吧?姬承影心里这么想,好奇我对唐望舒的态度为何不一样。 姬承影实际上临行前对弟弟姬含光的叮嘱,也是一种试探,两兄弟完美继承了父亲顺和帝占有欲,而这种占有欲体现的绝对不是皇位。对姬承影而言,他可以将整个后宫拱手让给弟弟,哪怕是皇位他都不在乎,但自己喜欢的女人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能碰。 唐望舒不是绝世美人,却是一个心思单纯,愿意理解姬承影这个孤独皇帝的人,所以,对姬承影来说,他爱的不是唐望舒的皮囊,而是其中的灵魂。 想到这,姬承影下意识说了句:“不知道梁城是否有四季斋,朕想吃那豆沙馅的点心了。” 青木立即道:“臣立即去办。” “不用,”姬承影制止了青木,“我只是那么一说,记住了,我现在是喜王,喜王是不会吃四季斋的点心的。” 就在此时,一名铁甲卫从远处出现,并远远跪下。 姬承影知道康永志带着梁城本地的小吃美食回来了,这才露出了这一整天来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一章:叛逆的癸甲 康永志与自己那十名家仆跪在花园小道两侧,双手举着精美的托盘,托盘中自然是那些梁城本地的小吃美食。 “康太守,你给本王说说,这些吃的都叫什么?”姬承影抬手示意康永志起身,“这个看起来像是蛋一样东西是什么?怎么黑漆漆的?” 康永志恭敬回答:“回王爷,这个叫松花蛋。梁城的松花蛋与其他地方的不一样,闻起来虽然有一股子怪味,但是吃起来很香,回味无穷……不过,臣也不知道王爷您是否吃得惯。” 姬承影拿起一颗剥开的松花蛋仔细看着:“表层真的有松花,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端进去吧。” 那名下人立即捧着托盘先行往膳堂走去,心里也在感叹这皇宫贵族平日内都吃些什么呀?竟然连松花蛋都没吃过? 之后,康永志又一一介绍了剩下的那九味本地美食,实际上这些都是民间常见的食物而已,除了那驴肉的确是梁城本地特产,其他的在华原各地基本都有。但是,从小就生活在深宫内的姬承影,别说吃,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就连神都城内很多吃食他都不知道,所以才对四季斋的点心如此喜欢。 皇宫御厨所作的食物的确讲究色香味俱全,但却有固定的菜式和口味,这些都是皇室定下来的规矩。换言之,姬承影就算是身为皇帝,就连饮食吃喝都要遵循所谓的皇室规矩,而这些所谓的皇室规矩都是开朝皇帝就定下来的。 试想一下,你每天必须吃你爷爷喜欢吃的东西,那是个什么感受? 因此,姬承影来梁城要吃本地的小吃美食,实际上并不是说他就馋民间的这些食物,而是因为他迫切想要冲破束缚。 下人们将托盘内的食物都端进膳堂后,姬承影却是注意到了远处池塘中心小岛,因为小岛上有一块形如虎头的巨石,看起来异常凶猛,便问:“康太守,为什么那里有块像是虎头的大石头?” 太守府后院的所谓池塘实际上是一座小人工湖,但这种大小的湖在姬承影这个看惯了皇家园林的皇帝眼中就是池塘,他之所以会留意那块石头,正是因为那块虎头石头形状看起来异常凶猛,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先前介绍那些民间美食的时候,康永志心里就已经无比感叹了,觉得这皇宫贵族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可怜,现在竟然还问起人人皆知的封灵石。可是,康永志转念一想,皇城内兴许没有那东西呢? 于是,康永志道:“回王爷,湖心小岛上的那块石头叫封灵石。” “封灵石?”姬承影紧盯着远处那封灵石,更是疑惑了,“那是什么东西?” 康永志只得将封灵石的由来解释了一番,不过担心晦气不敬的缘故,并未说亡灵之类的词汇,反而朝着风水祈福的方向去解释。 “原来如此。”姬承影缓缓点头,“我还以为是雕刻出来的虎头呢。” 姬承影目不转睛看着那块虎头封灵石,并不是因为对此物感兴趣,仅仅只是觉得那石头看起来让人不舒服。 与此同时,康永志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他见姬承影对石头如此感兴趣,深怕姬承影会开口要走,要知道这块虎头封灵石对他康家异常重要。所以,康永志已经在心里思考应对方法。 “吃饭去吧。”姬承影转身离开。 康永志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就在姬承影与康永志转身的那一刻,湖心小岛上那几颗连绿芽都没有的桃树竟然凭空掉落了几朵桃花,而这一幕,除了敏锐的青木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发现。 桃花树上明明连片叶子都没有,又是哪儿来的桃花?青木看向桃花树下的湖面,却发现掉落的桃花已经消失不见。 若是他人,恐怕会认为是自己眼花,但身为轩部统领,也是老资格的刺子,青木知道那绝非是自己眼花。 青木眼神瞬时间变了,立即抬手下令周围那些铁甲卫加强防范,并且命他们再检查一遍太守府。 —— 梁城外,薛云陪南荣元开吃完饭后,亲自收拾碗筷离开帐篷,随后将东西交给外面的兵卒后,再一次叮嘱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帐篷,否则格杀勿论。 吩咐完毕后,薛云转身看了一眼那帐篷,却是朝着营地中心走去。 天乾军大营中心也立着一块巨大的封灵石,这块封灵石比桃花源内院、太守府后院还要大,只是因为无人打理的关系,表层全是泥土和杂草。 傍晚的余晖照耀在封灵石上,让整块石头发出了暗金色的光芒,就如同是一整块金子。薛云注视着那块封灵石,双眼中闪过一丝红色,但那红色很快消失,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就好像此时此刻他的生灵已经离体,被那块封灵石吸走了一般。 那座被严防死守的帐篷内,南荣元开走到一个铁笼跟前,隔着黑布对里面说:“江鸣珂,我知道你心里充满怨恨。” 铁笼内发出一声冷笑,很明显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名为江鸣珂的男子。 为什么江鸣珂要被铁笼装着,当做重要的货物交易给拓尔思部呢?而且,押送的人还是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揭开黑布一角,看着坐在铁笼角落中穿着灰衣灰裤,蓬头垢面的江鸣珂。 江鸣珂整张脸都几乎被头发遮住,只有在抬头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到发间的眼睛。 南荣元开看着江鸣珂道:“其实你本可以在南荣山上享福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 江鸣珂愤恨道:“都怪老子看走了眼,认了你这个畜生做兄弟,否则,也不会被你害成这样。” “我可没害你,我这是在帮你,你如今的力量、速度、功力都是曾经的几十倍,”南荣元开说着抓着栏杆,显得很兴奋,“如果不成为癸甲,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强?” 江鸣珂突然间朝着南荣元开的位置扑去,但因为被铁链拴住的关系,所以,在冲到距离南荣元开还有一尺的地方被迫停下,而且也使不上劲。因为不管是铁链还是铁笼,都是由陨铁打造的,与可以伤害癸甲的星尘是同一种东西。 江鸣珂瞪着铁笼外的南荣元开道:“那你为什么不变成癸甲!?” 南荣元开皱眉道:“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所有人转化为癸甲后,都会认为那是一种提升,是一种进化,只有你不仅不愿意食人精气,还不断想法子将自己变回普通人,如若不然,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做礼物送给拓尔思部,因为整个南荣山上,只有你如此叛逆,不服驯化。” 江鸣珂的确是个癸甲中的另类,也是至今为止鲜有变成癸甲后还想变回人类的家伙。 江鸣珂原本是江湖八大派中三尺门的弟子,虽然不过二十五岁,但三尺剑法已经炉火纯青。江鸣珂在回家乡探望父母返程途中结识了游山玩水的南荣元开,两人一见如故,随后南荣元开便邀请江鸣珂去南荣山小住。 江鸣珂跟随南荣元开去了南荣山之后,南荣元开竟然提出让江鸣珂投靠南荣家,为南荣家效力的请求。 江鸣珂自然不肯,也明白了为何南荣元开会邀请自己去南荣山做客,于是便准备离开返回三尺门,谁知道却被南荣家豢养的癸甲围攻。 江鸣珂就算武艺再高超,没有星尘,不会异术的前提下怎么可能是癸甲的对手?不要说一群,就连其中一只都对付不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被生擒之后,立即就被其中一个被称为魑魅的癸甲头目转化成了同类,变成了癸甲一员。 普通人在转化为癸甲后,虽然从前的记忆等等一些都还存在,但自身的心境却会发生变化的原因,便会心甘情愿与其他癸甲生活在一起,但江鸣珂却是一个另类,他虽然自身力量、速度等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可是,心境却没有发生任何转变,不仅与其他癸甲为敌,而且还称自己要想办法变回普通人。 因此,江鸣珂这个叛逆的癸甲最终被囚禁起来,也成为了南荣家研究的对象,他们很想搞清楚,为何江鸣珂变成癸甲后,心境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是研究始终没有获得任何结果,加上南荣仲为与拓尔思部私下达成的那份协议,最终决定把江鸣珂当做一份礼物送给拓尔思部。 这就是为何赤尔达奇袭柔原宫之前,南荣仲为会交给他两只魍魉和一群癸尸兵卒的原因所在,就是为了展现癸甲的实力,也是告知拓尔思部的人,南荣家具有可以控制癸甲的能力。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南荣家执掌人南荣曲风进行的。 南荣元开不再搭理在铁笼中怒骂的江鸣珂,而是拉下边角的黑布后又走向帐篷另外一角摆着的那个铁笼。 第二个铁笼虽然也被黑布罩住,但黑布之下的铁笼上不仅贴满了符纸,就连铁笼地板上都画着内阵结界,这些都说明了关在第二个铁笼中的不是癸甲,更不是人。 南荣元开靠近铁笼时,铁笼内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南荣公子,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女子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就像是她贴在南荣元开的耳边在低声耳语,感觉很是诡异。可南荣元开并未害怕,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关在这个铁笼被困于内阵结界中的女人比江鸣珂还要重要。 第一百一十二章:看不见的活人 晚饭前,苏木腰间别着火符枪下楼,先检查了西楼一层,随后又走到院内,看了一眼始终守在内院门口的阿茕后,又注视着那块封灵石。 阿茕正用手抚摸着自己的灵颅灯笼,根本不搭理苏木,而苏木见她没有制止自己,便朝着其他几座楼走去。看似闲逛,实际上是想看看自己感应到其他三个人到底是谁?为何气息如此奇怪。 因为苏木在进入桃花源内院后,便感应到这里一共有十个人,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七人之外,这里还有三个人,但那三人绝非是之前见到的三个小女孩,亦或者是那名与阿茕交谈过的那名伙计。 三人的气息忽高忽低,时强时弱,正常人是不会有这种气息的。 苏木追随三人的气息来到南楼二层走廊后,却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 苏木拔出火符枪,下意识看向房梁上方,但那里空无一人,他只能再次看向走廊,因为他明明感应到那三人的气息就在自己跟前不到一尺半的位置。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突然出现的唐小豪,吓了苏木一跳。 苏木看着唐小豪:“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小豪道:“我刚看到你到南楼来,我就好奇跟过来看看。” 苏木并非是无法感应到唐小豪的气息,而是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信任了唐小豪,也就不会将唐小豪视为威胁,所以,对他的气息也并不在意。 苏木用手中的火符枪指着不远处道:“那里有三个人。” 唐小豪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又看着苏木:“你什么时候瞎的?” 苏木没好气道:“我不是用看的,而是感应人的气息,我明明感应到那里就站着三个人。” 唐小豪知道苏木是不会开玩笑那种人,可是,他是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人。苏木所讲的气息感应,他虽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他而言却毫无意义。 就在唐小豪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苏木忽然道:“有一个朝着我们走过来了,他……”苏木说到这愣住,随后看向唐小豪,目光又跳过唐小豪看向楼梯下方,“他直接穿过我们,下楼去了。” 唐小豪疑惑的看着苏木,就好像他疯了一样。 苏木又看着走廊:“另外两个各自进了两侧的客房。” 唐小豪闻言立即上前查看,他看左边那间,苏木负责查看右边那间,但客房内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唐小豪准备打开柜子查看的时候,苏木却是抬手指着床上道:“那个人躺在床上,气息变弱,应该是在休息睡觉。” 唐小豪走到苏木旁边,看着床上道:“不会是亡灵吧?” 苏木摇头:“活人才有气息,如果我可以感应到亡灵,在新正县的时候,我们就不会被骗进那客栈内了。” 唐小豪见苏木如此严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该吃饭了,别瞎想了。” 虽然苏木满腹疑惑,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与唐小豪回到西楼。 回去的时候,小铃铛、宝梦、赤尔达、月颜三人已经在桌旁坐下,桃花源的伙计正将精美的菜肴端上桌。 小铃铛和宝梦的关系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了,低声交谈着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小铃铛脸色依旧很难看,时不时还是会看向外面那块封灵石。 新正县灵颅客栈事件后,阿茕就知道小铃铛绝非是一般人,加上她自己也感觉那封灵石有些异样,所以,又拦住了端菜的几个伙计询问有没有人碰过那石头?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 赤尔达吃饭期间,不断抬眼去看阿茕,他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梁城?但阿茕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也不愿意搭理他,赤尔达只得作罢。 苏木虽然吃着饭,可依旧是朝着感应到那三人气息的位置看去,在快吃完的时候,苏木突然间一愣,直接抬头看向门口,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唐小豪低声问:“你看什么呢?” 苏木回过神来,低声回答:“有个人就站在门口,气息就在那里,但是就是看不到。” 阿茕以为苏木也在看封灵石,便问:“那块石头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如此在意?” 苏木没有搭理阿茕,唐小豪也只是道:“不是石头,刚才吹了阵风进来,你们没感觉到吗?” 唐小豪随口胡诌这么一句,小铃铛却是看着他问:“你也感觉到那股风了?” “啊?”唐小豪反而是懵了,只得点头,“对,感觉到了,所以,我和苏中官就看了一眼。” 阿茕故作不经意的问:“什么风?” 小铃铛没回答阿茕,月颜自顾自吃着,心里猜测着自己在这次任务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难道是因为自己以前就认识驸马唐小豪? 这顿饭虽然众人都是各怀心事,但宝梦却似乎恢复了状态,吃得也明显比往日要多,其巨大的饭量让同为女孩儿的阿茕、月颜和小铃铛都诧异,赤尔达倒是觉得他们大惊小怪,因为按照柔原人的饭量算,宝梦还只能算是正常。 饭后,伙计来收拾桌子的时候,阿茕起身对众人说:“虽然梁城晚上很热闹,但因为喜王驾临梁城的缘故,城内查得很严,我们出去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请各位留在自己的房间内。” 阿茕这番话里带了多层意思,众人也都听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不允许离开这里,同时,阿茕也说明了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众人只得回房间歇息,唐小豪看着苏木满腹疑惑的模样,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能从亡庄那么多怨灵手中捡回一条命,更不要说在梁城了。”说罢,唐小豪低声又道,“这里是孤军的一处据点,阿茕和月颜都是孤军的人,懂了吧?” 苏木闻言脸色骤变,他当然知道孤军是什么组织,只是他没想到孤军怎么会与拓尔思部合作?因为异道是绝对不会插手朝廷官府的事情。 唐小豪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睡吧,好些日子没睡个踏实觉了。” 苏木只得点头,站在那看着唐小豪回房关上门后,自己这才返回房间,而在旁边屋内的赤尔达却是靠着门坐在地上睡觉,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宝梦公主,万一有什么事,他便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唐小豪回房后,发现宝梦和小铃铛只是坐在床边,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唐小豪打了哈欠道:“我睡地上,你们俩睡床,行了吧?赶紧睡吧,我实在是累了,我这一觉得睡到天荒地老。” 小铃铛和宝梦的确在纠结到底怎么个睡,但见唐小豪都这么说了,也便没有再纠结,三人也没有除衫,直接和衣而睡,虽然不舒服,但也只能将就,毕竟三人的关系实在过于微妙。 虽然是睡在地板上,但因为这些日子过度疲劳的关系,唐小豪很快便睡着了,而且感觉到异常的温暖。床上的宝梦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有小铃铛越睡越热,虽然最后也睡着了,却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睡到半夜,口干舌燥的唐小豪起身来,朝着桌子走去,想要去倒点水喝,可是,当他摸到桌面的时候却是一愣,因为他摸了满手的灰尘。 因为没点蜡烛,唐小豪也看不清楚,只得拿出随身的火折子出来点燃。 当火折子点燃的那一刻,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唐小豪直接吓清醒了,因为他看到跟前桌子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边缘上还有先前自己留下的手印。 唐小豪下意识又伸手摸了摸,确定是灰尘无疑,又去看旁边的凳子,也全都是灰尘,而且这些灰尘明显是常年积累下来的,绝非是人为撒上去的。 唐小豪立即点燃蜡烛,举着蜡烛看向床的位置,看到宝梦和小铃铛二人所睡的那张床也变得残破不堪,就好像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摧残。 “醒醒!”唐小豪立即上前将两人摇醒。 小铃铛第一个醒过来,下意识就拔出女剑,在看清楚是唐小豪才松了口气:“怎么了?” 宝梦也醒来,揉着眼睛问:“干嘛?” 唐小豪举着蜡烛道:“你们俩不要害怕……” 唐小豪这句话没说完,小铃铛和宝梦就借着烛光看清楚了屋内的变化,顿时也吓清醒了,直接从床上爬起来。 宝能环视周围:“这,这怎么回事?” 小铃铛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伸手去摸了下床头:“这是怎么了?” 唐小豪摇头道:“不知道,走,咱们出去看看。” 小铃铛和宝梦跟着举着蜡烛的唐小豪离开客房,来到走廊上一看,发现走廊虽然还是以前那个走廊,但也是布满灰尘,就好像他们这一觉睡了数百年。 唐小豪走到苏木房间门口,伸手推门,谁知道一用力,苏木房间的门直接倒了,砸在房间的地板上摔得稀烂,吓了三人一跳。 唐小豪再举着蜡烛一看,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苏木已不知去向。 小铃铛诧异的问:“苏中官呢?他人呢?” 唐小豪也傻眼,赶紧去隔壁房间找赤尔达,但赤尔达也不在房间内,三人又急匆匆下楼,谁知道因为走得太急步子太重的关系,直接将楼梯给踩破了,三人直接从破损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三人从一堆破木头中爬出来后,便开始呼喊阿茕和月颜,也无人回应,再查看房间后发现,一楼的客房内也没有任何人。 就在小铃铛和唐小豪对视摇头,一脸疑惑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宝梦却是抬手指着门口,似乎发现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诡异 唐小豪和小铃铛走向宝梦,顺着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门外笼罩着白色的浓雾,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最重要的是,三人就算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外面传来的阵阵热气。 就如同,那不是雾气,而是焚烧什么东西产生的烟雾。 三人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已经检查过了,西楼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别人,那么,眼下想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必须要走出去,走向那团炙热的浓雾之中。 与此同时,原本睡在床上的苏木突然间惊醒,他摸着自己的胸膛,因为心跳的速度实在太快,只要每次危险来临,作为刺子的他心跳自然就会加速。 苏木直接翻身爬起来,开门出去冲向隔壁房间去敲门叫唐小豪,但屋内却没有人回应。 苏木担心出事,只得一脚将门踹开,踹开门之后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在客房内睡觉的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都不见了。 苏木在房间内四下寻找,发现窗户也是从里面关死的,门也是从内部上了门闩,所以,三人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房间的。 就在此时,苏木却是感应到了三人的气息,立即朝着屋外走去。 因为苏木踹门发出的声音,赤尔达自然也惊醒了,立即冲了过来,发现屋内没人后,立即问:“公主和驸马呢?” 苏木没回答,也不愿意搭理他,而是顺着自己感应到的气息直接来到一楼,然后站在大堂内,看着临近门口的位置,因为他可以清楚感应到唐小豪、宝梦和小铃铛的气息就在那里,但是他却看不到人,就如晚饭前他在南楼所经历的一样。 阿茕和月颜也已经从房间内走出来,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刚下楼的赤尔达一起看着愣在那里的苏木。 阿茕下意识问:“怎么了?” 赤尔达道:“驸马和公主,还有小铃铛不见了。” 阿茕一愣,立即与月颜冲上二楼,冲进房间后发现的确空无一人,而且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门也是苏木踹开的,所以,唐小豪三人去哪儿了? 阿茕打开窗户后,看到了挂在树上的灵颅灯笼,因为她也担心唐小豪耍什么幺蛾子,临睡前便将灵颅灯笼挂在那里守着,如果唐小豪他们从房间内离开,灯笼早就将她唤醒了。 如今灵颅灯笼依旧挂在那,就说明唐小豪三人没有离开过房间。 阿茕抬手唤来那灵颅灯笼,凑近低语一会儿后,抬头道:“他们没有离开过房间。” “那人呢?”月颜闻言一怔,环视房间内,“房间里根本就没人。” 阿茕也扫视着房间内,这间客房虽然大,但也不至于能藏下三个人,再者,她常年住在桃花源,很清楚知道此处是没有任何机关暗道的。 因此,三个大活人在不离开房间的前提下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同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原本那座西楼消失的唐小豪三人站在那看着大门外的浓雾。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道:“来,你打我一下。” 小铃铛习惯性踹了一脚,唐小豪摸着自己吃痛的屁屁说:“不是做梦。” 小铃铛和宝梦也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随后对视一眼,明白这绝对不是做梦。 唐小豪从旁边多拿了个烛台,点亮之后,交给小铃铛:“我拿着蜡烛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动。” 宝梦赶紧叮嘱:“豪哥,你小心点。” 唐小豪点点头,刚走了一步想起来什么,退回来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宝梦道:“豪哥?你不喜欢?那我还是叫你驸马?” 唐小豪立即道:“不,喜欢,以后就这么叫,千万不要再叫我驸马。” 小铃铛和宝梦看着唐小豪举着蜡烛走到门口,就在他前脚迈出门槛的那瞬间,整个人立即就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好像那种浓雾直接将唐小豪熔化了一般。 宝梦下意识攥紧拳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小铃铛则是握紧烛台,另外一只手提着女剑,紧盯着门口。 两人都闭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就在此时,两人看到浓雾里出现了光,随着那团光慢慢扩大,逐渐驱散了那里的浓雾,唐小豪的身形轮廓也出现在门口。 奇怪的是,唐小豪就站在门口背对着两人,左手则是高举着烛台,不知道在做什么。 宝梦看了一眼小铃铛,虽然她是女孩儿,可作为拓尔思部的女性,又在奶娘的教育下长大,就算害怕,但依旧可以抵抗住那股恐惧,因此,她壮胆朝着门口走去,同时道:“豪哥,你没事吧?” 唐小豪没说话,依旧那么背对着两人,高举过头顶的烛台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小铃铛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抓住宝梦的胳膊,不让宝梦再上前,同时厉声喊道:“唐小豪!” 唐小豪浑身一颤,马上扭头道:“干嘛那么大声?吓死我了!” 宝梦松了口气,小铃铛怒道:“你吓死我们了,宝梦喊你,你干嘛不应声?” 唐小豪却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抬头看着天空道:“你们来看,天上那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是月亮还是太阳?” 小铃铛和宝梦走到门口,抬头朝着空中看去,随后便看到空中有一个血红色的圆形物体,散发出的光芒看起来像是太阳,可周围又是漆黑一片,所以,应该算是月亮。 可是,三人也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月亮。 突然间,小铃铛捂住自己的额头,显得很是痛苦。 宝梦忙问:“铃铛姐,你怎么了?” 小铃铛没说话,缓了缓道:“就是突然间晕了一下。” 此时,唐小豪发现周围的浓雾逐渐散开了,他们终于可以看清楚原本内院的模样,东西南北四座楼都已清晰可见,可唐小豪却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 唐小豪看着四下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宝梦此时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始抬眼注视着天上那个血红色的东西,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 小铃铛则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封灵石不见了。” 小铃铛这么一提醒,唐小豪才意识到,原本摆在内院天井中心位置的封灵石真的不见了,只剩下那颗桃花树,最奇怪的是桃花树竟然开花了,开出的桃花竟是黑红色的,就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唐小豪走向那颗桃树,凑近仔细看着:“奇了怪了,撞鬼了吧这是?” 说完后,唐小豪一拍手道:“肯定是又遇到什么亡灵怨灵了。” 唐小豪想起来怨灵东山孝,自从亡庄灵颅客栈事件后,他就一直带着怨灵东山孝,沿途也相安无事,那小子在看到自己的尸体被改造成异尸后,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近一段日子都没有再现身。 唐小豪也不知道怨灵东山孝具体藏在自己身上哪个地方,只得不断拍打着身上问:“东山孝!?快出来,有事问你。” 喊了好半天,那怨灵东山孝才慢慢从唐小豪腰间挂着的日月玉扣上飘出来,立在三人跟前化作人形,而且满脸的麻木。 唐小豪拿起腰间那日月玉扣看着,没想到这只怨灵竟然躲在继母南荣文君送自己的玉器里面。 原本这玉器是一对,分日玉扣和月玉扣。南荣文君的意思是让唐小豪自己留下日玉扣,将月玉扣赠予宝梦公主,但是,唐小豪却没那么做。 之所以没有赠予宝梦的原因在于,唐小豪猜测那日月玉扣应该不是一般的玉器,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含义,并不敢轻易交给宝梦。 唐小豪看着东山孝那副模样,问:“你干嘛?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怨灵东山孝面无表情道:“我早就死了,我一直在沉思人生的意义。” “是鬼生,你已经没有人生了,”唐小豪打断怨灵东山孝,“你现在集中注意力,看看周围,然后告诉我,这里有没有亡灵怨灵之类的,我们三个是不是中了幻术?” 经唐小豪这么一说,怨灵东山孝才意识到周围似乎不大对劲,它疑惑的看着四周,环视一圈很肯定的说:“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九原。” 不是九原?唐小豪和小铃铛对视一眼,不明白怨灵东山孝什么意思。 怨灵东山孝似乎很害怕:“我要回玉扣里。” 说着,怨灵东山孝作势就朝着唐小豪腰间的玉扣钻去,可这次他并未如出来那样化作一股白烟。 唐小豪低头看着正在用脑袋拼命蹭自己腰间日月玉扣的怨灵东山孝:“你在干嘛?” 怨灵东山孝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戳了一下唐小豪,随后几人惊讶的发现,原本不应该有实体的怨灵东山孝的手并未穿过唐小豪的身体,手指实实在在的戳在了唐小豪的胳膊上。 唐小豪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东山孝的胳膊上,东山孝虽然没感觉到疼痛,却也清楚听到拍打发出的声音。 除了还在凝视天空中那个血红色物体的宝梦,唐小豪、小铃铛和东山孝都傻了。 怨灵东山孝怎么会有实体的? 就在唐小豪以为就连东山孝都中了幻术的时候,东山孝却是朝着自己掌心吐了口气,在掌心皮肤感受到那股气的同时,东山孝狂喜道:“我复活了!我活过来了!” 说着,东山孝兴奋的跑了起来,甚至为了证实自己已经有了实体,他直接朝着旁边的廊檐柱头撞了过去,然后因为撞击力太猛的关系,直接反弹回来摔在地上。 唐小豪和小铃铛惊讶的看着躺在地上高兴舞动着四肢的东山孝。 难道说,东山孝真的复活了? 这到底是是个什么地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诡月 唐小豪一把将东山孝拽起来问:“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东山孝却是不以为然:“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反正我知道我复活了,我活过来了,太好了!” 唐小豪凝视着东山孝的面部,却是发现了什么,随后抓着他的脑袋朝着前方的柱头继续猛撞,这一幕把小铃铛都看傻了,不知道唐小豪干嘛这么对东山孝? 东山孝被连撞好几下后,扭头看着唐小豪问:“你干什么!?” 唐小豪却是反问:“你痛不痛?” 东山孝摇头:“不痛。” 唐小豪又指着东山孝的面部道:“你不仅不痛,脸上一点儿伤都没有。”说着,唐小豪示意小铃铛上前,用自己的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划,手指直接被割出一条口子,血也随之流出。 唐小豪举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给东山孝看,东山孝又赶紧用自己的手试了试,发现自己虽然可以感受到剑刃,但手指的皮肤却无法被割破,即便是自己直接拿手去拍打剑尖,剑尖也无法穿透掌心,更不要说感受到疼痛。 东山孝举着自己的手傻眼,又立即看向四周,问:“这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唐小豪皱眉道:“我们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叫你出来问,你反倒问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东山孝一头雾水,小铃铛只得告诉它先前发生了什么。 东山孝听完后又说了一遍先前的话:“这里不是九原。” 唐小豪问:“你刚才就说过了,这里不是九原,又会是哪儿?什么意思?” 东山孝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完全不一样,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九原。” 小铃铛在一旁问:“不是九原,难道是九域?我们都死了?” 小铃铛的猜测吓到了唐小豪,却也立即遭到了东山孝的否认:“这里也应该不是九域,虽然我没能去九域,但是我知道,活人是无法到达九域的,而且,你们受伤还会流血。” 就在两人一灵疑惑不已的时候,不远处的宝梦终于扭头来看着唐小豪:“豪哥,小时候奶娘给我讲过关于诡月的故事,故事里的诡月就和天上这个东西是一样的。” 唐小豪和小铃铛立即走向宝梦,东山孝站在那先是看着宝梦,随后又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宝梦称为诡月的东西。 唐小豪来到宝梦跟前问:“是什么故事?” 宝梦回忆道:“我看到天空中那东西的时候,虽然没见过,但那种样子总觉得在哪儿听过,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小时候奶娘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故事说的是一群放逐者的经历。” 在柔原,放逐者就是犯过罪,但罪不至死的人。因为柔原的环境特殊,基本上犯罪的人都不会被关押,因为木材石料稀缺,没有那个条件修建监狱。因此戴罪之人要不为奴,要不就成为放逐者。 放逐者说好听点就是放牧人,但又与普通放牧人不同的是,他们需要五人一组在柔原广袤的大地上去寻找水草丰茂,适合放牧的地方。 乍一听,放逐者所作的事情似乎很轻松,但实际上却是危险重重,虽然柔原几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但大草原上也会发生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每年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很多人和牛羊,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宝梦奶娘所讲的故事,就是柔原十几个部落刚统一为拓尔思部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的柔原大大小小有几十个部落,经常为了争夺水源和草地互相征伐厮杀,后来由一个叫萨仁娜的女英雄决定要结束这一混乱的局面,开始率领自己的族人用各种方式开始逐步征服其他的大小部落,在这期间也认识了自己的丈夫苏哥勒,后来的拓尔思部也是夫妇俩联手创立的。 拓尔思部建立之初,自然也有很多守旧的人不服,因为征服各部落期间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所以,萨仁娜定下五年之内不杀的决定,那些反对她的人就成为了第一批放逐者。 柔原因为实在太大了,过去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也没能涉足整个柔原,特别是柔原更靠北的方向,那里根本没有人去过。 因此,在拓尔思部建立后,萨仁娜就决定派人涉足这些区域,彻底搞清楚柔原到底有多大,更北的地方都存在什么。 萨仁娜对第一批放逐者下令,让他们往北一直走,一个月后不管有没有什么发现,都得回来汇报。可是,她足足在柔原城等了三个月都没见第一批放逐者回来。 无奈之下,萨仁娜只得派出第二批放逐者,过了两个月,这批放逐者终于回来了一个人。 柔原城的士兵是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发现的那名返回的放逐者,放逐者裹着大氅骑在马上,双眼只剩下诡异的雪白,就连他所骑的那匹马的双眼也没了眸子,十分的诡异。 守城士兵靠近那名放逐者看清楚后,都吓倒了,而且无论他们是呼喊还是拍打,那名放逐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和所骑的那匹马就好像变成了活雕塑一般。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士兵们只得赶紧汇报族王萨仁娜。 虽然萨仁娜亲自去看那名放逐者,但因为情况太诡异,所以还是先让部族中的萨满祭司先行查看。 萨满祭司在查看了那名放逐者后告诉了萨仁娜一个诡异的事实——这名放逐者已经死了很久了,只是不知道死因是什么。 唐小豪和小铃铛听宝梦说到这的时候,都很诧异,不远处的东山孝插嘴问:“死了很久还能回来?僵尸么?” 小铃铛道:“应该是老马识途,马把尸体背回来的。” 宝梦摇头道:“不,马也死了很久了。” 是的,那匹马和那名放逐者其实都死了很久了,萨仁娜自然不相信,所以,亲自监督萨满祭司检查尸体,等除去那放逐者的衣服后,才发现里面的皮肤上全是一道道竖条的黑色印记,而且体内的所有器官全部熔化变成了烂肉。 萨满祭司随后又检查了那匹马,虽然那匹马体表皮肤没有那种黑色的印记,但是体内的器官也全都熔化。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萨仁娜,却是一句话没说便转身离去。 萨满祭司立即命人就地焚烧了那人和马的尸体,并且将烧毁的尸体深埋,并且亲自在深埋的地方设下了内阵结界,因为在萨满祭司的认知中,放逐者和那匹马是被某种邪恶力量杀死的。 这件事非但没有让萨仁娜放弃,反而更加让她坚定了要查清楚柔原北部到底存在什么的决心,甚至决定亲征。 萨仁娜的决定遭到了丈夫苏哥勒的反对,因为苏哥勒认为只有萨仁娜才能主持大局,如果她现在离开柔原城,整个柔原肯定会再次陷入战乱之中,所以,他决定代替妻子萨仁娜前去勘查。 于是,苏哥勒亲自挑选人手,带上好几名萨满祭司组成的探险队朝着柔原北部进发。 宝梦说到这的时候,看着唐小豪道:“其实整个故事到这里才算是开始。” 唐小豪对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宝梦却是道:“苏哥勒虽然没有再回到柔原城,但探险队中却有一名萨满祭司回来了,而且是活着回来的,按照他的叙述,探险队在朝着北面足足走了一个月后,竟然发现了一片沙漠……” 在发现沙漠的时候,苏哥勒等人都以为自己走错方向了,可是,他们抬头去看太阳确认方位的时候,发现并没有走错,他们所前进的方向一直是北方。 因为不敢轻易涉足沙漠的缘故,探险队便在沙漠边缘驻扎下来,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就与唐小豪等人经历的类似,等探险队的人一觉睡醒,便发现周围弥漫着白色的浓雾,就算是人与人面对面站着,都无法看清楚对面所站的人是谁。 当探险队的人点燃火把后,终于驱散了那些离奇出现的浓雾,紧接着,他们发现了空中那个血红色既像太阳又如月亮的东西。 探险队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九天神明显灵,纷纷跪下膜拜。 可是,他们跪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出现所谓的神迹或者是显灵,便抬头起来想要看个究竟,这一抬头不要紧,却看到远处沙漠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骑着马的男女。 苏哥勒很快便认出,在远处沙漠里出现的那些人便是前两批派出的放逐者,但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会突然间出现在沙漠中?而且还骑马立在远处注视着他们。 不管探险队怎么呼喊,沙漠中的那些人都毫无反应。 苏哥勒也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拒绝了手下上前的要求,反而是亲自持弓朝着远处某个放逐者发出一支铁箭,谁知道那支铁箭在命中那名放逐者后便消失不见了,就好像那放逐者的身体直接将那铁箭吞噬了。 众人傻眼,苏哥勒也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便下令所有人搭弓上箭,朝着远处那些放逐者放出箭矢。 当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点一般命中远处那些放逐者以及他们的马匹后,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们看到的只是沙漠中才会出现的海市蜃楼。 第一百一十五章:异世界 苏哥勒抬手感受着空气中的阵阵热风,迎面袭来的热风可以让他确认沙漠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柔原一年四季夜晚都很凉,更何况是柔原北部,进入北部区域后,他们每晚就算在帐篷里都是裹得严严实实。 所以,眼前所目睹的一切绝非是幻觉。 再说,上百人会同时出现相同的幻觉吗? 苏哥勒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看向随行的那三名萨满祭司,三名祭司至今都坚定认为那应该就是九天神明显灵,于是便口念着歌颂和祈祷九天神明的话朝着前方的沙漠走去,可是,在他们走进沙漠没多久,浑身便燃起了火焰。 三名萨满祭司身上着火后,开始满地打滚,并且惨叫着,可是越打滚那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凶猛,甚至在他们滚过的沙漠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道火痕。 苏哥勒立即带人要上去帮忙,可跑得最快的那几个人刚解下腰间的水袋,在踏入沙漠那一刻也开始燃烧起来,就如那三名萨满祭司一样。 苏哥勒只得命人停止前进,不允许再涉足眼前的沙漠半步,坚定的认为前方应该就是九域,也就是俗称的阴间地狱,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解释。 宝梦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小豪和小铃铛对视一眼,又看向东山孝,因为先前东山孝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所在的地方绝对不是九域。 东山孝见两人看着自己,立即辩解:“这里真的不是九域!” 小铃铛却问:“你都没去过九域,你怎么知道?” 东山孝无奈解释:“我虽然没去过九域,但我也在生死门边缘徘徊过,那里的感觉不一样,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 唐小豪看着四周道:“他说的对,如果这里是九域,为何环境看起来与桃花源内院完全一致?宝梦,你继续说。” 宝梦继续道:“苏哥勒不愿意再有人牺牲,留下一部分人警戒,剩下的人立即收拾东西转身离开,对于苏哥勒而言,那时候的他已经坚定的认为柔原的北部就是九域。” 苏哥勒带着剩下的人返程,可奇怪的事情还在继续,无论他们走了多久,都没有发现日夜交替,天上那轮诡月始终挂在那里。 苏哥勒也因此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想办法寻找来时留下的足迹和车辙印,可是,就连这些都消失了,他们走了一圈后又再次回到了沙漠的边缘。 苏哥勒清楚记得,自己率队返程一直朝着南面走,怎么会绕回来?苏哥勒决定再试一次,于是再次率队往身后,也就是南面走,谁知道两天之后他们又回到了沙漠边缘。 此时的苏哥勒彻底明白,他们被困住了。 探险队中的某些人情绪开始崩溃,开始以酒来麻痹自己。就在此时,随行的人中提出一个最残忍的办法,那就是献祭。 向九天神明献祭这种行为,在昆仑王朝时期很盛行,每年四季交替的时候,都会选出一批人来杀死献祭给九天神明,以此来换取风调雨顺,减轻九原人间的罪孽。 可那时候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自己这样做本身就是在创造罪孽。 直到昆仑王朝末期,献祭活人这种荒谬的行为才被献祭牲畜取代,不过因为影响太广的原因,九原某些地方也保留献祭,在拓尔思部还没有统一柔原前,草原上好些部落依旧还保留这个血腥的习俗,只不过他们献祭的都是战俘和奴隶。 苏哥勒原本很反对献祭这种行为,但眼下毫无办法,也只能冒险一试,但因为无人自愿的关系,他们只能抽签的方式来决定,最终从大队之中选出了五个人献祭。 那五人死后,天上那轮诡月依旧存在,环境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他们带来的粮食和饮水也快没了。苏哥勒只能下令再次返程,而这次,他没有再朝着身后的方向走去,因为他已经无法确定身后是否就是南方。 当时的拓尔思部辨别方向都是靠看日月星辰,并没有指南针这类的东西。 苏哥勒带着人朝着面对沙漠的左侧走去,就这样一直走,走了大概十五天后又来到了沙漠边缘,但这次他们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眼前沙漠天空上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而他们身后灰蒙蒙的天空上挂着诡月。 就如同他们这次终于走到了九原和九域的交界处一般。 苏哥勒觉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就是希望,便直接带着大队直接冲向了跟前的沙漠中,冲进沙漠后,苏哥勒感觉到了久违的凉爽。 因为柔原的西部就是沙漠,柔原人很早就涉足过那片区域,所以,他们很清楚知道,沙漠白天酷热,而夜晚却是无比寒冷。 也就是说,苏哥勒等人已经彻底从那个恐怖的地方走了出来。 疲劳的众人在沙漠中休息一晚后,第二天被刺眼的阳光照醒,所有人起身后再没有看到那诡月,取而代之是悬挂在空中的太阳。 所有人开始在沙漠中欢呼,然后以太阳作为标识,朝着柔原城的方向返程。 苏哥勒的探险队离开柔原城是有一百来人,等他们回到柔原城的时候,只剩下了五人,而这一次冒险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 很多人都以为苏哥勒等人已经死了,但萨仁娜却坚定认为丈夫还活着,所以,始终在等,没想到终于还是等回来了,而苏哥勒的这一趟冒险让萨仁娜觉得不能再派人去柔原北部了,以他们当时的学识和认知是完全搞不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梦说完后道:“苏哥勒后来将那些探险的经历写成了《柔原北记》,那本书中不仅记录了诡月,还记录了在见到诡月之前经历的其他一系列离奇诡异的事情,就算柔原很多不识字不读书的人也都听过这里面的故事。” 唐小豪听完后满脸无奈道:“我还以为那故事里有解决办法呢,结果,就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东山孝在旁边插嘴道:“是不是因为献祭的关系,他们才能走出来呀?” 宝梦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唐小豪就直接一巴掌拍在东山孝脑袋上:“这种毫无人性的馊主意也就你能想打出来,我们现在就算要献祭那也是献祭你。” 宝梦此时道:“我还没说完。” 众人闻言立即看向宝梦。 唐小豪问:“是不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宝梦看着唐小豪道:“我当初将这个故事告知给大谋士的时候……” 宝梦说到这,自然而然又想起了桑落,便停顿了下来。 小铃铛走到宝梦身边,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站在那陪着她。 唐小豪装作无事发生:“然后呢?” 宝梦定了定神,缓了缓继续道:“大谋士告诉我,关于诡月的事情在华原大地上过去也有发生,他在成为大谋士之前,曾经与老师胡深去过风巽道调查在那里发生的一桩诡月事件,虽然没有查明白,却是在那里发现了妖灵的痕迹,所以,大谋士猜测应该是妖灵所为。” 唐小豪回忆着司徒长安给自己的解释,妖灵就是动物自我觉醒修炼化成的,而精灵就是植物。 唐小豪看着四周道:“如果桑落说的没错的话,那么我们周围肯定存在妖灵,这就奇怪了,既然有封灵石的存在,怎么会有妖灵呢?” 在场人都知道,封灵石是辟邪之用,按照民俗来说,只要宅子院落有封灵石,就不会存在亡灵、怨灵、妖灵、精灵这些东西。 “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真的封灵石,”东山孝看着唐小豪道,“封灵山那么远,一般的封灵石都是假的,只是个摆设,求个心里安慰。” 东山孝的话让唐小豪意识到了什么:“对呀,如果在桃花源内院的封灵石真的有用,我进内院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封灵石给挡住了,这就说明那块封灵石没什么意义。” 小铃铛立即道:“不是呀,我从进内院开始,就觉得那块封灵石散发出阵阵暖风,那种暖风让我特别的不舒服,可是,我来到这里之后反而觉得浑身舒坦了。” 在场几人因为完全不懂这些事情,所以,全然不知所措,加上宝梦的那个故事还有小铃铛自身的感受,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唐小豪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在晚饭前,苏木曾经感觉到南楼有人的气息,可是到了那里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唐小豪虽然没明白这其中的联系是什么,所以,决定去南楼一探究竟。 就在唐小豪三人一灵朝着南楼出发的时候,在真实九原世界中的苏木、赤尔达、阿茕和月颜四人正站在那块封灵石跟前,因为苏木始终感应到唐小豪等人的气息就在封灵石前。 苏木此时忽然道:“驸马他们的气息开始移动了,朝着南楼去了。” 阿茕知道江湖中有人可以探查到活人的气息,而大部分江湖和异道中的人虽然不会这种技能,但也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气息,避免在偷袭埋伏的时候被敌人发现。 只是,要学会感知气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的,所以,这个苏木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阿茕只是在判断,唐小豪三人的离奇失踪是不是一场戏?苏木之所以留下,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虽然心里在怀疑,但阿茕还是跟着苏木朝着南楼走去。 另外一边,唐小豪等人所在的诡月世界中,三人一灵来到了南楼,唐小豪也将苏木在晚饭前的发现告知给了其他人。 东山孝闻言道:“那就肯定不是亡灵,不管活人再厉害,是无法感知到亡灵的气息,因为亡灵是人死后生灵所化成的,哪儿来的气息?” 听到这,唐小豪想到了什么,看着众人说:“我有一种猜测,虽然很离奇,但我觉得应该是唯一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章:啥玩意儿 小铃铛闻言问:“你的猜测是什么?” 唐小豪解释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依然在桃花源内院中,但是,我们看不到其他人,其他人也看不到我们,但我们肯定还活着,所以,苏木就可以感应到我们的气息?” 这番解释让小铃铛和宝梦两人更加糊涂了,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东山孝详细解释道:“小豪的意思是,这里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与九原完全一样,只不过进入这个世界后,我们就无法看到正常世界的人,正常世界的人也看不到我们,现在懂了吧?” 小铃铛和宝梦基本上算是明白了,但却完全无法理解。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南楼二层,唐小豪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因为晚饭前苏木就是站在这里,信誓旦旦的说走廊那里站着三个人。然后,其中一人下楼,另外两人各自进入两侧的房间。 如果自己之前的推测没有错,那么,现在推开前方左右两间客房,就应该可以看到之前在正常世界看不到的那两个人。 唐小豪下意识去抓腰后火符枪时,才想起来那武器已经早就交给苏木了,他只得对小铃铛和宝梦说:“你们俩留在这,我和东山孝去看看。” 东山孝一愣:“为什么是我?” 唐小豪道:“我是个男人,而你是,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怨灵,冒险这种事自然应该让我们俩去。” 东山孝抱着楼梯栏杆,拼命摇头:“我可不去,你也看出来了,我很怂的,又怂又窝囊,不管是从前做人还是现在做怨灵,我都是废物。” 唐小豪无奈地看着东山孝:“你不去就不去,不至于这么糟践自己。” 东山孝扭头看向走廊:“她们俩已经去了。” 唐小豪这才发现小铃铛和宝梦已经走到左侧客房门口了,小铃铛手持女剑,而宝梦举着烛台,而且进门前两人还对视一眼,眼神无比坚定。 惨了。唐小豪刚要上前制止的时候,小铃铛已经一脚踹开门,与宝梦一起冲了进去。 唐小豪也赶紧冲进去,随后三人就发现在床上真的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睡觉时的亵衣睡裤,不管是手还是脚看起来都像是枯尸一般,很是恐怖。 因为角度的问题,三人无法看到那人的脑袋,于是一起朝着左侧的位置挪去,想要换个角度看清楚那人的面部。 就在三人换了个角度即将看清楚床上那人的时候,那人就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怪叫。 就在唐小豪吓得一哆嗦到时候,小铃铛和宝梦已经冲了过去,开始冲着床上那人拳打脚踢,全然不顾床上那人的哀嚎。 这俩疯婆子!唐小豪赶紧上前制止,拉开两人后,发现床上那人已经快被打死了。只不过那人面如枯槁,就像是一具僵尸。 小铃铛和宝梦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躲在唐小豪身后探头看着。 床上那名男子虽然被揍成那样,但依然是难掩兴奋的神色,抬手去抓唐小豪:“你们,你们是,是什么人?” 唐小豪躲开那人的手,反问:“你是谁呀?” 那人道:“我叫独孤小叶,我是个游医方士。” 唐小豪站在床边打量着快皮包骨头的小叶:“你是这里的人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叶努力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我……” 话没说完,小叶就咽了气。 “喂?”唐小豪赶紧上前探了下鼻息,发现真的咽气了,“不是吧?这么快死了,你绝对是本故事里死的最快的角色了……大哥,你好歹回光返照一下,给我说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小铃铛皱眉:“真死了?” 宝梦点头:“好像是真死透了。” 唐小豪转身看着她们俩:“人家明明还有几口气的,结果被你们俩活活打死了。” 小铃铛道:“我不是害怕嘛。” 宝梦也一个劲点头,表示她也很害怕。 唐小豪无奈道:“我头一回看到有人在极度害怕的前提下会把另外一个人活活打死的。” 此时,站在门口探头来看的东山孝问:“怎么样?” 唐小豪三人看向东山孝的时候,直接吓懵了,因为在东山孝身后站着一个与床上那人一样皮包骨头的人,那人披头散发,也穿着亵衣睡裤,眼神无比呆滞。 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三人一愣,几乎同时抬手指着东山孝身后。 东山孝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还很疑惑:“你们干嘛指着我?” 三人没回应,只是指着。 突然,东山孝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抓着门框的手开始发抖,带着哭腔问:“我,我身后是不是有什么?” 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一起点头。 东山孝眼泪都吓出来了,闭着眼睛咬着牙道:“怎么办?” 唐小豪也不知道东山孝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只得缓步走过去道:“你别怕,我现在就过去,你千万不要动。”说到这,唐小豪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哥,你好歹是个怨灵,比亡灵还恐怖的存在,你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东山孝一愣,脸色恢复正常:“对呀,我是鬼,我干嘛要怕?” 说着,东山孝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形如僵尸的人,然后镇定转身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死死抓住门框,直接吓哭:“这也太他妈吓人了!” 唐小豪已经来到东山孝跟前,看着他身后那个人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 话没说完,那人翻了个白眼直接后仰倒地,砸得二层地板都嗡嗡作响。 唐小豪赶紧上前查看,发现那人也已经咽了气。 唐小豪没好气的看着慢慢扭头来的东山孝:“死了,人家是个活人,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这样了,现在好了吧,你把他吓死了,最惨的是这个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来不及说。” 东山孝指着自己:“我吓死的?明明是他在吓我好不好!?” 唐小豪起身叹气:“你们三个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死一个,吓死一个……” 刚说完,唐小豪就听到楼梯口的位置有动静,抬眼一看,发现楼梯口的位置出现了一只手,随后又是另外一只手,然后是一个人的脑袋,看样子是有人正从楼梯上爬上来。 唐小豪借着烛光看着那人的脸,明显是个活人,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好歹比之前死去那两人强很多。 唐小豪立即抬手道:“你们仨给我留在原地!” 说着,唐小豪就赶紧奔了过去,蹲在楼梯口看着那人问:“朋友,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 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贴着墙慢慢走过来,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趴在楼梯上那人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用尽力气抬手抓住唐小豪的手腕,吃力道:“我,我,不行了,快点,给我,给我点气……” “气?”唐小豪很是疑惑,“什么气?” 那人努力道:“阳气,给我阳气。” 唐小豪下意识扭头看着小铃铛三人:“喂,阳气是什么意思?” 东山孝立即道:“活人吸的是自然之气,自然之气到了人体之后,因为人体有生灵的存在,所以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阳气,他的意思是让你输几口阳气给他。” 唐小豪听完解释,再低头一看,发现楼梯上趴着那人已经噘嘴,满眼期待看着自己。 妈蛋的,去死吧!唐小豪抬脚将那人踹下楼梯。 二层走廊上的小铃铛三人就听到楼梯的位置传来撞击声和哀嚎声。 唐小豪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自然反应,你没事吧?” 说着,唐小豪赶紧跑下楼梯,抱起那个穿着长袍的男子:“喂,你可千万不要死,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那人看着唐小豪,勉强道:“气,阳气,我要阳气……” 唐小豪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小铃铛三人,一个是自己的老婆,另外一个是名义上的老婆,她们俩肯定不行。 于是,唐小豪抬手指着东山孝:“你,过来!” 东山孝乖巧的上前:“干嘛?” 唐小豪直接将那人送到东山孝怀里:“抱住他。” 东山孝乖巧抱住那人:“然后呢?” 唐小豪一脸严肃:“亲他。” “哦。”东山孝刚准备亲下去的时候回过神来,“为什么我要亲他???” 唐小豪解释道:“给他阳气呀,不亲他怎么给阳气,必须嘴对嘴。” 东山孝一脸无辜:“为什么是我?” 唐小豪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东山孝依旧是满脸无辜:“我是个怨灵,我已经死了。” 唐小豪上前抓住东山孝的脑袋就按了下去:“让你亲就亲,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不亲难道让我亲?” 东山孝这一嘴下去,那人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是浑身开始如触电般抖动起来。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哇,这么敏感的吗?” 小铃铛和宝梦斜眼看着唐小豪。 此时,那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瘦弱。 唐小豪见状不好,一把将东山孝拽开,东山孝似乎是亲上瘾了,还准备上前,唐小豪拦住他:“大哥,你亲出幻觉来了?这是个男人!” 东山孝一脸温柔的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实不相瞒,这是在下的初吻,所以,我想深入一点。” 唐小豪看着那个已经快死的家伙:“你再深入一点他就死了,而且你说的对,你真的没阳气,那现在怎么办?” 此时,唐小豪发现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都看着自己。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你们看着我干嘛?不会是想让我来吧?” 小铃铛道:“不然呢?难道让我和宝梦?你舍得?” “不舍得!”唐小豪拼命摇头,看向地上那个男子,“好吧,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就让我亲手送你上路,让你死得利索点。” 说着,唐小豪就去掐那人的脖子,被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死死拽住。 然后,两人一灵又按住唐小豪的脑袋就朝着那人的面部凑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独孤兄弟 片刻后,两人一灵松开唐小豪,地上那人的神色也逐渐恢复了,呼吸也变得顺畅了,看样子是救过来了。 反观唐小豪,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眼泪缓缓落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铃铛上前安慰道:“行了,不就是亲一下吗?哭什么哭?” 唐小豪哀伤道:“那是我的初吻。” 宝梦立即看着小铃铛,小铃铛不屑道:“你要脸吗?” 唐小豪面如死灰:“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脸吗?” 东山孝此时却是笑眯眯的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东山孝:“你笑个鸡毛,幸灾乐祸是吧?” 东山孝摇头:“小豪,我们俩亲过同一个男人,所以,从伦理关系上来说,我们算是连襟?” 连你妈蛋!还伦理关系,你是个弱智吧?唐小豪看着东山孝道:“等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找个术士,把你打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我就是术士!”此时,原本在地上那人终于开口了,并且直接起身跪在那里,对唐小豪磕头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唐小豪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我日行一善好了,你说你是术士,怎么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名自称为术士的人道:“我叫独孤一线,如刚才所说,我是个术士。” 一线?独孤?唐小豪赶紧问:“刚才楼上有个人死之前时候自己叫独孤小叶,你们俩认识?” 独孤一线闻言,眼眶泛起泪花:“小叶他已经……” 唐小豪安慰道:“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这事全怪作者,你还有一个同伴更惨,死了都不配拥有名字。” 独孤一线点头:“那个叫小玄,他有名字。” 小玄?唐小豪回忆起来,丐帮那个变成魍魉的乞丐不也叫小玄吗? 难道…… 难道作者对某个叫小玄的人存在很深的执念?所以,在这本书里反复让小玄去死?太不要脸了吧! 唐小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独孤一线叹气道:“唉……说来话长。” 唐小豪道:“就算说来话长你也得说,不然我白亲了。”说完,唐小豪一把将独孤一线拽到自己跟前来威胁道,“今天的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会把你活埋了。” 独孤一线立即道:“多谢公子相救,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独孤一线就陷入了回忆之中。 独孤一线与独孤小叶是两兄弟,原本两人并非姓独孤,之所以对外称自己姓独孤完全是因为觉得这个姓氏充满了神秘色彩,因为两人的职业是术士。 江湖中的术士,实际上包揽了看相算命测字风水堪舆这一系列,对寻常百姓来说是一种很神秘的存在,但对真正的异道人士而言,这就是一群三脚猫神棍。 大部分在民间混饭吃的术士,虽然身负一点点基础的异术力,但充其量能破解一下普通亡灵怨灵的幻术,或者是对付下刚刚觉醒的妖灵和精灵,对那些怨念极深的怨灵或者是修炼时间百年以上的妖灵精灵就毫无办法。 一线和小叶两兄弟比一般的术士稍微要强上那么一些,特别是一线,因为一线曾经拜师于一名铁衣门门徒为师,系统化学习过一些异术,能够熟练绘制符箓,并使用一些基础异术,甚至还会一些武艺。 两兄弟原本是火离道纪城人士,因为朝廷大军南征的关系,导致华原南方一带都不是很太平,百姓过得也比较苦,要混口饭很难,所以,只能背井离乡去北方,开始北漂。 原本两人打算是去神都城的,但神都城内方士、术士这类的管制非常严厉,稍不注意就冠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基本上不是死刑就要砍手剁脚的。因此,两人商议一下决定来梁城,要知道梁城可是天乾道最富饶的地方,说不定可以在这里可以遇到几个冤大头,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 一线和小叶二人来到梁城后才发现,此地太平得简直无法想象,除了算命测字之外,就连风水堪舆都轮不到他们,更不要说什么捉妖除灵了。 原因很简单,梁城城内的规划都是由官府定死的,不管你是普通百姓还是稍有点家底子的商人,要想修建房屋必须交由官府审核,就连修建的图纸都必须由官府指定的人来绘制。 梁城官府之所以会这么做,全是因为太守康永志定下的规矩,理由是为了梁城以及周边地区的风水着想。 因为在康永志三代人的治理之下,除了早些年发生的那场被视为天灾的瘟疫,其他时间都还算是风调雨顺,百姓也是丰衣足食,自然也相信了官府的这一套说辞。 综上所述,一线和小叶两人来到梁城后,只能在街头帮人看相测字,算是混个温饱,但住宿却成问题,因为住客栈确实不便宜。 眼看着两人即将没钱要被客栈轰出去的时候,偏偏此时来了一个男子,男子自称是桃花源的伙计,说有一位贵客前几日在一线和小叶那里测字,发现准得离奇,决定报答两位,请他们两人入住桃花源,不仅已经预付了足够两人在桃花源享乐一个月之久的钱,还会另外再付一大笔钱作为酬谢。 桃花源可是梁城地界数一数二的花楼,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红牌十二坊,但在这里玩乐一晚的花销也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更何况是一线和小叶这两个每次路过桃花源大门口都带着“总有一天我要……”憧憬的热血青年。 两人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高高兴兴的入住了桃花源,只不过住的是前院而不是现在所在的内院。 在前院舒舒服服的住了三天后,两人已经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认为眼下在桃花源的这种日子就是将来他们最低生活标准,所以,寄希望于那个请他们来享乐的贵客,希望可以见上一面,争取能和那人结识成为朋友,从而通过那人认识更多的富豪,以后他们就可以专门给那些富豪们看相测字堪舆定星。 两人将这个要求传达给了那个伙计后,那伙计却告知他们,那名贵客最近很忙,让他们静等几日,等忙完了自然会安排时间相见。 两人只得干等着,可是等了好几天不见动静,只得又去找那名伙计。 那名伙计告诉两人,要见那名贵客就必须晚上去桃花源内院南楼相见,而且必须是三更时分。 一线和小叶两人疑惑,为何要那么晚才去? 伙计却是面露难色,在两人不断的追问下,伙计才告诉他们,因为那名贵客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如天仙的女子。正是因为太漂亮,平日内上街都要挡住面容,否则会引起街头人们的围观,不得已才住在了桃花源内院。 一线和小叶听到贵客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顿时激动不已,马上答应了三更十分去内院南楼见面的要求,并且在送走伙计之后,便开始收拾洗漱打扮。 两兄弟心照不宣,都想让那名美女贵客看上自己,然后自己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随后还约定,不管看上了兄弟俩之中的谁,都必须保证另外一人也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等到三更时分,那名伙计果然领他们从一个秘密入口进入了内院,指明南楼的位置后便离开,让他们自行前往,告诉他们那名美女贵客就住在南楼二层楼梯口第一间房。 兄弟俩立即挺胸抬头走向南楼,进入二楼后敲开房门一看,顿时傻眼,因为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女贵客,完全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 可是,事已至此,为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两兄弟也只能硬着头发进房了。 老妇也不多话,只是亲手为两人倒茶,待两人喝下那茶水后便昏昏沉沉睡去,等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地方。 回忆到这的时候,一线这才抬眼看着唐小豪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唐小豪、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线。 一线很纳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唐小豪道:“哥们,这半个时辰,你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多谢公子相救,事情是这样的,第二句是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这期间你就坐在那里发呆,一句话都没说。” 也就是说,刚才一线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自我回忆而已。 无奈,一线只得重新详细的将刚才的回忆阐述了一遍。 唐小豪听完后点头道:“你们两兄弟的故事其实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了。” 一线疑惑:“什么话?” 唐小豪道:“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一线满脸愧疚:“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人之常情,对吧?” 唐小豪分析道:“但是你们俩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平白无故有人会请你们住在桃花源来享乐?明显就是有目的,这就叫愿者上钩。” 一线问:“你是说,从一开始整件事就是个局?” 整件事明显就是一个局,做局者之所以请一线与小叶两兄弟在桃花源享乐,就是为了让两人认为所谓的贵客是个冤大头。 江湖神棍少有出头人头的,之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只有小聪明,而没有大智慧。因此,才不会识破这显而易见的骗局。 有了冤大头,两人自然是不肯放过,三番五次要求见面,做局者则是三番五次表示拒绝,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人越来越迫切,等到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答应下来。 之所以要让伙计谎称贵客是美人,就是为了让他们的欲望占据上风,打消疑虑。因此,只要两人跟着伙计到了内院,只要进了南楼二层的房间,只要开门的不是个怪物,他们怎么都会被迷晕。 唐小豪在简单分析完一切的同时,也想起来吴天禄对自己所说的那些事,下意识问:“你们兄弟俩是术士,而那个小玄死前曾说自己是游医方士。” 独孤一线点头道:“对,怎么?” 唐小豪意识到丐帮正在调查的失踪者事件,不正好对应了独孤兄弟的经历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失踪 吴天禄代表丐帮调查的正是从一年前在梁城不断发生的失踪案,而失踪者都是一些术士、方士。 术士、方士与游商类似,没有固定的落脚点,都是游走在九原各地,就与流浪没有区别。因此,这类人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唐小豪脸色严肃,坐在那沉思的时候,小铃铛就明白此事应该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严重,不是因为她也分析出了什么,而是大部分时间唐小豪都是嬉皮笑脸没有丝毫正经的时候,唯独有大事发生才会变得严肃。 唐小豪又问独孤一线:“你们来梁城已有三月有余,这三个月内,你们有认识的其他同行吗?” 独孤一线道:“也认识了几个,但你也知道同行是冤家,大家会抢饭吃,所以,平日内也都不来往。” 唐小豪道:“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其他同行在梁城内的情况?” 在得到独孤一线肯定的答复后,唐小豪又问:“那么,你们有认识来梁城做生意的游商吗?” 独孤一线摇头:“认识一个,听说是从西原来的,来梁城一个月不到东西卖光了,又在梁城购置了一些本地的特产后便离开了,说是去风巽道了。” 游商就是这样,做的都是所谓的稀缺买卖,换言之,就是从西原带一些华原某地没有的东西来卖,卖完了又带上本地的一些东西去下一个地方。 唐小豪闻言问:“所以,你们来的这三个月内,没有听说其他人失踪?不管是方士、术士亦或者游商?” 独孤一线很奇怪,不明白唐小豪为何会问这个?只是摇头表示并未听说。 小铃铛凑近唐小豪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问他这些?” 唐小豪便将吴天禄所说的事情告知,随后道:“方士、术士和游商三种职业,如果失踪,是没有人会去报官的,但是听独孤一线先前说,他知道有游商在这里做了生意后又顺利离开,那就说明了一点,失踪者只有方士和术士,而且失踪的原因肯定就是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说罢,唐小豪又问独孤一线:“你那位兄弟小叶还有游医方士小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怎么会瘦得皮包骨头呢?” 独孤一线叹气道:“这就是此地怪异之处,我和弟弟小叶喝下那茶水晕倒再醒来后,就发现来到了此处,虽然看起来这里与原本的南楼一模一样,却空无一人。” 当时独孤一线与独孤小叶二人完全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离开南楼看到那轮诡月,才想起九原各地关于诡月的传说。 因为在传说中,只要能见到诡月,那就表明脱离了原本的现实世界,因此两人便清楚知道他们被困住了,只是没有一个传说说清楚到底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又饥又渴的两人只得在内院内乱转,然后便发现了整个人都已经变形的小玄。 按照小玄自己的叙述,他来到这里已经七天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食物,所以才饿成那副模样。 唐小豪听到这插嘴问:“你们变成那副模样是因为饥饿?” “当时我们也以为小玄变成那样是饿的,但实际上不是,”独孤一线解释道,脸色也变得难看,“是体内的阳气被这里吸走了,而且,我们并未因为饥饿的原因觉得没力气。” 虽然的确饥饿,但矛盾的是三人依旧算是精力旺盛,不过体态却在慢慢发生变化。原本三人还算是微胖,经过短短七天的时间就形如枯槁。 宝梦插嘴道:“不要说七天,任何人在不喝水的前提下熬不过三天,可以没有吃的,但绝对不能没有水。” 这些知识奶娘从小就在教宝梦,就是担心万一某天宝梦陷入困境,这些生存知识可以救她一名。 唐小豪又问:“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内院,去外面寻找出路呢?” 在宝梦所讲述的那个故事中,苏哥勒也是换了个方向最终才走到了诡月世界与正常世界的交界处得以脱身。实际上,在九原大地之上,所有关于诡月世界的传说,所活下来的人都是不断尝试各个方向最终才得以脱身。 独孤一线解释道:“因为外面全是浓雾,走出去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我们不敢冒险。” 唐小豪起身来:“不敢冒险,就只能等死。” 说罢,唐小豪环视眼前几人:“你们现在是要跟着我往外去找出路,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自然是跟着唐小豪,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独孤一线却有些迟疑。 许久,独孤一线终于道:“我得带上我弟弟的尸体,我不能将他的尸身扔在这里。” 虽然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但唐小豪也明白独孤一线和小叶之间的兄弟情义,便道:“可以,但你得自己想办法背着。”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就在唐小豪等人莫名被带进诡月世界的同时,原本应该住在太守府后院的姬承影也难受得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浑身是汗的姬承影睁开眼,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干热,就如同是他一觉睡到了酷热的夏季。 可是,夏季就算再热也不至于如此干燥,给姬承影一种睡在火炕上的感觉。 梁城即便是位于华原的西北地区,秋季来临气温有所降低,但还不至于用上火炕。 姬承影坐起来,一边擦汗一边喊道:“来人!” 等了片刻,无人进屋,也无人回应。 姬承影只得翻身下床,但在摸到床沿的那瞬间,他摸到了满手的灰尘,而且原本在地上的鞋子也不见了,地上也全都是厚重的灰尘。 姬承影觉得不大对劲,一边朝着外面走去,一边呼喊着铁甲卫。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依旧没有人回应,他抬手开门的时候,右侧的门却是直接脱离砸在地上。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姬承影此时还是糊涂的,但很快他就被屋外天空中那血红色的诡月所吸引。 那是什么东西?姬承影走出屋子,看着空中发着红光的诡月,随后他发现原本种满绿植开满鲜花的后院花园变得一片破败,荒草丛生,就如此处荒废了上百年一样,给姬承影一种他直接睡到了世界毁灭。 “来人!”姬承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青木!” 依旧没人回应,姬承影知道事情不对劲,自从他登基那天开始,他的身边始终会有刺子守护着,哪怕是自己气息不对,刺子都会立即察觉现身。 姬承影朝着自己脸上来了一下,确认这不是梦境后,便吓得直接僵在原地。瞬时间,恐惧、惊慌等各种负面情绪充斥他浑身上下每一处。 这个从小就养尊处优的皇帝,连皇位都是抛金币赢回来的,朝政大事也有太后和大谋士辅助,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困难。 因此,面对眼前的情况,姬承影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那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的太守府后院内,所有的铁甲卫和刺子都已经调动起来,按照青木的要求搜寻突然间失踪的姬承影。 晚饭前,青木因为看到莫名出现的桃花,意识到太守府有问题,所以便派人在太守府内重新搜查,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而且凭借刺子的感知能力,他也发现太守府内除了他们这些人外,再无其他人,所以,姑且算是放心。 姬承影与康永志在膳堂用完晚饭后,两人又饮茶闲聊了一个时辰不到,姬承影便歇息睡下,这期间青木与两名装扮成铁甲卫的刺子一直守着姬承影所住的屋子,不要说是人,哪怕是只猫要靠近屋子都会被他们发现。 三更时分,青木和两名刺子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三人感知到姬承影的气息突然间消失了,所以便立即冲进了屋子,谁知道进屋之后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青木伸手摸了下被褥后,发现被褥还是热的,也就是说姬承影就在三人冲进来之前还在。 可是,人呢? 紧接着,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床边的位置,三人都可以感知到姬承影的气息就在床边,也就是三人的面前,可是,却完全看不到姬承影。 其他两名刺子看着青木,面对这种情况,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们虽然不至于慌乱,但完全是一头雾水。 为了确认,其中一名刺子还指着那个位置问:“是我感知错了吗?皇上的气息就在这里。” 另外一人点头示意同伴没有感知错,而青木则看着那里,满脑子都是疑问,瞬时间联系到了下午看到的桃花。 青木明白,这太守府后院果然有问题,于是,青木立即吩咐一人:“封锁这个太守府,重新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皇帝。” 第一名刺子领命离开后,青木又吩咐第二名刺子:“你马上去探查梁城内外是否有兵马调动。” 虽然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根据,但青木还是不得不怀疑皇帝的失踪与太守康永志有关系。 从逻辑上来分析,太守要造反的几率几乎不存在,但保不齐这其中有别的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守本人与拓尔思部有某种瓜葛。 待第二名刺子离开后,青木便亲自率领一队铁甲卫赶到太守康永志所住之处,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康永志全家控制住。只要控制住这个太守,也就等于是控制住了天乾军。 天乾军的战斗力虽然不如神都军和铁甲卫,但数量惊人,南征大军中那批归降的兵卒大部分都被安排到了天乾军之中,不为别的,就因为天乾道最为富饶,只有他们这里有钱粮养兵。 最让青木担心的是,南征将军白世辉已经被认命为了天乾军的统领。 如果皇帝的失踪与康永志没关系,那么会不会是白世辉安排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困局 同样也是三更,梁城外的天乾军大营。 南荣元开也因为燥热的原因从睡梦中醒来,这才意识到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同时他感觉到了些许的头痛,立即意识到晚饭被人下了药,立即从床上起来要去查看铁笼。 就在南荣元开起身的那瞬间,他所睡的床榻直接散架,他险些摔倒,就在他还在纳闷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头顶有一束束红色的光柱照下来。 南荣元开缓缓抬头,发现自己所住的帐篷顶端全都是破洞,那些血红色的光束正是通过那些窟窿照进来的。 南荣元开揉了揉眼睛,随后看清楚自己所住的帐篷已经破败不堪,再看向周围,原本帐篷内存在的一切也都变得破旧,原本罩住两个铁笼的黑布也布满了如同被火星溅烧过的窟窿。 突然,铁笼中传来江鸣珂的笑声,南荣元开扯下黑布,看到依旧坐在铁笼内,被陨铁铁链锁住的江鸣珂。 南荣元开松了口气,又去查看另外一个铁笼,可在他将第二个铁笼的黑布扯开时,却发现里面的符纸都已经破烂了,铁笼内原本布下的内阵符咒也已经被破坏,铁笼一面的铁栏杆也被拉开,那个怪异的女人已经离开。 南荣元开下意识转身问江鸣珂:“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江鸣珂只是笑,一句话也不说,笑得还很诡异。 南荣元开当然知道江鸣珂是在幸灾乐祸,也不搭理他,因为他迫切想要搞清楚那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南荣元开走出帐篷后,抬眼就看到了空中那轮诡月。 那是什么?太阳还是月亮? 南荣元开自然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就听到帐篷内传来了江鸣珂的声音:“有生之年,能遇到诡月,也算是三生有幸。” 经江鸣珂这么一提醒,南荣元开才猛然意识到天空上挂着的是诡月,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地,还有周围破烂的帐篷和器具,意识到真的是进入了传说中的诡月世界。 关于诡月世界,南荣元开自然听过,九原各地都曾经有人误入过,只是,南荣元开从未将诡月世界当回事,认为那只是民间编造的传说,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他开始有些后悔过去没有将诡月世界的故事听完整,至少能搞清楚个大概吧。 南荣元开让自己镇定下来,返回帐篷直接来到铁笼前,询问依旧满脸笑容的江鸣珂:“江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大哥?”江鸣珂笑出声来,“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结拜大哥?结拜那天所发的誓言你还能记住吗?” 南荣元开面无表情道:“江大哥,你我都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离开的办法,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在梦境神游呢?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人家用幻术创造的幻境?” 江鸣珂依旧是那个态度:“我现在是癸甲,癸甲不吃不喝不会死,只是会变得虚弱,但是你不同,你是个人,你会死!” 南荣元开冷冷问:“所以,你打算眼睁睁看着我死?以解心头之恨?然后,被陨铁锁链生生世世锁在这里?” 南荣元开这么问也是为了试探,试探江鸣珂是否真的知道什么,先说对于江鸣珂而言的能获得的好处,然后是弊端。 江鸣珂却是不慌不忙:“南荣元开,我和那个精灵是你计划中最重要的两个环节,缺一不可,我还被绑在这里,但是那个精灵却跑了。” 江鸣珂说的对,如果找不回醉心,那么南荣元开就算是离开了诡月世界,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醉心是他对拓尔思部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南荣元开转身欲走的时候,江鸣珂又慢悠悠吐出了一句话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那个精灵是进入诡月世界前跑的,还是进入之后逃的?” 南荣元开愣住,转身看着铁笼中的江鸣珂,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是在进入这里之前跑掉的,那么他在这里是找不到的。 江鸣珂看着南荣元开满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南荣元开缓和情绪,问:“江大哥,那么,请问,醉心是什么时候逃掉的?” 江鸣珂不语,收起笑容看着南荣元开,仿佛在说: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样? 南荣元开知道江鸣珂是在戏耍自己,他又看向关押精灵醉心的铁笼,沉思片刻,确定一定是在进入诡月世界后离开的,因为只有进入诡月世界后周围的物件才会发生变化,包括内阵结界和周围的符纸。 想明白了这件事,南荣元开便不再理睬江鸣珂,只要江鸣珂被关在用陨铁打造的铁笼里,就不可能逃离。因此,南荣元开现在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抓到精灵醉心,还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南荣元开的头此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他知道那是因为饭菜被下药的缘故,而下药的人会是长史薛云吗?可是,那顿饭他也吃了。 虽然南荣元开怀疑薛云,但眼下在此处这种怀疑也毫无意义。他沉思回忆着过去听过的关于诡月世界的故事,哪怕是一些片段也好,都有助于他知道诡月世界是如何形成的,是自然界产生的一种现象还是说人为创造的? 如果是人为创造的,那应该是某种幻境,制造幻境只有两种方式,其一就是用某种拥有强大自然之力的物件,其二就是利用本身的异术力。 拥有强大自然力的物件虽然在九原大地上不在少数,但不容易找到,而拥有创造出这种幻境的人。至少异术力要达到第九层,普天之下,异术力可以达到第九层的寥寥无几。 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是人为创造出的诡月世界,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将自己困在这里,那么这个人的目的是谁? 知道南荣元开在天乾军大营内的,除了薛云之外就是太守康永志,换言之,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他们二人之一,亦或者,两人都参与了。 先出大营看看吧。想到这,南荣元开直接在关押江鸣珂的铁笼周围画了一个简易的内阵结界,这个结界的作用是防止精灵、妖灵之类的进入。 南荣元开担心精灵醉心就躲藏在附近,如果醉心想办法放走了江鸣珂,那么自己就死定了。 画好内阵结界后,南荣元开离开帐篷来到大营门前,不过在看到营门外弥漫着的白色浓雾时,他忽然间有些畏惧。 —— 离开诡月世界的桃花源内院前,唐小豪等人收集了大量的蜡烛,因为他那百宝箱内除了备用的火折子外,就只有一个应急用的小型火把。 唐小豪打开自己那百宝箱的时候,独孤一线在旁边看着,发现里面不仅有暗格,而且箱子还是可以展开的,很明显所谓的百宝箱就是一个机关箱。 孤独一线虽然只是一只脚踏在异道内的三脚猫,但也知道这种箱子,特别是在看到箱子一侧那朵郁金香花朵图案时,便立即道:“玲珑机关箱?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玲珑机关箱这个名字在场人都没听过,就连唐小豪自己也不知道,于是道:“什么?这是我的百宝箱,我师父送给我的。” 独孤一线立即问:“敢问公子的师父是开棺人还是逐货师?” 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听得一头雾水,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知道不管是开棺人还是逐货师,都属于异道十二门,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孤独一线会认为他的师父是这两个门派中的人?而且,送他百宝箱的师父只是他从小到大众多师父中的其中一个。 唐小豪回答:“我师父就是个教书的,也算是个木匠,名字嘛就不方便透露,但绝非是什么开棺人或者逐货师。” 独孤一线立即道:“公子,看样子你对异道并不了解,你有所不知,天底下只有开棺人和逐货师这两个门派才会制作这种玲珑机关箱,你在看箱子侧面这个郁金香花纹,这应该就是你师父的标志,想必你师父一定是一位女子吧?” 唐小豪摇头:“你全部猜错了,我师父是个糙汉子。箱子侧面之所以会出现一个郁金香图案,是因为制作百宝箱的时候,恰好遇到我院内的郁金香盛开,我师父就顺手刻上去了,因为郁金香代表着永恒的祝福。” 见唐小豪这么说,独孤一线也不好再说什么。 收拾妥当后,唐小豪看着门口道:“我走前面,小铃铛和宝梦跟着我,东山孝和一线兄负责断后。” 就在唐小豪举着蜡烛准备走出内院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其他人不见了,再一回头,发现其他人已经按照自己的安排整整齐齐的排成一列跟在自己身后。 “喂,你们至于吗?”唐小豪看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害怕的表情,“我走前面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小铃铛指着唐小豪举着蜡烛的手:“那你抖什么?” 唐小豪嘴硬道:“我是兴奋得发抖!” 小铃铛翻了个白眼:“走吧。” 唐小豪带队,五个人排成一列举着蜡烛朝着门外走去。很快,唐小豪便发现,就如他之前离开西楼前一样,站在屋内看外面是一片浓雾,但只要走出去,身处浓雾的瞬间,浓雾就会在顷刻间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浓雾散开的同时,原本在梁城的那些建筑房屋也呈现在他们眼前,只不过与桃花源内院一样都显得那么破败。 破败的房屋,远处依旧存在的浓雾,加上这死寂中只能听到五人微弱的脚步,这些都让唐小豪等人觉得汗毛倒立。 唐小豪此时忽然驻足停下:“等一下。” 后方的小铃铛立即问:“干嘛?” 唐小豪道:“你们看到前面的浓雾了吗?大概距离我们有十尺?” 后方的人都从队伍中探头朝着前方看去。 唐小豪将手中的烛台交给小铃铛:“我不知道浓雾为什么会散开,是因为只要人走过去就会散开,还是说因为我们手中的烛火,所以,我打算去试试。” 后方的东山孝纳闷:“有什么意义吗?” 唐小豪看着后方探出脑袋的东山孝:“以你的智商我很难给你解释,闭嘴站回去。” 第一百二十章:浓雾中的秘密 唐小豪缓步朝着前方浓雾中走去的时候,后方队伍内的四人紧张的注视着,生怕浓雾里出现什么东西,又怕唐小豪会因为走进浓雾中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幸的是,唐小豪走进浓雾之后,浓雾便逐渐散开,只不过浓雾散开的同时,虽然两侧的房屋建筑也呈现出来,但看起来却很奇怪。 唐小豪站在那注视着两侧的建筑,虽然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奇怪在哪儿?所以,只是停留在那仔细看着,揣摩着。 后方几人不知缘由,以为出什么事了,但又不敢吱声,只得站在那注视着。 宝梦很是担忧,对小铃铛说:“铃铛姐,豪哥干嘛站在那发愣?” 小铃铛摇头:“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小铃铛轻手轻脚走到唐小豪跟前:“你怎么了?” 唐小豪注视着旁边的建筑,挂着的招牌虽然破旧,但依旧可以看出那是个卖布的:“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奇怪?” 小铃铛看着那店铺:“有点,不是奇怪,是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刚说完,小铃铛就突然想起来了,指着后方说,“桃花源内院大门正对着不就是一家布庄吗?诶,怎么看起来与先前那家一模一样呢?” 经小铃铛这么一提醒,唐小豪这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奇怪,正是因为自己先前走过来待浓雾散开后,发现两侧的建筑与先前离开内院看到的建筑完全一样。 他们两人右侧是布庄,而左侧竟然就是桃花源内院大门。 唐小豪立即道:“难不成,我们又绕回去了?” 小铃铛四下看着:“不会吧?内院外面就是一条街,我们出来朝着左边一直走,怎么会绕圈呢?” 是呀,怎么会绕圈呢?唐小豪正在疑惑的时候,宝梦、东山孝和独孤一线也走上前来,可就在三人上前走到唐小豪跟前来的那瞬间,周围的建筑物就在唐小豪眼前发生了缓慢的变化——两侧的建筑物从清晰变得模糊,随后又从模糊变得清晰,紧接着右侧那座布庄变成了一座茶馆。 唐小豪看傻眼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扭头看向左侧,因为左侧原本的打铁铺也变成了一家饭馆。 这瞬时间的变化只有唐小豪和小铃铛两人注意到了,因为变化都是在顷刻之间发生的,而且无声无息,所以,刚上前来的宝梦、东山孝和独孤一线并未发现。 唐小豪和小铃铛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问:“你看到了吗?” 问完,两人又一起点头表示都看到了。 宝梦、东山孝和独孤一线很是疑惑,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宝梦立即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唐小豪立即将先前看到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宝梦等人听完下意识左右看着,但因为没有看到顷刻间的变化,所以,对唐小豪和小铃铛所看到的持有怀疑态度。 东山孝道:“大概就是你们俩眼花了吧?” 唐小豪坚定道:“不可能眼花,一个人眼花也就算了,哪儿有两个人同时眼花,而且看到的情景还完全一样的?” 小铃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看向前方的浓雾:“先前我们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人走进浓雾,浓雾就会散开,周围就会出现建筑物,但是建筑物会发生变化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这与烛火烛光没有任何关系,是人本身的原因,所以,我猜,建筑物会发生变化也是人的原因。” 此时,独孤一线插嘴道:“你刚才说右边是布庄,那不可能,布庄是在内院对面,我记得很清楚,这里就是一家茶馆,我和我弟弟刚来梁城的时候,常去这家茶馆里揽活。” 所谓的揽活自然指的就是在茶馆里帮人看相测字。 小铃铛立即问:“那茶馆对面就是饭馆?” 独孤一线点头道:“对呀,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你们俩肯定是看花眼了。” 宝梦看着前方:“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此时,众人发现,唐小豪又站在那发呆,就如先前一样。 东山孝要问什么,被小铃铛制止,她知道唐小豪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考。 忽然间,唐小豪看着前方对东山孝道:“你先走,我让你停,你就停。” 东山孝原本就怂,哪怕是死了后变成怨灵都是个怂灵,一听唐小豪让自己单独上前,直接就往外退。 唐小豪哪儿管那么多,抓住东山孝就一脚踹了出去,东山孝被踹出去后,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只得连滚带爬,等站起来后,却发现周围的浓雾已经散开了,但奇怪的是,东山孝看到两侧的建筑全都是模糊不清的,可以说只有轮廓。 站在后方的唐小豪等人却无法看清楚东山孝所在位置两侧的建筑,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看去完全是一团漆黑。 唐小豪问远处的东山孝:“你看到什么了?” 东山孝像个傻子一样不断看着两侧,随后摇头。 唐小豪问:“你摇头什么意思?” 东山孝道:“就是什么也没看到,全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大概的房屋轮廓,就好像是,脑袋上挨了一棍子,眼冒金星后看到的情景。” “好比喻,果然是读书人,”唐小豪随后对宝梦说,“你现在过去,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两侧的建筑是什么样子。” 宝梦毫不犹豫立即上前,等她刚站在东山孝跟前时,便发现,原本两侧模糊的建筑物轮廓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变得清晰起来,不过变成的却是之前看到的茶馆和饭馆。 宝梦也如先前唐小豪和小铃铛一样傻眼,回过神来后道:“变了,变成茶馆和饭馆了!” 唐小豪又立即让小铃铛上前去,看看是否有变化。 小铃铛上前后发现,两侧建筑并未发生任何变化,随后转身看着唐小豪道:“和你现在所站位置两侧的建筑物一样。” 唐小豪无比疑惑,他看了一眼独孤一线后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我让你过来的时候,你再过来。” 唐小豪说完上前,他上前后发现两侧建筑与之前所站位置看到的一样,都是茶馆和饭馆。 唐小豪此时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立即对远处的独孤一线道:“一线哥,你现在过来。” 独孤一线小跑过来的时候,唐小豪紧盯着右侧的建筑,然后在独孤一线到达自己跟前的那瞬间,原本右侧的茶馆顷刻间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整个建筑发生了变化,从茶馆变成了一家米铺。 独孤一线还未发现是怎么回事,但其他人都愣住了,因为这次除了独孤一线外,其他人全都亲眼目睹了建筑物是如何在眼前变化的。 独孤一线看着眼前的众人,又下意识看向右侧,随后道:“你不是说茶馆吗?怎么又变成了米铺?” 唐小豪又看向左侧,左侧原本的建筑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榕树。 东山孝直接被吓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立即问:“这不会是亡灵的幻术吧?” 东山孝立即道:“不可能,如果周围有亡灵,我早就知道了,这绝对不是幻术。” 此时,宝梦竟然上前,直接用手摸了一下米铺的门框:“不是幻术,是真实存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却是缓慢点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都看着唐小豪,迫切想知道答案。 唐小豪解释道:“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根据我们本身对梁城的回忆产生的。” 所有人一起摇头,很明显,完全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继续解释:“我们先前五个人一起离开内院,走进浓雾,浓雾消散,出现建筑,当时看到的是布庄,是因为我们知道内院对面就是布庄,随后继续前进,看到的一切都是基于独孤一线的回忆产生的。因为我、小铃铛、宝梦还有东山孝,进入梁城后并未走过这条路,自然就不存在对这条路上左右两侧建筑的回忆,但独孤一线以前整日走街串巷,对梁城无比熟悉。” 小铃铛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就是为什么,先前你第一个走进浓雾后,却发现右侧的建筑变成布庄,而左侧又变成桃花源内院大门的原因?因为我们记忆中就不知道从内院出来后左侧这条街道的模样,是这个意思吧?” 唐小豪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没有独孤一线,我们就算离开内院往左走,就会原地转圈。” 宝梦也听懂了:“好在是我们出来没有往右边走,如果往右边走,我们都有右侧街道的印象回忆,就不会发现这件事了。” 独孤一线也恍然大悟:“难怪以前听说的那些误入诡月世界中的人,有些人可以离开,有些人却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意思?” 独孤一线解释道:“如果你们没遇到我,你们在不熟悉梁城的前提下,就等于是在原地兜圈子,那些失踪者也是一样,我想以前那些失踪在诡月世界中的人,正是因为他们不熟悉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没有印象和记忆,自然就是一片空白。” 听完独孤一线的解释,唐小豪也算是明白了,他们远远看到的那些浓雾,就好比是记忆中的空白,只有等他们走进迷雾之中,就刚好可以填补记忆中的那段空白。 那么,诡月世界获取记忆后形成的也应该只是环境,而不包括其他的活物,例如人,否则的话,没有进入这个世界中却有深刻印象的人也应该出现才对。 几人正在商议下一步的时候,宝梦就发现他们来时的路上似乎有个人影。 宝梦抬手指着:“哪里有个人!” 宝梦刚喊完,众人看去的时候,那人便转身逃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诡异巨人 神秘人被宝梦发现后,转身便跑,就在唐小豪刚说了一个“追”字的时候,就感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而且速度奇快,定睛一看,原来是宝梦。 唐小豪完全没想到宝梦的速度如此之快,完全就如同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小铃铛、东山孝和独孤一线也看傻眼,等唐小豪追出去老远后,两人一灵这才赶紧拔腿就跑。 东山孝死前原本就是个书生,不善奔跑,因为在诡月世界中似乎又变回了人的形态,虽然不需要喘气,但依旧是奔跑困难,就连小铃铛都跑不过。 最前方的神秘人可以说是健步如飞,就连本身奔跑速度不俗的宝梦和唐小豪都深感惊讶,可那人奔跑的架势看起来又不像是一个会功夫的人。 如果此人身负武艺,一定会跃上屋顶,只有进入建筑群中才是甩掉唐小豪等人的最快方式,而眼下他虽然跑的很快,却只是沿着街道在跑,并未使用轻功。 同时,唐小豪也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建筑非常清晰,没有模糊变化的迹象,结合自己先前的推测,原本笼罩在浓雾中的这些建筑之所以清晰成型,都是因为神秘人自身的记忆产生的。 换言之,神秘人是一个对梁城大小街道都无比熟悉的人。 宝梦因为追得实在太紧的关系,唐小豪不敢停下,只得扭头对小铃铛喊道:“照顾他们俩,我会在地上留下蜡烛碎块,跟着碎块来找我们。” 唐小豪边跑边将捏碎的蜡烛碎块扔在地上,作为标志留给后方追来的小铃铛、独孤一线和东山孝,自己则是紧随前方追着神秘人不放的宝梦。 前方的神秘人估计也没有料到宝梦的奔跑速度如此之快,不得已只得钻进旁边的小巷之中。 宝梦毫不犹豫也钻了进去,唐小豪担心有危险,一边叫宝梦停下一边也钻了进去,谁知道刚进小巷就发现宝梦已经停下,而她停下的原因在于,前方那些建筑虽然成型却变得无比扭曲,然后开始组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个由周围各式建筑物组成的巨人。 唐小豪见状一把将宝梦拽到自己身后:“退出去!别磨蹭!”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眼前那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唯一庆幸的是,那建筑组成的巨人不仅没有攻击唐小豪和宝梦,也并未移动,而是矗立在原地后便僵住不动,就好像短短几十秒就完成了从出生、长大到死亡的过程。 唐小豪带着宝梦退出小巷的时候,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站在那里的建筑群怪物巨人,随后追上来的小铃铛、独孤一线和东山孝也傻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小铃铛走到唐小豪跟前问:“那是什么?” 唐小豪摇头,却是扭头去看独孤一线,就算他只是个一只脚踏进异道的人术士,也应该比他们见多识广吧? 独孤一线却也是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过,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房子也会成精吗?” 唐小豪想了想道:“应该是逃走的那个神秘人干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按照之前我们的推测,周围环境要发生变化,必须要按照原本对梁城的记忆形成。一线哥,你现在走进巷子里试试,看看会不会发生变化?” 独孤一线虽然心生恐惧,但发现其他人都注视着自己,还是决定壮胆进去试试。 就在孤独一线走进小巷,并且接近那建筑物组成的巨人时,那建筑物巨人直接崩塌,房屋的砖石瓦砾落地之后变得模糊,又在顷刻之间恢复成民宅的模样。 唐小豪上前问:“一线哥,看样子,你对整个梁城大街小巷都了若指掌。” 的确,独孤一线与弟弟小叶来到梁城之后,几乎每天都在走街串巷讨生活,可以说走遍了梁城内每一处角落,但他从未刻意去记录所看到的一切,但记忆却一直就藏在他脑海中的某一处,直到带诡月世界中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带了出来。 宝梦此时问:“可是,刚才那个神秘人是怎么做到把那些建筑变成那个怪物的?” 唐小豪摇头,又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人与一线哥同时进入浓雾,那么周围的建筑会发生什么变化?” 唐小豪等人虽然疑惑中带着恐惧,但总体上还算是镇定,反而是明明身为怨灵的东山孝已经濒临崩溃:“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是人间,也不是九域,也不是生死门。” 东山孝胆小懦弱,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这一点唐小豪从认识他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到东山孝此时此刻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竟然开始用自己脑袋去撞旁边建筑的柱头。 东山孝连续撞了好几下后,指着自己没有丝毫损伤的面部道:“我到底算什么?是活人还是死人?”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独孤一线才回过神来,问:“他什么意思?” 独孤一线恍恍惚惚记得在桃花源内院南楼的时候,第一个试图给输送阳气的就说东山孝,但他当时只觉得东山孝反而是在吸走自己本就不多的阳气。 唐小豪看着独孤一线道:“你也是个术士,难道没发现东山孝根本就不是人吗?他原本是个怨灵。” “怨灵?”独孤一线闻言大惊,定睛注视着东山孝,可怎么看都觉得东山孝的确是个人,最重要的是,独孤一线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怨灵。 独孤一线虽然只是一个半只脚踏入异道的人,但也是个有基础异术力的术士,也曾经数次对付过怨灵。 可从看到东山孝那一刻开始,他完全没有发现东山孝是怨灵。 唐小豪敏锐的发现了问题所在:“一线哥,换做平日内,如果周遭有怨灵,你能感觉到吗?” “当然能,”独孤一线皱眉看着依旧自我崩溃的东山孝,“我虽然知道自己不算是个什么人物,但周遭是否存在亡灵怨灵这些,我还是能感知到的。” 唐小豪寻思了一阵,又问:“你也应该有异术力吧?到第几层了?” 独孤一线见唐小豪这么问,便明白唐小豪就算是不是异道的人,也肯定有人给他说过关于异术力方面的事情。 因此,独孤一线也不隐瞒:“说来惭愧,只是具备基础的异术力而已。” “那比我强多了,”唐小豪皱眉道,“我至今为止都没有突破自我,凝聚出一丁点异术力,不过,我的意思是,你试试看,是否可以使用异术力?” 独孤一线也正有此意,立即拿出一张符纸,打算点燃就好。 谁知道,独孤一线却无法点燃符纸,这让他无比疑惑,因为用异术力点燃符纸,完全就是基础中的基础。 独孤一线摸着自己的额头正中心道:“做不到,但是,我可以感受得到异术力没消失,可是,就是无法使用。” 唐小豪记得大哥吴天禄说过,人的内力集中在丹田,而异术力集中在眉心。独孤一线的异术力并未消失,却无法使用,会不会是因为在诡月世界内无法使用异术力?这里本身对异术就存在某种限制? 此时,宝梦看到东山孝所撞那根柱头上方的匾额道:“这里是太守府。” 众人抬头看去,看到匾额上太守府三个大字,没想到不知不觉竟来到这里。 就在此时,东山孝忽然间看向大门:“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众人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但什么也没有听到。 唐小豪皱眉:“你听错了吧?” 东山孝走向大门:“你们没听到吗?是个男的,在那里喊着什么青木,什么来人啊之类的。” 东山孝听到的喊声自然是源自于被困于太守府内院的姬承影,但那声音只有东山孝可以听见,若是唐小豪能听见,肯定会辨识出那就是“喜王”。毕竟唐小豪第一次见姬承影的时候,就是在他与宝梦的婚礼上,那天姬承影也使用了弟弟喜王的身份。 唐小豪见东山孝坚持说听到声音,便打算进去一探究竟,不过进去前叮嘱道:“还是按照之前的队形,我走前面探路,宝梦和小铃铛跟着我,帮我注意两侧,一线哥就麻烦你断后了。” 众人点头之际,东山孝插嘴问:“那我呢?我做什么?” 唐小豪看了一眼东山孝道:“你负责害怕和尖叫。” 东山孝一脸哀怨,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的确怂,活着的时候是个怂人,死了也是个怂鬼。 —— 现实世界中,苏木沿途追随着唐小豪等人的气息,从桃花源内院追到了左侧大街,期间苏木也在内院南楼内发现唐小豪与晚饭之前发现的某一人的气息凑了在一起。 苏木此时根本不知道,在晚饭前他感觉到的那三个活人的气息便是独孤一线、独孤小叶和小玄三人,但因为小叶和小玄阳气尽失的关系已经死去,所以,他后来只能感应到独孤一线的气息。 但是苏木并未感觉到东山孝的存在,虽然身在诡月世界中的东山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实体,但他始终还是个怨灵。 就这样,苏木带着阿茕、月颜和赤尔达三人在梁城街头沿途追随气息,直接追向太守府的方向。 阿茕意识到不对劲,直接一把将苏木制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木不明白阿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很清楚阿茕并不相信自己,所以道:“我在追着驸马他们的气息,气息是朝着前面去了,如果我再不追上去,等气息远了,我就感应不到了。” 赤尔达和月颜也不知道阿茕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紧张,所以,都很纳闷的看着阿茕。 阿茕瞟了一眼前方道:“前面就是太守府!” 第一百二十二章:久违的精元 阿茕说出前方就是太守府之后,赤尔达和月颜也是立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苏木。 苏木也立即明白,阿茕以为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的失踪就是一出戏,就算不是一出戏,苏木也是想引他们去太守府,然后叫天乾军来收拾阿茕等人。 苏木冷冷道:“你现在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如果我能想到办法让驸马公主他们从房间里离奇消失,干嘛不跟着他们一起走?干嘛还要留在这里陪你们演戏?我完全可以领兵回来围剿你们!?” 阿茕闻言松开了苏木,苏木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是一出戏,苏木没有任何必要留下来。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阿茕等人立即闪身躲进黑暗中,随后看到一个哨队的铁甲卫从街上疾驰而过。 那队铁甲卫疾驰而过的同时,苏木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马蹄声远去后,阿茕等人从黑暗中走出,看着太守府的方向。 阿茕问:“他们的气息真的去太守府方向了?” 苏木道:“我没有任何必要骗你们。” 阿茕站在那沉思着,她在快速思考对策,因为宝梦和唐小豪对孤军而言都非常重要,两人当中不管是谁失踪了,都会宣告此次任务的失败。 更何况,阿茕还要代表孤军作为第三方监督一次特殊的货物交易,此事也是阿茕在返回梁城后才得知的。 孤军上层派来的那名信客告知阿茕,华原南荣家会有一批特殊的货物通过梁城康家卖给拓尔思部。这桩交易并非由孤军促成,而是拓尔思部早就与南荣家商议好的,介于眼下形势危急,拓尔思部无法再派其他人来接收货物,只能让万户勃堇赤尔达接收。 因此,阿茕除了要帮助拓尔思部将宝梦带回柔原之外,也要护送这批特殊货物翻越雾连山进入柔原境内。 阿茕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接到的命令是让她先带宝梦一行人回梁城,不过,阿茕也知道雾连山的危险,认为运送大批货物翻越雾连山不现实。 孤军信客告知阿茕,原本拓尔思部与南荣家交易的是什么,拓尔思部也想保密。但孤军方面却不愿意被蒙在鼓里,坚称如果不告知便不护送。因此,拓尔思部只能告知所运送的是一只癸甲和一个精灵。 阿茕听到这终于明白,为什么赤尔达奇袭柔原宫的时候可以获得那两只癸甲魍魉还有大批的癸尸了。那样做,就是南荣家为了向拓尔思部展示他们拥有制造癸甲和控制癸甲的能力。 癸甲现在就如同是南荣家卖给拓尔思部的一种神秘武器,而在售卖之前,拓尔思部需要看看这件武器的威力。 也就是说,万户勃堇赤尔达一开始就是带着两个任务来的,只不过,他一直隐瞒了交易这件事。 阿茕其实听完信客带来的消息后,反而是惊了一身冷汗。先不要说孤军插手这件事的目的和缘由,如果此事被异道会得知,那么孤军就会成为整个异道的敌人,因为如今异道最大的敌人就是癸甲,就是为了杜绝癸甲在九原大地之上的传播。 可是,孤军竟然在明知道南荣家豢养癸甲,并且还要将癸甲交易给拓尔思部的前提下,还要护送癸甲前往柔原。 还有一个让阿茕在意的地方,那就是为何要通过梁城康家?难道是因为康家一直与拓尔思部做生意的缘故吗?不,不是,是因为康家知道那条可以安全来往于柔原和瑞原的秘密通道。 阿茕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在她看来孤军上层不是疯了就是本身被癸甲给控制了,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失了心智的决定?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公主驸马都离奇失踪了,还是在梁城孤军的据点内失踪的。 这让一向冷静的阿茕都变得焦躁起来,竟下意识问了一句:“现在该怎么做?” 苏木感受到了阿茕的气息变得紊乱,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对孤军的人或者据点下手,搞不好会让本就相安无事的朝廷和异道产生矛盾,所以,苏木只能冒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木道:“阿茕姑娘,此事过于诡异,在这方面你们异道中人应该是专家,而我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和驸马,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 阿茕冷冷道:“这些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我是在问你应该怎么做?” 阿茕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大对,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一柄长刀已经横在了她的咽喉处,持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青木,而在旁边的赤尔达和月颜也被另外两名刺子制住。 悄然无息出现的三名刺子,吓得赤尔达都没回过神来,月颜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阿茕意识到自己先前过于慌乱,导致这些人从黑暗中袭来都没有发现。 当然,阿茕也清楚,就算自己察觉了,她可以避开,但是月颜和赤尔达便没救了,因为这三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刺客,而且是那种手下绝不留情,干净利索的刺客。 先前领着那一哨队铁甲卫在街头策马飞奔的正是青木。 青木实际上并未看到藏于黑暗中的阿茕、青木等人,只不过因为同为刺子,青木和苏木互相感应到了对方的气息。 因此,青木才会骑马跑远后,又带着两名刺子折返回来。 眼下的情形表面上看去是青木等三名刺子占上风,可阿茕的灵颅灯笼已经落在了青木的头顶,虽然那灯笼只是张开嘴,但青木却已经感觉到了灵颅灯笼口中传来的死亡气息。 青木自然很清楚,所以,他也不敢妄动。 苏木此时开口道:“阿茕姑娘,冷静。” 苏木很清楚知道那灵颅灯笼不是一般的物件,在他眼里甚至那就是个妖物,生怕灵颅灯笼一口咬掉了青木的脑袋。 面对横在脖颈上的长刀,阿茕反而平静得可怕:“你应该让你这三位朋友冷静。” 苏木看着青木,青木则是慢慢收刀,其他两名刺子也收起了刀,紧接着便隐入黑暗之中,但并非是离开了,而是换了个位置,便于如果再次发生冲突可以突然偷袭。 他们是刺客,原本就与光明正大无关。 苏木此时道:“阿茕姑娘,能让我们单独聊聊吗?” 阿茕只是简单道:“请便。” 苏木与青木走向小巷深处,随后苏木也不废话,将路上的事情大概告知给了青木,随后着重说了下关于唐小豪和宝梦失踪的事情。 青木闻言大惊:“驸马和公主也失踪了?” 青木口中那个“也”字立即让苏木意识到出事了,青木大半夜的带着大批铁甲卫从太守府内出来,那就说明喜王也出事了。 不,不可能是喜王,如果喜王出行,就算有刺子暗中保护,青木也不可能亲自来,所以,是皇上与喜王交换了身份。 苏木看破不说破,问:“统领,喜王也失踪了?” 青木点头道:“没错,和你之前一样,我虽然可以感应到喜王的气息,但是看不到他人。” 两人默契的将皇帝依旧叫做喜王,就是怕万一被人知道这件事。 青木此时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这里面装的是精元,足够你用上一段日子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隔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你再服下精元会是什么效果,我必须得马上赶到康永志那边,我们分头行动。” 苏木拿出一颗精元直接吞服,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无法摆脱这东西了,就算可以不让精元控制自己,但武功也会尽失,如同废人一般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苏木又道:“我感觉到驸马和公主的气息去了太守府,我需要进太守府去查探,另外,不要动阿茕和拓尔思部的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青木只是道:“是否要动他们,取决于喜王的安危,此事也只能让喜王定夺,如果喜王出现任何意外……” 说到这,青木没有再说下去,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青木没有给苏木进入太守府的令牌腰牌之类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苏木自己隐秘行动。 苏木返回阿茕、月颜和赤尔达跟前。 阿茕也知道刺子们离开了,便问:“怎么?” 苏木道:“接下来我得单独行动,烦请三位先回桃花源内院,因为公主与驸马是在内院失踪的,所以,你们就在那里调查原因就好。” 赤尔达插嘴问:“那你呢?你去干嘛?” 月颜立即道:“将军,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这位苏中官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宫廷内侍,如果不是因为此事蹊跷,你这位奇袭柔原宫的元凶,早就人头落地了。” 赤尔达自然知道,但他因为担心宝梦公主的原因,忍不住多嘴询问,而月颜话里也是有几层意思。 苏木转身离开,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稍微歇息,因为接下来至少有半个时辰,他是无法动弹,会陷入地狱烈火灼烧般的痛苦之中。 阿茕转身领着月颜和赤尔达便往回走:“他说的对,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回去,今晚哪儿都不要去。” 赤尔达傻乎乎的跟在后面问:“什么意思?出什么大事了?” 阿茕边走边说:“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万户勃堇的?先前大批铁甲卫从太守府的方向骑马奔来,这就说明出大事了,否则,大半夜的铁甲卫不会出动。” 赤尔达这才意识到阿茕话里的意思,可他担心的不仅是宝梦公主,还有那笔买卖。 第一百二十三章:死鬼 阿茕领着赤尔达和月颜回到内院。 待门关上后,阿茕猛地转身来凝视赤尔达双眼,问:“那笔买卖的交易地点在哪儿?交易时间是什么时候?” 赤尔达一愣,但是阿茕既然能这么问,就表示阿茕知道了,而且他临行前,都统安泰也曾经告诉过他,如果要想将货物安全送回,除了要依靠梁城的康家之外,还需要孤军的护送,但那时候安泰还未与孤军方面谈妥,所以,阿茕没开口询问之前,赤尔达肯定不会主动说。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月颜分别看了一眼阿茕和赤尔达,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而且月颜也始终不明白的是,自己被上层安排到这个任务中来能起什么作用? 赤尔达道:“原来计划是,我到梁城后,去东市那家名叫野革的皮货店,去了之后,我会问老板,有没有牛犊薄皮,老板回答没有牛犊,只有羊羔。然后,就会有人引领我去见对方。” 阿茕注视着赤尔达,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 赤尔达吓得汗水都流了出来了:“我没撒谎,是真的。” 阿茕开口道:“回去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去东市,如果明天还会开市的话……” 赤尔达赶紧返回西楼房间休息,而月颜则是立即问:“阿茕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茕也不瞒着月颜,便将还有一桩交易的事情告知。 月颜听完后都懵了:“我们还要护送南荣家交易给拓尔思部的货物去柔原!?这……” 阿茕看着月颜道:“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上层在想什么,最麻烦的是,那两件货物,是一只癸甲还有一个精灵。” 癸甲?精灵?月颜脸色变得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茕却是环视内院:“驸马和公主是在内院失踪的,问题肯定出在这里,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开始查。” 说话间,阿茕自然而然又将目光投向那块封灵石之上。 —— 另外一边的诡月世界之中,唐小豪等人已经走进了太守府内,只不过在推开门之后,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片混沌。 太守府大门内的世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闪烁着无数繁星的黑暗天空,其中还交织着各色的彩色光环和游动的带状物体。 因为有了之前的实验和推测,唐小豪知道,这完全是因为队伍中没有人进入过太守府内的原因,所以,诡月世界也无法从他们本身脑海记忆中获取太守府内具体的样子。 因此,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应该就是诡月世界原本的模样。 唐小豪挠着头道:“奇怪,那为什么之前会看到浓雾?但这里却没有浓雾?”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原本混沌的情景发生了变化,原本的混沌很快变成了太守府在现实世界内的模样。 小铃铛疑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除了唐小豪之外,其他人都下意识看向独孤一线。 独孤一线立即解释:“和我没关系,我可从来没进过太守府。” 此时的唐小豪已经开始在目视范围内搜索起来,太守府内的混沌情景会具象化就表示这里还有其他人,而这个人必定是太守府内的某人,否则无法解释混沌会根据某人的记忆重构现实中太守府的样子。 一个人影从右侧廊檐下跑过,直接蹿进正堂之内。 “在那!”唐小豪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这个人会是谁?会是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神秘人吗? 小铃铛等人紧随其后,双眼带着恐惧的东山孝捂着嘴跟在后面,奔跑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吓坏的姑娘,反观小铃铛和宝梦,那奔跑的架势就像是两只疯狂的母老虎。 如之前唐小豪所说一样,东山孝只能负责害怕。 唐小豪等人追着那人穿过正堂,又跑过中院,径直来到了后院。 就在几人赶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唐小豪也听到了有人呐喊的声音,立即驻足,也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保持安静。 “来——人——啊——”姬承影凄惨的声音从后院中传来。 这次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东山孝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后院的门说:“我就说吧,有人在喊!” 独孤一线却是紧张起来:“万一不是人在喊呢?” 宝梦闻言点头赞同:“对。” 小铃铛也忍不住点头赞同。 唐小豪听着那声音觉得耳熟,便顺着声音朝着后院大门走去。 独孤一线下意识抽出一张符纸:“也许是亡灵或者怨灵,听声音,一定死的很惨。” 后方的东山孝看着那符纸的时候,突然间脑子像短路了一样,伸手就去抓那符纸,谁知道手刚碰到就直接被弹飞了,整个人直接被震到了旁边的墙壁上贴着。 所有人都被东山孝撞墙发出的巨响吓到了,僵在原地看着至今还贴在墙上的傻子。 孤独一线看着手中的符纸,又看着墙壁上的东山孝:“大哥,你是怨灵,这是符纸,你找死啊?” 小铃铛和宝梦赶紧上前将贴在墙壁上的东山孝给撕下来。 东山孝瘫坐在地上看着独孤一线手中的符纸:“我在这里有实体,而且你的异术力不也用不了吗?为什么我还会被弹开?” 唐小豪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东山孝:“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了,从今往后,你除了害怕之外,还要负责所有与白痴有关的事项。” 就在唐小豪刚转身又去看后院大门的时候,却发现两扇大门之间多出一个脑袋来,顿时吓了一跳。 东山孝指着那脑袋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而那脑袋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笑了,抬手指着唐小豪喊道:“渣男!” 啊?唐小豪举起蜡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是姬承影,立即上前道:“王爷!?” 原本已经绝望的姬承影完全没想到能遇到唐小豪,激动得上前一把就将其抱住,而且抱得很紧,勒得唐小豪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姬承影喜极而泣,死死抱住的同时,不断重复两个字:“渣男。” 因为唐小豪的绰号就是神都第一渣男,以至于姬承影激动之余将他本名都忘记了。 小铃铛和宝梦对视一眼,都觉得无比尴尬,反而是不认识姬承影的东山孝和独孤一线却是很疑惑,为什么突然出现的男人会抱着唐小豪痛哭流涕,还叫他渣男? 唐小豪好不容易将姬承影推开:“王爷,你怎么在这?” 姬承影已经全然不顾形象,要知道,除了他自己之外,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皇上,都以为他是真正的喜王,所以,严格来说,丢的也是他弟弟的脸。 姬承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阐述了一遍,反问道:“那你们怎么又在这里?” 唐小豪只得将他们之前经历的事情告知。 姬承影看着天上的诡月:“诡月世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唐小豪道:“王爷,您每天都府里待着,也不出门,也没人敢给你说这些民间的事儿,不知道也正常,不管怎样,我们算是会和了,人多力量大。” 东山孝也在旁边附和:“对,就算死了也不孤独,至少还有人陪葬。” 原本还处于兴奋中的众人闻言瞬间沉默,所有人都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东山孝这个白痴。 唐小豪对姬承影道:“王爷,失陪一下。” 唐小豪走向远处,然后挥手将东山孝叫到自己跟前,低声道:“我给你说明一下,你听清楚了,现在站在那边穿着亵衣睡裤披头散发看起来像是疯子一样的男人是当朝的喜王爷,也就是皇帝唯一的弟弟,所以,如果你得罪他了,他的确无法拿你怎样,因为你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有九族对吧?他可以诛你九族,刨了你家祖坟。” 东山孝认真听完后,低声反问:“我都不知道我家祖坟在哪儿,他能知道?” 唐小豪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气出内伤了。 东山孝又道:“所以,他可以帮我找到我家祖坟?” 你他妈真是个逻辑鬼才,唐小豪只能冲东山孝竖起大拇指。 东山孝淡定回应:“谢谢。” “不客气,”唐小豪维持着笑容,“你知道吗?我觉得老天爷安排你那么年轻就死掉,完全是在造福人间,你的存在拉低了整个九原的智商,我现在真的很想让你再死一次!” 东山孝注视着唐小豪:“我已经是鬼了,如果再死一次,就会变成死鬼。” 九天在上,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遇到这个奇葩?唐小豪已经彻底崩溃了,转身走到独孤一线跟前一把抢过符纸。 “我他妈今天一定要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口沫横飞的唐小豪如疯子一样举着符纸朝着东山孝冲了过去。 其余人立即上前七手八脚将唐小豪按住,不断安慰他,让他冷静下来。 唐小豪大概没想到,过往的日子里,都是他让别人崩溃,没想到让他遇到一个能让他崩溃的贱货,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姬承影不明所以,上前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原来东山孝是一只怨灵,也就是俗称的鬼。 姬承影目瞪口呆看着不远处的东山孝,他不仅不害怕,反而是满脸的好奇,因为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看到死去的人所化成的灵,而且还是怨灵,在民间传说中相当而言比较恐怖的存在。 唐小豪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看到姬承影朝着东山孝走了过去,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然后开始在东山孝身上戳来戳去。 “王爷?”唐小豪赶紧要上前,“那个……” 就在这时候,姬承影突然间将手中的树枝扔向远方,然后看着东山孝道:“捡回来!” 东山孝一脸呆滞的看着姬承影,姬承影却是满脸的期待。 王爷,他是怨灵,不是狗。唐小豪再度崩溃。 所以,一个人,一辈子同时遇到两个奇葩的几率有多大? 第一百二十四章:幕后主使 太守府后院内,唐小豪等人围坐成一圈,坐在那沉思现在应该怎么办。 唐小豪坐在那目光一一从周围人面部跳过:小铃铛是我老婆,宝梦是我名义上的老婆,她俩还算是正常。不,仔细想想过往那些事,这两个属于轻度奇葩。东山孝这个重度弱智贱货完全就是老天爷派来惩罚我的,那个独孤一线会轻而易举上当被骗,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所以,这群人中智商在线的除了我自己之外,应该只剩下喜王了吧? 想到这,唐小豪扭头看向旁边的姬承影,发现姬承影依旧用非常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东山孝,东山孝回避姬承影目光的同时,满脸都是羞涩。 看起来就好像两人是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恋爱中的宝贝,下一步就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然后发誓要做彼此的天使。 收回之前那句话,这里只有我是正常人。唐小豪捂脸,这下死定了。 有没有可能,这个故事里,包括主角在内,都没有正常人? 唐小豪毕恭毕敬的对姬承影说:“王爷,您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姬承影虽然很恼火,但他毕竟是喜王,这堆人里就数他权力最大。 姬承影只得强装镇定:“皇上命我带着旨意来梁城,就是为了助驸马找到公主。虽然驸马已经找到了公主,但驸马和公主在未返回神都之前,天乾道府衙上下都必须听从驸马调遣。”说到这,姬承影看着唐小豪道,“也就是说,现在这里,驸马爷说了算。” 姬承影说完,所有人又都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凑上前低声道:“王爷,我的意思是……” 姬承影不等唐小豪说完,便嚷嚷道:“皇上的旨意我宣读完了,谢恩吧。” 众人立即跪下来领旨谢恩,整个流程十分的严谨,非常的不正式。 姬承影将唐小豪拽到一旁:“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唐小豪目瞪口呆看着姬承影:“王爷,这是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姬承影叹气:“驸马,虽然我是王爷,但我也不过20岁而已,严格来说,我还是个孩子。” 唐小豪指着自己:“王爷,我今年才18,我才是个孩子好吗?” 两个孩子互相对视,都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承担了太多…… 姬承影看了一眼远处正注视着他们俩的其他人,压低声音道:“我长这么大就没出过皇宫,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我能有什么办法?!” 原本唐小豪询问姬承影的原因是,他曾经听说过的真正的喜王爷,也就是姬含光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不管是从古至今的圣贤书,还是民间的各类杂学,都很精通。 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喜王似乎与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只得点了点头,站在那看着天空中那一轮诡月陷入沉思,随后又问独孤一线:“一线哥,你把以前听过的那些关于诡月世界的故事再给我讲一遍。” 独孤一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以前听过的所有故事都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唐小豪听完后看着众人分析道:“你们发现了没有?所有诡月故事中,那些可以离开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一开始都是朝着某一个方向不断的走,但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然后,他们换了一个方向前进,便走出去了,而换的那个方向,无一例外都是西方。” 姬承影点头赞同:“对,的确是西方。” 宝梦也道:“奶娘给我讲的关于苏哥勒所写的《柔原北记》中也是这么写的。” 小铃铛看着左右道:“哪边是西方?” 唐小豪道:“华原内,只要是府邸大宅,无一例外都是坐北朝南,所以,出太守府大门的右边就是西方。”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必须尝试着朝着西方一直走,看看是否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么,在诡月世界的西方到底存在什么意义呢? 唐小豪记得古书里有这么一句话:昆仑在西,众神之所。 —— 梁城西门外,南荣元开正穿过那厚厚的浓雾,因为周遭的变化让他也意识到,浓雾中所隐藏的那一切都会根据自己的记忆而变化。 南荣元开虽然不止一次去过梁城,但每次都是从南门进入,而天乾军大营位于梁城西面,他从西大营的位置前往梁城,除了能看到远处的梁城城墙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正是因为南荣元开乘坐马车带着两个铁笼来到天乾军大营的时候,只是远远的看到了梁城西城门城楼以及城墙,对大营到梁城西门这段路上却没有任何记忆。 弄清楚这一点之后,南荣元开便没有再继续前进,反而是驻足停下,仔细查看着地面,甚至用手去摸地上的泥土,泥土是真的,但周围看到的一切似乎又不是真的,所以,这到底算是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那只名为醉心的精灵藏在何处? 南荣元开抽出一张符纸,又从腰间一个荷包中取出一片叶子,就在他准备施术的时候,就听到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降符追妖术在这里没有任何用。” 南荣元开转身看着站在后方不远处的薛云。 薛云又道:“准确来说,任何异术在这里都没有用。” 南荣元开对薛云的话充耳不闻,而是将那张符纸叠成纸鹤后,将叶子嵌入纸鹤之内,随后念动咒词道:“阴阳丹轮法回道,混沌诡语现真形。” 咒词念完,纸鹤并未展翅飞起,依旧在南荣元开的掌心内。 薛云笑得很是无奈:“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南荣元开依旧不语,反而是抽出另外一张符纸,突然间朝着薛云掷去,同时念道:“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 被掷出的符纸并未飞过去,只是缓缓落在地上。 异术者可以投掷符纸,那都是异术力驱动的关系,虽然南荣元开知道自己的异术力还在,但就是无法使用,自然也无法用出异术。 所以,薛云并未骗他。 薛云笑道:“南荣家二公子是个异术者,这倒是让我很意外,不过也是,如果你不是异术者,不要说那只癸甲了,你也抓不住那个精灵吧?” 南荣元开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薛云,从上至下仔细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梁城长史。 薛云道:“你想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对吧?” 南荣元开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诡月:“所以,这个鬼地方是你创造出来的?你很有本事,要不要效忠于南荣家?” 薛云闻言笑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南荣元开竟然还问他要不要效忠南荣家? 薛云笑了好久后才道:“二公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 薛云话没说完,脖子就被南荣元开掐住了,南荣元开几乎是瞬时间就冲到了他的跟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南荣元开左手掐住薛云的脖子,食指和大拇指微微用力,剩下三指则是在薛云的脖子上轻轻弹动,弹动的节奏与薛云颈部动脉频率几乎一致。 薛云知道,南荣元开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就算在这里异术没用,他凭借自己的身手,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薛云。 薛云虽然因为窒息的关系,面部变色,却没有丝毫畏惧的神色出现,双眼中透着视死如归,就那么直勾勾的注视着眼前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最终松开了薛云,不为别的,就因为薛云双眼中透出的视死如归。对南荣元开而言,杀一个不怕死的或者说视死如归的人,毫无意义。 南荣元开看着捂着自己脖子不断咳嗽的薛云问:“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薛云咳嗽了好半天,缓过来道:“你猜。” 南荣元开眉头紧锁,双拳攥紧,但很快又松开。 如果他真的对薛云下手,那么有可能永远被困在此处,一旦被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彻底完蛋,小不忍则乱大谋。 薛云起身来,活动了下脖子:“二公子,我带你逛逛梁城好吗?” 什么意思?南荣元开看着薛云,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因为薛云的出现,也因为薛云的记忆,他们如今所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桃树林,可是,南荣元开清楚记得,梁城西门外原本是一片荒地,哪儿来的桃树林? 薛云看着那一片桃树林,表情出现了一丝忧伤,但那忧伤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平日内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 准确来说,是虚伪的微笑。 薛云此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二公子,您来梁城这件事,兵部尚书南荣大人知道吗?按照我的推测,他老人家应该不知道吧,所以,我已经遣人快马加鞭赶往神都城,告诉他这个消息。” 南荣元开终于开口问:“你想做什么?” 薛云笑道:“您别误会,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南荣家如何,我只是想借南荣家的手做点事,所以,尚书大人发现您在天乾军大营内失踪后,会做什么?我猜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大张旗鼓的将您在大营内消失的消息散播出去,而是会询问太守康永志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荣元开听薛云直呼康永志大名,便立即意识到,薛云并非真的尊重康永志,也并非是真的为了康永志鞍前马后的服侍,而是因为有别的目的。 再大胆一点推测,这个薛云大概与康永志有仇。 因此,南荣元开直接问道:“薛长史,你如果想要对付康永志,大可直言,完全不需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薛云闻言,看着南荣元开道:“聪明,果然不愧是南荣家的二公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石中诡 南荣元开并未等到薛云的解释,因为薛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领着南荣元开朝着西城楼的位置走去,走得很缓慢,并且沿途都在讲述一些关于梁城的风土民情,说着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 南荣元开实际上心里很乱,他着急找到那个逃掉的精灵,也担心依旧被锁在铁笼中的癸甲江鸣珂出别的状况,更不知道薛云到底要做什么,似乎这小子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 只不过,南荣元开无法确定,薛云到底是不是那个棋手?亦或者说,在薛云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 —— 现实世界中,梁城某个阴暗的角落内,苏木蜷缩成一团,因为精元已经发挥作用了。他觉得浑身就如同是火烧一般,这种难受的感觉催生他过去的记忆全部从脑海中钻了出来,无数的画面开始碰撞在一起,每一帧记忆都变成了一面镜子。 带着记忆的镜子脑海中旋转飞翔,最终碰撞在一起,原本完整的记忆变得破碎。破碎的镜面缓缓落下,变成了大片的雪花。 恍惚之中,苏木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抱在怀中,他自己就如同变成了一个婴儿,而自己所在的那个阴暗角落成为了包裹住他的襁褓。 这是除了第一次服下精元之后,他再次感受到这种根本无法形容的痛苦。虽然他知道自己可以撑过去,但是他却不愿意再撑,只是想干脆死了算了。 他抬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抓住的却是火符枪,就在他打算用火符枪了结自己性命,结束这些痛苦的时候,脑海中却清晰的出现了唐小豪的模样。 那瞬间,苏木停手了,因为现在对他而言,唐小豪这位驸马爷就是自己的希望,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如此纯粹又值得信任的人。 信任是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通常都是来自于直觉,苏木的直觉很准,而且几乎没有出过错。 最终苏木放下了火符枪,身体也从蜷缩状态逐渐舒展开,他站在那,看着眼前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唐小豪。 就那么看着,同时也感受到痛苦开始逐渐减弱。 —— 与此同时,轩部统领青木与那两名刺子再次换上铁甲卫的服饰,并赶到了康家在梁城的别院。 先行赶到的那一哨队的铁甲卫,连同来支援另外一批铁甲卫已经将整个康家别院全部封锁,不仅控制住了康家上下几十口人,也解除了守护别院的康家家丁的武器。 没有天乾军护卫,也没有私兵,只留了一些瘦弱的家丁?青木并未立即去见康永志,反而是注视着高墙下的那些康家家丁,怎么看也不像是康永志要谋反。 从逻辑上来分析,首先康永志没有谋反的动机。其次,就算是反叛,他抓住喜王、驸马和公主的意义不大。再者,康永志也不可能知道喜王与皇上替换了身份。 那么,康永志会不会与拓尔思部有联系? 抱着不放过任何可能性的念头,青木让人将康永志从堂屋之中带出来。 康永志被单独带出来后,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竟直接跪在青木跟前。 青木假扮的铁甲卫身份官阶自然不如太守,可铁甲卫是天子御林军,就算是地方大员见了也得毕恭毕敬,更何况是眼下还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的康永志。 青木也不废话,质问:“康永志,喜王不见了。” 康永志愣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木又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问道:“喜王在你安排的后院内离奇消失,与你脱不了干系!” 康永志急的都语无伦次了,叽里咕噜了半天青木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青木一把抓住康永志,厉声道:“如果你再说不清楚,我就先杀了你妻子,然后你的妾室们,紧接着就是你的孩子。” 康永志闻言吓得都站不稳了,竟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强迫自己清醒镇定,随后跪下来对青木道:“将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喜王驾临梁城,我为了避嫌,我连原本在城中巡逻的天乾军全都遣到城外,别院内的护卫你也看到了?只有一些家丁而已,小的受恩于太祖、先帝还有当今圣上,怎敢有谋逆之心,请将军明察,恳求将军明察!” 青木虽然是刺子,但也擅长审讯,康永志这番话和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他并非知道此事的实情。 先前青木也做了推测,如果康永志有谋逆的动机,他不会傻到把自己和全家老小都留在别院内,早就另做安排。 青木思索了半天,决定用笨办法,那就是排除法,如果太守与此事无关,那么会不会其他人安排了此事呢?难道会是白世辉?可是,像白世辉这样的将帅,按照朝廷的规矩,都必须将家小留在神都城作为人质,就是防止他们会起兵反叛。 不管怎样,先把梁城内位高权重可以调动兵马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再说。 青木计算了下,这次出行带了一个旗营的铁甲卫,这两百来人差不多可以做到控制住自己所列名单上的人,随后,便转身立即下达了命令,先控制,然后挨个审问,他就不信问不出个子丑寅卯! —— 桃花源内院,阿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封灵石,并未发现有任何问题,没有人动过手脚,封灵石周围也没有埋任何与符咒法器有关的东西,但是阿茕直觉这块石头有问题,这也是为何她三番五次询问桃花源那些伙计的原因所在。 月颜不解:“阿茕姐,你为什么会觉得封灵石有问题?” 阿茕没回答,抬手放在封灵石之上感受着。 月颜继续道:“这种石头,在华原只要是大户人家都有,而且并非是真的从封灵山所采,都是取自附近,再由所谓的高人开光所成。” 阿茕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高人开光?” 紧接着,阿茕立即叫来一名伙计,询问那名伙计当初修建庭院时封灵石的事情。 那名伙计回忆道:“小老板,这事是大老板安排杨叔去办的,具体的事情只有杨叔知道,我们那时候还没来呢。” 桃花源虽然是孤军的据点,但这里并非所有人都是孤军的门徒,所以,日常的生活与常人无异。 等那名伙计走后,阿茕看着封灵石对月颜说:“之所以会立封灵石,就是为了让桃花源这处据点看起来与正常院落没有区别,不过当时我都没有想到封灵石,是杨叔提出来的。” 月颜立即问:“杨叔是我们的人吗?” 阿茕摇头:“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以前是某大户的管家,做错了事被赶出来,来桃花源找事做的时候,我收留了他。” 月颜又问:“你是在怀疑这个杨叔?可是,你不是查了封灵石没问题吗?” “有问题,我只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阿茕继续的手在封灵石上慢慢抚过,“罩灵!” 阿茕喊完“罩灵”二字后,原本悬浮在上空的灵颅灯笼直接落在了她跟前。此时月颜才知道那灯笼是有名字的,名字就叫罩灵。 阿茕将一张符纸放进灵颅灯笼的嘴里后,低声念了一句咒词,随后,灵颅灯笼开始发光,发出的却是诡异阴森的绿光,那绿光照耀在封灵石上之后,封灵石瞬间竟变得半透明,就好像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水晶石。 更诡异的是,阿茕和月颜发现封灵石内竟然存在着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 月颜看傻眼,下意识后退一步:“那,那是什么?石头里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阿茕皱眉道:“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颜立即道:“杨叔在哪儿?我去找他?” 阿茕道:“杨叔已经死了,患病暴毙,死得很突然,现在想想,所有事情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月颜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谁敢对孤军的据点动手呢? 阿茕知道月颜在想什么:“做这一切的人应该不知道这里是孤军的据点。不过,只要是梁城内的异道人士,都知道桃花源是我们的据点,这里是半公开的,所以,可以排除这件事是异道中人所做。” 月颜刚要说什么,阿茕便让她退后,随即将几张符纸掷向封灵石,同时念动咒词:“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原以为封灵石会被炸开的阿茕和月颜却发现,封灵石上的那些符纸仅仅只是被点燃,而且燃起的还是一阵阵绿色的火焰。 阿茕愣住了,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以她的异术力修为,要破开一块石头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她为了保险起见,掷出了四张符纸。 阿茕皱眉自语:“也许不应该用攻击异术?” 阿茕再次掷出符纸,这次则是贴在封灵石的东南西北四个位置,随后念出破除的咒词:“阴阳丹轮法回道,混沌诡语现真形!解!” 这次符纸与上次一样,也仅仅只是燃起绿色的火焰,封灵石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阿茕见依旧没有用,只得道:“罩灵,嚼碎这块破石头!” 灵颅灯笼得到命令后,冲着封灵石中部位置就一口咬了下去,谁知道刚触碰到封灵石就直接被弹开了,这就算了,灵颅灯笼表层竟然也被绿色的火焰点燃。 阿茕立即上前试图扑灭火焰,却发现怎么扑打都没有用,最终还是灵颅灯笼张开嘴将覆盖在表面的火焰直接吸入口中。 随后,灵颅灯笼贴着阿茕蹭着,就像是受了委屈的猫咪一样。 阿茕看着那块封灵石,伸手轻抚着灵颅灯笼。 灵颅灯笼的口中可是生死门阴阳界,可以吞噬万物,怎么会被一块封灵石给反弹的? 那块封灵石里如树根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妖冥界 “绿火?还无法扑灭?”阿茕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后在上面画出一组符箓,紧接着对月颜说,“你站着不要动,我借你人用一下。” 啊?月颜还没回过神来,正要问那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阿茕直接将那张符纸贴在月颜的额前,然后用食指点中符纸中心,也就是月颜的眉心位置,同时念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 此时的月颜感觉到昏昏沉沉浑身乏力,而阿茕则是将那张符纸直接扯下来塞进月颜的口中,随后月颜双眼直接合上,浑身松软,但依旧站在那。 阿茕注视着月颜,口中低声念着一串数字。 没多久,月颜睁开眼,但眼神全变了,四下观望后,盯着阿茕皱眉道:“死丫头,又是你?你干嘛又把我叫上来?这次还让我附在一个姑娘身上!” 阿茕直接跪在地上:“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孙阿茕得罪了,阿茕遇到怪事了,所以,只能请老祖宗上来,有事请教。” 被阿茕从九域暂时召唤上来的所谓老祖宗却是低头看着月颜的胸膛,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抬手就要去摸。 阿茕立即道:“老祖宗,求求您了,我真的很着急,您正经点不行吗?我上次不是给您烧了五个纸扎美女吗?还不够吗?” 老祖宗收起笑容:“你也说了,纸扎的,假的。” 阿茕无奈道:“在九原人间是假的,烧了之后到了九域不就是真的了吗?” 老祖宗呵呵笑道:“是吗?那你愿意嫁给一根黄瓜吗?” “停停停!”阿茕赶紧打断老祖宗的话,她知道如果让这个老色批继续说下去的话,这故事线就要走偏了,这故事也没办法继续,作者也得跟着完犊子。 阿茕说完关于封灵石的事情后,附身在月颜身上的老祖宗自然而然看向那块封灵石:“那不是封灵石。” 阿茕道:“我知道,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封灵石,不就是图个吉利,大家都这么做,但是这一块不一样,里面有东西,还冒绿火。” 老祖宗摸着下巴:“难道是附近某个人被绿了?绿得都冒火那种?” 阿茕闻言咬牙切齿,恨恨道:“我现在就把你封在罩灵的嘴巴里,让你在生死门里安家!” 老祖宗立即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认真嘛。” 阿茕指着那块封灵石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祖宗注视着那块封灵石,半天才道:“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一块石头。” 阿茕面无表情提起了手中的灵颅灯笼。 老祖宗立即摆手道:“说笑而已,不要紧张,那是一扇玄门,真的是一扇玄门。” 阿茕放下手中的灵颅灯笼,问:“怎么会是玄门呢?” 利用异术打开前往其他世界或者特定区域的门,就是所谓的玄门。灵颅灯笼口中的生死门也属于玄门的一类。 老祖宗继续道:“有可以进入九天仙界的玄门,也有可以进入九域灵界的玄门,还有一种玄门可以进入妖冥界。” 妖冥界?阿茕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这是阿茕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老祖宗闻言反而是一愣:“你竟然不知道妖冥界?你还算是个异道人士吗?”说完后,老祖宗似乎想起来什么,“现在距离我活着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吧?对呀,你们不知道妖冥界也正常,毕竟第三次异道战争后,所有被人故意打开的妖冥界玄门都被封印了。” 阿茕立即问:“老祖宗,妖冥界到底是什么?” 老祖宗下意识去摸胡子,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附身在月颜身上,所以,只得摆正姿势后道:“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现在身处一间屋子中,这个屋子的房顶就是九天仙界,屋子内就是九原人间,而屋子的地窖就是九域灵界,而妖冥界就处于屋子的墙壁缝隙内。” 阿茕点头:“明白。” 老祖宗又道:“九天之上是神明所住的地方,九原人间是凡人的世界。九原人间如果有人达到某种境界,便可以羽化成仙,也就可以进入九天位列仙班,如果九原人间的人死了,体内的生灵就会变成亡灵,亡灵就会穿越生死门进入九域,所以,九域是亡灵所在的世界,也就是灵界。但是,在九原人间还有其他两种东西,一种叫精灵,一种叫妖灵,精灵和妖灵死了,是无法进入九域的,他们所去的只能是妖冥界。” 原来如此。阿茕缓缓点头,这件事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原以为精灵和妖灵死了就是灰飞烟灭,没想到也会和人一样去另外一个世界。 原本九原人间连异道人士都不知道妖冥界的存在,虽然精灵和妖灵与人类一样生活在九原人间,但是始终被认为是异类,就算是精灵和妖灵中不害人的那类,就算不被除掉,也会被驱逐。 既然精灵妖灵与人类是对立的,也自然是异道清理的对象。可在第三次异道战争时,某些异术者为了可以取胜,想办法与某些力量强大的精灵妖灵达成协议,互利互惠,让这些妖怪帮他们作战。 这些异术者在与妖怪结盟的过程中,发现精灵妖灵族群之中蕴含更强大的力量,便开始不顾一切的研究,在研究过程中不经意间就打开了妖冥界大门。 老祖宗看着阿茕道:“第一次妖冥界玄门被打开的时候,那片区域全部笼罩在白色的浓雾之中,天空中的月亮也变成了一轮血月,后来被称为诡月。” 阿茕闻言一愣:“诡月?妖冥界就是民间传说中的诡月世界?” 老祖宗点头道:“没错。” 阿茕糊涂了:“那,那,那现在怎么会……” “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老祖宗继续道,“传说最早精灵和妖灵不是九天神明创造出来的,是自然而生,所以,这些精灵和妖灵死后不知道归属何处,因此,九天神明就创造出了妖冥界,等同于九域。因为神明创造出妖冥界很匆忙,导致妖冥界一开始只是一片混沌,让那些死去的精灵和妖灵很不安分,最终神明只得要妖冥界看起来和人间界一样。” 阿茕闻言不解:“为什么?” 老祖宗笑道:“因为对精灵和妖灵而言,九原人间也是它们的家园。可是,妖冥界创造出来的一切始终是假的,不同于九域。” 阿茕插嘴问:“老祖宗,九域到底是什么样的?” 老祖宗严肃道:“我不能说,反正你迟早要死,你死后自己来看不就行了?” 阿茕无奈道:“那你还是继续说妖冥界吧。” 老祖宗继续道:“一部分妖怪执拗的认为,应该将九原人间一分为二,一半归人类,一半归它们,但是,以它们的力量又做不到,于是,有些力量强大的妖怪聚在一起,决定想办法让妖冥界与人间界重叠,因为在妖冥界内,人间界的异术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得到这些妖怪。” 阿茕猜测:“它们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吧?要不,为什么九原大地现在还能听到关于诡月世界的故事?” 老祖宗点头道:“是的,成功了一部分,那群强大的妖怪让妖冥界吞噬了九原人间的很多地方,天上再没有日月交替,只剩下那轮血月,那也是九原曾经最黑暗的时候。我还记得,我和师兄们连续走了十几天,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只要被妖冥界替代的区域,所有活物都死了,到处都是人和牲畜的尸骨,就连九域最恐怖的地方都比不上我当时看到的情景,说是尸骨遍野真的丝毫不夸张。” 阿茕下意识看向封灵石:“照您这么说,梁城出现去妖冥界的玄门,也是有人重新让妖冥界取代人间界?” “就算有人想也做不到完全取代,”老祖宗摇头道,“那次的异道战争之所以会结束,就是因为妖冥界降临人间界,逼得原本互相为敌的异道中人,不得不联手想办法对付那群妖怪,虽然最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最终还是将妖冥界逐出人间界,并且在九原每一原都立下了内阵结界,就是为了避免妖冥界再次全面降临。” 阿茕听到这算是明白了:“只是避免妖冥界会全面降临,但无法避免妖冥界会时不时出现,是这个意思吗?” 老祖宗点头道:“对,你知道为什么异道人士可以通过异术人为打开可以进入九域的阴阳缝吗?就是因为人间界与灵界之间不是密不透风的,肯定有缝隙,也有空子可钻,妖冥界也是一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人间界依旧会时不时发现所谓诡月世界的原因。” 阿茕闻言却是糊涂了:“那么,梁城出现的妖冥界玄门又是怎么回事?是有妖怪要做什么吗?” 老祖宗分析道:“要打开进入妖冥界的玄门,需要三处祭坛,这是前提,其次,祭坛本身就是一件活物,至于什么,要看施术者本身的选择。但是,就算玄门打开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进入的,除非是施术者本人,或者由施术者所选择的人才可以进入。” 说罢,老祖宗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块石头绝对不是玄门本身。” 第一百二十七章:破石 阿茕闻言立即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说那就是进入妖冥界的玄门吗?” 老祖宗解释道:“妖冥界的玄门很特殊,必须以某种活物作为媒介才可以打开。虽说万物有灵,但那块石头没有灵性,更不存在任何生命。” 活物?阿茕想起先前在那块封灵石内见到的那些如树根一样的东西,会是那些吗? 此时,老祖宗又道:“只是打开进入妖冥界的玄门,倒是不会发生什么,但如果在梁城范围内开启三处玄门,那事情就麻烦了,虽说几百年前异道就在九原的九处地方都设置了内阵结界,避免妖冥界全面降临,但也无法阻止妖冥界会突然出现吞噬掉某个区域。” 阿茕立即问:“老祖宗,近百年来,关于诡月世界的传闻不少,但从未出现过妖冥界吞噬掉某个区域的事情。” 老祖宗抬手指着阿茕道:“我以前说你笨,你还不信,你还认为自己聪明。我先前说了,就算几百年就已经封印了妖冥界,但就如一座房子,怎么都会有缝隙的。所以,才会有人无意中通过那些裂缝进入妖冥界,也就是现在说的诡月世界。眼下在梁城试图打开妖冥界玄门的人,只是想要让妖冥界与梁城重叠,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阿茕很是不解:“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呀?” 老祖宗比阿茕还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找到位于梁城地界内的三处玄门祭坛,然后想办法破坏掉。” 阿茕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可是,我先前试过了,我根本无法摧毁那块封灵石。” 老祖宗按住自己的额头,叹气道:“阿茕,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给你重复说了很多遍了,玄门需要活物作为媒介,那块石头不是活物!另外,如果你毁掉祭坛之前,进入妖冥界的人没及时出来,就再也别想回来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到时候去打牌了,要不三缺一。对了,下次记得烧纸扎美女的时候,别烧一模一样的,换点花样,有点新鲜感好不好?” 阿茕刚要说什么,老祖宗便已经离开月颜的身体返回了九域,月颜也从昏迷之中慢慢苏醒,在吐出口中那团符纸的同时,发现自己双手竟然抓着自己的胸膛。 月颜很是疑惑:“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这个老色批,临走前还不忘吃月颜豆腐。阿茕非常无奈,只是道:“我先前用了唤灵术,把老祖宗从九域叫上来请教了一些事情。” “老祖宗?”月颜依旧不明白,因为她这个级别的不可能知道老祖宗是谁。 阿茕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将老祖宗关于妖冥界的事情转述给月颜。现在阿茕有些慌乱,慌乱的原因是如果无法将驸马和公主救回来,肯定会要引起连锁反应,参与其中的孤军肯定无法撇清关系,整个九原的局势不仅会因此改变,甚至会导致孤军与异道其他门派的彻底割裂。 因此,阿茕需要月颜帮助自己思考一下。 月颜听完后自言自语道:“祭坛?活物?” 刚说完,月颜抬手指着封灵石旁边的那颗桃树:“桃树就是活物吧?” 对,桃树!阿茕立即意识到自己一直就忽略了封灵石旁边的桃树,先前自己看到的封灵石内的那些东西不应该就是桃树树根吗?可是,桃树树根怎么会长在封灵石里面? 阿茕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向那一颗桃树掷出符纸,然后以符火点燃。桃树虽然被符火烧尽,但很快又从地面上长了出来,其生长速度之快,感觉就像是传闻中仙术一般。 月颜彻底惊呆了,阿茕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即叫醒了那些伙计,让伙计拿起锄头等工具挖开封灵石下方。 十个伙计轮番上前挖掘,在挖开封灵石下方后才发现,原来那颗桃树的树根就长在封灵石里面。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活物就是玄门的媒介,而此处的活物自然就是桃树,但桃树自身又藏在这块坚硬无比的封灵石之中。 阿茕顿时明白了,施术者就是让封灵石与这颗桃树变成了某种共生体,封灵石本身无法破坏正是因为桃树,而桃树无法被杀死则是因为树根藏在封灵石中。 阿茕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的所学和所知,但没有一种办法可以破坏这种共生体,除非是异术力修为可以达到某种至高境界。 因此,阿茕想到了吴天禄,思索着如果自己与吴天禄联手是否可以破坏这块封灵石? 就在阿茕准备离开去找丐帮的人时,却看到满脸汗珠的苏木站在门口,虽然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整个人明显与之前不一样了。 经历过巨大痛苦,好不容易恢复了一切的苏木,看着内院的众人问:“怎么回事?” 阿茕则是问:“你不是追踪气息去了吗?” 苏木摇头道:“晚了,太远了,我没追上,只能回来想办法。” 阿茕迟疑了下,指着那块封灵石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解释,现在,必须得想办法破坏那块石头。” 阿茕现在心里所想的就是先破坏其中一处玄门再说,就算无法避免妖冥界降临梁城,大概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吧? 苏木见阿茕语气急切,知道并非是在说笑,抽刀上前就砍向那块石头。 虽说轩部的刀不算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大昌王朝军队中也算是用顶级铁石炼制的武器,但那一刀砍下去后,虽然刀没断,却苏木却是被直接弹开。 苏木落地后,握刀的虎口都被震裂了。 阿茕皱眉道:“没用的,现在我去找丐帮的人,你想办法继续追踪驸马和公主。” 苏木点头,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是想起了唐小豪给自己的火符枪,他抽出火符枪瞄准了那块封灵石,紧接着对周围那些伙计说道:“全部退开!” 那些人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古怪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纷纷退开,躲得远远的。 苏木随后启动火符枪的机关,巨响伴随着如火龙一般的火焰后,那块封灵石的上半部分直接被轰成碎片。 周围的人全部看傻眼,阿茕和月颜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虽然封灵石上半部分被轰碎,藏在上半部分中的桃树树根也因为火符枪巨大的威力灰飞烟灭,但封灵石下部的桃树根却立即开始重新生长。 阿茕见状立即掷出符纸,将符纸直接铺在封灵石被轰碎的位置上,然后集中自己所有的异术力,发动了一次破坏性异术:“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这次符纸终于不再仅仅只是燃烧,而是纷纷炸开,直接将下方剩下的封灵石炸碎。 封灵石炸开后,其中的桃树树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旁边的那颗桃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随后变成灰散落在地面之上。 阿茕喘着气道:“成了。” 苏木异常冷静,却是问:“然后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茕道:“跟我走,边走边解释。月颜,你留在这里,让他们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记得,收拾干净。” 阿茕在说“收拾干净”四个字的时候,不仅语调发生了变化,而且还刻意看了一眼周围那十名伙计。 月颜知道,阿茕的意思是,等那十名伙计将此处收拾干净后,就需要她灭口,因为有些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月颜不语,只是默默点头,因为对她而言,这种事已是家常便饭。 —— 妖冥界内,刚来到梁城西城门下的薛云却是突然间捂住自己的胸膛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发出痛苦的嘶吼。 一旁的南荣元开目睹这一切,只是冷眼旁观:“这么快天谴就来了?” 就在薛云痛苦嘶吼的同时,南荣元开注意到西城楼内出现好几个人影。 南荣元开握紧拳头,提高警惕,仔细看着前方。 从西城门内缓缓走出的正是唐小豪、姬承影、小铃铛、宝梦、东山孝以及独孤一线这七人。 唐小豪等人走到西城楼下,正在商量要不要出城去看看的时候,便听到了薛云的惨叫声,随后便寻觅着声音找来,却没想到可以在西城门外看到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在看清楚一马当先的唐小豪的同时,唐小豪也看到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躺在南荣云开旁边正在痛苦嚎叫的薛云。 南荣元开诧异:“小豪?” 唐小豪更是诧异:“二,二舅?” 就在南荣元开走向唐小豪的时候,就看到了黑暗中缓慢走出的其他几人,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姬承影。 看到姬承影的那瞬间,南荣元开愣住,他虽然知道喜王已经来到了梁城,但没想到喜王也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南荣元开立即跪下道:“南荣元开拜见喜王殿下。” 姬承影上次见到南荣元开还是多年前,所以,他只觉得眼前人眼熟,若不是唐小豪称呼其为二舅,加上南荣元开跪下拜见,他都没想起来此人是谁。 姬承影立即道:“免礼,起来吧,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南荣元开看向地上痛苦挣扎的薛云,刚准备回答的时候,薛云的胸膛突然间就冒出一团白雾,白雾直接将薛云包裹起来,紧接着形成了一颗巨大的桃树。 那颗巨大的桃树上不仅有桃花,还结满了硕大的桃子,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些所谓的桃子竟是一颗颗人的头颅。 第一百二十八章:桃树妖 那颗古怪的巨大桃树出现的同时,南荣元开已经直接跳到了唐小豪的身旁,明显是施展了轻功。虽然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颗古怪的巨大桃树上,但唐小豪反而觉得南荣元开更可疑。 要知道,在唐小豪的记忆中,他的二舅是个柔弱并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要说功夫了,让他提个稍微重点的食盒都困难。 “救,救我……”薛云的声音从那颗巨大的桃树下方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薛云被那颗怪桃树的树根所压住,只腾出一只手来,试图让其他人来救自己。 姬承影看着那颗巨大的怪桃树都傻了,但却不是害怕,而是好奇,甚至还有点兴奋,对眼目前的危险浑然不知。 唐小豪看着那颗巨大的怪桃树,自然不敢轻易上前去救薛云,只是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南荣元开要解释的时候,独孤一线在后方道:“这是桃树妖,看这模样至少修炼了百年以上。” 桃树妖?也就是精灵了?南荣元开顺着声音看向独孤一线,因为独孤一线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妖怪,也不应该是个普通人。 南荣元开打量独孤一线的同时,发现藏在其身后鬼鬼祟祟的东山孝。 虽然南荣元开不知道东山孝本体是怨灵,但还是觉得他有些怪异,因为皮肤比一般人看起来白净多了。 怂包东山孝虽然此时此刻很害怕,但在发现南荣元开注视自己的时候,也立即摆正姿态拱手行礼。 桃树妖的枝叶开始抖动着,发出诡异的沙沙声,与此同时,那些挂在桃枝上的头颅开始哼唱一首奇怪的曲子,那曲子虽然悲伤,但众人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诡异恐怖。 唐小豪注视着其中一颗头颅,觉得有些眼熟,随后问独孤一线:“一线哥,你看看那颗脑袋,是不是你弟弟小叶的?” 独孤一线顺着唐小豪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是小叶,紧接着又在旁边的树枝上发现了小玄的头颅。 所以,这桃树妖才是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此时的唐小豪自然不知道妖冥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从眼前看到的来做一个相对合理的推测,而对南荣元开来说,他反而很奇怪为什么这桃树妖是从薛云胸膛处钻出来的。 难道说薛云本身就是一只妖怪?不应该,如果薛云是妖怪,南荣元开早就发现了。 唐小豪立即对身后的人说:“保护王爷和公主退回城内。” 宝梦虽然害怕,却执拗道:“我不需要保护,我要留下来战斗。” 唐小豪闻言刚要说什么,姬承影也带着兴奋的语气道:“我也要战斗!” 说完,姬承影和宝梦两人还向对方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你们俩是有病吧?谁他妈说要战斗了?介于两人尊贵的身份,唐小豪只得耐着性子道:“王爷、公主,你们也看到了,那是妖怪,而且还是很大一坨妖怪,所以,咱们只有麻溜的逃走这一个选择。” 南荣元开却是道:“但是必须把桃树妖下面的那个人救出来,那人叫薛云,是梁城长史,所以……”说到这,南荣元开指着先前说话的独孤一线,“你留下来帮忙,其他人撤回城内。” 因为在南荣元开眼中,这群人里还有些战斗力的只有能认出妖怪的独孤一线。 独孤一线实际上连个半桶水都算不上,见南荣元开让自己留下来,当即就怂:“这位公子,为什么要让我留下来?你不要看我好像很强大的样子,实际上我是个很柔弱的男人。” 柔弱?你看你那五花三层的肚腩。唐小豪看着认怂的独孤一线。 南荣元开冷冷道:“说笑了,你怎么说也算是术士之类的吧?否则,怎么能认出那是桃树妖。” 独孤一线指着远处那巨大的桃树妖道:“这么大的一颗桃树,不仅能动,结的果实还是人的脑袋,这不是桃树妖是什么,是个人都知道吧!?” 南荣元开正要说什么,唐小豪只得道:“一线哥,你跟他们撤回城里,我留下来。” 独孤一线闻言直接开溜,瞬时间就消失在两人跟前。 众人撤离后,唐小豪听着那些人头哼唱出的悲伤曲子,问南荣元开:“二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荣元开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道:“一言难尽,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清楚。”说罢,南荣元开反问唐小豪,“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小豪模仿着南荣元开刚才的语气:“一言难尽,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小子还是那样。南荣元开指着桃树妖树根位置倒:“我怀疑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算不是,他也参与其中,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救下他,否则,我们大概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唐小豪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好,那我们俩分工协作,你负责营救,而我负责为你呐喊助威。” 南荣元开忍不住笑了:“你管这个叫分工协作?我发现你变了,变得喜欢胡说八道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怎么喜欢说话的。” 唐小豪笑道:“不然呢?二舅,您功夫这么好,而我什么都不会,我上去只能送死。” 唐小豪话里有话,他想表达的是,南荣元开原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突然变得有功夫了? 南荣元开只是道:“你听好了,万物火为圣,因此,不管是精灵还是妖灵都怕火,不过……” 话没说完,南荣元开就看到唐小豪将一个火折子递到他眼前。 南荣元开无奈道:“火折子的火太小。” 唐小豪又从玲珑机关箱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 南荣元开看着蜡烛:“一根蜡烛远远不够。” 唐小豪又拿出了一大把先前他离开桃花源内院时收集到的蜡烛。 南荣元开有些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就在南荣元开正要继续解释的时候,桃树妖的树根如蜘蛛脚一样动了起来,同时还用桃树枝卷起了原本躺在地上的薛云,随后朝着南荣元开和唐小豪所在的位置缓慢走来。 南荣元开见状道:“保持距离!” 南荣元开说着抓着唐小豪就往后跳去,这一抓一跳让唐小豪明显感觉到南荣元开的武术修为并不低。 南荣元开的这一抓一跳让唐小豪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可能不是自己的二舅,但是如果是其他人易容而成的,又为何对自己那么了解?还知道自己小时候沉默寡言。 难道说,南荣元开与自己一样,从小到大都在伪装? 可是,自己伪装是被逼无奈,不装就有可能没命,身为南荣家二公子的南荣元开为何要伪装? 桃树妖的树枝开始朝着上方挥舞着,挥舞的过程中,其中一根会突然间朝着两人的位置抽打而去。 虽然唐小豪和南荣元开避开了,但那树枝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已经藏进城门内的小铃铛无比焦急,紧握女剑就要出去帮忙,却姬承影拦住:“别出去,我们出去只能添乱。” 在桃树妖动起来的时候,姬承影总算是感觉到了恐惧,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南荣元开和唐小豪两人的身后。这个皇帝虽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更没有内力异术,但是他见过那些殿外听候甚至是轩部刺子的训练,清楚知道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所以,他以前听过的关于南荣家二公子以及唐小豪这个神都第一渣男的传言都是假的。 柔原宫遇袭,唐小豪平安无事,就已经让姬承影产生了怀疑,现在他亲眼目睹了唐小豪灵活避开桃树妖的袭击,更是用双眼确信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南荣元开和唐小豪要伪装?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不让朝廷注意到吗? 桃树妖再次挥舞着树枝袭来,这次不是一根树枝,而是好几根,南荣元开再顾不上唐小豪,只得先行避开,等他安全后却发现唐小豪竟然也轻轻松松避开了桃树枝的袭击,并且跳到了安全的位置去。 果然,这小子也是习武之人。南荣元开算是确定了,因为习武之人在躲避攻击的姿态绝对与普通人不一样。 唐小豪从南荣元开看自己的眼神中就判断出了他在想什么,但现在并不是就此事做出解释的时候,而是问:“到底要怎么做?!” 南荣元开道:“把你手里那些蜡烛绑在一起点燃,这样火势会大一些。” 唐小豪躲避的过程中绑好蜡烛并且点燃,但他只能用双手拿着,又问:“然后呢?” 捆在一起的蜡烛燃起的火焰,明显是减缓桃树妖的攻击,虽然桃树妖的树枝没有再抽打下来,却是在距离唐小豪头顶的位置不断挥舞着。 南荣元开因为无法使用异术,也只能施展轻功身法快速接近桃树妖树根的位置,直接跳起来,双指成剑割断了困住薛云的桃树枝,扛着薛云几个起跃逃离,然后径直朝着城门的位置冲去。 唐小豪见南荣元开得手,知道见好就收,刚准备逃跑,却发现头顶上突然卷起了一阵狂风,仔细一看才意识到,桃树妖之所以在头顶上挥舞桃枝就是为了形成那阵可以吹灭蜡烛火焰的狂风。 “跑!”已经到了城门内的南荣元开对着唐小豪大喊,“赶紧过来!” 唐小豪扔掉那一捆蜡烛拔腿就跑,虽说开始是避过了袭来的桃树枝,但因为那桃树枝太多太密的关系,还是被其中一根抓住了脚踝。 因为脚踝被抓住的关系,唐小豪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挣扎起来,手脚和身体都被桃树枝缠上,然后就被拉回了桃树妖身前。 第一百二十九章:葫芦娃 城门内的南荣元开、姬承影等人看到唐小豪被桃树妖抓住,顿时都慌了。 小铃铛二话不说,直接就冲了出去,宝梦迟疑了下也要冲出去的时候,被姬承影死死抓住,南荣元开也用身体挡住,因为在场人心里都清楚,唐小豪死定了,小铃铛就算是不顾一切冲过去,最终结果也只是陪葬。 宝梦看着小铃铛不顾一切冲去的时候,心里却是很羡慕唐小豪,羡慕他在这种危急时刻,会有小铃铛这样一个明知会死,却依然义无反顾的爱人。 小铃铛冲到桃树妖跟前,手持女剑直接挥砍着,而被桃树妖制住的唐小豪则在上面喊着:“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快跑!别管我!” 小铃铛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的挥砍着,虽然那样做无济于事,可她依旧坚持,就像是当初唐小豪面对唐琛,义无反顾要与她一同赴死一样。 桃树妖自然也是直接用树枝制住了小铃铛,可就在桃树枝触碰到小铃铛的那瞬间,竟然直接弹开。 小铃铛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再用剑,反而是用手直接去触碰那桃树妖。 桃树妖显然十分惧怕,直接将桃树枝捆绑住的唐小豪放在了小铃铛跟前,随后,挂在树枝上的那些头颅一起睁眼,异口同声道:“让开,离我远点,否则,就让他死!” 唐小豪的四肢被桃树枝拉扯着,痛得他面部都扭曲了。 小铃铛立即退后,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意识到桃树妖似乎很怕自己,但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付那桃树妖? 城门内的众人因为站得太远,看不大清楚,也听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桃树妖没有伤害小铃铛,都觉得很奇怪。 地上的薛云此时缓慢爬起来,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远处的一切,注意力集中在小铃铛身上,似乎他也发现了小铃铛与众不同之处。 小铃铛试着往前一步,那桃树妖就会用树根挪后好几尺,明显是在惧怕小铃铛,同时还会继续拉扯唐小豪的身躯。 剧痛无比的唐小豪发出惨叫,急的小铃铛只得停下恳求那桃树妖:“我不靠近了,你放了他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们也没得罪你。” 剧痛中的唐小豪听到小铃铛的哀求,却是道:“这玩意儿是妖怪,你求它有什么用,别管我,带着我的百宝箱走,里面还有些东西你们用得上,我自己来想办法。” 小铃铛见到了此时此刻唐小豪还在嘴硬,又是难过又是生气,生气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唐小豪嘴硬,更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唐小豪的话导致缠绕在腰间的桃树枝越来越紧,痛得他都要哭出来。与此同时,收紧的桃树枝也将唐小豪挂在腰间的赊灵壶直接弄到了地上。 赊灵壶落地,小铃铛也只是看了一眼,不过却让唐小豪想起了司徒长安送给自己救急的这件东西,于是立即念动那咒词:“江湖救急,性命堪忧……什么什么,妈蛋,我忘了。” 情急之下,唐小豪忘记了司徒长安教给自己的咒词,小铃铛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唐小豪稍微回忆了一下,忍着剧痛重新念道:“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喊完后,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唐小豪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谁知道那一滴眼泪落在下方赊灵壶的瞬间,赊灵壶突然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如不倒翁一样摇晃的赊灵壶吓了小铃铛一跳,她下意识后退几步,而那桃树妖却是控制着树枝上挂着的一颗头颅凑近去看,显然就连那妖怪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桃树妖控制的头颅凑近赊灵壶的那一刻,赊灵壶中冒出了一股青烟,青烟飘向空中后竟然炸出了一朵烟花,烟花在空中停留许久后落地,紧接着化为了一个单膝跪地的人。 小铃铛和唐小豪发现,那人脑袋上戴着一个插着两片叶子以及一个小葫芦的装饰,身材魁梧肌肉发达,身上的衣服也明显是用葫芦叶子所制成的,双眼似铜铃,满脸胡渣,完全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刚熬过通宵的……葫芦娃?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唐小豪看着下方那个不知道怎么称呼的玩意儿道:“不会吧?真的是葫芦娃?我是不是又被耍了?” 下方那人猛地抬头,凝视着眼前的桃树妖树枝下挂着的头颅,开口道:“是你将本赊灵召唤出来的吗?” 那颗头颅明显一愣,倒也很诚实的摇头表示不是。 赊灵又看向小铃铛,在看清楚小铃铛后,脸色顿时从严肃变得温柔,连声音都变了:“小姐姐,是你叫人家出来的吗?没想到,是如此漂亮可爱的一位小姐姐,真是让人家触不及防呢。” 喂!!!为什么面对美女态度就突然变了!唐小豪急了,挣扎的同时对赊灵说:“是我,是我,是我召唤你出来的。” 赊灵四下看着:“谁?谁在说话?而且声音听起来还那么猥亵?” 说着,赊灵竟然下意识就靠向小铃铛,不由自主的用身体去蹭:“小姐姐,人家好怕,要保护人家,嘤嘤嘤。” 小铃铛面无表情看着赊灵,挪了一步之后,直接一脚踹开:“去死吧!” 妈蛋,我这是召唤出来了一个什么玩意儿?唐小豪傻了,回过神来后道:“看上面,我在这,是我召唤你出来的,我就是你的主人,现在,借我点东西,先让我脱身。” 赊灵仰头看着唐小豪,满脸惊恐:“你是个男人?” 唐小豪道:“不然呢?你什么意思?” 赊灵道:“我在赊灵壶里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被召唤出来,我以为召唤我的是个美女,没想到竟然是你这样一个俊美的贱男人。” 俊美的贱男人?你怎么想得出如此自相矛盾的句子?唐小豪看着赊灵:“大哥,就算我再贱再下作,好歹也是我召唤你出来的,你总得尽点义务吧?” 旁边的桃树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要做什么,树枝上所挂着的所有头颅都带着看戏的表情,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赊灵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本质上我也是个愿望精灵。” 唐小豪大喜:“愿望精灵?也就是可以实现愿望对吧?” 赊灵打着哈欠道:“对,实现愿望,所以,你现在听清楚,我要开始许愿了……” 唐小豪懵了:“不应该是我许愿,你帮我实现吗?怎么会是你向我许愿?” 赊灵不以为然:“有什么区别吗?” 唐小豪看向小铃铛:“老婆,帮我刨个坑把他埋了……” 小铃铛直接持剑放在赊灵脖子上:“想死是吧?” 赊灵立即笑了:“不好意思,我看气氛既恐怖又惊悚,而且生死一线,大家都很紧张,我就牺牲一下自己的严肃,换大家一份祥和嘛……主人,你召唤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小铃铛看着那赊灵,听他的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感觉上和唐小豪本人很相似,就像是另外一个唐小豪。 唐小豪低头看着捆绑在自己身上的桃树枝:“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认为我有什么需要?” 赊灵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你已经被捆绑起来了,所以,你现在需要的应该是皮鞭和蜡烛?” 唐小豪再次看向小铃铛:“不用埋了,直接一刀捅死他。” 小铃铛已经傻了,她好像看到了两个唐小豪在互相犯贱。 此时,桃树妖树枝下挂着的那些头颅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赊灵突然间脸色一变,直接跳起来,同时道:“张嘴!我要进去了!” 唐小豪愣住,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赊灵直接用手掰开唐小豪的嘴,身躯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唐小豪的体内。 小铃铛目瞪口呆,同时发现唐小豪眼神都变了,浑身肌肉也变得无比的发达,浑身青筋暴起,就如同要变身了一样。 “啊——”唐小豪爆吼的同时,双眼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缠绕在他身上的树枝也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随后,一切安静下来了,一脸疑惑的唐小豪依旧被绑着悬挂在半空中。 周围那些桃树枝上挂着的一颗颗人头脑袋也是满脸疑惑。 小铃铛仰头问:“你怎么样了?” 唐小豪低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小铃铛又问:“那你刚才叫什么?” 唐小豪道:“只是觉得,按照正常的程序,它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就应该变身,变身的同时为了更有气势,不应该喊一嗓子吗?” 小铃铛微微点头:“所以,你召唤出来的那个赊灵,除了能帮你增肌之外,毫无用处?” 唐小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这样。” 小铃铛咽了口唾沫:“所以,这个赊灵实际上的作用和增肌粉差不多?” 好像是这样?赊灵牌增肌粉,不仅增肌还能减脂,现在还推出韭菜花、香菜、大蒜等多种口味,满足不同人士的特殊需求。 唐小豪扭头看向桃树妖的那些头颅:“妖怪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我的人生就他妈是个笑话,麻烦您给我一个痛快。” 桃树上所有的头颅都轻微晃动,做出点头的姿势,瞬时间又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无数的桃树枝直接朝着唐小豪袭去,将他紧紧缠住,而且越缠越紧。 小铃铛手中的女剑落地,她知道,这次真的要与自己的爱人天人两隔了。 唐小豪,卒,全剧终,撒花,谢幕,谢谢大家的观看。 不过,唐小豪却是突然间昂头,浑身肌肉暴起,在撑破自身衣物的同时,也撑破了缠绕自己的那些桃树枝。 随着纷纷断裂的桃枝一同落下的还有依旧潇洒帅气的唐小豪。 小铃铛看着肌肉水平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唐小豪傻眼,不过这罩杯大小也太离谱了吧?小铃铛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 唐小豪一把搂住小铃铛,注视着她的双眼温柔地说:“不用怕,有我在,这个妖孽不能伤害你。”接着,唐小豪又抬起另外一只手,指着桃树妖,“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觉悟吧,妖怪,我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干掉你!” 热血!燃起来吧! 桃树妖的那些头颅表情变得狰狞,挥舞着剩下的桃树枝做出攻击姿态。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时,唐小豪抱着小铃铛转身跑了。 诶?桃树妖僵住,不是约定好要用残忍的方式对付我吗? 第一百三十章:一出悲剧 唐小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楼的位置冲刺。 在其怀抱中的小铃铛问:“你跑什么?” 唐小豪边跑边解释:“姿势摆完了,狠话也撂了,不跑等死啊!” 这就和被别人暴揍了一顿后,为了挽回点面子,临走前还指着对方说“有种你别走”是一个道理。 桃树妖反应过来,直接将树根埋入地下,钻入地下的树根直接朝着唐小豪的位置追去,铺开的树根很快蔓延至城门跟前。 唐小豪眼见不好,只得将小铃铛奋力扔向城门内,随后转身看向挪动身躯朝着自己走来的桃树妖:“有什么事冲我来,和他们没关系!” 城门内的东山孝听到唐小豪的豪言壮语,下意识道:“耍什么帅嘛,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 所有人扭头看向东山孝,东山孝立即低头。 与此同时,在唐小豪体内的赊灵开口道:“你老婆安全了,现在轮到我们上了。你听着,树妖属木,火克木,赊灵壶内还有一只煤炭精,正好可以用来对付这只桃树妖。” “煤,煤炭精?”唐小豪愣住,“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煤炭是怎么成精的?” 赊灵解释道:“万物都可以成精,就算是人,也可以变成人精。” 哦,原来人精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唐小豪道:“所以,酒精、鸡精、奶精、香精,还有瘦肉精都属于精灵?” 赊灵一本正经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我们需要合力专心致志对付这桃树妖。” 明明是你先说笑的!唐小豪定了定神,看向远处地面上的赊灵壶:“那我们现在需要去把赊灵壶拿过来,叫出那煤炭精,是这个意思吧?” 赊灵道:“没错,不过是你去拿。” 唐小豪问:“那你呢?” 赊灵道:“我会脱离你的身体,吸引桃树妖的注意力,你趁机去拿赊灵壶。” 唐小豪又问:“拿到之后呢?我需要怎么召唤煤炭精出来?” 赊灵突然道:“小心!” 唐小豪发现地面开裂,立即避开,先前的位置突然冒起无数的树根,就像是怪物的利爪一样。 唐小豪灵活躲避的同时,城门内的众人也捏了一把汗,但谁也不敢出去。 南荣元开注视着唐小豪的变化,下意识问小铃铛:“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铃铛只得将赊灵壶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南荣元开闻言眉头紧锁,赊灵壶?!那不就是……不大可能吧?那小子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他是怎么得到的? 独孤一线听着赊灵壶这三个字也觉得有点耳熟,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至于站在最后的薛云却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缓步后退想要离开,谁知道却被南荣元开察觉到。 南荣元开用阴冷的眼神注视着薛云,薛云只得驻足停下,不敢再动。 他知道,如果自己妄动,南荣元开真的会宰了自己。 姬承影和宝梦站在那,全神贯注看着在外面蹦跳闪避的唐小豪,满脸诧异惊讶,对这两个从小在深宫内长大的人而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原本的认知。 连续避开了几十次桃树妖的树根攻击后,唐小豪都没有找到机会去靠近赊灵壶,因为现在赊灵壶在桃树妖身后,而要想绕到其身后几乎不大可能,因为茂密的桃树枝已经彻底封死了两侧。 唐小豪再次避开攻击后,问:“说呀,到底要怎么召唤出那个什么煤炭精!?” 在唐小豪体内的赊灵回答:“唱一首歌。” 唐小豪一愣:“什么歌?” 赊灵迟疑了一下道:“大家来恋爱。” 啊?你认真的? 赊灵此时道:“张嘴!我要出来了!” 呃,就不能换个说法?听起来很奇怪好不好。 唐小豪张嘴的时候,化作青烟的赊灵钻出,模样却不是先前那个肌肉葫芦娃,反而变成了苏木的模样。 唐小豪傻眼:“我去,你还能变化的?” 赊灵不以为然:“你太小看我了……小心!” 两人再次避开桃树妖的数次攻击后,唐小豪跳到一侧问:“你干嘛变成苏木的模样?你怎么知道苏木的?” 赊灵道:“我可以读取你的脑海记忆,翻找之后发现你脑海中最好看的男人也就只有他了,所以,我就借他的样子用用,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精灵妖灵也不例外。”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说我满脑子都是苏木。唐小豪长吁一口气:“你吸引这妖怪的注意力,我去拿赊灵壶!” 赊灵速度极快,几个起跃就到了桃树妖的跟前,趁着桃树妖用所有的树枝袭来的时候,突然间朝着后方跳去,就在即将要被从地下冒出的树根抓住的瞬间,赊灵又闪身避过,直接导致树枝与树根纠缠在了一起。 唐小豪也趁机绕到桃树妖的背后,却没有停下来,奔跑的过程中直接捡起了赊灵壶,随后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唱歌。 远处的赊灵看到唐小豪拿到赊灵壶后,立即喊道:“愣着干嘛?赶紧过来!” 唐小豪反问:“不要是要唱歌召唤吗?” 赊灵严肃道:“逗你玩的,怎么可能需要唱歌。不过,倒是需要一句简单的话,不难,只有三个字,唯一的条件是,你得真诚,要发自内心。” 唐小豪冲到赊灵跟前,气喘吁吁问:“什么话?” 赊灵看着唐小豪道:“我爱你。” 唐小豪愣住,随后道:“我已经有老婆了,再说了,我们人精殊途……” 赊灵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说的三个字就是我爱你。” 唐小豪点头道:“哦,明白了……等等,我对你说我爱你,和你对我说我爱你,不是一个意思吗?” 赊灵看向气势汹汹,朝着他们袭来的桃树妖:“说不说随便你,如果不说,我们都只能死在这里。”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看着手中的赊灵壶低声道:“我爱你……” 赊灵看着已经靠近的桃树妖道:“太小声了,大声点!” 唐小豪铆足劲大声冲着赊灵壶喊道:“我——爱——你!” 远处城门内的众人听到唐小豪的声音后同时一愣,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不明所以的小铃铛也朝着外面喊道:“我也爱你!” 就在小铃铛热泪盈眶的时候,却看到远处的赊灵飞到半空,同时说道:“收到!” 诶?小铃铛愣住,所以,刚才那句我爱你不是对我说的? 唐小豪仰头看着漂浮在半空中,并且浑身已经燃起火焰的赊灵,直接傻了。 浑然冒火的赊灵低头看着下方的唐小豪:“我也爱你。” 说完,赊灵还冲着唐小豪眨了一下眼。 所以,这货自己就是那个什么煤炭精?唐小豪看着手中的赊灵壶,感觉自己又被耍了。但是,感觉上,这货犯贱的模样就像是唐小豪自己。 赊灵此时已经飞到那桃树妖跟前,身体爆发出的火焰直接包裹住了一整颗巨大的桃树,烧得那桃树妖吱哇乱叫,巨大的桃树妖很快就被烧成灰烬。 就在唐小豪惊叹于这赊灵的强大时,赊灵却是缓缓落地,身上的火焰也开始减弱,直至消失。 唐小豪立即奔上前,朝着站在的赊灵竖起大拇指,想夸他但又一时词穷,好半天才道:“你好烧啊!” 赊灵闻言却粲然一笑,然后缓缓倒地。 唐小豪立即上前抱住赊灵:“你怎么了?” 桃树妖被焚烧成灰后,原本在城门内的姬承影、小铃铛等人也立即赶上前,谁知道却看到唐小豪抱住赊灵的这一幕。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看到的是唐小豪抱住幻化为苏木模样的赊灵。 赊灵气若游丝:“我,我,我尽力了……” 唐小豪懵了:“什么意思?” “原来,你不知道,”赊灵苦笑道,“赊灵之所以要被困在赊灵壶中,就因为一生只能出来一次,一次就会耗尽所有的生命力,然后灰飞烟灭,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唐小豪愣住,其余人也懵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看着我好吗?看着我的眼睛。”赊灵捧起唐小豪的脸,“在我妖生最后的时刻,我能遇到你,老天爷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后悔倾尽所有只为了换来你诚心诚意的那三个字。” 唐小豪听到这,眉头皱起,因为这些话他听起来无比的耳熟。 唐小豪刚抬头看向小铃铛要说什么的时候,赊灵又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强制将他的面冲向自己:“我快不行了,你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次那三个字?” 周围其他人全部僵住,小铃铛和宝梦对视,宝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个渣男在柔原宫的时候一直没有碰我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的是苏中官? 唐小豪松开赊灵,直接将其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四肢后,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片刻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赊灵恢复了原本肌肉葫芦娃的模样,低头跪在唐小豪跟前,唐小豪则拿着女剑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其他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位肌肉葫芦娃,完全无法将他与之前苏木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唐小豪冷冷道:“所以,你刚才全程都在演戏,就是为了耍我?” “也不算耍啦,我只是想让你面对真实的自我,”顶着熊猫眼的赊灵一本正经道,“其实,这种程度的妖怪,我轻而易举就可以灭了,只不过,我从你的记忆中感受到了防备和无奈,为了能让你敞开心扉,我就自作主张增加了一点催人泪下的剧情。”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赊灵又继续道:“刚才你冲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感受到你的焦急和悲伤,所以,渣男仅仅只是你的掩饰,也是你抗争这个薄情世界的一种方式,我说的没错吧?主人。” 赊灵说“主人”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温柔,双眼闪着光。 好恶心,众人见状浑身抖了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疑云密布 小铃铛和宝梦窃窃私语,因为两人都发现,这个赊灵完全就是唐小豪的翻版。那说话的语气,还有随时随地都在犯贱的个性,基本上就是另外一个唐小豪。 唐小豪自然早就发现了,但又怕这其中有什么问题,被他人听到了不大好,于是凑近赊灵低声问:“为什么我感觉你和我……” “特别像对不对?”赊灵嬉皮笑脸解释道,“要成为赊灵壶的主人,就必须与赊灵之间建立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必须是身体上的,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方式,就会让赊灵的个性变得与主人一模一样。” 唐小豪闻言,看了一眼旁边其他人,将那赊灵拽到一旁:“你说建立身体上的联系是什么意思?” 赊灵一脸坏笑,挑眉道:“主人,你说呢。” 唐小豪二话不说,又将女剑提起来架在赊灵脖子上:“好好说话,不要挤眉弄眼。” 赊灵立即变得严肃:“要成为赊灵壶的主人,除了要亲口念出那些咒词之外,还需要用自身的某些东西喂养赊灵,只要是属于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都行,但最好是液体,因为液体好消化。” 这什么跟什么?还好消化?唐小豪半眯着眼看着赊灵:“那我之前只念了咒词,也没喂你什么奇怪的液体,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赊灵道:“眼泪,是你的眼泪,正是因为你的眼泪,才感动了……” 唐小豪知道赊灵又要开始了,直接一把捂住他的嘴:“简单回答,不需要那么多修饰,听懂了吗?” 人群后方的薛云一直在盘算着逃跑,但南荣元开始终盯着他,虽然南荣元开对赊灵壶也很感兴趣,但眼下要不要解决薛云才是问题的关键。 现在问题在于,如果薛云实话实说,那么南荣家与拓尔思部之间的交易就会曝光,如果喜王不在此处那还好办,可偏偏他在。怎么办呢? 南荣元开知道,等唐小豪搞清楚了那赊灵是怎么回事后,转头来就会询问自己和薛云是怎么回事,两人既没空间也没时间来商量怎么圆谎,不如干脆和薛云一起离开? 想到这,南荣元开看向薛云,薛云有些疑惑,南荣云开随后又看向城门的位置,这次薛云明白他的意思,却是摇头,反而示意南荣元开先走,自己需要留下。 如果薛云留下,自己离开,更解释不清楚了,所以,南荣元开只能作罢,但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如果薛云开口就说出了南荣家与拓尔思部交易癸甲的事情,那么南荣元开就只能想办法说服唐小豪入伙,因为现在唐小豪手里有赊灵,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姬承影、宝梦和小铃铛也听到了赊灵的话,刚准备上前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人群之后的薛云忽然间跪下道:“梁城长史薛云叩见王爷,拜见驸马公主和南荣二公子。” 薛云看似是在行礼,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和南荣元开都在这里,现在是时候询问他们俩的事情了。 南荣元开心头一紧,甚至在那瞬间都动了杀心。 南荣元开也立即跪下,不过他叩拜的是姬承影:“南荣元开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因为先前的桃树妖和赊灵的关系,姬承影完全没功夫去注意薛云和南荣元开。虽然来梁城那天,薛云就跪在路边,但姬承影怎么可能注意他这个只有头衔,没有官阶和身份的人。 姬承影反而更在意的是南荣元开,他不明白为什么南荣家的人会出现在梁城?为何也进入了这个鬼地方? 姬承影此时此刻脑子里出现了一连串的问题,但他不敢瞎想,因为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唐小豪,因为这位驸马爷也与南荣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们俩都起来吧,”姬承影假装镇定,“你们俩为何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荣元开沉默,因为薛云不管怎么说,都有长史的头衔,因此由他来回答再合适不过。 对南荣元开来说,只要薛云不说出交易那件事,他解释起来并不难,因为谁都知道南荣元开是个喜好游山玩水的人。 因此,南荣元开在无法确定薛云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要准备说什么的前提下,他说任何话都有可能被薛云所利用。 要不是在妖冥界无法使用异术,以南荣元开的性格,他早就将薛云杀掉以绝后患。 解决麻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制造麻烦的人。 因为两人谁都没回答的缘故,气氛变得怪异又紧张。唐小豪为了避免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前进,干脆主动说起自己、小铃铛和宝梦如何来到妖冥界的。 当然,此时此时的众人并不知道这里是所谓的妖冥界,只是按照民间传说称为诡月世界。 唐小豪之所以要阐述这些,就是为了试探薛云和南荣元开。因为两人面对姬承影的质问没有立即回答,所以,他开始怀疑这两人与整件事都有直接关联,要不其中一人是主谋,要不两人就是合谋。 因此,唐小豪的阐述可以让他观察着薛云和南荣元开的表情,如果他们对这一切也是迷茫未知,眼神中肯定带着疑惑和疑问。 反之,这两个人就会显得很平静自然。 唐小豪叙述的过程中,发现薛云的目光不断在自己、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四人身上跳转,并未去看姬承影和孤独一线。给唐小豪一种他们四个出现在这里是意外,而姬承影和独孤一线在这里却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南荣元开却是始终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冷漠得不像是传闻中那个开朗活泼的南荣家二公子。 姬承影虽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大对,但眼下他只能装作满脸疑惑,在心里回忆弟弟姬含光面对他人沉默的时候是如何做的?因为他绝对不能被发现身份,他自己也清楚皇帝与王爷交换身份这种事简直太扯淡了。 薛云此时却是再次跪下:“薛云有罪,请王爷降罪!” 薛云的话让所有人疑惑震惊,南荣元开也只能装作疑惑,站在那冷漠的注视着想看看薛云接下来会如何表演。 不明所以的姬承影问:“薛长史,你何罪之有?” 薛云抬起头来看向姬承影的时候,满脸愧疚,眼眶中甚至带着泪花:“王爷,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先前那颗桃树,并非是妖,而是本地的桃木神,只因康家触怒了神明,这才导致桃木神降罪梁城。” 康家触怒了神明?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都很疑惑,而且,不管是南荣元开还是独孤一线都说的很清楚,那是桃树妖,而非什么桃树神。 南荣元开不动声色,只要薛云不提及南荣家与拓尔思部的交易,他怎么编故事都行,南荣元开甚至可以配合。 姬承影虽然没有刻意去看身旁的唐小豪,但身体明显是往他那边偏了一下,求助于唐小豪。 姬承影并非是一个真正的昏君,也不是不具备辨识能力,只不过大昌王朝的姬家是历朝历代唯一一个只祭天不敬鬼神的皇族。姬承影的父亲也好,爷爷也罢,虽然也笃信命运,但也坚定认为江山是靠自身实力打下来的,绝对没有神鬼相助。 因此,姬承影也好,姬含光也罢,不要说了解相关的异文化学识,就连民间百姓耳熟能详的一些民俗故事都不知道。 唐小豪会意,先是问独孤一线:“一线哥,你先前不是说那是妖怪吗?” 独孤一线也不傻,在没有遇到姬承影之前,他并不知道唐小豪等人的身份,如今他知道唐小豪是驸马,宝梦是公主,而姬承影是王爷,而说桃树妖是桃树神的是梁城长史,他如果坚持自己那一套说法,也许会闯祸。 所以,独孤一线立即道:“驸马爷,您也知道,小的就是个半桶水,江湖神棍而已。” 唐小豪当然知道独孤一线话里的意思,只得看向南荣元开:“二舅?” 南荣元开回道:“我甚至都不如江湖神棍,我先前也只是胡乱猜测。” 两人的回答让姬承影心生厌恶,因为每日早朝的时候,只要遇到有什么棘手麻烦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就推三阻四,一件简单小事都互相推诿,生怕承担责任。 因此,姬承影又重复了一遍旨意:“皇上的意思我之前也说了,从现在开始,梁城一切军政事务都交给驸马爷,因此,此事这么处理,也交由驸马爷定夺。” 唐小豪闻言很无奈,但面对众人,也只得遵命,随后问薛云:“薛长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以你对此处的了解,我们去哪儿比较好?” 薛云刚要回答的时候,突然间就意识到唐小豪这番看似正常的话语,实际上是在试探自己,完全就是给他下了一个连环套,等着他往里面钻。 “以你对此处的了解”这句话意思就是,薛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知道,那么自然就知道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而下一句话“我们去哪儿比较好”就是连环套的第二部分。 薛云会意后,连连磕头:“王爷,驸马,小的虽然知道大抵是怎么回事,可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了解,只知怎么进来的,但不知怎么出去,更不知道去哪儿比较好。” 唐小豪听薛云回答的同时,故意去看南荣元开,因为他们相遇的时候,南荣元开就与薛云在一起,南荣元开肯定知道什么,还是那句话,要不其中一人是主谋,要不两人就是合谋。 亦或者,南荣元开有什么把柄在薛云手中捏着。 第一百三十二章:就是你了,唐绒绒 姬承影不发一语,既然他将处理一切的权力交给唐小豪,那么自己静观其变好了,只要自己身份不被发现,一切都好办。 唐小豪思索半天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擅自做主,我们所有人都回到桃花源内院吧,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说不定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随后,所有人便往城内走去,薛云行走的过程中下意识去摸着胸膛的位置,因为那里已经出现了烧灼的痕迹,他明白肯定是三处祭坛中的某一个出了问题,否则,桃树妖也不会突然间从体内钻出来。 因此,现实世界中肯定有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人在破坏祭坛。 薛云必须想办法尽快采取应对措施,否则,他多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此时,在唐小豪体内的赊灵解释下,唐小豪才搞明白,赊灵并不是单独某种植物觉醒修炼而成的精灵,准确来说是任何一种精灵都可以成为赊灵。 至于赊灵是怎么出现的,至今都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精灵在变成赊灵后,也会失去过去的记忆,只保留原本的特殊能力和妖术力。 同时,赊灵壶也只是一个统称,也就是说九原大地之上不仅仅只存在唐小豪手中这么一只赊灵壶,还有其他,只是其他的那些赊灵壶形态不一定是葫芦,有可能是任何物件。 唐小豪听完后道:“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是宠物小精灵的设定?赊灵壶听起来不就像是精灵球吗?” 赊灵那副肌肉葫芦娃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如宠物小精灵那么可爱,特别是那双充满愚蠢的大眼睛,还有那夸张的眼睫毛。 唐小豪又问赊灵:“你其实也是精灵对吧?” 赊灵用可爱又恶心的语气回答:“是的呀,主人。” 唐小豪又道:“那你认不认识皮卡丘?就是一只浑身黄不溜秋,带着斑马纹路,还会放电的耗子?” 赊灵回道:“应该不认识,你形容的这种东西,应该不是精灵,而是妖灵,精灵是植物,妖灵是动物。” 唐小豪又问:“那么,妖灵之中有没有我刚才说的那种东西?” 赊灵道:“绝对没有。” 唐小豪继续问:“那蒜头王八呢?就是龟壳上驮着一头蒜的那个玩意儿?” 大哥,那叫妙蛙种子。 赊灵道:“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小豪迟疑了下:“那,那你既然叫赊灵,加上召唤你的那些咒词听起来那么奇怪,所以,我召唤你的行为应该算是赊账对吧?那用什么还呢?” 赊灵温柔回答:“当然要还了,不过只需要你的爱和包容。” “你他妈……”唐小豪强忍着,“好好说话!” 赊灵赶紧恢复原本的严肃:“正常而言需要用异术力,每天向赊灵壶内注入你的异术力就可以了,但是你好像完全没有异术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你光是用一滴眼泪就能把我召唤出来,这件事我们只能慢慢的研究,因为时间可以告诉我们答案,也会淡化一切的误会。” 说着,赊灵脱离唐小豪体内,站在旁边并且将手搭在唐小豪的肩头。 唐小豪拿起赊灵壶:“赶紧回去吧,求求你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忍不住一剑刺死你。” 赊灵刚要回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得给我起个名字,因为赊灵只是一个统称,就像别人不能称呼你为人类吧?” 唐小豪不耐烦道:“你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赊灵想了想道:“要不叫我贺晨雪?” 唐小豪满脸疑惑:“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赊灵低声道:“因为异文化小说里每一本书里都出现了贺晨雪这个名字,这本书也不例外,所以,作者的意思是要不将就一下?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的话,你可以叫我丽娟、安娜、瑶瑶、蓉蓉之类的。” 唐小豪问:“你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吗?你又不是女的,你干嘛给自己起女孩儿的名字?” 赊灵反问:“我不像女孩儿吗?” 唐小豪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赊灵:“大哥,你是从来不照镜子的吗?你哪一点像女孩儿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就有凑字数的嫌疑了,我们折中一下吧,你体毛这么茂盛,看起来绒绒的,而且我是你的主人,你就得随我姓,因此你以后就叫唐绒绒。” 赊灵闻言愣住,站在那与唐小豪对视,显然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赊灵,不,唐绒绒化作一缕青烟钻回赊灵壶的同时扔下一句话:“桃树妖还没死,只是跑了,不过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唐小豪赶紧摇晃着赊灵壶:“喂,什么意思?什么还没死?你不是烧死它了吗?出来!喂!” 前方的众人驻足停下,看着摇晃着赊灵壶的唐小豪,互相对视一眼,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神经的驸马爷。 —— 现实世界中,青木已经命铁甲卫将具有调动梁城兵马权限的人全部集中在了太守府,不过就算加上康永志也不过只有五人而已。 这五人中实际上真正掌握权力的人只有康永志和白世辉,而白世辉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满眼疑惑,却又努力保持着镇定和克制。 白世辉数月前率领十几万南征大军凯旋归来时,若不是大谋士桑落提前做了部署,都险些引起皇帝的猜疑,所以,他来到天乾道梁城后,除了平日内的训练之外,其他相关事务都要与康永志商议,绝不敢独断专行。 在听说喜王驾临梁城时,白世辉就下令梁城周围的天乾军不要妄动,就连平日内的训练都停了,就怕引起误会,没想到如此慎重的前提下,喜王竟然失踪了不说,驸马和公主也一并失踪。 白世辉没有急于说什么,只是与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坐在太守府正堂之上,压抑着原本慌乱的情绪,保持着镇定。 青木在做了简单询问后,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观察着。青木身为轩部统领,暗杀刺探是他的专长,审讯和窥探人心也是他擅长的领域。因此,他在问询和观察了片刻后,便确定失踪一事与大堂之上所坐的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人不会傻到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还敢在自家府邸安睡。再者,城内外都没有出现任何兵马调动。 就在青木疑惑的时候,门外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 青木闻声立即走了出去,顺着声音在院落假山后找到了潜入的苏木。 苏木立即将桃花源内院封灵石的事情告知,并要求青木马上想办法找到其他两处祭坛。 青木虽然对异道不是太了解,但也知道孤军,也清楚这些异道人士不会公开与朝廷作对,虽然疑惑为何孤军要参与拓尔思部奇袭柔原宫一事,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同时,青木也想到日落前自己在太守府后院看到的湖心小岛上飘落后消失的桃花,不正好也是有一块封灵石和桃树吗? 苏木闻言道:“那应该就是那里了。” 青木道:“但是,孤军的人不是说,如果进入妖冥界的人没有出来前毁掉祭坛,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吗?” 苏木慎重道:“我认为不能全信他们的话,但我们又不懂这些异道异术。” 青木皱眉道:“如果大谋士在就好了,实在不行,我只能传消息回神都城,让大谋士快马加鞭赶来。” 苏木摇头:“来不及了,等大谋士赶来,妖冥界估计都已经降临梁城,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刚说到这,苏木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了,“梁城的谋士呢?如果我没记错,朝廷在各道各城都派有谋士,这些人之中也应该有能人异士。” 苏木的意思是指这些谋士中很多也都是异道地相出身。 若不是苏木提起,青木都忘记了这件事,因为谋士并未有任何实质性权力,所以,先前他根本没让铁甲卫去控制梁城的谋士。 青木转身进入大堂,径直走到康永志跟前问:“康大人,梁城谋士是何人?现在又在何处?” 康永志闻言惊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下意识想到的人并非是谋师顾怀翼,而是薛云,因为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薛云代替顾怀翼行使的谋士职责。而薛云昨天就被他安排去西城门外大营看着南荣元开去了。 如果康永志当中间人,帮助南荣家与拓尔思部交易的事情曝光,康家满门抄斩不说,估计都得牵连九族。 青木见康永志满头大汗,意识到不对,加重语气问:“太守大人,你是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梁城谋士在何处?” 此时,坐在不远处的白世辉回道:“谋士顾怀翼应该就在家中。” 听到顾怀翼的名字,康永志才回过神来青木问的是真正的谋士,而不是长史薛云,所以,立即道:“顾怀翼的家就在太守府旁边,只是此人整日醉生梦死。” 康永志的奇怪反应让青木觉得有些问题,他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康永志就往外走。 康永志已经吓坏了,也不知道要带自己去干嘛,扭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白世辉。 看着被抓出去的康永志,大堂内剩下的白世辉四人谁也不敢说话,只能强装镇定坐在那,就连跟前的茶杯都不敢端起,只是小心翼翼的去瞟周围持刀而立的四名铁甲卫。 从他们走进这间屋子开始,铁甲卫的刀就没有回到鞘中,用意再明显不过,只要在场人敢妄动,铁甲卫绝对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第一百三十三章:嫌疑人 青木将康永志带到院子中后,便让他待在原地,并且叮嘱道:「一步都不要动。」 说完,青木转身离去,只留下战战兢兢的康永志一人在院子中心,一动也不敢动。 青木则是转而来到假山后方,将顾怀翼的住址告诉给了苏木,让苏木去找顾怀翼。 苏木疑惑道:「我以什么身份去?」 「当然是以柔原宫总管的身份,另外,那两位姑娘不是孤军的人吗?」青木又探头看了一眼站在院落中的康永志,「康永志提起顾怀翼,我才想起这个人来,他可是曾经的大谋士候补人选之一,只是性格孤僻,为人猖狂,才被下派到了梁城来做普通谋士。」 苏木顿时明白青木的用意,知道青木已经怀疑上了顾怀翼,作为曾经的大谋士候补,他应该比一般人敏锐,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此人竟然至今不露面,这就不符合常理。 因此,让苏木以内侍的身份与异道孤军的人一同前往,看看顾怀翼是何反应。 当然,前提是顾怀翼如果还在居所的话。 苏木离开前,青木将一块铁甲卫的腰牌给了他,只要持有腰牌,便可以自由进出有铁甲卫把守的任何区域。 待苏木离开后,青木也并未从假山后出来,反而是站在一旁注视着站在院落中的康永志。 院落中四周虽然点着火盆、火把,但因为青木已经撤走了周围所有铁甲卫的缘故,显得整个院落在火光的照耀下更为诡异,自然也让原本就心里有鬼的康永志更为害怕。 青木本就擅长审讯,也清楚知道如何利用环境来瓦解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他没有跟随苏木去调查关于祭坛的事情,不仅是对苏木这个轩部第一刺子的信任,还因为此处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太守府外某角落中,阿茕和月颜正在等待着苏木。 虽然异道的规矩是不与朝廷有联系,但因此孤军已经牵扯其中,如果驸马与公主再出事,局面就会变得无法收拾,这便是阿茕必须与苏木合作的原因。 同时,一直跟随阿茕的月颜却很疑惑,按理说她在神都城任务失败,就算不被惩处也应该会被改换身份派往其他地方,但上层却偏偏安排她到阿茕身边,也没有具体说任务内容。 月颜看着身旁紧盯着的太守府大门的阿茕,虽然想提出疑问,却又想起早先险些被阿茕所杀的经历,只得闭嘴忍住。 阿茕收回看向太守府大门的眼神,落在并未发光的灵颅灯笼之上,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你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派你来我身边,更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月颜看着阿茕,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阿茕扭头看着月颜,两人眼神交汇的那瞬间,月颜却是一愣,因为这次阿茕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气,反而全是温柔和关怀。 就在此时,苏木返回,稳稳落在两人身后,也不废话,直接道:「太守府后院也有封灵石和桃树,那里应该是第二处祭坛,喜王也是在后院失踪的,看样子,喜王也去了妖冥界。」 阿茕点头道:「那就对了,现在找到第二处了,还有第三处,问题在于,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我们要如何进入妖冥界救人?又如何返回?」 苏木摇头:「这种事你们异道中人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梁城谋士顾怀翼特别可疑。」 阿茕听到顾怀翼这个名字,立即道:「顾怀翼?不就是那个酒鬼吗?他有什么可疑的?他和这件事有关?」 苏木愣住:「酒鬼?」 阿茕道:「既然你怀疑他,那这条线索也不能放过。」 因为顾怀翼所住的院子就紧挨太守府的缘故,三人跳上旁边的民居屋顶就可以 俯瞰那间院子。 院子内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动静,苏木也并未感受到屋子内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说明顾怀翼根本就不在屋内。 苏木摇头道:「感觉不到气息。你刚才为什么说顾怀翼是个酒鬼?」 阿茕解释道:「整个梁城的人都知道谋士顾怀翼是个废物酒鬼,因为他每天除了喝酒之外,什么事都不做,经常醉倒在街头,甚至好几次还因为酒醉的关系与地痞流氓打起来,有一次还被一群泼皮打得浑身是伤,直接扔进了猪圈里。」 苏木皱眉,推测顾怀翼难道是因为没有成为大谋士,所以自暴自弃?但又觉得不可能,能够成为大谋士候补的人,肯定没那么简单。 就在三人商议下一步如何是好的时候,苏木突然间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而且就出现在顾怀翼所住的院落内,他来不及解释,直接跳进院内。 阿茕和月颜也紧随其后,进入院子后,却看到苏木目光落在旁边。 阿茕刚要问什么的时候,苏木指着那里道:「有人在这里,但这个气息不是驸马或者公主的,也不是喜王的,是另外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人。」 月颜猜测道:「会不会就是顾怀翼?」 月颜的意思是,既然怀疑顾怀翼与这一切有关,那么顾怀翼本身会不会就躲在妖冥界之中? 阿茕赞同月颜的推测:「如果顾怀翼与这件事有关,甚至就是这件事的主谋,那么躲进妖冥界应该是他唯一的选择。」 苏木此时看向门口:「气息移动了,朝着门口去了。」 三人立即跟上,跟随气息却是来到了太守府门口,因为苏木有那块腰牌的关系,把守的铁甲卫也并未过问,所以,苏木便直接领着阿茕和月颜跟随气息进入太守府。 苏木三人走进太守府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院中心瑟瑟发抖,茫然不知所措的康永志。 康永志看到三个平民打扮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自然为之一愣,可现在这位太守大人自身难保,所以只是眼睁睁看着三人朝着后院走去。 康永志虽然很慌,但他非常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说关于那笔交易的事情,否则就死定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薛云身上,但愿薛云能够机灵点。 苏木跟随气息来到后院,发现气息径直去了后院湖边。 苏木三人也来到湖边,借着周围火光的光线注视着那座湖心小岛。 阿茕皱眉看着湖心小岛上的封灵石和桃树:「果然与桃花源内院的布置一样。」 月颜一针见血道:「这是太守府,直接询问太守本人不就知道了吗?」 苏木并未马上表态,而是猜测那气息到底是谁?如果他现在离开去询问康永志就会跟丢那气息,但总不能让阿茕两个孤军的姑娘去见青木,同时质问康永志吧? 事不宜迟,苏木只得转身跑去前院,径直走到康永志跟前:「我是柔原宫总管苏木。」 「啊?」康永志明显没反应过来,还不明白为什么柔原宫的总管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会这幅打扮? 此时,青木从假山后走出来,看着康永志道:「这位是苏中官,柔原宫主管。康大人,苏中官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但是在回答之前,你可要想好了,因为你的回答决定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康永志已经吓坏了,虽然身为太守,身居四品,但还是直接跪在了苏木跟前:「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木也不废话,直接问:「你为什么要在后院湖心小岛上摆上封灵石,还要种上桃树?」 康永志懵了,他不知道苏木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回中官大人,那就是为了太守府的 风水而设下的。」 一侧的阿茕立即问:「是谁教你的?」 康永志看向阿茕,他不仅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姑娘是谁,更不知道她为何能问得如此的有底气。 苏木继续问:「她的意思是,是谁教你在那里设下封灵石,并且种上桃树的?」 康永志下意识要回答是薛云的时候,又想起了那笔交易,他也不傻,如果他如实说了是薛云,那么青木、苏木等人肯定会去找薛云,即便是自己不说薛云在西城门外的大营,只要问下梁城四门的守卫就能得知。 如果薛云没有将南荣元开和那些货物转移出大营,事情一旦曝光,自己就完了。 因此,康永志想起之前青木询问自己关于顾怀翼的事情,只得撒谎称:「是谋士顾怀翼教我的,他说那样做,不仅对太守府,对整个梁城的风水都有好处。」 果然是顾怀翼。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但是,阿茕却是立即产生了一个疑问:「康大人,据我所知,顾怀翼是个酒鬼,来梁城上任的第一天,还没进城门,就因为酒醉从马上摔了下来,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事吧?」 此事康永志当然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两年前恰逢新皇也就是姬承影登基,同时也是梁城更换谋士的时候。 因为听闻派来的顾怀翼曾是大谋士候补,康永志便亲自带人出城迎接,没想到来了一位酒鬼不说,这位酒鬼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还吐了自己一身。 康永志故作镇定:「当然记得。」 阿茕又问:「那么太守府后院那块封灵石又是何时设下的?」 康永志继续撒谎道:「两年前,也就是顾怀翼来梁城之后。」 阿茕闻言,看向苏木:「他在撒谎,因为桃花源内院的封灵石是一年前设下的。」 苏木听明白了阿茕的意思,梁城内的三处祭坛肯定要在相同时间内设置,既然桃花源内的那块封灵石是一年前设下的,那么太守府后院的封灵石肯定也是在相同时间。 康永志听阿茕那么一说,顿时慌了,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的青木。 青木只是面无表情注视着康永志。 康永志立即道:「对,是一年前,将军,下官年纪太大,老糊涂记错了。」 阿茕又问:「康大人,顾怀翼是个酒鬼,这一点就连梁城百姓都清楚,传闻他来梁城上任后,除了喝酒之外其他什么事都没做,因此,他为什么要对梁城和太守府的风水感兴趣,退一步说,就算是他说的,大人为何还要对一个酒鬼言听计从?」 康永志不假思索回答:「顾怀翼毕竟是朝廷派来的谋士。」 康永志这番话完全是将在场的人都当做傻子了,他康家世代经商,所谓无商不女干,一个女干商世家怎么可能轻信一个酒鬼的话?就算是朝廷派来的谋士,也不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动太守府的风水。 第一百三十四章:凭证字迹 见康永志还在死撑,青木只得上前附耳问道:「康大人,您希望我先送谁上路?您的小妾还是妻子?亦或者是孩子?」 康永志已经退无可退,他知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说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只得咬牙坚持先前的话:「下官不管欺瞒将军,的确是顾怀翼,顾怀翼表面上整日醉酒,实则对梁城上下一切要务都是要清点查看的,虽说谋士没有任何实权,可将军也知道,那是朝廷下派的人,所有事情都要经手于他。」 康永志的话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但实则还是有道理的,加上青木如此要挟,康永志都还是嘴硬,所以,他们除了暂时相信之外,别无他法。 阿茕转身走到一侧,与苏木商议:「三处祭坛,我们现在找到两处,还剩下一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将太守府的这一处祭坛也摧毁了。」 青木闻言立即上前道:「不行,还没搞清楚如何让王爷他们从妖冥界逃离之前,不能毁灭祭坛,你们不也说了吗?那祭坛就是出入口。」 对轩部而言,可以不管唐小豪和宝梦的死活,但是绝对不能不管姬承影,而且他们还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如今失踪的那个不是什么喜王,而是当今皇上。 苏木返回康永志跟前,问:「康大人,你刚才说一年前是顾怀翼让你在后院设下的封灵石,种下的桃花,大人是否知道,他还在城内其他地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康永志摇头:「下官真的不知道。」 始终保持着克制和冷静的青木有些焦躁了,他直接朝着远处的一名铁甲卫抬了一下手,紧接着那名铁甲卫便将康永志的大儿子押了出来。 康永志大儿子吓得瑟瑟发抖,上前就跪下,带着哭腔问康永志:「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康永志也立即苦苦哀求青木:「将军,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啊。」 阿茕冷冷问:「康大人,梁城内所有房屋建筑的图纸都必须要经过太守府的审核,这一点谁都知道,不要说一块封灵石,就算是寻常百姓要挖个坑修个茅厕都需要所谓的风水核准,您竟然说不知道?」 康永志立即解释:「梁城上下大小事务,我也不能事无巨细一一过问,府内文书库中都有记载,肯定有记载,我领你们去。」 青木示意康永志领路去文书库,随后又吩咐在场的铁甲卫:「一刻钟,如果我们没回来,杀了他,剁碎了,扔街上喂野狗。」 康永志大儿子听青木这么一说,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永志飞奔进文书库,迅速理清自己的回忆,然后很快便从一大堆存库的文书之中找到一年前的相关记录,在其中翻找后,终于找到文书中记录的第三块封灵石的位置,位于梁城西南的枭首台。 文书上清楚写着,当时设置封灵石的理由是,因为有梁城百姓称不止一次看到在枭首台的位置有亡灵游荡,为了可以镇压亡灵,便在那里设置了一块封灵石,而在文书上写的很清楚,提出设置封灵石的人就是顾怀翼,并且下方还有顾怀翼的谋士印章以及他的签名。 康永志满怀期待的看着青木,那意思分明是:你看,我没撒谎吧? 阿茕和苏木反复看了那份文书后,都决定马上赶到枭首台去一探究竟,而青木则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康大人,谋士上任的时候,都会带一份官凭,顾怀翼的谋士官凭也应该就在文书库内吧?找出来。」 平日内这些事都不应该是康永志负责的,但眼下他不能以这个为理由,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库内的日期寻找,所幸的是很快便找到了那份顾怀翼的上任官凭。 青木将那份文书和官凭放在一起,随后道:「谋士官凭上有龙玺、大 谋士印章以及顾怀翼本人的印章,另外还有他自己的手书签名,这四样缺一不可,否则官凭就有问题。」 康永志立即道:「将军,这官凭是顾怀翼带来的,一直存放于此,绝对没有人动过。」 青木看着康永志问:「真的没有人动过?」 康永志道:「我以全家性命担保,绝对没有人动过。」 青木笑了,抬手指着那份文书上顾怀翼的签名道:「那么,文书上手书的顾怀翼的签名为何与官凭上的不一样!?康大人,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苏木等人这才意识到,青木这番话的用意,康永志也是在此时才发现,官凭和文书上签名的字迹的确不相同,而且他也很清楚为何不同的原因,那就是顾怀翼到任后原本应该由他经手的所有文书都交给了长史薛云处理,所以,文书上顾怀翼的名字都是薛云写的。 但是,康永志还是想出了一个愚蠢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因为顾怀翼他整日饮酒,所以,导致笔迹出现了变化。」 青木微微点头:「有道理,那么,请问康大人,顾怀翼每天大概喝多少酒?」 康永志寻思片刻道:「不少于一坛,差不多三五坛的样子?」 青木继续点头:「行,那我们做个实验吧,康大人,您先提笔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饮下三坛酒,再写一次名字,我们做一个对比,这样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康永志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青木设下的陷阱内,只得跪下来道:「下官记错了,下官老糊涂了,我想起来了,顾怀翼到任后,因为整日饮酒的关系,无法处理事务,所以,便在他本人的同意下,将日常事务交由给了长史薛云处理。」 青木冷冷注视着康永志:「所以,文书上的签名是薛云的代写的,对吧?」 康永志俯身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是……」 阿茕、苏木和月颜意识到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 青木又问:「那么,由此可以推测,建议太守府内后院以及枭首台摆上封灵石也是薛云建议的,顾怀翼一个酒鬼,整日饮酒,不问任何事务,他怎么可能去关心这些事?再说了,一个终日饮酒的人,会中酒毒,手会发抖,不可能在文书上写下如此工整的名字。」 青木的推理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将康永志那一番陷害顾怀翼的谎言层层剥开,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翻出了真相。 康永志知道完蛋了,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长史薛云不在梁城内,我早已命他去了西城外天乾军大营。」 青木闻言皱眉:「去做什么?」 喜王刚到,康永志竟然派长史去军中大营,这事很是蹊跷,可是,青木也很清楚长史是没有任何实权的,也无法调动兵马,除非是持有太守康永志的手令。 不过,出事前后,城内外都没有兵马调动的迹象,再看康永志这幅德行,青木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康永志绝对不是要想谋逆,所以,此事极有可能是薛云一人所为。 在探究薛云为何要这么做之前,先必须搞清楚,为什么康永志要派薛云去大营。 康永志自然不敢说实话,只得道:「我让薛云去军营中镇守,因为他是在代为履行谋士职责。」 这番解释还算是无懈可击。 青木命人将康永志单独关押起来,暂时不让他与任何人接触,因为青木需要再给他施加压力,势必要挖出所有事情的真相。 青木看着苏木、阿茕和月颜道:「虽然基本上确定梁城无人谋逆,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三人先去确定枭首台那处祭坛是怎么回事,我会亲自与白世辉一起去西城门外的大营寻找薛云,无论事情有何结果,正午时分我们都必须 返回太守府聚头。」 说罢,青木又向阿茕拱手道:「阿茕姑娘,我虽是朝廷中人,但也知道异道有规矩,绝不与朝廷官府有任何瓜葛,但眼下此事紧急,青木并未要指使姑娘做事,也并不是用朝廷来向孤军施压,只是希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青木的这番话很是客气,不仅向阿茕表明他的观点和态度,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苏木,在与阿茕行动的过程中,一定要以礼相待,不要因为他那扭曲奇怪的个性引起其他矛盾。 阿茕还礼道:「将军言重,阿茕和月颜一定竭尽所能。」 阿茕并未多言,也无需多言,眼下不是探究朝廷与异道的时候,而是应尽快解决眼下的危机,找回姬承影、唐小豪等人,并且避免妖冥界降临梁城。 在苏木向青木点头示意后,三人飞速离开。 青木走出文书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大堂内走去,他需要马上和白世辉赶去西城门外的大营,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木等人赶去的枭首台,就是梁城处决犯人的地方,实际上枭首台原本就有一块封灵石存在,而这块封灵石是真正从封灵山采来的,做这件事的人就是康永志的爷爷,大昌王朝第一任梁城太守。 康永志爷爷之所以要花重金,耗费大量人力从封灵山采集一块巨石来,就是因为早年他们想要开城投降定原帝的时候,遭到了城内很多人的反对。 因此,康永志爷爷以设宴款待为由,将那些反对者全部聚集在自己家中,然后下毒杀死,然后带人将这些反对的官员和商家的家眷全部绑往枭首台,尽数斩杀。 那天,被斩杀的反对者家眷就有四百多人之多,这些人被砍下的头颅堆起来就如一座小山。 第一百三十五章:妖鸣 康家献城投入定原帝麾下后,枭首台每夜都会出现大批的怨灵。虽然这些怨灵并不害人,却是整夜鬼哭狼嚎,让住在梁城内的百姓提心吊胆。 因为定原帝刚开朝建立大昌王朝,康家担心百姓的怨声载道会招致朝廷的责问,只能四处寻找解决的办法。后来终于在某位高人的指点下,耗费大量财力人力去封灵山采了一块封灵石取代原本用来斩首示众的高台,实际上就是为了镇压住每夜都会出没的怨灵。 前往枭首台的途中,阿茕告诉苏木,从梁城地图上来看,三处祭坛分别位于梁城的北、东南和西南。 阿茕跃向下一处民居的屋顶后停下来:「太守府位于梁城北面,桃花源位于东南面,而枭首台位于西南面,这三个位置从地图上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三角形。」 苏木不明白:「三角形?什么意思?」 月颜却是明白了:「三生万物?」 虽然月颜不会异术,但毕竟也是异道中人,自然知道「三生万物」的意思。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这个数字在异道之中也有特殊含义。 对普通百姓而言,双数是吉数,所以才会有好事成双之类的说法,但在异道内,真正的吉数却并非是双数,而是单数,例如三。 虽说苏木不懂三和三角形在异道异术中的特殊含义,但知道融会贯通,因此想起隐术八字要诀「丹田为鼎,双踝为坛」。 丹田的位置在腹部,而双脚的脚踝在两侧,正好也形成一个三角形,这就是隐术的基础,那就是稳。 隐术曾经又叫诡秘之术,熟练使用隐术的人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传闻至高境界甚至可以达到隐身的程度,而关于隐术的奥秘就存在于那八个字之中。 另外,内功上下六层叫六合,看似双数,但也是双三,而异术力九层,则是三三,都与三无法脱离关系。 阿茕在给苏木解释的时候,也是在回忆,身为异道中人,也并非知道所有的异术,她只是隐约记得似乎在哪儿听过这种方式,严格而言,这属于异术中的一种内阵结界。看書菈 内阵结界正常都是以天圆地方为基础,东南西北四方为柱来设置,单纯从图形方面而言,就是圆形与正方形的组合。虽然也有三角形,却极少使用,因此阿茕也并不了解。 月颜提议:「阿茕姐,要不,你再把老祖宗召唤上来?」 阿茕道:「唤灵术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异术力,对人的生命也有损耗,不是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我必须留着异术力和体力,否则的话,万一之后再遇到强敌,我们就麻烦了。」 随后,三人快速赶到枭首台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块巨石,其大小和原本斩首高台差不多,光是看那大小就知道,当初康家是真的下了血本。光是在封灵山上找到这样形状的石头就得耗费大量的时间,更不要说从几千里外位于汖原的封灵山再运回来。 「月颜,你站在这不要动,不要靠近枭首台,」阿茕变得紧张起来,「苏中官,麻烦你在四周找找另外一块封灵石,我上去看看。」 月颜感觉到阿茕告诫自己的话里明显带着关心,就是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关系,这让她越来越疑惑。 就在阿茕跳上枭首台的那一刻,她却是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手中的灵颅灯笼,灵颅灯笼没有任何反应,她喃喃道:「不对呀。」 苏木围绕着枭首台四周快速跑了一圈,也并未发现一年前设置的新的封灵石,而此时的月颜却是闻到了桃花香从枭首台下方边缘传来,便指引两人去找。 苏木来到枭首台边缘,随后发现周围被人用碎石铺了一圈,而那股桃花香正是从碎石之中散发出的。 阿茕跳下枭首台,举 起灵颅灯笼,灯笼亮起后,照亮了那些铺在地上的碎石,碎石中立即显现出了桃树的树根。 阿茕提着灯笼顺着树根的位置走着:「顺着树根就能找到桃树。」 在灵颅灯笼的光照下,三人顺着地底下桃树根找到了旁边一座破旧的宅院。这种在行刑场所旁边的宅院被成为「全时院」,实际上全时的意思是全尸,为了避讳尸字才改称为时。 人不能死无全尸,因此被枭首的犯人如果家属愿意,可以花钱找人将犯人的头颅与身体重新缝合在一起,这类宅院就是专门缝合的场所,异道之中缝千尸一派就是脱胎于这个职业。 三人顺着树根进入全时院内,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间立着的那颗巨大的槐树。民间传说中槐树阴气极重,虽然说会招亡灵,但也有困住亡灵的意思,所以,某些地方会种上槐树,这样一来便可以将那些未能进入九域的亡灵或者怨灵困在槐树周围。 只不过,这颗槐树周围不仅不存在任何亡灵,而且桃树的树根还直接连在了槐树树根,这让阿茕三人觉得惊奇不已。 难道说枭首台这里的祭坛没有用桃树,用的是槐树吗? 阿茕举起灵颅灯笼凑近那颗槐树,在绿光的照耀下终于发现,原来在槐树的树干之中还藏着一颗桃树。 苏木惊诧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月颜也看向阿茕,槐树中藏着桃树,这是怎么回事? 阿茕也不明白,只是道:「要阻止妖冥界降临,就要毁灭祭坛,我们先毁两处,独留下太守府那一处,至少留一个进出口,苏中官,你认为呢?」 苏木不是很明白,但阿茕至少眼下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人,驸马和公主找不到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便是答应了。 有了上次毁灭祭坛的经验后,这次苏木直接拿出了火符枪。 阿茕下意识护着月颜后退,这个举动让月颜更觉得诧异,她已经意识到阿茕对自己的关心已经胜于一般的同门。 难道自己与阿茕直接存在什么联系吗?难道正是因为这种联系,自己才会在任务失败后被派到阿茕身边来? 可是,苏木在启动火符枪机关后,火符枪却毫无反应,他摆弄了半天也不行。这神奇的火器是唐小豪的,苏木根本不懂其原理,不知道是因为没了符弹的关系,只能收起火符枪看着阿茕。 阿茕只能朝着那颗槐树掷出符纸,念动咒词之后,符纸虽然顺利炸开,却只是炸裂了树干而已,就在阿茕上前查看的时候,那颗巨大的槐树却突然间发出了尖叫。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三人一跳,因为那声音实在刺耳,感觉都要震破耳膜,三人捂住耳朵就往院外跑去。 与此同时,还在桃花源内的赤尔达以及太守府内的那些人也都听到了那持续不断的尖叫声。 那诡异的尖叫在瞬间传遍全城,就连骑马赶往西城门外大营的青木和白世辉两人也听到了,两人所骑的马也因为那尖叫声受惊而扬起前蹄嘶鸣起来。 赤尔达抓起自己的武器,推开窗户看着声音的来源处,也就是被摧毁的那块封灵石残骸,而太守府内的那些铁甲卫也发现尖叫声源自于后院湖心岛。 那阵尖叫持续一阵后消失,已到西城门下的青木和白世辉也终于安抚好受惊的马匹,四下观察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木此时发现梁城上空出现了异象,天空一半晴朗一半乌云密布,晴朗的那一半挂着一轮圆月,而乌云的那一半也悬浮着一个形似月亮的东西,只不过是血红色的。 青木暗叫不好,提醒了一句还在发愣的白世辉跟上后,便骑马立即朝着西城门外的天乾军大营疾驰而去。 再说位于梁城西南枭首台的苏木、阿茕 和月颜三人,三人在那阵尖叫声停止后,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紧盯着前方全时院内的那颗大槐树。 脑袋依旧嗡嗡作响的苏木问:「刚才那是什么?」 周围的民居内都亮起了火光,很明显那尖叫声吵醒了城内的百姓。 月颜一算时间,觉得不对劲:「阿茕姐,现在已经是清晨了,为什么……」 阿茕抬手指着天空,三人也发现了天空被一分为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在整个九原大地之上,也仅仅只是天乾道梁城上空被一分为二。 苏木完全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茕分析道:「如果老祖宗的话没说错的话,这就是妖冥界降临梁城的先兆,刚才那些尖叫我倒是知道是什么。」 月颜立即问:「是什么?」 阿茕道:「妖鸣。」 苏木问:「妖鸣是什么?」 阿茕道:「不管是精灵还是妖灵在面临危险或者是极度兴奋的状态下,都会发出这类鸣叫声,就好像是狼嚎。」 月颜闻言脸色骤变,先前那些尖叫明显不是一只妖怪发出的,而是无数妖怪,也就是说,在梁城内也许就潜伏着很多妖怪,亦或者是死去进入妖冥界的那些妖怪因为可以重返九原人间而变得兴奋? 阿茕拿出符纸:「不管了,先毁了这颗槐树再说,施术者所设置的内阵结界太强了,我的异术力对付不了,只能用笨办法。」 阿茕所说的笨办法就是火烧,三人立即进入全时院内,将那些木制家具桌椅板凳全数劈开,然后堆在那颗大槐树之上点燃。 只不过,那颗大槐树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易燃,即便是身处烈火之中,仅仅只是树皮被熏黑了而已。 第一百三十六章:郭馥传 妖冥界梁城,桃花源内院西楼。 姬承影坐在正中,唐小豪和南荣元开分别站在其两侧,小铃铛、宝梦、东山孝和独孤一线则站在靠门的位置,众人的视线都投在屋子正中的薛云身上。 薛云看着姬承影道:「王爷,在讲述一切缘由前,我是否可以先讲一个故事?」 姬承影却是看向唐小豪:「我说了好几遍了,皇上已经下旨,这里由驸马说了算。」 薛云只得看向唐小豪:「驸马爷。」 此时此刻的唐小豪并不知道妖冥界即将降临梁城的事情,只是想搞清楚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道:「很多很多年前,梁城地界某县有一对夫妻,男子姓王,名晨,而女子姓郭,名馥。王晨做些小生意,而郭馥平日就在家带孩子侍奉公婆,日子也算是过得富足惬意,谁知道某年遭了天灾,民不聊生,王晨觉得在这样下去也是等死,便决定独自外出谋生。」 唐小豪听到这皱眉道:「遭了天灾,王晨却要独自外出谋生,丢下父母妻儿不管?」 其他人也觉得疑惑不已,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了。 薛云点头后继续道:「王晨临行前,对妻子郭馥叩头恳求其照顾自己年迈患病的父母和幼小的儿子,随后便离开。深爱丈夫的郭馥便独自一人在家照看王晨的父母带孩子,竟然奇迹般的熬过了天灾……」 天灾过后,也不见王晨返家,一个弱女子在大灾之年能养活一家子着实不容易了,因此家里已经揭不开锅。 郭馥因为天生漂亮,该县就有很多浪荡子弟拿钱财来诱惑她,她都不予理会。只不过,此时县内已经传出谣言说,郭馥能熬过天灾靠的就是出卖自己,是个不守贞洁妇道的女子。 某日,郭馥将街坊邻居请来,叩拜众人道:「我夫将父母托付于我,但我已尽力,再没有能力养活二老和孩子,如果我不做别的营生,老人孩子都会饿死。如果各位愿意帮我,郭馥感激不尽,如果不愿意,我从今往后只能以卖花为生,还请各位不要嘲笑我。」 听到「卖花」这个词的姬承影和宝梦都有些疑惑,虽说两人知道这应该是隐语,但实在没明白其中的意思,要知道这两位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公主,对民间之事都是一知半解。 不过其他人都知道所谓的卖花实际上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卖花只是隐语,也算是一种雅称。 薛云继续道:「街坊邻居无人帮助郭馥,郭馥很无奈,向自己的公婆磕头痛哭,然后便开始出卖自己的身体。她所赚来的钱除了养活公婆孩子之外,还存了一笔钱买下了另外一个女子,并将女子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那女子的模样。但郭馥私藏女子的消息还是传开了,街坊邻居都认为郭馥是想在将来把女子卖个好价钱。」. 姬承影听到这,却是一愣,但随即便觉得此事应该不是他登基后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登基的时候便颁律法,不允许民间随便买卖人口。注意,重点是不允许「随便」,而不是彻底杜绝,也无法杜绝。 这条律法还是姬承影在母亲姜太后的授意下颁布的,因为姜氏是属于九原的贤族,即便是贤族也无法打破现今九原大地之上的不平等。 就这样,又过了数年,丈夫王晨终于回来了。王晨这些年在外不仅没有发财,反而沦落为了乞丐,实在混不下去才沿途要饭回家。 夫妻俩见面后抱头痛哭,郭馥将王晨领到公婆跟前道:「你父母都还健在,孩子也长大了,我现在把他们还给你。」 随后,郭馥又将藏起来的那名女子带到丈夫跟前,丈夫在看到那名女子的时候直接傻眼,因为女子的美貌更胜于妻子。 郭馥又道:「我的身体已经被玷污,没有脸面对你,所以为你另寻一名女 子,现在也将她交给你。」 之后,郭馥借口做饭离开,实际上是在厨房内自刎身亡。 宝梦听到这里极其愤怒,就在她准备要说话的时候,唐小豪却是拍案而起,怒吼道:「这个叫王晨的算什么杂碎东西?所谓独自外出谋生,不就是抛下全家苟活吗?而后他妻子不仅出卖自己养活他的父母,还要为他另寻一位女子。薛云,你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全天下女子都应该以郭馥为榜样牺牲自己?我看你与王晨没有区别,你到底是如何当上长史的?」 唐小豪的愤怒和激动反而镇住了在场其他人,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激动。 最为诧异的自然是宝梦,宝梦是柔原拓尔思部人,在拓尔思部女人的地位是很高的,不可能发生这类的事情。 虽然大昌王朝建立后,特别是顺和帝登基迎娶瑞原贤族姜氏,颁布了一系列提升女性地位的律法,不再让女性成为男性的附属品,可始终因为各种原因绕不开那迂腐的三从四德。 小铃铛却是了解唐小豪为何如此的愤怒,虽说他被称为神都第一渣男,就算平日伪装成一个登徒子,但充其量也只是停留在口头犯贱,从未真正做过欺男霸女之事。与小铃铛未成亲之前,虽然互相喜欢,但也从未强迫她做过什么,就算是小铃铛被骗自己是孤军一员被迫献身,唐小豪都是避之不及。 薛云更是诧异,等表情缓和下来后才道:「驸马爷,我的故事还没说完。」 唐小豪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看了一眼旁边的姬承影,见姬承影示意他坐下后,他便坐下道:「那你继续说。」 薛云继续道:「郭馥死后,王晨便去报官,当时的县令带人来勘查验尸,在了解事情原委后宣判郭馥可以葬在夫家祖坟,但丈夫死后不能与其合葬,原因是她不守贞洁妇道,因此必须断绝夫妻关系。」 听到这,唐小豪又要起身,被姬承影抓住了手腕示意他冷静,但愤怒的唐小豪已经快把椅子的扶手给掰断了。 小铃铛和宝梦身为女子,自然更是愤怒。 东山孝和独孤一线却是显得很平静,南荣元开也是面无表情,因为这就所谓的男尊女卑糟粕传统带来的所谓规矩。 姬承影的表情最为复杂,没人知道这位王爷,不,这位皇上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县令允许郭馥葬在祖坟,是因为她孝敬公婆,」薛云说到这,闭上了眼,缓了缓道,「郭馥的儿子王志成扑在母亲尸身上嚎啕大哭,王晨虽然表面上很伤心,但是,这个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新妻子的身上,因为郭馥为他找的这位新妻子非常漂亮,当时只有郭馥的儿子注意到自己的母亲死不瞑目。」 唐小豪冷冷问:「说完了吗?」 薛云很平静:「还没有……县令宣判后,王晨父母十分悲痛,告知县令自己的儿媳妇本是个贞洁女子,为了赡养他们养活孩子才不得不出卖自己,儿子不供养父母,让妻子代为供养,不仅不感激,反而还要与妻子断绝关系,堂堂七尺男儿将自身责任推给弱女子,为之不齿,怎么能如此判决?这番话后,县令也没有改判,但王晨父母的话却让郭馥闭上了双眼。」 唐小豪此时却是没了愤怒,只是用平静得让人可怕的语气问:「此事发生在梁城哪个县?县令是谁?如果这个人还在,他死定了,就算是当今皇上来了,都保不住他。」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惊,南荣元开皱眉瞪着唐小豪,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嚣张至极。 薛云更是诧异,可谓是目瞪口呆。 宝梦和小铃铛则是担忧的看着姬承影,担心她们眼中的喜王会震怒。 可是,姬承影只是瞟了一眼唐小豪,虽说他也很吃惊唐小豪会那样说,却 对这个驸马爷刮目相看,至少他知道这位驸马爷不像朝堂上那些大臣一样虚伪。 这位驸马爷就算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也是会认为他是姬含光,敢在皇上亲弟弟面前说这番话,都不是不怕死这么简单了。 此人真性情,也明事理,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是个有良知之人。 唐小豪却完全视姬承影为空气,一门心思就想问清楚那个县令是谁,他心里的打算是,就算那货已经死了,他都得去把坟刨了。 薛云没有回答,只是见姬承影不语,立即跪下,也算是对唐小豪先前那番话的回应,也算是提醒这位驸马爷。 其他人也自然跪下,唐小豪见状愣了下,也要行礼的时候,被姬承影一把抓住手腕,示意他不用:「节孝并重,又不能两全,非圣贤不能断。」 贞节和孝道同样重要,但两者不能两全,除了圣贤,谁也无法对此事做出公允的论断。这是姬承影表达的态度,虽说他心里也觉得很生气,可不管他现在是喜王的身份还是以皇帝的身份,都不能如唐小豪那般激动,他必须克制,因为在所谓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九原,皇帝所说的任何话都可能一语激起千层浪。 唐小豪却是轻轻拿开姬承影抓住自己的手,随后跪下道:「王爷,我非圣贤,但也知道为人的根本就是良知。薛云所说的这件事中,除了烈女郭馥与王晨父母孩子外,其他人根本毫无良知可言,特别是那位县令,连畜生都不如。」 说罢,唐小豪顿了顿,抬头看着姬承影道:「王爷,这个世界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这个世界不应该如此,却又偏偏如此。 第一百三十七章:狐仙 姬承影没有回应唐小豪所说的话,只是看着薛云道:「薛长史,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你的故事还没讲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对吗?」 薛云叩首道:「如王爷所说,先前小人所讲的那些仅仅只是整个故事的序曲。」 序曲?唐小豪这才想起来,薛云要讲的实际上是关于妖冥界为何要降临的真相,所以,很明显郭馥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因此,在场人都对薛云接下来要说的话更为好奇。 郭馥与眼下他们经历的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唐小豪重新落座:「薛长史,那你继续说。」 薛云继续道:「郭馥死后,王晨与新妻子开始新生活,重新做起了生意,而生意的本钱自然是郭馥靠出卖自己攒下来的。郭馥的儿子王志成为了替母鸣不平,专心读书识字,他虽然已经十来岁,但依旧不知道天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王志成心中的想法很简单,县令是官,既然他不公,那就应该找比县令还要大的官来评理。于是,数年后,思维简单的王志成带着自己亲手所写的状纸来梁城,拦轿找到了当时的梁城太守康明德。 听到康明德这个名字,姬承影便知道了此事肯定发生在顺和年间,也就是他父亲在位期间,因为康明德正是现任梁城太守康永志的父亲。 十五岁的王志成却在投递状纸后,收获了康明德的宣判,那就是当街杖刑五十,险些被活活打死。 这个结果在场的人都不意外,因为所谓的糟粕传统,也因为官官相护,更因为为官者要维护所谓的权威,所以,怎么可能给王志成一个公平? 若不是下手的衙役见王志成可怜,也替他觉得委屈,所以下手的故意放轻,否则,五十杖刑就算王志成不死,也得残废。 重伤的王志成被衙役扔到城外自生自灭,意识模糊时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粉鞋,随后闻到一股花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非常舒服,紧接着便沉沉入睡。 王志成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便安心接受了这个结果,未曾想他只是睡着了,等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颗桃树下睡了足足十天。 十天安睡,让王志成伤势痊愈,连点伤疤都没有留下,让他觉得非常奇怪,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返回家乡。 王志成回到家中后,刚进门就看到了自己那美艳的继母胡羡。说也奇怪,过了多年,胡羡依旧如当年初见一般美艳漂亮,岁月并没有夺走她的容颜,更没有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添上任何瑕疵。 虽说胡羡是王志成的继母,但两人平日内几乎不说话,王志成原本对胡羡也没什么好感,只不过胡羡对其爷爷奶奶也的确不错,是个好儿媳好妻子,因此,王志成在礼节上也算是周全。. 只不过这次回来,胡羡在看到王志成的那一刻,明显一愣,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志成后,竟然道:「你岁数不小了,我为你寻了一名女子,今晚便来,你在自己的房中等待便是。」 胡羡突如其来说这么一番话,让王志成很是疑惑,他不过也就十五岁,只是少男,还未成年,不能称为男子,娶妻生子为时过早。 因为父亲王晨离家做生意,王志成也不好将此事告知给爷爷奶奶,只得按照继母胡羡所说在屋内等待。 入夜,明月当空之时,传来敲门声,王志成开门后便看到屋外站在一名与他岁数相仿的美丽少女,少女就如同是画中走出一样,肤如白玉,五官就好似精雕细琢过一般。 王志成虽说只有十五,正值少年青春期,也是对男女之事懵懂的年数,心里自然对美丽少女是无法抗拒的,就在他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那少女却是突然间扑入他怀中。 王志成闻着那女子身上的香味,却是顿时清醒,立即将女子推开,连连后退好几步,口齿不清斥责女子过于轻浮,还请离开。 美丽少女也没有离开,表现出的妩媚反而是加倍,再次将身体凑上去,王志成这次是彻底怒了,直接拿起扫帚将女子赶出屋外,然后便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瞬间,美丽女子顿时变回了胡羡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薛云的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现场鸦雀无声,众人都紧盯着他,想要知道这胡羡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郭馥买来的女子吗?为何会这般变化? 薛云此时却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铃铛,似乎有什么深意,但小铃铛却不明所以。 随后,薛云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胡羡随后轻而易举将门打开,直接进屋面对王志成:「先前那美丽少女是我所变,只是为了考验你,我原以为你会如你父亲一样,没想到,你竟然将我拒之门外。」 王志成直接懵了:「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做?」 胡羡却是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王志成道:「因为众人都说我母亲不守贞节,但我母亲此举为何,我心里清楚,如果我轻浮浪荡,也会辱没母亲的名声。再者说了,声色之娱,本电光火石,情欲之事,也非必须。」 胡羡闻言很是满意:「你父亲爱我,只因为我的美貌,但这都只是变幻而来,一切都是虚幻。就算是真情实感,前一刻还在缠绵恩爱,下一刻恐怕就会深埋黄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这一瞬间或是几刻、几天、几月、几年,我嫁给你父亲,也不过是因为被你母亲所作所为感动罢了,现在你已算成人,也得到了仙明指点,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胡羡的这番话,听得王志成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道继母在说什么。 胡羡又道:「你被杖刑五十,原本奄奄一息,之所以昏睡十天便痊愈,都是因为桃树神的庇护,我会来你家,也是因为受桃树神所托,你要想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那就回到你醒来的地方便可。」 说罢,胡羡转身离去,就在此时,王晨恰好返家,见胡羡要离开,很是诧异,不明所以,但胡羡不说明理由,只是说缘分已尽,是时候分开了。 王晨见状,竟跪下苦苦哀求,诉说着自己对胡羡的爱慕,口称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胡羡留下。 王志成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很是不齿。 胡羡反问王晨:「你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王晨举手发誓:「句句属实,誓言如金。」 胡羡又问:「既然你重情重义,为何当初要抛妻弃子还有双亲,自己外出苟活?又为何在妻子自刎后,不与那狗官言明?为何不争辩到底?为何不曾流下一滴伤心的泪水?」 王晨哑口无言,随后继续苦苦哀求,不愿意胡羡离开。 胡羡叹气道:「你之所以留恋我,并非是因为感情,不过是喜欢我的美色罢了。你已过不惑之年,却不如你那只有十五岁的儿子。其实,美色也不过只是幻象而已,如果你看到我本来的模样,恐怕会马上让我滚开。」 王晨不信,认为那只是胡羡的借口,甚至迁怒于儿子身上,认为是儿子对继母做了不敬之事,就在他准备对儿子王志成动手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王晨听到那妖鸣后转身去看,发现胡羡扑倒在地,显出原形,竟然是一只浑身红毛,尾巴巨长无比的大狐狸,那狐狸伴着嘶嘶的鼻息声,双眼如火冒出凶光。 王晨直接吓得瘫倒在地,随后连滚带爬跑进屋内,关门后落下门闩,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王志成虽然也害怕,但因为有先前与胡羡的 那番对话,也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站在那看着而已,也坚信胡羡不会伤害自己。 胡羡随后变化成原本人形,看着紧闭的大门道:「你看,如我所说,一切都不过是虚幻。如是真情,怎会惧怕呢?实际上纵观千百年来,历代美女名媛,谁不是虚幻?我离去之后,对你父亲而言,过去那些倚红偎翠的日子也不过就是一场梦罢了,人活一世,从黛眉朱颜变得两鬓白斑,也不过是从虚幻走向另一种幻化,如你母亲那样的真情之人世间罕有。」 王志成猛然意识到,胡羡二字正是狐仙的谐音,而继母胡羡正是一位狐仙。 当然,所谓的狐仙也是民间的尊称,实际上也就是妖灵。 那夜之后,胡羡再没有出现,就这样永远消失。 讽刺的是,王晨却是因此开始怀念起了亡妻郭馥的好,整日思念着过去,想着自己与亡妻所说的此生永远厮守,逐渐疯癫,最后成了满街狂奔的疯子。 那么,永远到底存在吗?永远又有多远? 薛云说到这看着姬承影道:「王爷,这故事的第一段讲完了。」 姬承影微微点头道:「妖亦不过变幻耳,而王晨我看才是真妖。」 是吧,妖之所以称为妖,世俗看法是因为它们会变化,但面对王晨这类无法用真情换来良知的家伙,真是人不如妖。 唐小豪叹气道:「妖由人兴,此言果然不假。」 说完后,唐小豪又寻思了片刻,问薛云:「薛长史,如果我推测没错,你应该就是王志成,对吗?」 唐小豪此言一出,除了也早已猜到的姬承影之外,其余众人都是无比诧异。 薛云则是叩首道:「是,小人本名王志成,母亲正是烈女郭馥。」 第一百三十八章:三生万物 薛云终于承认自己身份的同时,唐小豪和姬承影对视一眼,随后,唐小豪也偷偷看了一眼另外一侧的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依旧是面无表情,这更让唐小豪认定,这个南荣元开肯定不是他的二舅,因为真正的南荣元开在听说这种事的时候,恐怕比他还要愤慨,不会如此平静。 此时的南荣元开心中所想的却是薛云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是为母报仇?还是为母寻一个公道?不管是哪种,都肯定与所谓的桃树神脱离不开关系。 否则,先前在西城门外,从薛云胸膛内钻出来的就不是桃树妖了。 姬承影看了一眼唐小豪,点了点头。 唐小豪对薛云道:「薛长史,你继续往下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薛云迟疑了一下道:「我按照狐仙所说,又回到了原本醒来的地方,来到了那颗桃树前,恳求那桃树神可以显灵。」 让王志成,也就是薛云没想到的是,虽然那桃树神的确显灵与他对话,却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薛云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桃树神可以复活自己的母亲郭馥。 桃树神的声音从那颗桃树中传来:「不可能,精灵妖灵死后都无法复生,更不要说普通凡人。」 薛云闻言沉思许久,问:「那么,您可以做什么?」 桃树神的回答让薛云失望至极:「我什么也做不了,至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桃树神所谓的能做的,自然就是拜托了狐仙去王家,甚至狐仙曾经提出代替郭馥出卖自己,却遭到郭馥的拒绝,因为她认为胡羡必须留着清白之躯给丈夫。 然后,薛云问了桃树神一个问题:「为何有三纲五常?」 桃树神回道:「因为需要服从。」 不过年仅十五的薛云自然不明白:「我不明白。」 桃树神道:「三纲之理,五常之道是你们人类以正理为由,提出的理论,我本为精灵,这些本就与我无关,我已尽力,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随后,桃树神便再也没有说话,无论薛云如何乞求,桃树神都没有再出现。 薛云迷惑了,所以,狐仙所说神明指点又是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为何让他再回来找桃树神呢?桃树神虽然说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薛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那颗桃树上方传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就是说为臣子的必须服从君王,为儿子的必须服从父亲,为妻子的必须服从丈夫,但同时也要求君王、父亲和丈夫作出表率,可是,天下大部分人都记住的只是服从,而忘记了所谓的表率。」 薛云愣住,随后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男子从树上跳下来,男子看起来比较瘦弱,最奇怪的是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 薛云说到这的时候,唐小豪立即愣住了,因为他想起了在灵颅客栈时怨灵县令王安朝所说的那个转化他们为癸甲的神秘人。 薛云看着神秘人,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棵树,问:「没请问阁下是?」 「我姓唐,名小豪,」神秘人的声音很是温柔,而且说话的语气和腔调不断在变化,「我姓唐」三字出口的时候听起来是个年轻人,而「名小豪」三字却像是一个老头儿说的。 薛云说到这的时候,在场人都将目光投向唐小豪。 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也联想到了怨灵王安朝所说的老新正县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也曾说过将他们转化为癸甲的人就自称为唐小豪。 电光火石间,唐小豪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薛云,一步步上前问:「我问你,你所讲的母亲郭馥的事情,就发生在顺和年间对吧?而且,做出那荒 谬判决的县令叫王安朝。」 薛云闻言目瞪口呆,因为那些事距今已经快二十年了,王安朝也早就死了,这位驸马爷是怎么知道的?! 薛云自然很清楚的是,眼前的这位驸马唐小豪并非是当初那位自称唐小豪的神秘人,但这一切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当然,薛云并不知道,唐小豪等人在来梁城之前,恰恰就途经了新正县。 姬承影、南荣元开和独孤一线三人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三人比薛云本人还要惊诧,不知道唐小豪如何得知的? 姬承影忍不住问:「驸马,你怎么知道那名县令叫王安朝?」 唐小豪转身道:「王爷,先让薛云把他的故事说完,之后我再告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姬承影立即道:「薛云,继续往下说。」 南荣元开却是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又微微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那位自称唐小豪的神秘人告诉了年仅十五岁的薛云,关于他对三纲五常的看法:「对九原天下而言,节妇、忠臣和孝子成为了人们所当尊奉的楷模,建立了一种特殊的道德关系,实际上也是区分了九原人间的等级。但是这种道德原则,源起昆仑王朝时期的圣人们,过去的圣人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些都是正向的道德规范,但是后来的人却将这些彻底扭曲成了阳尊阴卑的理论。」 薛云读书不多,只是摇头,表示听不懂。 「之所以要扭曲,就是为了服从,而服从就需要教化,」神秘人继续道:「教化来维持天下的伦理道德和制度,区分等级名份,并将这些视为天理。如果违反,那就是罪人,甚至会给你戴上天理不容的帽子,说到底,就是为了让人无条件服从上下关系,但原本圣人的意思是,要立足于正理,倡导的是无论地位如何都应该依正理,凭良知而尽本分。」 薛云闻言重复了一遍:「依正理,凭良知而尽本分。」 神秘人问薛云:「小子,你认为何为正理?」 薛云摇头。 神秘人指着天空:「是九天吗?还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不是,正理源自于千百年来的总结,需要历练,需要浴火,需要思考,需要牺牲,需要与自然相融。」 薛云点头,似懂非懂。 神秘人又问:「那么,何谓良知?」 薛云正在思索的时候,神秘人道:「良知指的是顺应道德而赋予的智慧。」 薛云微微点头:「智慧?」 神秘人走到薛云跟前:「是的,智慧,所以,不管是县令王安朝还是太守康明德,这些没有良知的家伙都是低智弱智白痴,死不足惜!」 薛云开始提问:「那道德呢?何为道德?」 神秘人发出笑声:「道德也与正理相同,源自于时间历练总结。你看,这就是一个循环,也就是一二三的关系,正所谓三生万物!」 薛云的故事讲到这里,唐小豪等人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妖冥界之外现实世界的梁城内,阿茕、苏木等人面对的就是一个很难破解的「三生万物」的内阵结界。 那个下午,在那颗桃树之下,神秘人教会了薛云很多东西,但仅仅只是一天完全不够,之后在神秘人的资助下,薛云开始读书,并且尝试着考取功名。既然梁城太守和新正县的县令都不是有良知的好官,那么,他就要做一位好官,改变天下现状。看書菈 薛云回忆到此的时候,看着姬承影问了一句,绝对不应该问的话:「王爷,您认为我那么想,对吗?」 姬承影当然知道这问题背后意味着什么,只得回道:「当然没错。」 薛云低头,嘴角却是微微上扬,虽然转瞬即逝,但唐小豪却看得清清楚楚。 薛云接着往下说:「我参加了朝廷的公试,考取功名,一步步从秀才考到了进士。」 姬承影立即问:「你是哪年的进士?」 薛云回道:「顺和二十一年,金殿之上,先皇亲自御笔亲批了我的文章,降旨让我去户部做官。」 姬承影自然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情,只能听着,也无法辨别真假。 薛云的双脚还没有真正的迈入户部,就被一位朝中的官员盛情邀请去赴宴。当时还叫王志成的薛云非常高兴,认为这是自己进入理想领域的第一步,谁知道,这顿饭仅仅只是吃了一半,就让王志成如同跌入了冰窖一般。 姬承影好奇:「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和南荣元开两人却是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对两人而言,这类的事情真的是见怪不怪。 薛云回道:「回王爷,那位官员先是暗示在下放弃户部的官职,因为那个位置早就安排给了其他人,小人自然不肯,那名官员便明示小人说,他是受南荣曲风大人之命来款待我的,如果我答应主动让出位置来,神都城之外的地方,五品官位随我挑选。」 薛云这番话说完后,唐小豪意识到了不好,姬承影和南荣元开自然也是下意识瞟了一眼互相。 薛云明明可以去户部做官,还未赴任就被南荣曲风派人挡下来,因为那个空缺南荣曲风早有安排。 薛云当然可以不从,但不从的下场就是朝堂之上再无他容身之所,甚至会招致杀身之祸,这就是大昌王朝的官场。 换言之,大昌王朝任命官员的权力,就顺和帝时期开始,就被南荣家暗中把持着。薛云当着姬承影和南荣云开的面说出这番话来,无疑是让两人都下不了台。 第一百三十九章:血月蔓延 好在是姬承影现在伪装的是喜王姬含光,旁人也不知道他就是当今的皇上,否则,面对眼下这种状况,姬承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小豪眼见局面尴尬,立即圆场道:「这名官员叫什么名字?竟然打着我外公的旗号干这种事?你继续往下说。」 虽然在场人都知道南荣曲风是唐小豪的外公,可他直言说出来,等于是将矛盾点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一口咬定是那名官员打着南荣家的旗号做的,也是为了给姬承影和南荣元开台阶下。 薛云当然知道唐小豪的意思,不动声色继续道:「我出身贫寒,如果不是靠那位神秘先生资助,别说考取功名了,就连养活自己都难,所以,我清楚,像我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就算留在神都也没有意义,我又想到了梁城,便告知那位官员,我要去梁城做官。」 未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云按照南荣家的要求主动向户部请辞后,却被告知需要改头换姓。 原因很简单,南荣曲风不想让人知道他插手的事情,但又不至于将薛云灭口,为了让「王志成请辞」这件事与「前往梁城赴任」这件事表面上看着没有任何关联,便上奏朝廷说王志成染疾暴毙身亡,并且强制性将王志成改名为了薛云。看書菈 因此,九原人间原本还活着的王志成变成了薛云。 薛云说到这苦笑道:「就连薛云这个假名都是那位官员随口给我取的。」 所谓「人定胜天」说好听点,就是一杯喝下能让人暂时兴奋不已的烈酒,随后便是长久的低迷,说难听点,那就仅仅只是四个字。 最可笑的是,王志成变成薛云后,因为原本的王志成已死,薛云却因此没了功名,之所以能去梁城,完全是得益于南荣家的安排。换个角度说,在梁城官场那些人看来,薛云是南荣家的人。 是的,南荣曲风这样安排就是为了一石二鸟,既将原本户部的空缺留给了自己人,也强制性将薛云变成了必须依附他的一名小吏,因为薛云去梁城仅仅只是做了长史。 长史没有品级,没有官位,只是一个头衔而已。没有任何权力,自然就没有任何保障,更谈不上实现自己曾经的宏大理想。 薛云如果想要往上爬,就需要彻底依附南荣家,成为南荣家安插在梁城的一枚棋子。 薛云说到这,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总算是明白,为何薛云会是南荣家的人了,为何会让薛云来与自己接洽,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薛云再次重申了一遍关于南荣家对朝政的把控,对官员的任命,虽然这些姬承影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这次,就连唐小豪都不知道如何圆场了,屋内只是一片死寂而已。 薛云转身看向屋外:「我永远都记得离开神都城那天,因为那天下着大雪,很大很大的雪,大到让我根本看不清楚前方到底有什么。」 此时,除了薛云之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空上真的飘下了雪,但那些所谓的雪反而是热的,只有落在掌心仔细去看才会发现,实际上那些是灰烬。 —— 现实世界梁城,西南枭首台。 沐浴在火海中的槐树除了树皮变黑之外,其他地方没有遭受任何伤害。最诡异的是,位于乌云血月之下的那一半梁城所有建筑都以缓慢的速度开始变得破旧,灰尘也从地面慢慢渗出,逐渐爬满周围所有的地方。 街道上院落中原本枝叶茂密的树木也开始枯死,发现不对劲的百姓们纷纷跑出屋外,看着周围变化的建筑,最终发现了天空中那轮血月。 恐怖的情绪开始在全城蔓延开来,部分百姓开始逃向未被乌云血月笼罩的梁城区域,还有一部 分收拾细软后准备逃出城外。 阿茕抬头看着天空,大致判断了下位置,天空一分为二的地方正好从北朝南,切开两个世界的那条裂缝也正好位于太守府上方。 也就是说,现在梁城整个东面都位于乌云血月之下,而西面还处于正常世界。 苏木也抬头看着:「不对劲,现在已经日出了,为什么我们头顶还是月亮?」 苏木看向阿茕,阿茕却是看着那颗槐树,她完全搞不清楚这种内阵结界的内核,自然不知道破解的办法。 虽然先前他们破坏了桃花源内院的那处祭坛,靠的却不是阿茕的异术,而是火符枪,眼下火符枪没用后,根本无法伤及枭首台这处祭坛的分毫。 阿茕只能道:「既然枭首台的祭坛毁不掉,不如我们回太守府。」 月颜却不同意:「这处祭坛毁不掉,太守府的那一处我们也应该没办法。」 苏木寻思道:「铁甲卫也携带了一部分火器,我们可以试试。」 阿茕和月颜闻言,只得赞同。 三人刚要离开,便看到大批百姓拖家带口朝着这边跑来,很明显是从梁城东逃来的,人群之中部分人边走边在看天上的血月,但在多次注视后,却突然间驻足停下,仰头直勾勾看着血月。 苏木、阿茕和月颜三人也下意识停了下来,看着人群中保持不动的那五个人。其余百姓只顾得上逃难,也没有人去管他们,就连那五人的家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 苏木发现那五人的双眼开始发生了变化,双眼开始变红,但并非是变成癸甲后的那种赤红,仅仅只是原本黑色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与此同时,那五人的身体也在发生着改变,身体开始膨胀,面部开始扭曲。 阿茕瞪眼看着眼前的那个已经变得古怪的家伙,抬手一把推开月颜:「躲起来!」 月颜闻言慌忙后退,不远处对危险十分敏锐的苏木已经直接拔刀将跟前那个还在变化的家伙脑袋直接砍了下来。 苏木的干净利落,让阿茕都有些震惊。 苏木朝着第二人走去,同时对阿茕说:「不要光看着,动手。」 在危险的大门即将打开前就关上,这是聪明人的做法,而对轩部刺子而言,不仅要关上大门,还要彻底封死。 「罩灵!」阿茕直接喊出了灵颅灯笼的名字,「干活儿!」 月颜也抽出的自己的软剑上前帮忙,却被阿茕一眼瞪了回去,示意她躲好就行了。这让月颜感觉到,阿茕似乎不愿意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虽然阿茕带着灵颅灯笼与苏木一起对那五人下手,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最后一个人依旧是变化完成,并且跳出了被攻击范围,直接落在屋顶之上,发出了恐怖的妖鸣。 如今那人已经变成了半人半猫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猫妖,蹲在那用舌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手背的同时,用猫看耗子的眼神注视着下方的那群还在奔跑的百姓。 因为妖鸣的关系,还在奔跑的百姓都停下来,惊恐的看向屋顶上的那只猫妖,仰头抬头的同时,也就不自觉看向天空上的那轮血月。因此,大部分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 阿茕立即怒吼道:「不要去看血月,否则你们都会死!」 这一声怒吼让大部分人回过神来,虽然不再看血月,却是看着阿茕。 苏木此时并未对猫妖发起攻击,在发现其他人在看向阿茕的时候,直接上前抓起阿茕身边死人的头颅道:「不要抬头看血月,往西城外跑,不要回头,能跑多远就多远,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苏木这番话虽然残忍,但也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不这样威胁,那群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百姓只会一个又一个 被那轮血月变成妖灵。 那些人看到被砍下的头颅后,吓得转身就跑,再也顾不上去看血月。 屋顶上的猫妖却是直接一跃而下,朝着其中一名百姓扑去,苏木闪身跃起的同时拔刀,寒光闪过之后,猫妖一分为二,但身体并没有流出任何鲜血来,因为猫妖中刀后化成了灰烬。 阿茕、苏木和月颜跳上屋顶,看着下方逃亡的百姓,同时能听到周遭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很明显还有很多人已经变成了妖灵,开始残害他人。 阿茕看着血月道:「这些人只要凝视血月就会发生变化,逐渐变成妖灵,但不是彻底变化,看起来像是半妖?应该是被妖灵亡灵附身。」 月颜看着阿茕问:「也就是说,妖冥界内的那些死去的妖灵可以通过血月以某种特殊的方式附身在一般人身上?」 阿茕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 苏木举起手中的刀:「好在是一般的武器能够对付,但是眼下调动铁甲卫也不合适,如果城内外的天乾军生了变故,那就麻烦了。」 阿茕看向太守府的方向:「先不管这些,去太守府,试试能不能毁掉那座祭坛!」 三人奔向太守府的同时,也发现在不远处已经有人开始对那些转化成半妖灵的怪物发起了攻击。 虽然那群人衣衫褴褛,但手法极其熟练,在保护百姓的同时,对那些已经转化为半妖灵的人也绝不手软。 这群人刚刚解决掉几只半妖灵之际,却发现周围屋顶上站满了更多的半妖灵,而且基本上都是猫妖、狗妖、鼠妖之类的,以各种的诡异的姿势趴在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 「背靠背!」为首者喊道,随后五人背靠背靠在一起,就在他们准备拼死一战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黑暗中走出了更多的半妖灵。 第一百四十章:两个薛云 就在那五人被那群半妖灵气势压倒,基本上放弃了生存的念头时,旁边的屋顶突然间炸开。 五人和周围的半妖灵还在愣神的功夫,炸开的烟雾中飞出数张符纸直接命中周围几只半妖灵身上,随后,烟雾后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周遭的那些还在撕扯身上符纸的半妖灵直接被炸得粉碎变成灰烬,又因炸开的气浪被吹散在半空之中。 烟雾散开的同时,一名男子缓缓走出,双手各自捏着两张符纸,并且下令:「不要放走一个!」 「是!堂主!」那五人立即重拾信心,再次投入战斗。 这群已经投入了与半妖灵战斗中的人正是丐帮门徒,而赶来解围不是别人,正是丐帮天英堂堂主吴天禄。 吴天禄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随后又抬眼看着另外一半天空上的血月,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原本吴天禄还在调查那些术士、方士失踪的原因,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意识到这一切肯定与自己调查的事情有关,可眼下除了全力消灭那些已经从人转化为半妖灵的怪物外,别无他法。 —— 梁城西城门外,天乾军大营。 青木和白世辉来到大营时,发现大营的所有将领兵卒都看着梁城的方向,因为眼下在城外的天空已经明亮,太阳早就从山脊位置爬了上来,但梁城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天空中隐约可见两个颜色不一的月亮。 因为赶路的原因,青木和白世辉沿途都没有回头看,自然而然认为在路途之中便已日出,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从黑暗奔向了光明。 青木和白世辉出现在大营门口的时候,众将领和兵卒立即下跪迎接。 青木也不废话,质问道:「梁城长史薛云在何处!?」 下方的将领不敢回答,因为他们都知道薛云与一个蒙面的神秘人带着两个铁笼进入军营的事情,虽然不知道神秘人是南荣元开,也不知道铁笼里装着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样做已经犯了死罪。 白世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厉声道:「都聋了?还是都哑巴了,将军问你们话呢!?薛云在何处?」 依旧无人回答,白世辉翻身下马,直接走向大营统领跟前,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影缓步从大营内走出,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薛云。 白世辉立即来到青木跟前道:「那就是薛云。」 青木和白世辉自然不知道在妖冥界内发生的详细,并不知道薛云早就进入了妖冥界,所以,自然不会奇怪此时此刻出现的这个薛云。 可是,如果薛云已经进入了妖冥界,那么,出现在现实世界天乾军大营中的这个薛云又是谁? 薛云面无表情来到青木和白世辉跟前,叩首道:「梁城长史薛云拜见两位将军,在下已久候两位将军多时了。」 久候多时?这四个字引起了青木和白世辉的警惕,两人下意识握紧佩刀,并且环视周围,担心这是陷阱。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他们也不得不防着薛云已经鼓动了天乾军大营中的将领兵卒反叛。 薛云的那番话后,周围的天乾军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只是跪在那。 青木看着薛云问道:「薛长史,你说久候是什么意思?」 薛云回道:「因为薛云有要事禀报,但碍于被困在军营中,不敢妄动,只能在这里等候。」 白世辉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那些知道实情的将领心里大惊,因为薛云的话明显是说他是被迫做某些事的,而这里的将领兵卒都是帮凶。 薛云又道:「请两位将军随下官去看便知晓了。」 看?看什么?青木和白世辉对视一眼,但见周围的那些将领也没有妄动,便牵马跟着薛云往大营内走去。 两人始终握着战马的缰绳,因为即便两人武艺再好,万一发生什么事,骑马突围总比靠双腿奔跑要来得及时。 薛云将青木和白世辉带到了大营深处那座最大的帐篷跟前,随后站定,转身道:「前些日子,我遵从太守大人之命,在这里等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很奇怪,只有他与一名马夫两人赶着两辆马车而来,马车上还载着两个巨大的铁笼。」 青木不明所以:「然后呢?」 薛云不紧不慢道:「然后,我按照太守大人的命令,将这位神秘的客人接到军营中,安置在这个帐篷之内,昨日喜王驾临梁城后,太守大人便让我立即赶到军营来看住这位客人,因为这位客人的身份和他所作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就会出大事。」 白世辉看着青木,意识到这其中不大对劲,便抬脚就要往帐篷内走。 就在白世辉经过薛云身旁的时候,薛云淡淡道:「白将军难道不想先知道这位客人的身份,以及他来这里的目的吗?」 白世辉明白薛云话里有话,驻足道:「这位客人是什么人?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世辉很清楚这其中有问题,因为他才是天乾军的统领,太守康永志却是绕过他直接对大营下令。虽然不符合朝廷的规定,可天乾军除了白世辉南征带回来的那些降卒之外,其余人都是康家的私兵,自然都会先服从康家。 薛云直视着眼前青木的双眼道:「这位客人叫南荣元开,也就是南荣家的二公子,至于他带来的货物是什么,下官不知。」 此言一出,青木和白世辉直接愣住了,也明白这件事不是他们两人可以处理得了的。 路人皆知,如今把持大昌王朝朝政的就是南荣家,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皇帝就是个傀儡。因此,但凡事关南荣家的事情,能避则避。 眼下,某些麻烦的事就摆在跟前,那么,是查还是不查?管还是不管? 白世辉自然是不敢再往里面走了,只能停在那,也看向青木。虽然白世辉不知道青木是谁,但青木如今装扮是铁甲卫内的一名副将,品级虽然不如白世辉高,但铁甲卫可是御林军,他自然要忌惮三分。 青木却没有追问其他,反而是岔开问题,问薛云:「薛长史,我想问你,为什么在一年前,你要劝说康太守在梁城三处地方设置封灵石?」 薛云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反而回答:「南荣元开来到这里的原因,是要通过康家做中间人,与柔原的拓尔思部做一笔买卖,而交易的东西正是那两个铁笼中的东西。」 薛云直接抛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给青木和白世辉,因为南荣家与拓尔思部通过康家建立联系这种事,等于是谋逆反叛。可是,谁敢管!?就连皇帝知道这件事,都不会轻易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更何况是青木和白世辉? 再者说了,如今姬承影离奇消失,青木关心的只是找回皇上。ap. 因此,青木再次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薛云依旧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大帐内走出,青木看了一眼白世辉,也只得跟进去。 南荣元开自然不在大帐之内,帐篷内只剩下两个铁笼。 青木和白世辉两人看着薛云先是掀开第一个铁笼外的黑布,除了其中的铁链之外,里面什么也没有,因为原本位于其中的江鸣珂如今正在妖冥界中。 因为铁笼中什么都没有,青木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从铁笼中的铁链分析,里面应该是关着一个人,因为铁锁锁扣大小刚好可以锁住人的手 腕脚踝部位。 薛云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第二个铁笼前,背对着白世辉和青木道:「两位将军,你们猜这里关着的是什么呢?」 白世辉上前,看着薛云:「你不要装神弄鬼!回答将军的问题!」 薛云面无表情的掀开黑布,在黑布掀开的那瞬间,青木和白世辉都看到了笼中的妖灵醉心。 只不过,现在的铁笼周围的符纸已经被扯去,铁笼地板上的内阵结界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因为醉心本就妖媚美颜,白世辉一时间竟看得入了神。 身为轩部刺子统领的青木却是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刚喊了一句「白将军」,白世辉竟突然间拔刀就朝着青木劈了过去。 青木立即避开,定睛看去,发现白世辉的眼睛已经变得雪白,明显已经迷了心智,而能做到这一切都无疑就是铁笼中的精灵醉心。 身在妖冥界的南荣元开还不知道,被他视为重中之重的醉心根本不在妖冥界,而是在现实世界。 同时,醉心这个被南荣元开认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今反而成了薛云计划中增加的一个步骤。 白世辉如疯了一般持续攻击着青木,白世辉的武艺在普通人中也算是超群,所以青木不敢轻敌,但青木也很清楚,如果他反击,白世辉非死即残。 如果不还手,青木又不会异术,无法让白世辉摆脱醉心的妖术。 如何是好? 青木只能且战且退,但并未离开大帐。 铁笼中的醉心看着薛云道:「我可以走了吗?」 薛云淡淡道:「暂时还不行,等到妖冥界彻底降临梁城再说。」 醉心皱眉:「你疯了吗?你根本就不知道妖冥界如果降临现实世界会意味着什么。」 薛云转身看着铁笼中的醉心:「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说完,薛云的双眼眸子变得血红,脸上也出现了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一章:好奇的精灵 面对彻底迷失心智的白世辉,青木除了持刀格挡外,还需要防止着醉心和薛云是否会偷袭自己,同时也在判断醉心为何不对自己也使用妖术? 先前白世辉靠近过铁笼,但自己距离铁笼还有一段距离,因此,那女孩儿施展的妖术是有距离限制的。 白世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好几个问题,他还在判断醉心是什么?异术者?妖灵?精灵? 如今可以肯定的是,他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薛云就是这一切的主谋。 青木还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大帐外那些等候的天乾军将领兵卒,他们会如何做?特别是在看到白世辉朝着自己拔刀相向的时候。 薛云不能死,他死了,就失去了皇上的线索。 白世辉也不能杀,如果杀掉朝廷任命的天乾军统领,账外那些天乾军将领军士又会如何应对此事? 所以,青木将目标锁定在了醉心处,只要处理掉醉心,应该让白世辉变得正常。 与此同时,大帐之外那些天乾军将领和兵卒们,在清楚听到帐篷内兵器的碰撞声后,先是一愣,随后互相对视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无人敢冒险进去一探究竟。 所有人都抱着一个念头:如果出事,将军应该会叫我们吧?所以,还是静观其变。 与白世辉缠斗的青木突然间利用手臂上的机关,朝着薛云射去几支袖箭,却发现薛云只是轻巧避开,稍微挪动了下位置,这些举动足以说明他是个身负武艺之人,而这种速度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薛云似乎还没意识到青木要做什么,就在他避开那几支袖箭之后,却发现青木不见了。 铁笼中的醉心也傻眼,迷失心智的白世辉更是持刀原地转圈寻找着。 「隐术!」薛云立即判断出了青木消失不见的原因,但是,他还是很快发现了青木留下的残影,指着那里对白世辉说,「那里!」 白世辉提刀直接砍去,这一刀砍下的瞬间,青木却已经到了薛云的身旁。 好快!薛云大惊,直接闪避,以最快的速度躲在了旁边,而青木手中的刀却是直接劈向铁笼,直接将铁笼栏杆斩断。 铁笼中的醉心惊讶,因为青木斩断铁笼的时候,速度太快,刀尖距离她不过一寸,也就是说青木完全可以杀掉她的,但是青木没有。 青木再次施展隐术消失的同时,扔下一句话:「我放你走,你放过白将军,我们两清!」 青木无法保证自己手中的武器可以杀掉醉心,但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放走醉心,因为他从那个女孩儿眼中没有看到杀意,而是恳求,恳求有人可以将她从铁笼困境中释放。 醉心立即逃出铁笼,薛云刚要上前制止,青木却是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青木出现的那一刻,薛云知道自己死定了,因为他太轻敌了。 薛云僵在原地,他的后腰和脖颈处已经被青木的长刀和短刀分别抵住。 不远处,醉心已经解除了白世辉的妖术。白世辉回过神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发愣。 醉心看着青木,她担心青木会反悔,虽然她是精灵,但她也没有青木那疾风般的速度,是跑不掉的。 青木看向醉心:「你应该不是人类吧?」 醉心摇头:「我是精灵。」 青木闻言立即道:「你走吧,忘记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醉心大为感动,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青木会反悔的准备,没想到青木真的会放自己走。 就在醉心要离开帐篷的时候,青木又道:「等等!」 醉心停住,看向青木。 青木看着帐篷后 方:「白将军,把帐篷后方破开,让这位姑娘从后面走,外面全都是兵卒,会引起误会。」 醉心再次诧异,没想到青木会如此的贴心,这与她以前认识的人类都不一样。 所以,醉心离开之前对青木说:「这个薛云要让妖冥界降临在梁城,如果他成功了,所有人都得死。」 「知道。」青木轻描淡写道,「你快走。」 白世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命令,持刀将帐篷后方割开一个洞,让醉心离开。 醉心走之前,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青木道:「谢谢。」 青木转而对白世辉说:「你出去让外面的那些军士准备。」 白世辉一愣,反问:「准备什么?」 青木只说了两个字:「应战。」 待白世辉离开帐篷后,青木却是收回了自己的长短刀,薛云也转身看着青木,上下打量着:「你不是铁甲卫,铁甲卫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青木冷冷道:「和你无关,我的职责是救回喜王。」 薛云笑了:「所以,你很清楚,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回喜王。」 青木道:「我特别擅长在不取对方性命的前提下,让对方成为和我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是青木对审讯的一种浪漫的描述。 薛云哈哈大笑:「可惜……」 薛云突然间抬手要往嘴里喂什么东西,但青木眼疾手快,直接将薛云的手腕斩断。 断掉的薛云手腕落地后,手掌五指松开,一个瓶子滚落出来,瓶口落出几颗红色的药丸。 薛云顾不上左手的伤口,就像条狗一样扑到地上去舔那些药丸,青木见状一脚将他踹开,避免他触碰到。 青木知道那些红色药丸绝对不是毒物,薛云也不是为了自杀,因为自杀用的毒物一颗就行了,不需要一整瓶,那应该是可以短时间提升自己功力的东西,但对其身体有极大的害处。 薛云见大势已去,直接抬手朝着自己额前拍去,但青木这次抓住了他剩下的那只手,因为薛云已经失血过多,再斩断一只手就死定了。 也是在此时,青木发现薛云的面部在微微鼓动,他直接一把拍在薛云的脸上,伸手猛地一抓,直接将一张易容用的脸皮抓了下来,而脸皮之下却隐藏着一张腐烂的脸。 假薛云裂开自己那张诡异的嘴笑着,不需要说任何话,就能让青木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也不会惧怕死亡和折磨。 青木皱眉问:「你到底是谁?真正的薛云呢?」 假薛云竟直接将自己的舌头咬断,脸上依旧带着古怪的笑容。 青木见状只得一刀将假薛云解决掉,然后叫了白世辉进来。 白世辉进来后,看到地上的假薛云,青木也将易容的脸皮塞在他手中道:「看看这梁城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白世辉也是一脸茫然,他刚来这里上任不久,对此处的情况全然不知。 青木担心城内再生变故,便让白世辉集齐大营兵马准备进城,就在兵马整顿完毕准备出发的时候,精灵醉心却是从一间帐篷后走出来。 青木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醉心先是抬手指着远处梁城上空的血月道:「进城之后,不要让你们的人去看血月,会被妖怪亡灵侵蚀转化为半妖的。」 「什么?」青木不明所以,「什么半妖?」 醉心寻思了片刻道:「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上忙。」 青木迟疑着,他虽然不知道醉心为什么会被南荣家交易给拓尔思部,但先前让醉心离开,不仅仅是处于承诺,还因为醉心是精灵,精灵原本就不与人 类有交集,所以,放醉心离开可以避免节外生枝。 青木对妖冥界也不了解,也许醉心真能帮上忙,于是道:「给她一匹马,进城!」 青木并不知道,醉心之所以要选择返回跟随,不是因为她善良,也不是为了报答青木,仅仅只是因为她认为青木不一样,但她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跟随青木只是这个单纯的精灵对那种感觉的好奇。 青木、白世辉和醉心带着大批天乾军浩浩荡荡离开大营前往梁城的同时,藏在大营众多帐篷中的那块封灵石发出了阵阵奇怪的绿色。 —— 妖冥界,桃花源内院西楼。 薛云继续讲述着他的故事,他的故事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摇摆着,但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个故事最终是绝望的,否则,他们怎么会处于这个绝望的妖冥界之中? 唐小豪、姬承影和南荣元开三人很清楚知道,必须听完薛云的所有故事,才能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在那之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薛云站在那注视着眼前的姬承影:「我来到梁城后,因为都知道我是南荣家安排来的人,即便身为长史,但身边也始终围着一群马屁精,除了太守大人之外,其余大小官员都希望能够通过我与南荣家建立联系,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对南荣家厌恶到了极点。因为,若不是南荣家,我已在户部做官。」 说到这,薛云目光投向南荣元开,而南荣元开则依旧是面无表情,就好像他与南荣家无关。 因为厌恶南荣家,因此薛云也厌恶那些拍马屁的官员,甚至公开表示自己与南荣家没有任何关系。此举虽然为他换来了清净,也让他不再成为此地官员眼中的焦点,谁都不愿意与一个敢公开说南荣家坏话的人在一起。 于是,薛云从一个长史变成了整日无事可做,甚至连俸禄都拿不到的人。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薛云失去了理想,也失去了人生,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于是,他又来到了那颗桃树下。 但这次,他不是来恳求桃树神,而是在树枝上挂上了三尺白绫,准备结束一切。 第一百四十二章:走狗 薛云踩着石头,将头伸进白绫套中,看着眼前的桃树问:「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可以昧着良心?为什么没有天理循环? 就在此时,那个多年前自称唐小豪的神秘人再次出现,这次他并不是从树上跳下来,而是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薛云的身后。 神秘人出现的时候,薛云已经感觉到了,但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转身去看,就那么站在垫脚的石头之上。 神秘人就站在薛云身后道:「甘心吗?」 薛云却是看着眼前的桃树问:「为什么骗我?」 神秘人反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薛云道:「你让我读书,考取功名,然后做官,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神秘人却是问:「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做官?」 薛云诧异:「不然呢?」 神秘人却是冷笑道:「也对,毕竟九原大地上流传着的很多故事,都是以做了大官作为美好的结尾,你认为做官可以改变自身的命运也无可厚非。」 薛云握住白绫的手都在发抖:「我不是想要改变自身的命运,我是要改变这个天下!」 神秘人再次冷笑:「读书是为了明事理,再结合实践从而做到知行合一,只有知行合一才会懂得如何做人。」 薛云闻言激动地说:「懂得做人?你在讽刺我?我还不懂得做人?我如果不懂得做人,我当初就不会怕南荣家,我就会留在神都。」 神秘人绕行到薛云跟前:「是吗?那样就叫懂得做人?你认为你很懂官场吗?你认为在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做人?王志成,不,应该叫你薛云,你当初离开神都,不是因为你会做人,而是因为你惧怕南荣家,你知道,你如果不按照南荣家所说的去做,你就会死。」 薛云愣住,因为神秘人说中了,当初他的确是因为惧怕,他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对抗南荣家。 神秘人又道:「但是王志成始终是死了,活下来的是薛云。结果活下来的这个薛云来到梁城后,不仅没利用好自己是南荣家鹰犬的身份,竟然愚蠢到咒骂南荣家,活生生将自己给逼死。」 薛云愤怒的看着神秘人:「我逼死自己?是他们想要逼死我!」 神秘人看着薛云道:「你公开咒骂南荣家,不与梁城的官员为伍,不仅是因为你虚伪,也因为你自命清高。我之所以说你虚伪,是因为你如果真的清高,你在神都的时候面对威逼利诱就会无动于衷……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你的确会死,但是我也会在你坟前磕头,永远敬佩你,可你不是,所以,你死不足惜!」 说罢,神秘人一脚踢掉了薛云脚下的石头,薛云试图将自己脖子从白绫套中取出来,奈何双臂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得吊在那挣扎,朝着神秘人不断挥手求救。 神秘人后退一步,不让薛云触碰到自己:「大多数人都是戴着虚伪的面具,这无关对错,但是,人必须得坦诚面对自己。你的虚伪是连自己都骗,蠢得太离谱了。」 薛云已经快窒息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 神秘人道:「被人说是南荣家的鹰犬,你就愤怒?就难受?大昌王朝治下,多少人排着队想做南荣家的鹰犬都做不了……我这么说你认为受到了侮辱对吗?」 薛云快翻白眼了,用最后的意识去挥手表示不是。 神秘人抬手割断那白绫,薛云落地后不断咳嗽,大口喘着气。 神秘人看着地上的薛云:「如果我是你,既然改变不了当鹰犬的命运,那么就做好鹰犬的本分,不仅有骨头吃,还可以利用鹰犬的身份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薛云惊讶地看着神秘人,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了,所以,他明白神秘人的意思。 对呀,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傻?明明背靠着南荣家,却不好好利用? 神秘人又道:「各道各城都安插有南荣家的人,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官位,因为南荣家不会蠢到在所有关键位置上都安插自己的人,那样做等于是公开与皇上作对,但是那些没有重要官职的鹰犬们,却过得无比舒适,权力都是无形的。」 薛云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神秘人却是抬手给了薛云一记响亮的耳光,但薛云却是笑了。 薛云笑着道:「恩公,我懂了,谢谢!」 神秘人背着手道:「但愿我这一耳光能让你永远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随后,神秘人又捡起断掉的白绫,「这三尺白绫留下,目的是让你格物自知。」 薛云明白神秘人就是希望他从这段白绫中明白些什么。 神秘人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段话,是普天之下每个读书人都能背诵的,那么,这段白绫让你明白了什么?」 薛云看着白绫,低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错!」神秘人解释道,「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举凶器,行凶德,由不得已也。」 薛云将他的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小豪眉头紧锁,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姬承影还有南荣元开。 南荣元开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姬承影也是眉头紧皱。 唐小豪明白,这位喜王也是听明白了,那个神秘人对薛云的一切安排,所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让薛云服从自己,用自己的方式转换了薛云的思维。 与此同时,唐小豪也意识到,自己与姬承影都不如南荣元开镇定。在听说薛云的故事后,他和姬承影在察觉其中问题后,无法像南荣元开一样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至于小铃铛、宝梦和独孤一线三人只是听懂了表面,身为读书人的东山孝只是低声自语重复着那些古文,依旧在那自我琢磨,足以可见他以前也仅仅只是个读死书的书生。 薛云所讲的自我经历中,就是在阐述神秘人是如何控制他的。第一次他在桃树下遇到神秘人的时候,神秘人就开始对薛云进行洗脑,虽然第一次相遇神秘人所说的那番话唐小豪也深表赞同,但那番话的用意就是为了让薛云对神秘人产生信任和崇拜。 紧接着,神秘人开始资助薛云读书,并鼓励他去考取功名。同时,神秘人也很清楚,像薛云这类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就算考取功名,也是无法留在朝廷的。 神秘人甚至明白南荣家的一贯做法,那就是先打压那些有能之士,将这些人心中原本充满希望的火焰逐渐浇灭,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变成南荣家的鹰犬。 天底下比薛云厉害的人太多,这些人都只能认命服从于南荣家,更何况是一个薛云? 因此,薛云来梁城后的命运都在神秘人的计算中。 神秘人清楚薛云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会公开咒骂南荣家,干尽蠢事,然后成为众矢之的,最终被逼到悬崖边缘,再伸出手去抓住他,同时向他灌输自己的思想。 表面上看,神秘人是为了教薛云能屈能伸,学会隐忍,利用南荣家鹰犬的身份达到自己的目的,实际上却是另有所图。 那么,神秘人图的又是什么? 寻死的薛云被神秘人 救下,并且接受了神秘人那番「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理论后。神秘人便前往新正县,开始了整个计划的第一步,那就是将那里的部分转化成为癸甲。 这一部分故事,就连局内人薛云都只知其一,但唐小豪、小铃铛、宝梦和东山孝却很清楚,因为他们在新正县那间灵颅客栈时,曾经的新正县县令王安朝的怨灵已经讲述过。 当时唐小豪很疑惑的就是,为什么神秘人要将新正县的人转化为癸甲?此事就连那些被转化成癸甲的人自身也不知道,始终是个谜,如今这个谜终于解开,神秘人的目的有三,其一就是为了帮薛云复仇。 那些被转化的人都是以前曾经对薛云母亲郭馥不公的人。 至于第二个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在癸甲中至少属于魑魅级别的神秘人,想要测试什么,也许是为了测试将一个县城以及周边的人转化为同类需要多长时间? 唐小豪问薛云:「你知道什么叫癸甲吗?」 薛云回道:「以前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关心,直到那件事之后,我才搞清楚。」 唐小豪又问:「所以,神秘人是不是癸甲,你也是在他对新正县下手后才知道的?」 薛云微微点头。 唐小豪记得怨灵王安朝说过,神秘人提到过天婴和癸甲之皇这些词。但现在他不敢问,因为姬承影在跟前,在皇室的人跟前提这些,完全是大忌。 现在看来,怨灵王安朝所说困住他们这些癸甲,导致他们无法吸食人类精气,以至于越来越虚弱的人就是转化他们的那个神秘人。 转化他们的是这位神秘人,而使用巨大的内阵结界将王安朝等人困住的人也是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康家的秘密 神秘人用巨大的内阵结界包围住老新正县的同时,派人前往梁城报信,告知梁城太守康永志关于新正县所发生的一切。 派去的那人虽然没明说那是癸甲,但梁城那些官员一听便知晓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知晓癸甲的可怕,却不知晓现在梁城的癸甲已经被内阵结界所困,长期没有进食,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何况是战斗。 因此,面对太守康永志,这些平日内口若悬河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薛云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有办法可以制服这些癸甲。 已经多年毫无存在感的薛云突然间站出来,自然受到了那些人的嘲笑和质疑,但薛云完全不理睬他们,只是昂着头看着太守康永志。 薛云知道康永志是个疑心病很重的,有时候他说的越多,反而会言多必失,在这关键时候,他的不解释,反而让康永志又想起来,这个薛云是南荣家安排到梁城来的人。 康永志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告知众官员再议,随后便悄悄将薛云叫到偏厅议事。 面对康永志的质疑,薛云只是说了两个字:「南荣。」 这两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大到康永志脑海里冒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以至于他认为,这件事是薛云准备在南荣家的帮助下解决。 同时,薛云也说了这么一番话:「太守大人,这些年我在梁城所见所闻颇有感触,也算是不负主人的知遇之恩。」 所谓主人,都是南荣家家臣对南荣曲风的称呼,这番话让康永志误以为,当初薛云咒骂南荣家,甚至看不起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只是为了获知真实情况,看看到底谁在暗中反对南荣家。 可是,即便如此,康永志也不愿意相信,但还是先拨给了薛云一少部分天乾军,让他们先行去新正县查探。 这群天乾军中自然藏着康永志心腹,就是为了看看薛云是否真的有那个本事。 薛云到达新正县附近后,按照神秘人所教方法故弄玄虚一番,然后再进入新正县。 新正县内横七竖八四处都躺着那些没有精气可吸,只能瘫躺着的癸甲。 跟随薛云的天乾军用星尘试探后,发现的确是癸甲,同时还发现了那些被癸甲吸食变成干尸的人们。 癸甲已经祸害整个新正县的事实被证明的同时,薛云也在神秘人的帮助下展示了自己有能耐可以对付那些怪物,但薛云却是将功劳推给南荣家,这让康永志不得不重新重视薛云。 至此,神秘人实现了计划的第三个目的,那就是让薛云重新在梁城官场立足,即便依旧是担任没有实权的长史,但实际上也只是在康永志一人之下。 薛云要想为母亲讨个公道,在这种大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选择最直接的方法,那就是干掉那些他认为不应该活着的人。 可是,要一次性处理那么多人谈何容易?别说薛云,就算是太守康永志都做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群人转化成为人人得以诛之的癸甲,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理掉。 薛云的「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姬承影心里是五味杂陈,他虽然清楚天下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但在听说薛云所讲之事后,还是无比震惊。. 姬承影不仅震惊于南荣家对朝政把控,更震惊癸甲造成的影响,相比南荣家而言,癸甲似乎才是如今大昌王朝最恐怖的敌人。 试想一下,如果不消灭这些怪物,假以时日,癸甲的数量不断攀升,这些力量速度头脑都在人类之上的怪物势必会统治人类通知九原大地,而剩下那些人类就只能沦为他们的食物,就如如今人类豢养的牲畜一般。 「王爷、驸马,我知道你们 在想,如今站在你们跟前的我,是人还是癸甲?」薛云脸上带着诡异又温柔的微笑,但他这个恐怖的问题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说回我的故事吧。我与康大人一起,带领天乾军坑杀了新正县所有的人,不,是所有的癸甲。」 埋葬王安朝的那个坑,是薛云亲手挖的,也是他亲手拽着王安朝的腿拖进去的。 癸甲长期不吸***气,只能陷入虚弱状态,而不会死掉,会以瘫痪的状态躺在那里,但不会丧失五感。 原本薛云只是想活埋了王安朝,可在他看到王安朝那双眼睛时,他又回忆起了当年王安朝对母亲郭馥所作的宣判,还有自己与爷爷奶奶跪地哀求,王安朝却拂袖而去的情景。 所以,薛云拿过旁边兵卒的铁枪,直接刺进王安朝的口中。 姬承影听到这,插嘴问:「薛云,你父亲呢?我记得你之前说,在你继母变回狐仙离去后,你父亲变得疯癫,整日游荡在新正县的街头。」 薛云平静回答:「不知道,也许早就死了吧?他毕竟是我父亲。」 姬承影又问:「如果他还活着,你会亲手处置他吗?」 薛云笑了:「王爷,您是在问小人是否会弑父吗?小人的回答是不会。」 姬承影不再提问,而是保持沉默,但明显是在思考什么。 唐小豪此时问:「薛长史,你的故事已经快到最后一个阶段了吧?是不是可以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薛云缓缓点头道:「当然,我如今所作这一切,是为了报恩。」 唐小豪道:「报恩?也就是说,这个诡异的地方,是你为了报答那位神秘人的恩情所创造出来的?」 薛云看着唐小豪:「那位先生对我的确有恩,但他的恩情是点悟了我,但我从小能活下来却是因为我母亲,而我母亲当年能够坚持,却是因为桃树神,因为是桃树神派了狐仙来我母亲身旁。」 当年几百个日夜,郭馥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每日能够倾述之人只有她买来的那名实则是妖灵的胡羡。虽然胡羡每次提出要代替郭馥,但都被郭馥拒绝了,但也是因为胡羡这个依靠,郭馥才能用强大的意志力撑起那副躯壳。 薛云继续道:「王爷、驸马爷,想必你们也知道梁城桃木这个说法吧?」 姬承影点头道:「当然知道,听说很多年前,梁城最出名的就是桃木,正所谓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所谓曈曈就是日出的意思。九原大地之上,特别是华原自古就有将春联写于桃木板之上的习俗,一来是为了迎新,二来是为了驱邪。 曾几何时,梁城内外种满桃树,春季桃花遍布,春风一吹,花瓣如雪。 薛云道:「那时候的梁城人们以桃树为生,桃树也庇护着梁城的百姓们,可这一切,都在您的祖父兵临梁城时被迫改变了。」 薛云口中所说的姬承影的祖父,自然就是大昌王朝的开朝皇帝定原帝。 姬承影眉头微皱:「薛云,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云低头道:「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因为那的确是事情的起因。定原帝率军兵临城下,让当时的前朝太守献城投降的时候,那名太守为了不让全城百姓陷入苦海之中,同意献城,但是,当时还是梁城首富康家,为了一己私利,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当时康家悄悄派人出城告知定原帝,原太守实则不打算投降,只是诱降,骗定原帝带军进入梁城,然后率领全城军民与其死战,准备来个玉石俱焚。 定原帝虽然也派了细作,但细作打探到的消息不一定就百分百准确,因为不敢冒险的原因,便接受了康家的建议。 康家告知定原帝,如果是康 家的人开城迎接,那么城内就已经安稳,如若不是,那么肯定就是陷阱。为了表示衷心,当时的康家执掌人,也就是康永志的爷爷,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悄悄送到了定原帝大营中做人质。 然后,康家诱骗了前朝的太守以及他认为对自己有威胁的官员、商贾、士绅到家中,毒杀这些人之后,又将他们的家小全部押解到枭首台杀死,对外宣称,他们不愿意投降,会牵连全城百姓。 听到这,在场人心头都是一惊,特别是姬承影,因为这与他听到的完全是相反的。 南荣元开却是冷笑了一声,说了四个字:「无女干不商。」 姬承影瞟了一眼南荣元开,问薛云:「你的意思是,当年康家骗了所有人,实际上只是利用献城投降一事,清理掉了与自己有仇的人?」 薛云笑道:「有仇?不,只是康家认为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只要这些人死了,康家以后就是梁城唯一的商贾大户,这也是为何康家在那之后一夜之间可以成为天乾道第一富商的原因,因为与康家旗鼓相当的那些人,都被他杀死了。」 唐小豪却是问:「康家当时有那么大的实力吗?那时候梁城的将领兵卒都听他的?」 薛云道:「蛊惑与收买人心是康家最擅长的事情,那些将领自然愿意跟着能给他们更大利益的人,这就叫人性本私。」 那些被康家杀死的人死后,化为怨灵,整日游荡在枭首台,让城内百姓十分害怕。 康家人为了平息怨灵,如过去一样率众祭拜原本庇护梁城的桃树神,可在祭拜的当晚,桃树神托梦给康永志的爷爷,告知他,要平息怨灵的唯一办法,就是将那些怨灵的尸骨重新挖出来厚葬,并且跪拜认错,还要自动请奏朝廷降罪。 康家怎么可能那么做呢?既然做出那种事来,就意味着已经彻底丧心病狂,因此,康家不仅没有按照桃树神所说的去做,反而是一边派人寻找高明的术士,另外一边则下令清理全城内外的所有的桃树。 第一百四十四章:化妖 梁城城内外所有的桃树,在短短几天内全部连根拔起,然后堆在城外焚烧。 那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才将所有桃树全部烧尽。 南荣元开这才明白,为何之前在西城门外,他认为原本现实世界的荒地,在妖冥界中却是一片桃林。 原来,很早之前,那里的确是一片充满希望和美好的桃树林。 焚毁那些桃树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对他们说:「住手!住手!住手!」 可是,没有人看到有孩子在场,因为有兵卒的监视,他们只能淋上火油,点燃了那些桃树,然后不断将新拔起的桃树扔进火海之中。 那天,有个小女孩儿站在熊熊烈火前,流着泪,看着那些人,不断问:「为什么?我在梁城修炼了百年,也庇护了你们百年,好不容易觉醒为精灵,距离迈入九天之门、位列仙班只是一步之遥,为什么你们要毁了我的一切?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 薛云说到这的时候,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而屋外那些飘在空中的灰烬也变成了一片片桃花花瓣。 薛云转身看着屋外:「你们知道吗?那些飘落的花瓣就是那位庇护梁城百年精灵的眼泪。」 在场人沉默,安静的仿佛都能听到花瓣在哭泣。 花瓣是精灵的眼泪,精灵在哭泣,花瓣也在哭泣。 原来,眼泪本身也会流泪的。 薛云缓缓转身来,脸色变得凶狠:「所以,桃树神化妖,原本可以驱邪的桃木却成为了邪恶本身。」 南荣元开倒吸一口冷气,唐小豪则是立即挡在姬承影跟前,其余人也马上站到了旁边,注视着下一步似乎就要动手的薛云。 姬承影虽然害怕,但还是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薛云,我已知道你的故事,等我回去后,我会处置康家。」 薛云冷冷道:「处置?康家每年的赋税,还有向皇室的纳贡,已经足以抵消他们的罪恶了,至少朝廷是这么认为的,对吧?你这么说,也无非是想让我放你们出去,然后,不了了之。」 说罢,薛云苦笑:「王爷,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了。」 薛云说话的同时,唐小豪似乎看到了在薛云身旁还站着一个浑身包裹着白色浓雾的小女孩儿。 那是谁?已经化妖的桃树神吗? 唐小豪问:「薛云,不管是你,还是桃树神,复仇也算有个目的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薛云冷冷道:「让妖冥界永远降临梁城,然后蔓延整个九原大地,过不了多久,人间界将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妖冥界,这片九原大地上的人们也会化妖,因为人心叵测,人不如妖!」 就在众人还在疑惑薛云话里的意思时,薛云突然间冲向小铃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抓住她,然后冲出屋内,消失在漫天飘舞的桃花花瓣之中。 「小铃铛!」唐小豪急了,赶紧冲出去,但冲了一半,又折返回来,看着依旧愣在那里的众人。 唐小豪的目光从南荣元开、宝梦、东山孝以及独孤一线脸上一一扫过,最终目光又跳回到南荣元开的脸上:「二舅,烦请您保护好王爷。」 虽然唐小豪也不信任南荣元开,但至少在这个环境中,也只能依赖他了。 南荣元开点头道:「放心。」 如今在这里,还有能力与薛云一战的人,只有身负赊灵的唐小豪。 唐小豪追出桃花源内院,来到妖冥界的梁城大街上,却是无法找到薛云的踪迹。ap. 唐小豪只得拿出赊灵壶,念道:「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念完,赊灵壶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唐小豪急了:「怎么没反应?对对对,上次有眼泪,妈蛋的,我现在也没眼泪呀。」 唐小豪站在那酝酿着,但怎么都哭不出来。 就在唐小豪急的要将赊灵壶砸向地上的时候,唐绒绒的声音从赊灵壶里传来:「没有眼泪,可以用其他的,只要你身上的液体就行。」 唐小豪愣住,随后问:「小便?」 「你敢!」 「那不然呢!?」 唐绒绒沉默一会儿,不情愿地说:「口水也凑合了。」 唐小豪只得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吐的时候,唐绒绒又赶紧喊道:「你是不是对口水有什么误解!?口水和痰是两种不同的玩意儿,你也太恶心了吧?」 唐小豪朝着赊灵壶啐了一口。随后,唐绒绒这才从赊灵壶里化为一股青烟落地,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之前肌肉葫芦娃的模样,反而是变成了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子。 女子柳眉大眼,披着长发,秀发中藏着一束束可爱的小辫,身着对襟齐胸襦裙,脚穿绣鞋,落地的时候还原地转了一圈,满脸都是温柔的笑容,还冲唐小豪眨了下眼。 唐小豪傻眼,但立即恢复了镇定,上前道:「这位美如仙子的姑娘贵姓?怎么称呼?是否婚配?如果没有,明日我就派人到府上提亲。」 唐绒绒咬着嘴唇道:「讨厌,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是谁。」 唐小豪嬉皮笑脸:「是吗?我们认识吗?不过没关系,人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初见,不如我和姑娘重新认识一次,也算是为我们的缘分锦上添花怎么样?」 刚说完,唐小豪突然回过神来:「妈蛋的,我又犯病了,不对不对,清醒一点。」 赊灵唐绒绒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唐小豪:「主人,我可算发现了,你的渣男综合征已经癌变了,没得治了,认命吧。」 唐小豪上下打量着唐绒绒:「大哥,你好好的男人不做,突然变什么女人,变这么漂亮就算了,还故意诱惑我。」 唐绒绒抬手指着唐小豪:「你先把口水擦干净再说。」 唐小豪赶紧擦去嘴角的口水:「变回之前肌肉葫芦娃的模样吧,那样看着顺眼一些。」 唐绒绒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那样的。」 「妈蛋的,不是我喜欢那样的!」唐小豪上前举起拳头,「你变这么漂亮,我容易分神好不好!?」 唐绒绒轻哼一声,跺脚撒娇:「可是,人家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你个王八蛋,还在故作可爱诱惑我!虽然在心里在骂,但唐小豪鼻血都流出来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给我变回去,否则的话,你就算是个精灵,我也不会放过你!」 唐绒绒转身面带委屈,眼眶闪着泪光:「你凶人家……好,那你就不放过我吧,你想对人家怎样?」 唐绒绒说话间已经靠近唐小豪,而且人还没到,胸膛就已经靠了上来。 唐小豪身体虽然后仰躲避,鼻血却如泉涌:「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是失血休克了。」 突然间,唐绒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跳上旁边的屋顶,看向远方:「找到了!主人,跟着我。」 说罢,唐绒绒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唐小豪在下方的街道上追着:「喂?什么意思?刚开始就结束了?我裤子都脱一半了。」 「死渣男!」唐绒绒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蹲下仔细观察着四周,「自己的老婆被人抓走了,还有心情和你的赊灵玩暧昧?」 唐小豪叉腰站在下方:「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主人,我现在就 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唐绒绒扭头看向唐小豪:「什么啊?」 唐小豪上前一步:「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者说,公的还是母的?」 唐绒绒闻言起身,起身那瞬间,原本身上那件对襟齐胸襦裙变成了披着软甲的劲装,同时道:「赊灵和其他的精灵不一样,本身性别取决于主人,算是雌雄同体。」 唐小豪闻言,眉毛一挑,摸着下巴沉思着什么。 唐绒绒抓起一块瓦片砸下去:「死渣男,你到底救不救你老婆?」 「废话,当然救,」唐小豪紧了紧自己那玲珑机关箱的背带,「薛云在哪儿?」 唐绒绒看向远方,太守府的方向全是白色浓雾:「太守府!」 —— 现实世界,太守府内。 苏木、阿茕和月颜三人奔到太守府前的时候,发现太守府内也变成了战场,门口倒着三具铁甲卫的尸体,在尸体周围还有没被彻底吹散的灰烬。 看得出来,铁甲卫已经与半妖展开了战斗。 三人立即进入太守府,发现四处哀嚎一片,前院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具铁甲。很明显,某些铁甲卫因为直视血月的关系,被血月妖灵侵蚀转化成了半妖,又被其他铁甲卫斩杀。 周围不少受伤的铁甲卫互相搀扶着,依旧维持着警戒状态,守卫着正堂。 苏木高喊道:「不要注视血月,所有人退进大堂死守!」 那些铁甲卫闻言看向苏木,也看到了苏木拿出的腰牌,立即听令开始退进大堂之中,与先前被软禁的官员一起死守。 苏木带着阿茕和月颜朝着后院奔去,同时道:「如果顺利,老大应该会从城外带援军来。」 苏木所说的老大自然就是青木。 阿茕边跑边问:「如果不顺利呢?」 苏木看了一眼阿茕:「那城外就是战场!」 三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守在后院的铁甲卫大半都变成了半妖,而剩下的那些因为寡不敌众全部战死。 半妖铁甲卫们发现三人来了,却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反而是退到后院湖岸边缘,取下身负的长弓,明显摆出的是防御阵型。 苏木、阿茕和月颜顿时明白,这些半妖铁甲卫的职责应该是守住这处的祭坛,也就是湖心小岛上的虎头封灵石以及桃树。 阿茕先是对月颜说:「你躲好了,不需要你战斗,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说罢,阿茕松开提着灵颅灯笼的手,灵颅灯笼慢慢漂浮起来的同时,对前方的苏木道:「一人一半。」 「不需要。」苏木拔出腰后的两柄短刀,「都是我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连环计 苏木说完那两句话,便直接消失在了阿茕的眼前。 隐术?阿茕不由得在心里赞道,这小子年纪不大,隐术造诣如此之高,看样子是个天才。 隐术天才,绝对是天生的刺客。 苏木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其中一名半妖铁甲卫的身后,短刀也从其头盔面罩的缝隙中刺了进去,又反手砍下了旁边另外一只半妖铁甲卫的脑袋。 两名半妖铁甲卫被杀后,直接化为灰烬,只剩下了铁甲空壳落在地上。 其他那些半妖铁甲卫全部愣住,虽然它们已经被妖灵的亡灵侵蚀,已经成为了恐惧的本身,但它们此时此刻却感觉自己被更强大的恐惧笼罩。 远处屋顶上的阿茕和月颜看着被包围的苏木,苏木却是附身捡起先前那柄短刀,同时瞟了一眼阿茕,腰间那个黑色的面具在血月的照耀下发出寒光。 月颜见状立即问阿茕:「他被包围了,要不要上去帮忙?」 阿茕却是冷冷道:「不是他被包围了,是他把这群半妖包圆了。」 阿茕话音刚落,苏木再度消失,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又是一名半妖铁甲卫倒下,其中一名半妖完全被苏木的绝对力量压制,扔掉武器转身就跑,刚跑没几步,就被从天而降的灵颅灯笼挡住。 就在灵颅灯笼张开大嘴要咬的时候,一枚暗器直接刺进半妖后颈部位,直接穿透其脖子,从其咽喉处穿透,又落进了灵颅灯笼的嘴里。 灵颅灯笼闭嘴,然后原地晃了起来,看样子显得很不高兴。 阿茕道:「罩灵,别耍性子,载我去湖心小岛。」 阿茕说完,趁着灵颅灯笼飘回来的时候,再次叮嘱月颜:「给我躲好。」 说完,阿茕踩着灵颅灯笼朝着湖心小岛的位置飞去,但隐约中,月颜似乎听到阿茕说了句:「我不能再失去最后的亲人了。」 亲人?最后的?月颜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去的阿茕,全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阿茕踩着罩灵飞到小湖上空的时候,苏木已经解决掉了所有的半妖铁甲卫,速度之快,都超出了阿茕原本的预料。 苏木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退步了,竟然出了这么多汗。」说完,苏木又看着上空的阿茕道,「我去找找铁甲卫带来的火器。」 就在阿茕即将靠近湖心小岛的时候,却发现下方的湖面开始泛起涟漪,随后整座湖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罩灵!升高!」阿茕立即蹲在灵颅灯笼之上,低头注视着湖面,担心湖中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 原本去找火器的苏木听到湖水沸腾的声音,也立即折返,站在湖岸边严阵以待。 沸腾的湖水很快平静下来,湖面开始有规律的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涟漪之中阿茕虽然看到了天空中的血月,却没有看到原本应该倒影在其中的自己与灵颅灯笼,反而是清清楚楚看到倒影内出现了浓雾。 白色浓雾之中,漂浮着一个发髻散发,眼中泛着红光的男子,男子还抓着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并非别人,正是小铃铛。 阿茕看清楚后,立即明白了,现在湖面之上出现的景象并非是倒影,而是妖冥界所发生的事情。 湖岸边的苏木也发现了这一事实后,二话不说,就准备跳进湖中,他下意识认为跳进去就可以进入妖冥界。 可就在此时,湖水之中突然间跃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直接朝着阿茕和灵颅灯笼扑去。 「罩灵!」阿茕朝着高处跃起的同时,抬手抓住了灵颅灯笼的提手,拉开了那黑影之间的距离。 同时,苏木、阿茕,乃至于远处屋顶上的月颜都看清楚了,那是一条体型巨大如鲸的鲤 鱼。 鲤鱼如平常看到的不一样,通体桃红色,看起来更接近年画中那种象征吉祥的鲤鱼,而且,体表的木纹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东西?桃红色的木鲤鱼?湖面高空之上的阿茕低头注视着鲤鱼落回人工湖后溅起的水花,又看向湖岸边惊诧无比的苏木。 苏木持刀站在那,惊讶地注视着湖面,离开柔原宫后这一路上的经历,终于让他明白青木为何一再告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你眼前看到的那么大。 —— 妖冥界的梁城内,唐小豪背着玲珑机关箱跟随赊灵唐绒绒也来到了太守府后院的人工湖边。 妖冥界的湖心小岛内也没有封灵石,但上方却漂浮着一团如云朵般的浓雾,薛云抱着小铃铛就被包裹在其中,若隐若现。 小铃铛虽然清醒,却是无法动弹,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湖岸边的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薛云道:「薛云,冤有头债有主,你抓我老婆干什么!?」说罢,唐小豪又对小铃铛说,「老婆,你别怕,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唐小豪看着旁边的唐绒绒:「唐绒绒,准备合体,要上了!」 原本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的小铃铛在看到唐绒绒的那瞬间,脸色骤变,指着唐小豪身旁的唐绒绒问:「唐小豪,你想死啊?这个女的是谁?我就刚离开了一会儿,你就和其他女人勾搭上了,还他妈要合体!?渣男死性不改,长得帅了不起?信不信我先毁你容,再阉了你!」 薛云目瞪口呆看着竟然开口说话的小铃铛,明显感觉到她已经逐渐可以挣脱自己的束缚,立即提升了自身的妖术力,将小铃铛重新禁锢住。 唐绒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女主人刚才好像……」 唐小豪打断唐绒绒的话,大声对小铃铛解释:「老婆,不要误会,她就是赊灵唐绒绒,就是之间你看到的那个肌肉葫芦娃,只是她是雌雄同体而已。」 薛云厉声喝道:「驸马爷,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会与我恩公一样,但那并不是你们被吸入妖冥界的原因,因为你和宝梦公主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 唐小豪伸手在玲珑机关箱中搜寻着可用的东西,同时道:「我知道,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喜王还有我二舅南荣元开。」 薛云注视着唐小豪:「驸马爷,你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真的是个败家子登徒子弱智白痴。」 唐小豪抬眼看着薛云:「拐着弯骂我呢?不需要这样,你可以直接骂我,我完全不在乎。你把喜王和南荣元开都弄到妖冥界来,现实世界的人一旦发现喜王消失,自然会展开调查,调查过程中自然会发现南荣元开也在梁城。南荣家与朝廷的关系如此微妙,肯定会将喜王的失踪与南荣家联系在一起。与此同时,你在妖冥界内会将当着南荣元开和喜王的面,说出你的经历来,如果我不在场,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二舅在无法杀你灭口的前提下,只能对喜王下手,而你就成了目击证人,不管妖冥界是否降临,等你回去之后,都可以指认南荣元开是杀害喜王的元凶,当然,梁城康家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来,你一次性就可以把所有的仇都给报了。」 唐小豪说完后,注视着薛云:「你的连环计我推测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唐小豪并未在玲珑机关箱中发现任何有利于这场战斗用的东西,总不能拿着一堆药对着薛云狂撒吧?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唐绒绒,可唐绒绒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小铃铛身上。 薛云闻言道:「驸马爷果然是聪明,我的计划如此复杂,都被你猜到了。」 「需要猜吗?你 都说那么明白了。」唐小豪将玲珑机关箱放下,活动着四肢,「你如果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男人,就下来,不用内力异术力这些,就比拳脚功夫,要不你打死我,要不我打死你。」 薛云冷笑道:「驸马爷你是没搞清楚状况吧?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知道你的这位老婆到底是什么?」 啊?正在活动手脚的唐小豪停下来:「你什么意思?」 薛云看着抱着的小铃铛:「虽然我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什么,但她体内藏着非常强大的妖术力,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会被吸入到妖冥界来的原因。」 唐绒绒闻言看向唐小豪微微点头,表示薛云说的没错,他先前也感受到了小铃铛散发出的强大妖术力。 唐小豪寻思了一会儿道:「仅凭你个人还有桃树妖的力量是无法让妖冥界降临的,所以,你需要力量,异术力也好,妖术力也罢,只要是这类的力量,都可以为你所用,因此你从很早开始,就开始对那些方士、术士之类的下手,你不敢对真正的异道人士下手,是因为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招惹了异道,你们就完蛋了。虽然那些方士、术士的异术力不多,但你也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 薛云微微叹了口气:「我果然是小看你了,不过,驸马爷也藏得真够深的,原来所谓的神都城第一渣男什么的,都是你在演戏。看样子,驸马爷也与薛某一样,有着说不出的苦衷吧,不如,我们合作?」 唐小豪看了一眼唐绒绒,然后问:「怎么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第一百四十六章:桃木鱼 唐绒绒听唐小豪这么问,而且表情淡然,立即低声道:「主人,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唐小豪没搭理唐绒绒,看着薛云继续道:「我这个人很实际,合作不是没可能,但主要是你能够给我什么,说说看。」 唐小豪说完后,又用极低的声音道:「绒绒,你找机会把小铃铛救下来,我转移他的注意力。」 虽然这么说,但唐绒绒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入手,虽然她很清楚用火可以对付那桃树妖,但她不知道桃树妖的本体在何处,是附在薛云的体内还是藏在其他地方? 更重要的是,小铃铛体内那股奇怪的妖术力,让唐绒绒感觉到害怕。 薛云道:「驸马爷,你想要什么?」 唐小豪挠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吧,我想要天下太平,可以吗?」 薛云脸色阴沉:「驸马爷说笑了。」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说笑,这真的是我的心愿,你可以做到吗?」 薛云冷哼一声,只是注视着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薛云道:「你做不到吧?因为那个神秘人的原因,你已经抛弃了往日的理想,被残酷的现实打败。别给我说什么,我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之类的废话。你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经历过什么,朝堂官场上那些事情,我知道的比你清楚,就如那个神秘人所说,你干嘛不利用南荣家鹰犬的身份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呢?反而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也许新正县县令王安朝,还有伤害过你母亲的人该死,可是其他人呢?新正县周边村落那些被癸甲当做食物的百姓呢?如今梁城的这些无辜百姓呢?你想过他们吗?他们也对不起你?」 薛云不语,只是以沉默应对。 唐小豪向前走去,直到走到湖岸边才停下来:「因你而死和因你快死的那些无辜百姓中,是否也存在和你母亲一样的人呢?是否存在和当年的王志成一样的人?你不是没有想,而是你不敢想,复仇就是这样,最终变成和自己仇人一样的混蛋,到头来再转身一看,什么都没有变,这个天下还是这样的。」. 薛云的眼神此时有些涣散,唐小豪意识到机会来了,便低声道:「动手!」 唐绒绒直接冲向了被白色浓雾环绕的薛云和小铃铛,速度极快,就连薛云都没有回过神来,但就在唐绒绒即将到达薛云跟前的时候,下方小湖中直接跃出了那条桃木鱼。 桃木鱼跃出湖面的那一刻,薛云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抱着小铃铛朝着更高的位置飞去,而桃木鱼则是张大嘴作势要将唐绒绒一口吞下。 唐绒绒见避之不及,只能蜷缩身体化为一团火球。 桃木鱼原本已经咬住了唐绒绒,但因为忌惮火焰的关系,只能松口,再次落入水中。 唐小豪看着那条腾空而起的桃木鱼,无比惊讶,忙问:「那是什么东西!?」 唐绒绒恢复原状,返回唐小豪身旁:「不知道,不过我猜桃树妖的本体也许就藏在其中。」 唐小豪此时注意到,湖面泛起的涟漪中有些奇怪,他定睛一看,竟然在湖面倒影中看到了踩着灵颅灯笼悬浮在半空中的阿茕。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空中,却只是看到了上空浓雾中的薛云和小铃铛,因此,他立即明白了:「这湖面显示的景象不是倒影,而是现实世界!」 唐绒绒也发现了,但她并不在意,反而只是仰头看着薛云:「主人,如果不想办法尽快解决,万一薛云想办法利用了女主人体内的妖术力,那就真的完蛋了。」 唐小豪问:「废话,我也知道,关键是怎么做?」 唐绒绒目光落向湖面:「先干掉那条桃木鱼,就算那不是桃树妖的本体,也可以大大削 弱薛云力量。」 唐小豪看向自己的玲珑机关箱:「但是……」 唐绒绒忙问:「但是什么?」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带鱼竿,你要不变成鱼竿,我们把那玩意儿钓起来?」 唐绒绒举起攥紧的拳头:「不要逼我在这种关键时刻抽你!」 此时,那条桃木鱼再次跃出妖冥界这一方面的湖面,落回水面后又跳出现实世界的水面,就似乎在挑衅位于两个世界中的唐小豪、苏木几人。 现实世界,太守府后院。 妖冥界的唐小豪在看到阿茕的同时,阿茕也通过湖面看到了位于妖冥界中发现的一切,看到了那一边上空中的薛云和小铃铛,也敏锐的发现了站在湖岸边的唐小豪和唐绒绒。 同时,也站在湖岸边上的苏木也看到了另外一边的唐小豪和唐绒绒,立即喊道:「驸马!」 虽然位于两个世界的人可以看到互相,却听不到声音。 因此,唐小豪只能蹲在湖岸边用手对着另外一边的苏木比划着,可苏木不断摇头,因为他根本看不懂唐小豪所比划出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妖冥界这边,唐小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对唐绒绒说:「你还能变成其他什么的东西吗?」 「我不能变成鱼竿,」唐绒绒面无表情道,「你认为一根鱼竿能对付那种大型妖怪吗?再说了,这本书的名字叫《异人之上》,不是《全职猎人》。」 唐小豪赶紧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变成那条桃木鱼的模样?」 唐绒绒疑惑:「不能,为什么我要变成那妖灵的模样?」 唐小豪上下打量着唐绒绒:「那你为什么不仅可以变成肌肉葫芦娃,还可以变成美少女战士?」 唐绒绒无奈道:「因为我只能变成这两种样子……」 唐小豪看了一眼湖面:「我的意思是,你想办法把什么东西变成那桃木鱼的样子,然后就可以让对面的苏木他们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唐绒绒抬手点了下唐小豪的左手,将其左手暂时幻化为了那条桃木鱼的模样。 接下来,唐小豪开始冲着湖面晃动自己的左手,然后再用右手拼命去打左手,然后左手再去咬右手,右手挣脱再去打左手,一番哑剧表演下来,最后做了一个歪脖子翻白眼的表情。 随后,唐小豪蹲下来对着湖面中苏木和阿茕问:「看明白了吗?」 一旁的唐绒绒无奈地朝着依旧漂浮在空中的薛云。 薛云没有搭理两人,因为他正在想尽办法将小铃铛体内的妖术力抽取出来。虽然很费劲,但是这是他完成计划的最后喜希望。 现实世界这头的苏木看完了唐小豪的表演,依旧是一头雾水,只得看向阿茕。 阿茕倒是看明白了:「驸马的意思应该是,必须要干掉那桃木鱼,不过他身边那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那女孩儿竟然会妖术,点了一下驸马的手,驸马的手就变成了桃木鱼的模样。」 苏木看着湖面道:「那女孩儿是什么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要怎么干掉那桃木鱼?」 阿茕摇头:「我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我让罩灵去引那桃木鱼出来,我们合力击杀。」 苏木缓缓点头,凝视着湖面。 阿茕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半妖铁甲卫剩下的空铁甲:「那桃木鱼可不像刚才你干掉的半妖,不要以为仅凭你就可以解决。」 妖冥界内的唐小豪看到湖面倒影中的苏木和阿茕点头后,转而对唐绒绒道:「他们俩应该明白了。」 悬浮在妖冥界上空的薛云看向下方的时候,脸上带着 不屑的笑容,他很清楚唐小豪等人准备做什么,可他似乎并不担心。 无论是在妖冥界的唐小豪、唐绒绒,还是在现实世界中的苏木和阿茕,都紧盯着半个身子浮在湖面上的桃木鱼。 唐小豪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浮于湖面的桃木鱼看不到湖水下方的另外一半身躯,貌似只能看到上半身躯的倒影,可是,如今的湖面看到的现实世界的情况,是无法呈现出倒影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还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就听到唐绒绒说:「虽然桃木鱼怕火,但是,它如今位于湖中,就算我用火攻,它只要入水就可以躲避。」 唐小豪立即问:「那怎么办?」 唐绒绒道:「我认为还是先攻薛云,救下女主人。」 唐小豪道:「你不是说,桃树妖的本体有可能在桃木鱼里面吗?薛云的力量明显来源于桃树妖,只要桃树妖一死,他就完了。」 唐绒绒面色严肃:「薛云的力量不仅仅是源于桃树妖,他如今本身也很强。」 唐小豪闻言一愣,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薛云已经不是人,是癸甲了吧?」 唐绒绒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唐小豪明白了,那神秘人也早就将薛云转化为了癸甲,之前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只是刻意去回避这个事实。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如今唐小豪、唐绒绒、苏木和阿茕四个人的力量加起来也不一定是薛云的对手。 唐小豪自然而然想到了结拜大哥吴天禄,吴天禄此时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突然间,妖冥界这边原本还浮在湖面的桃木鱼钻进水中,又从现实世界的湖面跃起,直接冲向踩着灵颅灯笼悬浮在空中的阿茕。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阿茕立即让脚下的罩灵提升高度,同时对苏木喊道:「动手!」 站在湖岸边的苏木却没有立即动手,只是是惊讶地看着跃在半空中的桃木鱼。因为桃木鱼跃出湖面腾空的刹那,变成了一条泛着五彩颜色的巨蟒。 第一百四十七章:妖之界限 我眼花了吗?苏木直愣愣地看着腾空的巨蟒,眨眼间,五彩巨蟒又变回了张着大嘴的桃木鱼。 「苏中官!」阿茕见苏木还在发愣,以为那桃木鱼对他施了什么妖术,只能踩着灵颅灯笼朝下冲去,同时掷出符纸。 只不过符纸在触碰到桃木鱼身躯后,因为其身躯带着湖水的关系,画在符纸上的朱砂符箓变形淡化,即便是念出咒词也毫无作用。 就在此时,回过神来的苏木持刀跃到即将重新落入湖中的桃木鱼身躯前,挥刀砍去,虽然出刀已经运足内力,却也仅仅只是在桃木鱼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刀痕而已。 桃木鱼重新落水,巨大的水花溅起的瞬间,踩在灵颅灯笼上的阿茕也抓住了苏木的手,以免他落水。 —— 另外一边的妖冥界内,桃木鱼从湖面跃起,将原本还在计划如何作战的唐小豪和唐绒绒吓了一跳。 桃木鱼腾空的那瞬间,唐小豪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也看到了桃木鱼仿佛化身为了一条五彩巨蟒。 「你看到了吗?」唐小豪抬手指着正在重新落入湖中的桃木鱼,「那玩意儿变成蛇了,还发出布灵布灵的光!」 唐绒绒皱眉看着唐小豪:「什么布灵布灵的光?」 唐小豪解释道:「布灵布灵就是拟声词,你刚才没看到吗?」 唐绒绒茫然摇头:「就看到那玩意儿蹦起来了。」 唐小豪道:「算了,我有个计划……」 —— 现实世界中,阿茕踩在灵颅灯笼上抓着苏木。 「真的是木头鱼,而且感觉还是实心的。」苏木悬在灵颅灯笼一侧看向下方,「看样子刀剑伤不了这东西。」 说罢,苏木直接对阿茕道:「你松手。」 阿茕立即问:「你要干嘛?」 苏木道:「我下去,看看能不能穿过湖面到妖冥界。」 虽说阿茕认为不大可能,但万一呢? 阿茕叮嘱了一句「小心」之后,便松开了苏木的手腕。看書菈 苏木落入湖中,并未穿越到妖冥界,却能感受到人的气息。 在感受到气息的那一刻,苏木明显一怔,下意识看向气息传来的位置,就在他水中仔细分辨的时候,桃木鱼突然间出现,直接张口就朝着苏木咬去。 因为在水中的关系,苏木根本无法避开,只能双手持刀,一上一下顶住桃木鱼的上颚与下颚,避免自己被咬住。 虽然桃木鱼无法咬住苏木,却在水中不断冲刺游动,想要利用水的冲击力将苏木冲进自己的口中直接吞掉,但苏木毕竟是轩部的第一刺子,立即调整了身体姿势,将自己固定在了鱼口的位置。 无计可施的桃木鱼再次跃出水面,直接朝着半空中的阿茕冲去。 半空中的阿茕看到固定在鱼口的苏木后,却是发现了一个机会,立即掷出几张符纸,符纸直接顺着鱼口的位置进入了桃木鱼体内。 「走!」阿茕降低灵颅灯笼的高度,抓住苏木衣领将其拉走,脱离鱼口的同时,念出咒词,「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 落在半空,正要重新落回湖中的桃木鱼腹中炸开,并且从鱼口中发出了一阵闷响,听起来就像是将鞭炮扔进了一个木瓶中。 浑身还在滴水的苏木立即问:「怎么样?」 阿茕摇头道:「符纸是扔进去了,也启动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而且,直接跳下去是无法穿越到妖冥界的。」 苏木又道:「我在水底的时候,感觉到了人的气息,我还在寻找的时候,就发现那桃木鱼冲了过来。」 阿茕看向苏木:「什么意思? 」 苏木看着下方还泛着涟漪的湖面道:「我怀疑那桃木鱼体内有个人,而且是个活人。」 —— 妖冥界内,唐绒绒已经附身在了唐小豪体内,奋力朝着空中的薛云跳去。 此时的薛云正在全神贯注的吸取小铃铛的妖术力,根本没有理睬即将飞到自己跟前来的唐小豪。 桃木鱼再次冲破湖面腾空,直接朝着唐小豪咬去。 「绒绒!」唐小豪低头看着即将靠近自己的桃木鱼,「就是现在!」 唐绒绒得令后立即脱离了唐小豪的身体,脱离落下的时候,直接踩在桃木鱼的脑袋上,借力朝着上方用力顶向唐小豪的双脚,用这股力量将唐小豪直接撞向薛云的方向。 因为薛云飞得实在太高,就算是唐绒绒附体在唐小豪体内,一口气也无法跳那么高,只能用这种冒险的办法。 唐小豪在腾空飞到环绕浓雾的薛云跟前时,手中却多出了一个瓶子,在露出笑容的同时,直接将瓶子中的药水泼向了薛云的面部。 薛云避之不及,直接被泼了一脸,就在他用手去擦,想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无法悬浮在半空没有立足点的唐小豪已经落入下方湖水中。 唐小豪在落入湖中的一刻,唐绒绒再次附体。 水中的唐小豪转圈看着周围,在脑海里对唐绒绒说:「看样子,我们是没办法直接穿过湖面回到现实世界。」 唐绒绒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到底对薛云做了什么?」 唐小豪道:「下药!」 唐小豪说着浮出水面,仰头看着上方不断在甩头已经意识有些模糊的薛云。 薛云看着下方的唐小豪喊道:「你刚才对我泼了什么东西!?」 「解毒剂!」唐小豪大声回道,「可以解你的心毒!」 薛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但并不是犯困,无法辨别方向,并且浑身乏力发软,原本被他抱住的小铃铛也因此脱手,直接落了下去。 小铃铛落下的瞬间,薛云也朝着后方倒去,却没有落下,被包裹住他的那团白雾接住,依旧悬浮在原本的位置。 小铃铛落水之后,唐小豪大喜:「搞定!」 唐小豪赶紧游向小铃铛,想要将她马上救上岸,否则就要淹死。 唐绒绒依旧疑惑:「你到底对薛云下的是什么药?」 唐小豪边游边解释:「那是用来治疗癔症的药,说穿了,就是安神用的,会强制让人放轻松,而且是从多种名贵药物中提取出来的,全是精华,一般的病人只需要服用三滴,我整瓶泼给他,他肯定得躺个三五天。」 就在唐小豪即将靠近小铃铛的时候,桃木鱼突然间出现,一口就将小铃铛吞了下去,然后再次潜入湖中。 唐小豪傻眼:「妈蛋的,我千算万算,忘了这条鱼会吞人。」 唐绒绒此时道:「放松,把你身体交给我!」 随后,唐绒绒直接掌控了唐小豪的身体,就在潜入水中的那一刻,桃木鱼却从唐小豪的下方冲了出来,直接将唐小豪的身体顶出水面。 唐小豪被撞后,整个人飞到空中,虽然他身体被唐绒绒控制着,但意识还在,因为毫无准备的原因,直接吓得面部都扭曲了。 「闭气!」唐绒绒叮嘱道,「要下去了!」 话音刚落,唐小豪又从空中落向湖面,刚落下去,又被那条桃木鱼顶出水面。 唐小豪再次惨叫着飞向空中。 —— 现实世界小湖上空,阿茕和苏木正通过湖面显现出的画面注视着妖冥界那边的情况,看到唐小豪被那桃木鱼重复顶向空中。 阿茕皱眉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那怪物不杀了驸马爷呢?」 苏木努力保持着冷静:「肯定什么地方不对劲。」 阿茕透过湖面看着妖冥界上空:「薛云看样子失去意识了,那怪物也许是在拖延时间?」 苏木咬牙道:「再拖延下去,驸马爷迟早会被那条鱼给撞死,得想个办法转移桃木鱼的注意力。」说罢,苏木看向不远处大屋,那间大屋门口被铁甲卫的专用铁锁扣住,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火器。 苏木指着装有火器的屋子道:「快!把我带到那边去!用火器轰那封灵石,只要祭坛出问题,那条鱼肯定会折返回来的。」 阿茕立即控制着灵颅灯笼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间屋子飞去。 —— 西城门下,青木、醉心和白世辉带着天乾军冲进城内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 无数已经转化为半妖的百姓,正在追杀撕咬着剩下的那些,只要被抓住的,顷刻之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白世辉眼见事态紧急,来不及与青木商量,立即对身边的天乾军将领下令:「前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太守府,中军与我原地镇守消灭那些怪物,后军分成三批,增援南北东三门,封死大门,不能让这些怪物出城!」 白世辉说完看向青木,青木点头默许。 妖灵醉心此时道:「这些都是半妖,不算是真正的妖灵,几乎没有妖术力,只要没有妖术力,用普通兵器就可以杀死。」 白世辉闻言,立即大声对周围的人重复道:「都听到了吗?不要怕,这些怪物可以用你们手中的兵器干掉!」 虽然白世辉这么说,但那些天乾军士兵已经吓傻了,就算其中也有那些跟随白世辉南征归来,身经百战的降卒,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与人作战和与怪物作战完全是两回事,因此,天乾军的兵卒将领都只是紧握兵器,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好在是没有混乱,依旧维持着阵型。 白世辉见状,与青木对视一眼,直接拍马就朝着前方那些半妖冲去。 白世辉策马在冲进半妖群的瞬间,已经掷出自己手中的铁枪,直接将两只半妖刺穿,在两只半妖化为灰烬的同时,青木已经从马背上跃起,持刀朝着前方的一名半妖劈下,直接将其一分为二。 第一百四十八章:天罡炮 青木和白世辉顷刻之间就斩杀了七只半妖,因为领军大将身先士卒,加上他们也亲身验证了醉心的说法,原本低迷的天乾军顿时士气大振。 副将高举手中的朴刀:「前军冲锋,中军保持阵型,掩护后军突围增援!」 副将再次下令后,天乾军士兵立即投入战斗,瞬时间便逆转了原本西门下的局势,原本数量庞大的半妖在短时间内被消灭大半,剩下的开始四下逃亡。 远处屋顶上,正带着门徒苦苦支撑着的吴天禄突然间发现前方涌来大量的半妖,就在他心一横,准备拼死一战的时候,那些半妖却从他们周围飞速掠过。 吴天禄左右看着,发现那些半妖根本不是为了攻击他们而来,似乎在逃命。 「堂主,这……」一名丐帮门徒疑惑地问。 吴天禄看向远处,竖起耳朵听着,随后肯定道:「天乾军进城了,太好了。」 众丐帮门徒也很欣喜,但吴天禄很快收起喜悦:「天乾军进城,这些半妖交给他们就好了,我们必须藏起来了,万一产生误会就麻烦了。」 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们带着兵器,而且出手利落,很容易让那些天乾军产生误会,而且,异道与朝廷不合作,不产生直接联系也是死规矩。 所以,吴天禄立即就地解散了丐帮门徒,让他们各自去找藏身处,等事态平息后再出来,而吴天禄则是好奇先前逃离的那些半妖为何全部朝着北面跑去。 在梁城之内北面,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有太守府。 —— 妖冥界,太守府内。 虽然唐绒绒控制着唐小豪的身体,但因为桃木鱼实在太大,力量太悬殊的关系,她只能在唐小豪体内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做。 不过,唐小豪就惨了,急速上升又快速落下,加上失重感,让唐小豪在清醒和昏迷这两种状态中循环。 「妈蛋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条鱼的玩具,」唐小豪在脑内对唐绒绒说,「你说句话呀?喂,你不会晕过去了吧?」 唐绒绒无奈道:「从五行属性上而言,我属火,桃树妖属木,火虽然可以克木,但是这条鱼游在水里,水又生木……」 唐小豪气道:「五行相生相克我也懂,你说这些有个毛用!」 唐绒绒道:「我就是觉得哪儿不大对劲,没想明白。」 唐小豪道:「把身体还给我,我自己解决,我老婆还在鱼肚子里呢,说不定现在都被那玩意儿给消化了,再等下去就化成鱼的便便排泄了!」 就在桃木鱼再次撞向唐小豪的时候,唐绒绒控制着其身体变换姿势,踩着鱼头,直接跃向湖岸边,站在那先是看着湖面,然后又注视着上空依旧处于酥软状态的薛云。 唐小豪这才明白,先前被那条鱼反复撞击,飞上去再落下来,并非是唐绒绒没有办法,而是唐绒绒在享受那种反而让唐小豪生不如死的感觉。 「你妈蛋的!」唐小豪彻底怒了,「你明明可以飞过来,偏偏要让我被那条鱼顶半天,你有病吧?」 唐绒绒却道:「嘘——安静,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 唐小豪无奈道:「大姐,再等下去,我都快变妖怪了。」 唐绒绒却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 现实世界的太守府内,苏木、阿茕和月颜三人从那间屋子内推了一门小炮出来,来到湖岸边后对准湖心小岛上的虎头封灵石。 这种可以由三个人推动前进的轮式小炮叫天罡炮,是兵部在前朝火炮的基础上改进的。前朝的火炮使用的是实心炮弹,目中目标的作用基本上投石车造成的作用差不多,只不过投石车是砸,而实心 炮弹靠的是穿透的冲击力。 天罡炮则不同,本身的炮弹是可以炸开的,在塞入炮膛前点燃炮弹引线,然后再使用炮膛底部火药推动力,将炮弹射向目标,炮弹在命中目标后炸开,造成范围性杀伤。 正因为天罡炮的关系,白世辉和桑落上次南征才会节节胜利,就算再坚固的城池也必须有城门,而不管多坚固的城门,都无法抵挡这种炮弹。 天罡炮唯一麻烦的是,必须算好目标距离,以此来调配炮膛底部推动火药的数量以及炮弹引线的长度,避免飞到半途就炸,或者是在命中目标后无法及时炸开。 苏木虽然会使用天罡炮,但对调配火药和引线并不是很精通,只能一步步来尝试。 阿茕也没有催促苏木,她直接踩着灵颅灯笼升空后,注视着湖面,透过湖面看到妖冥界那边唐小豪似乎已经脱离了困境,但不知为何只是站在湖岸边上发呆。 「准备!」苏木准备好第一发炮弹后,点燃后发射。 炮响后,炮弹出膛,虽然是命中了虎头封灵石,但炮弹引线还没有燃完的关系,炮弹滚落水中,引线被浸湿直接哑火沉入水底。 阿茕见状,低头朝着下方道:「引线太长了!」 月颜看着苏木道:「引线太长了。」 苏木有些恼怒,蹲在第二颗炮弹前,看着前方,用手在炮弹引线上比划了下,然后用短刀割去一截。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阿茕察觉到了什么,她抬眼就看到一只半妖出现了旁边的屋顶上,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顷刻间,整个太守府后院的屋顶、墙头都站满了姿态各异的半妖,那些怪物都虎视眈眈注视着阿茕、月颜和苏木三人。 那些被天乾军追剿的半妖都朝着太守府涌来,它们虽然也是在逃,但似乎真正的目标是来保护这里的封灵石。 月颜立即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阿茕姐!」 阿茕倒吸一口冷气,她害怕并非是这些半妖,而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阿茕立即看向下方的月颜:「月颜,躲起来!」 月颜却道:「我又不是真正的弱女子!」 阿茕怒道:「听话!躲起来!否则我杀了你!」 月颜仰头道:「不!反正都是死!」 说罢,月颜声音放低:「已经无处可躲了……」 阿茕看着月颜,声音也放低,喃喃道:「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太守府后院,已经被数不清的半妖彻底包围了,不少半妖已经顺着墙面爬了下来,试探性的朝着三人的位置爬去。 奇怪的是,原本还有些恼怒的苏木此时却是平静了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松开,面无表情将那颗炮弹引线点燃后塞进炮膛,然后又点燃了炮管上的信体,半蹲在那注视着远处的封灵石。 炮响后,阿茕和月颜也下意识看向湖心小岛的封灵石。 炮弹在命中封灵石的瞬间炸开,直接将封灵石上半部分轰得粉碎。 「罩灵!冲!」阿茕踩着灵颅灯笼直接朝着封灵石飞过去,到了合适的距离,掷出符纸,直接贴在炸裂开的封灵石之上,在念动咒词后,符纸连续炸开,将藏在封灵石中的桃树树根炸得粉碎。 封灵石被彻底炸得粉碎后,旁边的那些桃树也逐渐化为灰烬。 苏木缓缓起身,拔出腰后的双刀:「完事。」 月颜立即道:「完什么事,没看到我们被包围了吗?」 苏木轻描淡写道:「是吧?习惯了。」 作为刺子,是不能失手的,但也要做好失手的准备。 一旦失手,就会面临被包围的困境。 所以,刺子,永远活在危险的包围中。 十八年了,我哪一天不是这么过来的?苏木缓缓抬眼看向远处正尝试靠近自己的那只半妖。 那只半妖在看到苏木的眼神时愣住了,虽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反而是空洞的,可就是这种空洞的眼神正逐渐形成一个深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完了!半妖心里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苏木已经出现在了它的背后。 然后,灰飞烟灭。 苏木持刀站在那,跟前那只半妖化为灰烬落地的时候,他慢慢扭头看向后面其他的半妖,随后笑了。 狩猎开始! 那些曾经试图包围苏木的人,都没有意识到实际上自己才是被困住猎物,但是从来没有人将轩部第一刺子的传说散播出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幸目睹这一切的人,都没有活下来。 作为孤军的阿茕和月颜,虽然也因为半妖的数量而稍有胆怯,但在看到毫无畏惧的苏木后,猛然想起来,她们是孤军。 孤军的名字怎么来的? 孤军奋战! 更何况,她们这次还有可以依靠的伙伴。 —— 妖冥界内,附体在唐小豪体内的唐绒绒突然间脱离了出来,站在了一旁,这次却是变成了肌肉葫芦娃的模样。 唐小豪吓了一跳:「你干嘛?」 唐绒绒反问:「怎么了?」 唐小豪上下打量着唐绒绒:「我警告你,以后在我面前,维持之前可可爱爱的模样,我一想到有个粗犷的汉子在我身体内,我就恶心。」 所以,满身大汉就是这个意思? 唐绒绒道:「这幅模样比较适合战斗。」 唐小豪道:「那就战斗呀,赶紧呀,你想了这么久,可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想到,决定硬拼?」 唐绒绒面无表情看着唐小豪。 完犊子。唐小豪无奈道:「你不会真的没想到吧?」 「抱歉,没有想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刚说完,唐绒绒面部又变成可爱姑娘的模样,「骗你的啦,人家想到了呢!」 唐小豪看着脑袋是可爱姑娘,但身体还是肌肉葫芦娃的唐绒绒,脑子里最后那根弦都要断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狐仙 唐绒绒再次将脸变回大汉脸:「其实我们要对付的敌人不止一个,」 唐小豪愣住:「什么意思?」 唐绒绒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薛云:「除了薛云之外,还有桃树妖对吧?」 唐小豪点头:「***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凑什么字数?混网站连载全勤奖吗?」 唐绒绒严肃地看着唐小豪:「你记得吗?薛云母亲郭馥当年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实际上那女子是桃树神派来帮助她的狐仙。」 唐小豪闻言一怔,立即道:「你是说,那个狐仙也在这里?」 唐绒绒抬手指着包裹着薛云的那团白雾:「我一直很在意那团白雾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因为桃树妖的妖术力实在太强的关系,将白雾里另外一股妖术力掩盖了,你先前向薛云泼药的时候,沾到了一些雾气,我闻了半天才发现那不是精灵的妖术力,而是妖灵的。」 此时,空中那团白雾开始变大,逐渐笼罩住了后院的整座小湖上空。 唐绒绒严阵以待:「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薛云所说的狐仙,这才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皱眉看着唐绒绒:「所以……」 唐绒绒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唐小豪迟疑了一会儿,尴尬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到,你会不会揍我?」 「会!」唐绒绒无奈道,「大哥,我以为我们俩已经达到了那种人灵合一的程度了,结果是我想多了,我真的对你好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我的那个人,我以为我们可以走进彼此的内心,成为真正的灵魂伴侣。」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变成可可爱爱的模样再对我说这番话,你不觉得顶着浑身的肌肉和茂密的发毛说那些有点变态吗?」 唐绒绒突然间变回严肃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说,控制这一切的是那只狐狸妖灵,不是薛云,也不是桃树妖。」 「终于开窍了!」两人头顶上空那片白雾中传来了薛云的声音,「不过,晚了,我从那姑娘体内吸走的异术力已经足够我让妖冥界降临了!」 唐小豪指着空中那片浓雾道:「死狐狸,别飞那么高给我说话,有能耐你下来,到我面前来,来呀!只要你敢下来,我直接扒了你的皮,把你变成围脖!」 话音刚落,空中那片浓雾渐渐下落,落下的同时在湖岸边汇聚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个长发飘飘,头发别着一朵桃花,身着粉色薄纱的美艳女子。 说那女子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不过分,模样之中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妖媚,那身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皮肤也似乎是粉色的,煞是美丽。那眼凤眸潋滟,荡人心神,那唇若点樱,双唇闭合之间,似乎就可以化冬为春。 唐小豪立即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眉毛一挑就要上前,被唐绒绒一把拽了回来。 唐绒绒揪住唐小豪的耳朵:「死渣男!你犯渣也分个时候好不好!?你清醒点,那是敌人!」 唐小豪立即回过神来,低声道:「不好意思,这么多年,因为持续扮演渣男的原因,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是渣男……抱歉,不要往心里去。」 唐绒绒无奈道:「你不是演渣男,我怀疑你压根儿就是个渣男!」 唐小豪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妖艳女子:「刚才那句‘抱歉,不要往心里去实际上是说给姑娘你听的,姑娘没从上面下来之前,我说什么剥皮做围脖之类的话,多有冒犯,还请姑娘不要计较。」 妖艳女子缓步上前,笑道:「公子多虑。」 唐绒绒目瞪口呆看着唐小豪:「你不是吧?***看到美女就控制不住自己?」 唐小豪完全不搭理唐绒绒,也靠近那名妖艳女子:「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儿?我这个人性格多变,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妖艳女子凑近唐小豪,柔声道:「我叫胡羡。」 唐小豪点头:「原来姑娘就是那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花容月貌、天姿国色、美若天仙的绝代佳人胡羡,在下已经对姑娘您仰慕已久,今日得见,除了感谢天感谢地,还要感谢姑娘的垂青,以及命运对我的眷顾。」 唐绒绒已经彻底无语,只能变回可可爱爱的姑娘模样,然后对着唐小豪挥手:「喂——看这!看我!你做个人好不好?」 胡羡转向唐绒绒,露出不屑和轻蔑的表情,仿佛在说:别挣扎了,他已经被我彻底俘获了。 此时,绕到胡羡身后的唐小豪抬手就是一掌劈在胡羡的后脖颈的位置:「去死吧!」 胡羡挨了一掌,眉头一皱,转身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胡羡,最后看向唐绒绒。 唐绒绒已经无法表达自己崩溃的心情:「她是个妖灵,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一掌把她劈翻?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唐小豪面对脸色骤变的胡羡,嬉皮笑脸的后退,忽然指着脚下道:「你掉毛了!」 胡羡低头,唐小豪趁机打出一个漂亮的下勾拳。 胡羡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却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是慢慢抬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也变得与凶狠的狐狸一般。 唐绒绒目瞪口呆:「我都给你说了,普通攻击没有用!」 唐小豪将拳头藏在身后,带着尴尬的笑容后退:「狐仙也是狐狸,只要是带毛的动物就会掉毛,我真的以为你掉毛了。咦?你看,天上有神仙!」 胡羡自然没有抬头,而是像看傻缺一样看着唐小豪。 唐绒绒叹气:「你脑子里全是水吗?」 「我脑子里全是你!」唐小豪扔下这句话就跑,「知道没用,还不来帮忙,杵在那里干嘛?」 胡羡自然知道对她有威胁的只能是唐绒绒,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唐绒绒却是直接化烟,转而冲向逃跑中的唐小豪,胡羡也立即化为一缕粉烟,直接追了过去。 一青一粉两股烟在半空中缠绕撕扯碰撞,分开之后又缠绕在一起冲向空中。 下方的唐小豪仰头看着:「不是吧?这已经不是玄幻了,完全就是神话。」 此时,青烟摆脱粉烟的纠缠,直接朝着唐小豪冲来,从头顶的位置直接钻入。 粉烟也直接朝着唐小豪冲了过来,从正面撞向唐小豪的胸膛。唐小豪浑身一颤,低头清楚看到两股烟环绕着自己的身体,最终青烟占据上风,将粉烟挤出体内。 随后,唐小豪脑海中传来了唐绒绒的声音:「这狐狸要你的身体!」 唐小豪抬眼看着已经从粉烟状态化为人形的胡羡:「打架归打架,你要我身体算什么?你如果想要,你就直接说嘛,不要霸王硬……」 话没说完,胡羡直接冲向唐小豪,唐小豪举起胳膊就要去挡的时候,唐绒绒从其后背钻出,化为人形的同时抓着他的衣领往后一拽,避免唐小豪的胳膊与胡羡接触。 唐小豪向后一仰,刚站稳,胡羡又化为那股粉烟直接冲了过来。 唐绒绒见状不好,也立即化为青烟从后背钻入,但刚钻进去,就被粉烟直接撞了出去。 唐小豪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向后退着,不自觉退到了湖岸边上,丝毫没察觉藏在湖水中的那条桃木鱼正在悄然中靠近。 等唐小豪听到桃木鱼从水中跃出的时候时,已经来不 及了,那巨大的桃木鱼直接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胡羡见状,直接脱战,朝着湖面飞去,同时喊道:「桃儿,不要!」 那条桃木鱼似乎不听胡羡的话,吞下唐小豪后便直接潜入湖底。 唐绒绒立即来到湖岸边上,看着还未恢复平静的湖面,又瞪目看着胡羡。 胡羡冷冷道:「你五行归火,不附体的前提下,你不敢入水,我们的妖术力不分上下,所以,要不要考虑下,干脆离开你的主人?我可以帮你摆脱赊灵的束缚,重新变回那个自由自在的精灵。」 唐绒绒却是笑道:「原来你这么弱。」 胡羡闻言,眉头一皱,她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唐绒绒道:「你吸收了我女主人的妖术力才能与我旗鼓相当,如若不然,我看你就只是一只刚觉醒懂得幻化的狐妖而已。」 胡羡哼了一声,直接冲向血月的位置,唐绒绒也立即飞上去,两人又在空中缠斗在一起。 唐绒绒无法下水,只能在这里缠住胡羡,避免她施术让妖冥界彻底降临。 至于唐小豪和小铃铛,除了自救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唐小豪被吞进去的那瞬间,原本还很惊慌,但很快便发现,桃木鱼的肚子里并不难受,没有想象中那么奇怪,反而很温暖,就是感觉空间不大,像是躺在一口棺材里。 唐小豪摸出火折子,打开火帽后吹了半天终于点燃。 火光亮起之后,唐小豪一眼就看到鱼肚子内壁上的木纹,但随即就感觉到旁边似乎有什么。 就在唐小豪举着火折子朝着左边移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左侧一张表情冰冷的脸看着自己。 唐小豪吓了一跳,但很快认出那是小铃铛,而且鱼肚子里除了自己也只有小铃铛了。 「老婆,你可吓死我了,」唐小豪缓了缓又道,「你没事吧?」 突然间,小铃铛直接伸手掐住了唐小豪的脖子,冷冷道:「谁是你老婆?你是谁?」 第一百五十章:狐雪原形 被掐住脖子的唐小豪一只手死死抓住小铃铛的手腕,另外一只手不断去拍打小铃铛,因为他说不出话来,而且感觉小铃铛真的下了死手。 毫无办法的前提下,唐小豪只能将左手伸向小铃铛的腿、 这一下果然管用,小铃铛虽然松手去抓唐小豪的手腕。因为鱼肚子里实在太狭窄的关系,两人只能像两只猫一样在那里撕扯。 「停停停!」唐小豪使劲冲着右边挪去,「死婆娘,你疯了吧?是我!」 躺在左侧的小铃铛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你是谁?我怎么在这?」 唐小豪侧头看着小铃铛,用火折子仔细去照着她的脸,反复确认后问:「你到底怎么了?」 小铃铛眉头紧锁:「你到底是谁?」 唐小豪意识到小铃铛不是在开玩笑:「你不会又失忆了吧?」 刚说完,唐小豪回过神来:「你不是失忆了,你是恢复记忆了?」 说罢,唐小豪自言自语道:「对,以前教我医术的师父说过,有些人会失去记忆,但在恢复过去记忆后,又会遗忘失忆后那段经历。」 随后,唐小豪快速将自己如何在神都城遇到小铃铛以及大致发生了什么事都阐述了一遍。 小铃铛闻言后道:「听不懂,我不是什么小铃铛。」 唐小豪立即问:「那你是谁?」 小铃铛迟疑了下道:「我叫雪瑶。」 唐小豪试探道:「雪瑶姑娘,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然后立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怎么样?」 小铃铛一手肘就撞在唐小豪的脸颊上:「滚!」 唐小豪捂着脸颊道:「喂,你干嘛这么暴力!?这属于家暴!再说了,我往哪儿滚?就这么大点地方。」 小铃铛不搭理唐小豪,只是看着四周:「我必须得出去,不过,我施术的时候,你大概会死,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婆娘是真的疯了吧?家暴直接升级为谋杀了!唐小豪愣住,还没等他说什么,小铃铛体内就直接渗透出了一股极寒之气,唐小豪瞬时间就被冻住。 在湖面上方斗得难分难解的唐绒绒和胡羡却是突然间默契的分开,因为她们都发现下方的湖竟然开始冻结了。 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那条桃木鱼直接破冰而出,腾空的那瞬间可以清晰看到桃木鱼的身躯已经完全被冻住,在落到冰面上之后,直接摔得四分五裂,一阵冰雾也伴随着桃木鱼的粉碎腾起。 「小桃!」胡羡见状直接冲了下去,就在胡羡刚落到冰面的那瞬间,冰雾之中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抓住了胡羡的脖子,就像抓小鸡仔一样轻松。 正欲追上去的唐绒绒瞬时间停止了,停在了半空,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妖术力,形成的压迫感让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冰雾逐渐散开,唐绒绒看到面无表情的小铃铛站在那,左手抓着胡羡的脖子,而右手提着不知生死的唐小豪。 那是……谁?这是唐绒绒看到小铃铛的第一个念头,因为她感觉到那绝非是之前的小铃铛,气场气势完全不同,而且,那股妖术力她完全没有尝试要压制,似乎就是想要彻底释放出来。 小铃铛此时也发现了半空中的唐绒绒,抬头看去:「还有一个。」 与此同时,小铃铛注视到了天空中的血月,立即四下观察,然后恍然大悟道:「妖冥界?」 小铃铛看向跟前的胡羡:「你做的?还是她?」 说完,小铃铛冷眼看向唐绒绒,只是一眼,唐绒绒浑身都感觉被冻透了,不仅冰冷,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胡羡双眼发生了变化,猛地张开嘴,然后从嘴里伸出 了一只巨大的爪子。 小铃铛见状松开胡羡,而胡羡后退好几步后趴在冰面上,紧接着从她的嘴直接钻出了一只浑身皮毛泛着桃红的狐狸。 那只狐狸钻出胡羡体内后,又一口将胡羡吞了下去,身躯逐渐变得庞大,最终身躯大小变得如一头大象,口中还喷着阵阵白雾,朝着小铃铛发出嘶嘶的声音。 唐绒绒发现,虽然那只狐狸只有一条尾巴,但周围明显还有几条若隐若现的,加在一起正好看九条。 九尾狐?为什么其他八条尾巴是若隐若现的?唐绒绒完全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小铃铛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唐小豪,直接扔在冰面上,径直就朝着那只狐妖走去。 因为妖术力存在巨大差距的关系,狐妖也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小铃铛依旧是满脸冷漠:「原来是狐妖,而且还是隐尾狐,上次见到隐尾狐,好像是三百多年前吧。」 隐尾狐?唐绒绒闻言一愣,她听过关于隐尾狐的传说,但那在精灵和妖灵之中也只是传说,就等同于人类世界中的神话故事。 狐妖似乎知道自己不敌,直接展开了攻击的姿态,四肢死死踩住冰面,爪子都渗进了冰层之中,在爆发自身妖术力的同时,朝着血月的位置仰头发出了妖鸣。 小铃铛一脸不屑:「想干什么?求援?还是死前的遗言?」 —— 现实世界,梁城太守府外。 青木率领着天乾军大营前军正在外面与无数的半妖厮杀,似乎那些半妖永远都杀不完一样,刚让一批灰飞烟灭,紧接着又出现了另外一批。 醉心因为不擅长战斗的关系,只能始终围绕在青木的身旁躲避着。 突然间,醉心发现梁城西南方的位置腾起了一股血红色的光柱,光柱直接朝着天空中的血月冲去,血月在被光柱照射后,就像一面镜子直接将光柱反射到太守府后院内。 紧接着,原本被撕裂成两半的天空失去了原本的平衡,位于东面的妖冥界开始逐渐吞噬着两层西面的天空,而已经被转化成半妖的那些怪物,也一起仰头看着血月发出妖鸣。 阵阵妖鸣吓到了那些原本还在苦战的天乾军兵卒们,兵卒们甚至都没有把握机会趁机发起攻击,反而是手持武器朝着青木和醉心的位置退去。 青木看着天空中的光柱:「那是什么?」 醉心立即道:「快跟我来!」 说完,醉心便朝着梁城西南面的位置奔去,青木一把抓住旁边的副将:「就算冲不进太守府,也要死守大门!」 随后,青木跟随醉心而去,跃上屋顶的同时脱掉铁甲卫的那身铠甲,落在屋顶后露出其中轩部的那身战斗劲装,然后追上前抱起了醉心,全速朝着前方冲去。 被青木忽然抱起的醉心愣住,靠着青木的臂弯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他脸上的疤痕。 这种感觉,好温暖,就好像自己还是一朵花的时候,被阳光照耀的感觉。 —— 妖冥界,太守府后院,小湖冰面上。 现实世界那股血红色的光柱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的那层屏障,直接落在了那只巨大的狐妖身上。 狐妖接收到光柱的瞬间,浑身也变得血红,虽然停止了妖鸣,但发出的那阵阵嘶嘶声变得更加刺耳。 小铃铛能感觉到眼前狐妖的妖术力瞬时间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唐绒绒蹲在冰面上,抱着浑身冰凉,气若游丝的唐小豪,看着不远处正在用妖术力互相对抗着的狐妖和小铃铛。 唐绒绒能感觉到,如今小铃铛的妖术力已经无法再压制狐妖,已经算是势均力敌。只是, 唐绒绒还是感觉不到小铃铛的妖术力到底属于精灵的还是妖灵的。 换言之,她不知道小铃铛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妖怪。 不屑的表情从小铃铛的脸上彻底消失:「小狐狸,你还懂得借妖术力,我真是小看你了。」 刚说完,小铃铛意识到不对,因为狐妖已经用妖术力在后院的小湖边缘布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妖术结界。 小铃铛快速环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狐妖身上:「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和我打。」 狐妖开口了,依旧是胡羡的声音:「就算我耗尽妖术力甚至是生命力,也充其量和你打个平手,所以,我不能浪费好不容易从你那里得到的妖术力,还有小桃留给我的宝贵遗产,我只是想要让妖冥界彻底降临。」 小铃铛的双手一展,两股寒气直接从手中涌出,朝着湖畔边缘冲去,但在撞到妖术结界的边缘时便停了下来,不管如何碰撞,都无法冲出去。 狐妖昂首道:「不要费劲了,你知道没用的,妖冥界彻底降临后,现实中就再也不存在梁城,人类也不会死,只是会化妖,而我们会生活得更加自由,再也不用为了那些愚蠢自私卑劣的人类牺牲奉献!」 小铃铛收回那两股寒气,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心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对她说:小豪没事吧? 这个声音之后,小铃铛不自觉转身问唐绒绒:「那小子没死吧?」 为什么我会担心这小子的安危?他到底是谁?小铃铛在心里问自己。 刚才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唐绒绒摇头:「没死,但是好像快不行了。」 小铃铛只是道:「把你的妖术力分一点给他。」 唐绒绒诧异:「啊?他是人类,受不住的。」 小铃铛却是道:「受得住!如果受不住,刚才我施术从鱼腹中冲出来的时候,他就死了。」 唐绒绒只得尝试着将自己的妖术力注入唐小豪的体内,没想到是,唐小豪的脸色竟然真的因此红润了起来,原本僵硬冰冷的身体也有了温度。 唐绒绒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铃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个主人,似乎也没那么简单,难怪先前这狐妖想要主人的身体。 小铃铛此时却是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着那轮血月,缓缓抬手,伸出食指,闭眼喃喃道:「瑞山负雪,雪明破月。」 待小铃铛话毕睁眼,一股寒气从小铃铛手腕涌出,先是化作一团,然后又变成一支冰箭直接冲向血月。 第一百五十一章:冥墟 「你想要破月!?」狐妖看着冲向血月的那支冰箭,随后发出狂妄的笑声。 冰箭即将飞到血月跟前的瞬间粉碎,化为冰晶从空中缓缓落下。 狐妖见状笑得更是狂妄。 小铃铛却是异常冷静,看都没看一眼那狐妖,便转身来到唐绒绒跟前,抬手按住还未苏醒的唐小豪胸膛:「他的心还在跳,那就没事了。」 唐绒绒问:「女主人,现在怎么办?」 小铃铛看着唐绒绒却是问:「你是赊灵对吧?」 唐绒绒疑惑地看着小铃铛,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之前的记忆彻底消失了? 此时,小铃铛又问了唐绒绒一个问题:「赊灵就像是囚犯一样,永远被困在某个物件之中任人驱使,你难道不想获得自由吗?」 唐绒绒一怔,不明白小铃铛什么意思。 小铃铛看着天空中的血月:「如果妖冥界降临的话,你就可以自由,这一点,你很清楚,对吧?」 唐绒绒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唐小豪,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只巨大的狐妖,问小铃铛:「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她不会是打算和那只狐妖合作吧?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不就是等于在合作吗? 小铃铛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唐小豪,注视了许久后,刚准备起身,却看到了冰面上自己的倒影,顿时一愣,随后看着倒影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小铃铛的脸色变得无比疑惑,看着冰面倒影说:「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让唐绒绒更加疑惑了,她下意识看向冰面,在看到小铃铛倒影的同时,也看到了现实世界中湖面上漂浮着的那些半妖死后化为的灰烬。 —— 现实世界,太守府后院。 飘在湖面上的灰烬给人一种太守府正在燃烧的感觉,后院地面上四处都散落着衣服鞋袜,都是被斩杀后的半妖留下的,而那些半妖已经转攻为守,试图阻止朝着小湖靠近的苏木、阿茕和月颜三人。 阿茕抬手收回灵颅灯笼,看向旁边的月颜:「没受伤吧?」 月颜摇头:「这些东西还伤不了我。」 月颜虽然这么说,但呼吸却比之前急促多了,她身为孤军极乐,身负的武功对付这些半妖不成问题,可自身体力完全跟不上。先前若不是阿茕与苏木多次出手相助,恐怕她已经淹没在妖海之中了。 之前那些数量庞大的半妖,绝大部分都已经化作灰烬飘散在四下,功劳最大的自然是苏木。 庞大的半妖群就如同是海浪狂潮,而苏木只是站在海岸边,只是持刀劈下,便将汹涌的海浪直接破开,让海面恢复了平静。 阿茕和月颜看向苏木,发现苏木却像个试图接住雪花的孩子一样,伸手去抓空中漂浮着的那些灰烬,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容。 这小子好奇怪,明明刚才还浑身杀气。阿茕对苏木说:「封灵石已经毁了,但那些半妖依旧守在湖岸,应该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阿茕抬手指着从血月照射下来的那条血红色的光柱,光柱冲进湖面,穿过人间界与妖冥界的屏障,然后汇聚于那只狐妖身上。 月颜上前一步,看着那光柱问:「那是什么?」 阿茕道:「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不知道驸马和公主他们怎样了?」 苏木却是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干掉剩下这些,不就知道了。」 阿茕下意识看着苏木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这小子的体力也太充沛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竟然连大气都不喘,比起那些半妖来,他更像是怪物吧。 不过,苏木却是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天罡炮 :「用那东西对付聚拢的半妖,应该比较省事吧?」 阿茕已经见识过天罡炮的威力,在绝对的力量跟前,被法术能量保护的封灵石也会被轻而易举摧毁,更何况是这些用刀剑就可以杀死的半妖。 就在苏木将天罡炮对准那些半妖时,周围的墙体和屋顶上又出现了第二批半妖。 阿茕一惊,下意识看向天空,发现妖冥界的天空已经即将覆盖整个梁城。 苏木则是叹了口气,重新将刀拔了出来:「又来了,没完没了,感觉比邪渊还要麻烦。」 阿茕和月颜自然不知道邪渊是什么地方,如果青木听到苏木这番话,肯定会斥责苏木过于自负。邪渊对于那些绝大部分轩部刺子而言,完全是恐怖的代言词,而苏木竟然只是觉得那里很麻烦。 苏木看向阿茕:「要不,我休息一会儿,这些交给你?」 阿茕刚要说什么,苏木却是突然消失了,再出现到时候,人已经在墙头之上某只半妖的身后:「开玩笑的,因为我最喜欢割草了……」 顷刻间,几只半妖再次化为灰烬。 —— 现实世界,梁城西南面,枭首台。 青木抱着醉心来到了枭首台的位置,刚落地,醉心就指着旁边全时院内:「在那里。」 光柱就是从全时院内发出的,此时的全时院被烧得只剩下一个大致框架,但那颗槐树却依旧毫发无损,只要稍微靠近便可以看到藏在槐树树干中的那颗桃树,光柱正是从桃树中发出,冲向天空中的血月。 青木注视着那桃树:「桃树?」 醉心道:「不,是遗骸。」 「遗骸?」青木完全不懂,「什么意思?」 醉心走近槐树,看着其中那颗桃树:「精灵也好,妖灵也罢,死后也会如人类变成亡灵一样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只不过人类去的是九域,而妖怪去的是妖冥界。」 说罢,醉心蹲下来,注视着那颗看起来很柔弱的桃树:「人类会留下尸体,妖怪也会,只不过妖怪还会留下另外一种东西,叫冥墟。冥墟最大的特点就是会保留原本妖怪修行多年获得的妖术力,一旦被其他居心叵测的妖怪找到,就会成为提升自身妖术力的捷径。」 青木看着那颗桃树:「这桃树就是冥墟吗?」 醉心点头道:「对,冥墟会变成原本妖怪觉醒前的模样。」 青木皱眉:「桃树妖?梁城桃木……我若没记错的话,很多年前,梁城内外全都种满了桃树,但后来不知道为何被人砍伐了,而且还全部堆在了城外焚烧。」 「原来是这样……」醉心看向那颗桃树,然后抬手慢慢伸了过去,但在手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被光柱弹开。 青木上前道:「小心!」 说着,青木拔刀就刺,却被醉心抬手拦住。 青木问:「怎么?」 醉心依旧注视着那颗小桃树:「普通刀剑伤不了冥墟。」 青木立即问:「那怎么办?」 醉心跪在那颗桃树跟前,闭眼双手抱在一起,低声自语着什么。随后,伸出右手去触碰小桃树,虽然再次被弹开,但她没有放弃,依旧一次又一次尝试用手去触碰。 青木发现醉心的手因为不断尝试已经受伤,手部皮肤裂开的位置出现了淡黄色,而且还有一股奇特的香味散发出来。 青木在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浑身发软。 醉心也察觉到了青木的异样,立即道:「离我远一点,千万不要闻到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香味,会晕迷的,吸入过多,还会晕迷致死。」 青木立即戴上面具,因为轩部的面具是仿照的异道十二门派中旄捕的 凤面,凤面其中一个特殊作用就是可以避毒驱烟。 醉心微微侧头:「再离远一点。」 青木后退几步,持刀守候着,看着醉心的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那颗小桃树,但那只手已经伤痕累累,体表的皮肤全部开裂变成碎片,可奇怪的是,那些碎片没有落地,却是变成了如白色花瓣一样的东西顺着光柱飘向血月。 诧异的青木仰头看着飘向空中的白色花瓣,正想询问的时候,醉心开口解释道:「我叫醉心,是因为我原本是一株醉心花,你知道醉心花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青木自然知道,而且在清楚不过了:「曼陀罗。」 醉心淡淡一笑:「原来你知道,所以,你怕吗?」 青木完全没有理解醉心话里的关键,自然也没有明白醉心为何要跟随自己进城,所以回道:「我为什么要怕?」 醉心忍不住笑了,笑容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脸颊上的那个酒窝却让青木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脸上也有着酒窝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影浮现在青木脑海中的时候,青木立即背过身去,不敢再去看醉心,不过,就在他转身看向全时院外面的时候,却是立即拔出刀,摆出战斗姿态。 因为全时院外的枭首台上,刚落下了一只半妖。 紧接着,更多的半妖出现在外面,虎视眈眈的注视着青木以及跪在大槐树跟前的醉心。 醉心也察觉到半妖的出现:「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青木持刀朝着外面走去,来到全时院门口站定后,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放心,有我呢。」 「有我呢」三个字传到醉心耳里的时候,一股暖流也融入了心里。看書菈 世人皆知曼陀罗花可以麻醉镇痛,但谁想过曼陀罗花本身也是会痛的,特别是醉心这株沦为工具反复买卖的曼陀罗。 青木除去劲装外层的那层薄甲,薄甲的甲片泛出含光,因为每一片薄甲实际上都是一枚暗器。 薄甲被卸去的同时,还能清楚看到他腰间一圈都别着匕首,似乎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藏着各式武器。 青木将手中长刀直接刺进跟前门槛之中:「以此为界,越界即死!」 院外那些半妖却是发出了奇怪的妖鸣,那是它们的嘲笑,也是它们最后的遗言。 这群半妖,根本没有意识到站在门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青木,植物名,常绿灌木,耐阴耐寒不喜阳光。 本就是行走在阴暗之中的青木,何惧这些试图制造黑暗的妖孽? 第一百五十二章:妖仙降临 妖冥界,太守府后院。 原本还在警惕着小铃铛的狐妖,突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仰头看向血月,随后便看到血月照射下来的血红色光柱之中充斥着醉心释放出的那些白色曼陀罗花瓣。 顺着血红色光柱而下的白色曼陀罗花瓣很快也包裹住了狐妖,狐妖原本巨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原本布在湖畔周围的妖术结界也开始消失。 小铃铛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她的目光从冰面倒影跳到唐绒绒面部:「看样子,这次你没办法获得自由了。」 话毕,小铃铛转身面朝体型正在缩小的狐妖,寒气如烟慢慢从身体内渗出,汇聚在身后的时候,竟变成了一个外形如女子的雪雾巨人。 雪雾巨人抬手直接朝着狐妖拍去,那架势就如同要去拍死一只蚊子。 狐妖眼见要被击中,只得摆脱那红色光柱躲开。 雪雾巨人的那一掌直接拍在冰层上,在上面留下一个巨大清晰的手掌印。 狐妖看着冰层上留下的那个掌印,想到了什么:「瑞山负雪?你不会是瑞原的雪……」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口,狐妖就被小铃铛所控制的雪雾巨人直接拍飞。 唐绒绒在听到狐妖所说的话时,也终于想起来什么,喃喃道:「瑞原雪妖?怎么会……」 被拍飞的狐妖翻滚到湖岸边,翻滚了好几圈后之后才停下。狐妖爬起来后,朝着天空上的血月发出了恐怖刺耳的妖鸣。 狐妖发出妖鸣的同时,血月开始慢慢下落。 同时,狐妖背后原本还处于若隐若现状态的其他八条尾巴开始逐渐显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最终身后五条狐尾彻底展现,就像是五条触手晃动着。 小铃铛飞上雪雾巨人的肩头,看着狐妖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可是,你借来的妖术力已经断了呢。」. 狐妖瞪着小铃铛道:「你忘了,我体内还有从你那里抽出的妖术力,虽然现在只有五条尾巴,完全足够了。」 唐绒绒见状不好,赶紧抱着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唐小豪就要跑,可就在此时,小铃铛已经控制着雪雾巨人与那五尾狐妖斗在了一起。 雪雾巨人与五尾狐妖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雪雾巨人的双手与狐妖的两只前爪握在一起,狐妖的脑袋凑近巨人肩头的小铃铛,发出恐怖的嘶嘶声。 小铃铛依旧是一脸的不屑:「就算是你抽走了我的妖术力,又怎样?依旧是个废物。」 「是吗?」五尾狐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话音刚落,五尾狐妖身后那五条尾巴直接朝着小铃铛袭去,小铃铛身体一沉,立即融入雪雾巨人的体内,避开了狐尾的攻击。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躲掉吗?!」五尾狐妖的尾巴就像是铁枪一样不断猛刺着巨人的身躯,发出巨响的同时,不断泛起冰雾,冰渣也震得遍地都是。 藏在巨人体内的小铃铛竖起一根手指,念道:「瑞山负雪,雪铸昆仑。」 八字念完后,小铃铛体内的寒气渗得更多,那巨人的身躯也逐渐变大,很快体型就变得比那狐妖还要大两倍。 狐妖见状,身后的五条尾巴也变长,如锁链一般直接包裹住了雪雾巨人。 此时,天空中的血月也已经落在了太守府后院上方,距离狐妖和雪雾巨人头顶也不过十尺。 我和她们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唐绒绒都傻了,她刚准备退到岸上,就发现冰层开裂,就在她准备加速逃跑的时候,冰层彻底裂开,她脚下一空,直接与唐小豪掉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狐妖与雪雾巨人也掉落进冰层之中。 让唐绒绒没想到的是,她掉下去 之后,却不是落进湖水中,而是直接飞到了空中。 唐绒绒扭头就看到在旁边的漂浮着的唐小豪,还有不远处那轮血月。 唐绒绒费力飞向唐小豪,抱住他的同时,一低头就看到了正在与那群半妖战斗的阿茕、苏木和月颜。 这是现实世界!唐绒绒正在欣喜的时候,原本托着她和唐小豪的浮力消失,两人急速下落。 唐绒绒立即抱着唐小豪飞向湖岸边上,直接来到了还在战斗的苏木身旁。 苏木看到唐绒绒,根本不知道那是谁,只是看到了其怀中抱着的唐小豪后,立即上前:「驸马!」 苏木刚冲到唐绒绒跟前的时候,就看到小湖的上空纠缠在一起的狐妖和雪雾巨人,直接傻眼。 阿茕和月颜在看到之后,也立即从战斗中抽身,退到了唐绒绒跟前,与苏木一起形成了一个防御圈,警惕着那些正在逐渐靠近的那群半妖。 唐绒绒立即解释:「我是赊灵,就是之前那个肌肉葫芦娃,我可男可女,这是我第二种样子,可爱吗?」 苏木却是注视着空中的狐妖和雪雾巨人:「那,那是什么东西?」 阿茕目瞪口呆:「五尾狐妖?怎么可能?」 月颜也是惊诧不已,作为异道人士也听过关于狐妖的传说,但传说中拥有多条尾巴的狐妖根本就是神话故事中才存在的。 唐绒绒此时却道:「不是五尾狐妖,是隐尾狐,被尾巴缠住的那个雪雾巨人是小铃铛用妖术力创造出来的,小铃铛应该是瑞原的雪妖。」 什么?阿茕握着灵颅灯笼的手都在颤抖,灵颅灯笼似乎都开始恐惧起来,直接躲在了阿茕身后。 苏木和月颜虽然觉得可怕,但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看向阿茕。 阿茕深吸一口气道:「在九原大地之上,隐尾狐和雪妖都属于妖仙,这,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月颜看着阿茕:「必须告诉异道会。」 阿茕摇头道:「来不及了。」 此时,那群半妖又冲了上来,苏木闪身冲出:「先解决眼下这些杂碎!」 —— 现实世界太守府门外,原本打算冲进去的吴天禄却被无数的半妖困住,正在苦战之中,那些天乾军士兵已经顾不上询问他到底是谁了,只知道他也在与半妖战斗。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不过,当血月缓缓落向太守府后院,狐妖和小铃铛控制着的雪雾巨人出现在空中的时候,吴天禄、天乾军兵卒还有那群半妖都默契的停手,抬头看着半空。 吴天禄的双眼瞳孔中印出狐妖和雪雾巨人的影子时,他的表情除了之前的紧张之外,还带着深深的恐惧。 吴天禄回过神来,解决掉了跟前的两只半妖后,对周围的天乾军喊道:「血月触地,妖仙降临……如果不冲杀进去制止,我们都得死!」 虽然那些天乾军的兵卒不知道「血月触地,妖仙降临」八个字的含义,但也从吴天禄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紧迫性。 吴天禄咬破自己的手指,抽出几张空白符纸,用血在上面画着符箓,随后拿着画好的五张符纸,直接贴在就近五名天乾军士兵的后脖颈处。 随后,吴天禄用脚在地上画了一圈,将手指的血滴在圈内中心,念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 吴天禄虽然知道随便使用唤灵术是危险的,但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咒词念出后,从地上那圈内瞬间飞出了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光球,各自飞进了贴有符纸的那五名士兵的体内。 五名士兵的眼神一变,速度和力量顿时发生了质变 ,飞速解决了围绕在周围的那些半妖,然后一起皱眉看着吴天禄,异口同声问:「小子,你把我们召回九原人间做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半妖?」 吴天禄抱拳道:「丐帮天英堂堂主吴天禄拜见五行灵,因为事态紧急,在下迫不得己将五位召唤上来,还请赎罪。」 说着,吴天禄又指着半空中:「血月触地,妖仙降临。如果再不制止,就算妖冥界不降临,妖仙借着血月不仅能让人化妖,还能要妖羽化成为妖仙,到时候,几百年前的悲剧又要上演了。」 被称为五行灵的五人看向那血月,还有狐妖和雪雾巨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再废话,立即与吴天禄一起投入战斗。 —— 妖冥界,桃花源内院西楼。 姬承影、南荣元开、宝梦、东山孝和独孤一线五人原本还在耐着性子等待着,但等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虽然大家都很疲惫,却因为紧张的关系谁也无法松懈下来闭眼入睡。 姬承影实在扛不住了,坐在那里打起瞌睡来,但很快又醒来,努力睁着眼。 南荣元开见状道:「王爷,您歇着,这里有我。」 姬承影淡淡道:「我只是在担心驸马的安全。」 南荣元开却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王爷安心,我这个外甥应该不是寻常人。」 姬承影看着南荣元开,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让姬承影脑子里冒出无数可怕的念头,甚至担心这一切与南荣家存在某种关联。 也许,唐小豪是南荣家暗中培养长大的? 宝梦已经实在坐不住了,起身道:「我不想坐在这里傻等了!」 南荣元开立即道:「公主稍安勿躁,我们在此地……」 南荣元开话没说完,就发现了外面天空的颜色变了,他们所在西楼中所有家具陈设的颜色也在发生改变,同时,在场所有人也感觉到天旋地转,纷纷倒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妖狐吞月 梁城西南,枭首台,全时院。 虽然那颗小桃树并未在发出赤红色的光芒,但醉心依旧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即便她已是遍体鳞伤。 醉心的衣物因为妖术力光柱的关系,被灼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体表皮肤却带着根茎花朵的纹路,就像是身披了一副画。 见小桃树已经彻底安宁,醉心这才松手,对小桃树道:「没事了,谢谢你,我会帮你把话带给她的,安息吧。」 话毕,小桃树慢慢化为灰烬,与那些半妖的灰烬不同,小桃树化为的灰却像是脂粉,在环绕槐树好几圈后逐渐消失。 醉心起身,这才意识到全时院门口为何没了声音,先前还听到妖鸣以及兵器的嘶吼。 醉心立即转身看向全时院门口的时候,看到背对着她的青木依旧持刀而立,破烂的门板上除了刀痕之外,还有被各种暗器钉在那里的半妖衣物,那些半妖死去后留下的灰烬已经淹没了青木的脚踝。 再看青木已是伤痕累累,即便是身负重伤,却没让一只半妖迈过门槛半步。 醉心冲上前,想要伸出双手去抱青木的时候,青木却是偏头问:「好了吗?」 醉心驻足,慢慢放下要去拥抱的手:「好了。」 全时院门外,剩下的那些半妖已经不敢上前,这些怪物的眼中全都是恐惧,光是青木偏头这个细小的动作,都吓得它们接连后退。 到底谁才是怪物? 「来……」青木低声道,听得出来他的体力已经不支。 不明所以的醉心刚上前,青木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虽然疲劳伤痛让他已经无法支撑,但他抓住醉心的手依旧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青木看向外面那些半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醉心与青木肩并肩的时候才发现,青木身前的伤势更重,某些部位可以说已经血肉模糊。 「将军……」醉心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声音已经哽咽,这是她从一株曼陀罗化为精灵以来,第一次被人守护,而且是用生命守护。 青木握紧手中长刀,目光坚毅,并不去看醉心,还是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醉心道:「去血月那里。」 青木看向血月的方向:「太守府,知道了……听着,我带你冲出去,但是……」 青木说到这的时候,终于看向醉心:「但是,我大概只能杀出一个缺口,到时候你只管跑,不要回头,听清楚了吗?」 醉心摇头,只是摇头,不断的摇头。 青木却是笑了:「瞎想什么,我不让你回头,是怕你看到我挥刀的样子,会吓到你的。」 醉心依旧摇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青木笑。 原来,这个男人笑起来那么温柔。 青木深吸一口气:「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走!」 青木一只手牵着醉心,另外一只手提刀冲出门口,朝着那些半妖群冲了过去。 青木举刀拼杀,一只又一只半妖在醉心眼前化为灰烬,不管青木如何战斗,始终将醉心护在身后。 醉心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她不愿意相信有一个人类男子能为自己拼命,所以,她告诉自己,落泪只是因为死去半妖的灰烬迷了眼。 终于,青木所说的那个缺口终于出现了,青木搂住醉心直接跳了出去,随后单手一推,将醉心送向远处,紧接着,持刀在自己跟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青木站在那道刀痕后,看着眼前那群半妖道:「和先前一样,以此为界,越界即死!」 说罢,青木微微侧头对醉心道:「走!」 醉心点头,转身就跑,背对着的两 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谁也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等醉心跑出很远后,终于驻足停下,回头再看,漫天的灰烬已经遮挡了她的视线。 将军,你一定要活着。 —— 太守府后院,半空之中的狐妖和包裹在雪雾巨人中的小铃铛对视着,两人都在用妖术力抗衡着。 下方湖畔,苏木、阿茕、月颜和唐绒绒护着昏迷中的唐小豪已经退到了湖边,已退无可退。 苏木终于开始大口喘气:「这些杂碎数量太多了,梁城的百姓都变成半妖了么?」 阿茕不敢这么想,如果真的是那样,就算是周遭的天乾军赶来支援,也不一定有胜算。 月颜靠紧阿茕:「怎么办?太多了。」 阿茕却是站在月颜跟前:「站在我后面去,躲好,实在不行,只能突围,到时候你不要管我,一个人逃。」 月颜立即道:「那怎么可以!」 阿茕却是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次姐姐也会带你逃出去,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了。」 月颜诧异,依旧不明白阿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已经明白,她和阿茕是亲人。 那群半妖此时集体发出了妖鸣,然后如潮水般冲了上去,就好像是决堤的洪水。 苏木咬牙持刀而立,摆好姿态:「来呀!」 第一波妖潮即将涌到几人跟前的时候,数张符纸从墙头飞来,落入妖群之中,随着「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咒词念出,原本汹涌的妖潮直接被粉碎。 剩下的那些半妖立即散开,与苏木等人看向符纸掷来的方向。 墙头之上,浑身伤痕的吴天禄手持符纸站在那,同时,被五行灵附身的五名士兵也一一落在墙头上。 月颜长吁一口气:「太好了,是援兵。」 阿茕看着吴天禄的方向道:「丐帮也来得太晚了,而且,只有六个人。」 苏木刚要说什么,却是感应到了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气息:「远不止六个,援兵有很多。」 吴天禄此时也惊讶地发现,周围墙头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丐帮门徒,很快几十名丐帮弟子就站满了墙头和屋顶,带着极强的战意目视着下方的半妖们。 吴天禄厉声问:「不是让你们分散躲避吗!?」 其中一名门徒回道:「躲避可不是我们的一贯作风。」 另外一人笑道:「有什么样的堂主,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还不是你教的。」 这群王八蛋!吴天禄心里暗骂,脸上却是出现了笑容,随后下令:「丐帮天英堂弟子听令,五人一组,剿灭半妖!」 「是——」随着众弟子的声音,几十名丐帮天英堂弟子跃下冲向妖群。 现在,不再是半妖包围了苏木等人,也不是苏木等人背水一战,而是这群半妖被包围了。 因为血月下降的关系,天空也逐渐恢复了本色,妖冥界已无法再降临,城内剩下的半妖开始逃窜,还在战斗的天乾军和铁甲卫士气大振,在白世辉的带领下开始乘胜追击,在城内搜索开始躲藏的半妖。 半空中,知道原本计划已经彻底失败的狐妖松开了雪雾巨人,奋力将小铃铛控制的雪雾巨人推开的同时,直接冲向血月,张开血盆大口竟将血月咬住。 糟了!小铃铛直接朝着狐妖的位置冲了过去,但为时已晚,狐妖已经直接啃下了一大块血月。 被啃掉一块的血月虽然开始逐渐消失,但狐妖的身躯又变得如之前一样庞大,落地的瞬间,大地都在震动,让原本还在厮杀的苏木、阿茕、吴天禄等人以及半妖们都停了下来。 依旧飞在空中的小铃铛注视着狐妖,清楚看到狐妖剩下的几条尾巴逐渐显形,最终变成了九尾狐。 九尾狐仰头发出了恐怖的妖鸣,那些半妖见状也附和发出妖鸣,那恐怖的妖鸣让一部分异术力不够的丐帮弟子头晕眼花,赶紧捂住耳朵。 阿茕立即道:「苏木、月颜,捂住耳朵!」 苏木和月颜立即照做,而不少丐帮弟子已经因为那震天的妖鸣晕倒。 原本士气低落的半妖们如疯了一般发起了攻击,原本占据上风的人类再次陷入苦战之中。 小铃铛也控制着雪雾巨人落在湖面,落下的那一刻湖面结冰,稳稳接住了雪雾巨人那庞大的身躯。 九尾狐却是抬脚走向还未冻结的湖面,踏水而行来到小铃铛跟前不远处:「我不明白,你也是妖,为什么要阻止我!?」 小铃铛冷冷道:「妖也分三六九等的。」 九尾狐怒吼道:「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妖仙,但你也不是,得意什么!?」 小铃铛语气依旧冰冷:「你管我?我就是看不起你这种还需要借他人妖术力的小妖怪。」 九尾狐彻底愤怒,朝着小铃铛冲去,小铃铛立即控制着雪雾巨人举起双臂格挡,但没想到的是,九尾狐的冲撞直接将雪雾巨人撞得粉碎,小铃铛也因此被撞飞,砸在冰面之上,直接落入湖水之中。 九尾狐抬起前爪震碎冰面后钻了进去,没多久小铃铛破水而出,直接冲向半空,九尾狐也紧随其后,在半空中将小铃铛击落在地面。 小铃铛落地后,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来。 半空中的九尾狐展开了自己的所有尾巴,俯视着下方缓慢爬起来的小铃铛。 唐绒绒见状道:「完了,完了,隐尾狐变九尾狐,这次我们死定了。」 从大坑中爬起来的小铃铛,还未站稳,那九尾狐又冲了下来,直接用爪子将小铃铛按在地面。 九尾狐的爪子已经刺进了小铃铛的体内,鲜血顿时渗出。 九尾狐的脑袋慢慢凑近小铃铛:「原来雪妖也是会流血的。」 小铃铛怒视着跟前的九尾狐,看着九尾狐朝着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对面的湖畔响起:「放开那个姑娘!」 第一百五十四章:绝望的味道 在场所有人闻声扭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苏醒的唐小豪,并且发现这小子竟然还爬到了湖畔边那座假山的顶端,还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 唐小豪昂头指着九尾狐:「妖怪,听到了吗?放开那个姑娘!」 这个白痴。唐绒绒捂住自己的额头。 苏木也皱眉看着:「驸马在做什么?」 吴天禄一脸茫然,都忘了手中还在燃烧的符纸,直到符纸烧尽烧到手指这才反应过来。 阿茕和月颜也是满脸无语。 远处的九尾狐也扭头看着唐小豪,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在它利爪下的小铃铛勉强睁眼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唐绒绒跃起,落在唐小豪身旁,低声问:「大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小豪低声回道:「醒了好一会儿了,还有,你为什么叫我大哥?不应该是主人吗?」 唐绒绒露出可爱温柔的表情,用夹子音说:「是因为人家现在是女孩子的可爱模样,所以,你才期待我叫你主人吧?」 唐小豪厚无颜耻的回答:「没错!不然呢?」 唐绒绒脸色一变,叉腰问:「那你为什么一直躺在那里装死!?」 唐小豪维持着那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因为我是主角,主角就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酷的方式登场,然后力挽狂澜,拯救你们于危难之中,然后,你们就会崇拜我,而我会对你们说,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唐绒绒咽了口唾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唐小豪:「大哥,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这不是以最酷的方式登场,完全是以最白痴的方式去送死,你瞪大眼睛看清楚,那是九尾狐,别的就先不说了,那么大的体积,人家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我知道!你没看到我的腿都在发抖吗?」唐小豪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双腿,「但是,我老婆都快要被那狐狸弄死了,我再不站出来,还像个男人吗?」 唐绒绒竖起大拇指:「真男人!那你应该说放开我老婆,而不是说放开那个姑娘,对吧?」 唐小豪闻言,立即改口重新喊道:「妖孽,放开我老婆,看到我身旁的这个可爱呆萌的女孩儿了吗?她是我的赊灵,你如果不赶紧放开我老婆,等她发起狠来,分分钟打死你!」 关我屁事呀?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好不好?唐绒绒立即道:「大哥,我是赊灵,严格意义上说是一只低阶精灵,你老婆还有那只九尾狐都属于妖仙了,你知道实力差距有多大吗?」 唐小豪充耳不闻:「喂!你是不是没听到?你死定了,她已经开始发怒了。」 说着,唐小豪一把就将唐绒绒推了出去,唐绒绒直接从假山上摔了下去,砸在地面一动不动。 所有人傻眼,唐小豪也愣住。 远处的九尾狐看向爪下的小铃铛:「你的男人好像真的很爱你?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相信男人,你应该没忘记郭馥的男人是怎么对她的吧?」 小铃铛咬牙看着九尾狐,因为伤重的关系,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她也很诧异唐小豪竟然站出来了,虽然看起来如此的滑稽。 唐小豪跳下假山,蹲在唐绒绒跟前:「别装死,我知道你还醒着,你是我的赊灵,我们俩之间是有协议的,你有点契约精神好不好?」 唐绒绒死死闭眼,躺在那一动不动,打算一直装死到底。 唐小豪抬手去戳了半天,发现唐绒绒毫无反应,就在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周围暗了下来,与此同时,苏木和吴天禄也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身前,摆好了战斗姿势。 因为那只九尾狐已经踏着湖面来到了唐小豪的跟前。 阿茕和月颜道:「跟着我!」 随后,阿茕带着月颜也来到了唐小豪身旁,同时松开了灵颅灯笼的提手,灵颅灯笼则立即环绕在了月颜的身旁,按照阿茕的意愿开始保护月颜。 九尾狐看着眼前的众人,不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就算你们这里所有的人,不,就算梁城的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吗?」 吴天禄毫无惧色,上前一步:「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九尾狐看着吴天禄:「知道我叫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反正要死。」 「对,是没意义,」苏木冷冷道,「我从来不想知道要杀的人或者怪物叫什么,反正都要死。」 话音刚落,九尾狐的一条尾巴已经如闪电般刺向苏木,苏木轻而易举躲开,却被另外一条尾巴从半空中拍落,直接砸在地面之上,但苏木却是瞬时间站了起来,几个起跃避到了九尾狐尾巴的攻击范围外。 阿茕看着苏木,发现苏木脸色已经变了,而且捂着胸膛,嘴角还挂着鲜血,看样子先前那一击让他身负重伤。 阿茕对吴天禄道:「谈判没有任何意义,妖冥界无法降临,这只狐妖也会杀光梁城所有的人,你没感觉到吗?她的妖术力里蕴含着一股巨大的怨气。」 吴天禄点头:「早就感觉出来了,我只是不想凡事都用武力来解决。」 阿茕冷冷道:「但是,某些事只能用武力来解决。」 吴天禄和阿茕默契的突然间分开,一左一右夹击九尾狐。 周围的那些丐帮门徒则是警惕着那些半妖,因为半妖并未主动再发起攻击,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尾狐与阿茕、吴天禄之间的战斗。 阿茕和吴天禄的异术力级别相当,实力在异道已经算是中上,但两人的异术力驱动出的符纸,命中九尾狐后就像是鞭炮炸大象一样。 九尾狐完全没有还手,等到两人的第一轮攻击结束后,突然间展开自己的九条尾巴,朝着两人刺去,原本要避开的两人却发现,九尾狐就连他们要回避的位置都提前算准了,所以,两人最终各自挨了一击后落地,退到了攻击范围外。 唐小豪皱眉看着这一切,心里腾起了一股无法压制的恐怖。 他知道苏木的功夫,也清楚阿茕和吴天禄的异术力,就连他们都不是这九尾狐的对手,自己就算加上赊灵唐绒绒,恐怕也只是能在这里多留下一具尸体而已。看書菈 分别落在两处的阿茕和吴天禄对视一眼,吴天禄又看向不远处眉头紧锁的五行灵。 五行灵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它们也很清楚,完全不知这只九尾狐的实力。 五行灵跳到吴天禄身后,齐声道:「虽然这狐妖现在还不算是妖仙,但本身实力已经接近了,我们绝对不是它的对手,等援兵吧。」 吴天禄咬牙站起来:「就算是等援兵,我们也需要拖延时间吧。烦请五位,将力量借给我,吴天禄以后定当百倍奉还!」 五行灵又道:「不需要还,如果九尾狐真的羽化成仙,也不是妖仙,是魔仙,到时候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站好!」 吴天禄站好后,五行灵围绕着他,举起自己的手分别放在对应他体内五脏的位置,随后将自己本身的灵力缓慢灌入其体内。 阿茕见状立即掷出符纸,试图转移九尾狐的注意力。 九尾狐连避都懒得避,接下那几张符纸后,只是用尾巴拍灭身上那些不痛不痒的火焰,看向阿茕道:「放心,我不会趁机发起攻击的,我会让他获得那五行灵的力量,然后,你们才会知道,就算是那样也无法是我的对手。」 阿茕闻言冷汗都流下来了,除了恐惧之外,再无其他。 苏木因为 身负重伤的关系,只能单膝跪在地上,他虽然会隐术,但没有异术力,始终只是一个江湖高手而已,面对这种攻击,他接下来没死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也不会让那些半妖做什么,」九尾狐昂着头道,「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绝望,就像当初郭馥和小桃感受到的一样,我要在吞噬你们的时候,同时尝到充斥在你们体内的绝望,一定会很美味的。」 说着,九尾狐与那群半妖再次发出妖鸣。 「好了!」吴天禄突然间喝道,随后那五名士兵身体一软也直接倒地,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五行灵也已经离开,五团光芒直接落在地上缓缓消失。 此时的吴天禄明显与之前不一样,原本身上的伤势也痊愈,就连阿茕都感受到他体内澎湃的异术力。 阿茕看着吴天禄,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吴天禄突然间朝着九尾狐冲去,在九尾狐尾巴袭来的瞬间躲开,环绕在其周围,似乎在找可以发起攻击的空隙。 九尾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没有用的,只要我用尾巴展开防御,你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九尾狐的尾巴似乎达到了全攻全守的程度,既可以刺出攻击,也可以包裹九尾狐的身体进行防守。 不过,阿茕却发现吴天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因为吴天禄每次落地的时候,双脚都会在地面上画着什么,而且,吴天禄那被狐妖尾巴割伤的手腕也没有止血,任凭鲜血流淌。 吴天禄围绕着九尾狐绕行了十圈后,终于跳开,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 阿茕一愣,随后道:「难道他是要……」 唐小豪也仿佛发现了什么:「双膝跪地,双手撑地,这不就是……」 苏木、月颜还有刚刚爬起来的唐绒绒也看着唐小豪,迫切想知道答案。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没错了,大哥是在求饶!」 求你大爷!众人差点没上去群殴唐小豪。 完蛋,这次死定了,原本有几率活下去的,就是因为有这个白痴渣男,才会失败的吧。刚刚爬起来的唐绒绒又重新躺下去继续装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真正的怪物 吴天禄的双手触碰地面的瞬间,念道:「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 九尾狐周围立即出现了一个火圈,燃烧的火焰之中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着,那些火人手中还拿着兵器,就如同是吴天禄凭空创造了一支军队围困住了九尾狐。 阿茕见状道:「是昆仑伏魔阵!」 阿茕上次看到这个阵法,还是在王庄,是林索图所列,只不过林索图是将原本的昆仑伏魔阵逆转了,而眼下吴天禄这个也不算是真正的昆仑伏魔阵,因为他在其中结合了五行灵的力量。 阿茕担忧道:「原本的昆仑伏魔阵发动,需要强大的异术力,对异术者而言,本身就是考验,虽然他现在用了五行灵力量的加持,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了自己的血,很容易失血过多而死。」 月颜闻言道:「有用吗?」 苏木、唐小豪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这种近乎于玉石俱焚的办法有用吗? 阿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因为答案即将揭晓。 「伏魔阵?」九尾狐转动身体,看着火圈内那些挥舞着兵器的火人,「有点意思,上次见这种阵法,还是上千年前了。」 上千年?阿茕闻言一愣,这只妖狐活了那么久吗?千年九尾狐,而且还是隐尾…… 此时吴天禄的脸色已经惨白,不过他却是朝着唐小豪看了一眼,又瞟了一眼就在身旁的小铃铛。 唐小豪立即会意,朝着吴天禄的位置奔去,立即来到小铃铛跟前,一把将其抱起。 与此同时,吴天禄低声道:「小豪,带着你老婆快跑,加上其他人杀出去,我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唐小豪明白了,吴天禄根本就很清楚,就算他牺牲自己的,也无法杀死这只九尾狐,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了。 「跑!」吴天禄见唐小豪无动于衷,终于怒吼道,怒吼的同时,一口鲜血也喷了出来。 火圈内的九尾狐挥舞着尾巴与火圈内的火人厮杀着,一个又一个的火人在尾巴的攻击下消失殆尽。 唐小豪却是没有离开,虽然他也害怕,也非常恐惧,但一步都没有挪开,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得不敢动弹,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走。 小铃铛此时也用尽力气对唐小豪说:「别管我,你快走,听话。」 唐小豪紧紧抱着小铃铛,看着那狂妄的九尾狐:「老婆,记得成亲那天我们发过的誓言吗?」 虽说此时的小铃铛已是雪瑶,已经无法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脑海里却想起了那晚两人的誓言—— 「九天在上,我小玲今日愿娶唐小豪为……为妻,至死不渝,如我违背誓言,天打雷劈,死了都得挫骨扬灰,还永世不得超生。」 「我唐小豪愿意嫁给唐铃,之后的誓言我就不赘述了,反正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那这边就先不打扰老天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小铃铛回忆到这,注视着看向自己的唐小豪。 唐小豪看向怀中的小铃铛:「我虽然算是个废物,但是,发过的誓言还是要遵守的,同生共死也做的到。」 这些话他以前也说过吧?好像是唐琛要杀我的时候?小铃铛意识已经模糊了,闭眼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那天唐小豪对唐琛说的那番话:「这是我妻子,我们拜过堂,行过礼,虽然没有明媒,但对我而言也是正娶,我发过誓,承诺过和她同生共死。爹,您别忘了,您说过,男儿不能轻易立誓,一旦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遵守。」 吴天禄已经撑不住了,看向唐小豪:「快滚!听不懂吗?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唐小豪却是咧嘴笑着:「大哥,我们可是结拜兄弟,也发过誓的。」 吴天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九尾狐已经轻轻松松迈出了火圈,来到了三人跟前,用蔑视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完了!吴天禄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 唐小豪放下小铃铛,直接挡在吴天禄和小铃铛跟前,嬉皮笑脸道:「这位高贵的狐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就把我们当屁一样放了吧?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话没说完,抬起前爪就将唐小豪按在了地上。 被按在地上的瞬间,唐小豪感觉自己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但依旧嬉皮笑脸:「不至于吧,消消气好不好?」 苏木见状强撑身体持刀朝着那边走去。 阿茕看向月颜道:「想办法逃走!」 随后,阿茕抬手握住飞来的灵颅灯笼的提手,直接朝着九尾狐的位置飞了过去,将身上还剩下的所有符纸全部掷出,然后与灵颅灯笼一上一下发起攻击。 灵颅灯笼直接张口就咬住了九尾狐的一条尾巴,开始大口吞噬着,而阿茕刚冲到九尾狐跟前,就被尾巴直接拍飞,砸在远处的墙角之下。 「姐姐!」月颜直接冲了过去。 四周那些半妖发出了兴奋的妖鸣,剩下的丐帮门徒虽然没有后退,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绝望。 因为阿茕被拍飞,灵颅灯笼立即松口放开咬住的尾巴,直接飞了过去,环绕在阿茕的身边。 「对!就是这种表情!」九尾狐注视着那些丐帮门徒的同时,发出狂妄的笑声,「绝望又恐惧,我想看的就是这个,带着绝望和恐惧的人类最美味了。」 说罢,九尾狐低头看着被按住的唐小豪,发现唐小豪脸上依旧带着笑。 九尾狐一愣:「笑?!你怎么能笑得出来!」 九尾狐驱动一条尾巴朝着唐小豪刺去的时候,尾巴却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挡住尾巴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装死的赊灵唐绒绒。 因为肋骨断裂,痛不欲生的唐小豪坚持道:「快走呀,你这个低阶赊灵。」 唐绒绒挡住尾巴之后,立即从姑娘的模样变成了之前的肌肉葫芦娃:「我可是你的赊灵,与你缔结过契约的。」 唐小豪叹气道:「那我现在毁约,你自由了,走吧,你也是妖怪,这条死狐狸不会为难同类的。」 九尾狐此时又将一条尾巴刺下,唐绒绒再次挡下,死死撑着:「你身为主人,也得有点契约精神吧,我自由之后还得自己想办法生存,很难的,不如跟着你这个死渣男混吃混喝!」 九尾狐不耐烦道:「你们想在我面前演人间自有真情在吗?太幼稚了!」 说罢,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全部刺向唐绒绒,将唐绒绒直接打得粉碎,碎掉的唐绒绒直接变成了点点火星落在了唐小豪的身上。看書菈 九尾狐嘲讽道:「看见了吗?生死只是瞬间而已!」 唐小豪勉强从九尾狐的爪子缝隙中腾出一只手来,试图接住唐绒绒化为的火星,就好像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这个举动让九尾狐笑得更大声了:「对,就是这样,绝望的眼神,绝望的表情,绝望的动作,我好喜欢!」 不过,九尾狐的笑声很快停止了,因为它发现爪子被火焰灼伤了。 九尾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爪下的唐小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燃烧起来了,而且浑身上下都包裹着赤红色的火焰,感觉上看起来就像是赊灵唐绒绒最开始对付桃树妖时的状态,可又有些许的不同,因为那些火焰像是活的,如蛇一样环绕在他的体表。 九尾狐一惊,立即松开爪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已经缓缓爬起来的唐小豪。 「 不痛了,好奇怪,」唐小豪面无表情,抬手摸着自己的胸膛,「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九尾狐怔住,在完全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突然间闪现到自己跟前的唐小豪一拳揍在了头部,整个身体直接飞了起来,被命中的位置还带着那赤红色的火焰。 唐小豪站在那,举着带着火焰的拳头道:「我不痛了,就轮到你痛了,你这只杂碎妖怪。」 停在半空中的九尾狐用尾巴拍灭脸上的火焰,低头看向唐小豪,发现唐小豪双眼泛着红光。 「癸,癸甲?」九尾狐愣住,「怎么可能?如果这小子是癸甲,我早应该发现的。」 刚说完,九尾狐就意识到唐小豪已经到了自己的头顶,并且扬起拳头。 「不要飞那么高对我说话,」唐小豪一拳揍在九尾狐的头顶,「很没礼貌!」 九尾狐直接挨了那一下,落地后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周遭的地面全部裂开,湖水也顺着那些裂缝流进了深坑之中。 想要爬起来的九尾狐慢慢被灌入的湖水淹没,嘴里发出恐怖的嘶嘶声。 周围的那些半妖和丐帮门徒全部傻眼,唯一清醒着的苏木和月颜目瞪口呆看着,还以为在做梦。 苏木又想起来在柔原宫时,桑落问那名铁甲卫,唐小豪是怎么杀死那只癸甲魍魉的,铁甲卫的回答是:就是用手,抓住那怪物的嘴巴,直接撕开。 原来那是真的,驸马到底是什么人?不,是什么怪物…… 唐小豪落地的那瞬间,就被九尾狐的尾巴死死缠住:「你真以为自己可以……」 还没说完,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就开始燃烧了起来,瞬时间就烧成了灰烬,而唐小豪则站在灰烬之中,面无表情看着九尾狐。 九尾狐彻底懵了,收起断尾的同时一步步开始后退,退向湖边,这次轮到它露出恐惧的表情了。 唐小豪慢慢朝着九尾狐走去,每一个脚印都带着那种赤红色的火焰:「你不是喜欢恐惧吗?那我就让你自己好好感受下。」 九尾狐停下,问:「你到底是什么?!」 唐小豪朝着九尾狐勾着手:「想知道?过来,我告诉你,来呀,不要退了,再退就掉进湖里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摹本妖力 九尾狐直接后跳,立在湖面之上,朝着天空发出妖鸣,紧接着周围那些半妖直接瘫软在地,恢复成了原本人类的模样,而附身于他们体内的那些妖灵的亡灵全部钻了出来,直接朝着九尾狐的位置冲去,然后全部集中在它尾巴的部位,而九尾狐原本被烧掉的尾巴也因为那些妖灵亡灵的关系慢慢重塑。 与此同时,九尾狐也警惕地看着唐小豪,担心唐小豪突然发起攻击。 唐小豪却是笑道:「我不会做什么的,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就像你刚刚对我们做的那样,我要在你死的时候,感受到你体内的绝望,一定会让我很兴奋!」 唐小豪这番话完全是照搬了之前九尾狐所说,这让九尾狐更加愤怒,浑身上下的毛都因此炸起,朝着唐小豪发出了怒吼。 苏木看着唐小豪,想要让他趁机会下手,但是因为伤势过重的关系,完全说不出来。 墙角下的月颜抱着阿茕,阿茕缓慢睁眼,看着远处,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半妖都离开那些人类体内后,那些丐帮的门徒也松了口气,不过,他们更好奇的是唐小豪到底是什么? 看那眼睛,应该是癸甲,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态的癸甲。 看那火焰,应该是精灵或者妖灵,但是他明明是一个人类。 所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终于,九尾狐在吸收了那些妖灵亡灵后,九条尾巴再次出现,这次它却是浑身的毛发从之前桃红变成了雪白,四肢所踩的水面也开始结冰,体表茂密的狐毛中开始渗出大量的寒气。 目睹这一切的唐小豪道:「明白了,你一直存着从小铃铛体内吸取的那些妖术力,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对吧?」 双眼眸子都变得雪白的九尾狐道:「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唐小豪的双眼也比之前还要红,眼眸中的赤红就好像要流淌出来了一样。 冰雾包裹在九尾狐周围的时候,火焰也从唐小豪身上重新燃起,这就是一场冰与火之间的较量。 苏木、月颜、阿茕还有刚刚苏醒的小铃铛、吴天禄眼睁睁看着九尾狐的冰雾笼罩住了半个湖面,直接将浑身还燃烧着火焰的唐小豪包裹在了其中,然后便是死寂。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就好像那冰雾包裹住唐小豪的同时,也吞噬掉了周遭一切的声响,包括他们的心跳声。 冰雾中的唐小豪屹立不动,紧盯着自己的前方,九尾狐也缓步走到了他跟前,张大它的嘴巴,然后唐小豪看到九尾狐的嘴里出现了一个人头,正是胡羡的头。 九尾狐是从胡羡口中钻出来的,然后又吞掉了胡羡的身体,现在胡羡又从九尾狐口中探出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胡羡就是九尾狐,也就是隐尾狐,胡羡人类的身体应该只是九尾狐的一副皮囊,可是,之前明明听小铃铛说,九尾狐在借他人的妖术力。 唐小豪略微思考后,大致明白了。 九尾狐口中的胡羡头颅看着唐小豪道:「我能看清楚人心最柔弱的地方,你按理说不应该是人,却有一颗人的心,你知道吗?正是因为这颗人类的心,才导致你没有真正的觉醒,但是我可以帮你。」 唐小豪不为所动:「你当初也是这么蛊惑薛云的吧?我就问你一件事,那个自称叫唐小豪的神秘人是谁?」 胡羡露出奇怪的笑容:「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与我联手。」 唐小豪皱眉:「联手做什么?」 胡羡道:「改变整个九原!」 唐小豪微微叹气:「让妖冥界降临,将九原人间彻底变成妖怪的乐园,因为你觉得人不如妖,妖 怪完全可以代替人类生活在这片大陆之上?」 胡羡承认:「没错!你也并非真正的人,站在人类的角度,你不是人,也不是妖,也不算癸甲,你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没想那么多,」唐小豪看着胡羡道,「我从记事开始,我就得想办法生存,也就是活着,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我父亲所说一步步走下去,努力的活着,然后离开那座如监狱一样的宅院,在他人眼中,我过得富足快乐,但实际上我很孤独。」 胡羡插嘴道:「你不仅孤独,也很绝望……」 「够了!」唐小豪打断胡羡,「我想的没你那么多,我也不会将自己曾经所经历的一切化作仇恨,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想要每天简单快乐,所以,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打了?收手吧。」 胡羡闻言一愣,随后笑了,笑了许久后道:「你果真还是个孩子呢。」 唐小豪的表情显得很不耐烦:「我宁愿永远当一个孩子,不是我不愿意接受事实,而是我希望尽量简单,所以,和你沟通没有意义,那就动手吧。」 胡羡的头缩回九尾狐口中的同时,唐小豪已经闪现到了九尾狐的身后,双手各自抓住两条尾巴,如之前一样如法炮制,直接将那两条尾巴撕扯了下来。 两条白色的尾巴被撕扯下来的同时,立即碎成冰渣,但唐小豪却被其他的尾巴包裹住。 九尾狐扭动身躯转过头来看着尾巴的位置:「你以为尾巴还是我的力量源泉,所以,你依旧打算用之前同样的办法,可是你忘了,我现在所用的是雪妖的妖术力,冰是可以止火的。」 九尾狐说完后,前爪朝着冰面狠狠一踏,冰层裂开的同时,被剩下七条尾巴包裹住的唐小豪也落进水中。 远处的吴天禄见状只得看着旁边的小铃铛,因为他已经不行了。 小铃铛努力用双手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重新倒了下去,她不仅伤得太重,而且大半妖术力都被吸走。 原本以为局势逆转的众人再次陷入绝望之中,如果唐小豪都失败了,那么这场战斗他们就彻底输了。 站在冰面上的九尾狐看着跟前的冰窟窿,七条尾巴持续收紧:「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湖面上?因为水是可以对付火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有雪妖的妖术力。」 刚说完,九尾狐觉察到了不对劲,因为它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消失,就在它准备收起尾巴的时候,发现剩下的七条尾巴开始逐渐熔化,它只得立即松开唐小豪,可为时已晚,七条尾巴已经彻底熔化,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没有尾巴的狐妖。 如果狐妖失去了尾巴,也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即便是九尾也不例外。 就连身体平衡都无法掌握的九尾狐努力保持站姿,看着从冰窟窿中缓慢爬起来的唐小豪的身体不再附着火焰,反而是木化,体表皮肤都带着木纹,就如先前那条桃木鱼。 「怎,怎么会……」九尾狐这次是彻底绝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小豪却是解下腰间的赊灵壶:「原来赊灵壶还有这种作用。」 远处的小铃铛见状道:「水虽然克火,却生木,不过,他带的赊灵不是属火吗?」. 吴天禄也很诧异,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九尾狐步步后退:「这不可能,先前那雪妖都可以冻结桃木鱼,也可以压制住小桃的妖术力,为什么我反而不行?」 唐小豪将赊灵壶重新系在腰间:「因为你的妖术力是借来的,要还的。」 九尾狐驻足:「可你的妖术力不也是借的吗?」 唐小豪摇头道:「不,我的妖术力是赊灵壶是复制来的 ,你知道临摹吗?临摹、复制,然后变成摹本……虽然我现在掌握得不大好,但也算是大致明白了一点。」 九尾狐惊诧无比:「你竟然可以复制妖术力?」 唐小豪实际上也很疑惑,但对他而言,这件事眼下并不重要。 九尾狐知道大势已去,慢慢趴在地上,身躯开始逐渐缩小,毛发的颜色也从之前的雪白变成了粉红,最终变成了普通的赤红,身躯也变得如普通狐狸一般大小。 在九尾狐身躯变化期间,它也将原本吞进去的胡羡吐了出来。 胡羡落地后,缓慢睁开眼,然后爬到旁边,抬手抱住已经奄奄一息且变成了小狐狸的狐妖,小狐狸蜷缩在胡羡怀抱中,闭上了双眼。 此时,冰雾也全部散去,湖面的冰也逐渐融化,融化后的所有冰雾又如千百条蛇逐渐游回小铃铛的体内。 随后,周遭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天空明亮起来,但太阳依旧被云朵遮挡。 唐小豪体表那层木纹盔甲也回到了赊灵壶中,他也筋疲力尽的单膝跪在地上喘着气。 伤痕累累的青木也抱着醉心赶到了后院,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苏木跟前,立即跳了过去。 青木放下醉心后,上前查看苏木:「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苏木没好气道:「不过看样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青木看向远处的唐小豪和胡羡:「你们好像经历了一场恶战。」 苏木道:「岂止是恶战,差点全都死了。」 那些丐帮弟子也涌向吴天禄,开始帮吴天禄治伤,吴天禄则指示他们去查看小铃铛,却被小铃铛抬手制止,先前被吸走的妖术力回来了,接下来她只需要休息一会儿便好。 月颜搀扶着阿茕原本要朝着唐小豪走去,但因为青木的到来,阿茕想了想,示意月颜停下,她们俩需要离开回到桃花源后院,避免再牵扯进其他事情中。 月颜担忧道:「可是,那胡羡……」 「她的妖术力彻底消失了,」阿茕看着唐小豪的方向,「一切都结束了,我么再不走,天乾军和铁甲卫赶到,就麻烦了。」 阿茕和月颜离开的同时,吴天禄和众丐帮弟子也立即离开,避免与朝廷军队直接接触。 第一百五十七章:天反时为灾 阿茕、月颜以及吴天禄等人离开的同时,铁甲卫和天乾军也已经赶到,团团围困住了后院,白世辉看向青木,青木示意他留在原地。 青木搀扶着苏木与醉心一起朝着唐小豪走去,来到胡羡与小狐狸跟前。 胡羡抱着小狐狸坐在那,虽然在笑,却充满了无奈,同时低声细语对小狐狸说着什么,好像是安慰,又好像是在告别。 唐小豪努力起身,走到胡羡跟前道:「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胡羡虽然是九尾狐的皮囊,但这幅皮囊中装着的却是郭馥的怨灵,对吗?」 胡羡,不,准确说是郭馥浑身一颤,诧异反问:「你怎么知道?」 青木和苏木也很诧异,醉心却是带着满脸哀伤。 唐小豪解释道:「我在新正县王庄遇到过怨灵,所以,就算你藏在胡羡的皮囊里,我也能隐约感觉到。」 说着,唐小豪又抬起手朝向郭馥感受了下:「之前我不确定的原因是,九尾狐体内充斥着好几种力量,我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正是因为怨灵的力量,九尾狐和桃树妖的妖术力,加上小铃铛体内雪妖的力量,才能让你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在短时间内让这只狐妖短暂变回千年前的模样。」 眼前这副看起来是胡羡的皮囊里实际上装着的是郭馥,而郭馥抱着的小狐狸才是所谓的胡羡,那么,薛云在何处?桃树妖又在何处?那个神秘人为何没现身? 青木想到最重要的问题:「喜王和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郭馥道:「妖冥界既然没有降临,他们也没有危险,肯定在城内某处。」 唐小豪闻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还在桃花源内院。」 青木立即让白世辉带人去桃花源寻找姬承影和宝梦,自己则开始为苏木重新治伤接骨。 唐小豪看着郭馥道:「一切都结束了。」 郭馥道:「如之前那雪妖所说,我们一直都在自我燃烧,所以,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唐小豪蹲下来,拿出赊灵壶道:「绒绒,出来,我知道你还活着,别装死。」 一缕青烟从葫芦中流出,落地后化为可爱姑娘的模样,一脸矫情道:「人家想睡一会儿,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原来先前唐绒绒并未被九尾杀死,而是直接附着在了唐小豪的体内。 唐小豪道:「你借点妖术力给她们俩。」 唐小豪说完,在场所有人都很诧异。 唐绒绒立即道:「你脑子被打坏了?」 唐小豪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让她们俩多撑一会儿,毕竟,我想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唐绒绒道:「事已至此,真相还有意义吗?」 郭馥也苦笑道:「是呀,还有意义吗?」 唐小豪道:「古语云,天反时为灾,地反时为妖。万物源于自然,又最终归于自然,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真相也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我想知道真相,也只是想看看是否有办法可以避免此类的悲剧再次发生。」 郭馥看着怀中的小狐狸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狐狸,它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沌……」 那只小狐狸就在混沌之中逐渐长大,虽然在混沌中很孤独,却学会了享受那种孤独。也许是因为混沌中那种独特的孤独,所以,小狐狸逐渐觉醒,从狐狸变成了妖灵,并且从那片混沌之中走了出去,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是九原人间。 就在小狐妖走出混沌的那瞬间,它便被异术力所制成的锁链束缚,成为了人类满足自身欲望的工具。 接下来漫长的日子里,小狐妖都在人类的欲望驱使下被迫厮杀,它帮助人类战胜其他人类,同时也吞噬着人类的欲望,终有一天这些欲望让小狐妖变成了大狐妖,又从大狐妖成为了妖灵魁首之一的九尾狐。 至此,成为妖灵魁首之一的九尾狐站在了分岔路口,距离妖仙也只有一步之遥,可是,九尾狐却无法向前迈出那一步,因为它吞噬掉的人类欲望实在太多,那些欲望就如同是慢性毒药渗透进了它身体的每一处。 每时每刻,九尾狐的脑海中都充斥着各种声音,每一种声音都代表着一种欲望,九尾狐知道这些欲望加在一起无非就四个字——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带来的是更痛苦的欲望,为了满足各种各样的欲望,九尾狐在九原大地之上不断奔走,但始终无法找到驱散脑海中那些欲望的办法。 胡羡抬眼看着唐小豪道:「它很累,它想停下来,可每当它停下来的时候,脑海里的那些声音就像鞭子一样抽打它,让它继续奔跑,继续前进,继续去吞噬更多的欲望,可是,老天爷还是眷顾它的,已经无法支撑的九尾狐偶然走进一片桃林时,竟然感觉到了宁静。」 九尾狐在那片桃林中的某一颗桃树下停了下来,展开的九条尾巴垂了下来,不再因为警惕而随时晃动,随着桃花花瓣的落下,它趋于平静,其中八条尾巴也逐渐隐起,身躯也变回了原本小狐狸的模样。 接下来百年中,小狐狸都卧在那颗桃树下,因为那颗桃树在这百年中逐渐化解掉了它脑海中那些让它疯狂的欲望。 小狐狸脑海里的那些声音终于消失时,狐妖也终于不再拘泥曾经的形态,修炼出人的模样,但那也仅仅只是一副皮囊。 与此同时,眼前的桃树下也出现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穿着粉红色长裙的小姑娘。 狐妖从小姑娘身上感觉到了熟悉:「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小姑娘笑嘻嘻回道:「我就是你陪伴了百年的桃树,因为你的陪伴,我得以觉醒,终于成为了精灵。」 「精灵?」狐妖有些忐忑,因为在千百年中,它不仅吞噬人类,也吞噬过其他的精灵和妖灵。 小姑娘似乎感觉出了什么,上前握住了小狐狸的手:「不要怕。」 不要怕?狐妖诧异地问:「不应该是你怕我吗?」 小姑娘却微笑摇头:「你怕我离开你。」 是呀,小狐狸在那一刻才明白,其实它怕的是眼前的精灵离开自己,因为百年的陪伴已经成了一种依赖,脑海里的那些欲望早就被眼前精灵的微笑彻底驱散。 那时候小狐狸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如何形容,但它知道,自己既然从九尾狐变成了隐尾狐,消除脑海中的欲望并且化为人形,那么距离成为妖仙还有一步之遥。 但是,小狐狸不知道这一步之遥应该怎么迈过去?需要做什么?仅仅只是等吗? 「你跟我来,」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向前,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对了,我叫小桃,你以后会成为狐仙,那你就叫胡羡吧,这是人类的名字呢。」 人类的名字?被唤作胡羡的小狐狸心头一紧,因为它太憎恨人类了,虽然它能够成为九尾狐得益于人类,但它痛苦千年也是因为人类。 小桃牵着胡羡的手走出那片桃林,看着那些在田地中耕耘的人。 小桃坐在田坎上道:「我知道,你憎恨人类,但人类也不都是坏人呀,就好像是妖怪中也分好坏一样。人也好,妖也罢,活在人间,就是要看看太阳。」 太阳?胡羡抬眼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阳光依旧如以前那么刺眼,所以,胡羡讨厌白天,它独自在黑暗中行走得太久,早已习惯那种孤独和寒冷。. 小桃躺在草地上 ,看着太阳:「你觉得阳光刺眼,但对我而言,阳光却是温暖的。」 愿意躲在阴暗中,还是愿意向阳而生,活在光明之下,这是一种选择。 胡羡也坐下来,迟疑了一会儿躺在了小桃身边,一只精灵和一只妖灵就那么躺在那,看着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慢慢变化,从日中到日落,然后又是日升。 光明与黑暗是要交替的,夕阳落下的时候为什么要有余晖,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希望是永远存在的。 狐妖虽然彻底平静,但它并不是选择相信希望,而是选择相信小桃,也正因为如此,狐妖才会在小桃的授意下,化为胡羡去帮助可怜的郭馥,因为要成为妖仙,就要行善,因为九原人间并非只有人类,但生活在这块大陆之上最多的却是人类。 然后便是战争降临,定原帝兵临城下,康家为了自身利益,谋划了一切,利用此事除掉了所有障碍,也让梁城在一夜之间增加了成百上千的怨灵。 为了安抚那些怨灵,小桃只能托梦给当时的康家执掌人,希望其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坦白一切,安抚怨灵。 修炼不过百余年的小桃将人类想的太简单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换来的却是康家对整个梁城内外的砍伐。 康家不仅砍掉所有的桃树林,还将砍下的桃木全部堆到城外焚烧,如同杀人还要诛心,挫骨还要扬灰。 那些人往桃木上淋上火油的时候,小桃在旁边不断的喊道:「住手!住手!住手!」 胡羡站在一旁看着,它什么也没说,因为它早知人类就是如此,它也希望借这次机会可以让小桃认识清楚人类的本性。 第一百五十八章:地反时为妖 梁城内外的桃树林被毁后,身为桃树妖精灵的小桃百余年的修行也毁于一旦,因为她为了让桃花开满梁城,为了「梁城桃木」四个字,将自己百余年的妖术力全部赋予了桃树林。 与狐妖胡羡不同的是,身为精灵的小桃从未作恶,因此按照九天神明定下来的规矩,这样的精灵距离迈入九天之门、位列仙班只是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却被康家毁于一旦。 唐小豪闻言怒道:「小桃明明是受害者,百余年的修行却被毁于一旦,这算是什么狗屁规矩?」 郭馥惨笑道:「是呀,为什么?」 那天,梁城外的旷野中,小桃站在熊熊烈火前,流着泪,看着那些人问道:「我在梁城修炼了百年,也庇护了你们百年,好不容易觉醒为精灵,距离迈入九天之门、位列仙班只是一步之遥,为什么你们要毁了我的一切?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 胡羡以为小桃会变,事实却并非如此,虽然小桃修行毁于一旦,但她却重新化为一棵桃树,梁城外唯一一颗桃树,继续修行,并且依旧劝说胡羡要行善积德。 小桃告诉胡羡,毁掉她修行的人的确是康家,但也是康家执掌人的问题,不应该将其他人视为坏人,不管对于人还是妖灵、精灵,修身养性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执念,而执念中最可怕的便是复仇。 胡羡闻言,却是反问小桃:「你驱逐杂念,行善积德,想要修炼成为妖仙,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小桃却是反道:「执念也分善恶。」 胡羡见无法说服小桃,只能按照小桃所说继续帮助人类。 再后来,便是郭馥那段悲惨的往事…… 胡羡虽然帮助了郭馥,却没有救下郭馥。不过也是因为郭馥让胡羡知道,人类不全都是坏人,但人类世界中又存在很多妖怪无法理解的思维与规则。 死去的郭馥因为怨气太重,并未进入生死门前往九域,而是徘徊在了原地,胡羡便将怨灵郭馥带回小桃所化为的桃树前,希望就如百年前自己化解那些欲望一样,化解掉郭馥的怨气,让她得以前往九域。 胡羡始终不懂人类,这只历经千年的狐妖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成为妖仙还必须先理解人类? 胡羡问小桃,小桃也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妖怪的世界是简单的。 因此,小桃也不知如何安抚前来求助的王志成,只说了一些无奈又模棱两可的话,也就是在此刻,那个自称唐小豪的神秘人出现在了薛云跟前。 听到这的时候,唐小豪向郭馥提问:「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郭馥看向怀中的小狐狸:「不知道,我们都觉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的确帮了我儿子,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让我儿子没有止步不前。」 唐小豪满脸失望,他很想知道神秘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自称是唐小豪,是偶然还是这件事与自己本身有什么关联。 王志成变成了薛云,而薛云从神都城来到了梁城,经历多年的折磨后,终于在濒死之际接受了神秘人的教化,然后在其帮助下利用癸甲除掉了新正县的那些仇人。 天乾军在新正县坑杀掉那些转化为癸甲的人们后,便放出消息说是新正县以及周边村落的人死去是因为天灾瘟疫,不过在大军返回梁城的时候,亲自领军的康家第三代执掌人康永志却是远远看到了那颗桃树。 那是小桃百年修为毁于一旦后化为的桃树,也是梁城外如今仅存的唯一一颗桃树。 当时薛云因为祭拜母亲的关系并未随军返回,等他回到梁城外的时候,那颗桃树已经被人连根拔起,并用火烧得干干净净。 薛云疯了一样冲上前,想尽办法扑灭火焰,但为时已晚,小 桃化身为的那颗桃树已经烧成了炭,只留下了精灵冥墟。 询问之下,薛云才知道,康永志率军回城时发现了那颗桃树,立即想起当年爷爷的壮举,决定效仿,因为斩草就要除根。 那一刻,薛云才知道,在康永志心中,当初康家砍掉庇护梁城的桃树,竟被康家后人看做是一项壮举。 薛云崩溃了,原本就怨气极重的郭馥发狂了,身为狐妖的胡羡虽然愤怒得无法形容,却又无可奈何。 经过小桃百余年的陪伴,胡羡从九尾狐变成了隐尾狐,当脑海里那些欲望被小桃所化解,她的獠牙也一并褪去,如今她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帮助小桃复仇。 此时,戴着黑色面具自称唐小豪的神秘人再次出现,神秘人仅仅只是提示了胡羡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妖冥界。 在胡羡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它所在的地方就是一片混沌的妖冥界。按理说,妖冥界是妖怪死后去的地方,但胡羡为何会出生在那里,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如果可以进入妖冥界,它便可以恢复一部分曾经的力量,如果不够,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只要妖冥界彻底降临,哪怕仅仅只是降临在梁城,那么胡羡便可以恢复原本的九尾狐形态,成为恐惧的代名词。 打定主意后,薛云、胡羡和郭馥决定向康家复仇,同时也要报复梁城内那些麻木不仁的百姓。 「麻木不仁?」唐小豪闻言打断郭馥,「你说梁城百姓麻木不仁,是什么意思?」 郭馥愤恨道:「不仅仅是梁城百姓,活在九原大地上的这些人类,难道不都是如此吗?当初他们对我如此,后来对小桃也是如此!」 唐小豪问:「你可知,百姓为何叫百姓吗?」 郭馥皱眉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解释道:「原本百姓指的是昆仑王朝时的贵族,后九原国民统称百姓,但是百姓之所以叫百姓,就是指天下的人,而天下大多数的人,他们实际上只能看当下,也只能看得到当下。是人都有私心,他人害你,是错,但是他们如果没有选择帮助你,是错吗?我不知道,我没这个资格评判,但是我知道,在那些百姓面对如县令王安朝以及大权在握的康家时,他们什么也无法做,只能听命服从,他们没得选择。」 话毕,唐小豪叹了口气道:「你们对康家的仇恨我理解,但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迁怒梁城百姓?」 薛云在神秘人的授意下在城内设下三处祭坛,可光有祭坛没有力量不行,因此胡羡便将小桃死后留下的冥墟藏在全时院那颗槐树中,以备不时之需,必要时候可以借小桃留存下来的妖术力。 因为胡羡不是别人,它是靠小桃才化解掉千年怨气的九尾狐,所以,小桃的妖术力对它而言非同凡响。 至于要让妖冥界降临的力量,只能够慢慢积累,这就是他们为何处心积虑诱骗那些江湖术士、方士的原因所在。 那些一只脚踏入异道的术士和方士们,虽然异术力很低,但也可以积少成多,但是,在薛云等人还没有完全积蓄完足以让妖冥界降临的力量时,发生了两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其一是南荣元开带着装有癸甲江鸣珂和精灵醉心的铁笼来到梁城;其二便是喜王带着皇帝的旨意来到梁城。 因此,薛云、妖狐胡羡和怨灵郭馥临时决定提前计划,之所以提前,就是因为他们实际上也无法保证妖冥界可以真正的降临,因为人类当中还有大批的能力极强的异术者,如果这些人赶到梁城,计划也会最终失败。 唐小豪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所以,薛云一开始仅仅只是想将我舅舅南荣元开和喜王爷带到还未彻底降临的妖冥界之中,因为他们两人在梁城内突然失踪,立即就会引起混乱,混乱就会导致很多不确定 因素,你们需要的就是混乱和各种无法预知的不确定,就算妖冥界没有降临,康家、南荣家暗中与拓尔思部勾结的计划也会败露,即便是妖冥界降临的计划失败,你们认为朝廷也不会饶恕康家和南荣家,对吧?」 郭馥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是的,很完美吧?我们虽然失败了,但也成功了。」说罢,郭馥看着怀中的小狐狸,「若不是小桃背弃了我们,也许妖冥界已如愿降临。」ap. 「小桃并非背弃了你们,」醉心此时上前道,「小桃只是不愿意你们继续错下去。」 郭馥怀中的小狐狸吃力睁开眼看着醉心。 醉心上前,蹲在郭馥跟前,抬手放在小狐狸的眉心,当手指触碰到小狐狸的那一刻,小狐狸看到眼前的醉心变成了小桃的模样。 小桃脸上依旧带着温暖的微笑,向小狐狸伸出了手。 小狐狸随后钻进小桃的怀里,就像是百年前它第一次来到小桃前一样。 唐小豪、苏木和青木却看到的是,眼前的郭馥和那只小狐狸逐渐化为了桃花花瓣,随风飘散。 郭馥消失前,看着唐小豪说了最后一句话:「驸马爷,你难道不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呀,我到底是什么?唐小豪也很疑惑,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蕴含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复制妖术力,并且击败狐妖,就算是借助赊灵壶的力量,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因为赊灵自己都说过,他只是低阶妖怪而已。 不过,唐小豪却想到另外一件事:「薛云在何处?还有,身为梁城谋士的顾怀翼又在何处?」 青木回道:「按照康永志所说,一切开始之前,薛云被他派去了西城门外的天乾军大营。」 唐小豪略微思考后道:「我得马上去一趟天乾军大营,那里肯定有什么是我们先前没注意到的。」 此时,一名铁甲卫赶来报告,他们已经在桃花源内院发现了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姬承影、宝梦、南荣元开、独孤一线,四人只是晕厥,并无大碍。 虽然没有发现怨灵东山孝,但依然一切都已恢复,那么东山孝肯定又恢复成了怨灵状态。 唐小豪又命苏木留下照看还在自我恢复中的小铃铛,自己则与青木一起带着人立即赶往城外的天乾军大营。 第一百五十九章:百变怀翼 梁城西城门外,天乾军大营。 大营深处,最大的那座帐篷内,癸甲江鸣珂虽然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却依旧被锁在大铁笼内,百无聊赖的用锁住自己的铁链敲打着铁笼的栏杆,目光却落在刚从帐篷裂口处钻进来的神秘人身上。 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并未理睬江鸣珂,而是径直走向那具假薛云的尸体,然后蹲下来,用手去触碰尸体。 神秘人的手触碰到尸体的瞬间,假苏木的尸体开始熔化,随后融入神秘人体内,顷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一并吸收回去。 「所以,那玩意儿只是你创造出来的分身?」江鸣珂见状问道,「我见过的癸甲不少,但是,有你这种能力的却是第一个,你到底是谁呀?」 神秘人摘下面具,看向江鸣珂,面具下竟是薛云的脸。 江鸣珂不屑笑道:「你骗其他人可以,但是骗不了我,薛云在开启妖冥界的时候,就在外面那块封灵石跟前献祭了自己,你和真正的薛云气息完全不一样,我鼻子很灵的。」 神秘人重新戴上面具,从帐篷裂口处钻出去,跃过天乾军大营后方的高栏,朝着山坡上那颗枯树走去。 枯树下所站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劲装打扮成镖客的李朝年。 神秘人来到李朝年跟前,跪下拜道:「学生顾怀翼叩见谋师。」 李朝年摘下面罩,带着满脸笑意对顾怀翼道:「这次辛苦你了。」 神秘人摘下面具,又摘下面具下薛云的面部伪装,露出原本那张毫无血色,可以说满脸病态的脸来,若不是双眼有神,任谁看顾怀翼都会以为他命不久矣。 也就是说,顾怀翼表面上嗜酒如命,完全是装出来的。 顾怀翼起身道:「能为谋师分忧,是学生的荣幸。」 李朝年笑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非是我的学生,你出生集贤院,是前任大谋士的学生,若不是因为那场事故,如今冠以智囊之首,身居大谋士之位的应该是你。」 顾怀翼却是笑道:「那些事对于学生而言,只是浮云,若不是谋师,学生早就死在了来梁城的路上,何谈后来的脱胎换骨。」 李朝年眺望远处的梁城:「梁城的这场浩劫结束了。」 顾怀翼却道:「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朝廷不会因此降罪南荣家和康家。」 李朝年看向满脸惨白的顾怀翼:「我知道你满腹疑惑,因为你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顾怀翼当然疑惑,因为在他来梁城赴任前,神秘人这个角色的扮演者是李朝年,之后再由他接手。 李朝年解释道:「当年我来梁城,遇到薛云以及那狐妖、桃树妖,纯属偶然。身为癸甲,即便再强,也无法改写他人的命运,我也只是顺应天意。」 顾怀翼赞同:「郭馥也好,那狐妖、桃树妖也罢,他们的经历都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谋师不过插手了他们的命运,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李朝年却是否定:「我没有帮他们指明任何方向,只是顺应他们的想法做了些许的指点,其实选择权在他们手中。」 顾怀翼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问:「那么谋师之所以要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从内部和外部一起发力,击垮南荣家?」 李朝年笑了:「区区一个南荣家,并不需要我大费周章,梁城所发生的一切,原本就是天意,我顺天而行罢了。你记住,这个天下迟早是属于癸甲的。」 顾怀翼又问:「谋师飞鸽传书,让我提前说服薛云开启计划,并非是为了要挑起南荣家与朝廷的矛盾?」 李朝年摇头:「你先前自己不也说了吗?就算发生了这场浩劫,表面上什么都不会改 变,我只是为了可以将驸马牵扯其中,给他一次历练的机会。」 顾怀翼看着李朝年:「谋师,学生愚钝,驸马爷到底是什么人?他竟然可以复制妖术力,还可以强到击败九尾狐。」 李朝年解释道:「你依旧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之所以要让你在暗中监视保护驸马的原因,就在于我也不知道那九尾狐是否会回归到千年前的形态。如果那九尾狐回归到千年前的模样,不要说驸马爷,就算是异道十二门派顶尖高手全部出马,都不一定有胜算。」 顾怀翼只是微微点头。 李朝年继续道:「九尾狐这种接近妖仙的妖灵,别说让妖冥界降临,就算是将九天捅个窟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顾怀翼仿佛明白了:「所以,九尾狐的妖术力源自于千年的积怨,可它千年的积怨早就被那桃树妖所化解,无论如何它都是无法再回到原本的形态,再拥有原本的遮天蔽日的妖术力了?」 李朝年点头道:「没错。怀翼,人也好,癸甲也罢,乃至于妖怪,只要是具有生灵、思维的东西,只要心存良知,就无法坏得彻底。最重要的是,世间一切不是非黑即白,如果只论好坏,那反而简单了。」 顾怀翼又问:「谋师,驸马爷到底是何人?那小铃铛明明看起来是个西原女子,为何又具有瑞原雪妖的力量?」 李朝年回道:「小铃铛体内藏着雪妖,也在我意料之外,不过你记住,驸马是我们癸甲的希望,也是九原的希望,而且,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顾怀翼虽然依旧不明白,但知道再纠结先前的问题已无意义,而是问:「谋师,那么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李朝年只是道:「按照计划行事。」 李朝年与顾怀翼返回下方大帐之中,两人来到铁笼跟前,看着其中的江鸣珂。 江鸣珂带着怪笑看着铁笼外的两人:「果然有同伙呢。」 李朝年扔进一把钥匙:「你自由了。」 江鸣珂看着跟前的钥匙,无比诧异,但还是尝试着用钥匙打开手铐和脚链,又打开铁笼大门走出。 就在江鸣珂要问什么的时候,李朝年又道:「你们交换下衣服。」 江鸣珂正疑惑的时候,李朝年拉下遮脸的黑布,露出真容来。 江鸣珂从南荣家出来,自然是认识李朝年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很快与顾怀翼交换了服装。 顾怀翼摘下黑色面具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江鸣珂的样子,然后走进铁笼之中。 李朝年则是对已是神秘人打扮的江鸣珂道:「跟我走。」 江鸣珂看着铁笼之中已经变成自己的顾怀翼发愣,李朝年又道:「怎么?你还想被关进去?」 江鸣珂没得选择,只得与李朝年离开,待两人离开后不久,唐小豪与青木就带着大批的铁甲卫冲进了帐篷里来。 唐小豪与青木走进帐篷之前,青木就将之前在此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严格来说,青木应该先将此事汇报给姬承影,但青木又清楚,南荣家通过与康家和拓尔思部交易的事情,如果直接告诉姬承影,会让皇上难办。不如先告知驸马爷,看看驸马爷会怎么做?因为这位驸马爷怎么说也与南荣家有联系。 两人走进帐篷后,青木发现地上的假薛云尸体消失不见,就连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即上前查看。 唐小豪则是走向铁笼,看着其中已经变成江鸣珂的顾怀翼,转而问青木:「他是谁?」 青木摇头:「不知道,之前来的时候,铁笼里没有人。」 唐小豪问顾怀翼:「没请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又为何 在此?」 顾怀翼头也不抬,只是道:「你应该去问南荣元开。」 青木则是问顾怀翼:「先前这里的那具尸体呢?」 顾怀翼简单回答:「莫名其妙消失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你们要找的薛云,应该死在外面了,因为出事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了。」 唐小豪与青木立即离开大帐,在大营内搜索一番后,便找到了那块封灵石,同时还看到了身体已经大半融入封灵石之中的薛云,很显然,薛云早就死了。 所以,他们在妖冥界看到的那个薛云,是薛云的亡灵呢?还是一开始就是薛云的母亲郭馥?这似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整件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他们面对的难题是,如何处理康家?又如何处理通过康家与拓尔思部做交易的南荣家? 站在封灵石前的唐小豪思考着各种可能性,试想着各种可能性会带来的后果。青木站在一旁不发一语,只是等着,他也想知道,这位驸马爷会做什么。 「一切照旧,」唐小豪忽然道,「什么都不能变。」 青木有些诧异,没想到唐小豪会这么说,这意思好像就是告诉他,就当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唐小豪又道:「梁城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重新编一个故事,故事里不能牵扯到康家,更不能提到南荣家。」 青木很疑惑:「驸马爷,这……」 唐小豪道:「这块封灵石用土掩埋,就当是薛云的坟墓了。其他的事情,等我见过喜王后再说,让铁甲卫接管大营,守住那个铁笼,保证里面那个人的安全。」 青木只得抱拳道:「是!」 就在两人离开时,唐小豪却是有意无意说了句:「将军,你是刚加入铁甲卫的吧?」 青木愣住,他也明白唐小豪的意思了。唐小豪可是铁甲卫统领唐琛的儿子,铁甲卫军中,他就算是无法认识所有兵卒,但将军应该都是认识的,为何以前从来见过青木? 青木那身打扮与苏木完全一致,说明他们是同一类人,隶属同一个组织。按照过去唐小豪对苏木身份的推测,苏木应是皇帝身边某个秘密组织的人,而喜王又与当朝皇上是双胞胎,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看書菈 虽然唐小豪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只能继续装傻,因为说出实情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心知青木所想的唐小豪也恢复平日常态,懒洋洋翻身上马:「回城吧。」 青木示意带来的铁甲卫守住大帐后,然后与唐小豪一起拍马朝着梁城内疾驰而去。 大帐内,坐在铁笼之中的顾怀翼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章:归墟 梁城,西门,城门下哭喊声一片,一辆辆马车载着尸体从城内驶出,朝着城外荒地驶去。 远处荒地上,大批天乾军兵卒与百姓正在掘坑,他们脸上都带着悲伤的表情,因为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事件中要不变成了半妖,要不被半妖杀死。 运来的马车上还堆着很多衣服,虽然那些被转化为半妖的人死后化作灰烬,衣服却会留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这些衣服也必须掩埋。 高坡上,李朝年注视着这一切,江鸣珂跟在他身后,虽然李朝年说江鸣珂自由了,但对江鸣珂而言,他已是癸甲,已经无法回归过去的生活,所以,想从李朝年这里获知一些答案。 江鸣珂不知身为南荣家第一谋士的李朝年为何要救自己,而且,若不是李朝年放开自身的气息,江鸣珂也无法感应到原来这个被南荣家尊称为谋师的人,也是癸甲。 只是,李朝年这只癸甲似乎与众不同,其气势都凌驾于其他癸甲之上。而且,还可以将自身作为癸甲的气息隐藏起来,就连近在咫尺的同类都无法察觉。 李朝年看着那些兵卒将尸体扔进深坑:「白世辉不愧是率军南征过,知道这种情况下,必须第一时间清理尸体。」 江鸣珂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只是问李朝年:「李先生,你身为南荣家的谋师,明知道南荣元开要将我送给拓尔思部,为何还要救我?」 面对江鸣珂的提问,李朝年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道:「白世辉在南征的时候,军中曾经生过变故,险些出了大事,有了此类经验后,白世辉便知道,一旦发生异事导致人身亡,尸体必须深埋,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些尸体是否会传播疾病,又是否会发生尸变或者是妖变。」 说罢,李朝年朝着山脊走去,就好像在追逐即将消失在山脊的落日。 江鸣珂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李朝年边走边说:「准确而言,我不是救你,而是找了更合适的人取代你前往拓尔思部,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你只需要知道,你无法变回普通人,你还需要知道,你与其他变成癸甲的人不一样,你的思维并未被同化。」 关于癸甲的思维同化这一点,没有人去深究,毕竟只要成为癸甲,自然就会认为自己站在了普通人类的对立面。 江鸣珂问:「那我又该何去何从?」 李朝年转身看着江鸣珂,此时,他的背后就是挂在山脊边缘的落日,落日的余晖让李朝年似乎在燃烧。 李朝年道:「你可以选择不与其他癸甲为伍,离群索居,浪迹天涯,直到某天被人杀死,或者是与普通癸甲成为一个保守的群体,最终被消灭。」 江鸣珂摇头,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李朝年又道:「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跟着我。」 江鸣珂问:「跟着您?」 李朝年转身朝着山脊走去:「我们一起去创造新时代。」 新时代?江鸣珂看着山脊边缘的落日最终消失,大地被黑暗所吞噬,下方荒地上燃起火焰,依旧在掘坑埋尸的人们脸上满是疲惫,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么,新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 —— 唐小豪与青木返回梁城的时候,就遇到铁甲卫来报,白世辉已经将姬承影、宝梦、南荣元开等人从桃花源迎回了太守府,原本太守府一片狼藉,不适合再居住,但姬承影却是坚持要去看看,而且还在等唐小豪返回后,向他讲述事情的详细经过。 姬承影从桃花源返回太守府的途中,沿途看到的惨状已经让他意识到,此次他经历的事情并非如早先薛云所说的那般「简单」,这其中牵扯进的人 与事情太多。 身为皇帝的他,对此事又该如何决断? 回到太守府后院后,与九尾狐厮杀留下来的痕迹反而让姬承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他人站在远处,看着独自站在湖畔的姬承影,谁也没有上前。 唐小豪返回后,直接骑马到了后院,翻身下马后,先是看了一眼依旧镇定自若的南荣元开,这才径直走到姬承影身后,跪地道:「驸马唐小豪叩见……陛下。」 唐小豪的声音很小,虽然行的跪礼,却不是面对皇帝的叩首大礼,但嘴上却称姬承影为陛下,而非王爷或者殿下,等于是告知姬承影,他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姬承影没有转身,只是道:「平身。」 随后,姬承影抬手示意唐小豪站在自己身旁。 唐小豪上前后,便开始讲述在妖冥界时,他从桃花源内追逐薛云到此处后发生的一切,以及九尾狐胡羡、桃树妖小桃、怨灵郭馥以及薛云之间的事情。 姬承影只是安静的听着,期间没有插嘴提问,始终是借着火光看着平静湖面上自己与唐小豪的倒影。 待唐小豪说完后,姬承影扭头看着他问:「驸马,你说,朕应该怎么做?」 唐小豪瞟了一眼远处的苏木、青木、白世辉、宝梦、小铃铛、南荣元开等人,迟疑了一会儿道:「皇上,对朝廷而言,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谁?」 姬承影依旧反问:「你觉得呢?」 唐小豪直言道:「以我拙见,应该是癸甲。」 姬承影微微点头:「与朕所想一样。」 两人默契一笑,但笑得又那么无奈。 这种形式之下,虽然姬承影动不了南荣家,但要对付梁城康家也不在话下,但是,一旦对付康家,很多事情就会因此曝光,南荣家势必会被牵扯其中。 华原天乾道的繁荣稳定很大程度依赖的就是无女干不商的康家。如果康家倒台,最终倒霉的还是是天乾道的百姓,而百姓需要为生存发愁的时候,朝廷就该害怕了。 也不能牵扯到精灵、妖灵亦或者怨灵,这些在百姓的民俗传统之中也占有一定的地位。当年康家砍伐桃树,就引起了大量百姓的不满,只因天下初平定,大家都想要过安稳的日子,所以,并未酿成大祸。 如今道出实情的话,只会节外生枝,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因此,癸甲是最好的替罪羊。 姬承影又道:「但是,有些事,不能放任不管。」 姬承影如今已经彻底明白,所谓的神都第一登徒子唐小豪就是浪得虚名,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渣男败家子,而是一个与自己一样将本来面目藏起来的人。 而且,这小子真的很有意思,而且与南荣家应该没有勾结,之前在妖冥界他对南荣元开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唐小豪低声问:「皇上,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您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是喜王。」 唐小豪这么一提醒,姬承影才回过神来。的确,对其他人而言,他是喜王,而喜王带来的皇帝旨意是,梁城大小事务都交给驸马处置。 唐小豪这番话也从侧面在告知姬承影,让这位年轻的皇帝相信自己便可,他可以将事情处理得当。 姬承影点头道:「好,朕信你,但是,你至少得让朕知道你要做什么吧?」 唐小豪也不当自己是外人,连君臣礼仪都不顾了,凑近姬承影道:「不要追究薛云的责任,反而要对外公布薛云为了救咱们而牺牲,虽然这么说对不起那些死去的梁城百姓,但可以安抚住康家和南荣家。」 薛云是康永志的心腹,名义上也是南荣家安插在梁城的人,将薛云塑造为忠烈,反而是可以稳住局势,让 康家和南荣家知道,什么都没有变,也不会变。 姬承影点头道:「好,还有呢?」 唐小豪又道:「眼下我们面对的最大难题是两个,其一,是要将宝梦公主带回皇城,还是将她送去柔原;其二,南荣元开交给拓尔思部的那两个铁笼中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当然,其中一个是醉心姑娘,她是精灵,这点我已经知道了,至于另外一个,我已经让铁甲卫严防死守,南荣元开是无法靠近的。」 姬承影寻思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你会去与南荣元开商议此事?」 唐小豪立即道:「皇上,我和我二舅商议的时候,您必须在场。」 唐小豪怎么可能避开疑心重重的皇帝单独与南荣元开见面,就算皇帝表面上说相信他,但是,那样做的结果,就是让他好不容易与皇帝之间建立的那点信任彻底崩塌。 姬承影故意装作没听懂:「我若是在场,你们怎么谈?」 唐小豪压低声音道:「你藏在暗处不就行了吗?」 姬承影看着唐小豪:「你是让朕听墙根?」 唐小豪反问:「不然呢?您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姬承影忍不住笑道:「行,可以,所以,驸马的意思是,先和南荣元开商议之后,再决定宝梦公主的去留问题?」 唐小豪摇头:「以我拙见,事已至此,不如让我这个驸马直接护送公主回柔原,而且还要大张旗鼓。」 姬承影略微思考了下:「你是说,把公主这个难题直接推给拓尔思部?」 唐小豪笑了:「您也知道,拓尔思部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主战的人拥立公主的哥哥为族王,主和的人希望公主回去主持大局。」 姬承影再问:「那你如何保证,公主回去之后,不会出事,就算不会出事,你又如何保证公主不会改变想法,从主和变成主战?」 唐小豪坦然道:「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我会拼上这条命保护公主周全,另外,我也相信公主如果坐上族王的大位后,不会与朝廷为敌,您别忘了,我是驸马,是公主的夫君。」 姬承影思考许久后道:「我可以答应你,也可以相信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唐小豪立即道:「什么条件?」 姬承影笑嘻嘻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柔原。」 妈蛋的,这哥们疯了吧?大哥,你是皇帝!你就安安分分的回皇城坐在大殿之上,不要跟着我一起疯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黑白交替 姬承影开出的条件,唐小豪不敢答应,但是又不敢不答应。 不答应是因为姬承影是大昌王朝的龙鼎帝,不敢不答应也是因为他是皇帝。 姬承影却说了一句听起来很调皮的话:「朕已下旨,梁城所有事务都交于你定夺,朕现在的身份是喜王,因此,朕提出的条件你是否答应,全由你做主。」 唐小豪冲着远处的人笑了笑,又背过身去,低声对姬承影说:「皇上,你不要耍我了,你到底想怎样?」 姬承影一本正经道:「就算是朕微服私访。」 唐小豪叹气:「你装成喜王算什么微服私访?我们去柔原,沿途凶险,柔原拓尔思部又危机四伏,万一有点什么事,我没办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你不需要向天下百姓交代,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代给喜王了,」姬承影抬手按住唐小豪的肩膀,「如今我的身份只有你和苏中官两人知道,只要你们俩不说,其他人也不知道,而且,朕认为你还是应该先和南荣元开谈谈。」 说着,姬承影看了一眼远处的南荣元开。 唐小豪只得道:「是,遵旨。」 唐小豪只得着手安排,不过不是现在,因为所有人都很疲惫了,而且他还要代替康永志处理善后事务,因为现在梁城内唐小豪说了算,而不是那个浑身铜臭的混蛋太守。 唐小豪将所有人都安顿在太守府,让铁甲卫把守各处,外围则由天乾军精锐值守。 安顿完一切后,唐小豪先将小铃铛送到房中,又让厨房做了小铃铛喜欢吃的食物,而盘腿坐在床上的小铃铛则是始终面无表情看着他。 唐小豪站在床前也看着小铃铛,半天才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之前承诺过你,如果你找回记忆,我肯定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小铃铛却是很干脆:「我不是你的什么小铃铛,我叫雪瑶,而且我现在被困在这幅躯体里,先前与那九尾狐一战又消耗了大量妖术力,只要我恢复了,我就会返回瑞原。」 唐小豪仔细看着小铃铛,仔细打量着。 的确,除了样貌还是小铃铛,其他任何地方都不相同,即便是靠近都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他也总算明白,为何小铃铛在新正县的时候会冰冻住整个客栈,又为何会变成雪人,原来她体内困着一只雪妖。 唐小豪要上前,却被小铃铛制止:「不要靠近我,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唐小豪只得站在原地:「你说你被困在这幅躯体里是什么意思?」 小铃铛道:「这幅躯体不是我的,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小铃铛的,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楚了,但是我必须回瑞原,回到我的家乡。你如果想要你的小铃铛回来,就帮我回瑞原,只要我回去,我就有办法离开这幅躯体,大家皆大欢喜。」 唐小豪道:「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得先解决梁城的事情,然后再送宝梦回柔原的拓尔思部,等做完这一切才有可能送你回瑞原。」 小铃铛摇头:「不行,你要先送我回瑞原。」 唐小豪道:「大姐,我不是说不送你回去,而是现在没办法先送你回去。我不知道你是否熟悉地理,我给你讲一下,我们现在在华原的天乾道梁城,要去瑞原呢,要不从雾连山山脉进入瑞原,但是这个太危险,基本上做不到。」 小铃铛冷冷道:「你继续说,我听听看。」 唐小豪继续道:「所以,要不走雾连山进柔原,但进入柔原就必须解决宝梦公主的事情,然后再进入瑞原,而且拓尔思部与瑞原的颜族还是世仇,就算是我们走哀怨川,也必须途径拓尔思部把守的谷城,还是得解决宝梦公主的事情。」 小铃铛闻言后,却是干脆道:「你出去吧,我得休息,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修养的时候很容易失控,万一有人进来,出了事,可不要怪我。」 唐小豪赶紧道:「行,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忙我的去。」 唐小豪离开屋子,将门关上,又吩咐在外面的铁甲卫,让他们在屋子外围守着就好,不要靠近。 待唐小豪走后,小铃铛则是露出痛苦的表情,直接躺在了床上,脑海中闪现出了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有些似乎是瑞原的,有些则是过去在神都城的,其中甚至还有很多与人搏杀的回忆。 汹涌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冲出,让小铃铛痛苦不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唐小豪口中的小铃铛呢?还是雪瑶? 唐小豪顾不上休息,与白世辉一起去城中各处慰问百姓,并派人搜集死者和失踪者的名字,最让唐小豪疑惑的便是,为什么那个叫顾怀翼的谋士离奇失踪了? 当然,唐小豪并不知道,早已变为癸甲的顾怀翼取代了江鸣珂如今就被关在天乾军大营的铁笼之中,等待着与他们一起前往拓尔思部。 忙碌一天,疲惫的唐小豪返回太守府,将剩下的事情安排给白世辉处理,再向姬承影呈报的时候,也是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白世辉身上,这让姬承影很是满意。 虽然唐小豪安排了梁城眼下的一切善后和救助百姓的相关事宜,他却很知道,他不能去领这个功劳。 唐小豪身为驸马,虽然领旨执掌梁城事务,但只是暂时的。他眼下表现得太好,会让那个本身就疑心极重的皇帝认为他是在此地建立个人威信,所以,他将功劳送给白世辉,不仅可以让皇帝放心,也可以让白世辉领自己一个人情。 这也是唐小豪自小就对朝堂之事丝毫没有兴趣的原因,因为要揣摩圣意,还要维护所谓的朝堂同僚的关系。不能让皇帝怀疑,也不能开罪其他文武大臣。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那些自小就立志要考取功名,要做官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些人难道不觉得很麻烦吗?权力的确让人沉迷,但同样也是一剂随时都会致死的毒药。 办妥这一切后,唐小豪便先让姬承影藏在太守府书房中,自己则以饮茶下棋为由,让青木邀了南荣元开前来。 南荣元开自然知道下棋饮茶只是借口,所以,在走进书房后,扫视了书房一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那屏风之上。 南荣元开已经知道唐小豪从小到大都在伪装,既然在伪装,那么就不是没脑子的登徒子。唐小豪肯定知道与自己私下交谈被姬承影知道了意味着什么。 虽说南荣元开也怀疑过姬承影的身份,但他还是认为那个皇帝就算再「昏庸」,也不至于干出与弟弟喜王互换身份这么荒谬的事情吧? 因此,南荣元开认定姬承影就是喜王,却又知道喜王如今就在书房内的某个角落。 唐小豪坐在桌前,笑嘻嘻地看着南荣元开道:「二舅,快来,茶都要凉了,好不容易得闲,我们饮茶下棋放松下。」 南荣元开走到桌前,却发现棋盘上摆着的是残局。 南荣元开又抬眼看着笑嘻嘻的唐小豪,知道这小子的意思是,眼下的局势就是残局,错一步全盘皆输。 「看似平分秋色,实则黑子被困,」南荣元开并未落座,「虽然还留有气口,不过都是局。」 唐小豪却是忽然来了句:「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我是黑子。」 唐小豪的话让南荣元开明白,如今觉得被困的是唐小豪,唐小豪并不是在提醒南荣元开进退两难,他是来解决事情的,而不是来要挟南荣元开的。 这十几年来都低估这小子了。南荣元开 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唐小豪起身让座,然后手持一枚黑子道:「我就不客气了,我其实也不懂怎么下棋,主要是太久没和二舅品茶了。」 说罢,唐小豪落子一枚。 南荣元开看着棋盘道:「虚罩一手,看似破绽百出,却暗藏深意。」 唐小豪故意装傻:「啊?什么?」 南荣元开直言道:「不要兜圈子了。」 唐小豪换了个懒洋洋的姿势:「二舅,我从薛云那里知道你带着那两个铁笼来梁城,准备通过康家与拓尔思部交易的事情,其中一个铁笼装的是醉心,那是个精灵,醉心此次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这位精灵,我们都死了,你也不例外,所以,能不能放了她?」 南荣元开看着唐小豪道:「姐夫姐姐对你的家教的确不错,明明你说了算,还偏偏要故作姿态与我商量,你是在嘲讽我吗?」 唐小豪摇头:「不是嘲讽,你误会了,因为醉心毕竟是你带来的,虽然我不是太懂,但我猜要抓一只精灵,也得耗不少功夫,或者说花不少钱,我补给你。」 南荣元开笑了:「你花的钱都是南荣家的,你忘了?」 唐小豪不好意思笑道:「怎么能忘呢?但是,我姿态还是得摆正,对吧?」 南荣元开又道:「你接下来要问,另外一个铁笼里装那个男人是谁了吧?」 说罢,南荣元开也落下一子。 唐小豪点头:「他是谁呀?」 南荣元开道:「他叫江鸣珂,原本是三尺门的高手,剑术了得。」 南荣元开怎么敢说出江鸣珂就是癸甲的事实,就算这件事唐小豪也知道了,他们也不能在台面上明说,因为这样一来,不管是唐小豪,还是藏在暗处的姬承影都知道神都城出现的癸甲,以及奇袭柔原宫那些癸甲都与南荣家有关系。 退一步说,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能完全摊开,这也算是互相给台阶下。 不然,结果就是开战,天下将会再次大乱。 唐小豪看着南荣元开:「二舅,你把一个三尺门的剑术高手以及一只精灵卖给拓尔思部,什么意思?」 南荣元开却道:「有人买,我就卖,你也知道,我喜欢游历天下,四处找点离奇古怪的玩意儿收藏。」 唐小豪却是压低声音道:「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我二舅最不喜欢的就是做买卖呢?虽然他喜欢收藏,但绝对不舍将自己的藏品珍宝卖给别人,因为他不缺钱。」 说罢,唐小豪又露出平日那嬉皮笑脸的表情,而南荣元开也随后露出笑容,只是笑得很奇怪。 但是,他的笑容却很快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了唐小豪腰间所挂的日月玉扣。 第一百六十二章:醉人心智 南荣元开离开太守府书房之后,姬承影这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藏在屋顶之上的青木也松了口气。 因为苏木还在养伤的关系,所以,贴身守卫皇帝和驸马的重任就落在青木一人身上。虽然还有其他刺子,为了以防万一,青木只得将人手安插在太守府各处。 姬承影站在唐小豪身旁,看着远去的南荣元开道:「好像你们聊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聊,是因为他知道我也在这里吗?」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你在与不在,他都不会说出真实目的。」 姬承影看着唐小豪问:「那么驸马爷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唐小豪道:「整件事都是从拓尔思的都统大人安泰那里开始的,安泰一方面派赤尔达来华原奇袭柔原宫掳走公主,一方面还派人来灭口,同时还与异道接触。我疑惑的是,安泰既然要灭口,又为何要让赤尔达与我二舅接洽?这不是矛盾的吗?如果在赤尔达与宝梦公主逃离的路上,被那些杀手干掉了,那么谁来与我二舅交易呢?」 姬承影却是不语,只是看着唐小豪,因为他对这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唐小豪摸着下巴思考道:「综合眼下的线索,只能得出两个推测,其一,那些杀手不是安泰派来的,而是主战派所为,主战派得知了安泰的计划,所以,派人半路拦截。其二,安泰策划了一切,但是杀手只会对公主下手,留下赤尔达来梁城交易。」 姬承影只是微微点头,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抬眼看着姬承影:「不管怎样,让赤尔达救走公主的是安泰,要与南荣家进行交易的也是安泰。」 姬承影终于开口:「所以,你才让南荣元开将交易细节告诉你,你以南荣家外孙的身份去拓尔思部,方便搞清楚安泰到底想做什么?同时也可以伺机帮助公主夺回族王大位?」 唐小豪点头:「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我还得搞清楚那个叫江鸣珂的人以及精灵醉心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姬承影道:「那我就继续歇着,等你安排好一切,我们再前往柔原……驸马,辛苦。」 唐小豪无奈道:「臣遵旨。」 —— 再说南荣元开,表面看似泰然自若,待回房关上门后,脸色却是骤变,眉头紧锁,自言自语着三个字:「怎么会?」 南荣元开并非是因为交易的事情曝光而烦恼,他深知只要南荣家不公开造反,朝廷不会对南荣家如何。与拓尔思部的交易,也只是一锤子买卖,对他而言,就如同是售卖了两件危险的武器,至于拓尔思部的人拿到这两件武器会做什么,那就与他无关了。 因此,他将货物交给唐小豪,让唐小豪护送宝梦公主的同时,带去拓尔思部,也对之前的安排毫无影响。 南荣元开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他看到了唐小豪腰间所挂日月玉扣。 南荣家有三件宝贝,第一件是南荣令,只有南荣家执掌人才能持有,南荣令由南荣曲风随身携带。 第二件名为弯月,也叫月石,也就是唐望舒出嫁前,南荣文君交给她的那把被视为南荣家钥匙的发簪。 第三件便是日月玉扣,这是唐小豪成为驸马前南荣文君亲手赠予他的,他并未按照南荣文君所说,将其中一半给宝梦,虽然唐小豪还不清楚那东西的意义,但直觉告诉他,这玉佩没那么简单,所以,他随身佩带,现在也成为了怨灵东山孝藏身的地方。 持有南荣令自然就是南荣家的主人,至于月石和日月玉扣到底有什么用,除了南荣曲风外,无人知晓,南荣曲风也没有告知给自己的子女。 最重要的是,南荣仲为和南荣元开两人兄弟至今都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将月石和日月玉扣交给长 女南荣文君,而不是他们兄弟二人。 南荣元开现在心急如焚,但他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镇定下来,安心等待梁城的事情结束后,他返回神都城后再当面询问父亲南荣曲风。 想到这,南荣元开又检查了下门闩,确定无误后,这才走进内室,站在铜镜前拔出头上几处结会内刺进的银针。 随着银针拔出,南荣元开的容貌发生变化,他也慢慢撕下面部表层的那层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 所谓的南荣元开看着铜镜中那张南荣仲为的脸,那张他原本的脸,长吁一口气。 长时间的易容术让他痛苦不已,所以他需要暂时卸去伪装,休整后再重新易容回弟弟南荣元开的模样。 这是南荣仲为心底最大的秘密,只有他和南荣元开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讽刺的是,南荣家兄弟俩的所作所为与皇室姬家兄弟俩极其相似,只是双方都不知道。 南荣仲为看着手中那张易容用的人面:「元开,大哥对不起你。」 —— 唐小豪则是单独来到了醉心所住的房间,准确来说应该是太守府内的花房。 醉心本就是曼陀罗精灵,所以,人类所住的房间对她而言,反而不如花房舒适。 唐小豪敲了半天花房的门,也不见人开门,只得一边叫着醉心的名字一边走进。 打开门的那瞬间,唐小豪都傻眼了,原本只是培育幼苗的花房内竟然变成了一座小森林,原本不应该在这个季节成长的植物都长了出来不说,而且还开出了美丽的花朵,整个花房中还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唐小豪拨开植物的叶子朝着里面走去,继续呼喊着醉心的名字,最终在花房深处看到了躺在植物中沉睡的醉心。 唐小豪原本不忍打扰醉心,但又必须搞清楚某些事情,所以,不得不蹲下想要伸手去摇醒醉心。 就在唐小豪的手触碰到醉心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眼前一亮,原本睡在跟前的醉心不仅消失了,周围的环境也变了,四周除了空花盆和各式工具之外,什么植物花朵通通消失了。 「这就是我的妖术,」站在唐小豪身后的醉心淡淡道,「我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麻痹他人的心智。」 唐小豪转身看着醉心,半天都说不出来,而且还觉得头有些发晕。 醉心继续解释:「驸马不就是为了此事来的吗?所以,***脆就演示一下,好让驸马亲身感受。」 唐小豪长吁一口气:「确实很神奇。」 醉心却道:「对我而言,驸马爷更神奇,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类可以复制妖术力为自己所用。」 唐小豪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碰巧了吧?」 醉心摇头道:「世间的确存在巧合,但大多数的巧合都是事出有因。」 唐小豪不想纠结自己的问题:「醉心姑娘,我二舅,也就是南荣元开为什么把你带到梁城来?」 醉心摇头:「不知道,他是从其他异术者手里把我买来的,应该看中的就是我可以控制他人心智的能力。」 唐小豪闻言后道:「既然姑娘有这么神奇的力量,为何会被人抓住?」 醉心笑了:「驸马爷太抬举我了,山中也有很多吃人的猛兽,猛兽都会有落入陷阱的时候,更何况是我这个小小的精灵。」 「也对,」唐小豪点头道,「听青木将军说,之前若不是姑娘想办法控制住了桃树妖的冥墟,恐怕妖冥界早就降临了,所以,姑娘不是什么小小的精灵,您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醉心微微摇头:「人也好,动物也好,植物也罢,都是世间的 生灵,我不想看到生灵涂炭,所以,想办法与小桃做了沟通,而并非是控制住了冥墟,而且,我醉人心智的能力,只能对个体有用。」 这就是为何在她与青木被半妖包围的时候,无法帮上忙的原因,她充其量只能控制其中一只半妖,无法进行群体控制。因此,只控制一只半妖,对整个局势于事无补。 唐小豪继续问:「也就是说,如果我当时无法战胜那九尾狐,姑娘赶来,也可以用你的妖术控制住?」 醉心摇头:「我的妖术力都不如小桃,更何况是原本生自妖冥界,又经过千年修炼的九尾狐呢?」 唐小豪听到这,脑子里出现了好几种可能性,但都仅仅只是可能性而已。 唐小豪随后又问:「醉心姑娘,与你同来的另外一个铁笼中的江鸣珂你知道是谁吗?」 醉心迟疑了一下道:「我只知道他是癸甲,而且,还是一只不愿意接受南荣家驯化,想方设法要变回人类的癸甲。」 唐小豪闻言一愣,冷汗都流下来了,他立即联想到了在神都城发生的事情,还有奇袭柔原宫的一系列事情,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南荣家用了某种办法控制住了癸甲不说,而且还在人为制造癸甲。 醉心随后又将自己听到的江鸣珂与南荣元开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唐小豪听得后背发凉,他知道此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一旦走漏风声,皇帝肯定会对南荣家下手,但是,南荣家到底有多少癸甲还不知晓,一只癸甲的战斗力就堪比十名铁甲卫,一只癸甲魍魉或者魑魅的战斗力更可怕。 这么一分析,朝廷似乎毫无胜算。 可是,南荣家到底想做什么?反叛吗? 醉心却是道:「驸马,醉心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唐小豪立即道:「你放心,我和我二舅他们不一样,我不会抓你利用你的,你从现在开始自由了。」 「多谢驸马,」醉心肃拜后又道,「醉心想要留在青木将军的身边,不为别的,只为报恩,日后醉心也会报答驸马的恩情。」 唐小豪一脸困惑,因为他无法理解醉心的行为,在所有人心里,青木之前为了醉心拼命,并非是为了醉心,而是为了解决危机,就算换了别人,青木也会那么做。 同样,唐小豪也不知道,对醉心而言,青木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她觉醒成为精灵后,豁出性命保护她的人类。 醉心依旧不知道的是,她对青木产生的那种感觉,人类称之为爱。 第一百六十三章:红雪解语 唐小豪无法答应醉心的请求,准确而言,是他没有答应的权力。 虽说唐小豪如今还不知道青木和苏木隶属于什么组织,但也清楚只有皇帝姬承影可以指挥他们,所以,他必须去请示皇上。 就在唐小豪走出花房,走进花园回廊的时候,却看到了青木正站在那等着他。 唐小豪立即就明白了:「所以,刚才我和醉心姑娘之间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吧?」 青木单膝跪地:「驸马对醉心姑娘的恩情,青木感激不尽。」 唐小豪闻言蹲下来,低声对青木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如果我去请示皇上,皇上肯定不会答应,谁敢将一只妖怪放在皇城内呢?换做我,我也不敢,但是你身份特殊,你回去也不知道如何安顿醉心姑娘,总不能让她变回一朵花整日待在御花园吧?」. 青木见唐小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直言道:「劳烦驸马爷了。」 青木无法明言自己的请求,是因为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唐小豪并未借此机会问太多,他不想知道青木隶属于什么组织,也不想知道青木为何要带醉心回皇城。他只知道,自己直接帮忙,可以让青木欠自己一个人情,而这个人情在将来某个时候说不定可以帮上大忙。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醉心虽然是个精灵,却是一个善良纯粹的精灵,如果醉心能去明舒宫,应该可以陪伴自己的姐姐吧? 因此,唐小豪低声道:「你回去之后,去尚宫司找那里的管事,就说是我求她,让她在尚宫司学学宫内的礼仪,然后再送去明舒宫便可。」 青木闻言明显一愣,因为这种事被唐小豪说的太简单了,简单得这个驸马爷似乎在皇城内都能办到他这个轩部统领办不到的事情。 唐小豪也无法给青木解释太多,只是让青木按照他所说的办就行了,因为尚宫司的管事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更何况只是将醉心安排到明舒宫,而不是别的地方。 青木只得将信将疑的道谢离开。 唐小豪长吁一口气,那尚宫司的管事受过南荣家的恩惠,等于是南荣家的人。他让青木带话说安排一名宫女到唐望舒身边去,那名管事肯定会以为那就是南荣家的命令,只是假托驸马之口告知。 这样一来,既可以帮到青木和醉心,也可以让身在皇城深宫内的姐姐身边有个伴儿,算是一举两得。帮助了青木这位皇帝身边神秘组织的头儿,埋一个人情在这里,这叫未雨绸缪。 可是,这一切都让唐小豪觉得无比的麻烦。 他曾经真的想过,当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整天领着家丁牵着狗上街晃悠,然后娶个自己差不多喜欢,也差不多喜欢自己的媳妇儿,生几个孩子,为唐家延续香火,就这么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过一辈子。 不过,事与愿违,他从懂事开始就被牵扯进了这些朝堂争斗之中。现在可好,他还与异道、妖怪、癸甲这些又扯上了关系。 此时此刻的唐小豪还没意识到,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 桃花源内院,孤军据点。 因为孤军据点都被人渗透放置了作为祭坛的封灵石,这让作为此处负责人的阿茕恼火不已,这几日养伤的同时,也将据点内所有人的底细又重新查了一遍。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说明除了异道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这里的特殊,因此,薛云才会买通这里非孤军组织的人做那件事。 即便如此,这对阿茕乃至于整个孤军而言都是耻辱,所以,阿茕每天都在忐忑的等待着上层派来的信客,而信客自然会带来如何处置她的消息。 作为疑惑的月颜在照顾阿茕的同时,也并未再多问什么,她虽然已经 察觉出自己与阿茕之间的关系,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了解阿茕的脾气秉性。 阿茕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不会开口。 这日,阿茕又站在了那块原本放置着封灵石,而如今已经填平的天井前。 月颜端着药从屋内走出:「姐姐,喝药了。」 阿茕扭头拿过那碗药,一饮而尽,随后将碗放在旁边:「你随我来。」 不明所以的月颜跟随阿茕走出桃花源内院,沿着外面那条路一直朝着西南方走去,沿途阿茕什么都没说,甚至这次出门连灵颅灯笼都没带。 等到阿茕带着月颜来到枭首台的位置,这才驻足道:「如果我算的没错的话,信客这几日就要到了,我不知道上层会如何处置我,但是,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做别的事情,就留在桃花源内,打理这个据点。」 月颜立即问:「那你呢?」 阿茕看着月颜道:「你不要误会,打理这个据点,只是让你负责表面上的那些生意,据点真正的负责人,上层会派其他人来接手,你还不够资格。」 月颜点头道:「我知道。」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月颜看着阿茕,而阿茕注视着枭首台。 因为之前梁城妖闹事件传得沸沸扬扬,传言都将妖闹血月与枭首台这个不吉利的地方联系在了一起。因此,梁城百姓几乎都是绕着枭首台走,枭首台附近几乎看不到人。 「我今年三十五岁,看起来像个孩子,是因为患上了驻颜症,」阿茕终于开口,语气缓慢,「梁城本就是我的家乡,梁城之所以叫梁城,是因为此处原本最大的家族就姓梁,家父也就是前朝太守,我本名梁红雪。」 红雪是桃花的别称,那时候的梁城遍地桃树,每年春季,漫天的花瓣就如同是粉红色的雪一般,因此,阿茕被起名为梁红雪。 阿茕说到这看向月颜,满脸笑容:「名字听起来很糟糕吧?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我不是最小的,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很可爱的妹妹,妹妹出生的时候,爹给她起名叫解语。」 月颜站在那安静的听着,就那么听着…… 阿茕看着远方:「那年我八岁,我整日缠着我娘说,为什么妹妹的名字那么好听,我的名字听起来就那么奇怪?可是,我娘说,红雪也好,解语也罢,都是桃花的别称。」 月颜忍不住问:「后来呢?」 阿茕表情黯然:「后来,大军兵临城下,我爹为了百姓准备开城投降,而当时与我们家交好的康家,用计将我爹以及康家认为有威胁的人骗到康府内,又蒙骗了当时驻扎在城外的定原帝,然后……」 阿茕没再说下去,之后的事情月颜也都知道了,康家在枭首台内杀了无数的人,这其中就包括了阿茕家中上下几十口。 阿茕看着枭首台道:「那时候这里还是个木台,负责的刽子手曾经受我爹恩惠,但是他势单力薄,无法反抗,只得找机会将我和我妹妹两个人藏在了枭首台之上,并且告诫我,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声,等着一切结束,他会带我和妹妹离开。」 说到这,阿茕眼泪落下,虽然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月颜的手都在发抖,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阿茕抬手指着枭首台道:「那时候,我就抱着不足一岁的妹妹,躲在枭首台下,听着上面传来的哭声,还有叫骂声,我知道怒骂的人中有两位哥哥,还有家中的叔伯,也能听到母亲和姨母们的哭声,还有家中下人的求饶和惨叫……」 阿茕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咬着牙不敢出身,也祈求着妹妹千万不要哭,如果妹妹一旦哭出声,她们 就死定了。 因为康家之所以要杀这么多人,就是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阿茕坐在枭首台阴暗的角落中,看着从上方渗下来的鲜血,那是家中亲人的血,而自己只能抱着妹妹坐在那,眼睁睁看着鲜血从眼前流下,在地上形成血海。 那时候,阿茕才知道,什么叫血海深仇。 阿茕看着自己的手道:「我对自己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要报仇,我要杀了康家所有的人,还有追随康家背叛我们的那些家伙,一个不留,我要让他们粉身碎骨!」 也许是上天眷顾,尚在襁褓中的妹妹一声没哭,红雪与解语两姐妹终于熬到了刽子手将她们救出,然后连夜带着姐妹俩来到了城外,然后在桃林之中将姐妹俩交给了一名女子。 临行前,刽子手告诉阿茕:「我救你们是为了报恩,如果不是你们的爹,我早就死了,不会活到今天,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至于以后的路,只能由自己自己来走。」 嘴唇早已咬破的阿茕看着刽子手道:「我要报仇!」 刽子手没说话,看了一眼那个蒙面的女子道:「信使,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拜托,这是我恩人的血脉。」 刽子手说完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 那时候,阿茕还不知道那个被称为信使的蒙面女子就是孤军的信客,她只是看着那名女子又说了一遍:「我要报仇!」 蒙面女子却是掏出一柄短刀,递给阿茕:「去吧,去报仇。」 阿茕连拿短刀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愤恨的看着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道:「你想报仇,我懂,但是你如果这辈子都以报仇作为目标,那你会活的异常痛苦,你现在恨的不是康家,你恨的是你自己,你恨自己太弱小,你狠自己保护不了家人,如果你想报仇,必须做到两件事,第一,不要让仇恨成为你的动力,第二,原谅你自己。」 阿茕那时候太小,不懂蒙面女子在说什么,但这番话她记在了心里,然后跟着蒙面女子离开了梁城。 第一百六十四章:销恨花 阿茕看着月颜道:「从那天开始,我就成为了孤军的一员,但是我年岁已经大了,无法成为杜鹃或者极乐,只能成为孤军中另外一个更神秘的存在,那就是销恨。」 月颜闻言很诧异,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孤军女性中除了杜鹃和极乐之外,还有一种被称为销恨。 阿茕解释道:「何为销恨?就是孤军中负责特殊行动的人,说白了,就是杀手。因为孤军对外宣称,仅仅只是一个细作组织,不参与实际的行动,因此销恨属于孤军中最秘密的一个组织,具体谁负责,又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但是成为销恨的人,都必须经历严格的选拔,要经历生死,要忘却仇恨。」 要成为销恨对阿茕而言,最难的便是忘却仇恨。 阿茕怎么可能忘记仇恨呢?而负责训练她的那个神秘女子带着阿茕去见了一个隐居深山中的人。 阿茕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感觉到那人毫无生机,明明只有不到三十,可看起来却好像五六十岁了一样。 蒙面女子告诉阿茕:「他就是以前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杀手传书。」 阿茕愣住,因为传书的故事,在民间传诵了很多年,传闻中传书也是背负了血海深仇,为了报仇卧薪尝胆,历经艰辛,终于成为了那个传说中的杀手,而且也手刃了仇人,得以报仇雪恨。 阿茕不理解:「他不是报仇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蒙面女子道:「因为他失去目标了。」 阿茕愣住。 蒙面女子继续道:「他以仇恨作为目标,以仇恨作为动力,看似奋勇直前,不顾一切。但是,在报仇之后,便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最重要的是,他还会发现,其实报仇的滋味也就那么回事。」 阿茕闻言却是怒道:「什么叫报仇的滋味也叫那么回事?」 蒙面女子看着阿茕:「你认为报仇的滋味很舒服对吗?是,在那瞬间,你会发泄所有的愤怒,但是,发泄完之后,你得到的只是无尽的空虚,你不再有动力,不再有目标,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最终成为一个废人!你还是不明白吗?我并不是说,你不应该报仇,而是你不应该将报仇当做你唯一该做的事情!」 那晚,阿茕想了很多,她知道蒙面女子说的对,但是她想要做到不把报仇当做唯一的目标也很难,可是,就算是难,她也必须销恨。 因为阿茕还有妹妹解语,而解语已经被带走,至于会培养成孤军亦或者极乐,就连阿茕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天下之大,能容下她们姐妹俩的只有异道孤军。 最终,阿茕将自己的目标从复仇变成了保护妹妹。 说到这,阿茕看向月颜:「实际上你今年应该二十七岁,每一个孤军门徒都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年龄,但我为你记着,也为你永远记住,你的本名叫解语。」 虽然月颜早就猜到,但听阿茕亲口说出,还是震惊不已。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在神都城任务失败后,她会被派到与阿茕一组,为什么阿茕脾气怪异,甚至威胁过要杀死她,但在危急时刻,总是将她护在身后。 月颜虽然心中感慨,却不知如何表达,身为孤军门徒,自小的教育早就让她将真正的感情深藏起来。虽然她也很想上去拥抱自己的姐姐,但她知道,如果她将情感的闸门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月颜只是道:「我不怨恨你。」 阿茕闻言很诧异,眼中泪水又滚了出来,这就是她一直害怕与月颜相认的原因。她很清楚,让一个女孩儿成为极乐要经历什么,但那时候她们两人都太小,没有任何选择。 阿茕无法成为杜鹃或者极乐,是因为年龄太大了,但月颜那时候不满一岁,又是女孩儿,正好符合条件。 阿茕看着月颜,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解语,阿姐对不起你。」 月颜只是微微一笑:「姐姐,天色暗了,我们该回去了。」 阿茕点头,姐妹同为孤军,自然知道情感不能决堤,如今能够姐妹相认已经算是受老天爷眷顾,眼下除了乞求阿茕不会被孤军上层责罚之外,她们再不敢奢求其他。 两人远去的同时,天空中下了细雨,雨雾彻底笼罩住了枭首台。 也许梁城的百姓会记得,很多年前,在此处很多人蒙冤而死,但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也是在那天,有个懵懂无知的姑娘抱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咬破嘴唇,强忍眼泪。 如果你不知道眼泪倒流,最终流回心底的感觉,那你一定很幸福。 孤军销恨,源自于销恨花,而销恨花的本名叫做桃花。 「梁城桃木,销恨解语。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 深夜,太守府正堂。 唐小豪坐在正堂之上,把玩着一颗赤龙睛。 战战兢兢的康永志踱着步子小心翼翼走了上来,随后跪下行了大礼:「梁城太守康永志拜见驸马。」 「没了?」唐小豪抬眼看着康永志,「不说点祝福的话?」 梁城妖闹事件后,从未有人告诉过康永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听到的都是传闻和小道消息,而且,始终被软禁在别院内,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今晚,突然被告知要见驸马,自然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小豪见康永志满头大汗,忽然笑了:「康家可是天乾道首富,你康永志不仅能守住祖上的家业,还能将家族过河拆桥臭不要脸发扬光大,应该也不算蠢货,为什么会慌成这样?」 没等康永志解释,唐小豪又道:「我知道,是因为权力。皇上下旨让我统管梁城事务,我甚至可以决定你的生死,这就是你们康家当年为何想方设法要成为太守,要想尽办法世袭太守一职的原因所在,有了钱自然就想要有权,钱可以巩固权力,而权力又可以获得更多的金钱。」 康永志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他早先也从传言中听过这位驸马是什么神都第一渣男,登徒子,败家子之类的,可眼前这位驸马爷完全不是传闻那样,言辞犀利,气场不亚于那些京城的一品大员。 康永志更疑惑的是,唐小豪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提及他爷爷辈的事情?要知道他爷爷成为太守的时候,和他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实际上家中管事的是他父亲。 唐小豪将手中那颗赤龙睛扔向康永志,赤龙睛落在地上弹跳两下慢慢滚到了康永志双膝跟前。 唐小豪看着康永志道:「不要怕,不会对你们康家怎样,但是,有几件事你必须要去办,你做得到吗?」 康永志立即道:「驸马爷尽管吩咐。」 唐小豪道:「第一,在城内外有闲置土地的地方重新种上桃树,并且焚香祭拜当初被你们康家害死的人。」 康永志愣了,下意识抬头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面无表情看着他:「怎么?很为难?要不这样,我现在对外面说,你要暗杀我,铁甲卫就会冲进来,按住你,扔进大牢,不出半个时辰,你熬不住酷刑就会承认你要谋反,然后,我会禀告皇上此事,接着就是抄家诛九族,就如你们康家几十年前做的一样。」 康永志闻言,知趣磕头致谢:「谢驸马指点,下官一定照办!」 唐小豪又道:「第二,从今往后,通过康家售卖给九原各地各方势力,包括柔原拓尔思部,瑞原颜族的生意,哪怕是卖出一颗白菜,都得遣专人每月按时上奏皇上,至于康家做的其他生意 照旧。」 康永志过去买卖多少,朝廷没管,也不好管,但并非是皇上不想过问,此次梁城妖闹事件正好给了朝廷一个完美的借口,而且还是由驸马爷口中说出来的。 康永志浑身汗如雨下,只得连连点头,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康家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保住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至于其他的事情,不要再有任何奢望。 唐小豪此时笑道:「第三,我借点钱。」 康永志闻言却是笑了,他知道,唐小豪但凡能开这个口,就说明没事了。对康家来说,缺什么都不缺钱。 康永志立即道:「我现在就带驸马爷去钱库,驸马爷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别误会,我不是在勒索你,」唐小豪打着哈欠道,「我真的是借,而且给你打借条。」 康永志见唐小豪这么说,只是赔笑而已,不过,接下来唐小豪的问题,却让康永志直接傻了。 唐小豪问:「康太守,你与柔原拓尔思部以及瑞原颜族做生意,所运送的货物走的是哪条路?我有位朋友,最近也想去柔原,为了安全起见,想借这条路走走。」 康永志直接傻了,直愣愣的看着唐小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小豪觉得奇怪:「康太守?」 好半天,康永志才回过神来,却是反问:「驸马爷,您是怎么知道……」 唐小豪打断康永志的话:「因为我有脑子,不然你如何将货物穿越雾连山到达柔原或者是瑞原?难不成你大张旗鼓通过哀怨川走谷城吗?」 康永志直接趴在地上,一字字道:「驸马爷明察,我所运送的货物真的是通过哀怨川进入谷城。」 唐小豪抬手差点没一巴掌抽在康永志后脑勺上:「你真当我是白痴吗?你卖给瑞原的货物是如何通过拓尔思部占据的谷城?拓尔思部会让你卖物资给世仇颜族?」 康永志缓缓抬头,满脸严肃:「下官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第一百六十五章:虚罩一手 唐小豪之所以要选择在最后提出关于安全通道的问题来,就是因为他知道,安全通道这件事对康永志而言极其重要,所以,他前面必须做足了铺垫。所铺垫的内容无非就是让康永志知道,如果他不如实告知,就会死。 因此,康永志严肃的模样,让唐小豪不得不怀疑,难道安全通道是不存在的?不,不对,康永志话里有话。 唐小豪示意康永志上前,随后问:「给我说一下详细流程。」 康永志低声道:「运送货物的车队会沿着雾连山山脉边缘朝哀怨川行进,山脉边缘虽然也黑林密布,但较比雾连山之中要安全许多,而且,绝对没有匪患,周遭的土匪根本不敢靠近雾连山。」 唐小豪微微点头:「然后呢?」 康永志又道:「车队进入哀怨川区域山林后,便会停下,等待谷城内的人来接应,我的人将货物交给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我管了。」 唐小豪将手放在康永志的肩头:「康太守,你耍我呢?你的意思是,你卖给颜族的东西,也是交给谷城拓尔思部的人?再由拓尔思部的人交给颜族?」 康永志认真点头:「正是如此。」 康永志并未闪烁其词,事已至此,他也没有这一撒谎的理由。 唐小豪心头一惊,如果事情真如康永志所说,那么拓尔思部镇守谷城的将领就与颜族有勾结,否则,怎么可能将货物再转交给世仇颜族? 唐小豪再问:「你不知道个中详细?」 康永志回答:「这是规矩,我只负责卖货运货,其他的一概不过问。」 唐小豪脑海里立即闪现出了一个可能性,拓尔思部中肯定有人与颜族勾结,而且与拓尔思部谷城守将有关系,所以,必须先查清楚谷城守将是谁。 唐小豪匆忙离去后,康永志这才长吁一口气,看向堂下的黑暗处。 此时,伪装成南荣元开模样的南荣仲为缓步走出。 康永志上前拱手作揖:「若不是二公子事先提醒,我恐怕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南荣元开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康永志小声,因为这屋外还有铁甲卫。 康永志与南荣元开走进黑暗之中,低声问:「二公子,您说的对,驸马爷并非传闻中一样没脑子,他在知道我的那些买卖后,一定会想搞明白会用何种方式,何种途径运送。」 南荣元开冷冷道:「那是自然,你千万不要小看了我这外甥,我就是吃了小看他的亏,这小子和他爹是真能演戏,骗了我们十几年。」 康永志又道:「下官之后又该做什么?」 南荣元开道:「先前他说了几个条件,你着手去办,一定要认真办,这不仅是做给梁城百姓看,也是给喜王和驸马看。当然了,驸马接下来会护送宝梦公主回拓尔思部,所以,会走你所说的安全通道。」 康永志双眼瞪大:「啊?可我是按照您所教的……」 南荣元开侧目看向康永志,康永志立即闭嘴低头。 南荣元开道:「此事你知我知便可,雾连山原本就危险重重,真要出点什么事,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康永志除了维持着那尴尬又不失礼节的笑容外,他还能说什么?如果真要出点什么事,康永志就是罪魁祸首,南荣家也会立即挑选出新的家族来取代康家在天乾道的地位。 因此,在南荣元开和康永志离开大堂之后,假意返回偏院的康永志兜了个圈子,立即朝着唐小豪所住的地方走去,但是康永志和南荣元开都没想到的是,先前在大堂房梁之上,还躲着一个人,那就是刚刚伤愈的苏木。 苏木之所以在那里,不是为了保护唐小豪的安全, 而是唐小豪一开始就安排他藏身在大堂之中,待自己走后,看看南荣元开是否会出现。 梁城妖闹事件过去已经十日,南荣元开依旧没有离开梁城,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如唐小豪所料一样,康永志虽然看似句句属实,但所说的话都是南荣元开所教。 只是,康永志始终是个商人,商人逐利的同时也要懂得自保,更何况人性本私。 回到房内的唐小豪刚沏好茶,苏木就从屋顶落下。 唐小豪看了一眼苏木:「你就不能走大门吗?没事爬那么***嘛,你伤才好,小心摔死你呀。」 苏木淡淡道:「如你所料,在康永志走进大堂的同时,南荣元开也从暗处潜入大堂内,一直藏身阴暗中听着你们俩的对话。」 唐小豪倒了一杯茶:「所以,康永志告诉我关于安全通道的事情,都是假的了?」 苏木点头:「没错,是南荣元开教他的。」 唐小豪将那杯茶递给苏木:「可是康永志也不是傻瓜对吧?」 「对,」苏木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所以,康太守正在来您这里的路上,我便先他一步回来告诉你。」 苏木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铁甲卫的声音:「梁城太守康永志求见。」 唐小豪让康永志进来的同时,苏木立即退进旁边的阴影之中。 门开,康永志直接跪在唐小豪跟前,也不兜圈子,直接便将先前与南荣元开的那番对话如实告知,然后连连磕头认罪求饶。 唐小豪看着趴在地上的康永志,又看着旁边阴影中的苏木,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无女干不商。 唐小豪听完后,亲手搀扶康永志起身:「康大人,言重了,您能告知我实情,何罪之有呢?」 康永志再次跪下:「驸马纵目四望,胸襟宽阔,下官望尘莫及,从今往后,下官对驸马爷唯首是瞻,绝无二心。」 呵,说出这种话来你自己不嫌恶心吗?唐小豪再次搀扶康永志:「康大人,您的一片心,我收下了,但您应该知道,接下来我要送宝梦公主安全返回柔原,所以,安全通道到底怎么走?」 康永志从袖筒之中取出一副卷轴,卷轴拉开后竟是一副地图,地图右上角上写着「雾连山」,看样子应该是雾连山的地图。 康永志竟然有雾连山山脉的地图,这是唐小豪始料未及的。 康永志指着地图道:「驸马请看,这幅雾连山的地图,是我家祖辈三代重金雇死士进入雾连山勘探绘制而成,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详细,但上面标注的这条路就是安全通道。」 唐小豪看着地图,这才恍然大悟。 一旁的康永志悄悄注视着唐小豪,暗自松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为了南荣家把康家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权力白白葬送呢? 与此同时,太守府内,南荣元开所住的房间内,南荣元开看着桌上棋盘上他按照记忆重新摆好的与唐小豪并未下完的残局。 南荣元开手持一子,看着残局笑道:「我怎么说来着?虚罩一手,看似破绽百出,却暗藏深意。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康永志是什么样的人吗?」 说罢,南荣元开将那一子落下:「兵法谋略,说到底,就是在知人的前提下,设局预判……外甥,你不是设局的人,而是被困于局中还未醒悟的傻子呀。」 —— 为了确认那副地图的真假,唐小豪趁夜离开太守府,虽然他知道苏木悄悄跟在后面,但也装作不知道。 苏木这样做,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唐小豪如果点破,不仅会让苏木为难,也会让皇帝疑心更重。 虽说唐小豪与姬承影交谈的时候,感觉皇帝对自己是无 比信任,但在这信任背后是什么,他太清楚了。唐小豪从小就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的,深知无论是生活中还是朝堂之上,要做到信任很难,要做到彻底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 唐小豪来到桃花源内院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两个模样凶狠的大汉,看样子自从出了妖闹事件后,孤军对梁城这个半开放的地点的态度也变了,至少安排了守门的。 唐小豪报出自己的名讳后,大汉匆忙进屋。没多久月颜亲自出来,并不多言,只是让唐小豪随自己去西楼。 苏木虽然也潜入内院,但不敢靠近西楼。因为他从窗口看到了坐在其中的吴天禄和司徒长安两人。他很清楚,这两人都是高手,万一被发现,对方会因此误会驸马。 唐小豪走进西楼,看到吴天禄和司徒长安后,很是惊喜:「大哥,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几天,这些日子城内一个乞丐都看不到。」 吴天禄解释道:「妖闹之事结束后,天英堂元气大伤,兄弟们需要修养。」 唐小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么说,丐帮实际上不需要出来要饭也能活?」 吴天禄闻言和司徒长安相视一笑。 唐小豪从玲珑机关箱里将那火符枪拿出来,递给司徒长安:「你给我的这玩意儿坏了,赶紧给我修修。」 司徒长安刚拿过火符枪,唐小豪又道:「先说清楚,还没过保修期,你别想又讹我钱,这次我大哥在跟前,你别耍花招。」 吴天禄在一旁笑道:「兄弟,因为你上次的慷慨解囊,我们天英堂的兄弟最近过得都很不错,连入冬的棉衣都备齐了。」 「哦——」唐小豪这才明白,「难怪你们不用出来讨饭,看样子以后你们天英堂是打算绑着我吃一辈子了是吧?」 吴天禄也只是笑,而司徒长安则是在那仔细检查着火符枪。 唐小豪又看向一旁的月颜问:「诶,怎么不见阿茕姑娘呢?」 月颜迟疑了一下道:「两天前,姐姐就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盲盒 听闻阿茕走了,唐小豪很是意外。 月颜又道:「因为出了些急事。」 唐小豪立即道:「出什么急事?我能帮上忙吗?」 吴天禄插嘴道:「兄弟,不要随便打听人家门派内部的事情,这是规矩。」 吴天禄这么一说,唐小豪才意识到阿茕是服从孤军门派内部的命令离开。 同时,唐小豪也想起,之前吴天禄还让自己当卧底,想办法搞清楚孤军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眼下阿茕离开,月颜似乎有难言之隐,他也不好问什么。 月颜此时道:「驸马,借一步说话。」 说罢,月颜向吴天禄投去歉意的目光,吴天禄只是回以微笑。 月颜与唐小豪走出西楼后,便道:「驸马,关于先前我们与拓尔思部的协定,因为此时的妖闹事件,还有南荣家与拓尔思部的古怪交易,上面决定不再插手。加上姐姐被信客带走,之后会怎样,月颜心里也没底,所以,此去柔原,驸马和公主一定要保重。」 月颜这番话虽然带着遗憾,唐小豪也竭力表现出遗憾,但心中却是窃喜。只要孤军的人不随行,反而方便很多,也不需要冒险帮丐帮当卧底,更不要成为什么编外乞丐。 一番寒暄客套后,月颜借口有事离开,实际上也是知趣回避。 唐小豪回到屋内,立即问吴天禄:「大哥,你们俩怎么在人家孤军的地盘上?」 吴天禄解释道:「这几日,因为天乾军加紧城防巡逻的关系,我们的人不敢出来,怕惹麻烦,因此,你没机会找到我们,我们也不能直接去太守府找你,所以,便想来这里让阿茕和月颜姑娘帮帮忙,谁知道这么巧,我们前脚刚进来,你后脚就到了。」 唐小豪立即将康永志那副地图拿出来,让吴天禄帮着分析下,但他并未告知吴天禄其他事情,因为丐帮是江湖异道门派,也不能牵扯进朝堂之事中。 可反过来一细想,丐帮要对付的是癸甲,如今综合各种线索来看,南荣家的确在豢养癸甲,所以,无法彻底避免不让吴天禄知道朝堂内的一阵纷争,只希望到时候自己能尽量将事情控制在某个范围内吧。 吴天禄看了那地图后道:「这地图的真伪我也无法分清楚,因为我们丐帮也没有涉足过雾连山,但是异道十二门派中肯定有人清楚。」 唐小豪道:「那我总不能去找异道的人帮忙吧?」 吴天禄看着唐小豪:「阿茕姑娘离开,实际上孤军已经表明了不再插手此事的态度,实际上这样对你护送宝梦公主去柔原,反而有好处。」 这一点唐小豪自然清楚,没有其他人插手的前提下,整件事也会相对简单一些,因为护送宝梦公主回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复杂了。只是那雾连山如此凶险,苏木虽然是个顶尖的高手,可面对亡灵妖怪,他约等于一个废物。 吴天禄看出唐小豪的心思:「此去柔原,虽然要翻越雾连山,但以你如今的实力,易如反掌。」 吴天禄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唐小豪结合赊灵的妖术力,都能战胜一只接近妖仙的狐妖,更何况是雾连山里的那些怪物? 至于第二层意思,吴天禄变相在问唐小豪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当然,吴天禄这话并非是阴阳怪气,而是真的疑惑。 吴天禄认识唐小豪的时候便知道他的能耐,虽说他的确身负江湖八大门派所有武学,但只会招式,没有习练过内功,更何况是异术力。可偏偏唐小豪可以承受得住赊灵复制而来的妖术力,并且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这种完全不合理的现象——唐小豪具有主角光环。 唐小豪 拿出赊灵壶放在桌上:「大哥,你和司徒兄都不是外人,我给你们交个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整个战斗过程我记得很清楚,可又感觉很恍惚,似乎我不是我,但我还是我,你懂我意思吗?」 吴天禄看着司徒长安,两人随后一起看向唐小豪摇头表示不明白。 唐小豪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那一战之后,唐绒绒也叫不出来。」 吴天禄疑惑:「唐绒绒?」 唐小豪解释道:「我给赊灵起的名字……还有,司徒兄,你给我的这个赊灵太古怪了,可男可女,一会儿是个满脸胡渣浑身肌肉的葫芦娃,一会儿又是个甜萌的美少女。」 司徒长安却是愣住了,似乎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吴天禄看出不对劲,把司徒长安叫到一旁,低声问:「你给我义弟的赊灵到底是哪儿来的?」 司徒长安看了一眼坐在桌旁满眼疑惑的唐小豪,低声回道:「我从冥市淘来的,而且是买别的东西赠的。」 吴天禄眼睛都瞪圆了:「司徒长安,那可是我结拜兄弟,你随随便便弄个赊灵壶给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出事吗?」司徒长安赔笑道,「你不也说了吗?那种战斗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说明那赊灵很厉害,所以,这小子命好。」 唐小豪此时在桌旁问:「你们神神秘秘的聊什么呢?」 吴天禄转身笑道:「兄弟,有件事当哥哥的必须得告诉你,但是你先答应哥哥,你不要生气。」 唐小豪半眯着眼睛,满脸怀疑:「你先说关于哪方面的?」 吴天禄一巴掌将司徒长安推到唐小豪跟前:「让他给你说。」 唐小豪看着司徒长安:「司徒兄,几个意思?」 司徒长安一脸严肃道:「小豪兄弟,你是堂主的义弟,也是我的兄弟。」 「滚蛋,」唐小豪立即道,「别来血浓于水那一套,咱俩没那么亲密,没成为见面就动刀子的仇人,已经算不错了,有屁快放。」 吴天禄笑嘻嘻地给唐小豪倒茶:「义弟,你别上火,喝口茶,冷静点。」 司徒长安道:「赊灵壶呢,是很奇妙的一种宝物,奇妙之处就在于不确定性,也就是说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妖怪,除了制作的人之外,买的人是不知道的。」 唐小豪面无表情道:「明白了,就是盲盒对吧?」 司徒长安疑惑:「盲盒是啥玩意儿?」 「土包子,」唐小豪没好气道,「我换一种说法,这赊灵壶就像是赌石,也许里面是玉,也许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对吧?所以,我这个赊灵壶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实际上原本也不知道。」 司徒长安笑嘻嘻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唐小豪一把将司徒长安抓过来:「你还好意思笑?别以为你长得幼稚,像个孩子,我就不敢揍你。」 吴天禄赶紧护住司徒长安:「义弟,息怒息怒。。」 唐小豪松开司徒长安:「算了,反正我和这赊灵也合得来,而且,这次若不是赊灵,我们都死了,归根结底,还得感谢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唐小豪端起茶杯敬了司徒长安,随后一饮而尽。 司徒长安见唐小豪消了气,赶紧岔开话题,把火符枪递过去:「火符枪没问题,只是没了符弹,虵石里的异术力也耗尽了,你更换一颗虵石,重新装上符弹便可。」 唐小豪赶紧从玲珑机关箱里将装有符弹和虵石的盒子拿出来,按照司徒长安所说更换了虵石,又重新装上五颗符弹。 司徒长 安再次说明:「符弹只能装五颗,打完需要重新装,一颗虵石里的异术力最多能驱动火符枪发射八颗符弹。」 唐小豪看着手中那颗半透明的虵石:「这玩意儿是怎么把异术力装进去的?」 吴天禄道:「是灌入的,需要特殊的工具。」 唐小豪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么内力和妖术力是不是也可灌注进去?」 吴天禄摇头:「义弟,内力和异术力以及妖术力完全不一样,正常来说,每个人都可以习得内力,但不一定每个人都可以突破自我,获得异术力。当然,只要是妖灵或者精灵,都具有妖术力,至于你说的是否可以灌注进妖术力,这个……」 吴天禄说着看向司徒长安。 司徒长安立即道:「我不知道,我也没试过,更没有听人说过。总之,你记住了,八颗符弹打完,就得换虵石,但是,这东西虽然可以对付癸甲,但是妖术力极强的妖灵或者精灵,那就没多大作用了。」 唐小豪看着火符枪道:「所以,就算那天我用这火符枪对付那九尾狐也没有任何意义?」 吴天禄给唐小豪解释:「我其实这次找你,也是借这次妖闹事件给你讲讲关于妖灵和精灵。」 唐小豪点头道:「巧了,我也正好想问这些事呢。」 司徒长安的目光却是盯着桌上的赊灵壶,皱眉看着,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要知道可男可女的赊灵,他是第一次听说。 吴天禄解释道:「妖灵是动物变的,精灵是植物变的,这些你都知道了,但是妖术力决定了妖怪本身的力量,虽说觉醒时间越早,修炼越久的妖怪越厉害,但也有例外,比如说魔仙。」 唐小豪认真问:「魔仙是个什么玩意儿?很厉害吗?」 吴天禄叹气道:「都不止厉害这么简单了,据我所知,九原的历史上,出现魔仙的次数都能数得出来,而且魔仙都不一定是修炼很久的妖怪。就拿两百年前那只魔仙来说,觉醒前只是一只兔子,觉醒后变成了妖灵,也就是俗称的兔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魔仙。」 唐小豪立即问:「然后呢?」 吴天禄面无表情道:「然后这只兔妖化为的魔仙,啃完了大半个华原的胡萝卜。」 你确定这是魔仙?不是一只肥硕贪吃的兔叽? 第一百六十七章:沿途有我 归根结底,魔仙与妖仙就是妖怪的两个极端,魔仙代表着极端的邪恶,而妖仙代表极端的善良,其实力可以说是遮天蔽日,毁天灭地,并且随时随地能让妖冥界降临。 唐小豪闻言,沉思片刻道:「所以,那胡羡,也就是九尾狐还没有达到魔仙或者是妖仙?」 吴天禄摇头:「没有,如果真的属于魔仙或者妖仙,我们全都死光了,就算是千年的九尾狐,成为妖仙极难,但要成为魔仙,却只需要一念之间。」 吴天禄的话也证实了当时唐小豪的那番推测:「若不是九尾狐在桃树下睡卧百年,恐怕九尾狐真的变成了魔仙,但也是因为与桃树妖之间的缘,导致了九尾狐险些彻底入魔。」 缘分天注定,因果看人为,妖怪也是一样。 唐小豪又想起了什么:「胡羡刚抓走小铃铛那会儿,太守府后院内还有一只桃木鱼,我猜那应该是桃树妖的化身,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桃树妖会化为一条鲤鱼?最重要的是,那桃木鱼从湖水中跃起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鱼在半空中化为了一条蛇。」 藏在西楼外侧的苏木听到唐小豪这么一说,也立即想起来,他当时也看到那桃木鱼化为一条五彩蛇,而且,似乎只有唐小豪和苏木两人看到的。因为在场的阿茕和月颜都未提及,就连那赊灵唐绒绒也没有说过。 吴天禄和司徒长安对视后都缓缓摇头,他们自然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天禄道:「鲤鱼跳龙门化为神龙,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化为蛇,我不是很清楚,说不定是你眼花了?」 唐小豪想了想道:「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只有藏在外面的苏木知道,那应该不是眼花,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眼花看到相同的情景呢? 吴天禄又问:「事已至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准备多少人马?」 唐小豪看着桌上的地图道:「虽然有地图,但是,我还是很忐忑,毕竟康永志也说了,那并非是百分之百安全。」 唐小豪并未详细说起具体的人马数量,是因为姬承影也要随行,另外,他也不敢直言告诉吴天禄关于江鸣珂是癸甲的事情,如果说了,就等于是给吴天禄出难题。 丐帮专门对付癸甲,而唐小豪需要留着江鸣珂,只有江鸣珂才是眼下最好的诱饵,用这个诱饵可以将藏在拓尔思部里的某些鱼给钓出来。 因为唐小豪觉得,拓尔思部突然想要一只如此奇特的癸甲,大概是与争夺族王大位有密切关系。 吴天禄见唐小豪回答得也很含糊,也就不再细问,只是叮嘱他记清楚司徒长安早先给他说的那些接头暗语,到了柔原城后,如果遇到麻烦,便可以找当地的天任堂寻求帮助。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后,便告别月颜离开了桃花源内院。 月颜并未多言,只是目送三人离开,她现在心里记挂的只有姐姐阿茕。可是,如今除了祈祷和等待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唐小豪、吴天禄和司徒长安在路口处分别,因为远处走来了巡城的天乾军,虽说有唐小豪这位驸马在,但吴天禄依旧觉得应该主动避嫌。 待唐小豪远去后,吴天禄却是停下,站在街边一侧看着唐小豪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担忧。 司徒长安道:「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实际上心思缜密。」 吴天禄皱眉道:「那日他出手击败九尾狐,现在想来,我都以为在做梦,我在异道江湖行走几十年,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有这类天赋异禀的人。」 司徒长安看着吴天禄:「赊灵原本就是低阶精灵,就算附体于他也不可能战胜千年九尾狐,所以,你的这位结拜兄弟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 。」 吴天禄又道:「我原本是打算与他一起去柔原的,可柔原是天任堂负责的区域,天任堂的堂主虽然是个女的,但做事雷厉风行,很排斥其他堂口的人插手她区域内的事情,所以,我只能打消念头,免得产生误会。」 司徒长安问:「堂主,我听说天任堂早就将柔原上癸甲斩杀干净了,是真的吗?」 吴天禄摇头:「谁知道呢,总之是这么传闻的。天任堂始终属于我们丐帮,看到我的信物,那里的堂主也会给几分面子,但是异道十二门派之一的猎骨人以及江湖八大派之一的暮云堡,可都在柔原。」 司徒长安闻言表情变得复杂。 显而易见,在吴天禄和司徒长安眼里,唐小豪这次前往柔原,完全就是九死一生。 朝堂纷争加上江湖异道之事,完全理不清道不明,吴天禄如果随行,不仅帮不上忙,恐怕还会将事情变得更为复杂。 兄弟,你就自求多福吧。吴天禄微微叹气,与司徒长安一起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巡城的天乾军向唐小豪行礼,唐小豪只道了句「辛苦了」便挥手让他们继续巡防。 待那队天乾军巡城军士离开后,唐小豪背着手往前走着,同时道:「行了,没别人了,你出来吧,你藏得不累吗?」 苏木闻言从屋檐上落下,他还穿着中官服饰,将轩部刺子那身行头藏在其中。 唐小豪也不看身旁的苏木,边走边说:「之前我和我大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苏木只是「嗯」了一声,除了他比较在意唐小豪也看到了桃木鱼化蛇这件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不关心,也不打算呈报给皇上。 因为,唐小豪与吴天禄、司徒长安等人除了说些妖灵、精灵的事情外,没有涉及到其他皇上会关心的话题。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直到快到太守府大门前时,唐小豪终于驻足看着苏木:「你哑巴了?」 苏木低头,摆出往日内侍的样子。 「奇了怪了,」唐小豪看着苏木道,「我若是记得没错,你刚到柔原宫那天,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写着委屈,因为是个男人都不愿意装成个内侍。可现在你为什么装起内侍来,这么自然呢?」 是呀,为什么?苏木也在问自己,他很排斥,现在反而是心甘情愿。 也许是因为只有苏中官这个身份才能留在驸马身边? 唐小豪又道:「虽然你是皇上派到我身边来监视我的,但从你进入柔原宫到现在,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好多次了,我把你当朋友,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我当朋友?」 苏木抬眼看着唐小豪,唐小豪也看着苏木。 不过,唐小豪很快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你赢了,你的眼睛比我的好看。」 苏木闻言想笑,拼命忍住了,驸马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木轻声道:「驸马,你我身份有别,做不了朋友。」 唐小豪很无奈:「我还以为你会说男女有别呢,什么狗屁身份,我现在打算以朋友的身份和你商量一件事。」 一路走来,苏木早已将唐小豪当做朋友,可自小的经历让苏木清楚,他虽然愿意相信唐小豪,但因为自小在轩部的经历,自己的心越靠近反而越害怕。 真正的朋友,是要在心里信任且认可对方的,但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苏木道:「驸马有事只管下令。」 唐小豪看了看四下,低声道:「我准备两天后出发,走康永志说的雾连山安全通道,也就是地图上所谓的阳道,物资马匹这些我都准备妥当了,但眼下还有两件最麻烦的事情。」 苏木问:「是那个叫江鸣珂的癸甲吗?」 唐小豪点头道:「对,这是其一。」 苏木又道:「其二是因为皇上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柔原。」 唐小豪一怔:「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了?」 苏木摇头:「我怎么敢?是青木将军告诉我的,因为圣上已经下旨在我们离开后,让青木将军率领铁甲卫返回神都城。」 唐小豪示意苏木上前,苏木迟疑了下,略微上前,两人靠近的时候,苏木 闭住呼吸,不知道唐小豪要做什么。 唐小豪低声问:「关于江鸣珂是癸甲这件事,皇上是不是也知道了?」 苏木默默点头,但依旧不敢呼吸。 唐小豪尴尬一笑:「对,皇上其实也和我一样,一直在装傻,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苏木缓缓道:「事已至此,驸马爷还担心什么呢?」 唐小豪为难道:「苏木,那是皇上,不是其他人,万一有什么意外,天就塌了,你懂我意思吧?」 苏木道:「皇上要随我们去柔原,我们如果劝阻,那叫抗旨,不需要等天塌,我们就得死。相反,皇上与我们同行,虽然提心吊胆,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驸马,您觉得呢?」 「有道理,逻辑非常清晰,我特别佩服,」唐小豪说完后,又问,「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平静坦然的接受皇上与我们一起作死这件事?」 苏木依旧那么平静:「原来驸马知道,主动护送宝梦公主回柔原是在作死。」 唐小豪闻言刚准备要给苏木分析一番天下形势,但转念一想觉得苏木未必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原本唐小豪确实有私心,想要借此机会完成自己的心愿,谁知道发生了一系列意外,而这些惊悚骇人的意外不仅没让皇帝退缩,反而是让他决定要与自己一起冒险。看書菈 事到如今,只能当这是命运的安排,前世的因缘。 苏木又道:「驸马安心,沿途有我。」 唐小豪皱眉:「你要点脸行不行?这明明是我应该说的话。」 苏木只是低头笑着,唐小豪无奈叹气,带着浑身的疲惫朝着太守府走去。 唐小豪并不知晓,苏木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卸下那一身自负。 第一百六十八章:万罪非万岁 太守府,姬承影依旧住在大屋内,而且还让青木将后院的铁甲卫全部撤出,只留下了连青木在内的四名刺子。 青木依旧在苦苦劝说姬承影不要与唐小豪等人前往柔原,姬承影的决定在青木看来是匪夷所思的,他完全不敢相信姬承影能做这种决定。 虽然姬承影在那些权臣眼中依旧是个「昏君」,只知道装模作样的傻子小皇帝,可青木知道姬承影并非如此,正是因为他知道姬承影并非如此,所以,他才觉得匪夷所思。 姬承影看着跪在跟前的青木:「你起来说话。」 青木不肯:「皇上……」 姬承影打断青木:「朕让你起来!」 青木只得起身。 姬承影又道:「看着朕。」 青木微微抬头,虽然看向姬承影,但都只是抬眼,不敢抬头直视。 姬承影严肃道:「原本朕没必要向你解释,但是,你是朕的心腹,朕认为应该让你知道。」 青木闻言肃立,目光同时垂下。 姬承影看向门外远处的小湖:「到梁城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才让朕知道,原来天下和奏折写的不一样。你知道朕每日批阅那些奏折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吗?看到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官员清廉,百姓拥戴。朕知道,那叫报喜不报忧,朕也知道,如今把持朝政是那些权臣,他们不会让朕知道九原天下到底是什么样。」 青木不语,什么也不敢说,他很清楚姬承影这番开场白就等于是告诉他,不要再劝了。 姬承影目光落回青木身上:「朕进入妖冥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里到外都是如此的弱小,当没了铁甲卫,没了轩部,朕就是个废物!」 「皇上!」青木立即跪下。 「给朕站起来!」姬承影却是怒了,「你跪下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朕继续自欺欺人,认为朕是皇帝,是所谓的真龙天子,天下之主,就是天下无敌的吗?朕在皇城内,原本就是个瞎子聋子,如果朕想要当好这个皇帝,我就必须知道治下皇土到底是何模样。」 青木从未见过姬承影如此愤怒,只得站起来,却是僵在原地。 姬承影继续道:「朕在听到薛云母亲的故事时,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无奈,那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个母亲。朕自小所学的都是什么治国和帝王之道,还有君臣、夫妻、父子,仁义礼智信这些三纲五常,朕虽然达不到九经皆通,无书不读,但朕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在听到那县令所下的判决时,朕的这里像是被人用刀扎了一下。」看書菈 姬承影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又道:「还有康家的所作所为,以及南荣家对朝政官员任命的把控,这些无疑于揭开朝堂上那块遮羞布,朕知道遮羞布是给我的,不是给其他人的!朕不是因为脸面,而是因为朕惭愧。朕曾经以为天下原本应该就是如此,但现在发现,不应该这样。」 青木再次跪下:「皇上,就算是如此,您也不能亲身犯险!」 姬承影笑了:「如果朕不亲眼去看看,谁会给朕说实话?你吗?还是驸马?还是大谋士?还是其他什么人?即便是身为朕心腹的你,也只会挑好听的说,等谎言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朕自然也跟着信了,然后呢?受苦是九原的百姓,等百姓某一天过不下去了,就会如当年朕的爷爷一样揭竿而起,历朝历代都是这样一个循环,朕很清楚,朕无法保证自己的子孙后代会以民为本,但至少朕在位的时候,不能真的当一个昏君吧?」 青木知道再劝也没有任何意义,只得叩首道:「皇上万岁。」 姬承影叹气道:「哪儿有什么万岁,只有万罪……你率铁甲卫离开时,切记不要让人发现我不在车内,等回去后再禀明喜王,告诉他 ,这是朕的旨意,不要让他派人来寻朕,另外,朕会手书一封,如果朕真出什么事,那么朕在死的那一刻就是喜王,而喜王才是朕,你懂朕的意思吗?」 青木自然知道,姬承影等于是告诉青木,他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死了,皇位就是弟弟姬含光的,但是天下人不会知道,只会认为死的是喜王。 —— 华原,皇城,勤政殿。 夜已深,但姬含光依旧埋头看着奏折,全然忘记已经站在殿内等待近半个时辰的桑落,而站在那等待中的桑落也是一言不发,并未提醒姬含光。 一阵寒风吹进,姬含光着凉打了喷嚏。 桑落行礼道:「皇上保重龙体。」 正是因为桑落的这句话,姬含光才想起来殿下还跪着大谋士。 姬含光立即道:「大谋士平身,我都忘了你还在。」 说完,姬含光意识到自己应该自称「朕」,而不是「我」,但看到桑落脸上浅浅的微笑,姬含光也忍不住笑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是瞒不过桑落的。 因为桑落对姬承影和姬含光兄弟俩太熟悉了,说是陪着他们一起长大也不为过。 姬含光下令让所有人离开勤政殿,就连殿外听候都调走,这才缓步走到桑落跟前。 桑落朝着殿外看了一眼,依旧不是很放心。 姬含光道:「行了,没别人了,只有我们俩。」 桑落抱拳道:「王爷,不要太劳累了,要保重身体。」 姬含光看着桌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道:「你知道我批阅奏折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还好当年坐上皇位的人不是我,否则,以我的性子,早就抓狂了。」 说罢,姬含光和桑落都笑了起来。 桑落道:「王爷,您的性格是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姬含光故意道:「你这话可不能让我大哥知道,要不,他肯定饶不了你我。」 说完,两人又笑了起来。 桑落从袖筒中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呈给姬含光:「王爷,这是天乾军统领白世辉手书,原本应该是直接呈报朝廷的,但是,白将军担心呈报兵部的时候出现意外,所以,便让心腹手下带着书信来神都城见我。」 白世辉之所以没有直接呈交兵部,无非是因为兵部尚书就是南荣曲风。 姬含光看信的同时,桑落将梁城发生的事情告知。 实际上,姬含光早已知道。事发后,姬承影就让青木派了一名刺子快马加鞭回到皇城告知了详情,怕此事会生出其他变故,好让姬含光早做准备。 姬含光看完书信,听桑落说完后,故意问:「大谋士,你认为此事如何处置?」 桑落直言:「眼下来看,梁城妖闹事件已经彻底解决,不需要另做处置,息事宁人最好,毕竟,牵扯到了康家和南荣家。臣斗胆猜测,皇上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姬含光当然知道姬承影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心里很是愤怒,因为南荣家培养的势力已经无孔不入,就连天乾道最大的康家,如今都臣服于南荣家,否则,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让康家当中间人,与拓尔思部进行交易。 姬含光点头道:「那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只是,本王担心此事会不会让南荣家有什么举动?」 桑落摇头道:「南荣曲风肯定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穿了,现在就是各自安好。」 姬含光咬牙道:「可是,如果就这样任由南荣家开枝散叶,不要说其他八原,华原很快就遍布他们的势力,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 对姬含光而言,所谓的浩劫,自然是指姬家会被南荣家取代,而不是战事再起,生 灵涂炭。 桑落只是平静道:「王爷,要对付南荣家不是易事,虽然南荣家财力雄厚,势力惊人,也有明显的弱点。」 姬含光立即问:「什么弱点?」 桑落解释道:「南荣家的那些家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拿神都军统领穆英豪来说,若不是因为他骁勇善战,以他冲动自以为是的性格,南荣曲风早将他处理了。所以,能真正控制住南荣家臣的人,除了身为执掌人的南荣曲风之外,就剩下南荣仲为。这次南荣家的小儿子南荣元开出现在了梁城,恰好证实了臣的推测。」 姬含光当即便明白了:「大谋士的意思是,这么重要的交易,竟然是让南荣元开前往,而不是南荣仲为。原因在于,南荣仲为需要坐镇南荣家?如果是南荣元开留下,南荣仲为前往梁城,南荣元开根本镇不住那些家臣?」 桑落拱手道:「王爷明鉴,正是如此。」 姬含光道:「换句话说,我们要对付的敌人,实际上只有两个人?」 桑落道:「不要总看南荣家势力有多大,也要看组成这股势力都有什么人,控制这股势力的人又是谁,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姬含光微微点头,却是问:「大谋士是否就此事和皇上商议过?」 桑落摇头:「臣不敢。」 姬含光闻言下意识反问:「为何?」 刚问完,姬含光又自顾自点头,示意桑落不用解释,因为他知道原因,原因无他,不是因为姬承影想不到,但是不够决绝果断,时常担心会牵连过多无辜的人,这与他原本多疑的性格形成一种奇怪的矛盾反差。 当年,顺和帝所立的皇储,也就是太子本就是姬含光,因为姬含光与爷爷定原帝很像,做事会做到极致,不会瞻前顾后,不会感情用事,也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但不知为何,在顺和帝驾崩后,遗诏中继位者却变成了姬承影。 只有姬承影和姬含光两人知道,皇位是兄弟俩用一枚金龙决定的,而姬含光之所以要让出皇位给哥哥,原因在于,他很清楚按照规矩,应该立长子为储。 顺和帝当年定姬含光为太子的时候,就遭到了一众权臣的反对,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就是南荣曲风。因为南荣曲风知道,如果姬含光继位,他要对付起来很麻烦,而姬承影虽然看起来有皇者风范,但私下荒谬的事情做过不少,在南荣曲风眼里是个很容易被控制的对象。 姬含光那时候虽然还小,却也知道以退为进,所以耍了个小手段将皇位让给大哥,自己虽然整日躲在喜王府内,却是在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第一百六十九章:以待天时 姬承影继位两年以来,虽然姬含光也知道大哥在伪装,但是瞻前顾后,做事不够果断,甚至很多事还需要母后出面来解决,这让姬含光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统一九原是姬家的目标,而这个目标远没有实现,虽然南征大捷,但大军撤回修养后,原本被征伐过的南方一带也只是表面臣服而已,因为姬承影不愿意用强硬手段进行统治,认为九原各地都必须按照结合该地的习俗传统来治理,否则,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对姬含光而言,治本首先就要治标,就如眼下桑落的提议,完全是点醒了姬含光。所以,派轩部的人同时刺杀南荣曲风和南荣仲为,然后坐等南荣家自乱,朝廷再派兵收拾残局便可。 桑落在姬含光眼中看出了杀意,立即道:「王爷,此事虽然可成,却需要从长计议。」ap. 「从长计议?」姬含光看向桑落,「的确应该从长计议。」 姬含光这么说的同时,脑海里也在思考如果那样做会导致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桑落看着姬含光道:「南荣曲风和南荣仲为只要一死,就算凶手不被发现,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朝廷所为,那可是一群莽夫,对莽夫而言,他们不会思考太多,会即刻起兵。」 姬含光点头:「所以,我们第一个要担心的就是神都军?」 桑落道:「就实力而言,神都军绝对不是铁甲卫的对手,但问题在于,铁甲卫是皇室唯一的武装力量,此战就算铁甲卫大胜,也会导致铁甲卫疲惫不堪,加上之后要巩固城防,如何面对兵临城下的南荣家私兵?」 姬含光看着桑落道:「可下旨让各道出兵,离皇城最近的不就是天乾道吗?可让天乾军驰援。」 此时,姬含光和桑落如同是下棋对弈,也可以说是口头上的沙盘推演。 桑落却道:「南荣家发难,兵临城下,就算各地派兵勤王,但他们的真实目的真的是勤王吗?有些恐怕是为了起哄凑热闹,有些恐怕要来清君侧,更多的恐怕是为了来取代南荣家,到时候就真的乱套了。」 姬含光皱眉,回到桌案前,伸手按住那一叠厚厚的奏折沉思着。 半晌,姬含光才转身问:「大谋士觉得应该怎么做?」 桑落看着姬含光道:「臣以为,第一步擒贼先擒王是绝对没错,但必须让南荣家臣们都清楚明白的知道,南荣曲风和南荣仲为的死,和朝廷无关,也就是说,在走第一步的同时,就必须给他们一个除了朝廷之外的明确报复目标。克敌之要,非徒以力制,乃以术误之也。」 姬含光闻言道:「没错,克敌制胜之法,关键不在于武力制胜,而是要用各种办法诱使敌人犯错。」 桑落又道:「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凶手被当场擒拿,而凶手的身份必须是原本就与南荣家结仇的人有关联,南荣家就不会将矛头对准朝廷。」 姬含光点头:「他们发兵复仇,自然会消耗自身实力,加上那些家臣互相不和,也没有人可以统领他们,内乱是自然的,等他们自相残杀,消耗殆尽时,我们再想办法收拾残局,便易如反掌。」 桑落拱手道:「王爷大智。」 姬含光笑道:「智冠天下的是大谋士,而非本王。」 桑落道:「王爷,眼下我们必须隐忍,以待天时。」 姬含光深吸一口气:「好,以待天时。」 —— 神都城,南荣府。 南荣曲风坐在正堂之上,听着天乾军顺风营的斥候汇报着消息,而李朝年就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南荣曲风自然不知道梁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李朝年有着莫大的关系,他以为李朝年这些日子都在南荣山上辅佐着南 荣仲为,殊不知在南荣仲为假扮南荣元开前往梁城的同时,李朝年也尾随其后。 天乾军顺风营的斥候打探来的也都是表面上的消息,梁城妖闹事件的详细都是南荣家安插在梁城内的其他探子发回的,这些探子有些只是普通商人,有些是梁城衙门中的官员。 因此,南荣曲风只要将各处发回的消息综合起来,就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南荣曲风听完后,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就那么坐着。 李朝年知道南荣曲风现在是满腹疑惑,他疑惑的自然是为何自己那个只喜欢游山玩水的小儿子南荣元开,竟然会带着所谓的货物去梁城做交易? 梁城发来的消息中,只有安插在天乾军中的某个将领知道做交易这件事,这也是南荣曲风疑惑的原因,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名将领。因为其他人的消息中,完全没有提到南荣元开。 梁城是否出现妖怪,妖怪又杀害了多少人,对天乾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些南荣曲风一律不关心,他只关心小儿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甚至不担心南荣元开做的事情会让身在梁城的喜王怀疑。 南荣曲风很清楚朝廷不敢拿他怎样,所以,他根本无需考虑。 「谋师?」南荣曲风终于看向一旁的李朝年,「您看?」 李朝年道:「主人,梁城妖闹之事肯定不简单,但那些事与我们无关,至于二公子为何要去梁城,此事我是清楚的。」 南荣曲风脸色骤变:「你知道元开去了梁城?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李朝年来到南荣曲风跟前跪下:「还请主人恕罪,我没有告诉主人,是因为主人不会同意二公子这么做,势必会派人阻拦,这反而会伤了二公子那颗想为自己父亲排忧解难的心。」 南荣曲风拳头攥紧,压住怒火问:「他那两个铁笼之中装的到底是什么?他去梁城又具体与谁做交易?」 李朝年回道:「据我所知,是通过梁城的康家与拓尔思部做生意。」 南荣曲风举起拳头就要砸在桌上的时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将手放下:「谋师,您的意思是,元开顿悟了?还是说,他为了兄弟情义,故意装作不在意?」 南荣曲风认为,南荣元开这么做,是希望在父亲面前有所表现,因为南荣曲风最喜欢的孩子是南荣元开,而并非是大儿子南荣仲为。 李朝年缓缓道:「主人,二公子并非是个浪荡登徒子,他游山玩水是不希望自己在大公子眼中是个威胁。」 南荣曲风问:「那他现在是顿悟了?想通了?」 李朝年道:「主人,二公子心里在想什么,我实在猜不出来,但是,二公子早就与拓尔思部建立了贸易联系,不得不说,此举远比大公子所作的高明。」 南荣曲风略微思考后道:「的确,仅仅只是贸易,不涉及其他,朝廷就算发现,也不好责难,反而是仲为直接将癸甲大军交给拓尔思部奇袭柔原宫,险些让我们全盘皆输。」 李朝年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二公子如今能与拓尔思部交易,也得益于大公子赠送了那批癸甲大军给拓尔思部用以营救宝梦公主,如若不然,拓尔思部也不会知道人为制造出来的癸甲能有那么厉害。」 南荣曲风闻言猛地起身:「难不成元开卖给拓尔思部的是癸甲?」 「没错,」李朝年面无不改色,「的确是癸甲。」 南荣曲风眉头紧锁:「谋师,你应该知道此事重大,怎可不告知我呢?」 李朝年依旧冷静:「主人,柔原已无癸甲,这件事相信您也有所耳闻吧?异道江湖中都传闻,柔原的癸甲早就被丐帮天任堂消灭干净,这也导致柔原拓尔思部并不知晓癸甲的强大之处,更不 清楚癸甲原来是可以被控制的。」 丐帮天任堂铲除癸甲这件事只是传闻,实际上真正相信的人没几个。因为原本柔原就没有闹过什么癸甲伤人事件,因为柔原是草原,浩瀚的草原,虽然那里的人是部落群居,但癸甲要想藏身其中很难。 试想一下,癸甲需要吸食人的精气,藏身在部落中如果杀了人,很快就会被揪出来,所以,也有传闻说,柔原压根儿就不存在癸甲,癸甲在那里根本无法生存。 南荣曲风又问:「那么,与元开做交易的是拓尔思部的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李朝年摇头:「属下不知,而且此事并不重要。」 南荣曲风皱眉:「为何不重要?」 李朝年笑道:「主人,如果柔原重现癸甲,而天底下能控制癸甲的只有南荣家,到时候他们是主战还是主和,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这就是二公子所想。」 南荣曲风闻言,原本充满紧张疑惑的面部这才舒展,变得轻松,笑容也重新浮现在脸上。 南荣曲风不由得攒道:「元开果然聪明,而且知道借大哥之力,如果这是兄弟比试,那么仲为算是输了。」 李朝年赶紧道:「主人,切勿将此话外传,按照规矩,执掌人应由长子继承,您的话会让家臣们误会你要改立二公子,恐怕会生变,而且以大公子的性格……」 李朝年没有说下去,南荣曲风当然知道南荣仲为会做什么,不过,他实在是喜欢二儿子南荣元开多过于大儿子南荣仲为,他甚至真的有心要改立南荣元开为继承人。 南荣曲风缓缓点头道:「既然无事,那就按照计划进行便可。」 李朝年道:「主人大可心安,只需以待天时。」 南荣曲风闻言喃喃道:「对,以待天时。」 第一百七十章:长于博谋 李朝年离开南荣府大堂,刚要前往大门前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南墙后方走出的南荣仲为。 李朝年驻足行礼:「大公子。」 南荣仲为却是看着那堵南墙道:「古人云,不撞南墙不回头。所谓南墙就是立于大门内的影壁墙,就是这一堵。」 李朝年笑道:「大公子话里有话,何必拐弯抹角,不妨直说。」 「我是在奉劝谋师不要一条路走到黑,要懂得及时回头。」南荣仲为冷冷道:「先前谋师与父亲在堂中的对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朝年道:「我知道大公子就躲在暗处。」 南荣仲为双手握拳:「谋师果然大智,以您的智慧,在南荣家做个谋师可惜了,您干嘛不去朝堂之上当大谋士呢?」 李朝年竟然道:「如果属下当了大谋士,南荣家早就没了。」 南荣仲为走向李朝年:「李朝年,你好大的胆子!」 李朝年依旧满脸笑容:「属下一向胆大包天。」 南荣仲为怒视李朝年,压低声音:「你明知道元开是我假扮,却是不点破,故意吹捧抬高元开,看样子你是真的希望我父亲改立继承人。」 「非也……」李朝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下垂,摆出准备动手的姿态,「大公子误会,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家族内势力平衡,不希望你们兄弟内讧。」 南荣仲为注视着李朝年垂下去的那只手,也知道李朝年不惧自己,更清楚自己绝非是李朝年的对手,只得浑身松懈下来,表明没有动手的意思。 南荣仲为不再紧张,李朝年也恢复了常态,变得如平日一样恭敬。 南荣仲为道:「谋师对我父亲说那些话,我听起来反而是希望我们兄弟内讧。」 李朝年道:「二公子势单力薄,而大公子原本就是继承人,实力还日与俱增,主人必定会因为心疼小儿子做一些让大公子不快的事情。因此,即便我将大公子的功劳挪到二公子头上,实际上南荣家的一切不也还在大公子手中吗?更何况,大公子将来继承执掌人之位,属下效忠的肯定也是大公子。」 李朝年这番话虽然说的在理,但南荣仲为怎么可能因此轻易被说服呢? 南荣仲为岔开话题:「如今对南荣家而言,又多了一个隐患。」 李朝年明知故问:「什么隐患?」 南荣仲为道:「我名义上的外甥唐小豪,恐怕连谋师都还不知道,那小子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扮演一个混蛋败家子。」 「哦?」李朝年故作疑惑,「还有此事?可他怎么会是隐患呢?」 南荣仲为看着李朝年道:「谋师,你刚才不是说,等我继承执掌人之位,你要效忠于我吗?那你就帮我做一件事。」 李朝年心头一怔:「什么事?」 南荣仲为一字字道:「帮我杀了唐小豪。」 李朝年立即道:「如果大公子真的认为唐小豪如此重要,为何要杀?应该投其所好,想办法说服他效忠南荣家才对。」 「我何尝没这么想过,但是,依我在梁城所见,那小子绝对不是一个会臣服我们的人,」南荣仲为表情变得阴狠,「他虽然没什么野心,但是爱管闲事,所谓的正义感太强了,而且……」 南荣仲为说到这顿了顿,随后道:「太聪明了。」 李朝年故意问:「他比大公子还聪明吗?」 南荣仲为闻言双眼充满了杀气,带着奇怪的笑容注视着李朝年。 李朝年拱手道:「大公子,我会想办法试探驸马,如果驸马真的有威胁,我肯定让他死在柔原,如若不是,此事我还得禀报主人,因为如今南荣家的执掌人还不是大公子。 大公子保重身体,属下告辞。」 说罢,李朝年绕开南荣仲为朝着大门走去,走过那堵南墙的时候还故意伸手拍了拍,鼻腔内还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南荣仲为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胸腔内的怒火,这次他险些死在梁城,计划也失败了大半,而且这份所谓的「功劳」还被李朝年顺水推舟给了自己的弟弟。 不过,没关系。南荣仲为又笑了,因为元开对我言听计从,就算父亲真立了元开为继承人,南荣家依旧是我说了算。 说完,南荣仲为转身看着缓缓关上的南荣府大门,而门外站着的正是刚转身来看着他的李朝年,李朝年还朝着门内南墙一侧所站的南荣仲为鞠躬拱手行礼。 夫志心笃行之术,长莫长于博谋。 一个人想要做到意志坚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必须懂得深思多谋,这才是最长久的办法。 谋师,这可是您当初教的。 可是,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先前被李朝年拍过的那堵南墙右侧直接垮塌下去,碎砖泥灰滚落到南荣仲为脚旁的时候,他惊了一背冷汗。 若那一掌是拍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已经碎了,李朝年这种人绝对不是因为南荣家的势力才来投靠,他必定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无论是心智、武功还是异术力,他都已经登峰造极。因此南荣曲风对李朝年不仅尊重,甚至崇拜,南荣仲为根本无法拿他怎样。 最重要的是,南荣家上下还不知道李朝年还是癸甲。 —— 梁城妖闹之事早已传遍了朝堂,身为铁甲卫大统领的唐琛自然也获知一二,却不知道详情,虽然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但带回来的消息都不相同。所有消息都说的是铁甲卫和天乾军合力击败了莫名其妙出现的妖怪,丝毫没有提及关于驸马、公主的事情。 因此,唐琛除了加紧皇城内巡防之外,只能寄希望护送喜王的那批铁甲卫返回,他便可以从属下那里得知详情。 只是让唐琛意外的是,听闻梁城出事后,唐府上下最为关心唐小豪平安的人竟然是南荣文君。 南荣文君因为始终是南荣家的人,就算她早就将唐小豪视为己出,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那样做反而是害了那个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药草救自己的孩子。 虽然南荣文君询问的方式听起来像是巴不得让唐小豪去死,但唐琛始终了解自己的妻子,知道她是心口不一,却不明白妻子为何悄然之间转变了。 深夜,唐琛独自站在皇城华原门楼阁之上,眺望着天乾道的方向,在心里祈祷唐小豪平安。 如果那小子出事,这十八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大统领,」朱律缓步走上阁楼,「驸马吉人天相,不会出事的。」 虽说朱律平时看起来懒散沉闷,但唐琛每次想什么,他都知道,毕竟这位被分配到铁甲卫的谋士,也是前朝大谋士的得意门生。 唐琛只是微微点头,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朱律又道:「大谋士派我来告诉您,驸马没事,妖闹之事连他皮毛都没伤着,公主也很平安,只不过,听说驸马是要亲自护送宝梦公主回柔原拓尔思部。」 「听说?」唐琛很诧异,「这种事怎么能听说呢?」 朱律也看向远处提示唐琛:「某些事,只能皇上知道。」 唐琛闻言立即明白,只得不再追问。 朱律看向唐琛道:「梁城妖闹一事,死了很多人,但身居要职的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死的是长史薛云,而失踪的人,是统领的好友。」 唐琛心头一怔:「顾怀翼?」 朱律道:「没错,曾经 在集贤院被称为顾疯子,一度被传他才是如今大谋士人选的家伙,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您三次出征,都不愿意带上如今的大谋士,反而是对他青睐有加。」 唐琛有些不快:「军师此时提起旧事,是何用意?我想大谋士应该没那么小心眼,会在这个时候因为旧事为难我吧?」 朱律笑道:「不,将军误会了。我与顾怀翼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也互相认识,我也认可他的头脑和才能,只不过此人过于疯癫,说话口无遮拦,得罪的人太多,最重要的是,当初他也算是落难才去了梁城,如果当时大将军想想办法,现在成为铁甲卫军师的人应该是顾怀翼,而不是我。」 唐琛闻言道:「你也说了,他虽有才能,但持才傲物,口无遮拦,铁甲卫又属于禁军,如果我力荐他做军师,后果不堪设想。」 唐琛不愿意再与朱律纠缠这个问题,借口说要去巡城,便匆匆离开。 待唐琛离开后,桑落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看着楼阁下方率队开始巡防的唐琛:「你这算什么?提醒他吗?」 朱律看着桑落道:「当初安排顾怀翼去梁城的人可是你呀,现在顾怀翼失踪,下落不明,不知去向,我总得事先做个准备吧?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唐琛会想起今日我们之间的对话,便会增加一条所谓的不存在的线索,避免让你引火烧身。」 桑落笑道:「你是不是想得过于复杂了?」 「你笑了,」朱律突然间变得很严肃,「如果顾怀翼真的出事,你不会笑,你太清楚他的厉害了,你笑就表示你知道顾怀翼去做什么了,甚至有可能是你安排的。」 桑落直视朱律:「朱律,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做谋士的,要学会看破不说破,这么多年了,你为何就学不会呢?」 朱律依旧严肃:「虽然我不清楚当初你具体做了什么安排,但我知道,我和顾怀翼都是在你的安排下一个做了铁甲卫的军师,一个去了梁城当谋士,而且,下派到其他各道各城的谋士,有很多都是你想办法安排的,你这么做是为了布局,虽然谋士没有兵权,却可以想办法说服或者控制那些具有实权的人。」 桑落平静异常:「你想说什么?」 朱律靠近桑落:「我想提醒你,尽本分,不要做傻事。」 桑落却是露出微笑:「朱律呀,谋事在天,成事在人。」 朱律一字字道:「尽人事,听天命。」 桑落又道:「但最重要的是尽人事,尽就是拼尽全力。」ap. 朱律问:「你拼尽全力的目的是什么?是为自己?」 桑落依旧满脸笑容:「既然你没看破,那就太好了,说明我还是略胜你一筹。还记得老师当初教我们的那句话吗?」 朱律疑惑:「哪句?」 桑落看着布满星辰的天空:「安身守命,以待天时。」 朱律依旧疑惑。 他们并不知道,如今各方势力,都将「以待天时」四个字刻在了心中,只需要一把火,便可以重新点燃。 第一百七十一章:似曾相识 唐小豪率队离开梁城的那日,也是所谓的喜王返回神都城的日子。 当然,假扮成喜王的姬承影自然不在马车上,就连坐在马车内的那个人都是由青木安排的刺子假扮的。而真正的姬承影,则是在苏木的护卫下先一步离开梁城,在梁城外五里外的官道岔口等待。 唐小豪领着宝梦公主、小铃铛、赤尔达以及独孤一线,先是假意恭送了喜王离开梁城,然后告别康永志等一众梁城官员,赶着马车上路。 至于为何要赶马车,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得载着依旧关在铁笼中的江鸣珂,也就是顾怀翼。 最委屈的莫过于早就想要离开梁城的独孤一线,唐小豪因为需要请教他一些关于异术力的问题,所以,活生生将他扣了下来。 为什么唐小豪要找独孤一线请教?原因很简单,因为独孤一线这种术士,是名副其实的半桶水,这类的半桶水觉醒并获得异术力大部分都是因为偶然,并非如吴天禄等真正的异术者一样是通过长时间的修炼。 原本唐小豪还没有这么迫切,对异术力这个问题也只是抱着随缘的态度,不过在梁城的经历让他知道,如果他想要能在九原大地之上走得更远一些,不仅得有脑子,还得有强健的体魄,并且掌握好内力、异术力。 离开梁城之后,骑在马上的唐小豪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他自己的远大理想,不管是赶着马车的独孤一线,还是骑马随行的小铃铛、宝梦和赤尔达都只是面无表情听着。 就在快抵达与苏木、姬承影约定的地点时,赤尔达拍马拦在了前方,迫使队伍停了下来。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你干什么?」 赤尔达翻身下马,跪地抱拳道:「驸马,护送公主回拓尔思部的事情,还是交由在下吧。」 一侧的宝梦抓着缰绳看着唐小豪:「驸马,你和含光哥哥还是回神都城吧。」 小铃铛自然是不发一语,因为如今的她性格脾气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控制身体是那个叫雪瑶的,而非是原本的小铃铛。 孤独一线也似乎想要插嘴,刚看了唐小豪一眼,就被唐小豪一眼瞪了回去。 「等等,我捋一捋,然后想想怎么给你们说,」唐小豪思考了半天后道,「这样吧,我先问你们两个问题,第一,你们认为可以说服我吗?第二,就算你们可以说服我,你们可以说服喜王吗?」 赤尔达和宝梦自然是无法说服唐小豪的,就连唐小豪都无法说服,又怎么可能说服姬承影?更何况,现在这支队伍里,除了苏木和唐小豪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所谓的喜王就是当今皇上。 赤尔达又道:「驸马,按照之前的约定,除了铁笼中这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得一并带回去,但是,现在少了一个人,就这样回柔原,没办法向安泰大人交差。」 宝梦实际上对这些事也是稀里糊涂的,因此,对赤尔达的话也不便附和。 唐小豪直视赤尔达:「将军,少的那个人是醉心姑娘,若不是她,在梁城的时候我们都死了,所以,我做主放了她。这也是为何我必须跟着你们一并回柔原的原因,只有我才能向你们那位安泰大人解释,听懂了吗?」 赤尔达知道唐小豪所言在理,但他依旧想要坚持一下,毕竟,赤尔达认为那是他们拓尔思部自己的事情,外人不应该插手。 宝梦看向赤尔达,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因为他是无法说服唐小豪的。 唐小豪此时却翻身下马,然后对独孤一线道:「我赶马车,你骑我的马,然后你们几个先行一步和喜王会和,我有话单独对这家伙说。」 其他人闻言,虽然心存疑惑,但也只得按照唐小豪所说的去做,因为这支队伍的实际领导者就是他这个在 梁城力挽狂澜救下所有人的驸马。 待其他人骑马远去后,唐小豪却是拉着缰绳,让前方的两匹马慢下来,随后道:「我确实没想到,所谓的江鸣珂竟然就是梁城谋士顾怀翼。」 铁笼中的顾怀翼闻言自然一怔,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识破。 唐小豪是如何识破自己的? 唐小豪转身面朝铁笼盘腿坐着:「人都有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不相同,就算人在妖冥界内,也会被某种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感应到,苏木就是这样一种人。」 顾怀翼依旧是靠着铁笼,低着头,安静的听着。 唐小豪又道:「妖闹事件当天,苏木追寻一股存在于妖冥界的气息从顾怀翼所住的四合院一直追到太守府后院,当时苏木并不知道那股气息是谁,只能猜测大概是顾怀翼,然后顾怀翼便彻底消失了,但是,苏木却因此记住了这股气息的特征。」 说罢,唐小豪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妖闹事件后,顾怀翼依旧没出现,可苏木却在查看你的时候,发现你身上的气息与那晚他感受到的那人气息一模一样。因此,他便将此事告知给了我,我在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顾怀翼易容取代了原本在铁笼中的江鸣珂。」 顾怀翼依旧不语。 唐小豪笑道:「还装呢?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你取代了江鸣珂,而不是说一开始你就是江鸣珂,原因很简单,醉心姑娘与江鸣珂是一起被我二舅从南荣山带过来的,那时候顾怀翼还在梁城酗酒昏睡,所以,只能是妖闹事件结束后,你想办法取代了江鸣珂。」 唐小豪说完,从玲珑机关箱中拿出一个装满星尘的袋子,抓了一小把星尘,直接扔在顾怀翼身上。 那些星尘落在顾怀翼身上后,直接将其皮肤表面烫伤,还腾起了阵阵白烟,只是顾怀翼不如一般癸甲那样痛苦,只是终于抬眼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笑嘻嘻道:「原来梁城谋士顾怀翼是癸甲,真是让我长了见识,虽然我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可内中详情我不了解,更好奇你为何要取代江鸣珂,不过,你之所以要取代江鸣珂,自然是因为你知晓我二舅原本的计划,加上这陨铁打造的铁笼还有镣铐,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先前的江鸣珂也是癸甲。」 「难怪……」顾怀翼终于开口了,「驸马,你让我想起一段在集贤院的往事。」 唐小豪将水壶递过去:「你不会说咱俩以前认识,要叙旧吧?」 顾怀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不算认识,但是见过。」 唐小豪来了兴趣:「是吗?什么时候?」 顾怀翼看着天空:「忘记了,但是,我记得那天和今天一样,天气不错,空中有云,但云又不多,神都城内的达官贵人都带着自己的子嗣来集贤院来观摩,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我的老师,也就是前任大谋士胡深用他的慧眼看看,那群孩子还有谁有资格进入集贤院。」 唐小豪也仰头看着天空:「我有点印象了,是那年刚入秋吧?」 顾怀翼低下头看着唐小豪:「对,刚入秋,树叶黄了。我坐在课堂内,与其他学生一起背诵着老师所教,而那群达官贵人带着孩子站在课堂外恭敬地等着,可是,唯独有一个孩子例外……」 顾怀翼记得很清楚,他之所以能记得那个孩子,是因为胡深刚刚走到他身旁来,站在那看着站在院内树下去看树上黄叶的孩子,那孩子还用手去抓刚刚掉落的叶子,看起来对集贤院毫无兴趣,丝毫没有被书院的氛围所感染。 当时,胡深看着那孩子,低声自言自语说了三个字:「可惜了。」 顾怀翼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老师要看着那孩子说可惜了,那孩子看起来憨憨 傻傻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吊儿郎当,怎么可能成为集贤院内的学生呢? 顾怀翼回忆到这后,继续道:「再后来,我听说那孩子成为了神都城首屈一指的登徒子,花花公子,还被人称为神都第一渣男,而且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因为仗着他父亲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 唐小豪看着顾怀翼:「那不是我吗?」 顾怀翼此时直接将脸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对,所以,我现在才明白为何老师要看着你说可惜了,想必在那之前,老师已经见过你,并且考过你了吧?只是你爹也好,你自己也罢,都对集贤院毫无兴趣,不,应该说,你需要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来伪装自己。」 唐小豪摇头:「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束缚,让我去书院读书,天天被老师盯着,还要和那些装模作样的达官子弟混在一起,不如杀了我。」 说完,唐小豪凑近铁笼:「不过,你不是易容,你是可以直接变脸?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 顾怀翼道:「把手伸过来。」 唐小豪也不害怕,直接将手伸进铁笼,而顾怀翼也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然后轻轻握住唐小豪的右手,随后,在短时间内,顾怀翼的手就变化成了唐小豪的手,就连手背上那个细小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唐小豪双眼瞪圆,然后说:「那你不是可以变成女的?那你发达了,你可以自己摸自己。」 顾怀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小豪,因为他都没有想到,先前综合各种线索能直接道明自己身份的人,现在竟然会说出这种不雅之话。. 顾怀翼松开唐小豪的手,又变回江鸣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 第一百七十二章:黑村驿站 唐小豪看着大笑的顾怀翼也笑了,只不过是微笑。 唐小豪转身抓着缰绳道:「所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取代江鸣珂,我二舅又为什么要送江鸣珂去柔原拓尔思部了。」 坐在铁笼中的顾怀翼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才要取代江鸣珂。」 唐小豪此时已经能看到前方路口等待中的众人,他稍微紧了紧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赤尔达奇袭柔原宫的时候,带了大批的癸甲,领头的癸甲叫魍魉,被魍魉咬伤所变的叫癸尸,只要控制了魍魉就可以控制,而那群癸甲又是神都军变的,神都军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南荣家的私兵,所以,南荣家极大可能已经掌握了制造和控制癸甲的办法,我二舅之所以要卖给拓尔思部一只癸甲,大概是想要通过感染来控制拓尔思部吧。」 说完,唐小豪微微侧首:「所以,顾先生到底是南荣家的走狗呢,还是其他什么人手中的棋子?」 这小子果然不容小觑,难怪谋师要将他当做宝贝。顾怀翼只是简单回答:「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都请驸马记住,我是不会伤害你和你在乎的人。」 唐小豪笑道:「天底下除了坏人之外,我都在乎。」 顾怀翼又道:「如果天下非黑即白,那反而好办了。」 唐小豪赶着马车来到苏木和姬承影等人跟前的时候,向两人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经证实了顾怀翼的身份。 唐小豪跳下马车走向姬承影,姬承影和苏木也翻身下马。 唐小豪道:「的确是顾怀翼,和我出发前推测的差不多,他还会变身。」 苏木疑惑:「变身?」 姬承影也很疑惑:「什么意思?」 唐小豪压低声音道:「他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模样,男的女的都行。」 怎么可能?苏木下意识看向顾怀翼。 姬承影也看向铁笼中的顾怀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方便了。」 苏木立即问:「您的意思是?」 姬承影低声道:「他如果想女人,就可以自己变成女人。」 唐小豪立即道:「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极其猥琐,一旁的苏木心情极为复杂,他不断告诉自己,在某些时候,千万不要把这两个混蛋当做是皇帝和驸马,而是两个猥琐的王八蛋。 苏木咳嗽了一声,恭敬问:「王爷,按照地图所示,我们还要走三天才能到达雾连山,沿途只有一个叫黑村的地方可以落脚。」 苏木虽然知道姬承影的真实身份,但平时必须称其为王爷。 不远处的宝梦、赤尔达、独孤一线看着他们,不知道三人低声在商量什么,而小铃铛则独自一人骑在马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姬承影看着唐小豪拿出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有黑村字样的地方问:「这是个村子吗?」 按照康永志给唐小豪的解释,所谓黑村原本的确是一个村子,后来又改成了驿站,之所以会改成驿站也是康家为了开辟出一条从雾连山前往柔原的商道。 所谓的安全通道,实际上被称为康家商道,而康家商道的就在黑村驿站。 唐小豪指着地图上的黑村驿站的位置道:「黑村驿站是康家商道的,不管我们是何时到达黑村驿站,但从黑村驿站出发的时间都必须是午时。」 说着,唐小豪从玲珑机关箱中拿出一卷竹简。竹简起源于昆仑王朝,历经后来的三个王朝后因为纸张的发明而被取代。不过,有很多重要的记录,至今依旧是用竹简记录,但记录的方式是刻在竹简的竹片之上,这样一来便可以避免墨汁所写的字因为时间的关 系淡化。 这卷竹简记录的就是康家商道的行进时间和方式,按照康永志所说,只有严格按照上面的时间和方式在商道内前进,才能保证平安翻越雾连山到达柔原。 宝梦实在等不了,便上前去看唐小豪三人到底在说什么,赤尔达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与独孤一线尴尬对视。 宝梦上前后,看到康家商道地图上标注的七个点之后,脱口而出:「这不是北斗七星吗?」 经宝梦这么一说,唐小豪和姬承影才反应过来,地图上那七个点看起来正好是北斗七星。 唐小豪道:「真的是北斗七星。」 姬承影也点头道:「难怪看起来那么眼熟。」 宝梦指着地图道:「不算上这个标注为黑村的地方,剩下的七个地方正好是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和摇光。」 姬承影拿过唐小豪手中的竹简,看着上面的标注说明:「按照上面所说,到达黑村后,要从黑村出发,就必须选在午时,到达下一个位置,也就是天枢,务必要在未时前。」 苏木皱眉:「也就是说,黑村到天枢,我们只有一个时辰,地图上又没有具体标注准确的距离。」 说完,苏木看向旁边装着铁笼的马车,骑马的速度和赶着马车的速度完全不可比,如果是翻山,只能舍弃马车,但那样一来,也必须将铁笼中的顾怀翼给放出来。 顾怀翼是个癸甲,癸甲就是威胁。 唐小豪知道苏木在说什么:「没事,他戴着陨铁打造的手铐脚铐,就算到时候放出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威胁。」 姬承影竟也赞同:「这不是有驸马在吗?怕什么。」 苏木闻言有些愧疚,他身为轩部刺子,职责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而如今皇上信任的不是自己,反而是本应该也被保护的驸马。 唐小豪见苏木脸色不大好看,安慰道:「别难过,不管怎样,你至少是这支队伍里的颜值担当。」 所以,遇到危险,我舔着脸站前面就好了?苏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小豪,但什么也不能说,最终还得挤出一个「驸马真会安慰人」的微笑。 宝梦直接伸手拿起地图来:「三个大男人商量这么久,就为了这点破事,不能干净利落点吗?既然你们要护送我去柔原,而我又可能是未来的拓尔思部族王,那么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们都得听我的。」 唐小豪、苏木和姬承影一起看向宝梦,他们发现,在梁城事件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宝梦公主似乎头顶上出现了闪耀的光环。 唐小豪上前将宝梦拽到一旁:「公主,是这样的,先说明,我不是大男人主义……」 宝梦冷冷道:「你不愿意听我的对吗?你认为女人是无法领导一群男人的对吗?」 唐小豪拼命摇头:「大家只是聊聊而已,不需要上升到女拳的高度吧?我只是想说,我好歹才是主角,给我点面子,主角光环可以借给你戴一会儿,但是,有借有还。」 宝梦满脸温柔,凑近唐小豪耳边低语道:「我现在特别后悔新婚之夜没有一棍敲死你!」 说罢,宝梦翻身上马,直接下达命令:「驸马在前方探路,我与喜王、小铃铛随后,苏中官警戒两侧,那个谁负责赶马车,赤尔达你断后。」 独孤一线赶紧举手:「公主,我姓独孤,名一线,不是那个谁。」 宝梦看向独孤一线:「知道了,那个谁。」 独孤一线只得带着一脸委屈坐上马车,顺便思考下自己在这支队伍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内,除了短暂的休息和完成人体必须排泄外,就连吃喝唐小豪等人都在马上解决的,终于在第 三天傍晚赶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黑村驿站。 从梁城这一路走来,越往北走就越荒凉贫瘠,走到黑村驿站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该地几乎寸草不生的感觉,四周除了石头之外就是光秃秃的一片。 众人骑着在马上,看着那个破败不堪的木门,还有木门旁边挂着的那四个写有「黑村驿站」字样的白色灯笼,加上阵阵阴风袭来,让为首的唐小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姬承影很疑惑:「如果这是驿站,怎么着也得有个驿丞吧?」 姬承影这个皇帝对皇城以外的事情所知的甚少,按照大昌王朝的相关规定,所谓的驿站是有严格标准的,眼前这个黑水驿站明显不符合,而且,雾连山一带也没有任何驿道,所以康家在此处设立一个驿站明显是为了掩人耳目。 此时,负责断后的赤尔达拍马上前来,对姬承影等人说:「王爷、驸马、公主,不大对劲。」 唐小豪皱眉道:「我们又不瞎,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不是,」赤尔达指着马车后方路旁边道,「我在路旁发现了很多马粪。」 姬承影很是疑惑,而且觉得赤尔达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发现马粪竟然还要来说一声?看書菈 唐小豪、苏木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立即跟着赤尔达来到了发现马粪的位置。 马粪是被赤尔达从泥土下翻出来的,埋得并不是很深。 赤尔达直接抓起一坨马粪,掰开后递到唐小豪和苏木跟前:「驸马请看。」 唐小豪直接后退一步:「你有话直说,不需要递到我跟前来,还让我请看。没有人愿意近距离观看一坨动物排泄物。」 赤尔达解释道:「马粪很新鲜,以我判断,应该是昨天的。」 苏木用刀在周围地面上戳了戳,又翻出一些马粪:「这么说,昨天这里已经来了大批人马?」 赤尔达点头道:「没错,至少有十匹马。」 唐小豪闻言看向黑村驿站内,所谓的驿站就是一个小村庄,除了中间那座三层木制建筑小楼外,周围还有一些矮木屋,剩下的就是牲口棚。 唐小豪观察地面的时候,赤尔达上前道:「我先前已经看过了,除了我们留下的马蹄印记和车辙印之外,路上没有其他的痕迹,所以,昨天来的这批人明显是隐藏了痕迹。」 也就是说,昨天到达的这批人就是为了在此处设伏,目标自然是唐小豪等人。 那么,会是什么人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木楼青衣 唐小豪立即将情况告知给姬承影,未曾想姬承影听后不仅不害怕,还意外的非常兴奋。 姬承影努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低声问:「这次可不可以让我打头阵?」 大哥,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姬承影低声解释道:「你不会误会,我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清晰的认识,我只是想参与一下这场压倒性的战斗。」看書菈 唐小豪看着姬承影:「您为什么会认为是压倒性的呢?我很好奇。」 姬承影却是看着驿站内不屑道:「有你和苏中官,基本上这场战斗就毫无悬念了,更何况你赊灵壶里装着一个精灵,玉扣里还附着一只怨灵,你老婆还是妖怪,一抬手就能把这里给冻穿了,怕个毛啊。」 唐小豪只得说出问题的重点:「王爷,问题是我们必须得搞清楚埋伏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姬承影却是反问:「是谁埋伏我们很重要吗?」 唐小豪道:「不重要吗?正所谓知己知彼……」 话没说完,驿站木楼大门被推开了,随后从其中走出来一个衣着清凉的美艳女子。女子似乎刚辛苦劳作完,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到了脖子,又从脖子流淌到了不可描述,却又异常显眼的部位。 「小心!」苏木下意识闪身挡在了姬承影和唐小豪跟前,还没站稳,就被两人直接踹到了一旁。 赤尔达、独孤一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美艳女子。 小铃铛见状叹了口气,只得看向宝梦,宝梦也很无奈。 呵,男人。 在场男人中,除了苏木和顾怀翼之外,似乎都被那个女子吸引了,而那个女子却反而是对唐小豪等人很好奇害怕一样,躲在大门外的木柱后方,探出头来观望着,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可描述之部位还在上下起伏。 苏木刚要说什么,唐小豪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姬承影:「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刚刚说要打头阵?所以,王爷请。」 姬承影咳嗽了一声,示意唐小豪到跟前来:「你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般都是姑娘们倒贴我。」 唐小豪压低声音:「所以,皇上,您对民间女子是没有任何兴趣吗?」 姬承影嘟囔道:「当然有兴趣……」 唐小豪点头:「那好办,臣现在就为您演示在民间如何与陌生姑娘沟通,并在短时间内达成爱的共识。」 一旁的苏木皱眉看着这两人,又下意识看向远处那个美颜的姑娘,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唐小豪和姬承影会因为一个女人完全放松警惕。 就在唐小豪准备上前的时候,姬承影叫住他,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小铃铛和宝梦:「你两个老婆都在,会不会有点为难你?」 「皇上多虑了,怎么会呢?」唐小豪严肃道,「这可是为皇上您分忧解难,别说一个姑娘了,就算是一百个姑娘,我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承影抬手按在唐小豪肩上:「果然是忠臣,神都城第一渣男的称号太委屈你了,你应该叫九原第一渣男,等我们回到神都城,我就昭告天下,为你正名。」 面对这两人的此番对话,苏木只能当做没听到,同时不断深呼吸。 就在唐小豪准备走向那位姑娘的时候,马上的小铃铛突然道:「喂!」 「喂什么喂!?在王爷跟前不要大呼小叫,注意点礼节。」唐小豪边说边朝着小铃铛走去,人到跟前又换了一副表情,「老婆,之前公主安排我探路做先锋,再说了,我也只是给王爷做一个示范,仅仅只是示范,绝对不会动手动脚。」 如今的小铃铛如今恢复了作为雪瑶的回忆,却遗忘了作为小铃铛时的详细回忆,反 而是脑海内的另外一个自己因为唐小豪的举动很是不快,所以才忍不住叫住唐小豪。 小铃铛表情冰冷:「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大对劲,还有,我的妖术力还没有彻底恢复。」 距离妖闹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小铃铛依旧没有恢复,这让唐小豪觉得有些奇怪,但介于如今的小铃铛与过去完全不一样,唐小豪知道问也是白问,却始终记得自己承诺过要送雪瑶回瑞原。 至于回到瑞原后会怎样,唐小豪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唐小豪又转向公主:「公主,那我去了?」 宝梦实际上心里也有些不快,嘟囔道:「你正派老婆都觉得无所谓,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还能说什么。」 唐小豪闻言笑嘻嘻道:「多谢二位贤妻,我一定不会辜负两位的信任。」 「渣男!」宝梦和小铃铛几乎异口同声低声骂道。 唐小豪虽然听到,却是充耳不闻。 此时,独孤一线却是上前抓住唐小豪:「驸马,有点古怪。」 唐小豪看着独孤一线:「我知道,所以我才上前查看。」 孤独一线道:「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反正让我很不舒服。」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苏木,苏木却是摇头,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他察觉不出来周围是否还藏着其他人。另外,如果这些人是来埋伏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肯定会隐藏气息。 马车铁笼内的顾怀翼却是察觉到了什么,皱眉看向驿站木楼的方向,似乎那座楼里藏着什么一样。 唐小豪走进驿站区域,朝着那木楼走去的同时,在心里猜测这里的埋伏到底是何人所为?知道他们走这条路前往柔原的有南荣家、康家、拓尔思部,还有孤军和丐帮,其中敢对他们下手的人只有南荣家和拓尔思部,所以,埋伏在此处的杀手不是南荣家派来的,就是拓尔思部的人。 之前唐小豪就没有搞明白一件事,拓尔思部既然要救回宝梦公主,又为何要安排杀手?这一系列自相矛盾的安排目的又是什么?现在他们又带着南荣家给拓尔思部的癸甲,那么拓尔思部再次安排人来又有什么意义? 唐小豪走到木楼前,看着躲在木柱后的那名美艳女子:「姑娘,请问这里是黑水驿站吗?」 问话的同时,唐小豪听到木楼内人声鼎沸,听起来里面有不少人。 美艳女子躲在柱头后面,警惕地看着唐小豪,许久才点了点头。 唐小豪又道:「我姓唐,名小豪,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美艳女子却是摇头,然后用手比划着,那手势的意思是:你们是什么人? 唐小豪看到她比划出的手语,为之一愣,因为这位姑娘的手语很特殊,他之所以能读懂,也会这类手语,是他的一位老师所教,而那位老师就是赠予他玲珑机关箱,被独孤一线坚称不是开棺人就是逐货师的那位糙汉子。 唐小豪从小到大的老师有很多,教过他时间最长的老师也不过半年,最短的只有一个月,教授他的知识也很杂,之所以要这样,也是唐琛刻意安排,但为什么这么安排,唐琛始终没有做任何解释。 唐小豪很小就学过九原通用手语,但赠予他机关箱的这位木匠老师的手语却完全不一样,都是用手指具体表示,远比一般的手语复杂,所以,被老师称为十语。 所谓十语,就是十根手指比划出的特殊语言,而那位老师的名字叫做丈青。 实际上,在梁城妖冥界遇到独孤一线,独孤一线在问赠送唐小豪玲珑机关箱的人到底是逐货师还是开棺人时,唐小豪就很疑惑,眼下这位姑娘又会丈青独特的十语,而且还是在康家商道的起始点黑水驿站。 难不成,老 师丈青也在此处? 唐小豪也用十语与那位姑娘沟通,再次询问姑娘的名字。 姑娘见唐小豪也会十语,很是诧异,下意识用十语回答:我叫青衣。 唐小豪比划着问:青衣姑娘,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这里还有别人吗? 青衣下意识看向大门的位置,眼神中明显充满了恐惧,不过,笑容很快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用十语说:我是流女,被雇佣来这里伺候那些军爷的。 军爷?唐小豪记得康永志说过,黑水驿站驻守的是他的亲兵,也是天乾军的一支十五人的小队,一共三队人马,三队人马轮回值守,每队人马值守一月。 至于流女,唐小豪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拿出了康永志给他的木牌,表明自己是康家派来送货物的。 青衣看到那木牌后,便示意要领唐小豪进去。 唐小豪站在木楼前,抬手示意让其他人先等着,自己进去看看再说。 虽说唐小豪心里也很忐忑,但他如今却很想知道,自己的老师丈青是不是也在这里?所以,在进楼之前,唐小豪用十语问青衣:你的手语谁教你的? 青衣很自然回答:老板教的。 唐小豪又问: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青衣回答:丈青。 唐小豪看懂那手势后,立即问:你老板在哪儿? 青衣却是指着驿站内,示意老板就在里面。 青衣推开门,领着唐小豪进入驿站一楼大堂。 步入大堂的那一刻,唐小豪就闻到屋内有香薰味,而且是郁金香。他的老师丈青就很喜欢郁金香,所以,这也是他的玲珑机关箱上雕刻有一朵郁金香的原因。 而且,那股郁金香香气之中明显夹杂着血腥味,似乎郁金香的花香就是为了压住这股血腥味一样。可是,大堂之内却没有打斗厮杀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人。 唐小豪用十语问青衣:怎么没人? 青衣也是一脸诧异,告诉唐小豪,先前这里明明全都是人,为什么没人? 唐小豪也觉得奇怪,因为先前他在门口也听到里面人声鼎沸。 第一百七十四章:机关木楼 「姑娘,」唐小豪驻足停下,看着站在前方背对自己的青衣,「为什么驿站内一个人都没有?」 背对唐小豪的青衣并未回答,唐小豪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青衣直接倒地,倒地的瞬间身体碎成了七八块。 被吓了一跳的唐小豪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青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偶。 唐小豪转身就要跑的时候,大门猛地关上,同时从房梁上方落下来一个持刀的士兵。 唐小豪从士兵蓝黑色的皮铠判断出,对方是天乾军的士兵,但是士兵双眼一片灰白,看起来十分骇人,只有人死后很久眼睛才会变成那样。 换言之,眼前的士兵不是活人。 士兵挥刀砍向唐小豪,唐小豪轻松避过,避过的那瞬间,还发现了几条挂在士兵身上的细线,很明显是有人用这些细线像控制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这名士兵。 因此,唐小豪直接拔出火符枪,对着房梁上方喊道:「朋友,有话下来好好说,没有必要……」 话音刚落,又是两名傀儡士兵从天而降,直接包围了唐小豪。 唐小豪也不再废话,举起火符枪朝着房梁的位置开火,巨响之后,火符枪的枪口喷出火焰,直接将上方房梁轰断不说,还将驿站木楼的屋顶都炸出一个窟窿来。 控制士兵的人估计也没想到唐小豪有这么一手,但明显是躲开了,却因此无法再控制那三名傀儡士兵,士兵直接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驿站外,众人听到巨响的同时,看到木楼顶端被轰出个窟窿,碎木瓦砾横飞,落在地面,都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姬承影立即对苏木道:「苏木,快去帮忙!」 苏木刚要想离开,却又停了下来:「王爷,我怕是调虎离山。」 姬承影冷静一下,也的确如此,虽说这里还有赤尔达、独孤一线两人,宝梦也会一些功夫,但他们的功夫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苏木,如果苏木离开,他们遭到偷袭,那就彻底完了。 就在此时,小铃铛和宝梦几乎同一时间拍马就朝着驿站木楼的位置冲去。 姬承影阻止不及,只得对其他人下令:「都不要妄动。」 苏木见事已至此,只得安慰姬承影道:「王爷,有小铃铛在,应该没问题。」 话说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小铃铛妖术力并未彻底恢复,只是小铃铛和宝梦下意识的举动让其他人知道,这两人还是在意驸马的。 小铃铛和宝梦到了驿站木楼前,宝梦飞身下马,刚要冲上去,却被小铃铛制止。 小铃铛指着大门道:「有古怪。」 宝梦看向大门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大门竟然在缓慢发生变化,原本竖门逐渐横了过来,周围的窗户也落下了一层模板,原本木制结构的建筑物就如同是活了一样,能看到的地方都在缓慢的变化。 宝梦傻眼:「这是?」 小铃铛原本想积蓄妖术力,可刚想集中精力,就感觉到阵阵眩晕,还险些摔倒。 宝梦搀扶着小铃铛问:「怎么办?」 小铃铛虽然也很着急,但她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了,只得道:「你千万别试图闯进去,会给驸马添麻烦的,相信他可以自行解决。」 远处的苏木等人不敢妄动,也不敢前进,但站在他们的位置却清清楚楚看到整座驿站木楼正在变形,直接从原本的三层楼变成了两层,虽然占地面积没变,可木楼本身看起来就感觉坚固了不少。 姬承影看到这一情景,立即问身边的苏木:「这是怎么回事?又有妖怪吗?」 赤尔达也是头一回见,不过他更多的是担忧需要自己保护的宝梦,于是 拍马便冲向宝梦,谁知道刚冲进去,旁边小木屋的窗户中就飞出两根铁链,锁住马上的赤尔达后,直接将其拖拽进了木屋内,只剩下那匹马孤零零的徘徊在原地。 后方的姬承影等人见状再次傻眼,先前的情况就好像是木屋像是青蛙一样弹出长舌直接卷住了赤尔达然后吞进腹中。 姬承影目瞪口呆,半天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木立即提气,集中精神感知四周,可是,他没有获取任何人的气息。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不埋伏在这里的人都将气息隐藏起来了,要不埋伏在此处的就不是人,而是妖怪之类的东西。 原本坐在马车上的独孤一线站起来,眺望远处道:「那应该是机关术。」 听到「机关术」这个词,姬承影才猛然想起来,因为真正的喜王,也就是他弟弟姬含光,在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由机关驱动的玩具之后,便对机关术产生了痴迷,这也是后来姬含光会成为大家口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整日在喜王府内搞研究的原因所在,他实际上研究的就是机关术。 而姬承影却对机关术一无所知,所以,他现在只剩下茫然。 苏木自然也知道机关术,但并不了解,只得问独孤一线:「天下还有这种机关术吗?」 苏木的意思是,机关术哪儿有可能直接设置在一座木楼,并且可以驱动一整座木楼变形的? 独孤一线却是道:「有,我以前见过,而且还学过一些。」 说罢,独孤一线直接跳下马车,趴在地上听着,随后又拿出工具来拼命的刨地。 苏木见状上前问:「你在干嘛?」 铁笼中的顾怀翼见状道:「他是在查看下面是否有水源,就算是听不出来,也可以掘地看看下方的泥土,从泥土中所含水分的程度来做判断。」 苏木看着顾怀翼问:「这么说,你也知道机关术?」 顾怀翼闻言换了个姿势,靠着铁笼背对苏木,那意思仿佛在说:关我屁事。 再说身在机关木楼内的唐小豪却是狼狈不已,因为机关木楼发生变化,屋内所有的东西都便是变动位置,原本的地面变成了墙面,而右侧的墙面又挪了位置变成了地面,短时间内整个机关木楼就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 唐小豪死死抱着唯一不可能变化的木柱,虽然他没有系统化的学过机关术,但也知道就算建筑物本身被机关术改造,有两处是绝对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地基与柱式。 所谓柱式,也就是立柱,这就是为何他会直接跳过去抱住柱子的原因。 唐小豪腾出一只手,拿起挂在腰间的火符枪,看着旁边的墙壁:「你如果再不现身,我就继续开窟窿了,就算你可以控制着机关楼把窟窿补上,但那也等于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迟早这楼会越变越小,我要离开无非就是花点时间。」 刚说完,唐小豪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玲珑机关箱上,他扭头一看,吓得直接叫了出来,因为落下来正是青衣的那颗脑袋,而且青衣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唐小豪叫了一嗓子后,平静下来,竟用手去戳青衣的脸颊:「做得也太真了吧?就好像真的人头一样。」 刚说完,只剩下一颗脑袋的青衣却是忽然笑了,同时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 我去!虽然唐小豪又被吓了一跳,但他却并没有对那颗人头做什么,反而是手持火符枪瞄准了另外一个方向。 就在火符枪的枪口瞄准那里的时候,原本落在机关箱上的青衣脑袋也直接飞走,藏进旁边的阴影之中。 唐小豪笑道:「木偶脑袋近在咫尺,虽然嘴在动,但声音却不是从嘴里发出的,你 是没脑子吗?」 暗处那人没有回答,唐小豪又从机关箱中拿出一个瓶子:「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可以持续燃烧好几个时辰,如果你还想玩,我就烧了这座木楼!」 唐小豪见暗处那人没有回答,正要将瓶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从暗处突然间飞出一只手来,直接抓住了他握有瓶子的手腕。 那只手明显就是青衣的,而先前那青衣很明显只是一个傀儡人偶,始终被暗处那人通过异术力控制着。 这就是让唐小豪觉得奇怪的地方,为何先前那几名天乾军士兵的尸体,那人需要用明线控制,而自称青衣的傀儡人偶反而可以用异术力进行远程控制? 还记得在新正县王庄时,林索图用异术力控制的是异尸,而如今藏身暗处这人与林索图所用的方式完全相反。 就在唐小豪与那只断手较劲的时候,突然间一条手臂飞来,接在断手上,断手之后飞来的是肩膀,紧接着是脖颈与头颅,片刻间,原本的傀儡人偶青衣又出现在了唐小豪身旁。 傀儡青衣悬空漂浮在唐小豪身旁,慢慢歪头,脸上同时出现诡异的笑容,然后脑袋猛地落下,砸在地面之后弹起,直接袭向唐小豪的面部。 就在傀儡青衣的头部朝着唐小豪面部冲去的瞬间,却是立即停住,因为唐小豪另外一只手中的火符枪已经对准了傀儡青衣的脑袋。 「你知道什么叫灰飞烟灭吗?」唐小豪看着傀儡青衣笑眯眯地说,然后按下火符枪的机关。 顷刻间,原本还悬浮在唐小豪旁边的傀儡青衣直接被轰得粉碎,木头残渣飞得遍地都是。 就在唐小豪察觉到什么,调转枪口准备再次开火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耗子还是这么顽皮。」 唐小豪闻言一愣,下意识停手,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因为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老师丈青的声音。 不过,唐小豪却是对着声音来源处厉声喝道:「不要以为你可以模仿我老师的声音,我就会相信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葬青衣 黑暗中中那人又道:「你觉得,天底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你有个绰号叫小耗子?」 唐小豪依旧不肯放下火符枪:「也许你认识我老师,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我的事情,谁知道呢?」 此时,暗处那人终于现身,出现的却不是丈青,而是之前引唐小豪进来的青衣。 青衣依旧是那副清凉的打扮,只是感觉上没有那么妖艳。 青衣带笑站在那注视着唐小豪,笑容中没有藏着任何杀机,只有久违的温暖。 唐小豪慢慢放下火符枪,似乎明白了什么:「你……」 青衣笑道:「我什么?」 唐小豪回过神来:「等等,先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当初我拜你当老师的时候,我曾经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青衣回答:「你原话说的是——你身上好香呀,感觉像个娘们。」 唐小豪又问:「第二个问题,你把百宝箱送给我的时候,做一件事,是什么事?」 青衣依旧笑道:「我没有做什么事,只是告诫你,不要让糖豆钻进去了,那时候糖豆还是只小猫,很容易卡在玲珑机关箱里,现在糖豆应该长得很大了吧?那只肥猫还是那么傻乎乎的吗?」 唐小豪闻言脸上有了笑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小耗子?」 青衣叹气道:「你名字里有个豪字,与耗子的耗字谐音。那时候你厌学,所以每天在屋子各处躲藏,我就叫你小耗子,你一开始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后来也慢慢接受了。不过,你和我约定,只有我能叫你这个绰号。」 唐小豪闻言,终于放心,上前就拜:「学生唐小豪拜见恩师!」 青衣抬手扶起唐小豪:「好了,起来吧,不要客套了,想问什么就问,你我都不是兜圈子的人。」 唐小豪起身仔细看着青衣:「老师,原来你真的是个娘们?」 青衣皱眉,很明显他讨厌「娘们」这个词。 唐小豪立即自己掌嘴:「不是,您真的是个女的?」 青衣点头道:「没错,我一直都是女的,而且是个美女。」 唐小豪闻言:「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脸皮厚了,这不跟您学的吗?不愧是我老师,竟然大言不惭,自称美女!」 青衣淡淡道:「我不是美女吗?」 唐小豪立即笑道:「是美女,我就那么一说嘛……那您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青衣微微叹气:「当年出了点事,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女扮男装,就连你爹都没发现我是个女的,而且我还刻意掩饰了身上那股香味,谁知道一见面就被你闻出来了,你这狗鼻子。」 至此,唐小豪才知道自己这位老师真的是个女的,全名叫葬青衣。当年之所以自称丈青,就是因为丈字与葬字发音接近,而葬青衣却不是如独孤一线分析的那样,是开棺人或者逐货师,她虽然也是异道中人,却是异道十二门派中猎骨人一派的门徒。 葬青衣之所以当年会被人追杀,正是因为她触犯了门派禁忌,私下研究门派之外的东西,也就是机关术。 唐小豪觉得奇怪:「就因为这点破事,猎骨人一派就不放过你?」 葬青衣看着唐小豪道:「小耗子呀,这可不是什么破事,异道十二门派都不允许本派门徒学习其他门派的功夫和异术,不管是学习还是拜其他门派的人为师,都属于背叛,而背叛的下场就是死。」 唐小豪看了一眼四周:「那老师您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葬青衣反而是先问唐小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神都城吗?我先前听传闻说你迎娶了宝梦公主做了驸马。」 唐小豪只 得将事情大致讲了一下,但并未讲那么详细,因为牵扯朝廷、江湖和异道,他担心会给老师带去麻烦。 葬青衣听完后道:「难怪你有康家的木牌,虽说看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讶,不过你我分别这么多年,就算你自称是唐小豪,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所以,便故意试探了一下。」 这叫试探了一下?你差点把我杀了!唐小豪道:「所谓名师出高徒,我是您教出来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把命给丢了嘛。」 说完,唐小豪又试探问,「听起来,老师您好像与康家有什么关系?」 葬青衣沉默了一阵后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不过,我知道你的伪装已经被南荣家识破了,因为昨天来了一批人,想要在这里设伏杀死你。」 唐小豪闻言点头道:「果然是南荣家派的,应该是我二舅吧,因为在梁城发生的事情,让南荣家知道,我并非是他们眼中的败家子,而且,南荣家也很清楚,我不会臣服他们,所以,趁着我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把我除掉。」 葬青衣上前,抬手撩了下唐小豪垂下的那一缕头发:「你真的长大了,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你也比之前强大了,那些来杀你的人,我昨天就全数解决了,就剩下一个活口,也是那个活口扛不住折磨,只得说出他们的目的是来刺杀你的。」 唐小豪立即问:「那个人也承认是南荣家指示的?」 葬青衣从身后拿出一块腰牌:「不需要承认,他们南荣家的令牌。」 唐小豪看着那雕工精致的令牌:「果然是南荣家的人。」 昨日那十个南荣家派来的杀手赶到驿站时,就故意隐藏了他们的马蹄印记,甚至连马粪都清除了。只是,这十名杀手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黑水客栈中还藏着葬青衣这样一号角色。 葬青衣回忆道:「那十个人中,有七个是江湖中的高手,有三个是异道中人,如果单纯按照武艺来分,虽算不上顶级,但在江湖中也算是高手。」 唐小豪立即问:「老师,这十个人中有癸甲吗?」 葬青衣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唐小豪没有解释:「我就那么一问。」 葬青衣回答:「没有癸甲,都是普通人。」 南荣元开明知道自己并非普通人,而且还知道自己力战九尾狐,怎么会蠢到派十个普通的江湖异道高手来埋伏?最重要的是还带着南荣家的令牌,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不像是南荣家的作风,但这令牌看起来却不像是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依旧不知道在梁城的那个二舅南荣元开就是南荣仲为假扮的,虽然他猜测过是南荣仲为,因为对自己那么熟悉,面对自己又如此淡然,只有南荣家两兄弟,而南荣元开与哥哥南荣仲为的性格完全相反,不要说与拓尔思部做什么交易,就是让他去费心搭理下南荣家内部的事情,他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葬青衣又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康永志之所以每个月都会派一队人来此地,不是为了轮值黑水驿站,而是为了给我送给养,因为驻守驿站的人是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 唐小豪闻言,迟疑了下看着不远处那三具天乾军士兵的尸体:「那……」 葬青衣冷冷道:「他们只是算给养的一部分。」 「啊?」唐小豪脸色骤变,「老师,你不会是为了采阳补……」 葬青衣打断唐小豪:「你喜欢胡说八道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怎么可能,老师不是那种人,我有我的难处。」 唐小豪闻言更加糊涂:「那到底是为什么嘛?」 葬青衣表情变得严肃:「这条康家商道没 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内中详情你最好不要知道,你知道的越多,你反而越危险,因为拓尔思部的矛盾远没有只是争夺族王那么简单。」 葬青衣这番话听起来简单,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至少让唐小豪知道了葬青衣也知道柔原拓尔思部内部的一些事情,并且老师也牵扯其中,否则她不会这么说。 唐小豪只得问:「那我该怎么做?」 葬青衣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要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你既然决定要护送公主回去,肯定有你的考虑,而且,你肯定天真的认为,只要公主安全抵达柔原,你尽力扶持她坐上族王大位,就可以避免与华原的战争,对吗?」 唐小豪为难道:「差不多吧,但我也知道没那么简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而且,我还想离开神都城,在九原各处看看。」 葬青衣叹气道:「小耗子,老师知道你不想被束缚,但是,九原天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做法不是去各处看看,而是去各处冒险,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唐小豪不语,只是傻笑,他不会因为老师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目标。 葬青衣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你的那些同伴还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不能让他们等太久,我会将这里恢复原状,今晚你们就在此地休息,明天便按照康永志所说的进入雾连山。」 说罢,葬青衣又叮嘱唐小豪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这里的实情,特别是她在这里的事情,然后又来到地下室,给他看了昨天那些杀手的尸体,告诫他如何编故事,然后便打算重新藏起来。 葬青衣要进入机关暗道的时候,唐小豪忍不住问:「老师,你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这里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老师,不要这样 葬青衣听到唐小豪所问后,下意识止步,扭头道:「小耗子,老师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做你应该做的,将来有缘的话,我们还会见面。」 唐小豪又问:「老师,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葬青衣没再说什么,直接进入暗道,随后暗道消失,那里又变成了一堵木墙。之后无论唐小豪怎么叫,葬青衣也不现身,也不回答。 紧接着,楼内的机关再次启动,房梁斗拱也好,楼梯围栏也罢,就连桌椅板凳都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开始恢复原本的模样。 唐小豪只得又上前抱住那根柱头,等着驿站变形完毕。 驿站木楼外,宝梦和小铃铛看着驿站重新变回早先的模样,正准备进去大门,就看到唐小豪推门而出,虽然没受伤,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忧伤。 就在宝梦要问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赤尔达的惨叫声。 同时,所有人都看到赤尔达从那间木屋内飞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后还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来,十分狼狈。 唐小豪故作轻松:「没事了,我已经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机关什么的也都处理了。」 「啊?」宝梦一脸不可置信。 不仅是宝梦,随后赶来的姬承影、苏木等人也完全不敢相信,虽然唐小豪按照老师葬青衣所编排的故事讲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这里原本就是一座机关楼,里面驻扎的天乾军被昨天赶到的十名杀手杀死了,那些杀手却因为不知道机关如何使用,无意中启动了机关,全部死了里面。 所有人站在驿站木楼门前,听唐小豪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讲述着那个可信度极低的故事。 待唐小豪讲完之后,姬承影问:「驸马,就算你说那十名杀手是被你帅死的我都信,但是,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先前我们看到过的那个穿着打扮很清凉的姑娘去哪儿了?」 「呃……」唐小豪忽然意识到,老师葬青衣编排的故事中完全忽略了她自己曾经出现这一无法抹灭的事实,「姑娘?什么姑娘?」 姬承影看着苏木,苏木只得道:「就是那个吸引了除了我、公主、小铃铛之外所有人目光的姑娘。」 苏木说完又看向浑身灰头土脸的赤尔达,赤尔达立即道:「对,就是那个波涛汹涌的姑娘。」 好一个波涛汹涌,真会用词,不愧是文盲。唐小豪只得道:「其实是这样的……」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独孤一线立即现身:「我叫独孤一线,我也看到了。」 唐小豪指着后方的马车:「那个谁,你去守着马车,吃饭的时候会叫你。」 独孤一线只得低着头回到马车前乖乖坐下。 就在唐小豪绞尽脑汁想办法圆谎的时候,葬青衣竟然从门内走了出来,穿着打扮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清凉,却依旧是美丽动人,看得这群男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当然,唐小豪和苏木例外。 「天黑了,各位快请进,」葬青衣站在门口微笑道,「我正在准备饭菜,很快就能吃了。」 唐小豪傻眼,苏木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小铃铛和宝梦也皱眉盯着他,唐小豪只得努力回避他们的眼神,并示意其他人进去。 所有人进屋后,唐小豪上前低声道:「老师,你耍我啊?」 葬青衣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身便进了驿站大堂,随后对站在那里观察着驿站内的众人道:「各位,我叫青衣,早些年因为家境贫寒,不得已只能贱卖了自己,曾经在神都城十二坊内做清倌人,幸得唐公子相助,为我赎身,我才能恢复自由身。」 说完,葬青衣还故意向站在后方已经傻眼的唐小豪投去感激的笑容,而这个感激的笑容似乎别 有深意。 「呵,赎身。」小铃铛看着唐小豪冷笑道。 等死吧,渣男! 宝梦后退一步,退到唐小豪身旁:「驸马,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帮助过多少姑娘?个十百千万?」 宝梦口中「帮助」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明显对「帮助」这个词有特别的理解。 葬青衣又道:「赎身后我经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夫妇二人辗转到此,从那群军爷手中接过这家驿站,每日所做的也只是伺候那些军爷们的饮食起居。」 老师,你这个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吧?就你这副模样,早被那群天乾军的兵卒给糟蹋了。唐小豪一脸无奈看着述说中的葬青衣。 葬青衣此时眼眶一红:「谁知道,昨日来了一批恶贼,我丈夫和军爷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纷纷丧命,若不是这驿站内原本就遍布怪异机关,恐怕我也已经被他们给……」 说到这,葬青衣捂脸痛哭。 姬承影等人连连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随着葬青衣抽泣而动的胸膛。 唐小豪很无奈地看着左右的小铃铛和宝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这与之前他描述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哭了一阵后,葬青衣用衣袖轻轻擦去眼泪:「就在我准备自我了断之时,没想到再次遇到了替我赎身的唐公子,唐公子见我要寻短见,百般关怀,千般安慰,让我重拾活下去的希望。」 说完,葬青衣还故作害羞看了一眼唐小豪,同时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你妈蛋的!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对你百般关怀?你可是我老师,你要不要脸?亏我刚才还那么担心你,正准备对天发誓为了你赴汤蹈火,你就这么对自己的学生吗?唐小豪在心里一顿怒吼,但表面上还得维持得体的笑容。 小铃铛用带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小豪:「唐公子真是关怀备至,都可以让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之火,这把火烧得不错呀。」 你想说的是骚得不错吧? 宝梦也扭头看着唐小豪,咬牙切齿低声道:「驸马,就在一个月前,我还以为渣男只是你的掩饰,没想到,那就是你的本色。」 苏木面无表情看着唐小豪,虽然他知道事情并非如葬青衣所说,但也知道唐小豪与葬青衣关系匪浅。 不过,姬承影、赤尔达两人却是投去羡慕的目光。 站在门口偷听的独孤一线,目光注视着身材姣好的葬青衣,对着唐小豪低声骂着:「畜生!」 葬青衣擦干眼泪后道:「各位稍等,饭菜马上就好。」 葬青衣转身去后厨,唐小豪赶紧跟上:「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姬承影落座,苏木站在他身旁守着,其余人则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姬承影感叹道:「我有那么女人,不是因为我多有魅力,完全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可驸马就不一样了,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牲口,渣男中的混蛋,他竟然可以想到将沾花惹草的行为包装成善举。」 说完,姬承影看向苏木,苏木只得勉强点头表示赞同,并且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因为至今为止,苏木都没有遇到过让他动心的女子,甚至也没有遇到过让他觉得真正美丽的女人,就算是小铃铛这种绝世美人在他眼前,他也只是当一个普通人。 唐小豪走进后厨,确定没人跟上来后,这才急匆匆走向灶台旁的葬青衣。 「死女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唐小豪直接夺过葬青衣的锅铲,「不要以为你教过我几天,我叫你一声老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胡说八道。」 葬青衣却是反问:「那个皮肤白皙,有着一双大眼睛,模样像 是西原女子的就是你的正牌老婆小铃铛吧?」 唐小豪道:「对,怎样?」 葬青衣免起自己的衣袖:「另外一个身姿挺拔,身材姣好,乖巧可爱的就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宝梦公主了?」 唐小豪得意洋洋:「对呀,你嫉妒呀?」 葬青衣笑道:「那么,刚才我那番表演后,她们今晚会如何对你?」 唐小豪急了:「师父,你到底想怎么样?」 葬青衣却是忽然靠近:「我们有没有亲密过?」 唐小豪吓得差点没摔地上去,直接让开,退得老远:「师父,你干嘛?」 葬青衣故意咬着手指:「我依稀记得,我们也曾同床共枕过吧?」 唐小豪赶紧道:「那时候你是个男的,同床也是因为你刚来唐府,又是隐秘教学,密室还没有挖好,我们俩只能勉强睡一张床上,但是我的床很大,而且,我们俩一人睡一头,根本没挨着。」 葬青衣扯下披在衣外的那层锦绣:「我虽然女扮男装,但始终是个女人,而且你其实心里也知道,那时候你常常对我说,老师,你好香呀,我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面对步步紧逼的葬青衣,唐小豪就快爬到墙上去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葬青衣带着诱惑的笑容:「因为你是个孩子,所以,那时候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撒娇卖萌要和我一起洗澡。」 唐小豪立即否认:「我就算再小,也干不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葬青衣见唐小豪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但是笑得很欣慰。 唐小豪反而疑惑了:「师父,你笑什么呀?你又怎么了?中毒了?」 葬青衣看着唐小豪道:「其实你神都城第一渣男的名声我早就听说了,我确实很不放心,以为你真的变成了那种人,所以,试探一下你。」 唐小豪无奈道:「你不是都试探过了吗?」 葬青衣摇头道:「先前试探的是身手,现在试探的是人品,如果你对自己的师父都有邪念,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唐小豪闻言反而是笑了:「那还差不多,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抽风了。」 葬青衣伸手拿过唐小豪手中的锅铲:「小耗子,江湖凶险,作为男人如果面对女色无法自控,离死也就不远了,你看其他那几个,看到我那副模样,如果我这里是间黑店,他们全都得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杀意四溢 唐小豪听葬青衣这么一说,只能傻笑,因为他不能说那个最想和她搭讪的就是当今皇上。 葬青衣又道:「那个长相很漂亮的小哥应该不是一般人吧?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欲望,反而始终保持着警惕。」 唐小豪只是敷衍道:「对,他挺厉害。」 葬青衣道:「今晚你们吃饱喝足,明天一旦进入雾连山,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九域。」 唐小豪回到大堂的时候,发现宝梦已经坐在桌旁磨着自己那把匕首,而小铃铛面若冰霜,那双大眼睛死死瞪着他,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冻成冰棍。 唐小豪原本想要解释,但两人根本不搭理他,所以,众人只得表面和气的吃完这顿饭。 虽然葬青衣的厨艺一般,但毕竟秀色可餐,赤尔达和独孤一线两人连吃数碗饭。 酒足饭饱之后,姬承影正要起身感谢,葬青衣却是对赤尔达和独孤一线道:「两位,可以帮我收拾下碗筷吗?」 赤尔达和独孤一线当然乐意,笑嘻嘻地跟着葬青衣去了后厨。 姬承影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中全是羡慕。 唐小豪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别忘了您的身份。」 姬承影闻言不快:「我之所以处心积虑要跟着你去柔原,不就是为了可以随心所欲吗?你还让我注意身份?」 苏木此时却意识到不大对劲,因为赤尔达和独孤一线的气息变得异常微弱。 苏木立即对唐小豪道:「驸马,他们两人的气息不对劲。」 唐小豪闻言正打算去后厨看看,葬青衣便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虽然跟着赤尔达和独孤一线,但两人看起来神情呆滞,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苏木立即挡在唐小豪和姬承影跟前,因为他察觉到了葬青衣丝毫没有掩饰的杀气。 唐小豪也发现葬青衣与先前完全不一样,其他人也异常紧张,唯独只有门外铁笼中的顾怀翼带着怪异的笑容注视着驿站大堂内。 葬青衣落座的同时道:「各位现在应该感到浑身燥热吧?」 葬青衣这么一说,在场众人都觉得燥热,特别是身为雪妖的小铃铛更是浑身不适。 唐小豪不顾苏木的阻拦,上前低声问葬青衣:「师父,你又作什么妖?还没玩够呢?」 「玩?刚才的确是在玩,不过我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葬青衣一把抓住唐小豪的咽喉。 苏木见状就要动手,葬青衣微微抬手后,姬承影和苏木周围的地板纷纷掉落,下方深坑之中全是利刃尖刺,尖刺之中还有数具骸骨。 不远处的小铃铛和宝梦自然也被困住,不敢妄动。 葬青衣冷冷道:「饭菜里我下了毒,根据你们饭量不同,中毒的程度也不同,就拿我身后两位来说,他们吃得最多,自然毒发也最快。」 话音一落,赤尔达和独孤一线两人开始浑身剧烈颤抖,随后倒地,身体逐渐蜷缩的同时冒着白烟,很快便在众人眼前熔化,只剩下两颗依旧睁着眼睛的头颅。 众人震惊不已,唐小豪更是无比惊恐地看着葬青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可苏木却是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往旁边的墙壁位置看去,似乎发现了什么。 唐小豪满脸不可置信:「师父,为什么?」 听唐小豪叫葬青衣为师父,其他人也为之一愣,但相比之下,他们更是不敢妄动,因为周围地板已经变陷坑不说,房梁之上也悬着不少铁枪,那些铁枪一旦落下,下方众人无处可躲。 葬青衣看着跟前的唐小豪:「就因为我曾经教过你,是你的师父,所以,我就不会害你了?别人雇佣我来杀你,我就 必须得手下留情?」 唐小豪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才是南荣家派来的?」 葬青衣不置与否,用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其他人:「我的目标只是驸马,而不是你们,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我心慈,而是我有原则,不做亏本买卖。」 姬承影死死抓着桌沿,这次面临的危机远比在梁城被吸入妖冥界那次还要可怕,但是,姬承影却发现苏木似乎一点儿都不紧张。 苏木用手轻轻碰了下姬承影,示意主子不要怕。 姬承影见苏木胸有成竹,也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只不过,接下来葬青衣所说的话,让众人惊悚不已。 葬青衣直接将唐小豪压在桌上,掏出一柄匕首钉在桌面:「虽然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但是,我也不愿意留活口,我可以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说着,葬青衣掏出一个瓶子,直接塞进唐小豪口中,强迫他将瓶子中的药水喝下。 唐小豪满脸绝望,似乎在酝酿什么,又似乎因为师父的背叛彻底丧失了斗志。 葬青衣举着空瓶道:「这是解毒剂,只有一瓶,我喂他喝下去了,一刻钟之内,只要你们割开他的喉咙喝了他的血,就可以活。记住,只有一刻钟,过了一刻钟,他的血也救不了你们。」 葬青衣说完松开手,似乎她吃准了唐小豪不会再反抗。 唐小豪就那么趴在桌上,看着跟前钉死的那柄匕首,浑身上下充满的全都是绝望。 葬青衣先是看着小铃铛:「你是他的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来动手比较合适。」 说罢,葬青衣微微抬手,地上的地板重新升起,在小铃铛与葬青衣之间形成了一条通道。 宝梦看着小铃铛,小铃铛虽然很想反击,但是她现在无能为力,可她是绝对不会对唐小豪动手的,所以,自始至终都只是狠狠地瞪着葬青衣。 葬青衣冷笑了下,又看着宝梦:「要不公主来吧?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柔原可就乱了,你还不如留在皇城呢。」 宝梦咬牙摇头:「不可能!就算驸马只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也不会伤他,更不要说杀他。」 「呵——」葬青衣发出阵阵冷笑,又看向姬承影和苏木,「你们两位呢?王爷和苏中官,我之前听驸马说,他和你关系不错,苏中官自然下不了手,但是王爷可以下令让苏中官割喉放血。」 姬承影虽然心里的确很慌,但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加上身旁的苏木如此的淡然,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姬承影镇定道:「若不是驸马,我在梁城就已经没命了。」 葬青衣收起笑容:「这就是你的回答?」 姬承影微微点头。 葬青衣看向门外马车上的铁笼:「喂,要不你来?」 铁笼中的顾怀翼依旧在慢吞吞吃着那些有毒的饭菜,完全不搭理葬青衣。 葬青衣道:「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去死吧。」 说着,葬青衣伸手拔起匕首,然后朝着唐小豪刺去,但在刀尖即将刺中唐小豪左眼的那瞬间停住了,紧接着,周围的机关启动,地板重新合拢,房梁上的铁枪也重新收了回去。 众人诧异,环顾四周,葬青衣却是带着微笑,伸手抹去唐小豪眼角的泪水:「傻孩子,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唐小豪愣住,还没回过神来,葬青衣将他搀扶起来,然后看向苏木,问:「你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苏木抬手指着左侧墙面:「虽然赤尔达和独孤一线的气息变得微弱,但是,他们的气息在墙里,跟着你出来的那两个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绝对不是活人。」 唐小豪傻乎乎的看着地上那两个脑袋,这才意识到那只是两个假人。 「原来如此,你会感知人的气息,难怪一开始就会穿帮,」葬青衣微微叹气,「不过没关系,至少大部分目的达到了。你们没中毒,浑身燥热是因为菜里我放了茱萸,那东西吃了上火。」 说着,葬青衣一抬手,墙壁内的机关打开,赤尔达和独孤一线从墙壁内滚了出来,特别是赤尔达,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这里被困在机关中,显得极为狼狈。 虽然赤尔达愤怒,但也知道不是葬青衣的对手,无能狂怒只能让自己更丢脸,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宝梦身旁站着。 至于独孤一线,爬起来后很乖巧的走出大堂回到马车上坐定,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铁笼中的顾怀翼此时终于没忍住,开始哈哈大笑。 葬青衣听到笑声道:「看样子那位朋友也知道这是一场测试。」 铁笼中的顾怀翼道:「你虽然有杀气,但杀气外泄,故意让人感觉到,这就不正常,因为真正起杀心的人,杀气只会凝聚于心中。」ap. 葬青衣见唐小豪依旧傻乎乎地看着地上那两个假人:「那是我做饭的时候,用其他尸体伪造出来的傀儡人偶。」 唐小豪依旧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干嘛要耍我们?你吓死我了。」 葬青衣闻言却是眉头紧锁:「跟我来。」 因为得知了葬青衣是唐小豪的师父,所以,小铃铛和宝梦两人自然态度也变了。除了较为单纯的宝梦之外,就连姬承影都明白了葬青衣这么做的原因所在。 唐小豪跟着葬青衣上楼的时候,小铃铛喃喃自语道:「渣男命不错,跟了好师父。」 宝梦不解:「什么意思呀?」 姬承影在一旁道:「这就是一场测试,做师父的想看看自己的爱徒身边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为了活命就出卖自己的徒弟。」 宝梦闻言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姬承影却是看着苏木,低声道:「你先前虽然淡定,但是我也能看出来,你非常担心驸马,对驸马的关心甚至多过于我这个主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机关背后 苏木听姬承影那么说,心头一紧,若不是有旁人在,他恐怕会立即跪下。 姬承影却是笑道:「我没有生气,我反而觉得,有些舍弃的东西,你能找回来,未必是一件坏事。」 苏木知道,姬承影口中那舍弃的东西,自然指的就是轩部刺子早就抹灭的情感。 苏木壮胆看了一眼姬承影,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位皇帝似乎并不冷血。 所以,他才不愿意做皇帝。 对吧? —— 葬青衣领着唐小豪来到驿站木楼顶端,站在那指着北面道:「看到远处那一片黑暗了吗?那就是雾连山,永远没有光的地方。」 唐小豪顺着葬青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道:「师父,我明白了,先前你做的那些事,就是因为担心我,想看看这次我出来,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又是否可信,在关键时候是否靠得住。」 葬青衣却是仰头看着天空:「上次我们师徒俩一起看星星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我是一个人?」 唐小豪也仰头看着天空,虽然天空没有漫天繁星,却依旧有点点星光。 唐小豪道:「我记得当时师父回答我,其实你不是一个人,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起来孤零零的,但只是没办法去接近周围的其他星星。」 葬青衣看向唐小豪:「小耗子,信任他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唐小豪寻思片刻后点头:「我知道。」 唐小豪当然知道,小时候他原本依赖信任的人只有父亲唐琛,可唐琛对他的教育却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父亲也不要信。所以,他就算想要相信别人,心里也会留有分寸。 后来,唐小豪信任贴身家仆唐墩,信任连怜,后来也信任小铃铛,但同时他也很矛盾,他甚至认为那种信任是一种赌博,但是没关系,人与人之间始终要以信任为基础,否则,你是不会有笑容的,你也不会看到对方的笑容。 葬青衣看着天空中那一颗孤零零的星星说:「遭遇过背叛的人,要想做到再去相信别人很难。小耗子,你虽然还没有遭遇过真正的背叛,但迟早会的。」 葬青衣这句话让唐小豪愣住了,因为做师父的不应该安慰鼓励徒弟吗? 葬青衣又道:「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无法避免背叛,但是,遭遇背叛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遭遇背叛之后会怎么做。」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 葬青衣看着唐小豪:「如果有一天,你遭遇背叛,你肯定会被击倒,你会倒下去,你会难过、会伤心,但是,你记住,你必须爬起来继续向前走,不能一直躺在被击倒的地方。」 唐小豪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葬青衣接着说:「你想要出去闯荡,去看看这个九原天下,都是没错的,可你一旦出去,就是踏上了一条冒险的路,这条路并不好走,所以,你需要同伴,你更需要相信同伴。」 唐小豪立即道:「我当然相信他们了,虽然时间不算长,但已经不止一次经历生死考验了。」 葬青衣勉强笑道:「小耗子,凡事都有万一,这个万一中也藏着误会,有时候误会一旦产生,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唐小豪听得有些糊涂,但是他能感觉到,葬青衣的话里藏着故事。 葬青衣又看向天空:「为师现在所说的话你大概无法理解,还会觉得矛盾,你会疑惑为什么让你做好被背叛的准备,还要真心实意的去对待身边的人。」 唐小豪默默点头,他的确不明白葬青衣为何要这么说。 葬青衣解释道:「如果你过于提防,反而是对同伴的背叛。既然选择相信,就算受伤 也不要改变初衷。人虽然是不会变的,但太多不堪的经历也会让你被迫隐藏初心,甚至有可能误入歧途。」 唐小豪尴尬一笑:「师父,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葬青衣道:「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是由一生的经历来决定,而他的经历又源于他的选择,而他每次做选择都是因为天生的性格。」 唐小豪迟疑了下,使劲点了下头,但很明显他没明白。 葬青衣看着唐小豪笑了:「你还是那么可爱,虽然你在师父眼中始终是个孩子,可你实际上已经长大了,因此,每一件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如果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此时的唐小豪并不知道,很多事就算有人提前告知,就算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的明白。 —— 次日临近正午时分,众人收拾妥当,准备按照康永志所给竹简所示,正午时分从黑水驿站出发前往雾连山第一个节点。 关于雾连山内到底有什么危险,康家商道为何要设置成北斗七星的方位样式,葬青衣也并未告知给唐小豪。 虽然唐小豪不知内中详情,但也知道师父葬青衣是被迫留在此处的,并非自由身。因此,他也不想再给师父添麻烦,临别时跪拜师父,便领着众人出发。 出发前,他们也将铁笼之中的顾怀翼放了出来,因为接下来的路虽然可以骑马前行,却没有办法让马车行驶。 虽然顾怀翼被释放出来,但依旧是戴着手铐脚链,还用一根绳子将与他独孤一线捆绑起来。 葬青衣看着众人骑马远去的同时,一个长发飘飘,面容削瘦,身穿黑衣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旁边的矮木屋中走出,缓慢走向葬青衣。 黑袍男子语气冷漠:「看样子康家遵守了约定,并没有将商道的所有实情都和盘托出,否则,康永志今晚就得死。」 黑袍男子又看向葬青衣:「不过,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进入雾连山后会面临什么。」 说完,黑袍男子发出了愉悦又怪异的笑声。 葬青衣直视黑袍男子:「楚殇,那是我此生唯一的弟子,其他人我不管,若是我徒弟在雾连山内出了事,我绝对会毁了这条商道,杀光商道所有的值守使!」 被称为楚殇的黑袍男子咬着自己的大拇指:「虽然那是你徒弟,但他们也是来之不易的活体,要知道,每个月康永志只给我们送十来个活人。」 葬青衣皱眉道:「昨天不还有十个傻子自己送上门来吗?」 楚殇嘿嘿笑着,笑容中带着歉意。 葬青衣见状急匆匆走向小木屋,从小木屋的暗道内走进地下室,随后便看到地下室内那些被各种刑具制住的人,这些正是昨天前来埋伏准备暗杀唐小豪的杀手,而昨日葬青衣给唐小豪看的只是天乾军士兵的尸体。 那些被刑具制住的人全都死了,很明显是被折磨致死。从这些人面部扭曲的表情能看出,他们死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葬青衣转身看着站在暗道门口的楚殇:「你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抱歉嘛,」楚殇一脸无奈摊开手,「实在没忍住,再说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人,好多还是官府的通缉犯,既然我们不能拿他们去换钱,不如杀掉,也算是为民除害。」 葬青衣指着身旁那人道:「先剁脚趾,再砍手指,接着摘除内脏,这叫为民除害?」 楚殇嘿嘿笑着:「这家伙以前就是这么折磨别人的,再说了,我只是想试试新药的效果,效果还不错,他的脚趾和手指都被砍断后,他还保持着清醒,双眼瞪得老大,看起来很可爱。」 虽然葬青衣不是第一天认识楚殇,但她还是 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疯子」。 「把尸体都处理了,一定要处理干净,他们所骑的马也必须都杀了,做成肉干,不能带去梁城售卖,尸体也不能卖给缝千尸,」葬青衣走到楚殇跟前一字字道,「虽然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但也没有打算如此浪费这些试药的活体,另外,他们可是风满楼的杀手,一次性在这里折了十个,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楚殇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虽然没有活口,但正是因为如此,风满楼便会派更多的人来,然后,我们就有更多的活体了。」 葬青衣冷冷道:「对,风满楼会派更多的人来,但是,下一批会更厉害。」 楚殇满脸疑惑:「风满楼的杀手首要任务永远是目标,而非是复仇,再说了,没有人出钱,他们也不会对我们俩下手。」 葬青衣点头道:「对,他们会想办法直接进入雾连山,继续追杀目标。」 闻言,楚殇凑到葬青衣跟前:「所以,自始至终你担心的只有你那个帅气的徒弟,你更应该关心的是我们俩,因为骨言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葬青衣看着楚殇道:「在我之前数千年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凭什么骨言认为我就可以做到?你监视了我这么多年,我们想尽了办法,消耗了那么多活体,也无法转到逆转天地规则。」 楚殇却是带着一脸的憧憬说:「以前不行,是因为我们缺少最重要的原料,现在不同了,原料成熟了,并且还乖乖的回到一直在等待她的人身边。」 听到这句话,葬青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我们一直等的原料就是……」 楚殇笑了,笑得很诡异:「是的呢,就是那位亲爱的可爱的宝梦公主。」 葬青衣冷汗都流下来了:「所以,这一切都在骨言的计划中?」 楚殇慢慢后退,退到后方那个古怪的刑具跟前,直接将已死的杀手脑袋摘了下来,放在手中把玩着:「当然了,他安排好了一切,就好像是找好了一块土壤,将种子埋进去,然后浇水施肥,等待种子发芽,接着就是野蛮生长,吸收土壤养分的同时,被阳光照耀,然后开花结果。」 葬青衣脸色沉了下去:「那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楚殇举起手中那颗头颅:「不知道呢,等消息吧,很快就会有人带消息来。」 说罢,楚殇竟然朝着死人头颅深情地吻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男颜女装 离开黑水驿站进入雾连山的路只有一条,一条铺满白泥的路,而白泥路的两侧全是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烂泥地。 烂泥地中虽然生长着不少所谓的植物,但没有人叫得出那些黑灰色植物的名字。虽然有些植物看起来也枝叶茂盛,但那种茂盛不会给人生机盎然的感觉,至于那些灌木的枝干,看起来就像是用人类的手指骨节拼凑在一起的产物。 因为白泥路窄,并且一直在上行的缘故,唐小豪等人所骑乘的马跑不起来,只能缓慢前行,依旧是唐小豪走在最前方,姬承影、宝梦和小铃铛随后,苏木负责跟在三人身后警戒,用绳子绑在一起的独孤一线与顾怀翼两人骑马并行,赤尔达则负责队伍后方安全。 虽然白泥路上能看到以前留下的车辙印,但唐小豪依旧觉得很奇怪,这种路怎么运送大量的货物?骑马前行都困难,更不要说载着沉重货物的马车。 这一行人中,相对熟悉雾连山的只有曾经翻越过的赤尔达,也只有他知道这座山脉的恐怖,那时候若不是阿茕和手中的灵颅灯笼,恐怕赤尔达早就在雾连山内变成了白骨。 实际上离开黑水驿站,踏上白泥路,他们便已经进入雾连山的范围内,但离进入山脉黑林中还有一段距离,就算他们想要速度再快一些,但骑乘的马匹似乎特别疲惫,走得异常缓慢。 「我们还是小心为上,」队伍中的小铃铛忽然道,「动物是最有灵性的,天生感知危险的能力比受过训练的人还要强。」 苏木知道小铃铛的意思是,进入这个区域,他的感知能力大概派不上太大的用处。 可是,就算提高警惕,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徒增紧张感而已。 所幸的是,众人无惊无险来到第一个节点,也就是对应北斗七星的天枢。 第一节点正好在雾连山黑林口,站在树林外,哪怕是借着正午的强光都无法看到黑林里是什么模样,就好像其中的黑暗可以吞噬掉光明一般。 姬承影拍马来到唐小豪跟前:「我们在未时前抵达,然后呢?」 唐小豪看着树林内:「然后在这里等到申时再进入树林内,朝着下一个节点进发,按照竹简上所写,只要进去就能看到路。」 宝梦也上前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一个时辰?」 唐小豪摇头:「康永志给的竹简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哪儿知道?」 宝梦想了一会儿道:「还是不要冒险了,按照竹简上所写的做。」 姬承影却是思考另外一个问题:「驸马,你说康永志会不会因为与南荣家的事情曝光,干脆孤注一掷,在此处设下陷阱?」 唐小豪看了一眼宝梦后,对姬承影道:「康永志就算是不管不顾,敢对我和公主下手,但也不敢对您下手吧?所以,我认为此事多虑了。」 忽然,宝梦看向树林的位置道:「那里有个人。」 宝梦在看到那个人的同时,实际上苏木也发现了,但苏木却觉得奇怪,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如之前小铃铛所说,在这个区域,动物的感知能力都比他这个受过训练的刺子要强,因为他们所乘坐的马匹在那人出现后开始躁动不安。 唐小豪抓紧马匹缰绳,同时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个怪人。 怪人穿着打扮很奇怪,戴着天乾军士兵的铁头盔,身上裹着用藤条缠绕的兽皮,脚上穿的鞋子也明显是自制的,看起来像是那种战场拾荒者。 怪人并未走出树林,而是站在树林内,朝着唐小豪招手,示意他上前。 唐小豪侧身看向苏木:「我过去,你们随机应变。」 说罢,唐小豪却是翻身下马,步行上前。他之所以下马是因为,马匹如果受 到惊吓,反而会制约他的行动,所以,弃马步行是最好的选择。 唐小豪来到那人跟前的时候,才发现怪人脸上还戴着一个某种动物头做成的面具,面具上还用涂料画上了很多奇怪的符号,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唐小豪拿出康永志给的木牌,递给那怪人:「你好,我们是前往柔原的商队。」 怪人看了一眼木牌后,用奇怪的声音道:「按规矩来。」 怪人的声音就如同是故意压着嗓子撕扯着声音在说话。 唐小豪在意的却是怪人所说的规矩,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怪人看着远处那些人,抬手指着小铃铛:「留下女人,其他人走。」 唐小豪愣住:「为什么?」 怪人依旧用那奇怪的嗓音说:「这就是规矩。」 唐小豪迟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我这是头一回,来的时候,太守大人没给我说清楚,我想问一下,您的意思是,您这里的规矩是,要通过这里,必须留下某个人?」 怪人听唐小豪这么一说,反而是一把抓过唐小豪手中的木牌检查,似乎不相信唐小豪是康永志派来的人。 怪人检查木牌的方式也很怪异,是用鼻子闻,似乎那木牌上有什么只有他才能闻得到的特殊气味。 怪人检查完木牌后又扔还给唐小豪:「对,那就是规矩。」 唐小豪笑道:「您开玩笑吧?那个女的是我老婆。」 怪人又指着宝梦:「那就留下另外一个,总之,必须留下一个,女人。」 唐小豪反问:「以前都是如此?」 怪人只是点了点头。 唐小豪明白了,要通过这个节点,必须通过眼前这个怪人,而康永志与怪人达成的协议是,每次运送货物时都会为他送上一个女人。 这种做法就如同是某些还算有原则的占山土匪一样,只要留下一定的财物,土匪便不会为难过路者。 妈蛋的,康永志这个王八蛋,竟然不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给我。唐小豪在心里暗骂,但同时也知道,康永志那时候不敢说,因为他一旦说了,估计唐小豪当时就得把他抓起来。 但是,更深入思考,康永志隐瞒这个事实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他坚信唐小豪等人会死在雾连山吗?还是说那只是权宜之计,先哄骗唐小豪等人离开,自己与家人收拾细软跑路? 康家数代人在天乾道苦心经营,好不容易从普通商人变成富甲一方的商贾,后来还成为了世袭太守,怎么会蠢到做这种事? 不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唐小豪只得尝试着谈判:「朋友,实不相瞒,那两个女的,都是我老婆。要不,你看看其他的有什么需要的吗?比如说钱?」 怪人目光跳过唐小豪的面部,看向其后方,直接抬手指着:「她呢?她也是你老婆吗?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唐小豪扭头看去,发现怪人指着的是苏木,立即意识到这个怪人将长相美貌的苏木当做了女人,而且还误以为是女扮男装。 远处的苏木见怪人指着自己,不明所以。 唐小豪立即对怪人说:「您稍等片刻。」 唐小豪赶紧返回,将先前的与怪人的交涉复述了一遍。 众人闻言都很诧异,不过苏木却是发现唐小豪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这位驸马在做什么打算。 苏木摇头道:「我拒绝。」 苏木决绝的理由很简单,正是因为轩部试炼过程中,他曾经遭受过那个变态的非人折磨,所以,听到对方将他当做女人那一刻,他无比的反感,内心燃起了杀意。 唐小豪严肃道:「 苏中官,你就假装从了那哥们,等我们安全通过这个地方,你再算准时间逃离,以你的身手,绝对不是问题。」 苏木依旧冷冷道:「拒绝!」 苏木回答的同时,不敢去看姬承影,因为姬承影只要下达命令,他是无法拒绝的。 姬承影也很严肃:「我觉得也不行。」 就在苏木终于放心下来的时候,姬承影又道:「就这样过去容易穿帮,所以,苏中官应该换上女装。」 苏木闻言眉头紧皱,这完全是触碰到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苏木曾经被变态折磨的事除了青木之外,无人知晓,别说唐小豪,就连姬承影也不知道。如果两人知道,肯定不会轻轻松松说出这番话。 小铃铛和宝梦却从苏木脸上看到了厌恶和反感,也认为唐小豪和姬承影过于恶趣味了。 小铃铛冷冷道:「无聊。」 宝梦道:「你们俩不要戏耍苏中官了。」 苏木自然是不情愿,就算姬承影下令,他还是决定挣扎一下:「王爷、驸马,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 虽然苏木也知道,这样做不现实,但他实在难以接受穿上女装这件事。 唐小豪分析道:「谁也不知道那黑林里到底还有什么,也许还藏着更多的怪人呢?如果只有一个怪人,那他一定很厉害,否则,康永志怎么会每次运货都赠送一个女人?」 苏木也知道,唐小豪的分析不无道理。康永志也不是傻瓜,如果可以直接闯过去,康永志早就想办法雇人把这些怪人给解决了,不至于每次运送货物走这里都会进贡女人。 此时,姬承影却是道:「苏中官,你还是有选择的?」 苏木很诧异,正寻思姬承影毕竟是皇帝,做事还是有底线的时候,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没让他直接自刎。 姬承影一本正经道:「你可以选择……穿小铃铛的衣服还是公主的衣服。」 苏木看着姬承影,眼神里全是哀求,可他又无法说明原因。 唐小豪却是发现了异常,因为自从他认识苏木,了解苏木之后,便知道苏木就算是被人讲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露出哀求的眼神。 于是,唐小豪立即道:「王爷,要不就算了吧?既然那些怪人以为苏中官是女扮男装,就让他们那么误会好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但不需要苏中官换上女装。」 姬承影却没有察觉出不对,反而道:「那不行,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苏木知道唐小豪察觉出了什么,但是他非常害怕因为眼下的情况会导致当年他被变态折磨的事情曝光。 因为如果唐小豪询问他,他怕自己忍不住将那段屈辱倾述出来。 因此,苏木看着姬承影道:「王爷,喜王我穿谁的衣服?」 姬承影道:「要不都试试?」 苏木勉强一笑,就说了一个「好」字。 第一百八十章:五尺路 树林入口处的怪人似乎很有耐心,不过,唐小豪却注意到,那怪人不敢走出森林半步,只是站在那看着这边,似乎对延伸到森林边缘的白泥地很是畏惧。 苏木极其不情愿的先换上了宝梦的服饰,在换好从马后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就连宝梦也直接傻眼。 因为苏木换上宝梦那身公主服饰,看起来也像是另外一位公主,即便是穿着那身衣服浑身不舒服不自在,那副拧巴的模样在众人眼中却是另外一种美。 苏木见众人不说话,只得道:「怎么样?」 唐小豪依旧是注视着苏木的眼神,发现眼神中先前的哀求和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唐小豪看向姬承影:「王爷?」看書菈 依旧玩乐至上的姬承影故意道:「凑合吧,再换上小铃铛的衣服看看。」 唐小豪知道苏木很不情愿,只得道:「王爷,差不多可以了。」 姬承影完全没有意识到唐小豪的语气中带着恳求,也没有感受到苏木的无奈,只是用满怀期待地眼神看着苏木,摇头表示不行。 无奈,唐小豪只能看着小铃铛,小铃铛只得解下自己的包袱:「只剩下那套西原歌姬的衣服。」 唐小豪拿着包袱走向苏木,但从始至终苏木都没有看唐小豪一眼,而是很干脆拿过衣服去马后换上。 待苏木换上那身西原歌姬的服饰从马后走出来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原本只是想瞟一眼的小铃铛目光也落在了苏木的身上。 不得不承认,作为男人,苏木的美貌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可以承受的极限。 「苏中官,真的,这个,简直了,」姬承影已经语无伦次了,「你天生就是歌姬吧?」 苏木闻言没忍住,差点没去拔刀。 请不要把那两个字连在一起说,就算皇上说谐音梗也是犯规的! 唐小豪却道:「我觉得还是让苏中官穿回先前公主的衣服比较好。」 姬承影问:「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套歌姬的很适合苏中官。」 唐小豪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苏木眼中的厌恶。宝梦那套衣服是拓尔思部传统服饰,看起来较为中性,没有歌姬服饰那么妖艳扎眼。 唐小豪对姬承影的口头解释是:「公主那套服饰贴身灵活,方便苏中官活动。」 姬承影闻言也觉得有理,便让苏木换回先前的公主服饰。 随后,苏木缓步走向森林,其他人跟在后面,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后的顾怀翼注意力不在前方,却是在身旁的独孤一线身上。 独孤一线也很默契地放慢了脚步,顾怀翼见状有些诧异。 独孤一线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跑,但我也知道,这些陨铁束缚不住你。」 顾怀翼脸色一沉,反问:「你到底是谁?」 独孤一线只是笑而不语,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人,顾怀翼也被迫加快了脚步。 但是,顾怀翼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身旁这个看似半桶水的江湖术士绝非是一般人。 唐小豪先苏木一步到了那怪人跟前:「人给您带来了。」 怪人仔细打量着苏木,苏木还是心虚,始终低着头,不过怪人似乎对苏木非常满意,抓住苏木的手将其拉到身旁后,便抬手示意唐小豪等人进入森林。 姬承影翻身上马后,还故意对苏木说:「不要怪我,怪只怪你过分美丽,只叹美景难留,红颜薄命。」 唐小豪则是皱眉看着苏木,满脸担忧。 苏木面无表情看着马上的唐小豪骑马进入黑林,也是此时,苏木也好,还是马队中的其他人也罢, 这才发现黑林之中的确存在一条宽五尺的路。 这条大约宽五尺的路上长满了绿色的草,与左右两侧那些充斥着腐臭的泥地完全不一样,之所以会如此,原因在于路上方那些茂密的黑林树叶留有缝隙,正是由缝隙中照射下来的阳光形成了这条五尺路。 姬承影看着眼前的路,很是诧异:「好神奇的路?」 「雾连山果然诡异至极,泥土是黑色的,树和树叶也是黑色的,」唐小豪仰头看着,「除了这条路上方外,其他位置的树叶都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 虽然骑马所行的位置有阳光照射,但宝梦依旧觉得后脊发凉,小铃铛虽然如之前一样浑身不舒服,但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妖术力为何没有恢复,反而在不断的减弱。 姬承影此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有阳光照射的路生机盎然,而照耀不到阳光的地方全都是黑土烂泥,那么到底是先有树遮挡阳光产生了黑泥,还是先有黑泥长成了黑森林遮挡住了上方的阳光呢?」 唐小豪看了一眼姬承影道:「王爷,您这个问题放在眼目前,就好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反而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只有这条路上方会留下能够让阳光照射下来的缝隙。」 「因为这是人为做出来的,」后方的顾怀翼开口道,「按照的正是北斗七星的方向星线。」 前方几人扭头看着后方马上的顾怀翼,顾怀翼则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而且不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赤尔达看着上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这是白天呀,白天哪儿有星星?」 唐小豪却是看着宝梦道:「公主,等你回去后,一定不能让这个傻子再领军作战了。」 赤尔达自然不服:「什么意思?白天本来就没有星星呀。」 姬承影解释道:「不是白天没有星星,星星一直都在那个位置,白天看不到是因为阳光太刺眼,现在你懂了吗?」 赤尔达听完后,直接愣住了,虽然他好像懂了,但实际上又不懂,因为他完全不懂星象方面的知识。 宝梦的知识都是桑落所教,所以宝梦知道唐小豪那番话并不是开玩笑,大昌王朝就算领军将领不懂星象,但随军的谋士肯定懂,否则不利于夜间作战时辨别方位以及识别气象。 唐小豪看着太阳的位置:「虽然路不宽,但我们也要加快速度,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下一个节点,也就是天璇。」 刚说完,唐小豪就发现旁边的树上蹲着一个人,紧接着周围的树干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看起来与之前那个怪人差不多,穿的都是胡乱搭配的衣服,有些身上还披挂着动物的骨头,看起来十分骇人。 唐小豪抓着缰绳的同时,安抚着座下的马匹,因为大批怪人突然间出现在两侧的树上,已经让马匹受到了惊吓,万一马受惊离开五尺路,跑进黑林之中,等于是侵犯了这些怪人的领地,免不了发生冲突。 原本就害怕的宝梦下意识低声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豪立即道:「不要说话,就当没看见。」 虽然这么说,但众人都知道,两侧树上那些怪人都在盯着他们,而且数量十分庞大,至少有五六十人,只是没有看到这些怪人手中拿着攻击性武器。 众人沿着五尺路骑马朝前缓慢奔跑的同时,森林入口处的那个怪人直接抱起了苏木,跳上了旁边的那颗黑色大树。 苏木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实际上体重并不轻,那怪人却可以轻而易举抱起他,而且还可以在树与树之间轻松跳跃,这让他知道,这些怪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容小觑。 因为唐小豪等人骑马刚离开这里不久,苏木还不敢动手脱身,所以,只能假装顺从,任由 那怪人抱着自己朝着黑林深处跳去。 沿途,苏木发现了更多的怪人,怪人的身高不一,有些很矮,就如同是小孩儿一样,而有些身高接近六尺,犹如巨人一般。 这些怪人无一例外都戴着类似面具的东西遮挡着脸部,身上所穿的衣服也都是兽皮和其他东西的混合搭配,借着树林中那些萤火虫的光线,苏木还看到黑林地下的烂泥之中存在很多骸骨,不仅有人的还有马和其他一些动物的。 加上这些怪人只在树上活动,这让苏木断定,下方的黑色烂泥是有问题的,不是有毒,就是如沼泽一样,只要踩上就会陷进去。 怪人抱着苏木在树与树之间移动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停了下来,随后便看到在前方有一颗大树,其之粗吗,至少得七八个手牵手才能抱住。大树之上还搭建了不少木屋,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些怪物的巢穴。 那怪人将苏木抱在其中一间木屋前放下,就在苏木疑惑的时候,就看到从屋内钻出来一个模样看起来和自己相仿的女孩儿。 怪人此时开口道:「她是新送来的妈妈。」 因为此时怪人不再压着嗓子说话的原因,声音显得极为稚嫩,加上话里所说的那个「妈妈」,让苏木为之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女孩儿看着苏木,明显是被苏木的美貌惊艳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怪人摘下自己脸上那奇怪的面具:「新来的妈妈好漂亮的。」 苏木在看清楚怪人面具下的脸之后,更是惊讶,因为面具下是一张孩子的脸,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七八岁孩子的脸,却有着比普通成人还要魁梧的身材,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跟着过来的不少怪人也都取下了遮挡面部的伪装,苏木环视周围发现,先前他们畏惧的那些可怕的怪人们,都和抱走自己的这个怪人一样,虽然都有着一张稚嫩的面容,身体却都是成人的,就连那些身材矮小的原本看起来就如孩子的怪人,身躯也是强壮的,看起来很是怪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木皱眉看了一圈,最终目光留在眼前的女孩儿身上。 毫无疑问,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就是过去康永志商队留下的「过路费」。 女孩儿伸手摸着苏木所穿的服饰:「你不像是柔原人,为何穿着柔原服饰?不过,你还是要脱下来,这里不适合穿这样的衣服。」 说罢,女孩儿抓着苏木的手将其拉进屋内,而先前那个怪人挥手示意周围其他怪人不要偷看,随后自己也跳到另外一颗树上等着。 第一百八十一章:兽母 苏木与那女孩儿进入木屋后,发现木屋内除了一张简陋的木床外,还有一些陶制器皿,顶端还晾晒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干,屋子内弥漫着一股霉臭的气味,而且十分阴冷,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大概就是飞舞在周围的那些萤火虫。 女孩儿从床上找了一件麻布套服,递给苏木:「从现在开始,你穿这个,至于你身上这套衣服,就交由我保管。」 苏木接过那衣服同时问:「是保管还是占为己有?」 苏木的男人嗓音让女孩儿惊讶不已,就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木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按住她后背的某个结会,让女孩儿无法动弹发声。 苏木抱住女孩儿的同时,慢慢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那里没人后,这才低声对女孩儿说:「我是个男的,但是外面那些怪人不知道,我现在会慢慢松手,然后我们聊聊,希望你不要惊动外面那些人。」 女孩儿注视着苏木的双眼,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 苏木拿开捂住女孩儿的手,刚拿开女孩儿就喊道:「救命!」 苏木完全没料到会如此,刚又伸手捂住的时候,那怪人已经从门口蹿了进来,直接扑向苏木。 虽说那怪物速度极快,但也不可能快得过苏木,苏木闪身避过,点了下那怪人肩头的结会,想要卸去对方的气劲,未曾想到,那一指点下去,对那怪人毫无影响,而且明显可以感觉出那怪人的皮肤坚硬又粗糙,就好像是一层树皮。 苏木因为没有带武器的缘故,不敢恋战,只得逃出木屋。 刚冲出木屋,三个怪人直接落在了苏木跟前,然后发出孩子的喊叫声,朝着苏木围拢。 苏木抬手道:「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好吗?动手的话,吃亏的恐怕是……」 话没说完,其中一个怪人就跳起来朝着苏木脑袋就是一拳。 苏木闪身避开,那一拳直接砸在木屋外的木板上,直接将落脚的那捆厚木头砸得粉碎。 苏木知道,就算是自己也扛不住这一拳。 原本想要立即逃离此处的苏木,又担心自己逃离会牵连到刚离开不久的唐小豪等人,只得朝着大树上方的其他树屋跳去。 未曾想到的是,当苏木跳到上方树屋后,又看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打扮和之前的女孩儿一样,都是粗麻布衣服,虽然瘦弱,但看起来不像是遭到了囚禁。 苏木继续往上跳去,随后发现每一层的树屋内都住着一个女人,他越来越疑惑,就在他即将跳到最顶端的那个树屋前的时候,突然从侧面飞出一个怪人直接抱住他,将他死死压在树干之上。 因为力量悬殊,加上怪人的身躯直接盖住了苏木,苏木根本无法动弹,而且怪物凑近后,那张稚嫩的孩子脸,让苏木不忍直视。 虽然轩部刺子服从皇帝的命令,时常会进行一些斩草除根的行动,但苏木的原则是绝对不会对孩子下手,之所以会有这个原则,完全是因为苏木参加试炼的那段经历,他宁愿死,也不会对孩子做类似的事情。 这也是苏木在发现这群怪人原本都是一群怪异孩子后,没有下死手,只是逃避拖延时间的原因所在。 「他是男人!」 「他不是妈妈!」 「他是坏人!」 「杀了坏人!」 那群怪人们在旁边呼喊着,说话的声音也一样稚嫩。 在众多怪人的呼喊下,其中一个怪人上前,抬手就抓住了苏木的脑袋,然后逐渐用力。 就在苏木感觉自己头骨都要被捏碎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等等。」 女人的话就是命令,怪人立即松开了苏 木的头。 苏木长吁一口气,随后两个怪人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抓住苏木的胳膊,怪人的手就如同是铁钳一般,不要说挣脱,就连稍微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被压制住的苏木微微抬头,看着其中一个怪人抱着先前说话的那个女人来到他跟前。 女人身姿挺拔,个子很高,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应该是柔原人。她额前左侧还有一块黑色的伤痕,伤疤沿着左眼一直到鼻梁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女人原本美丽的容貌看起来又如此的骇人。 「兽母。」原本站在周围的所有怪人齐声叫出这个称呼后,跪了下来。 兽母?苏木看着走到跟前来的女人。 兽母抬手示意后,两名怪人将苏木架起来。 兽母凑近苏木仔细看着,伸手摸着苏木的脸颊,手指又从其下颚的位置慢慢上滑到眼角,给苏木一种她下一秒就要抠掉自己眼珠子的感觉。 然后,兽母目光下垂,看向苏木的胸膛,伸手拂过那里后,开口道:「你是男人?」 苏木道:「很难看出来吗?」 兽母又伸手摸着苏木身上的衣服:「看你长相不像是柔原人,为何穿着柔原服饰?」 苏木不语,只是看着兽母。 兽母见苏木不回答,只得侧首看向身后那个怪人,也就是带苏木回来的那名怪人:「泽度,这是怎么回事?」 被唤为泽度的怪人开始向兽母讲述前因后果,苏木从泽度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些怪人对雾连山之外的事情似乎都不知晓,更不知道唐小豪等人的身份,他们只认康永志给的商队木牌,而那木牌是特制的,所以,他们只认木牌不认人。 兽母听完后沉思了片刻问:「商队没有货物?」 泽度摇头。 兽母又问:「只有一个戴着枷锁的人?」 泽度点头。 兽母沉思一会儿道:「除了这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外,还有另外两个女人,其中一个高矮身材与我相似?」 泽度连续点头。 兽母所说的戴枷锁的人自然就是伪装成江鸣珂的顾怀翼,而那个与她身材相仿的自然就是宝梦公主。 苏木不明所以,不知道眼前兽母以及这群怪人到底是什么。 兽母指着苏木道:「把他挂起来,绑结实了。泽度,你带人去追商队,如果他们已经进了石林,就不要再追了,免得引起那群战灵的误会。」 战灵?苏木疑惑,那是什么东西?前面还有一种叫战灵的怪物吗? 苏木刚想到这,就被那几个怪物直接用树藤死死缠住,然后倒掉在了旁边的树枝上,旁边还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怪人,而那兽母则由泽度抱着返回了上方最大的木屋。 倒挂在那里的苏木看到周围的木屋前站着的女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同时,苏木也发现,自从进入雾连山的黑森林后,他的感应能力便受到了影响,不是感应不到,而是周围的气息太多太杂,就如同是鼻子可以闻到香味,但突然间周围冒出成百上千中不同的香味,嗅觉反而会失灵。 雾连山果然如传言中一样诡异可怕。 所以,我应该怎么办?苏木微微叹气,因为他实在无法挣脱那坚固的树藤。 —— 当唐小豪骑马从五尺路行至前方可见的石板路上后,他下意识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然后从玲珑机关箱内拿出一个铜壶来。 那铜壶叫刻漏,正是用来计算时间的,模样如沙漏一般,上方是铜壶,下方是水晶壶,铜壶中的水会缓慢滴落进下方的水晶壶中,水晶壶的水位线对应着时辰 。 「刚好申时。」唐小豪长吁一口气,看向姬承影。 姬承影则是担忧地看向后方:「苏木怎么还没追上来?」 宝梦也很担忧:「该不会出事了吧?」 唐小豪道:「应该不会,苏中官不是一般人。」 后方的顾怀翼瞥眼看着旁边的独孤一线,独孤一线虽然依旧是那副憨傻的模样。顾怀翼在猜测这个独孤一线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为又为何要主动在自己跟前曝光身份,他又是什么时候替换掉原本的独孤一线? 以唐小豪所站的位置做分界线,他们身后就是五尺路,而前方就是石板路,这里也就是地图上所示的第二个节点,对应北斗七星的天璇。 虽说前方石板路两侧也都是那些黑色的树木,只不过那些树木下方堆积了很多成锥形的石头堆,除此之外,他们还明显感觉到这里温度较比之前走过的地方高了不少,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些燥热。 姬承影问唐小豪:「驸马,我们是要继续前进吗?」 唐小豪道:「按照竹简上所说,我们需要在酉时赶到下一个点,如果赶不到的话,就需要在原地停留,等到明天的申时再从这里出发。」 宝梦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会不会每到一个节点,都需要交点过路费之类的?」 姬承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公主说的对,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反而就麻烦了。康永志这个老王八蛋,等我回去一定不会放过他!」 宝梦看向赤尔达:「将军,你当初翻越雾连山的时候,是怎么走的?」 赤尔达解释道:「我们进山后,去约定的地点找孤军的人,也就是阿茕姑娘,还没找到阿茕姑娘就死了一个,至于怎么死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反正是被某种怪物杀死的,后来全靠阿茕姑娘,不然的话,恐怕我早就死在雾连山内了。」 唐小豪闻言道:「回答得不错,说了等于没说。如果再过一刻钟苏木依旧没赶上来,我们就在这里过夜等待,不能扔下他一个人。」 唐小豪发现小铃铛脸色惨白,虽然她皮肤原本就白皙,但现在的肤色没有丝毫血色可言,他立即拉马上前问:「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小铃铛的呼吸很急促,环顾四周后,示意唐小豪凑上前。 唐小豪凑上前后,小铃铛对他耳语道:「我妖术力在减弱,现在自保都难。」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会这样?」 小铃铛摇头:「不知道,进入雾连山后就这样了,这座山有问题,好像是在吸收我的妖术力一样。」 后方的顾怀翼却是低头看着地面,旁边的独孤一线与他一样也看着地面,只不过顾怀翼看的是五尺路,而独孤一线看的是前方的石板路。 只有他们两人发现了这条所谓的康家商道存在问题。 第一百八十二章:隐己成事 唐小豪将小铃铛从马上搀扶下来,拿了垫子让她和宝梦席地而坐方便休息,顺便吃点东西,然后借口将独孤一线支开,他有话要与顾怀翼说。 「老顾,」唐小豪抓住绑着顾怀翼手铐的那根绳子,「其实我也不想绑着你,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南荣家要把一只癸甲送到拓尔思部去。」 顾怀翼翻身下马,站在唐小豪跟前:「驸马,你我身份有别,称呼我为老顾太不合适。另外,身为癸甲,虽然认为与人类不一样,但在量词上不希望用只。」 唐小豪笑道:「抱歉,应该是一个癸甲。」 顾怀翼看向周围:「你是想问我对这里有什么看法,对吧?」 唐小豪道:「顾先生果然聪明,未卜先知,所以,先生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顾怀翼却是鼻腔中发出奇怪的笑声,唐小豪也跟着笑,只是笑得很憨傻。 远处的其他人,实际上都在注意着他们俩,特别是本就疑心重的姬承影。 顾怀翼收起笑容:「驸马,我认为你很有趣。」 唐小豪也收起笑容:「顾先生,我不知道南荣家为何要送癸甲去拓尔思部,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么至少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平安顺利的翻越这该死的雾连山到达柔原,然后我们才知道原因所在,所以,沿途我们应该互相照应。」 说罢,唐小豪故意停顿了下,见顾怀翼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道:「虽然我也很想把你的枷锁解开,但是你认为喜王会同意吗?其他人也不会同意,因为你对大家而言是一个威胁,要不,顾先生说说您的条件?」 笑容再次浮现在顾怀翼脸上:「雾连山是一个连异道都不会轻易涉足的地方,这里到底都存在什么,我无法回答你,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康家商道,实际上是一个内阵结界。」 唐小豪闻言诧异:「内阵结界?」 顾怀翼解释道:「没错,而且是以北斗七星为基础设下的,这种内阵结界非常复杂,我虽然身为地相,既是异术者也是癸甲,但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唐小豪微微点头:「既然是内阵结界,那就说明设置康家商道的人,是异道的?是这个意思吧?」 顾怀翼点头道:「当然,而且这种内阵结界不是一般人可以设置出来的,并且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可以说牺牲了很多人的命,我们脚下这条路肯定埋了很多尸骸。」 唐小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如果我挖开,会破坏内阵结界吗?」 顾怀翼道:「那倒不会,内阵结界大部分基础在地面之上,而非天空的星辰,像这种以天空星辰为基础的,你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都破坏不了。」 唐小豪听到这,往回走了几丈后,用工具刨地,往下挖了不到3寸,就真的发现了白骨。 唐小豪看着下方的白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怀翼。 顾怀翼冲唐小豪笑了笑。 唐小豪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挖,发现依旧是白骨。 与此同时,姬承影走到跟前来,唐小豪便将先前顾怀翼所说告知。姬承影用树枝戳了戳下方的白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康永志难道真的胆大包天到想要加害我们?」 唐小豪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想起苏木所说的,他在太守府大堂内见康永志的同时,南荣元开也潜伏在黑暗中,待他离开,南荣元开又与康永志有过交流。 按照苏木的复述,康永志将前往哀怨川那条安全通道告知给唐小豪,是南荣元开吩咐的,表面来看,南荣元开就是不想让唐小豪等人走现在这条康家商道。 而后,康永志又偷偷来见唐小豪,将这条由北斗七星为基础内阵结界商道告知 ,并且言之凿凿说,这条路才是真正的康家商道。 所谓的康家商道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沿着雾连山山脚前往哀怨川到谷城,第二条则是直接翻越雾连山。 唐小豪抬眼看着姬承影道:「我二舅玩了一手谋阴成阳,表面上是借康永志之口让我们走第一条路,但实际上却是希望我们走第二条路。」 姬承影也明白了:「南荣元开深知康永志此人的性格,肯定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表面上会顺从南荣家,但背地里为了自保,肯定会向我们交底,但这个所谓的底,实际上就是南荣元开的计。」 唐小豪继续道:「那批被派往黑水驿站的杀手也应该只是样子货,就是为了让我们真的认为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南荣家真的要阻止我们,或者要对我们下手,派癸甲来杀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姬承影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怀翼:「那这个顾怀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是什么人?」 唐小豪道:「皇上,以我的猜测,除了南荣家之外,应该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势力,顾怀翼就属于这股势力。」 姬承影愁容满面:「那这股势力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然唐小豪也不清楚,但他眼下必须先打消姬承影的疑心:「皇上,这股势力应该不会与朝廷作对。」 姬承影立即问:「为什么?」 唐小豪则道:「皇上,南荣家就算真的与癸甲有关联,那么也等于是与异道为敌。」 姬承影闻言明白了,唐小豪的意思是,无需朝廷出手,只要南荣家豢养癸甲的事情传开,一旦被异道确定,异道自然会出手对付。 姬承影只是微微点头,因为他不能将自己所想的事情告知给唐小豪,就算眼下他相信这位驸马,但毕竟君臣有别。 唐小豪也深知这位皇帝的心思,也不便于再说什么,起身去查看小铃铛去了。 姬承影蹲在那,看着埋在下方的那些白骨,又回想起了关于梁城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他离开前对青木的那番话,虽然他当时说的慷慨激昂,也是肺腑之言,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回到神都城,困于那华贵的皇城,被绑在那张龙椅之上。 就在这瞬间,姬承影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来:***脆顺水推舟,将皇位让给弟弟吧? 因为,做皇帝太累了。 —— 梁城,太守府,书房。 康永志站在那,皱眉看着跟前打扮成商人模样的楚殇。 楚殇快马加鞭赶到梁城来,也是为了搞清楚为什么康永志要将第二条路告知给唐小豪等人。 康永志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告知楚殇自己的难处,如果他不告知第二条路的存在,会惹来极大的麻烦。 楚殇慢悠悠问:「会惹来什么麻烦?」 康永志上前道:「我平日内和拓尔思乃至于颜族做生意,都是走的谷城,如果让驸马走第一条路,就等于是让谷城守将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知晓他背叛了拓尔思部与瑞原颜族有勾结,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说完,康永志又想到什么:「还有,我完全不知道喜王也与驸马同行,虽然喜王现在肯定也知道谷城守将与瑞原颜族有勾结,但至少谷城守将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被除了我之外的人获知。如果驸马和喜王走那条路到达谷城,谷城守将就会知道他的事情瞒不住了,到时候为了隐瞒自己的事实,说不定会在谷城直接杀了驸马和喜王。」 楚殇冷冷道:「你有没有想过,让驸马他们走七星诡道也会有危险呢?」 康永志却是不以为然:「我不是与你们有约定吗?只要我按时送你们所需的物资与活体,你们就保证我另外一支 商队的安全。」 楚殇淡淡一笑:「虽然朝廷知道,你与拓尔思部有交易,但是朝廷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拓尔思部内分为主和派和主战派,而你康永志不仅与主和派做生意,也与主战派做买卖,因为你是个商人,无利不图,只要有大笔的钱可赚,你什么买卖都敢做。」 楚殇所说的便是为何康家商道有两条路的原因,第一条沿着雾连山山脚前往哀怨川谷城的那条路,运送的物资是与拓尔思部主和派交易的,而谷城守将也是主和派的一员,这名主和派为了自身利益,暗中与颜族有勾结,做了康家与颜族之间的中间人。 第二条路就是唐小豪与姬承影等人所走的商道,实际上被称为七星诡道。这条路是康永志与拓尔思部主战派做买卖所走的路,而创造出这条路来的实际上并非是康家,而是盘踞于柔原的异道十二门派的猎骨人一派。 葬青衣也好,楚殇也罢,都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两人不仅负责把守黑水驿站,还利用黑水驿站作掩护,不断用活人做材料做着某种实验。 康永志所说每个月送一队天乾军去黑水驿站,实际上就是为了送实验所用的活体。 楚殇嘿嘿笑着:「康大人,之前我们约定过,为了保证不走漏消息,所以,通过七星诡道商队的人,都会留在柔原,对吧?」 康永志依旧没有意识到楚殇话里的意思:「对呀,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楚殇缓慢上前,用诡异至极的声音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让他们留在柔原,而不是原路返回呢?」 康永志闻言一愣,他并非没有想过,而是他故意不去想,因为对他而言,他派去送货的那些人是生是死,命运如何,他根本就不关心。 可现在因为楚殇的这番「善意提醒」,他不得不关心了,因为现在走那条路的人是当朝喜王和驸马。 第一百八十三章:身份缺失 楚殇注视着康永志脖颈处渗出的汗水,咯咯笑出声来。 楚殇越是笑得怪异,康永志就越是后怕,竟险些摔在地上。 楚殇一把扶住康永志:「康大人,要保重呀。」 康永志看着楚殇,半天才捋直舌头道:「楚先生,那,那现在……」 楚殇的目光却是落在康永志脖颈的汗珠上:「七星诡道中的那些东西,虽然说是值守使,但其中不仅有原本就存在那里,已存在千年的怪物,也有被我们扔掉的残次品,是连我们猎骨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否则,为何骨言老祖要费尽心机在那里设下内阵结界呢?」 楚殇口中所说的骨言就是猎骨人一派的头领,又被称为仙座,还有一个俗称叫老祖,但康永志从未见过,只知道若不是骨言,七星诡道就不会存在。 康永志心里也清楚另外一个事实,那就是骨言应该与拓尔思部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否则,他怎么可能花费几十年,耗费几百人的性命在雾连山修建那条七星诡道。 康永志几乎都要给楚殇跪下了,却被楚殇死死拽着。 康永志道:「楚先生,喜王和驸马若要是出事了,我们康家就完了,满门抄斩呀。」 楚殇看着康永志道:「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想明白了?你的那点小聪明和小算计,在南荣家的人面前算个屁。」 康永志也是在此时此刻想明白,南荣元开用了一手谋阴成阳,促成了康永志将唐小豪等人送进了七星诡道。 康永志想到了什么:「可是,南荣家的人怎么知道七星诡道的事情?」 楚殇闭眼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有猎骨人一派的叛徒投靠了南荣家,把七星诡道的消息带过去了吧。」 康永志立即问:「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楚殇笑道:「之后发生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放心,我会帮你盯着王爷和驸马的,另外,南荣家这么做也是在自寻死路。」 康永志疑惑:「什么意思?」 楚殇凑近康永志的耳边道:「极强则会溃之,您没听过这句话吗?」 康永志摇头:「什么意思?」 楚殇道:「南荣家不仅把控朝堂,还将势力延伸至江湖异道,看似在不断壮大,可就如一个人将各种内力、异术力、妖术力不断硬塞到自己体内,迟早有一天会走火入魔,成为废人。」 实际上,康永志眼下最关心的根本不是南荣家,而是姬承影、唐小豪等人的安危。如果光是驸马和公主倒也罢了,但如今他认为的喜王也随队前往。喜王可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如果喜王出了任何事,康家九族都完了。 同样,康永志也清楚知道,他着急也没有任何意义,正是因为南荣元开算准了他的自作聪明,才会导致他将七星诡道的事情告知给唐小豪等人。 这位富甲一方的太守大人,此时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抓紧楚殇的手,不断哀求,希望楚殇可以帮帮忙,一定要保喜王的平安。 楚殇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汗如雨下的康永志,他期盼的就是这一刻,对楚殇而言,人的绝望就是他最佳食粮。 楚殇抱着康永志的头,嘴上虽说在安慰,但脸上却挂着无比满足的表情,而他的每一句安慰都是在促使康永志说出更多绝望与哀求的话语。 —— 雾连山,七星诡道,天璇节点。 唐小豪拿出赊灵壶召唤着唐绒绒,自从与九尾狐那场大战之后,虽然唐小豪知道唐绒绒依旧活着,但不知道为何唐绒绒始终不现身,也不回复。 眼下已经入夜,苏木依旧没有折返,肯定是出意外了,所以,唐小豪打算折返回去看看,可是,如 果他离开,便没人可以保护姬承影、宝梦等人。 小铃铛妖术力不仅没恢复,而且基本上消失了,现在的自称雪瑶的女子,恐怕还远不如之前的小铃铛。 至于赤尔达,说好听点,是一个热血男子,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极其简单的类人生物体。 顾怀翼虽然厉害,还是癸甲,但不是万不得已,唐小豪是不敢放开他的,万一这家伙饿了,抓一个人来吸***气怎么办? 至于独孤一线,唐小豪带着他寻求对异术力的突破也仅仅只是一个借口。 唐小豪不至于蠢到带上半桶水术士上路,为这支队伍平添负担,可如今独孤一线继续在装傻充愣,那唐小豪也就顺势配合他的演出。 因此,此时的唐小豪很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拿出日月玉扣,然后将怨灵东山孝给叫了出来。 怨灵东山孝从日月玉扣中慢悠悠钻出来,落地化为人形的时候,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顾怀翼有些意外,虽说他目睹了唐小豪与九尾狐的那场大战,也知道赊灵的存在,但没想到唐小豪的日月玉扣内还附着一个怨灵。 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面相就极其弱智的家伙。 这个驸马爷到底是个什么人?这让原本就对唐小豪无比好奇的顾怀翼更加疑惑了。 东山孝现身后,先是环视一圈,等看清楚周围环境后,直接就贴到唐小豪身旁,用无比惊恐的语气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唐小豪抬手就给了东山孝一耳光,不过因为东山孝没有实体,自然是打不着的。 东山孝却是摸着自己的脸问:「你干嘛打我?」 唐小豪道:「我就是试一试,不过,我是真的很想抽你。」 东山孝疑惑:「为啥?」 唐小豪道:「大哥,你是怨灵,而眼下我们所处的雾连山,就应该是你这类怨灵出没的地方,你怕个毛啊?你不觉得丢人吗?」 东山孝道:「怨灵就必须活在黑暗之中,鬼鬼祟祟四处乱窜?那人家还认为你是渣男呢,但是你一点儿都不渣,不仅不渣还如此善良内敛,阳光开朗。」 东山孝的话让唐小豪无言以对,半天才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行了,不啰嗦了,我给你大概讲一下。」 东山孝听完唐小豪的讲述后,面露惊恐,而且目光一直注视着唐小豪手中的日月玉扣。 唐小豪直接将日月玉扣握紧:「我知道你想钻回去,然后当无事发生,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需要你回去看一眼苏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山孝却是憨傻的反问:「为什么?」 唐小豪道:「因为我们是伙伴,你明白吗?朋友?伙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对我而言,苏木很重要,对苏木而言,你和我也很重要,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这番话似乎打动了东山孝,他下意识看向黑暗森林,沉思片刻后道:「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唐小豪道:「什么事?」 东山孝指着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我以后想住在赊灵壶里。」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 东山孝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赊灵壶里面是什么样吧?很宽敞,很舒服,你是活人,你理解不了,但对我而言,那里是我现如今可以找到最舒适的地方。」 唐小豪看着赊灵壶,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是可以答应你,但赊灵壶里面住着的是唐绒绒,你得和他商量。」 东山孝严肃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其实,我上次已经和他商量过了。」 唐小豪问:「然后呢?」 东山孝道:「我 被他揍了一顿。」 唐小豪沉默,东山孝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虽然人是无法触碰到没有实体的怨灵,但妖灵和精灵却可以在妖术力的帮助下触碰怨灵。 远处的独孤一线正在尝试着砍树,然后点起篝火,因为入夜后雾连山温度直线下降,大家已经冻得坐不住了,都开始起身跺脚活动。 唐小豪只得道:「行,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现在,你马上去找苏木。」 东山孝定了定神后,便沿着那条五尺路往回飘去,而这一幕正好被躲在树上的一个前来探查的怪人看到。 怪人看到漂浮的东山孝时,露出了满脸的惊恐,转身就朝着巢穴的位置跑去。 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逃,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某种可怕东西后的反应。 唐小豪则是走向正在试图砍树枝的独孤一线,独孤一线因为不敢离开石板路,所以,双脚踩在石板路上,双手撑着不远处的树,其中一只手则是尝试着用自己的长剑去砍树枝。 唐小豪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踹在独孤一线的身上。 除了顾怀翼之外,其余人看到这一幕很是诧异,不知道唐小豪这是干嘛?因为独孤一线万一落到腐烂黑泥之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谁知道,被踹中的独孤一线却是单手抓树,变换姿势后跳到了树枝之上,然后蹲在那面无表情看着唐小豪。 突然展现自己身手的独孤一线,震惊了除了唐小豪和顾怀翼之外的所有人。 不过,独孤一线还是立即换上一副笑脸,从树上跳下,落在唐小豪跟前,随后道:「驸马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很危险的。」 唐小豪却是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呢?」 独孤一线不语,就那么看着唐小豪,其他人则是注视着他们俩。 赤尔达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挡在了姬承影和宝梦跟前。 小铃铛虽不惧寒冷,却是在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那一点点可以持续生命的妖术力,只有姬承影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唐小豪笑问独孤一线:「你就不奇怪,我去柔原,为何要带上你这个萍水相逢的半桶水术士?」 第一百八十四章:怨灵斥候 独孤一线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其他人,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小豪道:「我在妖冥界救下你的时候,我就发现大不对劲了。」 顾怀翼听到这的时候为之一愣,因为先前他的判断是,某个人在梁城妖闹事件后,替换了原本的独孤一线,而现在唐小豪却说一开始他就认为独孤一线有问题。 独孤一线点头道:「因为死亡时间对吧?」 唐小豪道:「没错,那时候在妖冥界南楼内加上你困住了三个人,其他两个我们发现的时候形如枯槁,然后就死在我们眼前,但是你不仅没死,而且身体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我当时就意识到有问题,所以,我的注意力始终在你身上。」 孤独一线问:「然后呢?」 唐小豪道:「然后你始终恪守本分,扮演半桶水术士的角色,我甚至都认为我大概是多想了,直到妖闹事件结束后,有两件事让我觉得很反常。」 独孤一线问:「哪两件?」 唐小豪道:「第一,明明有机会,你却不离开梁城;第二,阿茕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离开了。我知道阿茕孤军的人,而且原本这趟护送任务也是交给孤军的,但是孤军却突然间让阿茕离开,还借月颜之口告诉我,孤军退出。就在那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了你,实话实说,我没有证据,单凭直觉认为你不简单,于是,我就直接找上你,让你跟着我一起出发去柔原。」 孤独一线终于笑了:「我当时问你为什么?你说希望通过我得知如何突破自我,领悟到异术力,实际上你是给了我一个可以加入你们这支队伍的借口。」 唐小豪也笑了:「没错,就算我不帮你找借口,你也会找其他的方式与我们同行。当然,我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直接答应了。」 其他人都听明白了,这个独孤一线就是孤军的人,孤军根本就没有退出这次任务,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参与。 独孤一线此时看向顾怀翼,顾怀翼尤为尴尬,因为他的判断失误了。 同时也让顾怀翼觉得自己的观察力敏锐度不如唐小豪。 唐小豪此时却是走到顾怀翼跟前道:「你不用自我怀疑,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进入妖冥界后就遇到他,你也会怀疑的,所以,你判断失误只是因为获知的讯息不如我多。」 这番话在顾怀翼听起来更是难受,因为唐小豪也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他很清楚知道顾怀翼怀疑独孤一线,并且以为独孤一线被替换,还故意不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殊不知,唐小豪原本就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要让独孤一线赶马车,为什么要将顾怀翼从铁笼中放出来后,要将他们两人捆绑在一起的原因。 唐小豪看着顾怀翼那副表情,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会认为你是敌人,既然一路同行,又身处险境,那我们就是同伴。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说,天底下除了坏人之外,我都在乎。」 顾怀翼闻言只是苦笑了下,他现在是彻底明白当初胡深为何要说可惜了。 唐小豪又看向独孤一线:「一线哥,既然事情都挑明了,你也不用再演戏了,能不能做个自我介绍?」 独孤一线淡淡道:「我姓独孤,名一线,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就是这个人,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但是我赞同你先前那句话,既然一路同行,又身处险境,那我们就是同伴。」 唐小豪笑嘻嘻上前:「一线哥,既然你是异道孤军的人,那肯定知道怎么翻越雾连山吧?不如带我们走别的路,怎么样?」 独孤一线叹气道:「如果要走别的路,我们就必须原路返回,即便是离开雾连山还算顺利,但是我们要回到 黑水驿站,估计就会有麻烦了。」 唐小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什么意思?」 独孤一线道:「你师父葬青衣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但是,你不清楚的是,你师父为什么在那里,但是我估计南荣元开应该知道,就算知道的不那么清楚,也知道一个大概,换言之,我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如果走回头路,反而给你师父添麻烦,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唐小豪当然懂独孤一线的意思,如果现在他们掉头回去,那么就会与师父葬青衣为敌。 赤尔达上前道:「那,那我们就得继续走下去了?」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将军,以后麻烦请你尽量不要说话,因为你说了等于没说,省点口水。」 赤尔达很是不快,但也毫无办法。 此时的宝梦却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因为从赤尔达带着癸甲和异尸奇袭柔原宫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远超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加上如今又身处充满谜团的雾连山,让她开始怀疑,她选择返回柔原,是正确的吗? 如果她不与赤尔达回去,就留在皇城柔原宫,会不会避免很多事情的发生?很多人会不会因此还活着? 察觉出宝梦变化的只有小铃铛,小铃铛抓住了宝梦的手,虽然她的手冰凉无比,可宝梦却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有些人的确是表里不一,因为她们外冷内热。 —— 雾连山黑林中,名叫泽度的怪人正在拼命的奔逃,奔逃过程中不断停下来,躲在黑树茂密的枝叶中小心翼翼的窥视周围,因为他害怕东山孝会跟着自己。 先前泽度亲眼目睹东山孝从唐小豪的日月玉扣中钻出来时,就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虽说这些怪人有堪比壮汉还要健硕的身体,但头脑心智依旧是孩子。 对于任何一个孩子而言,怨灵就是恐惧的代名词,自然吓得掉头就跑。 只是,泽度完全没想到,东山孝此时就趴在他的后背上,因为在泽度看到东山孝之后没多久,东山孝也发现了隐藏在森林中的泽度六人。 雾连山这种诡异至极的地方,对东山孝来说,反而是如鱼得水。 虽然东山孝的确也很害怕,但害怕之余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而且,作为怨灵的他敏锐度也加强了,苏木感觉不到的怪人,东山孝反而可以感觉得到。 东山孝之所以会附在泽度身上,完全是因为先前唐小豪描述过那些怪人的特征。因此,东山孝很清楚知道,只要跟着这群被吓坏的「孩子」应该可以找到他们的巢穴,而苏木也应该就在巢穴中的某个地方。 泽度等六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回那颗巨木大树后,立即来到了最顶端的那间树屋,东山孝也因此发现被倒吊在一旁的苏木。 「嘿嘿!」东山孝脱离泽度后,直接钻进了巨木内藏身,待泽度等人上去后,这才慢慢从巨木树干中探出头来,慢慢凑近苏木,「你好呀,苏中官。」 东山孝那颗怨灵脑袋突然从树干中冒出来的时候,苏木也着实吓了一跳,若不是回过神来发现是东山孝,恐怕苏木都会直接叫出来。 苏木低声道:「你怎么来了?驸马他们呢?」 东山孝道:「在前面等你。」 说完,东山孝作势就要走。 苏木立即叫住他:「你去哪儿?」 东山孝停下来,在半空中倒转身体后,也将自己倒悬在那看着苏木道:「我要回去了呀。」 苏木都懵了:「你来看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东山孝很自然道:「不然呢?因为驸马就是让我来打探你的消息,我打探到了,自然是要回去复命。」 苏木深吸一口气:「天才,你就不能把我放了吗?」 东山孝抬手就给了苏木一拳,但拳头直接穿过苏木的脑袋后,东山孝才道:「我没有实体,我怎么放你,天才?」 苏木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尴尬地「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苏木忽然又想到什么:「怨灵不是会幻术吗?你试试用幻术控制这些怪人。」 东山孝叹了口气道:「实际上,我虽然死了一段时间了,但是我对幻术的掌握得并不好,失败几率很大,我怎么说呢?」 然后,东山孝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 就在东山孝讲述他那些心酸无奈的同时,泽度也带着那五个怪人回到了最大的树屋内,见到了自称兽母的女人。 泽度在战战兢兢讲完他见鬼的经历后,兽母也很吃惊。 兽母上前抱住吓坏的泽度:「好孩子,不要怕,没事,妈妈在。」 泽度也抱着兽母:「这次来的商队好可怕,他们竟然还可以控制亡灵。」 兽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那是亡灵?」 泽度使劲点头:「没有错,是亡灵,不信你问他们。」 兽母看向其他五个怪人,怪人们立即点头。 「妈妈,泽度哥哥没撒谎。」 「那个亡灵与住在石林里的那些一样。」 兽母闻言,抬手示意这群怪人安静下来:「你们怕什么?虽然你们在妈妈眼里永远是孩子,但也是兽母之子山童。」 兽母边说边穿梭在六名身材魁梧健硕的山童之间:「亡灵也好,怨灵也罢,乃至于盘踞在石林内的那些战灵,都不过是人死后生灵所变化的另外一种形式。因此,我们平日内如何对付那些战灵,也就如何对付商队带来的那只亡灵。」 兽母的话提醒了泽度,泽度立即大声喊道:「对,我们还有童子水。」 泽度的那声大喊后,其他几名山童也附和喊着「童子水」三个字,就如同是口号一般。 此时,在树屋旁边还在啰里啰嗦讲述的东山孝,也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三个字,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仿佛记得这三个字在哪儿听过。 第一百八十五章:山童之水 「诶,你听到了吗?」东山孝扭头看向旁边的苏木,「他们在说什么童子水,我听着耳熟,那是什么东西?」 倒吊着的苏木正想办法挣脱树藤:「童子水就是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排泄出的液体,俗称尿。」 东山孝闻言浑身被电击了一般:「完蛋!」 苏木不解:「怎么了?」 东山孝紧张兮兮地说:「我刚死化为怨灵的时候,有些老怨灵告诉我,我们这些死人最怕的就是童子水,那东西对于我们而言,就像是可以腐蚀人体的酸水一样。」 苏木只得道:「那你赶紧走吧,不要留在……」 苏木话没说完,就发现一个山童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正伸长脖子仔细看着他还有倒悬在旁边的东山孝。 同时,东山孝也发现了那名山童,四目相对后,山童爆发似的喊道:「亡灵!有亡灵!」 东山孝直接化为一缕青烟,钻进了苏木的体内,同时低声道:「我在你衣服里藏一会儿。」 兽母闻言带着泽度等人来到苏木跟前,听完发现东山孝那名山童的描述后,立即问东山孝:「那个亡灵呢?」 苏木只得装傻:「什么亡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您叫兽母对吧?我叫苏木,我们其实这次进山,只是为了去柔原,并不是真的商队,只是借道,没有想与你们发生任何冲突。」 虽说平日内苏木无比自负,心高气傲,但如今被捆绑挣脱不得,也只得认怂,而且,苏木从先前的兽母与山童的对话判断,这些都是一些孩子,要女人也只是孩子渴望受到照顾,并非是出于其他邪恶的目的。 兽母似乎不愿意与苏木交涉这些事,只是问:「我知道那个亡灵是你们控制的,不要装傻。」 苏木闻言,只是摇头,只能继续装傻,而在他体内的东山孝则是吓得瑟瑟发抖。 兽母见苏木依旧不松口,只得问先前那名山童:「你看到那亡灵去哪儿了?」 山童抬手指着苏木道:「钻到他衣服里了。」 兽母再次看向苏木:「用童子水对付他。」 苏木闻言一愣,然后就看到四周树枝上的那些山童都开始解自己的裤带。 苏木只得道:「东山孝,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也跟着遭殃!」 东山孝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会被浇,只得以最快的速度逃窜,而那些山童也开始提着裤子四下追逐着东山孝,那场面相当的不可思议。 试想下,几十个提着裤子,憋着膀胱,有着孩童面容,身体却如巨人般的山童,在大树树枝上跳跃追逐惊恐的东山孝的画面是何其壮观。 东山孝因为慌乱的关系,只得在周围乱窜,一会儿从苏木上方飞过,一会儿又直接从苏木体内直接穿过去,导致那些山童的童子水经常误伤到苏木。 几近崩溃的苏木喊道:「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全浇我身上了!」 东山孝边躲边说:「怎么办!?我好害怕!」 苏木愤愤道:「我头一回看到怨灵被人追着跑的,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用幻术啊!就算不熟练,你也用一用,就当是训练了!」 苏木的话提醒了东山孝,东山孝直接飞到制高点,毕竟在这个位置,山童的童子水是无法浇那么高的,然后他便努力发动了幻术。 东山孝在上空摆出那副奇怪的姿势后,加上苏木先前让他发动幻术的话,导致下面的兽母和众山童都很紧张,四下看着,不知道东山孝发动了什么幻术。 许久,东山孝终于睁眼,看着下方道:「怎么样?怕不怕?」 怕什么?什么也没发生! 兽母左右看了看后对泽度等山童道:「爬到最上 面去,用童子水浇他!」 苏木彻底无语了,就在那些山童爬到大树上方,即将接近东山孝的时候,东山孝情急之下终于将幻术使了出来。 但是,苏木并没有想到,东山孝这次使用的幻术是直接让兽母和山童眼中的苏木变成东山孝。 兽母在看到苏木变成东山孝后,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幻术,直接指着苏木道:「亡灵在这里,浇他!」 直到兽母说出这句话之后,苏木才意识到东山孝做了什么,就在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的时候,发现山童齐刷刷对准了他,然后倾尽全力朝着他喷洒着童子水,让苏木畅快淋漓的洗了个澡。 苏木在被淋完后,刚要发火,就听到上方的东山孝说:「我成功了!我终于会用幻术了!」 说罢,东山孝看着苏木感激道:「苏中官,多谢你的鼓励,要不是你,我恐怕现在还是一个废物。」 东山孝开口的同时,幻术也解除,兽母等人再次发现了东山孝,这才明白中了幻术。 苏木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满头的童子水:「麻烦你现在马上滚回驸马爷身边,让他来救我,不要在做任何事了,你再不滚,我就会被童子水腌入味了!」 「哦,好,那你多保重。」东山孝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唐小豪所在的位置飞去。 兽母见状道:「泽度,你带人跟上那怨灵。」 泽度领命后,带着两个山童朝着东山孝离去的方向追去。 兽母则是走到苏木的跟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雾连山做什么?」 苏木已经懒得回答了,因为他说什么兽母都不会相信。他坚信东山孝将消息带回后,唐小豪是肯定会来救自己的。 —— 深夜,唐小豪等人围坐在石板路的篝火旁,除了值守的赤尔达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睡着。 对于姬承影和宝梦这两个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贵族而言,如此的疲劳奔波,早就已经扛不住了。宝梦因为之前逃离柔原宫后有一段经历,还算是适应,可姬承影是完全扛不住了,加上入夜后的极寒,让他难受至极。 唐小豪见姬承影开始稀里糊涂说着梦话,上前一摸额头:「糟了,王爷发烧了。」 独孤一线睁开眼道:「这应该是他此生第一次露宿野外,不生病才怪了。」 顾怀翼则是发出一声冷笑,他是从心里就瞧不起这些平日内高高在上,把控着天下人命运的贵族。 宝梦撑着身体上前,坐在了姬承影旁边:「我守着含光哥哥好了。」 含光哥哥?这可不是你的含光哥哥。唐小豪只能点头应许,而小铃铛也坐了过来,抬手放在了姬承影的额头上。 小铃铛同时解释道:「我本就是雪妖,手心的寒气可以给他降温,人发烧后,需要降低身体温度,否则就算不死,也会患上其他的疾病。」 唐小豪叹了口气,起身来,看向来时的方向,不明白为什么东山孝和苏木还没有回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独孤一线也猛地起身,顾怀翼也是变得紧张起来。 唐小豪不明所以,看着孤独一线问:「怎么了?」 独孤一线环视周围一圈后道:「周围有东西,应该是亡灵、怨灵之类的。」 唐小豪仔细看向黑林之中,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别说现在是半夜三更,就算是白天,要想稍微看清楚,都只能借着七星诡道上方的阳光。 顾怀翼在旁边道:「在这种地方要想看清楚某些东西,需要异术力……」说到这,顾怀翼又看向小铃铛,「或者是妖术力。」 小铃铛没有搭理顾怀翼,因为她现在的异术力充其量只能维 持自身的生命,对雪妖而言,离开极寒之地,要在其他地方生活,需要用妖术力来维持自身体温,体温必须越低越好。 梁城妖闹事件中,小铃铛为了对付那恐怖的九尾狐,耗费了大量的妖术力,原本以为可以逐渐恢复,谁知道进入雾连山后,这座山竟然在缓慢吸收吞噬她的异术力,这让她有一种随时随地都会熔化的感觉。 唐小豪没有异术力,就连之前可以复制妖术力也是因为赊灵的关系,所以,他只能问:「周围到底有什么?」 「一个、两个……」独孤一线环视周围的同时计算着,「八个。」 顾怀翼也在跟着数:「西面大概三十个。」 听到这个数字,唐小豪都愣住了,除了姬承影之外,其他人也都吓清醒了。 震惊还没结束,独孤一线又道:「恐怕这里有好几百个,肯定是亡灵,但不知道是不是怨灵,不管怎样,都不要离开脚下这条路,毕竟这里是以北斗七星为基础做成的内阵结界。」看書菈 听到确定是亡灵或者怨灵后,唐小豪反而是轻松了,毕竟他在新正县王庄见识过,也知道那些怨灵实际上无法伤害人,撑死使用幻术让人害怕而已。 谁知道,顾怀翼却是忽然道:「好像不是怨灵那么简单,这些亡灵身上都带着极重的杀气,我觉得像是战灵。」 「战灵?」独孤一线很诧异,「雾连山内怎么会有战灵呢?」 顾怀翼却是轻描淡写道:「为什么雾连山内就不能有战灵呢?」 宝梦和赤尔达疑惑地看着两人,全然不知道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口中的战灵到底是什么东西?除了知道是死人之外,与怨灵还有其他的区别吗? 小铃铛则是插了一句道:「所谓战灵,就是战死的亡灵,一般只会出现在战场上。」 唐小豪立即问:「那战灵和怨灵又有什么区别?」 独孤一线解释道:「战灵的杀意更甚,执念和怨念更深,而且更复杂。」 唐小豪听得云里雾里的,就在他又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就看到路边黑树旁边那堆石头竟然慢慢浮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石中战灵 准确而言,那些堆积在一起的石块并不是悬浮起来,而是站起来了。 很快,一个由石头组成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在唐小豪等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石头人。 借着篝火的光,宝梦发现另外一侧也出现了众多的石头人,虽然那些石头人看不清楚五官,却可以清楚感觉到它们都在盯着唐小豪等人。 唐小豪连大气都不敢喘,靠近顾怀翼低声问:「你不是说是什么战灵吗?」 顾怀翼盯着其中一个石头人道:「每一个石头人的内核就是一个战灵,而且现在个个都杀气腾腾,若不是我们在内阵结界内,恐怕已经被它们锤死了。」 宝梦很是害怕:「怎么办?」 赤尔达手持管銎斧道:「公主莫慌,有我在。」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就是因为有你在,公主才会慌,你手里那个小斧头,别说砍石头了,砍树都难,收回去吧,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说罢,唐小豪紧张兮兮地问独孤一线:「一线哥,你是专家,你说,该怎么办?」 「虽然说站在这条布有内阵结界的路上就会没事,不过……」独孤一线看着唐小豪道,「康永志给你那个竹简上所写的文字为何那么奇怪?」 独孤一线所说的奇怪,是指按照常理而言,走在原本就是内阵结界的七星诡道之上是可以避免被雾连山的怪物袭击,既然如此,又何必规定时辰赶到某个节点?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唐小豪看着手中竹简分析道:「之前我们经过第一个节点,也就是天枢的时候,那些怪人要女人,就如同是需要缴纳过路钱。结合竹简上所记载的规矩,我们绝对是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按理说就应该顺利,对方不应该再为难才对,为何会这样?」 唐小豪认为,之所以竹简上会记载商队要在规定的时辰到达规定的节点,就是为了避免被怪物收取过路费,或者是献祭某些东西,可现在看起来恰恰相反。 猛然间,唐小豪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原本走这条路的商队压根儿就是来献祭的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一怔。 独孤一线思索后道:「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献祭,为何又要设置这条藏有内阵结界的路?」 顾怀翼接着道:「也许设下这条藏有内阵结界的路,就是为了献祭呢?要知道献祭也是有规矩的。」 此时的众人自然是不知道,脚下这条七星诡道就是康永志专门给拓尔思部主战派买卖物资所用的,而运送的物资中基本上都是柔原没有的药物,就连活人都属于物资的一部分。 宝梦此时一把抓住唐小豪道:「有个怪物走过来了!」 唐小豪抬眼一看,发现其中一个石头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石板路,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但又不敢妄动,只能寄希望于所站的石板路是安全的。 石头人在临近石板路前停了下来,缓慢抬起右手来,手抬起来的时候还有小石子不断落下。 众人都不知道那东西要做什么,只得闭住呼吸看着。 唐小豪也拿出了火符枪,但并未举起来瞄准,因为他担心自己的举动会引发一场也许可以避免的冲突。 石头人右手抬起来摊开之后,众人却看到其中藏着很多金银饰品,其中还有一枚金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按照之前的推测,不是应该他们要缴纳类似过路费的东西吗?为什么这个石头怪物反而要给他们钱财? 赤尔达作势要凑近,被唐小豪抬手制止,他不大信任这个莽撞的家伙。 顾怀翼自然是不会 上前的,只是冷漠地看着。 独孤一线上前道:「没请问,您怎么称呼?我们是康家商队,途径与此,对规矩不是太懂,所以,请海涵。」 石头怪人也不回答,似乎不会说话,然后将手中那些金银饰品什么的全部倒在了石板路上,然后站在那也不做任何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很是诡异。 唐小豪俯身捡起那枚金币,仔细看着上面图案,图案是一朵花,准确来说花的形状并不清晰,反而突出了如玉屑的花蕊。 顾怀翼看了一眼道:「怎么会是琼华王朝的金币。」 独孤一线看了一眼后,也觉得很奇怪,又看向那奇怪的石头人。 宝梦在一旁问:「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琼华王朝吗?」 唐小豪点头道:「九原大地之上只有一个琼华王朝,史书上留下的记录也不多,但琼华王朝的标志就是琼树之花,也就是金币上这个图案,正所谓瑶林琼树,风尘外物。」 按照史书上的模糊记载,琼华王朝距今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为何石头人手中会有一枚琼华王朝的金币呢? 宝梦问:「琼树不是九原神话中才存在的神树吗?」 唐小豪回忆道:「书上的记载说,琼树生昆仑西流沙滨,大三百围,高万仞。是现实中不存在的树,琼华王朝之所以要以琼花作为王朝的标志,就是因为琼花花蕊传说是可以让人长生的,这也是为何琼华王朝的金币上突出的是琼花花蕊的原因。」 独孤一线心里却是疑惑无比,但他又不能说出自己的疑惑来,因为一旦说出来,说不定会节外生枝。 异道千百年都有不与朝廷有瓜葛的规矩,可在孤军的一些典籍中,却记载着,琼华王朝的建立与异道息息相关,似乎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因为琼华王朝建立之前,发生了第二次异道战争,琼华王朝建立后,异道十二门派又重新建立了一套新的秩序,异道会也因此诞生。 因此,异道中有一个传言,那就是琼华王朝本就是由异者,也就是异道人士建立起来的,这也是琼华王朝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多少记载的原因所在。 唐小豪尝试着与那石头人沟通,但石头人却似乎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站在石板路旁边,虽然面部没有五官,可唐小豪却感觉得到石头人正注视着自己。 唐小豪转而问顾怀翼和独孤一线:「你们真的确定这石头人就是那所谓的战灵?还是说,战灵用了幻术,让我们看到了它们变成了石头人?」 独孤一线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每一个石头人里面肯定都藏着一个战灵,这是无需质疑的。」 顾怀翼在一旁道:「战灵和亡灵、怨灵不同,不能直接用语言沟通,因为怨念太深、执念太重,导致它们被封言。」 唐小豪立即问:「那如何与它们沟通呢?」 顾怀翼反问:「就算是异道人士,也就是我们这些异者面对无法进入九域的亡灵和怨灵,也是想办法将它们送到生死门去,而不是与它们沟通,就算在雾连山内也一样,战灵最可怕之处就是执念,它们执着于战场上的胜负以及个人厮杀的输赢,就算可以沟通,它们也会提出解决自身执念的办法。」 赤尔达闻言道:「那是执念吗?那是身为一名战士的荣耀!既然他们生前没有完成心愿,从而产生了执念,那就现在帮他们完成!」 赤尔达义愤填膺说完后,宝梦竟也点头表示赞同。 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很无奈地看向唐小豪,因为他们总算明白为何唐小豪沿途都认为赤尔达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唐小豪示意赤尔达上前,然后道:「我现在举个例子,我和你在战场上相遇,我一刀刺穿了你,你死了,你变成了战灵, 一直徘徊在原地,你的执念是你不服气,因为你觉得和我对战的时候,你大意了,没有闪,然后,你想要和我重新比试一次。」 赤尔达点头:「对呀,有问题吗?」 唐小豪耐着性子道:「问题在于,你成为战灵的时候,我是否还活着?你上哪儿去找我决斗完成你生前的执念,我的赤尔达大将军,你脑子是一点儿都不转吗?」 赤尔达仿佛明白了,瞬时间眼神里出现了那么一丝丝智慧的光芒。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道:「这个战灵既然能拿出一枚属于琼华王朝的金币,就表示这哥们死了大概至少千年了,它千年前产生的执念,千年后的我们如何化解?」 赤尔达点了点头:「明白了,原来如此。」 宝梦闻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也把事情想简单了。 可就在此时,那些石头人朝着石板路走了过来,然后整整齐齐站在石板路两侧,就像是立在两侧的雕像一样,并且开始尝试着踏上石板路,很明显是想要打破内阵结界的屏障。 蹲在地上依旧将手放在姬承影额头上的小铃铛道:「它们想要进来,而且杀气特别重。」 石头人的双腿在试图踏上石板路的那瞬间就被内阵结界的力量直接摧毁,即便如此,那些战灵石人依旧前赴后继上前,导致石板路上很快便落满了碎石。 众人开始朝着之前五尺路的位置退去,同时发现,当那些战灵石人身上所掉下来的石头铺满在石板路上后,它们便可以直接踩踏上来,那些石头成为了可以隔绝内阵结界对它们伤害的保护层。 第一百八十七章:瑶水西流 众人见状终于明白那些战灵为何要用石块来包括自身,原来就是为了可以借此来踏上石板路。 只不过,当那些战灵石人走上石板路之后,却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只是站在石板路之上将路堵死,不让唐小豪等人前进而已。 当石板路被堵死后,周围的战灵石人都停止了动作,黑林之中又变得一片死寂。 唐小豪转身看着独孤一线和顾怀翼,两人也摇头表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姬承影已经病得意识彻底模糊,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所幸的是,他们点燃的那堆篝火还没有熄灭,否则,完全处于黑暗中的他们估计精神会很快崩溃。 唐小豪道:「这些战灵肯定是有诉求的,我们必须得与它们沟通才行。」 顾怀翼却道:「先前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这些战灵都是千年前战死的人化成的,千年后的我们做不了什么。」 唐小豪道:「我知道,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总得试试吧?你的意思,不会是想直接杀过去?」 「没错,我觉得太磨叽了,」顾怀翼说完,双手一展,手铐直接断裂,「这些陨石手铐脚链只能困住一般的癸甲而已,我之所以一直没动,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安分守己。」 唐小豪见状,下意识后退,他和癸甲战斗过,自然知道这些玩意儿的可怕,但身为异者的独孤一线反而没那么紧张,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似乎想看看顾怀翼的实力几何。 顾怀翼上前的同时,朝着独孤一线伸手道:「借四张符纸,空白的。」 独孤一线从腰间抽出符纸递给顾怀翼。 顾怀翼接过后,走上石板路,用脚直接踩碎一块石板,拿起一块碎石后,咬破自己的手指,沾了点鲜血上去后,用石头在符纸上写着符箓。 符箓写完,顾怀翼将四张符纸重叠放在石板路上,然后念动咒词:「盛气仙光引炉烟,素草白寒生云玉!」 念完后,四张符纸在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后开始燃烧,瞬间就烧成灰烬,那些灰烬也在漂浮起来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小豪原本以为那就是顾怀翼施术的效果,却听到顾怀翼道:「怎么会这样?」 唐小豪立即问:「怎么了?」 独孤一线解释道:「他想要借助自身的异术力,加持这条路上的内阵结界的威力,借此来对付这些战灵,但是毫无用处,符纸直接化灰,就表示行不通。」 顾怀翼自然是不甘心,凝聚了自身的异术力之后,又将异术力分别赋予四肢之上。 唐小豪看到顾怀翼的双脚和双拳表层泛起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蓝光,独孤一线见状也皱起眉头,因为一般异者的异术力是看不见的,顾怀翼的异术力之所以能若隐若现,难道是因为他是癸甲的原因? 顾怀翼直接冲向正前方的战灵石人,举拳命中战灵石人的腹部,因为战灵就藏在此处,也就是所谓的核心。 虽然顾怀翼的拳头直接贯穿了其腹部,但战灵石人却丝毫未动,没有被摧毁,也没有反击。 紧接着,原本因为腹部被击穿掉落的那些石头又飞回原处复原。 顾怀翼见状眉头紧锁,再次凝聚异术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眼前的战灵石人拆了个七零八落,可是那战灵石人依旧在短时间内复原。 「没用,」顾怀翼并未震怒,反而是彻底镇定下来,「事实证明,虽然脚下这条设有内阵结界的路可以保护我们,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帮助这些怪物。」 顾怀翼并未称那些石人为战灵,而是直接称之为怪物,就说明他已经认为眼前这些东西不仅仅是战灵那么简单。 唐小豪自然不懂到底是这么回事,只得看 向独孤一线寻求答案,但独孤一线却是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 顾怀翼退回原位道:「看样子是得搞清楚这些怪物的诉求,否则,我们是无法前进的。」 独孤一线道:「要与战灵沟通的办法只有一个,让生灵暂时离体。」 唐小豪疑惑:「什么意思?」 小铃铛在后方解释道:「活人假死状态下,可以让体内生灵离体,只要维持在一定时间内,生灵就可以与战灵对话沟通,但是这样做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假死就会变真死,到时候生灵也会变亡灵。」 唐小豪点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得选出一个人来进入假死状态,这样才能和这些战灵对话,搞清楚它们要做什么?」 顾怀翼和独孤一线都默默点头,但看样子两人都知道此事很危险,不愿意只身犯险。 独孤一线看着顾怀翼道:「顾先生既是异者,也是癸甲,还是地相,学识也比我高出不少,对这种事的把控能力也应该在我之上,所以,劳烦先生了。」 顾怀翼冷笑道:「独孤先生是孤军的高人,我这个异者有名无实,从始至终所学的异术也只是为朝廷效力,远不如独孤先生高明。」 赤尔达此时站出来:「我去吧!」 唐小豪立即道:「这次我得夸一下我们的赤尔达将军,虽然他很鲁莽,但人家毕竟不怕死,不像你们两个,看起来是异道高手,遇到这种事便推三阻四,贪生怕死。」 顾怀翼看着唐小豪:「驸马爷又何必出言讥讽,既然你不怕死,那你来?」 唐小豪笑嘻嘻道:「不需要,我只需要等东山孝回来,你别忘了,他是怨灵,可以直接让他和战灵沟通,动动脑子吧。」 顾怀翼脸色一变,独孤一线也尴尬地看向旁边,因为两人都忘记了还有东山孝。 正说着,东山孝就突然间从黑林内飘了出来,直接落在唐小豪跟前,然后便将苏木的困境告知。 唐小豪听完后道:「事情麻烦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那些怪人似乎不会对苏中官怎样?」 东山孝想了想道:「那些怪人叫什么山童,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叫兽母,被那些山童称为妈妈,那些树屋里还住着很多姑娘,看样子都过得不错,没有被伤害过。」 东山孝说到这才发现站在前方石板路上的那些战灵石人,吓得立即躲在唐小豪身后去:「那些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宝梦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东山孝是怨灵,那他为什么不会被这条路上的什么内阵结界影响?」 宝梦的话提醒了唐小豪等人,独孤一线和顾怀翼都看向东山孝。 唐小豪道:「先别管这些了,东山孝,前面那些石头人体内有战灵,你去看看能不能和那些战灵沟通。」 东山孝一头雾水:「战灵?那是什么东西?」 唐小豪简单解释道:「就是亡灵的一种,只不过死在战场上的,你赶紧去吧,解决这件事,然后我们还要去救苏中官。」 东山孝在唐小豪的催促在,战战兢兢飘到最近的那个战灵石人跟前,然后拱手作揖道:「在下东山孝,华原人士,生前是个小秀才,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东山孝说完后,便看到石头人腹部燃起了绿火,那团绿火落地之后逐渐化为人形。 因为战灵的形态与死的时候是一样的,所以能看出来这个战灵生前年岁也差不多三十岁左右,身姿挺拔魁梧,那模样就算不是个将军,也差不多得是个参将副将之类的。 战灵抱拳还礼道:「在下西流军都尉马九宝。」 虽说其他人也能看到战灵马九宝,却无法听到他所说的话,而且在其他人眼中,马九宝虽 然具有人形,面部也有五官,可嘴巴却是上下嘴唇粘合在一起的,看起来很是诡异。 东山孝也赶紧抱拳:「幸会幸会。」 东山孝随后扭头看着唐小豪道:「他说他是西流军都尉马九宝。」 唐小豪皱眉:「西流军?听都没听过。」 独孤一线和顾怀翼也摇头,表示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依旧坐在姬承影身旁的小铃铛却道:「瑶水西流,逐阳而生。这八字是琼华王朝两支最精锐军队的口号,这两支军队分别叫瑶水军和西流军。」 小铃铛说完后,战灵马九宝立即道:「就如那位姑娘所说,在下正是琼华王朝西流军中一员都尉。千年以来,进入这雾连山中的人,极少有人还知道琼华王朝。」 唐小豪此时在意的却是为何小铃铛知道的如此清楚?难不成…… 就在唐小豪刚要提问的时候,小铃铛看着他道:「单从岁数上来讲,,我大你千岁。」 小铃铛是雪妖这件事她自己也早已承认,只是谁也没想到她是个千年雪妖。也难怪在梁城,小铃铛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是雪瑶后可以与那九尾狐斗个平手。若不是九尾狐在其苏醒前吸走了她大量的妖术力,又借用了桃树妖的力量,恐怕那只狐狸早就被这雪妖按在地上摩擦好几个来回了。 完犊子,我被一个千年妖怪给睡了,会不会留下点后遗症副作用之类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唐小豪嘴上却说:「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你大我千岁,我抱的是一片铺满金子的草原。」 东山孝又问马九宝:「马都尉,那你为何会死在雾连山?」 马九宝却道:「看样子,你们和过去来此处的人一样,被人骗至这里来送死。」 送死?东山孝闻言怔住,然后将马九宝的话告知给唐小豪。 第一百八十八章:龙甲令 唐小豪直接走到战灵马九宝跟前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先前拿出那些金银饰品又有什么含义?直接挡在石板路上是为了阻拦他们继续前进送死吗? 马九宝解释道:「千年前我率兵战死在此,很不甘心,死后怨气很重,杀意也无法消解,因此也无法进入九域,始终在雾连山内徘徊,就在五十年前,有一批异者进入雾连山,利用此处的腐泥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而后又过来大概二十年,又来了一些异者,带着一些工匠在山中修路,并且按照北斗七星为基础,建成了这条带有内阵结界的七星诡道,还与我们达成约定,只要我们做到他们所要求的事情,那些异者便可以打开生死门让我们进入九域往生。」 东山孝在转述完马九宝的话之后,还未等唐小豪说什么,他便看向黑林之中道:「那些山童追来了,就藏在黑林之中窥视着我们。」 唐小豪当机立断:「既然战灵不会与我们为敌,那我们眼下必须去救回苏中官。」说罢,唐小豪看向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只能从两人中选一个随自己前往。 最终,唐小豪选择了顾怀翼,因为他担心留下顾怀翼这个癸甲,会让这里的人有危险。 至于独孤一线,他本是孤军,原本的任务就是为了护送宝梦回柔原,无需担心他会伤害其他人。 就在东山孝准备行动的时候,马九宝又叫住他道:「东山先生,有一件事拜托你们。」 东山孝好奇:「什么事?」 马九宝道:「那些山童手中有属于我们的主将号旗,那对我们而言很重要,希望你们能为我们取回来,先前我拿出金银饰品所求也是为了此事。」 唐小豪听到这疑惑道:「马都尉,你们已经死了千年,主将号旗还能留存千年之久吗?」 马九宝解释道:「我们西流军的主将号旗又叫龙甲令,旗杆是用传说中琼树之木制成,旗帜本身用的是神兽之皮,周围镶嵌龙甲,可以万年不坏。」 「原来如此,」唐小豪刚想离开,又想起什么,「等会儿,照你这么说,过去来这里的人,你们都是让他们去取那个什么龙甲令?取不回来就不让他们前进?」 东山孝也觉得疑惑,那不是很矛盾吗?因为过去那些商队的人如果取回了龙甲令,这些战灵也就没有任何诉求,也就不需要再阻拦他们了。 马九宝道:「过去几十年,能与我们沟通的人很少,就算取不回来,我们也不会一直阻拦,到了时辰,自然会放他们离开,但此次各位身手不凡,不是一般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帮我们,如果取回龙甲令,我们可以助各位顺利穿过前方的鬼雾黑林。」 唐小豪对马九宝的话自然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但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回苏木,所以,也不再纠结什么,直接让东山孝领路,前往营救。 顾怀翼原本是有些迟疑的,但他又想起李朝年对自己的吩咐,知道唐小豪很重要,而且自己身负的使命也与他有关系,便不再多言。 待唐小豪、顾怀翼和东山孝走后,剩下的人则还是有些害怕的看着战灵马九宝,马九宝见状只得返回石人体内。 就算唐小豪身负江湖八大门派的所有武学,但会的也仅仅只是招式,没有内力亦或者异术力的前提下,是无法做到如顾怀翼、苏木等人一样身轻如燕。 因此,这位可怜的驸马爷只能沿着那条五尺路奔跑。 施展轻功跳跃在黑林中的顾怀翼虽然跟着飞行中的东山孝,却在密切关注着唐小豪。从梁城妖闹事件后,他便对这位驸马爷产生了兴趣,但李朝年说唐小豪是癸甲之皇,九原未来的希望,顾怀翼是不愿意相信的。 可在他取代江鸣珂后发生的一切,让他愈发觉得这位驸马爷身上藏着太多秘 密了。就拿眼下顾怀翼看到的来说,虽说唐小豪只是在地面上奔跑,但从其跑动的姿势以及呼吸的频率都能判断出,这位驸马爷是自小习武,至少武学根基非常好。 如此聪明,领悟力又极强,并且借着赊灵的力量复制妖术力的怪人,竟然不会异术力? 飞在前面领路的东山孝飘到唐小豪身旁,直接蹲在他的肩头:「等下到了山童的巢穴,我就得躲起来了,因为他们会用童子水对付我。」 唐小豪闻言脑海中浮现出苏木被童子水洗澡的场景,立即道:「等下你离我越远越好。」 东山孝却是瞟了一眼旁边黑林中的顾怀翼:「诶,那个姓顾的一直偷偷看你。」看書菈 唐小豪不以为然:「我知道,毕竟我这么好看,再有定力的人都会忍不住偷看。」 东山孝闻言干笑两声:「驸马的厚颜无耻已经登峰造极,让我望而生畏。」 「别废话,」唐小豪说到这突然间停下来,「先前那些山童呢?」 话音刚落,顾怀翼整个人直接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地上,若不是唐小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并拖了回来,他已经滚进了旁边的腐泥之中。 顾怀翼站稳后,看着先前自己所站的那棵树:「我被偷袭了,这些山童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快。」 唐小豪看着远处树枝上站着的那个山童,虽然在黑夜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从那东西可以偷袭成功便知道,顾怀翼所说没有夸大其词。 东山孝因为害怕山童的童子水,直接飞到五尺路的最上方。 唐小豪大声问在头顶的东山孝:「孝哥,我们周围有几个山童?」 悬浮在空中的东山孝看着下方道:「三个。」 唐小豪沉思了片刻后,问顾怀翼:「顾先生,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顾怀翼却是反问:「驸马觉得呢?」 唐小豪看着远处那个山童的身影:「我认为还是先礼后兵,再说,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们应该尽量采取谈判的方式,否则,一旦离开这条路,我们就没有任何优势。」 顾怀翼点头道「赞同。」 原本脚下这条七星诡道到底是什么他们都没有搞清楚,离开这条路进入黑林中就更吃亏。 兵法有云:凡进师克敌,必先相敌地之形势。 即便是东山孝大致描述过这些山童巢穴是一颗巨木大树,但描述也肯定存在偏差,唐小豪和顾怀翼两人没有亲眼看到的前提下,是无法了解敌人巢穴的基本地形情况,如果现在就直接打起来,吃亏的反而是他们。 唐小豪笑嘻嘻上前冲着那山童说:「我叫唐小豪,算是商队的头儿,第一次走这条路,不懂规矩,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藏身于黑暗中的泽度注视着唐小豪和顾怀翼,剩下的两个虽然分属不同的位置,却始终关注着漂浮在空中的东山孝。 相比唐小豪和顾怀翼而言,这些山童更惧怕亡灵。 毕竟,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孩子。 唐小豪静待半天,见无人回答,又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而且,有事相求,大家好好沟通,消除误会。」 半晌,泽度才从黑暗中缓慢走出,跳到距离五尺路较近的一颗树上:「是你们先坏了规矩。」 唐小豪看着泽度,抱拳道:「不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泽度说话依旧是压着嗓子,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是个小朋友。 泽度自然不回答,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只得道:「不是我们坏了规矩,是我们不懂规矩,规矩也是你教我的,也是你指定让我那位叫苏木的朋友跟着你走的,对不对?」 泽度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也不傻:「我不知道他是男的,你应该告诉我。结果你却让他换上女人的衣服,那样做就是在骗我,骗我就是坏了规矩。」 唐小豪低声对顾怀翼说:「看样子这些山童不傻。」 顾怀翼皱眉看着唐小豪,低声道:「当然了,你到底想干嘛?」 唐小豪对泽度说道:「我想见见兽母,可以吗?」 泽度闻言寻思了一会儿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等。」 泽度说完后隐入黑暗中,跳到其中一名山童跟前道:「盯着他们,我回去见妈妈。」 东山孝感应到泽度离开后,立即落下,来到唐小豪身旁道:「走了一个。」 唐小豪低声道:「你先佯装离开,藏在暗处,等我们被山童带去巨木的时候,你悄悄跟上。」 东山孝依旧很怂:「我跟上也没有意义,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那些战灵当个翻译。」 唐小豪低声道:「听着,等那个山童回来,有很大几率会带我们去见兽母,但不会让我们跟着去,肯定会绑住我们,你需要做的就是悄悄跟着我们,等我们到了巨木见到兽母,如果能谈妥还好,谈不妥就需要你用幻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总之,到时候我会叫你名字,你听到我叫你,你就用幻术。」 东山孝愁眉苦脸:「可是我现在对幻术的使用还不熟练,之前就害惨了苏中官。」 唐小豪叹气道:「这次是转移注意力,不需要你熟练,只要你不要把幻术使在我们仨身上就行了。」 东山孝只得点头,然后,故意大摇大摆离开,随后藏在暗处,静等泽度返回。 第一百八十九章:恰似建木 如唐小豪所料一样,泽度返回后,虽然答应带两人去见兽母,但必须被树藤捆绑,就连唐小豪的百宝箱都必须交出来,顾怀翼从独孤一线那里借来的符纸也被全数收走。 顾怀翼和唐小豪跳到树上,刚将东西交出去,就被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另外另外两个山童用手臂死死抱住。 被山童抱住的那一刻,唐小豪就知道,就算他耗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那如钢铁一般坚硬的手臂。 顾怀翼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毕竟是癸甲,就算被敌人制住,只要没有被砍下头颅,那么就有反杀的机会。 泽度拽下旁边的树藤,将唐小豪和顾怀翼绑得结结实实,这才带着两人朝着那颗巨木大树跳去。 藏在远处黑暗中的东山孝见状,立即悄悄跟上。 只不过,就连东山孝都没有注意到,在他后方的黑林之中,无数的战灵从腐泥之中慢慢现身,开始朝着前方缓慢前进。 泽度将唐小豪和顾怀翼带回巨木大树时,两人也看到了被倒挂在那里的苏木。 因为长时间被倒挂的关系,脑充血的苏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即便是听到了唐小豪的呼喊,苏木也只是微微睁眼,已经无法做出回应。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大哥,」唐小豪立即对旁边的泽度道,「咱们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先把我兄弟调换个姿势?」 泽度压根儿就不理睬唐小豪,这些山童正是清楚这么做能让人脑充血昏迷,这才将苏木倒吊。 泽度与苏木交过手,很清楚苏木并非一般人。 就在唐小豪打算继续与泽度交涉的时候,就听到被另外一名山童扛着的顾怀翼道:「九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巨木?」 的确,这颗巨木实在太大,巨木周围还围绕飞行着很多散发着绿光的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扫过巨木的时候,可以清楚看到巨木表面存在一些奇怪的图案和符号。 因为山童跳跃速度太快,萤火虫的光照有限,唐小豪和顾怀翼都没看清楚那些图案和符号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唐小豪脑海中却是想起了书中记载的神树建木。 传说九原天地初见时就存在一颗神树,名曰建木,位于九原大地中心。之所以被称为神树,原因在于建木是唯一连接九原与九天的桥梁。无论是九原神明下凡,亦或者九原的人、妖灵或者精灵羽化成仙进入九天,都必须通过建木。 因为建木取之不尽,其中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所以,传闻九天之上的楼阁宫殿所使用的木材都来自于建木,甚至某些神器也用建木所制。 不会真的是建木吧?不,不会的,如果是建木,在黑水驿站的时候肯定能看到这颗高耸云端的巨木。虽然唐小豪这么想,可是,他却不明白,从下方算起到此时此刻他所在的位置,少说离地也有六丈。 六丈高的大树,就算藏在漆黑的雾连山内,站在山外绝对是能清楚看到的,为何他们进山前却没有发现? 带着无数疑问的唐小豪终于被带到了巨木顶端,来到了那间最大的树屋跟前。 泽度站在门口喊道:「妈妈,我把他们的领头人带回来了。」 两名山童也将被树藤捆绑的唐小豪和顾怀翼放下,并且抬脚踩住。 唐小豪看着踩住自己那只脚上的黑毛,皱眉道:「哇,你的脚毛比我头发还多,要不要考虑下给脚毛做个造型?」 顾怀翼无奈地看着唐小豪,也不知道这驸马爷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乐观,都到这时候了,竟然丝毫不慌,还有心思开玩笑。 就在此时,穿着拓尔思部皮铠的兽母缓步走出,手中还提着与赤尔达一样的管銎斧。这身打扮 加上她脸上那黑色的烧伤,看起来甚是可怕。 柔原人?顾怀翼很是诧异,紧盯着兽母,兽母的身高身材都是柔原女性才具备的,也只有柔原的女子才会如此的强壮。 兽母分别看了看唐小豪和顾怀翼后,目光落在顾怀翼身上:「他就是领头人?」 唐小豪立即道:「兽母妈妈,我才是领头的。」 兽母妈妈?你怎么就能叫得如此顺口?顾怀翼皱眉看着嬉皮笑脸的唐小豪。 兽母走到唐小豪跟前:「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领头的?」 唐小豪道:「我虽然年少,但毕竟是大昌王朝的驸马,柔原拓尔思部宝梦公主的丈夫。」 唐小豪是故意这么说的,不为别的,正是因为看到兽母这身穿着打扮,他决定赌一把,看看他这么说兽母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兽母听到唐小豪所说后半句后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踩住唐小豪的山童,将唐小豪提起来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兽母的举动不仅吓到了泽度和那两个山童,也让旁边的顾怀翼很是诧异。 唐小豪一字字道:「我是柔原拓尔思部宝梦公主的丈夫唐小豪。」 兽母立即问泽度:「你之前说,商队里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高矮身材与我相似?」 泽度点头。 兽母寻思了一会儿,拖着唐小豪到一旁,指着下方道:「挂在那里的小子身上穿的衣服是谁的?」 唐小豪道:「我朋友所穿的衣服正是宝梦公主的,是你的儿子点名要我这位朋友,我们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我总不能把公主给你吧?那可是我老婆。」 兽母又问:「你带着公主进入雾连山做什么?」 唐小豪见兽母连续问自己这么多问题,虽然不知道她与宝梦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也清楚现在是与兽母交涉的好机会。 于是,唐小豪道:「兽母妈妈,我被绑着也着实难受,能不能先把我和我朋友松开?」 兽母迟疑了一会儿对泽度道:「只给驸马松绑。」 见兽母称呼自己为驸马,唐小豪心里明白兽母肯定与宝梦存在某种关联。 唐小豪趁机道:「我下面那位朋友,如果一直这么倒吊着,肯定会脑充血死掉的,就算不给他松绑,也至少让他换个姿势吧?」 兽母为了尽快从唐小豪口中获知想要的答案,又让泽度下去给苏木调换姿势。 唐小豪站在那活动四肢,然后直接坐在了没被松绑的顾怀翼身上:「我这次是为了送宝梦公主回拓尔思部才选择翻越雾连山。兽母妈妈,你有所不知,现在华原与柔原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不能走哀怨川谷城,所以,我们只能从康永志那里借道而行,虽然他给了我地图还有说明竹简,但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规矩。」 唐小豪虽然没有提问,但实际上是以回答的方式在反问兽母一些他想知道的问题。例如,兽母为何会在这里?她是否真的对雾连山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兽母注视着唐小豪,寻思片刻后,问:「你父亲是谁?」 唐小豪迟疑了,要知道唐琛当年可是带兵与拓尔思部交战过,万一与兽母之间有什么矛盾…… 不过,眼下撒谎也不是办法,毕竟自己是驸马,身份敏感,很容易被戳穿。 所以,唐小豪只能如实回答:「家父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 兽母双眼瞪大:「你是唐琛的儿子?」 唐小豪回道:「对。」 此时,唐小豪听到被自己坐在下方的顾怀翼低声道:「你真是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动脑子的吗?」 唐小豪故意抬了下身子,然 后猛地往下一坐,故意压了下顾怀翼,示意他闭嘴。 就在兽母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下方有山童喊道:「亡灵来了!」 唐小豪都懵了,还以为是东山孝来了,寻思东山孝不至于傻到毫不掩饰大摇大摆的跑过来吧? 兽母立即站在边缘朝着下方看去,唐小豪也站过去探头观望,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到了,因为无数的战灵正缓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加上那些萤火虫的微光,看起来恐怖至极。 兽母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而一把抓住了唐小豪:「你在帮助那些亡灵,对不对?」 唐小豪立即道:「我答应它们和你交涉取回龙甲令,但是,我不知道它们也跟着来了。」 兽母大怒,抓住唐小豪就要扔下去。 唐小豪则是死死抓住兽母的胳膊:「我说的是真的,你想想,我至于蠢到以身犯险来帮那些战灵吗?」 兽母不愿意听唐小豪辩解,唐小豪则是顺势借力跳回到树屋门口:「老顾,别装了!」 唐小豪这句话刚出口,顾怀翼就直接以异术力震碎了绑住自己的树藤。 泽度和其他两个山童见状直接扑了上去,顾怀翼则是直接闪身避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了兽母身后,抓住兽母后脖颈的同时,发髻散开,头发如蛇一样腾起,直接缠绕住了兽母的后脑。 还未等顾怀翼和唐小豪说什么,兽母就立即对泽度下令道:「不要动,不要过来!他是癸甲!」 兽母也知道癸甲?不过,这也是唐小豪第一次亲眼看到癸甲用头发作为武器,因为癸甲无论是吸食人的精气,还是将人转化为同类,都是使用头发。 与此同时,顾怀翼的双眼也泛出了血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很是骇人。 唐小豪立即道:「顾先生,不要伤她。」 顾怀翼冷冷道:「我知道,没有那个必要。兽母,麻烦你叫这些山童把苏中官带上来,我们不会与你们开战,只是来救人的,至于你们和战灵之间的矛盾,你们自己解决,那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兽母却也不慌张,竟然很平静的问:「那些亡灵是不是告诉你们,如果帮他们找回了龙甲令,就可以帮助你们穿过前面的鬼雾黑林?」 顾怀翼皱眉:「是又怎样?」 兽母咬牙愤愤道:「你们被那群战灵利用了。」 第一百九十章:夺躯附体 兽母那句话出口的同时,几十个战灵已经漂浮了上来,悬浮在唐小豪等人的四周,将他们团团包围。 面对悬浮在半空,浑身带着绿色火焰,个个面目狰狞的战灵,泽度等山童直接吓得蜷缩在一起。 说也奇怪,这些山童将身躯蜷缩住蹲在地上后,皮肤就变成了树皮,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本身体内就蕴含着某种怪异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什么?妖术力? 唐小豪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这些战灵如何发起攻击?他们也没有如马九宝一样浑身布满石块,难道如亡灵怨灵一样,单纯使用幻术吗? 战灵却没有发起攻击,巨木下方也非常安静,唐小豪缓慢挪到边缘,朝着下方看去,终于发现安静的原因,下方树屋和树枝上的那些山童也都蜷缩成了一团,将皮肤变成了树皮,似乎这样便可以制止战灵的伤害。 兽母此时又道:「他们让你们回来的原因,不仅仅是要取回龙甲令,还需要你们为他们开路。」 顾怀翼环视周围的战灵,同时问:「什么意思?」 兽母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这种事曾经发生过,只要走过这条路的人,再回头,就可以领着这些亡灵来到我们的地盘,如果你们不回头,这些战灵只能被困在那些异者给它们划定的范围内。」 唐小豪听到这,立即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与这些山童的栖息地也好,亦或者是那些亡灵所在的范围,都是曾经修建这条路的异者划定好的?」 兽母很明显非常惧怕顾怀翼,大颗汗水从额头渗出:「没错。」 顾怀翼也明白了:「按照北斗七星所修建的路,之所以会设下七个节点,就是因为这条路上被那些异者分成了七部分,每一部分都属于某种怪物的地盘,但怪物与怪物之间因为内阵结界的关系被迫相安无事,那么,你们又是如何拿到属于战灵的龙甲令?」 兽母道:「我来这里的时候,龙甲令就在此处,而且,那个人说了,龙甲令如果被这些战灵拿走,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到时候一切都乱套了。」 一切都乱套了是什么意思?唐小豪依旧是稀里糊涂的。 就在此时,唐小豪看到五名穿着麻布套服的女子缓慢从下方慢慢升了起来,直接悬浮在了半空,这些女子的体表也燃烧着如战灵一样的绿色火焰。 顾怀翼看到那几名女子的形态后,扭头对唐小豪道:「这些战灵可以夺躯!驸马,咬破手指,用你的血……」 顾怀翼话没说完,其中一个战灵就猛地扑向唐小豪,直接进入了其体内。 完了!顾怀翼脑海里刚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看到那战灵竟然直接推着唐小豪的生灵从其体内直接冲了出来。 唐小豪生灵离开的那瞬间,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但自己却是朝着后方飘了出去。 同时,唐小豪也发现,自己可以抓住推出自己的那个战灵。 原本想要夺躯附体的战灵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就在它发愣的时候,唐小豪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了战灵的下颚,一拳直接将那战灵打飞。 那战灵被打到半空后,并没有立即反击,对周围的战灵喊道:「抓住他!」 下令的同时,那战灵直接朝着唐小豪的躯体冲去,看样子是打算再次夺躯附体。 顾怀翼甩出头发缠住唐小豪的脖颈,直接拉到自己跟前来,与此同时,咬破手指,直接在其后脖颈位置画了一个简易的符箓,随后又在兽母的后脖颈也画了一个相同的。 当这个符箓画好后,原本冲向唐小豪的那个战灵直接被反弹开来,只得加入了与唐小豪生灵的战斗之中。 顾怀翼扭头看向已经跑进木屋内 的唐小豪生灵:「一刻钟之内,你必须回去,否则生灵变亡灵,你就真的死了!」 唐小豪一边与围攻自己的五个战灵厮打,一边回道:「那我该怎么做?」 顾怀翼道:「我先用符箓保住了你的躯体,避免战灵夺躯,我没有符纸,不能攻击,但是可以用血做简易的内阵结界,让你可以暂时躲进去。」 刚说完,顾怀翼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袭来,他猛地回头,发现苏木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的头上,举拳就朝着自己头顶砸了下来。 顾怀翼用头发拖着兽母和唐小豪的躯体避开,而先前的地面上被苏木直接砸出个大洞来。 兽母看着双眼无神,体表还冒着若隐若现绿火的苏木道:「你们这位朋友被战灵附体了。」 顾怀翼道:「我拖着你们两个,活动不开,我现在放开你,你不会被战灵附体,但是要小心苏木,他是高手中的高手!」 说着,顾怀翼便松开了兽母,顾怀翼则是保护着唐小豪的躯体躲避着苏木的连续攻击,而周围那些被附体的女子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并不上前帮手。 屋内正在与那些战灵苦战的唐小豪见状道:「往屋子里来,里面虽然环境窄一些,但不至于会掉下去。」 顾怀翼带着唐小豪的躯体躲进屋内,战灵苏木也直接追了进去,但是,苏木虽然有力量,却没有往日的速度。 不管是亡灵、怨灵亦或者战灵,就算可以附体,得到的也只是那人的躯体,无法获得那人原本的武艺,更不要说苏木利用隐术的高速移动能力。 因此,以顾怀翼的身手完全可以应付被附体后只会使用蛮力的苏木。 冲回屋内的兽母直接冲到角落中,取下一块地板,从其中拿出战灵所要的主将号旗,也就是龙甲令,然后冲着那些战灵喊道:「龙甲令在此,都住手!」 兽母的话还有她手中的龙甲令,直接迫使了那些战灵停手,但仅仅只是几秒后,那些战灵继续开始围攻唐小豪,而战灵苏木则是直接朝着兽母扑去,想要直接夺取龙甲令。 被围困的唐小豪刚开始很不适应,因为生灵几乎实体,也就没有重量,出拳踢腿都与平日内不一样,所以,一开始很是被动,几乎是被几个战灵围殴。 好在是,唐小豪很快适应了生灵的感觉,加上本就身负武艺的关系,对付这些仅仅只是兵卒的战灵,完全是绰绰有余,唯一麻烦的是,唐小豪与战灵的拳脚都无法实际伤到对方,所以,进行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厮打。 对于战灵而言,就算打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但唐小豪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如果他无法回到体内,就会由生灵变成亡灵。 顾怀翼暂时将唐小豪的躯体放在一旁,想要去帮兽母的时候,却没想到与战灵苏木争夺龙甲令的兽母,竟然直接一拳将苏木直接打飞了出去。 这一拳的力量直接震惊了顾怀翼和唐小豪,两人这才意识到兽母也并非是一般人,她本身所具备的力量也不亚于那些山童。 兽母高举着龙甲令喊道:「如果你们再不停手,我就用龙甲令将鬼雾召唤过来,到时候我们同归于尽!」 兽母的话果然镇住了那些还在纠缠唐小豪生灵的战灵们。 战灵纷纷退开,就在此时,唐小豪看到马九宝出现在门口,而且手中还提着怂包东山孝。 东山孝满脸歉意道:「我,我本来躲得好好的,但是被它发现了。」 顾怀翼趁机道:「驸马,赶紧回到身体里!」 唐小豪立即来到自己的躯体前,顾怀翼赶紧抹去在躯体脖颈处的简易符箓,让唐小豪的生灵得以返回体内。 唐小豪返回躯体的那瞬间,就好像是 从一个世界穿梭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伴随着眩晕之后,就是阵阵抽搐。 顾怀翼死死压住唐小豪的身体,等他彻底平静下来睁眼后,这才道:「没事了。」 唐小豪起身来,先是看着兽母,随后目光又落在那面看起来非常诡异的龙甲令,因为那面旗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霸气的主将号旗。 东山孝此时道:「马都尉说,兽母不会使用龙甲令。」 兽母却道:「你是想要我试试看吗?」 马九宝没说话,很明显他不敢,因为他也无法保证兽母是否可以使用龙甲令。 唐小豪看着旁边的战灵苏木道:「从我朋友身体里滚出去。」 东山孝立即转达马九宝的话:「马都尉说不行,因为苏中官是他们的人质。」 唐小豪皱眉看着顾怀翼,顾怀翼也微微摇头,现在两人无可奈何。 如果附体在苏木体内的战灵,控制苏木的身体直接从这里跳下去,那么苏木就死定了。 唐小豪转而问兽母:「这面旗帜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战灵迫切拿回去?为什么龙甲令又会在你这里?」 兽母简单道:「我之前说过,龙甲令是维持平衡的,一旦这些亡灵拿回去,平衡就会被打破!」 顾怀翼问:「平衡被打破是什么意思?」 兽母看向顾怀翼:「鬼雾就会失控,雾连山所有的生命都会消失,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雾连山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山里大部分地方弥漫着的那种黑雾,实际上是无数生命被焚烧后留下来灰烬和尘埃。」 唐小豪看向树屋门口的马九宝:「马都尉,她说的是真的吗?」 马九宝微微点头,东山孝也赶紧道:「他说是真的。」 唐小豪不耐烦道:「废话,我又不瞎,这句不用翻译。」 东山孝又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站在那,不敢抬头。 唐小豪走到顾怀翼跟前问:「顾先生,现在你觉得应该怎么做?你知道鬼雾是什么玩意儿吗?」 顾怀翼冷冷道:「我如果知道,我早就行动了,不会干站在这。」 唐小豪看着那面龙甲令陷入沉思,他需要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来,因为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 第一百九十一章:巨灵木 唐小豪径直走向马九宝,在距离他不远处停下来,问:「马都尉,这面旗帜对你们而言,既是主将号旗,也是可以控制鬼雾的一种东西,对吗?」 马九宝点头。 唐小豪又问:「这么说,龙甲令算是一种法器?」 马九宝迟疑了下,再次点头。 唐小豪再问:「那你们拿回龙甲令到底想做什么?」 马九宝迟疑了下道:「利用鬼雾冲破这里的屏障,我们才可以穿越生死门进入九域,我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千年,这千年来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随着时间消解,虽然杀意犹存,但那也只是作为亡灵残留的活人意识。」 东山孝听完,立即将这番话转述。 兽母闻言却道:「当初那些异者之所以要将龙甲令放在这里,就是因为鬼雾根本就不可控,这种法器只会让鬼雾更加疯狂!」 马九宝激动道:「你相信那些异者,却不相信我们?你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异者,我们都不会被困!」. 兽母沉默了,因为马九宝并没有说错。 唐小豪却是打着哈欠,故作轻松道:「马都尉,忙活一晚上,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也被你利用过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要不这样,你先让你的人退回去,我们再找一个地方,大家坐下来聊聊,看看是否有别的办法解决此事?」 马九宝没有立即答应,只是看着兽母。 唐小豪只得看向兽母,兽母迟疑了一会儿道:「好,在什么地方?」 唐小豪道:「就在你们两方地盘的交界处吧?也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而且,你正好可以见一见宝梦公主,确认下我所说的是真是假。」 唐小豪之所以会这么说,正是因为他确信兽母与宝梦公主之间存在联系,也知道兽母很想见到宝梦。 兽母将龙甲令卷起来:「好,我答应。」 唐小豪看向马九宝:「兽母答应了。」 马九宝见状也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为了安全起见,马九宝依旧让自己手下的战灵附体在苏木身上,只要事情没解决,他就不会放了苏木。 很快,马九宝手下的战灵全数撤离了巨木,离开了山童的范围,兽母也带着龙甲令,然后叫上了泽度一人随行,与唐小豪、顾怀翼、东山孝一起来到了交界处。 早先大批战灵朝着巨木移动的时候,独孤一线就意识到出事了,但因为他不敢擅离的缘故,只能坚守原地忐忑不安等待着。 此时,独孤一线看到大批战灵撤回来的同时,也看到了平安返回的唐小豪等人,这才松了口气,毕竟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护送宝梦公主那么简单。 唐小豪先简单介绍了下兽母和泽度,然后赶紧去查看姬承影。 小铃铛依旧坐在姬承影身旁,但身体状况依旧很虚弱。 小铃铛道:「放心,王爷没事,只是身体虚弱在昏睡而已。」 唐小豪却问:「那你怎么样?」 小铃铛下意识道:「你脸色为什么惨白?受伤了吗?」 唐小豪苦笑道:「经历了一次生灵离体而已。」 小铃铛皱眉:「小心,会死人的。」 唐小豪只是点头,虽然他感觉和小铃铛之间依旧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却又因为小铃铛过去的记忆被找回来的原因产生了疏离感。 兽母与泽度并未太靠近,而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兽母站在那看着宝梦,宝梦也一眼注意到了穿着拓尔思部传统服饰的兽母,顿时心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兽母与宝梦互相对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从 这一刻开始,兽母的目光就没从宝梦身上挪开过,就好像看到了一件此生求而不得的稀世珍宝。 顾怀翼将事情简短告知给独孤一线后,独孤一线看着站在远处树上的苏木:「难怪我觉得苏中官不对劲,原来是被战灵夺躯附体了。」 唐小豪趁机问:「夺躯附体很严重吗?」 独孤一线解释道:「分情况,一般亡灵附体的话,因为本体会排斥,所以很难,就算附体成功,维持的时间也不长。怨灵会稍微强一点,至于战灵,因为我接触的少,不大清楚。」 孤独一线说到这,看向顾怀翼。 顾怀翼身为谋士,也随军征战过,自然是清楚战灵的。 顾怀翼只是道:「战灵因为本身特殊,可以轻易的夺躯附体。」 唐小豪疑惑:「可这些战灵虽然依附到那些女子身上,但为何没办法依附到山童身上呢?」 顾怀翼摇头:「我也不清楚。」 唐小豪看着远处的兽母道:「兽母妈妈,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兽母目光依旧落在宝梦身上:「不要叫我妈妈,叫兽母就可,你那语气听着恶心。」 兽母这番话出口,众人都憋着笑。 唐小豪尤为尴尬,只得道:「是吧,我以为那样显得亲切。」 兽母看向站在更远一些的马九宝道:「你应该让他先说,雾连山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他们这群无脑混蛋。」 无脑混蛋四个字却没有让马九宝生气或者愤怒,他反而是点了点头,好像也认为自己就是无脑混蛋。 唐小豪问:「马都尉,那么,从你开始吧。」 马九宝道:「我们西流军是琼华王朝最精锐的两支军队,而我率领的这一支则是西流军中菁英,我们的人数虽然只有五百,但我们曾经多次对抗数倍于我们的敌人,并且取胜。」 唐小豪好奇地问:「马都尉,我所读的书中,只大概记录一些琼华王朝的事情,琼华王朝到底是谁建立的?后来又怎么灭亡了?」 马九宝摇头道:「我只是一介武夫,朝堂天下之事,我知道的甚少,但琼华王朝的建立是因为异者,这点是无需质疑的。」 独孤一线立即问:「你是说,琼华王朝真的是异道建立的?」 马九宝点头道:「对,也可以这么说,但内情详情实在复杂至极。」 唐小豪道:「那你就讲讲你当初为何要来雾连山?」 马九宝道:「千年前,这座山还不叫雾连山,而是叫龙脊山……」 千年的龙脊山是一座美丽的山脉,说是险境也不为过,山中所住的都是远离人世,和睦善良的精灵和妖灵,甚至传闻这里还住着一些驻守凡间的神明。 龙脊山之所以会如世外桃源一般,完全是因为那颗名为巨灵木的神树,也就是兽母和山童们所居住的那颗被唐小豪误以为建木的巨木大树。 琼华王朝建立的时候,正是异道最鼎盛的时期,异道内很多法器传闻都是用巨灵木所制成,因为巨灵木本身就具备神秘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与异术力结合在一起,就会发出远超使用者本身的巨大力量。 对很多原本异术力就登峰造极的人而言,使用巨灵木的法器甚至会达到毁灭天地的效果。 龙甲令就是众多法器中的一个。 龙甲令的旗杆是用巨灵木所制,旗帜本身所用的是神兽皮,至于是什么神兽,马九宝也不知道,而且旗帜周围镶嵌的那些鳞甲,他也不愿意相信是真的龙甲。 要知道,可以腾云驾雾的五彩金龙,在琼华王朝时代就只存在于神话之中,只是有传闻称上古时期,昆仑王朝建立之 初才有金龙现世。 不过,龙甲令的威力实属可怕,这是马九宝亲眼见过的。 唐小豪闻言立即问:「龙甲令到底怎么使用?」 马九宝回道:「念动咒词,挥舞旗帜,便可以刮起飓风,不管面对多少的敌人,只要龙甲令一出,对方大军就会在顷刻之间被击溃。」 唐小豪听完后道:「我去,有这种东西还需要打仗吗?这属于神仙打仗了吧。」 马九宝摇头道:「龙甲令虽然威力巨大,但每次使用都会死很多人,因为掌握旗帜的人都会献出自己的生命,那面旗帜有反噬效果,会直接将人烧成灰烬。」 东山孝复述完这番话后,兽母只是冷哼一声,撇了一眼唐小豪,那意思仿佛在说:我没骗你吧? 因为琼华王朝是异道建立的,但依旧没能征服下九原大地的每一处地方,所以,征战还在持续。在西流军去剿灭盘踞在西原大漠深处的一支叛军时,因为对地形不熟悉,而且缺少水源的前提下,最终被叛军击溃。 虽然西流军最后使用龙甲令扭转战局,但因为两军距离太近的关系,西流军自身也被飓风击溃,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 马九宝当时率领的菁英西流军,是后续从华原赶去支援的,等到了西原大漠后才发现,战役早已结束,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所幸的是随军地相还活着,还守护着已经损坏的龙甲令。 琼华王朝时期,随军的军师谋士都是地相,如今大昌王朝虽然知名谋士也都是地相出身,但这类地相不一定就与异道有直接关系。 身负重伤的随军地相弥留之际告知马九宝,要修复受损的龙甲令,只能前往龙脊山找到巨灵木。 如果不修复龙甲令,琼华王朝在今后的征战之中便不会再如从前那么顺利,甚至会牺牲更多的人。 这就是马九宝为何会带着自己那五百菁英西流军来龙脊山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二章:不明异者 马九宝说到这的时候,看向远处手持龙甲令的兽母:「随军地相死前一再叮嘱,必须尽快修复龙甲令,所以,我并未回京师复命,而是率领麾下西流军直接来到了龙脊山,可是,我们刚进山就遇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那群怪人穿着颜色各异的奇装异服,看起来并不像是土匪流寇,甚至大部分人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为首的老者杵着拐杖上前劝阻马九宝不要进山,因为那不是他们能够涉足的地方。 马九宝自然不肯听,因为他必须修复龙甲令,但他又不能说出实情。 龙甲令这类法器是琼华王朝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当时九原大地各方势力都在想尽办法抢夺,一旦落在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马九宝虽然也好奇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人,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能警告那群人退开,否则他会率领麾下铁骑直接冲进龙脊山内。 那群看起来古灵精怪的人依旧没有退开的意思,只不过先前温和的笑容也在瞬时间消失。 那一刻,马九宝知道,接下来只剩下战斗。 西流军原本就是琼华王朝最强大的军队之一,而马九宝所率领的这五百铁骑则是西流军中的精锐。 因此,西流军铁骑毫无畏惧。 马九宝下令让铁骑直接冲进山内,并且传令下去,在对方没有展开攻击之前,他们绝对不要主动亮出兵器。 西流军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也绝对不会对没有武装的平民百姓下手,而眼前这群人虽然无比怪异,却没有手持任何兵器。 谁知道,当西路军的铁骑冲向那群人的时候,那群人的身后密林之中却冲出成百上千的怪物,那些怪物虽然看似有着人类的形态,但头颅却是动物的,强壮的四肢并非是人类的躯干,而是猛兽的利爪。 那群奇装异服的人也在铁骑冲到跟前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先前马九宝所看到的只是幻象而已。 「妖灵!」马九宝终于意识到从森林中冲出的那群怪物是什么,但他清楚,大战已经展开,眼下恋战厮杀反而对他们不利。 因此,马九宝高喊「冲锋」二字,下令让所有人突围那群妖灵组成的屏障,进入龙脊山。 可事情哪儿有那么简单? 虽然大部分精灵的身体都是脆弱的,可妖灵却是例外,妖灵除了本身具备妖术力之外,还有强于人类几十倍强壮躯体。 一头老虎可以轻而易举追上一匹狂奔的骏马,更何况是骑在马上朝着自己迎面冲来的人类。 铁骑的狂浪冲向妖灵组成的壁垒时,狂浪瞬时间被击碎,妖灵的壁垒反而变成了另外一股恐怖的浪潮。 第一批西流军铁骑不到半刻钟就全军覆没,只留下尸体和鲜血。 力量实在太悬殊了,马九宝深知这一点,但他又身负重任,因此,他下达了一个死命令,那就是让剩下的人列箭矢阵,冲破妖灵,至少要保证他冲进山内。 马九宝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所骑的马匹名为奔浪的战马,冲进龙脊山,朝着目视可见的巨灵木的位置冲去。 马九宝的计划是成功的,但牺牲也是巨大的,在他冲出重围的时候,他麾下的铁骑只剩下不到八十人,其余兵卒连同自己的马匹都被那些凶狠的妖灵撕碎。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当时的马九宝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当他距离巨灵木越来越近的时候,心中的希望之火就越烧越旺。 奔浪的确没有辜负马九宝,竟然可以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巨灵木之下。 马九宝骑着奔浪冲到巨灵木跟前时,奔浪也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直接倒地猝死,而马九宝则是拔刀就朝着巨灵木 砍去,可他的刀却在触碰到巨灵木树干的瞬间断裂。 普通的兵器在巨灵木面前就如薄脆的冰柱一般,一碰即碎。 马九宝绝望了,因为随军地相临死前所说的话,让他将修复龙甲令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他以为劈下木头,然后缠绕在龙甲令之上,便可以让龙甲令修复如初。 手持龙甲令的马九宝背靠着巨灵木,看着那些逐渐包围上来的精灵和妖灵们,发出了怒吼。 那个老者再次出现,劝说马九宝放弃,因为他手中那个所谓的龙甲令是不祥之物,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当时的马九宝怎么肯相信?就在此时,手中的龙甲令却是发出了黑色的光芒,那些黑光蔓延出来的瞬间,直接包裹住了马九宝,马九宝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就好像落进了强酸之中。 马九宝回忆到这的时候,抬眼看着唐小豪:「等我醒来,我已经成了亡灵,而龙甲令就在我身旁,但我因为没了实体,再也无法拿起来,最恐怖的是,整座龙脊山都在燃烧,我周围全都是黑色的火焰。」 对当时的马九宝而言,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变成了黑白的水墨画,他虽然再也不惧火焰,却可以清楚看到被烧尽的一切化成了灰烬,而灰烬又形成了黑雾,那些黑雾时不时会如飓风一样刮起,然后停歇下来,又再次刮起,吞噬着周围可以看到的一切。 东山孝复述完他的话后,唐小豪立即问:「那些飓风就是龙甲令召唤出来的?」 马九宝点头:「应该是,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那天开始龙脊山就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变得如现在一样。」 马九宝和麾下战死的兵卒变成了可悲的战灵,而他们的执念就是守护龙甲令。可他们所谓的守护,也仅仅只是终日围绕在龙甲令旁边,目视着这个间接性杀死他们,也直接性毁灭了整座龙脊山的东西。 龙甲令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是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不祥之物?此时,对马九宝等战灵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龙脊山从那天起被黑雾笼罩,名称也变成了雾连山,因为那场灾难,原本生活在这世外桃源的妖灵和精灵要不死掉,要不逃离,剩下那些不愿意离开家园的精灵妖灵为了适应环境变化,将自己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更可怕的存在,变成了九天九原九域都无法明确定义的怪物。 马九宝说完后愧疚道:「事情就是如此,我说完了。」 唐小豪却是问:「那么,龙甲令又是怎么到兽母山童的手中?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注视着战灵马九宝,眼下这件事才是关键,只有解决这件事,才能够让他们继续前进。 马九宝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沉思,还是迟疑。 兽母此时开口道:「龙脊山变雾连山的千年后,也就是几十年前,一群不明身份的异者来到了雾连山。」 兽母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依然注视着宝梦。 宝梦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何这个和她一样的拓尔思部女人一直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关切的温暖,当她的眼神不时跳开看向其他人的时候,温暖又会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 唐小豪闻言,反问:「不明身份的异者?」 问话的同时,唐小豪也分别看了看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因为异者自然是异术者,也就是异道人士。异道人士都是有门派的,而且,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携带的装备武器就可以判断出来。 兽母解释道:「我那时候还没有到雾连山。」 唐小豪只得又看向马九宝,似乎马九宝和兽母都有意在隐瞒什么,而且显得极为默契。 马九宝却是道:「就是一群异者,具体门派我不知晓 。」 唐小豪却道:「马都尉,你自己也说了,建立琼华王朝的就是异道,那么异道十二门派的人,你们西流军肯定是清楚的,你为何不知道是什么门派的人?」 马九宝冷冷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马九宝的语气吓了东山孝一跳。 东山孝复述马九宝那句话的同时,低声对唐小豪道:「我感觉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愿意说。」 唐小豪自然知道,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那群异者便开始翻越雾连山的同时进行勘测,虽然山中存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可对这群异者而言都不是问题。 那群怪物在这群身负异术力的异者跟前,只要出手攻击就会被打得灰飞烟灭。 盘踞在此的怪物发现,这群异者似乎不是来对付它们的。所以,怪物们也不再主动发起攻击,而是沿途观察,想知道这群异者到底做什么。 异者们从柔原这边翻越雾连山到华原后,又原路返回,期间还用异术力直接将覆盖于头顶的那些黑树的树荫灼烧,以便于可以看到天空,然后以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为基础,在山内设下了七个节点。看書菈 准确而言,应该是结点,所谓的结,自然就是结界的意思。 当七个结点设置完毕后,这群异者便开始带着一些被手铐脚链束缚的普通人来山里修路,但因为人数过少,而且这里的腐泥之地伤害太大的关系,这些人几乎活不出三天就得死。 马九宝亲耳听到,那些异者称那些被强迫带来修路的人为奴工。 修路进展得极其缓慢,但某一天,异者的人数突然间增多了,也带来了更多的奴工,而这些奴工都是从华原而来。 唐小豪听到这,不需要马九宝解释便明白了,后来大批来到此处的奴工自然就是康家想办法弄来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异者只是想自己修建这条路,但因为进展太缓慢,所以想办法联系上了康家,让康家出钱出力出人。 所以,康家在归顺大昌王朝后,不仅与南荣家建立了特殊联系,也与异道搭上了关系。 果然是生意人,除了利益,什么都不管,甚至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 第一百九十三章:山魈之童 从那之后,雾连山内就不断有生命消逝。 那些可怜的奴工们被异者驱使,没日没夜的修建这条以北斗七星为基础的道路,也就是如今他们脚下所走的这条七星诡道。 马九宝等战灵就在暗处窥视着,看着一个活人进来,然后死去。死去的人又被活着的人直接埋进地下,变成了这条路的一部分,就好像七星诡道的基石就是这些无辜奴工的尸骸。 更可悲的是,死去的奴工就算变成亡灵后都没有重获自由。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亡灵就会被困在原地,因为他们所戴的枷锁上就画好了困住亡灵的符箓。 随后赶来的异者便会用随身携带写有特殊符箓印记的葫芦吸走。 葫芦?唐小豪听到这,自然想起了赊灵壶,他直接将赊灵壶解下来,递给马九宝看:「是这样的葫芦吗?」 马九宝回答后,东山孝道:「他说不是这样的,比这个大很多,需要背在身后。」 说完,东山孝又压低声音对唐小豪道:「记得回头给赊灵说说,让我也住进赊灵壶里面去,你可不要耍赖。」 唐小豪此时懒得给东山孝说这些,他先前听到葫芦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赊灵壶,自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但听到马九宝的否认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马九宝在说出那些异者都背着较大的葫芦时,独孤一线和顾怀翼却是为之一愣,下意识对视一眼,因为他们都知道在异道十二门派中,会背着葫芦的只有猎骨人一派。 虽说两人在黑水驿站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是很确信,现在基本上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条路就是猎骨人联合康家修建的,而且,似乎与拓尔思部也存在某种诡异的联系。 唐小豪此时也走到顾怀翼和独孤一线跟前,问道:「两位,在异道十二门派中,会背着葫芦的是什么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独孤一线直言道:「猎骨人。」 唐小豪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可他脑海中瞬时间出现的就是他的师父葬青衣。 也就是说,葬青衣会驻扎在黑水驿站,果然与唐小豪所猜想一样,是被迫的,而且这件事后背还藏着秘密。 唐小豪也顺势想到了猎骨人、康家还有拓尔思部,所以,下意识看向赤尔达。 赤尔达一脸的茫然,唐小豪又收回了目光,赤尔达这个有勇无谋,几乎没什么脑子的人不可能知道太多。 从目前情况来分析,赤尔达是主和派的人,而这条路是康家送给拓尔思部主战派的所谓商道,赤尔达先前没走这条路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唐小豪思考到这,又问马九宝:「这条路修建好了之后呢?就被划分成了七个区域?你们的龙甲令也是那时候被拿走的?」 马九宝只是点头,不愿意说太多,仿佛是担心言多必失,而且,他还注视着远处的兽母。 唐小豪走到宝梦身旁,看着兽母,因为他早就发现兽母始终注视着宝梦。看書菈 宝梦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小豪,她心中也满腹疑惑。 唐小豪却是问:「兽母,你认识公主吧?」 兽母没回答,只是看着宝梦。 唐小豪又道:「公主今年十七岁,您认识她的话,到雾连山来最多不超过十七年,所以,十七年前,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为什么又会变得力大无穷?被你当做孩子的那些山童又是什么?」 兽母终于将眼神挪到唐小豪的面部,很明显,唐小豪说对了,他所说和所问的都是事情的关键。 唐小豪又看着兽母身旁的泽度,泽度很明显是那群拥有孩子面孔和巨人身材山童的头领。 兽母紧握着手中的 龙甲令:「我本是柔原拓尔思部人,在放牧的时候被人偷袭打晕,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这雾连山之中。」 很明显,兽母隐瞒了很多关键性讯息,她本名叫什么,又隶属于拓尔思部下属的什么部落?她真实身份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牧民,就算是牧民知道在华原朝廷内住着一个作为人质的宝梦公主,牧民看公主的眼神也不会如此的温柔。 兽母隐瞒讯息的原因大概与马九宝不敢轻易讲出异者真实身份的原因相似,既然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唐小豪也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听着。 唐小豪跟前的宝梦也听得极其认真,心里也忽然产生一种紧张,下意识靠在唐小豪身上,并且顺势抓住了唐小豪的手。 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是正常的,毕竟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驸马,而在旁边地上所坐的小铃铛看来,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虽然小铃铛在回关于雪妖的回忆后,她忘记身为小铃铛时发生的一切,但对于一个人的爱是永存于心中,不会因为记忆的零碎而消失。 兽母此时又道:「我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溃烂,但人却在巨灵木树枝上,救下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泽度。」 兽母第一眼看到泽度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轻,因为那时候的泽度只用树叶环绕在腰间。试想下,你看到一个体型巨大,浑身黑毛,却有着孩子头颅的生物,反应肯定会与当时的兽母相同。 泽度见兽母被吓到,立即后退,退到枝叶后方,藏起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来,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兽母。 兽母知道泽度没有恶意,忍着剧痛要起身来,却被泽度制止。 泽度对兽母道:「你先休息,过几天你的伤势就会痊愈,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兽母询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泽度也是柔原人,某个晚上在睡梦中被人掳走,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中,铁笼内还有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那些孩子无一例外都与泽度一样,都是睡梦中被人偷走,而掳走他们的人却不是异者,而是一些蒙着面,穿着黑色兽皮服的魁梧男子。 这些男子一看身形也都是柔原人,但为何要偷走这些孩子,泽度他们也不知道,毕竟他们太小了,除了哭喊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接下来,泽度和那群孩子就被带到了雾连山山脚下,等他们吃下那些人所给的食物后便晕晕欲睡。 等泽度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圆形的石台之上,身下的石台表面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图案,周围站着的却不是之前那些穿着黑色兽皮的柔原男子,而是那些背着葫芦的异者,也就是猎骨人。 那些猎骨人口中不断念诵着泽度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在祈祷,又好像是在念诵所谓的咒词。 山洞阴暗的环境,加上那些猎骨人念诵的话不断在山洞内回荡着,吓得泽度不断哭喊,可他的哭喊反而与那些猎骨人齐声念诵的话融合在了一起,让泽度慢慢地陷入了眩晕,眼前看到的一切开始不断的旋转。 旋转过程中,泽度仿佛看到有人将另外一个浑身黑毛的怪物抬了过来,直接压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往自己嘴里灌一种药味很重的酒。 泽度喝完后感觉浑身都在燃烧,然后又如同是落入冰窟中一样寒冷,如同是被冰与火在同时折磨,最终泽度发现自己好像飞了起来,就在他飞到洞穴顶端的瞬间,又被一股怪力直接拉了回去。 泽度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巨灵木之下,躺在那些腐烂的黑泥之中,而且身体已经被腐烂黑泥泡得溃烂。 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生物,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爆发出 求生的本能,泽度也不例外,他开始奋力朝着巨灵木之上爬着。 也是在此时,泽度发现自己竟然特别有力气,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变得与山洞内那种黑毛怪物完全一样。 泽度吓得惨叫起来,紧接着惨叫的声音又引发了连锁反应,他听到了其他孩子的叫声,顺着声音仔细看去,发现在下方泥地中还有其他的孩子。 泽度原本就是个孩子头,眼看其他孩子也有此遭遇,忍住剧痛下去,将他们一个个从烂泥中救起来,然后又一个个送上树枝。 从此之后,泽度就成为了这群怪物孩子们的头领,但他们却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小豪听到这里问泽度:「你们为什么没尝试着逃出去?」 泽度摇头:「我们逃不了,我们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说着,泽度指着五尺路与石板路结界的位置:「我们就连走上石板路都做不到,一旦迈过去就会晕倒。」 唐小豪闻言问:「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之所以站在黑林树荫之中,不敢走出来,也是因为无法离开?」 泽度点头:「我们如果被阳光照射,就会如火烧一般难受,根本受不了,所以,只能被困在这里。」 宝梦关切地问:「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泽度指着上方道:「我们喝的是九天甘露,吃树叶,偶尔可以从烂泥中找到一些可口的虫子,有时候还能抓到一些蛤蟆和蛇之类的换换口味。」 所谓的九天甘露自然就是雨水,但他们吃的东西,根本不是人可以下咽的,听得众人是阵阵反胃。 泽度又看向兽母:「妈妈来了之后,才教我们搭建了树屋,我们才差不多过上了像人一样的日子,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 唐小豪问兽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异者为什么会在这些孩子身上做这么可怕残忍的事情?」 兽母却是冷漠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直到某次,我带着这群孩子去探索黑林,这才在黑林之中发现了与这些孩子身体完全一样的怪物,而那种怪物,有时候在雾连山山脚下也会偶然见到。」 小铃铛此时插嘴道:「应该是山魈吧?」 兽母看向小铃铛:「你怎么知道是山魈?」 唐小豪上前道:「兽母,这是我老婆小铃铛,她比较特殊。」 小铃铛却也不隐瞒:「我是千年雪妖,对于这些精怪自然比你们都要了解,我第一次看到这些山童的时候,还以为就是山魈,但山魈却是独腿,脚朝后,而且脑袋巨大。」 唐小豪立即明白了:「这么说,那些异者利用某种异术将这些孩子与山魈融为一体?」 兽母点头道:「对,所以,我才称呼泽度他们为山童,也就是山魈之童的意思。可在那些该死的异者口中,这些可怜的孩子被称为残炼。」 唐小豪疑惑:「残炼?那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相互制衡 所谓残炼,就是异术炼制过程中留下的残留物,等同于熬药剩下的药渣。 独孤一线和顾怀翼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猎骨人一派在进行着最危险的异炼,也就是异术炼制。 猎骨人一派源起于昆仑王朝灭亡后第一批开始从事丹药炼制的方士。 这群方士的首领叫做雅诂,传闻是昆仑王朝时期的御医。 雅诂发明了丹法炼制,也就是后来所说的异术炼制,民间俗称炼丹术。 炼丹术三个字中的丹字,并非特定指的具有实体的药丸仙丹,而是异术炼制方式方法的统称,异者用来封印、禁锢的异术以及咒词「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就是源自于异术炼制。 唐小豪联想到了缝千尸对尸体的研究,下意识便问独孤一线:「猎骨人一派的做法不就和缝千尸类似吗?」 唐小豪直言不讳说出「猎骨人」三个字,让兽母、泽度乃至于马九宝都是一怔,看得出来他们都惧怕听到这个称呼,甚至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毫无疑问,修建雾连山七星诡道,将兽母扔进雾连山,又将那群孩子与山魈结合在一起变成山童的肯定是猎骨人一派。 独孤一线并未向唐小豪解释什么,保持着沉默。 顾怀翼却是笑了:「驸马,独孤兄无法向你解释,是因为异道十二门派都不干净,他身为孤军的一员,如果妄谈其他门派,万一传出去就惹麻烦的。」 唐小豪只得看向顾怀翼寻求答案。 顾怀翼接着解释道:「缝千尸与猎骨人所做的事情,听起来相似,但方式方法上并不一样,缝千尸虽然行事诡异骇人,但他们基本上只是研究死物,可猎骨人却不同,虽然这群躲在柔原沼泽深处的家伙自称是方士,但研究的药剂大多数都是以活物为基础用异术炼制而成,说是残忍也不为过。」 顾怀翼之所以敢直言不讳说出这些,原因在于,虽然严格而言,他也属于异道十二门派中的地相,但地相的诞生原本就与异道以及王朝有着绝对联系。就如同丐帮既属于江湖,也归于异道是一个道理,地相一派既涉足朝堂,也归属异道,是非常独特的存在。 当然,地相虽然特殊,但对于异道中某些事,依旧是三缄其口,顾怀翼完全是因为他本身是癸甲的原因,自然是百无禁忌,口无遮拦。 唐小豪听到这算是明白了一些,于是,又问那兽母:「那么,龙甲令为何在你们这里?」 兽母看着手中龙甲令道:「是异者放在这里的,这支旗带来的时候已经破烂不堪,但放在巨灵木之上后,便慢慢的恢复如初。同时,那些异者还告诉我,战灵会试图找回龙甲令,一旦让它们拿回龙甲令,它们就会再次使用,让如今的雾连山彻底变成一座死山。」 唐小豪听到这,立即问:「战灵也是亡灵的一种,亡灵没有实体,没有实体怎么拿走龙甲令?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兽母看着唐小豪道:「你忘了吗?战灵可以轻而易举夺躯附体,可以占据我们的身体然后拿走龙甲令。」 唐小豪指着五尺路与石板路的交界线:「可是,先前泽度也说了,你们是无法越过内阵结界设下的边缘线,不是吗?」 兽母却是冷冷道:「只要它们夺躯附体后,就不会受到限制。」 唐小豪又道:「是吗?我还记得,战灵出现在巨灵木的时候,你告诉我,我们只要走回头路,就会破坏内阵结界,导致战灵直接越过内阵结界到达你们的区域,你所说的和实际上所发生的联系在一起,听起来逻辑似乎有些不对。」 唐小豪言下之意是在表示,兽母还有关键性讯息没有说出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见兽母沉默,唐小豪又 转向马九宝:「马都尉,我前往巨灵木前,你对我说,只要拿回龙甲令,你就可以驱散下个区域的鬼雾,那么为什么下个区域内会存在鬼雾?这些鬼雾是否又是当初龙甲令召唤出来的?」 虽然兽母和马九宝都有所隐瞒,但唐小豪依旧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隐瞒而被绕进去,反而用严谨的逻辑进行分析,条理也相当清晰。 顾怀翼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唐小豪,愈发对唐小豪这个人无比好奇。 唐小豪皱眉说到:「既然叫七星诡道,自然就是按照北斗七星来划分,山童所在的区域是天枢,战灵所在的区域就是天璇,接下来第三个区域天玑的区域存在着鬼雾,那么剩下的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又存在着什么?」 说罢,唐小豪先是看着马九宝,期待它的回答。 马九宝通过东山孝回道:「我只知道接下来的区域内是鬼雾。」 唐小豪闻言看向鬼母。 鬼母回道:「我只知道我们紧挨着的区域是战灵的地盘。」 唐小豪听完后道:「如果你们没撒谎,那事情应该是,异者建立七个区域后,每个区域的人只知道自己邻近区域是什么。天枢区域的兽母、山童只知道紧挨着的天璇区域是战灵,而战灵只知道接下来天玑区域内存在鬼雾,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的商队来这里后,是不是也如我一样分析过这些?」 鬼母和马九宝都摇头,摇头代表的含义很多,要不是否定,要不就是不知道。 唐小豪质问:「是不知道还是说不是?」 鬼母道:「反正我不知道,他们只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唐小豪又看着马九宝:「以前商队来这里的时候,你们也会拜托那些商队的人去帮你们取回龙甲令吗?」 马九宝下意识回答:「是。」 「放屁!」唐小豪走到马九宝跟前,「以前商队里的人如果不知道如何生灵离体,或者如我一样带着一个亡灵,自然就无法与你交流,无法交流的前提下,你又如何拜托他们去帮你们拿回龙甲令!?」 此时,顾怀翼、独孤一线、宝梦等人这才明白,唐小豪是在剥丝抽茧将整件事梳理出来,目的就是让兽母和马九宝吐露实情。 如果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亦或者说,兽母也好,战灵也罢,现在也被迫成为了那群异者的帮凶,这条路绝非是商道那么简单。 虽然康永志口称这是第二条康家商道,但实际上他对这条商道所知甚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际上掌握着七星诡道的人就是猎骨人。 按照此逻辑推测下来,猎骨人与拓尔思部之间也存在紧密的联系。 马九宝语塞,唐小豪淡淡一笑,转身朝着兽母走去:「兽母,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兽母迟疑了下,跟着唐小豪走到五尺路较远的地方。 待远离众人后,唐小豪这才道:「兽母,我知道你和宝梦公主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否则,你也不会如此紧张她。我首先得说明的是,我身为她的丈夫,是真的想要将她护送回柔原。」 兽母冷冷反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送她回柔原?不应该将她继续留在华原做人质吗?」 「人质?」唐小豪笑了,「你如果对拓尔思部与朝廷之间的事情不清楚,就不会知道公主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去做人质。」 兽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开始保持沉默。 唐小豪又道:「我送公主回去,是希望可以平息接下来拓尔思部与朝廷之间可能会爆发的战争,一旦双方开仗,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兽母皱眉看着唐小豪,她显然不相信这个 驸马会如此的心怀天下。 唐小豪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认为这一切都关我屁事,我的理由并不充分,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是阐述我的理由,至于你是否相信,取决于你自己,我只是希望你把知道的告诉给我,因为如今我和公主的命运是捆绑在一起的,我们这些人出事,自然也不会有人保护公主,公主就会死在雾连山。」 兽母一把抓住唐小豪:「臭小子,你威胁我?」 远处的众人见状准备上前,泽度也立即摆出攻击的姿态,唐小豪则立即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冷静。 唐小豪注视着兽母的双眼:「我只是阐述实情,并非威胁你,如果我将公主当做是工具,或者是某种利益的筹码,***嘛不留在皇城踏踏实实做我的驸马,每日锦衣玉食,莺歌燕舞?」 兽母松开唐小豪:「你想让我做什么?该不会是让我把龙甲令给那些战灵吧?」 唐小豪道:「龙甲令是异者交给你的,这属于一种制约,毫无疑问,你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兽母没回答,但是眼神说明了一切,她是知道的。 唐小豪继续道:「你手持龙甲令就可以制约那些战灵,而战灵的龙甲令却可以控制鬼雾,按照这个逻辑顺序,鬼雾往下的一个区域,也就是七星诡道的天权节点上的某种东西自然会被鬼雾所制约。」 兽母握紧手中的龙甲令:「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龙甲令交给你?」 唐小豪笑了:「别着急,我先问你,异者只是让你不允许将龙甲令交给战灵,对吧?只有这一个限制对不对?」 兽母寻思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唐小豪又道:「那么,你把龙甲令交给我,并没有违反异者对你的限制,不矛盾吧?」 兽母眉头紧锁,的确,异者只是让她不允许将龙甲令交给战灵,再没有其他任何限制。 唐小豪见兽母还迟疑,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这条路上的第一个节点,你们手持龙甲令制约战灵,那么谁来制约你们?」 兽母明显一愣,因为唐小豪又问到了关键,也是她在试图隐藏的关键。 第一百九十五章:兽母苏曼 「实际上,并非是你们用龙甲令在制衡马九宝它们这些战灵,」唐小豪笑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们手持龙甲令它们就不敢靠近,制衡这些战灵的除了内阵结界设置的七个区域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小子分析得有理有据,不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兽母凝视着唐小豪。 唐小豪所说的重要原因,就是之前战灵袭击巨灵木山童的树屋时,那些山童并未如之前对付东山孝那样用童子水,反而是原地蜷缩成了一团,皮肤也变成了树皮一般。 唐小豪记得之前独孤一线和顾怀翼都解释过,战灵与普通亡灵乃至于怨灵都不同,它们要夺躯附体相对容易,而且不会有身体排斥反应,这也是为何苏木被夺躯附体后,至今都被控制的原因所在。 既然战灵可以做到夺躯附体,为何不当时占据众山童的身体,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回龙甲令了吗? 想到这,唐小豪看着兽母道:「战灵不是不想对山童夺躯附体,而是当山童蜷缩成一团后,就如同本身形成了一种无法让战灵附体的内阵结界,我分析得没错吧?这才是你们可以制约山童的原因。」 兽母此时却是走向宝梦,一把将其抱住,被抱住的宝梦不明所以,但又觉得非常温暖舒适,就在她也准备抬手抱住兽母的时候,兽母却突然间抓起宝梦用怪力将宝梦直接扔向唐小豪旁边的腐泥之中。 唐小豪见状直接扑了过去,滚在泥地里的同时双手撑住了即将落下去的宝梦。 与此同时,唐小豪接触到泥地的身体也冒出白烟,因为他的衣服正在被黑泥腐蚀。 赤尔达和独孤一线立即奔上前去将宝梦和唐小豪拉起来,而顾怀翼和小铃铛则对兽母摆出了攻击姿态。 兽母此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道:「只要不在腐泥中待的时间过长,就不会有事。」 说罢,兽母直接朝着唐小豪和宝梦走去。 宝梦不解地看着兽母,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疯? 唐小豪却是明白兽母的用意,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激动,不要敌对。 兽母抓着唐小豪跳上黑林之中,停留在一颗大树上。 唐小豪脱去被腐蚀的大氅:「你想测试下我这个驸马是不是真的愿意为公主付出一切。」 兽母没说话,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又道:「如果我没去接住宝梦,你会怎么做?」 兽母冷冷道:「杀光你们。」 唐小豪笑了:「你未免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实话告诉你,就算没有苏中官,独孤一线、顾怀翼两个人就足够收拾你们了,我之所以讲道理,就是不希望再有生命在这里消失,我们脚下踩着的那条路已经铺满了白骨。」 「我可以把龙甲令交给你,」兽母接着道,「但是之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唐小豪试探性问:「你不想和公主一起走吗?」 兽母摇头:「我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之前为那些孩子找来的妈妈又怎么办?他们都需要我,这是母亲的责任。」 唐小豪点头道:「为母则刚,即便那些孩子并非你亲生,但你已经将他们视为己出。」 兽母环视一眼周围,似乎怕有人藏在附近偷听偷看一样。 随后,兽母压低声音:「听着,如果你们可以平安到达柔原城,一定要提醒公主去祭拜先祖,祭拜先祖的时候萨满祭司自然会出现,你就留意一下,这群萨满祭司中有没有一个叫达乌尔的人。」 唐小豪疑惑:「什么意思?」 兽母继续道:「达乌尔现在应该差不多八十来岁了,如果他还活着,就是现存萨满祭司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个,但不一 定是大祭司,他的脖子上有很多银白色的斑点,看起来就如同是天上的星辰,如果你找到他,就告诉他,是苏曼让你来的。」 兽母的本名叫苏曼?唐小豪又问:「然后呢?」 兽母摇头:「然后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唐小豪道:「我知道了。」 说罢,唐小豪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您会不会就是宝梦的亲生母亲?」 兽母摇头:「不是,不要乱猜了……我接下来的话,你也要听清楚,我在这里潜心研究十几年这条七星诡道,至今没有参透这些异者的真实目的,但我需要将我研究的详细告诉你,你思维比较灵活,兴许能发现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北斗七星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别名分别称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兽母之所以会研究这些,也是因为这十几年前,战灵也不止一次在两个区域交界处试图冲破结界,从而附体路过的山童身上,但是始终没有得逞。看書菈 兽母发现这些山童的体表皮肤和山魈又不一样,黑毛之下的皮肤就如树皮一样坚硬,而那些树皮似乎来自于巨灵木。 也就是在那时候,兽母联想到了五行相生相克,从而想起北斗七星对应的时辰以及时辰所对应的五行。 天枢对应的时辰是子时,子时五行属水;天璇对应的丑时和亥时,丑时属土,亥时属水;天玑对应的是寅时和戌时,分属木和土;天权对应的是卯时和酉时,分属木和金;玉衡对应的是辰时和申时,分属土和金;开阳对应的是巳时和未时,分属火和土;摇光对应的是午时,对应的是火。 兽母原以为是按照这个相生相克来设置的七个区域,但是后来发现虽然有联系,但并非如此,相生相克的顺序完全对不上。 唐小豪听到这里,联想到康永志所给的竹简,竹简上写了在特定时辰到达某个点,难道也与这个有关联吗? 唐小豪立即拿出竹简来给兽母看。 兽母看完后摇头道:「也对不上,按照竹简上所说,你们到我们的区域是午时,按理说应该是子时,我之前说了天枢代表子时,属水。」 唐小豪看着竹简道:「我其实对五行八卦九天星象也只是略知一二,等我去请教下独孤兄和顾先生,或许有答案。」 兽母叮嘱道:「无论如何,我先前那些分析你要记清楚了。我对剩下的五个区域不了解,往下你多加小心,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兽母说完,便将手中龙甲令交给唐小豪。 唐小豪接过龙甲令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和马都尉都不敢说出猎骨人三个字?」 兽母听到猎骨人三个字脸色都变了:「对于我们而言,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唐小豪好奇:「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 兽母只是摇头,不肯再往下说。 兽母带着唐小豪再跳回路上后,众人都注意到了唐小豪手中所拿着的龙甲令。 兽母走向宝梦,宝梦并未因为先前兽母扔出自己的事情而害怕,却是主动上前抱住兽母。 因为宝梦抱住兽母的时候,有一种哪怕天塌下都不怕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 兽母看着怀中的宝梦,宝梦也仰头看着这个还不知道与自己有什么联系的女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许久,兽母松开宝梦,又看了一眼唐小豪。 唐小豪冲着兽母点了点头,兽母也微微点头,这就是承诺与信任。 兽母与泽度随后转身便走,很快消失 在了黑暗之中。 唐小豪走向马九宝:「答应你的事情办到了。」 马九宝并未说什么,战灵苏木反而是跳到了唐小豪跟前,伸手要去拿龙甲令。 唐小豪自然不肯:「说笑吧?现在就给你,你赖账怎么办?」 马九宝眉头紧锁,随后直接进入了苏木的体内,先前占据苏木身体的战灵也立即离开。 进入苏木体内的马九宝,接着苏木的身体,终于可以直接与唐小豪交流:「不要误会,你不会使用这龙甲令,我怕等下面对鬼雾的时候出岔子。」 说罢,马九宝再次要去拿龙甲令,唐小豪却将龙甲令直接藏在身后。 唐小豪道:「马都尉,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骗?你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马九宝一愣:「什么?」 唐小豪道:「先前你说过,千年前,在随军地相死后,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来了龙脊山,也就是现在的雾连山,你也不知道怎么使用龙甲令,之所以会触发龙甲令完全是因为偶然。」 马九宝脸色变得很难看,明显很尴尬。 唐小豪却是笑了:「所以,龙甲令在我的手里比较妥当一些,麻烦让你的手下让路。」 马九宝显然不肯,很明显,他对龙甲令的执念胜过一切,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拿过龙甲令之后会做什么。 顾怀翼、独孤一线都开始凝聚自身的异术力,背着姬承影的赤尔达也做好了准备,宝梦和小铃铛也凝视着马九宝。 马九宝终于抬手示意那些战灵石人从石板路上让开。 当时,唐小豪并未前进,反而问:「现在,你该回答我,过去来此处的商队,交的过路费是什么了吧?」 马九宝迟疑了一会儿道:「生灵。」 生灵?唐小豪怔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马九宝,你马上给我从苏木的身体内滚出来,否则的话,我马上就毁了龙甲令!」 说着,唐小豪就从自己的玲珑机关箱里取出一个瓶子来:「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只要淋在龙甲令上,就算无法彻底销毁这面旗帜,也至少可以烧出几个窟窿来!」 马九宝见唐小豪来真的,只得立即从苏木体内离开,苏木则直接瘫倒在地上。 独孤一线立即上前搀扶住苏木。 顾怀翼上前道:「原来你这里的过路费,就是活人的生灵。」 唐小豪接着道:「而且是用夺躯附体的方式,慢慢占据活人的身体,将活人的生灵给逼出来。」 马九宝见瞒不住了,只得点头。 第一百九十六章:可怖实验 从马九宝出现,告知唐小豪等人希望从兽母手中拿回龙甲令的那一刻开始,唐小豪就意识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如唐小豪之前分析的一样,过去从这里途径的商队,不可能会有异者存在,自然也不懂怎么与这些被封言的战灵沟通。 既然无法沟通,过路费怎么会是帮助战灵取回龙甲令? 就算可以沟通,那些人也取不回龙甲令,如果有人走狗屎运能够取回来,就不会发生今天的这一切。 因此,唐小豪从兽母那里拿过龙甲令的同时,就知道必须以龙甲令为要挟,问清楚战灵所需要的过路费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唐小豪没那么做,那么再过一会儿,苏木就会死去,而他的生灵也会变成游荡在这雾连山中的一个怨灵。 虽然得知了马九宝所要的是什么,但唐小豪依旧没有马上前进,因为按照竹简所示,他们到达这里应该是申时,现在距离申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趁着时间没到,唐小豪又问马九宝:「需要几个活人的生灵?」 马九宝回答后,东山孝道:「他说只需要一个。」 唐小豪愤愤道:「让他说清楚,他夺躯附体后需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龙甲令在唐小豪手里,马九宝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告知。 马九宝每次都会选商队里最强壮的一个人夺躯附体,等夺躯附体后便一直待在那人的体内,直到那人生灵离体死去后,他也会尽可能的在其躯体内多停留一段时间。 按照常理而言,普通的亡灵和怨灵就算附体,时间都不会太长,因为会产生排斥反应。就算是缝千尸控制怨灵或者亡灵占据尸体,也需要先用异术改造尸体。 如果亡灵直接占据活人的身体,逗留的时间都不可能太长,因为体内的生灵还存在,很快就会将其排斥出体内。 战灵因为其怨念和执念太重的关系,可以长时间逗留在活人的体内,也就是战灵独有的夺躯附体。 夺躯附体带来后果就是活人死去,生灵离开身体变成亡灵,原本的躯体也只是一副空的躯壳而已,就算是战灵依旧附在那躯壳之内,也只是可以控制其行动而已,但身体会随着时间开始腐烂。 东山孝转述完马九宝的话之后,不等唐小豪问,东山孝直接询问马九宝:「我就好奇,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马九宝没有回答,不过就算他不回答,唐小豪也知道为什么。 唐小豪直言不讳道:「他其实也不知道,因为那是控制住这里的异者吩咐他那么做的。」 说罢,唐小豪自言自语道:「那群猎骨人到底在这里搞什么?」 —— 黑林暗处,并未离开太远的兽母和泽度站在那注视着远处的唐小豪等人。. 虽然两人无法听到他们到底在与马九宝说什么,但兽母可以从唐小豪的动作判断,他应该是在用龙甲令要挟马九宝吐露实情。 不过,兽母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宝梦身上,而宝梦也似乎可以感觉到兽母一样,不时会看向这边。 兽母好几次都想再上前去抱抱宝梦,但是她担心自己再一次抱住宝梦就不愿意撒手。 泽度此时却是低声问了句:「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又要做那件事?」 兽母摸着泽度的头,许久才说了一个「是」。 然后,兽母转身朝着巨灵木的位置跳去,满脸害怕的泽度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兽母与泽度回到巨灵木之后,直接来到下层的某个树屋内。 那间树屋中住着的正是苏木刚来这里见到的女孩儿。 女孩儿见兽母与泽度到来,自 然明白是为什么,顿时满脸恐惧,站在那浑身发抖,不断摇头。 兽母看着女孩儿道:「格尔娜,这里所有的妈妈,包括我都会如此,谁也不例外。」 被唤作格尔娜的女孩儿明显也是柔原人,只是她没有兽母那么高大,看起来更柔弱,更像是华原女子,而且模样也更清秀,就算在华原也不会有人相信这种小家碧玉模样的女子会是柔原人。 格尔娜依旧摇头,害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兽母只得道:「泽度,带她下去。」 泽度站在那不肯动,用哀求的眼睛看着兽母。 兽母道:「她下去只是痛苦几天便可痊愈,如果她不下去,你就会少一个兄弟,我就会失去一个孩子!」 可是,泽度依旧不愿意去,他直接跪下道:「妈妈,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求求你了,不要再让我去了。」 兽母见状,只得亲自动手,直接进屋一把抓住了格尔娜。 格尔娜拼命挣扎着,不断求饶,哭喊声引来了上方树屋内的其他女子以及山童。 兽母抬头看着上面的人,不管格尔娜如何求饶直接拧断了她的手脚。 格尔娜的痛苦的惨叫环绕在巨灵木周围,不少山童不忍去听,原地蜷缩缩成一团,反而是那些妈妈反而见怪不怪,就那么注视着,顶多也只是眉头微皱而已。 在格尔娜痛苦的惨叫声中,兽母抱着她跳到了最下方的树枝上,在脚踝上绑上树藤后扔进了地上的腐泥之中。 格尔娜在接触到腐泥的那一刻,浑身冒起白眼,黑色的泥土开始不断腐蚀她的身体。 因为痛苦的关系,格尔娜开始在腐泥中打滚,这样做反而让她整个人的身体都被黑泥包裹了一层,瞬时间她整个人都被白烟包裹,然后不再动弹。 此时,泽度落到树枝上,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兽母。 兽母拉起树藤,将浑身上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格尔娜拽了上来。 当格尔娜被拽上树枝之后,原本还附着在她体表的黑泥如同是有了生命一样,从格尔娜身上滑落下来,然后像是一条条蠕虫顺着树干爬回下方的泥地之中。 再看格尔娜,体表的皮肤已经被完全腐蚀,体表可见的毛发全都消失,但人却没死,反而是大口呼吸着,那呼吸声听起来就好像其气管中藏着一只正在哀嚎的怪物。 兽母对泽度说:「带她回树屋。」 泽度立即扛着格尔娜跳了回去,就在兽母也准备跳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了什么,转身看向对面那颗树上站着的一个穿着黑色套头斗篷,身背带有奇怪花纹图案葫芦,脸上画着黑色符箓的男子。 「总使,」兽母原地单膝跪地,「您来了。」 被唤作总使的男子纵身一跃,跳到兽母跟前:「和以前一样?」 兽母低头道:「和以前一样,最快三天,最慢五天就可以痊愈,就算身负重伤,浑身骨头都断了,也可以重获新生。」 总使却是冷冷道:「濒死之人呢?」 兽母微微抬头:「要看是什么情况,如果伤及头部和心脏,是无法治愈的。」 总使跳向上方树屋,兽母紧随其后。 总使来到树屋门口的时候,泽度立即跪下,头也不敢抬。 总使取下葫芦,从其中倒出一枚丹药模样的东西递给泽度:「拿着,赏你的。」 泽度双手接过,却是浑身颤抖,很是害怕。 总使安慰道:「我给你的丹药只是糖果。」 泽度闻言还是很害怕,在看了一眼兽母后还是鼓足勇气含在嘴里,发现是甜的后,脸上出现了笑容,磕头道:「谢谢总使叔叔。」 总使径直走向树屋内,看着床上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格尔娜,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将刀尖缓慢刺向格尔娜的左胳膊。 兽母立即用身体挡在门口,不让沉浸在香甜中的泽度目睹这一切。 总使用刀割开格尔娜左胳膊,割开一条能清楚看到其中骨骼的开口,从开口处都可以清楚看到其中的骨骼,却没有鲜血流出。 就好像是格尔娜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然后,总使解下葫芦,从其中倒出一些黑色的液体,那些黑色液体看起来就如地面那些腐泥一样。 当腐泥落入格尔娜被割开的伤口后,黑泥立即渗进了其骨肉之中,紧接着,格尔娜开始浑身颤抖起来,而且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就如同是触电一般。 抖动一阵后,格尔娜的五官也开始渗出那种黑色的液体,黑色的液体缓慢在其头部游走,很快包裹住了她的脑袋,格尔娜也因此停止了抖动。 总使收回匕首,重新背好葫芦,抓起格尔娜的手腕,摸着其脉搏。 好一会儿,总使起身看向兽母:「五天后,她如果活过来了,发信号告诉我。」 说着,总使作势要离开,兽母却没有让开,反而对门口依旧在享受口中糖果的泽度道:「泽度,我和总使叔叔有话说。」 泽度闻言乖巧离开,几个起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随后,远处听到其他山童的说话声,很明显泽度正在像他们炫耀自己从总使叔叔那里获得的糖果。 总使冷冷问:「你要做什么?」 兽母的目光跳过总使,看着床上的格尔娜:「这样残忍的事情,我已经帮你们做了十七年,什么时候才是头?」 总使道:「什么时候获得了永恒之法,什么时候结束。」 兽母的双手都在颤抖,不由自主闭眼道:「如果找不到呢?」 总使冷冷道:「那就继续,直到找到为止。」 兽母抬手一把抓住树屋的门框,门框被她的怪力直接捏碎。 总使却是上前一把抱住兽母,在其耳边低声道:「你需要的是等待和忍耐,还有绝对的理智。」 兽母想要挣脱,却被总使死死抱住:「这条路上的所有值守使之中,你最重要,也是最独特的那一位,相信我,这次是真的,因为可以结束一切的人回来了。」 可以结束一切的人回来了? 回来? 宝梦? 兽母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要对宝梦做什么?」 「不不不,」总使依旧死死抱着兽母,「我们不会伤害她,因为她太重要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九域冥火 姬承影的意识虽然已经清醒,但依旧昏昏沉沉,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只能趴在赤尔达的身上。 申时到达的时候,唐小豪等人终于走进了战灵所在的区域,也就是七星诡道的天璇节点内。 走在同样五尺宽的石板路上,可以清楚看到两侧黑林之中成锥形的石堆,这也是为何兽母要称此处为石林的原因,每一个锥形石堆旁边都立着一个凝视着他们的战灵。 那些战灵保持着死前的模样,虽然身上穿着铠甲,手中也有武器,但那一切都不过是他们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象,维持死后仅存的体面。 唐小豪看着在前方引路的马九宝,又看着被独孤一线搀扶前进的苏木。 苏木因为长时间被夺躯附体的关系,整个人还没有缓过来,神情恍惚,甚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所以,这时候才冲唐小豪点头示意,表示自己没事了。 唐小豪凑近宝梦,低声问:「公主,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宝梦迟疑了下,回道:「杜兰图雅。」 宝梦显然知道唐小豪是什么意思,所以,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兽母叫苏曼,看样子她不是你母亲。」 宝梦微微点头,满脸遗憾,但是兽母苏曼真的给她一种母亲才有的温暖。 唐小豪又问:「所以,你也不知道苏曼是谁,对吗?」 宝梦摇头:「我从小在华原长大,身边只有奶娘一个亲人,所有关于柔原和拓尔思部的事情,都是奶娘告诉我的,很多人我也只是知道名字。」 唐小豪又问:「达乌尔这个人你听过吗?苏曼说他是拓尔思部的萨满祭司。」 宝梦立即点头:「当然,达乌尔是拓尔思部最富传奇色彩的萨满祭司。」 「哦?」唐小豪来了兴趣,「为什么?」 宝梦解释道:「达乌尔的故事有很多……」 宝梦刚说到这,就没有再往下说去,因为前方石板路两侧站立着很多骷髅,每个骷髅的脚踝都深陷腐泥之中,身体前倾,双手下垂,歪着脖子。 唐小豪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对漂浮在旁边的东山孝道:「你问问马九宝,这些骷髅是不是从前被他们夺躯附体的人?」 东山孝询问后,得到了马九宝肯定的答复。 唐小豪举着火把环视周围:「在这里遇害的至少有数百人吧?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马九宝在前方催促着唐小豪等人继续前进,看得出来,他是担心唐小豪又用龙甲令要挟他,让他讲出实情来。 独孤一线道:「走吧,这些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 顾怀翼先行一步,同时看了一眼唐小豪,看得出来他也赞同独孤一线的意见。 虽说唐小豪也知道这些与他们没有关系,可是,他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 临近酉时的时候,马九宝终于带着他们走到了天璇节点与天玑节点的交界处,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就连他们手中火把的光线也无法照射过去,那些黑暗似乎可以将光芒也吞噬。 马九宝对东山孝说了些什么,东山孝转而对唐小豪道:「马都尉说,那片黑暗就是下一个区域,那里全都是鬼雾,如果不使用龙甲令,会被烧成灰烬。」 唐小豪看着马九宝道:「你都不知道如何使用龙甲令,我给你有什么意义?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马九宝显得非常为难,目光始终盯着唐小豪手中的龙甲令。 唐小豪将卷起来的旗帜拿出展开,仔细端详着,随后看向顾怀翼和独孤一线:「两位,你们有什么意见?」 两人明显也不知道,一起摇头。 不过,此时小铃铛的反应却是极大,连续后退,似乎对展开后的龙甲令很抗拒。 唐小豪立即问:「你怎么了?」 小铃铛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那东西很热。」 「很热?」唐小豪并没有任何感觉,他甚至还将龙甲令在脸上贴了一下,「不热呀,冰凉。」 小铃铛皱眉道:「你别忘了,这是法器,我是雪妖。」 唐小豪立即明白,拿着龙甲令往前走了好几步:「离远点会不会好些?」 小铃铛只是微微点头。 唐小豪拿着龙甲令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暗:「看样子,需要有人拿着这面旗帜走过去看看。」 马九宝立即道:「你不会使用,贸然进去就是找死!」 东山孝复述马九宝的话之后,唐小豪道:「马都尉,要不这样,我们选一个折中的办法,你附体在我身上,然后拿着旗帜走上去?」 马九宝立即答应。 唐小豪听完后笑道:「你想得美,你真以为我和你一样没脑子吗?我拿着旗帜直接走上去和你附体在我身体内拿着旗帜上去,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没有,如果有危险,受到伤害的也是我的身体,因为你已经死了。」 马九宝的表情变得很愤怒,明显他又一次被唐小豪看透了。 唐小豪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来,人死了会变成亡灵,也就是俗称的鬼,那么鬼死了会变成什么?」 其余人摇头,宝梦以为是什么正经问题,还在那仔细沉思。 此时,后方的小铃铛道:「鬼死了自然就变成死鬼。」 唐小豪闻言哈哈大笑:「还是我老婆聪明。」 众人无语,都皱眉看着在这种时候还不正经的唐小豪。 小铃铛先前那句话也是脱口而出,虽然她失去了被叫做小铃铛的那段日子的具体回忆,可是,对唐小豪的了解已经深入脑海,所以,自然知道唐小豪是在嬉笑贫嘴。 谁知道,接下来唐小豪竟然举着展开的龙甲令就直接走进了黑暗之中,后方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睁睁看着唐小豪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先前那个笑话,就如同唐小豪赴死前的遗言,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就算面临要收割他生灵的阴差,他依旧会嬉皮笑脸。 「驸马!?」宝梦忍不住喊道,「豪哥?」 小铃铛快步上前,试图直接冲进黑暗中,却被苏木抓住。 苏木道:「我隐约能感觉到驸马的气息,他应该没事。」 小铃铛瞪着旁边的马九宝:「如果他出什么事,我保证让你和你的战灵们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马九宝要说什么的时候,前方却突然亮了起来,一团光源出现在前方黑暗中,伴随着光源回来的还有举着龙甲令的唐小豪。 唐小豪带着一脸的惊恐退回来的,双眼依旧盯着前方那团黑暗,似乎先前他进去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木稍微好转了一些,忙问:「怎么样?」 独孤一线问:「发现了什么?」 顾怀翼则如唐小豪一样,也紧盯着前方黑暗,因为他也察觉出那里面的有什么东西。 唐小豪看了一眼马九宝后,这才对其他人说:「那里面好像不是黑林,就如同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地方,就像是,对,像是书中描写的大海,而且是黑色的大海。」 这里没有人见过大海,即便马九宝千年前身为西流军都尉,四处征战,也只是远远的看过海洋。 至于其他人,对于海洋是完全陌生的,只是从故事中听过,唐 小豪也不例外。 唐小豪继续道:「里面有一条由骸骨铺成的路,路两侧全都是黑色的水,不时还能看到闪电划过,踩在那条路上,就好像坐在一艘正行驶在狂风暴雨的船上,而且还是一艘小船。」 虽然唐小豪形容得如此准确,但是其他人还是无法体会,毕竟这里的人没有见过海洋,更不要说行驶在狂风暴雨中的船。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一起看向唐小豪,都是一脸的茫然。 唐小豪无奈道:「你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顾怀翼道:「我们谁也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 宝梦不愿相信道:「豪哥,你打小就没离开过神都城,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大海?」 唐小豪叹气道:「读书呀,你们不读书的吗?书中有写大海的样子,也有诗句说茫茫大海波连天。」 此时,马九宝说话了,东山孝听完后,立即转述道:「马都尉说那不是海,你看到的那些黑水就是黑雾,看着像水,但实际上是黑色的火焰,又叫域火。」 「***?」唐小豪一愣,「欲望之火?」 马九宝很无奈解释道:「是九域的域,域火,不是那个***!」 东山孝转述完之后,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几乎异口同声道:「冥火?」 马九宝闻言点头。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叫冥火?」 独孤一线解释道:「就是冥界之火,因为九域也叫阴间或是冥界,传说那里的火焰如果被带到九原人间来,就会持续不断的燃烧,无论如何都无法扑灭。」 顾怀翼变得无比紧张,再一次询问马九宝:「你的意思是说,龙甲令召唤出来的实际上不是飓风,而是冥火?」 唐小豪插嘴道:「还是叫域火比较好听,听起来不至于那么害怕,反而会很期待。」 小铃铛抬手掐了下唐小豪的胳膊:「闭嘴!」 马九宝点头,又对东山孝说着什么,东山孝听得脸色大变。 唐小豪见状忙问:「他说什么?」 东山孝道:「他说,如果没有龙甲令,冥火就会失控,说不定会烧尽九原人间的一切。」 第一百九十八章:癸甲生灵 马九宝又向唐小豪等人讲述了他第一次见到龙甲令施展威力的情景。 当时的马九宝还是西流军中的一名下级军士,那时候的他对所谓的战争并没有任何清晰的概念,所以,在第一次参加攻城战的时候,马九宝看着眼前那座城池心里是疑惑的。 因为当时参与攻城的西流军只有三千人,而他们要攻陷的城池驻守的敌军是他们的数倍之多,而且兵多粮广,就算是围城不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对方困死。 只不过,马九宝很快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当他们的主将骑马出现的时候,手中也紧握着随风招展的龙甲令。 那时候马九宝只知道那是主将号旗,而且与之前见过的其他主将号旗不一样,也就仅此而已。 主将骑马走出阵外,亲自劝降,并且警告,如果不投降,那么这座城将不复存在。 马九宝就算不懂兵法,也清楚知道那对誓要统一九原的琼华王朝而言就是大忌。 九原大地上,之所以在某处会建立一座城池,肯定是因为此处的地形地势,要夺取这座城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攻城夺城只是一种战术展现的方式,占据城池,把控此处的地势并且获取相应的资源,并将此地作为继续征战的一个据点才是战略重心。 守城敌军见西流军只有区区三千人,自然不肯投降,竟然直接下令让弓箭手直接射杀主将。 那支利箭在即将命中主将的瞬间竟然停下,直接悬浮在那。 马九宝和一群新兵直接傻了,城墙上的那些敌军也直接懵了。 就在此时,距离主将面部不过几寸的箭矢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瞬时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主将举起了手中的龙甲令,然后一阵狂风刮起,开始如一只无形的巨手一般拍打着跟前城池的城墙和城楼,不少的敌军兵卒被飓风卷走,紧接着,城池墙角紧贴地面的位置开始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黑火开始吞噬着城墙,很快原本坚固的城墙就开始崩塌,但那些黑火并未因此停下,反而继续如浪潮一般翻滚前进,将前进路上的一些焚烧殆尽。 仅仅是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立在西流军跟前的城楼和城墙就被那些黑火烧成了灰烬,随风而逝,随着主将再次举起龙甲令,黑火遁地,飓风消失。 马九宝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明白为何只需要三千兵卒便可攻下驻扎数倍于他们兵力的敌方城池。 马九宝讲述完他的回忆后,又道:「至于具体怎么使用龙甲令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们如果不找回龙甲令就无法冲破这结界,也就无法打开生死门前往九域。」 唐小豪听完后,对独孤一线和顾怀翼道:「两位,你们也都是异者,就算无法打开生死门,也知道如何开启阴阳缝吧?阴阳缝一开,这些战灵也可以进入九域了。」 唐小豪这么说,也是在试探马九宝是不是在撒谎? 唐小豪曾经亲眼见过司徒长安开启阴阳缝,送那些曾经盘踞在新正县王庄的怨灵进入九域。 虽说他不知道独孤一线和顾怀翼的异术力到了什么层次,但应该不会低于司徒长安吧? 独孤一线迟疑下,抽出符纸,在地面上尝试去画符咒,但是,却无法成功。 顾怀翼冷冷道:「不可能成功的,我们本身就在内阵结界之中。」 马九宝闻言看着唐小豪,那意思是:你看,我没骗你吧? 唐小豪看着后方的其他人,紧握着手中的龙甲令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进去尝试下怎么使用这东西,其他人先在这里等待,不需要所有人都跟着我去冒险。」 宝梦此时道:「我也去。」 唐小豪刚要制止,宝梦又道:「至少得知道,其他人跟着你是否也会没事。」 唐小豪立即道:「这次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了护送你平安回到拓尔思部,所以,你不能跟着我冒险。」 说罢,唐小豪又看着已经上前一步的小铃铛:「你也不行,我一旦展开旗帜,会伤害到你,所以……」 苏木直接走到他跟前来:「我去!」 唐小豪原本是希望让东山孝与自己一起前往的,但东山孝毕竟不是人类,而是怨灵。 龙甲令也许无法伤害到怨灵,但可能会对持有龙甲令身旁的人造成伤害,所以,他更倾向于让独孤一线或者赤尔达。 只不过,独孤一线回避了他的目光,这让他意识到,独孤一线是有任务在身,不会去冒这种危险。至于姬承影、宝梦自然是绝对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顾怀翼。 但是,顾怀翼也是此次他们送去柔原的货物,唯一的癸甲,虽然很强,但万一出事,他们也无法向接受货物的拓尔思部大都统安泰交代。 唐小豪没想过苏木,是因为苏木的职责是为了保护姬承影。 可是,眼前再没有别人可以与自己同行,他只得看向在赤尔达背上的姬承影。 意识还算是清醒的姬承影微微点头算是默许后,唐小豪这才对苏木道:「跟着我。」 唐小豪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则是展开了龙甲令,看了苏木一眼后,他在前,苏木在后,这才缓步走向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走进黑暗后,苏木发现真的如唐小豪之前所说那样,他们脚下的路是由骸骨铺成的,而且,从其中的头骨来看,不仅有人类的还有其他动物的,甚至还有已经转化成为人形的妖灵骸骨。 骸骨路的两侧也全都是那些如海水一样的黑火,虽然黑火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温度。 唐小豪举着旗帜缓步向前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苏木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小豪低声道:「这种地方你还笑得出来。」 苏木道:「驸马,你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很……」 「猥琐是吧?」唐小豪不以为然,「我也害怕,情不自禁就保持这个姿态,你总得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吧?」 两人一步步向前走着,似乎这条路就没有尽头一样。 苏木发现,随着唐小豪举旗前进,两侧那些黑火也翻滚跟随,很明显,这些黑火完全是在跟随龙甲令。 与此同时,在无尽黑暗之外的石板路上,顾怀翼发现马九宝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无尽的黑暗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顾怀翼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独孤一线,示意独孤一线去看马九宝。 独孤一线看了一眼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顾怀翼低声对独孤一线道:「帮我一个忙。」 独孤一线问:「什么忙?」 顾怀翼道:「我要生灵出窍一小会儿。」 独孤一线立即问:「你什么意思?」 「那战灵还有事瞒着我们,我必须问清楚,但以活人的形态拿他没有办法,」顾怀翼舒展身体的同时,头发也如蛇一样立了起来,但很快又落了下去,「你应该不会害我吧?如果我有什么问题,记得用你的异术力将我的生灵拉回身体。」 独孤一线只是微微点头,因为他实际上也对顾怀翼这种在成为癸甲前,就具有异术力的人非常好奇,想看看他的生灵出窍会是什么样。 顾怀翼的一根头发如蛇一样弯曲下来,刺破他额头后,以伤口为基础画出一个符箓,同时顾怀翼念动咒词:「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出窍!」 话毕,顾怀翼身 体一软,直接倒在独孤一线怀中,就在旁人诧异的时候,便看到顾怀翼的生灵从其头顶的位置慢慢钻了出来。 顾怀翼的生灵显然与独孤一线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因为他的生灵在不断变化,从本身的模样变成了江鸣珂,又从江鸣珂变成了康永志,紧接着是其他一些他们不认识的人。 很明显,顾怀翼这种癸甲是可以变化自身模样的,他在生灵出窍后,自身的生灵就在他所变化过的人形中不断切换,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最害怕的莫过于马九宝,他意识到顾怀翼是冲自己来的时候,转身就要跑进黑林,却被顾怀翼直接用头发制住。 此时,独孤一线才发现,原来顾怀翼这样的癸甲,就算是生灵离体,头发依旧可以具备攻击性。 马九宝麾下的战灵见状要上前,却被顾怀翼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而且那个眼神也根据他本身形态的不断变化而变化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悚和恐惧是根本无法形容的。 顾怀翼用头发将马九宝拉到跟前来,一字字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马九宝立即道:「没,没笑什么。」 顾怀翼又问:「我给你三次机会。」 说罢,顾怀翼其中一部分头发如蛇一样飞了出去,直接缠住周围的几名战灵,那几名战灵瞬时间便被他吸收,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顾怀翼本身的模样也可以变成那几名被吸收的战灵。. 就算是身经百战,已成为千年战灵的马九宝都吓傻了:「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怀翼用头发缠住马九宝的脖子,并慢慢举起来:「第二次机会。」 说罢,顾怀翼的头发又四散开来,这一次直接抓住了来不及逃开的十来个战灵,将这些战灵尽数吸收。 「最后一次机会,」顾怀翼脸上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在笑什么,你又在隐瞒什么,那么,你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到时候我自然也会知道你在笑什么。」 马九宝立即道:「使用龙甲令的时候,实际上是需要献祭的,需要献祭的是活人,每次至少十个人,如果在不献祭的前提下使用龙甲令,那么使用者就会死,谁也逃不掉!」 第一百九十九章:黑火之颅 马九宝说完后,东山孝的脸色都变了。 东山孝立即上前问:「龙甲令到底怎么使用?」 马九宝摇头道:「需要具体的咒词驱动,我也不清楚,我之前说了,当年我之所以会用龙甲令,完全是出于偶然,并非是我故意的!」 东山孝闻言,也来不及的向其他人解释,直接就冲进了那团黑暗之中,瞬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九宝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顾怀翼,发现顾怀翼此时嘴角微微上扬,就如他先前一样。 马九宝意识到不好,刚要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消失,很快便被顾怀翼直接吸收。 顾怀翼吸收完马九宝后,转身对独孤一线道:「把我拉回去!」 独孤一线将顾怀翼的躯体立起来,一只手扶住脊柱的位置,反手在其咽喉的部位画了一个符箓,随后念动咒词:「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回窍!」 顾怀翼的生灵瞬时间被拉回体内,随后,顾怀翼睁开眼睛,立即将马九宝所知的一切告诉给了众人。 小铃铛和宝梦闻言就要冲进去,被独孤一线和顾怀翼拦住。 此时,姬承影开口道:「都不要冲动,既然东山孝已经进去了,我们先等等再说。」 随后,姬承影看向黑暗又说:「相信驸马,驸马不是一般人。」 吸收了马九宝的顾怀翼,已经拥有了马九宝的所有回忆,也自然明白马九宝在隐瞒什么,更清楚那些猎骨人控制着马九宝这些战灵是何用意。 顾怀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这群猎骨人完全是想要逆转自然法则。 —— 冲进那无尽黑暗之中的东山孝,却立即停了下来,他并非是因为后悔害怕,而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远处有一团微弱的光线,因此判定那应该就是拿着龙甲令已经走远的唐小豪和苏木。 之所以东山孝会第一时间冲进来,完全是因为担心。 自从新正县王庄与唐小豪相识后,因为特殊原因无法进入九域,也不愿意去生死门前逗留的东山孝便留在了唐小豪身旁,依附在那日月玉扣之上。 原本东山孝就是一个自卑的书生,活着的时候一无是处,死后虽然因为不甘化为怨灵,却依旧是个窝囊废,就连怨灵本就应该掌握的幻术连一知半解都达不到。 即便如此,唐小豪大部分时间依旧将东山孝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将他看做是自己收留的某个东西,刮风下雨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护住日月玉扣,不时还会询问附在其中的东山孝是否感觉到不适。 人是有感情的,就算变成怨灵感情也不会随着死亡而消失,这些小事在东山孝心中凝结成了一份份感动,因此,在意识到唐小豪有危险的时候,他义不容辞冲了进去。 东山孝尽量贴着地面前进,因为他也害怕会被骸骨路两侧那些黑火焚烧,因为身为战灵的马九宝都惧怕,更何况是他这个窝囊废怨灵。 只是,东山孝在前进的过程中,越是靠近前方的唐小豪和苏木,耳边越是能听到有人在低声细语,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 就如同东山孝突然间置身于一个站满了成百上千人的大殿内,听着那些人在喃喃自语。 在即将靠近唐小豪和苏木的那一刻,东山孝终于借着唐小豪手中龙甲令发出的光看清楚两侧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所谓的黑火根本就是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而那些人头都面朝着唐小豪和苏木的位置,翻滚的同时也在张嘴说着什么。 东山孝直接冲上前,直接穿过唐小豪和苏木的身体,挡在两人前方,阻止他们再继续前进。 突然出现的东山孝, 吓了两人一跳,就连一向胆子极大的苏木都下意识将拔出腰间的暗器直接掷了出去。 当暗器穿过东山孝的身体落在前方地面后,苏木这才回过神来。唐小豪则是闭着眼挥舞着龙甲令,口中胡乱喊着什么。 「驸马,冷静点,」苏木抓住唐小豪的双手,「是东山孝!」 唐小豪闻言定睛一看,发现是东山孝后,这才松了口气。 唐小豪擦去额头的汗水:「原来是孝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闹鬼了。」 这也算是闹鬼吧?苏木有些哭笑不得。 唐小豪转身看了一眼后方,又问东山孝:「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是不是出事了?」 东山孝不知道如何形容,又点头又摇头,然后伸手指着两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唐小豪和苏木很疑惑,分别看了看两侧,但他们只能看到黑火,而无法如东山孝一样看清楚黑火原本的形态是一颗颗头颅。 东山孝缓了缓后,一字字道:「驸马,你们看不到吗?」 唐小豪皱眉道:「看不到什么?」 东山孝指着近在咫尺还在原地翻滚的黑火头颅:「脑袋,头。」 「脑袋?」苏木看着旁边,「头?什么意思?」 东山孝伸手指着唐小豪旁边涌起的那股黑火:「那些所谓的黑火,是一颗颗头颅组成的,还有,千万不要使用这龙甲令,那个战灵马九宝就是想害死你呀!」 说着,东山孝便将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两人。 唐小豪和苏木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东山孝也紧随其后。 此时,最可怕的就是未知,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如何使用龙甲令,虽说马九宝说过龙甲令使用需要咒词之类的,但万一不需要,只需要触动旗杆上某个机关呢? 东山孝跟在后面边走边看着两侧:「这些人头压根儿就不是亡灵,也不是怨灵,更不是什么战灵,都是活人生灵!」 唐小豪虽然仔细在看,但从他和苏木眼中看出,那些都只是一团团黑色的火焰而已,根本看不到什么头颅。 苏木立即问:「活人生灵!?怎么可能呢?生灵离体,躯体死亡,生灵就会变亡灵,这些属于常识吧?」 东山孝看着旁边的一颗头颅,那是一个女人的脑袋,那脑袋的面部表情十分痛苦,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其眼眶中快速飞出,飞速环绕头部飞翔着,又飞进其口中。 东山孝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旁边这些绝对不是什么亡灵,是有生命力的。」 前方的唐小豪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生命力?」 东山孝继续道:「对,生命力,只有生灵才有的,亡灵是没有的。」 就在此时,三人都发现,那些黑火不断朝着上方涌起,不断冲击着骸骨路两侧那无形的屏障,看样子是想冲破内阵结界。 唐小豪驻足停下:「如果必须持有龙甲令才能通过这里,那么之前的商队是怎么通过的?」 苏木思索了下道:「也许这里就是终点呢?」 「不可能,」唐小豪摇头道,「即便是康永志也被那些猎骨人蒙在鼓里,即便他派到这条路上来的人有去无回,但运送的货物总得到柔原吧?」 东山孝分析道:「如果此处就是终点,那么也没有任何必要设置七个节点。」 「你别忘了,除了主持修建这条路的猎骨人之外,包括兽母和马九宝都不知道其他节点内具体有什么,」苏木警惕着那些黑火,「我们尽快返回,询让专业人士帮忙。」 苏木所指的专业人士自然指的就是独孤一线和顾怀翼。看書菈 前方骸骨路两侧的黑火依旧在试图冲破内阵结界的屏障,一旦屏障消失,他们就会被黑火直接烧成灰烬。 唐小豪紧握手中的龙甲令:「你们俩跟紧我,我们冲过去。」 待苏木和东山孝应声后,唐小豪一声令下,三人朝着前方跑去。 苏木身手灵活,踩在骸骨路上如履平地,东山孝是怨灵,压根儿就没实体,路是什么样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唐小豪就惨了,骸骨路上凹凸不平,先前缓慢行走都会被绊倒,更何况是现在的疾驰冲刺。 因此,唐小豪并未跑出多远就直接摔在地上,右手掌心也被骸骨刺破,顿时鲜血直流。 苏木转身去搀扶唐小豪,发现他掌心流血后,直接蹲下来道:「上来,我背你走。」 一侧的东山孝无比焦急,因为他能看出那些黑火人头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恐怖,所有脑袋的双目都注视着唐小豪,似乎想要将持有龙甲令的唐小豪生吞了一样。 「不用。」唐小豪握紧龙甲令的旗杆后准备继续前进,可右手重新握住旗杆的那瞬间,龙甲令发出了比先前还要刺眼百倍的光芒。 与此同时,唐小豪感觉到旗杆开始变得烫手,他下意识想要松开,可旗杆就如同被粘在他手中一样,而那光芒自己刺得他们三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身为怨灵的东山孝感觉龙甲令绽放出的光芒要将自己吸收了,只得直接一头钻进了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中避险。 苏木死死抓着唐小豪:「怎么回事?」 唐小豪闭眼别头:「不知道!」 与此同时,还在石板路上的其他人看到前方亮起的强光。 强光亮起的瞬间,周围无尽的黑暗被照亮,不,准确来说是被那团光吸收。 然后,他们在清楚看到前方骸骨路的同时,也清楚看到了远处的唐小豪和苏木,以及汇聚在两人头顶的那团巨大的黑色火焰。 所有人都惊呆了,姬承影和背着他的赤尔达目瞪口呆。 独孤一线拦住要又要上前的小铃铛和宝梦:「危险!不要上前!」 顾怀翼却是突然间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开始发出痛苦的喊叫,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从那团天空中的黑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处于痛苦中的顾怀翼头发如蛇一样伸出,头发炸开,又在瞬时间恢复原状。 独孤一线立即护着其他人开始后退,远离顾怀翼,担心身为癸甲的顾怀翼在无法控制自身的前提下,用头发将众人的精气吸收。 跪地的顾怀翼的头发反复变化数次后,脑袋处开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头,那人头正是先前被吸收的战灵马九宝。 第二百章:天涯旗灵 原本被处于生灵状态顾怀翼吸收的马九宝再次出现,吓了众人全部怔住。 就连见多识广的独孤一线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战灵马九宝奋力从顾怀翼的体内挣脱的同时,原本还在周围黑林中藏匿躲避的剩下那些战灵也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吸收,被直接吸进远处唐小豪手持的龙甲令之中。 离开顾怀翼脑袋的战灵马九宝自然也没有躲过,在他被吸收的瞬间,先前被顾怀翼吸收的其他战灵也全部被带了出去,如箭矢一般直接冲向龙甲令,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周围陷入死寂,就好像那龙甲令将声音也都吸收了一样。 顾怀翼勉强站起来,看向前方,捂着胸膛道:「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独孤一线也想知道,如果顾怀翼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怎么能知道? 在所有战灵都被那龙甲令吸收后,唐小豪终于可以松开旗杆,但旗杆上已经留下了他那清晰的血手印。 龙甲令在落地的瞬间,却是直接***了骸骨路之上,在无风的前提下,用神兽之皮制成的旗帜竟也展开,紧接着,一个身高七尺,戴着斗笠,斗笠下方与衣襟处连接着一块遮面布帘,身披饕餮纹青铜甲胄的男人缓慢显形于龙甲令旁。 唐小豪注视着眼前的战将,先回过神来的苏木却是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护住,同时拔出了长刀严阵以待。 「不要过去,那东西很强!」小铃铛莫名其妙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其他人虽然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谁也不敢妄动。 小铃铛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身为千年雪妖的她,感觉到站在龙甲令旁边的那名战将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妖术力。 换言之,那东西是妖怪,但具体是精灵还是妖灵,小铃铛也不得而知。 那名战将现身后,先是扭头看着旗杆上唐小豪留下来的血手印,随后又抬头看着汇聚在天空中那团黑火,最后才看向苏木和唐小豪。 姬承影从赤尔达身上滑落,站在众人背后观察了一阵后,说道:「他身上穿的是饕餮纹青铜甲胄是昆仑王朝时期的。」 「昆仑王朝?」小铃铛侧头看着姬承影,「你确定?」 姬承影点头道:「确定,我在兵部看过《九原甲胄传》,里面绘制过从昆仑王朝开始历朝历代的甲胄和兵器,我当时好奇那甲胄表层的图案是什么,所以问过南荣曲风,南荣曲风说那叫饕餮,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宝梦此时道:「龙生九子不成龙,饕餮为第五子,贪婪喜食。」 姬承影看着宝梦道:「对,就是那个,所以,我绝对没记错。」 那名战将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苏木和唐小豪走去,两人接连后退,却没想到的是,战将竟然直接跪在了苏木跟前,抱拳道:「末将战天涯拜见灵主!」 就在唐小豪和苏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开始颤抖起来,唐小豪赶紧拿出赊灵壶,准备再次召唤赊灵唐绒绒出来。 谁知道,刚拿出赊灵壶,唐绒绒就和东山孝直接跳了出来,此时的唐绒绒却不是肌肉葫芦娃模样,模样幻化成的是那名可爱的姑娘,而且正与东山孝扭打在一起。 东山孝抓着唐绒绒的发髻,而唐绒绒则抬脚去踹东山孝。 「松手!再不松手我烧死你!」 「你先把脚放下,我就松手!」 「你先松手,我再把脚放下!」 「你去死吧!死怨灵!」 「你信不信我把你毁容,你这个死女人!」 唐小豪和苏木都看傻了,这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那名自称为战天涯的家伙上前,一把抓住了东山孝,直接将其提了起来。看書菈 众人惊呆,因为怨灵是没有实体的,唐绒绒可以触碰到他,是因为她是赊灵,是精灵,那战灵现在也可以抓到东山孝,说明他也不是人类,不是亡灵类就是妖怪。 果然。小铃铛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宝梦挡在自己身后,上前与独孤一线站在一起。 虽然小铃铛现在妖术力几乎尽失,但是她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要保护众人的意识,这与原本冷漠的雪妖完全不一样,这也是她自己觉得很是奇怪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身为小铃铛时产生了人类感情? 战天涯提起东山孝之后,东山孝直接吓傻了,因为他已经是怨灵,自然不怕被掐死,但看着战天涯遮脸布帘上绘制的饕餮图案,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那饕餮图案竟然在动,就好像布帘之中就困着一只饕餮一样。 战天涯看着东山孝再次开口:「男不与女斗,强者绝不欺凌弱者。」 唐绒绒立即附和:「说的对,你看,人家都知道,不能欺负女人,你要不要脸?」 唐小豪朝着唐绒绒小心翼翼招手,示意她过去。 唐绒绒提着自己的裙子小心翼翼走到唐小豪跟前:「主人,你什么意思?那赊灵壶是我的家,你干嘛让东山孝住进来?我的生活节奏全都被他打乱了好不好?」 苏木皱眉看了一眼唐绒绒,继续警惕着战天涯。 唐小豪道:「大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唐绒绒却是不以为然:「什么状况?」 唐小豪看着那个高大的战将:「那玩意儿突然间钻出来了,还有,你看头顶。」 唐绒绒抬头看着头顶:「哇,是生灵之火,我好久没看到过了,好漂亮。」 「好漂亮?」唐小豪都傻了,「你有没有搞错,那么恐怖,你还说好漂亮,你审美也太扭曲了吧?」 战天涯闻言,松开东山孝,将其甩在地上后,大步朝着唐绒绒走来,然后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敢与我主这样说话?还不快谢罪!」 众人闻言再次怔住。 我主?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唐小豪变成了这怪物的主人?原来先前这东西口称的灵主不是苏木,而是唐小豪。 此时,远处的小铃铛和独孤一线缓步上前的同时,看清楚了唐小豪在旗杆上留下的血手印。 难道是因为那个? 唐绒绒叉腰站在那,仰头看着高大的战将:「你说话注意点,他是你的灵主,也是我的主人,我和我主人不分彼此,亲如兄妹,呸,不是,亲如姐弟,关你屁事!」 「不懂礼节,满口胡言,」战天涯震怒,举拳就朝着唐绒绒打去,「接受惩罚吧,泼妇!」 唐绒绒轻松避过,直接跳到了战天涯身后,而战天涯那一拳下去,直接将骸骨路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唐小豪和苏木看着眼前那个窟窿,又对视一眼,这什么情况? 唐绒绒在骸骨路上跳跃躲避:「旗灵脾气都这么暴躁的吗!?喂!你能不能冷静点!」 旗灵?唐绒绒此话一出,远处的小铃铛、独孤一线和顾怀翼这才回过神来。 独孤一线立即对远处的唐小豪喊道:「驸马,这个叫战天涯的是一个旗灵,属于精灵的一类,与你那赊灵相同!」 唐小豪都懵了,随后想起来什么,下意识看着旗杆上那个血手印。 独孤一线又问:「你肯定是无意间将那东西召唤出来了,那旗灵肯定是依附在龙甲令之上的,你试着给他下令!」 唐小豪指着旗杆道:「我刚才手掌被 刺穿流血了,然后就在上面留下了血印。」 听到唐小豪所说,众人明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偶然,唐小豪才将旗灵战天涯召唤出来。 唐小豪看着正在追打唐绒绒,却显得非常笨拙的战天涯道:「停!」 战天涯并未停手,依旧在四下挥拳。 唐绒绒再次避开那战天涯的拳头,直接跳到唐小豪身后到:「跟着我念——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唐小豪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战天涯,大声喊道:「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战什么来着?」 「日月!」唐绒绒抬手抓住唐小豪和苏木的衣领,将两人朝着后方拉去。 两人刚被拉走,那战天涯的拳头就落在先前两人所在的位置。 唐小豪落地后喊道:「日月!」 但是,战天涯依旧是抬头狂啸,继续冲了过来。 苏木抓着唐小豪就往后跳跃避开。 唐小豪道:「怎么不灵?你教是什么玩意儿?」 唐绒绒轻巧从战天涯身旁飘过:「那是召唤旗灵的咒词,就和召唤我那个一样,但是你必须一口气念出来,记清楚了,重新来一次,这次念完后,应该就可以了!」 唐小豪仔细回忆了下,然后看着转身继续去追打唐绒绒的战天涯:「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说完后,战天涯果然是停了下来,收起拳头,转身面朝唐小豪单膝跪地。 唐绒绒也停了下来,而且还径直走到战天涯身旁:「你看,有用吧?」 刚说完,那战天涯突然间一把抓住了唐绒绒,掐住其脖子,随后转向唐小豪。 唐小豪看到战天涯遮脸布帘上那水墨饕餮的图案变得无比凶狠。 苏木持刀而立:「看样子不管用!」 唐小豪立即问:「怎么不管用!?」 唐绒绒不断拍打着战天涯的手臂,因为脖子被掐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独孤一线和顾怀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小铃铛缓步上前。 小铃铛道:「赊灵也好,旗灵也罢,都属于寄宿灵,第一次召唤需要念对咒词,还需要定下契约,如果顺序不对,那就麻烦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是需要喂养的,换句话说,你需要祭品。」 第二百零一章:迫生不若死 唐小豪听到祭品这个词,自然而然想起了第一次召唤赊灵唐绒绒出来时的那番对话。 对,唐绒绒那时候说过,之所以叫赊灵,就是因为赊借之后是需要还的,他第一次召唤是用了一滴眼泪,平日内也需要供养,只不过供养的方式没有那么麻烦,而且唐绒绒也比较好说话。 至于眼前这个叫战天涯的家伙,看起来异常残暴凶狠,似乎没那么好沟通的样子。 唐小豪看着远处的小铃铛:「祭品是什么呀?」 小铃铛看着战天涯道:「你得问他,而且,只有你问了才有用,是你召唤出来的。」 唐小豪看了一眼苏木,苏木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慌,自己随时都在。 唐小豪缓步上前,笑嘻嘻道:「这位将军,战天涯是吧?战将军,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懂规矩,无意中将你召唤出来了,我先问问,刚才那咒词念对了吗?」 战天涯侧头看着唐小豪道:「对。」 唐小豪点头道:「那么,我还需要做什么,你才能住手,将我这位可爱的赊灵妹妹放下。」 唐绒绒使劲掰开战天涯的手指,让自己脖子松快点,然后纠正道:「是姐姐!」 都这样了,还纠结称呼呢。唐小豪只得纠正道:「对,姐姐,赊灵姐姐。」 战天涯喊道:「旗灵以血召唤,以生灵献祭供养。」 「啊?」唐小豪满脸不解,「生灵?献祭?供养?」 刚说完,唐小豪就看到唐绒绒朝着他点头,表示战天涯没撒谎。 「万事好商量,」唐小豪又换上那副傻呵呵的笑脸,「你先把她放下,如果她有点什么事,我一定会毁掉龙甲令,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战天涯闻言放开了唐绒绒,获救后的唐绒绒捂着脖子走到唐小豪身旁。 东山孝要上前关心的时候,被唐绒绒抬脚的姿势吓退。 唐小豪低声问唐绒绒:「你没事吧?」 唐绒绒摇头:「我没事,但是你麻烦大了。」 唐小豪不解:「我麻烦大了?为什么?」 唐绒绒刚要解释的时候,魁梧的战天涯径直走上前来:「如果你毁掉龙甲令,反而会让我获得彻底的自由,同时,你头顶那些生灵之火就会失去控制,你所能看到的一切都会因此毁灭,就算是九天神明也无法扑灭!」 唐小豪下意识抬头看着头顶那些黑火,怎么都无法将其与战天涯口中所说的生灵之火联系在一起,虽说他从雾连山的现状就能得知,那些东西的可怕。 唐小豪只得问唐绒绒:「喂,这些黑火到底是什么?」 唐绒绒解释道:「就是人的生灵,活生生从人体内抽出去的,无法成为亡灵,等聚集到一定的数量后,就会变成这种生命之火。」 实际上,这些黑火根本就不是先前顾怀翼等人所认为的冥火,冥火的确可怕,但远不及生灵之火,生灵之火还有另外一个说法,那就是生命之火。 苏木在一旁问:「生命之火不是一种比喻吗?」 东山孝也在旁边道:「古语云,凡天下人死亡,非小事也。壹死,终古不得复见天地日月也,脉骨成涂土。死命,重事也……」 唐绒绒瞥了一眼东山孝:「闭嘴!文不对题!」 唐小豪忙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绒绒详细解释道:「所谓万物有灵,万物之灵都源自于生命。人活着就如燃烧的火焰,这也是为何会有人死如灯灭的比喻。如果可以将人的生命在死亡那一刻禁锢起来,就会形成这种可以焚尽世间一切的生灵之火,因为生命是最宝贵的,也是最有威力的武器。」 唐小豪微微点头 :「大致明白了。」 说罢,唐小豪看着跟前高大的旗灵战天涯道:「你要的生灵献祭又是什么意思?」 战天涯道:「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都是你将我召唤出来的,按照九天神明所定下的原始契约,我以后就是你的旗灵,应永远侍奉你,但是,召唤我是需要代价的,代价就是献祭。」 唐小豪越来越糊涂,只得又问唐绒绒:「原始契约是什么玩意儿?」 唐绒绒无奈道:「这个你不用管,就是九天神明在很早很早之前定下的规矩,我们无法更改,只能遵循。」 唐小豪道:「献祭就是必须要弄死一个?」 战天涯看向远处的小铃铛等人:「对,无论是人类、精灵或者妖灵,乃至于癸甲都可以,不需要你动手,你只需要选择一个人便可。」 唐小豪道:「也就是说,以后每召唤你一次,都必须死一个人?」 战天涯点头:「没错,献祭得越多,我就会越强大。」 唐小豪摸着下巴思考着,随后问:「那么你和那些黑火是相辅相成的,是这个意思吧?」 战天涯道:「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准确,黑火因我而存在,但就算我消失,那些黑火依旧会存在。」 唐小豪皱眉道:「听起来你完全就是个邪祟之物,你压根儿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说罢,唐小豪转过身低声问唐绒绒:「有没有办法封印了这玩意儿?或者弄死他?」 唐绒绒摇头:「应该有,但是眼下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 唐小豪却问:「这旗灵和千年九尾狐相比,谁更厉害?」 唐绒绒叹气道:「没有生灵之火的前提下,九尾狐厉害,但是这旗灵有生灵之火的加持,几乎等同于无敌的。」 唐小豪眼珠子转了转:「也就是说,我虽然可以和你一起打败九尾狐,但是因为有那些生灵之火,我们俩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唐绒绒摇头。 唐小豪又问:「必须死一个?」 唐绒绒点头。 唐小豪再问:「还有其他选择吗?」 唐绒绒摇头。 唐小豪看着唐绒绒,随后目光投向苏木。 苏木却是面无表情,也不害怕,更不担心。 在唐小豪的目光扫过远处其他人的时候,除了小铃铛和宝梦之外,其他人都很紧张,特别是在看到唐小豪将手抬起来,并且伸出食指的时候。 唐小豪用食指开始在周围每个人身上点着:「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谁就下葬。 最后那个葬字出口的时候,唐小豪的食指却是指向了自己。 唐小豪看着自己的食指:「完犊子,怎么会是我?」 战天涯脑袋微微歪向一侧,似乎很是疑惑。 在场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先前的紧张也全部变成了疑惑,只有苏木一开始就知道唐小豪会这么做。 因为他太了解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驸马爷了。 虽然小铃铛和宝梦也都知道唐小豪不会随便牺牲他人,但是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牺牲自己。 唐绒绒一把抓住唐小豪的食指:「你干什么!?这时候还开玩笑!」 东山孝看着满脸笑容的唐小豪:「你疯了吧?」 苏木却是淡定道:「他没疯,也没说笑,他是认真的。」 战天涯不仅疑惑,更觉震惊:「为什么?」 「为什么?」唐小豪挠着头想了想道,「因为我没有任何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唐小豪这句话,却让远处的姬承影心头一颤。 身为皇帝的姬承影是有权力决定他人生死的,但也不是绝对的权力,因为皇帝要杀人也需要理由。但姬承影清楚记得,在学帝王之道的时候,杀与不杀这既是两种思维,也是两种行为,同时,也在互相博弈。 不杀就是好皇帝吗?并不是,一个朝代的建立和巩固都是建立在无数的生命之上的,这是残酷必然的现实。 只是,除非是天性暴虐无脑之人,正常人都知道滥杀带来的后果。 因此,在一个人获得可以主宰他人生死的权力时,便可以通过这个人的行为看透他的本质。 姬承影忍不住上前道:「驸马,人只有一条命,切不可玩笑。」 唐小豪看着姬承影:「王爷,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我辈必以生人之心虑,迫生不若死。」 但凡天地之间的生命,必定会面临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唐小豪此举正是以正常活人的心智做的慎重考虑,强迫生命,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都是错误的。 姬承影即便是明白唐小豪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干脆的牺牲自我。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唐小豪姬承影,他知道这位皇帝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但这番话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 能够保养天所创造的生命并不加以损害的就是天子! 唐小豪不算了解姬承影,但他知道,姬承影是不愿意坐上龙椅的,可如果他一心想要放弃皇位,那么九原大地又会陷入无休止的彻底战乱之中。 姬承影自然也知道后面那句话,因为那是他继位后,母亲姜太后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但是,姬承影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些,虽然他与唐小豪相似,想的也是如何生存,如何自保,但是对于天下,对于百姓,对于百官,他没有任何概念,因此,他怎么明白生死与牺牲。 他在想,如果此时他与唐小豪对调,他会怎么做?他也会自我牺牲吗? 战天涯面部布帘上的饕餮持续活动着,显得很是焦躁,他又问道:「为什么?」 唐小豪皱眉道:「我哪儿知道那么多为什么?需要知道为什么吗?不是我死,就是其他人死,我如果让其他人死,自己就等同于苟活,那还不如死了,就这个道理,来吧,赶紧的。」 战天涯问:「你不怕死?」 唐小豪有些不耐烦了:「我怎么不可能不怕死?我不仅怕死,还特别怕痛,所以,你动手的时候麻烦干脆点,给我个痛快。」 战天涯依旧是直勾勾盯着唐小豪:「这些人都是你的至爱亲朋?」 「他们是我的什么人,重要吗?」唐小豪抬头看着战天涯,「你废话挺多呀,麻烦死了,快点吧!」 战天涯闻言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而苏木则是直接挡在了唐小豪跟前,唐绒绒也立即摆出了战斗姿态,原本也害怕至极的东山孝虽然浑身发抖,但也站在了旁边。 第二百零二章:詹天涯 战天涯举起的拳头停住:「那边有两个异术力很强大的家伙,还有一个暂时失去妖术力的妖怪,我跟前持刀这个看起来也不简单,更何况你还有一个赊灵一个怨灵,所以,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何要完全放弃希望?」 「我献祭自己才是希望,」唐小豪反而是走到苏木等人跟前,直面战天涯,「你也说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你都是我召唤出来的旗灵,那么就应该我来负责,就好像我搞大人家姑娘的肚子,那么我就必须负责一样。」 即便是面临近在咫尺的拳头,唐小豪依旧是贫嘴油舌,没有丝毫的畏惧。 战天涯拳头握紧:「你很奇怪。」 唐小豪道:「如果我让大家帮着我一起对付你,你这么强大,肯定会造成伤亡,就算合力将你打败了,生灵之火也会失去控制,那么归根结底还是死,我总不至于让整个九原都为我陪葬吧?」 说完,唐小豪又对其他人说:「这家伙杀了我之后,你们继续前进,不要逗留,我相信旗灵是守约的。」 说罢,唐小豪又朝着宝梦道:「公主,一路平安,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宝梦低下头,努力克制着眼泪。 唐小豪目光又跳到小铃铛身上:「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说要送你回瑞原的,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还有,万一我们俩有了孩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孩子我是谁,也不要去找我爹,你就好好带着孩子在瑞原生活,让他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长大。」 小铃铛依旧是满脸冷漠,但却是用冷漠来压制心底的那股难受和悲伤。 她是想要上去和旗灵拼命的,但是如唐小豪所说,就算她战胜旗灵,那么生灵之火失控,一切都完了。 唐小豪又看向姬承影:「王爷,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就不废话了。」 姬承影只是看着唐小豪,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还是无法理解。 唐小豪又看着唐绒绒和东山孝:「我死之后,你们俩就不要争赊灵壶了,回归自由也好,去找其他主人也罢,全看你们自己。」 唐绒绒和东山孝满脸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唐小豪看着苏木:「苏中官,咱们也算是兄妹一场……」 苏木打算唐小豪:「什么时候了,还在贫?我是男的!什么兄妹!我不会管那么多,管他什么天下生死,只要这东西敢动你,我就和他拼命。」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苏木却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此时,沉默许久的战天涯却是收起拳头,抬手伸向自己的面部布帘。 布帘上那只水墨饕餮竟咬了一口战天涯的手指,手指虽然没有除血,却是蘸上了墨汁。 然后,战天涯用带有墨汁的手指在唐小豪面部前凭空画着什么。 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看到战天涯手指虽然凭空作画,却也可以看到留下的黑色痕迹,那些黑色痕迹也如同是夜空中的烟花转瞬即逝。 画完后,战天涯稍作停顿,又用那根手指划过唐小豪的头。 唐小豪感觉额头有灼烧感,伸手去摸,却没有摸有伤痕留下。 唐小豪皱眉道:「干什么?杀人之前还要做个仪式?」 唐绒绒却是长吁一口气,脸上出现了轻松的表情。 与此同时,战天涯跪地叩首。 唐小豪愣住,其他人也是无比惊讶,不知道这旗灵又要怎样? 唐小豪也傻眼,问旁边的唐绒绒:「他跪下来是几个意思?杀我之前先忏悔?」 唐绒绒道:「他与你签订了契约,与我和你签订的不一样。」 唐小豪不解: 「什么玩意儿?」 唐绒绒道:「你和我之前,是你主动签订契约,而这次是你被动接受他提出的契约,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懂了吗?」 唐小豪皱眉:「你能用我可以听懂的话再说一遍吗?」 跪地的战天涯沉声道:「你既然选择献祭自己,按照原始契约,我只能接受,但是我又不能取你生灵,如果那样做,你就会死,召唤我的人被我杀死,就违背了旗灵要守护灵主的约定,因此,唯一折中的办法就是,你的生灵从此之后只属于我,我们俩也因契约永久捆绑在一起。」 唐小豪试探性问:「所以,你不会杀我,我也不用死了,没事了,对吧?」 战天涯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将永远侍奉你。」 唐小豪此时露出了满脸的贱笑,还冲其他人挑眉。 唐绒绒和苏木瞬时间明白了,唐小豪完全是拿自己的命赌了一把。 远处的小铃铛也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是狠狠瞪了一眼唐小豪一眼。 顾怀翼却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唐小豪,脑海中回忆的全都是离开梁城时李朝年所说的话。 这小子真的并非一般人,在面对生死存亡之际,竟然还可以冷静的思考,找到战灵契约规则中矛盾之处,再加以利用,最终达到自己既不用死,旗灵还要臣服这一石二鸟的目的。 如果唐小豪选择让其他人去死,那么以后被旗灵控制的反而是他自己,但如果他选择牺牲自己,就会形成一个悖论,也是一个永远无解的死循环。 旗灵自然也深知这一点,但他必须遵守规则,但为了不陷入悖论的死循环,只能选择臣服,并且放弃所谓的献祭。 战天涯抬头看着唐小豪:「千百年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甘愿牺牲自己的灵主,我原以为人类都是彻底的自私,你竟然会是一个例外。」 唐小豪却是伸手去扶战天涯:「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在我这里不兴主人仆人这一套,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战天涯不愿意起身:「不,主人就是主人,这是约定。」 唐小豪无奈:「行行行,你叫我主人,我叫你叔,咱们各论各。」 唐绒绒凑近:「为什么你要叫他叔?」 唐小豪看着唐绒绒:「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婶儿。」 唐绒绒立即道:「算了吧,你还是叫我姐。」 战天涯起身后,又提出一个要求:「主人,你还需要给我起一个名字。」 「你怎么这么麻烦?」唐小豪都要崩溃了,「天涯叔,你不就叫战天涯吗?又不是没名字。」 唐绒绒在一旁解释道:「这是规矩。」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天涯这个名我喜欢,原本我的梦想也是仗剑天涯。不过战这个字杀意太浓,你本身看起来又吓人,不如就把战这个姓氏改为詹,因为詹字代表多言,你本身就喜欢喋喋不休,啰里啰嗦。」 唐绒绒点头道:「詹天涯?这个名字也不错,杀气弱了些,但气势犹存。」 詹天涯点头道:「好,我以后就叫詹天涯!」 远处的众人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落地。 姬承影却依旧在发呆,先前他思考了很多,现在他却又在怀疑。 姬承影先前思考的是生死,如今怀疑的是唐小豪先前的行为。如今来看,唐小豪敢于赌上自己的命,是因为他知道与旗灵的契约以及献祭存在悖论,因此,他利用了这个悖论。 所以,先前唐小豪的自我牺牲是真的吗?还是说他故意演了一场戏?如果纯粹是故意演了一场戏,那么这小子太可怕了。 唐小豪从姬承影看自己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什么,但却只是一笑了之。 唐小豪走到龙甲令跟前,问詹天涯:「我现在可以拿起龙甲令了,对吧?」 詹天涯道:「没错,现在龙甲令属于您了,我和这些生灵之火也都属于您。」 这番话让远处的姬承影更为紧张,如果马九宝所告知的那些回忆是真的,那么如今持有龙甲令的唐小豪要推翻大昌王朝,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苏木也看出了姬承影的紧张,虽然他不担心唐小豪会做什么,却担心姬承影会因此对唐小豪产生防范,更害怕皇上下令让自己除掉驸马。 独孤一线和顾怀翼两人也同样害怕,这种近乎于无敌的武器落在唐小豪手中,他会做什么呢? 唐小豪拔除龙甲令看着:「天涯叔,你是必须依附在这龙甲令之上吗?」 詹天涯摇头:「寄宿灵只是借助某个物件依附,虽然龙甲令是强大的法器,我也可以借助法器获得更多的力量,但并非是必须依附在法器之上。」 唐小豪拿出赊灵壶:「赊灵壶你能住进去吗?」 詹天涯点头道:「当然。」 唐小豪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生灵之火:「如果是这样,那么有没有办法让这些生灵之火消失?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祸害。」 此言一出,詹天涯愣住,远处的姬承影更是无比诧异。 在拿到如此强大的法器时,唐小豪想到的竟然是如何毁掉? 詹天涯似乎不愿意相信:「灵主的的意思是,要毁掉龙甲令?」 「也不算毁掉,」唐小豪挠着头道,「你不也说了吗?如果毁掉龙甲令,你会自由,但是那些生灵之火也会失去控制,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那些生灵之火彻底消失?不然多恐怖,这么厉害的东西落在我手里,天底下的人都会害怕我吧?你们也不例外,对吧?」 唐小豪拿着龙甲令环视周围的人,无需他人言语,他们的眼神已经给了肯定答复。 詹天涯沉默了,不断摇头:「你好奇怪。」 唐小豪反而问:「我奇怪?为什么?」 詹天涯道:「拿到这种法器,不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是个人在掌握这种近乎于无敌的法器后,各种欲望肯定会澎涌而出,然后便会利用这种东西来完成自己的心愿。 要知道,以前获得龙甲令的人都是那么做的。 第二百零三章:智者必诈 詹天涯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怂恿唐小豪,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欲壑难填,」唐小豪看着手中的龙甲令说了这样四个字,「你们都应该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说罢,唐小豪看向远处的众人,目光在姬承影身上稍作停留后,又道:「败莫败于多私。人世间很多事情失败导致悲剧的根源就是在于自私自利,欲壑难填。」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唐小豪。 唐小豪依旧是满脸轻松的笑容:「欲壑难填怎么办呢?那就要懂得什么叫知足常乐。」 詹天涯看着唐小豪手中的龙甲令道:「你知道过去的那些人花了多久的时间,牺牲了多少人命,才创造出你今天看到的生灵之火吗?」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会带来灾难,这就够了。」 詹天涯点头道:「生灵之火无法让其消失,但是可以用特殊的容器封印起来。」 唐小豪忙问:「特殊的容器?」 詹天涯道:「要不是龙甲令,要不就是活人,二选一。」 「肯定不能是龙甲令,」唐小豪当即就做了选择,「用活人做容器又怎么说?具体怎么做?被当做容器的活人会怎样?」 詹天涯道:「被当做容器的这个活人会禁锢住所有生灵之火,他会一如从前,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不会死,也不会因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是,他也会很痛苦,甚至可能会因此发疯。」 唐小豪疑惑:「发疯?」 詹天涯道:「对,发疯,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唐小豪沉思片刻后道:「那就封印在我体内吧。」 詹天涯摇头道:「你封印在你的体内,反而会更危险,我知道主人的打算是将龙甲令和我以及生灵之火完全分离开来,对吧?」 唐小豪点头:「对。」 詹天涯道:「一旦生灵之火被封印,要解除封印取出生灵之火,就必须拥有封印容器、龙甲令、灵主以及旗灵,四者缺一不可,如果封印在你体内,毫无意义,你有可能在面临危险的前提下,使用龙甲令,命令我和你一起解除封印。」 原来如此。唐小豪闻言陷入沉思。 东山孝在旁边插嘴道:「我们现在讨论这个毫无意义。」 苏木也赞同:「驸马,我相信你,此事再议。」 唐小豪摇头:「眼下必须解决此事,否则,以后将寸步难行。」 唐小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了姬承影、顾怀翼、独孤一线、赤尔达几人眼中对自己的恐惧还有怀疑。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后,示意姬承影等人到自己跟前来。 等众人都齐聚过来,唐小豪才抬手指着骸骨路的前方:「等会儿我会与詹天涯去路的尽头,会在那里挑选一个人作为生灵之火的容器。」 赤尔达问:「为什么要在那里挑选?」 顾怀翼也疑惑:「你想做什么?」 唐小豪又道:「从苏木开始,你们一个个到我和詹天涯跟前来,听懂了吗?」 其他人自然都没听懂。 唐小豪满脸笑容:「我说详细点,计划是这样的,我与詹天涯还有东山孝先去骸骨路的尽头,其他人暂时在原地等待,等我们走到路的尽头,我会让东山孝返回来通知各位,接下来从苏木开始先行到我和詹天涯这边来,等他从我们这里返回,下一个就是王爷,之后的顺序是宝梦、赤尔达、独孤兄和顾先生。」 宝梦听明白了:「豪哥,你的意思是,你会从我们这些人之中选一个出来成为生灵之火的容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因此, 你才用这种办法。」 唐小豪点头道:「对。」 顾怀翼上前道:「你也不问问我们是否愿意,就做这样的安排。」 独孤一线也立即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原本敌对,却因为这次旅程被迫成为伙伴的两人在此时却是出奇的默契。 谁也不愿意成为这些玩意儿的容器,异道人士都知道,以活物作为容器是非常危险的,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 唐小豪反而笑了:「就是因为你们都不愿意,我才会采取这种办法。」 顾怀翼闻言一愣,但立即明白了唐小豪的用意。 唐小豪肯定早有人选,但为了保护这个人成为容器的事实不被他人获知,也不会成为他人的目标,他只能如此。 试想一下,如果这支队伍里的人都知道成为容器的是谁,这个人这一路上自然就会承受无形的压力。 唐小豪采取的这种方式不仅可以将这种压力分散在所有人身上,也会将威胁转移到自己身上。因为要释放容器内的那些生灵之火,必须通过他和旗灵詹天涯。 按照詹天涯的说法,就算是那个人死了,生灵离体变成亡灵,那些生灵之火也会被禁锢在亡灵形态之中,不生不灭。 虽然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很不情愿,但他们也知道,如果不将这些生灵之火封印起来,麻烦会更大,即便是沿途走来,他们也见证了唐小豪的人品。 但是,人在某些情况下,总是会变的。 换言之,没有人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相信这位可以控制生灵之火毁灭整个九原的驸马。 待唐小豪与詹天涯走向远处尽头,东山孝又返回来通知的时候,苏木第一个走过去。 站在一旁的顾怀翼低声道:「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有什么意义?」 独孤一线赞同:「是呀,驸马可以封印也可以解封,但也只有他知道谁是容器,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顾怀翼却是忽然摇了摇头,以他对唐小豪的了解,这小子的脑子没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保险措施。 苏木穿过层层尘埃组成的黑雾来到唐小豪跟前后,也不废话,直言道:「我知道,我只是来走个过场,你不会选我做容器。」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知道就好,那就在这待一会儿,然后回去就行了。」 苏木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唐小豪面露遗憾:「我不是信任你,而是我说出来会给你增添心理负担,所以,我必须保密。知道谁是容器的人,只有我、唐绒绒以及詹天涯。」 唐绒绒是赊灵,而詹天涯是旗灵,他们都视唐小豪为主人,自然不会泄露秘密。 苏木缓缓点头:「你会把龙甲令交给谁?」 唐小豪笑了,苏木也笑了,这是默契的笑,在唐小豪说出计划的时候,苏木就知道,这位驸马的做法就是为了将这件可以毁灭整个九原的武器分解,然后交到不同的人手中。 唐小豪回答:「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苏木担忧道:「你应该知道,从此之后,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亦或者异道,你都是他们无法拉拢便会想方设法除掉的威胁?」 唐小豪看了一眼旁边高大的詹天涯:「我当然知道,可是,我遇到这种事了,只能动脑子想办法应对,不然怎么办?我原地去世?」 苏木忍不住笑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不废话吗?」唐小豪满脸不屑,「九原大地之上,只有一个唐小豪,那就是我,我要是与其他人一样,那我就不是我了。」 苏木返回后,姬承影前 往,所有人都下意识看着苏木,但苏木维持沉默,其他人都在猜测容器会是他吗? 许久,姬承影返回,和苏木对视一眼后,只是站了回去,也是一言不发。 然后是宝梦、赤尔达,然后就轮到了顾怀翼。 待顾怀翼到了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唐小豪将龙甲令旗帜递给了他。 顾怀翼先是诧异,随后笑了,紧接着摇头道:「我还是小看你了。」 唐小豪只是笑,也不说话。 唐绒绒却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詹天涯,因为她也觉得很意外,为什么唐小豪要将龙甲令交给顾怀翼!? 顾怀翼可是要送去柔原拓尔思部的宝贵货物。 詹天涯此时道:「旗杆可以收缩,将旗帜卷在旗杆之上,很方便携带。」 顾怀翼照做后,握紧龙甲令,长吁一口气:「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将龙甲令交给我。」 唐小豪依旧在笑,还是不说话。 顾怀翼道:「对于朝廷而言,我是谋士,对于异道而言,我是癸甲。而且,你也清楚,我背后还有一股不明势力,因此,将龙甲令这个烫手的玩意儿交给我,是最合适不过的,同样的,你也知道我不会拒绝。」 唐小豪只是淡淡道:「你当然不会拒绝,至于原因是什么,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试探。」 顾怀翼点头:「对,试探,我也的确不会拒绝,因为这东西太危险了。」 唐小豪又道:「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效忠的是谁,你不会效忠朝廷,大几率也不是南荣家,以沿途你的所作所为来看,你也不一定真的效忠你背后那股势力,所以,交给原本就是成迷的你,最合适不过。」 顾怀翼苦笑:「对,在其他人不知道生灵容器是谁的前提下,我就会成为目标,可以为你分担一部分威胁。驸马,我应该夸你呢?还是应该骂你阴险?」 唐小豪笑嘻嘻道:「还是骂我吧,我这么自恋,每天自己夸自己已经足够了,从小到大都在挨骂,被人夸奖反而不舒服,我宁愿做那个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的登徒子渣男,也不愿意做一个大家眼里的狗屁英雄。」 顾怀翼看着手中的龙甲令:「那我就回去了?」 顾怀翼拿着龙甲令回去后,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特别是独孤一线,因为独孤一线怎么都没有想到,唐小豪会将龙甲令交给一个癸甲。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谋者必忍 当独孤一线作为最后一人来到唐小豪跟前的时候,詹天涯却是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后。 独孤一线微微侧头,但他并未感觉到有任何杀气。 唐小豪道:「站好,闭眼,不要动,封印需要一段时间。」 独孤一线皱眉:「你选我做容器?」 唐小豪道:「没想到吧?」 独孤一线握拳:「你也不问我是否愿意?」 唐小豪笑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要强迫你。怎样?你想打一架?」 独孤一线沉默,虽然他异术力也达到了一定的层次境界,但是他也很清楚一点,他不会是唐小豪的对手。 唐小豪可以用赊灵复制妖术力战胜了九尾狐,身边还有一个怨灵,现在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旗灵詹天涯。 虽说独孤一线知道,很多力量这位驸马还没有真正的掌握,正是因为如此才可怕。无法掌握某些可怕的力量,就会导致失控,一旦失控,说不定这驸马会使用生灵之火。 因此,独孤一线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独孤一线闭眼后,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反而是听到唐小豪在那喃喃说着什么,似乎是咒词,又似乎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独孤一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后,终于听清楚唐小豪在念诗词还有一些古言,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爱你孤身走暗巷」之类的歌词,完全是在那里胡说八道。 独孤一线忍不住开口道:「你……」 唐小豪抬手按住他的嘴:「我这里说什么不打紧,因为主要负责封印的是旗灵,不要妄动。」 此时,独孤一线感觉后脖颈一阵发热,紧接着听到身后的詹天涯道:「完事了。」 唐小豪抬起双手放在独孤一线双肩之上:「恭喜你,封印仪式完成,一个赞新的人体生灵之火容器诞生了!」 独孤一线看着重新回到跟前来的詹天涯,又凝视了一会儿唐小豪,同时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但并未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独孤一线又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脖颈,在那里也没有发现伤痕之类的东西。 唐小豪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行啦,搞定了,都在你体内了,全部灌进去了,不信你看四周,哪儿还有那些黑火?都没了。」 实际上,从唐小豪与詹天涯走到骸骨路尽头来的时候,那些黑火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里。因此,独孤一线也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封印容器。 唐小豪笑嘻嘻对独孤一线道:「差不多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继续前进,你把他们叫过来吧。」 无奈,独孤一线只得转身去叫其他人,刚走两步,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驻足。 「除了顾怀翼,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对吧?」独孤一线缓慢转身看着唐小豪,「你和旗灵对除了顾怀翼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做了相同的事情,说了相同的话,告诉他们本身变成了人体封印容器,但是他们自身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也不敢轻易与其他人交流,只得保持沉默,不再提及这件事,这样的结果才是你想要达到的目的。」 唐小豪带着那满脸的贱笑看着独孤一线:「你疑心太重,怎么会呢?」 妈的!这小子!独孤一线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到任务的主导权会被唐小豪给夺走。 待独孤一线去叫其他人之后,唐绒绒看着唐小豪道:「我特别好奇,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脑子每天都在不停的思考,想停都停不下来,」唐小豪此时却是满脸愁容,「从小到大,我就没真正平静下来过,以前是为了生存,现在为了只是 可以前进。」 说罢,笑容又重新回到唐小豪脸上,他看着唐绒绒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詹天涯转动魁梧的身躯面朝唐小豪:「灵主,你认为那个人可以扛得住生灵之火,不会发疯吗?」 唐小豪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之所以会选择将龙甲令交给顾怀翼,就是因为我选了他为封印容器,只有这样,我们三方才可以互相制衡,就算某一天,我心智大变,变得暴虐或者是欲壑难填,也是无法轻易将生灵之火从其体内解封的。」 至于那个人是否会发疯,唐小豪不知道,他事先更不知道的是,那个人竟然会主动要求将生灵之火封印在自己的体内。 所谓的制衡不仅仅针对与他人,也包含自己,否则,那不就不叫制衡,而叫控制。 我也是人呐,是人就会有无法控制自我的时候,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唐小豪看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众人,这才转身看向下一个区域。 因为黑色的生灵之火被封印进某个人的身体,七星诡道天玑区域以及下一个天权区域变得清晰可见,虽然还有一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尘埃,但也只是如晴朗天空中飘散的黑色雪花。 唐小豪就算不转身,也知道后面那些人中很多已经开始误会自己,甚至是厌恶自己,认为自己利用了眼下的形势来达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此,唐小豪不由得想起了葬青衣在黑水驿站说的那番话: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中也藏着误会,有时候误会一旦产生,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误会就误会了吧,无所谓,反正我就是在误会里长大的,懒得解释。唐小豪转身看着其他人,笑道:「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到了时辰再出发。」 除了小铃铛以外的众人,都用各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唐小豪,在这些人眼中,这位驸马过于阴险狡诈,就连原本对唐小豪已经产生信任的宝梦,都对唐小豪产生了厌恶。 「你们仨也回赊灵壶里歇着,」唐小豪举着赊灵壶对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说,「绒绒,我听说赊灵壶内别有洞天,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你就大方点,就当是收留他们俩。」 唐绒绒知道眼下气氛不对,也不再争辩身边,带着詹天涯和东山孝钻回了赊灵壶内。 唐小豪将赊灵壶系好在腰间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去捡点柴火,你们歇着。」 其他人纷纷让路,但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敌视。 小铃铛见状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但始终与唐小豪保持了一段距离。 唐小豪走了很远,直到无法看清楚顾怀翼、姬承影等人后,这才驻足停下。 小铃铛也停下来,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站在那看着他。 眼下,小铃铛也很迷茫,从想起自己是雪瑶那一刻开始,她脑海里就不断闪过之前身为小铃铛时的些许回忆。这些回忆夹杂着她过往的一些回忆片段,让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即便如此,小铃铛依旧记得唐琛要杀她时,唐小豪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画面,所以,她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谋害他人。 「我三岁开始识字,五岁开始读书,一开始读的全都是兵书,」唐小豪站在那低声道,「我父亲虽然过去是殿外听候,但依旧是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教我读书前,便告诉我,勇者必狠,武者必杀,智者必诈,谋者必忍。」 说罢,唐小豪转身面朝小铃铛:「聪明的人势必狡诈,善用计谋的人也必然残忍阴险,圣人所谓的不杀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小铃铛道:「我知道你必须这么做。」 唐小豪道:「我如果不管那些生灵之火,说不定我还 没到柔原,就会发生变故,谁能保证这些人当中没有人觊觎这件法器?我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利用这法器去填满自己的欲望深坑,所以,我只能这么做,而且还必须保密。」 谋成于密,败于泄;一人之事,不泄于二人。 保密的同时,就算被人误会,也无所谓,因为龙甲令这件法器一旦失去控制,所有人都将遭殃。 因此,必须将某些东西扼杀在源头。 唐小豪又道:「我记得我父亲给我讲过一件往事,某地有山匪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所到之处,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而且足足有千人之多。临近城池有位参将,领军五百,号称两千,就花了不到五天就打下了那座山寨,杀死了山匪首领的同时,还活捉了近五十名山匪,但是,这些被捉的山匪如何处置,却成了一个问题。」 小铃铛下意识道:「匪患不除,当地不安,他们十恶不赦,自当处死。」 唐小豪却是摇头道:「那时候情况特殊,天下大乱,又遭遇灾年,加上本地官吏豪绅也不作为,这才逼得那些百姓上山为匪。可是,他们为匪之后,却被当地豪绅收买,所以只祸害当地百姓,并不与官府为敌,而那名参将并不知晓这些,他原本也是一名将军,被人陷害后才被贬到当地。」 小铃铛微微点头:「然后呢?」 唐小豪接着道:「与山匪一战后,参将手下的兵力也不足一百,而原本他手下的这些兵也都只是普通的募兵,五百对一千能够攻下山寨取胜已经算是奇迹了,但他却面临两难,第一难是为了杀人灭口,当地官吏豪绅一再催促他处决被活捉的山匪,因为他们担心活下来的山匪将和他们勾结的事情和盘托出。」 小铃铛问:「那第二难是什么?」 第二百零五章:人间清醒 那名参将面临的第二难便是百姓的求情。 小铃铛很是疑惑:「求情?百姓为祸害他们的山匪求情?」 唐小豪解释道:「那些山匪原本就是百姓,他们活不下去了才去做了山匪,原本仇恨的是官府,可官府却施以小利,安抚这些群众的山匪,告知他们,只要不与官府对抗,不劫掠地主豪绅,他们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官府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铃铛满脸不可置信:「那些山匪答应了?他们为何会这么蠢?」. 是的,那些山匪就是如此之蠢。官府不剿灭他们,是因为天下大乱,他们派兵剿灭山贼,担心会削弱自身的实力,而山匪的存在也可以让他们在面对朝廷调兵调粮,乃至于征税时有一个完美的借口。 就算是朝廷非得强征,他们也与山匪勾结,在半途劫掠粮队,所得的粮食山匪可以拿走三分之一,还可以拿走朝廷运粮队所有的武器装备。 朝廷最后被逼无奈,这才将那名犯错的参将贬到此处,就是希望这名参将可以消除匪患。 问题在于,参将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候朝廷疲于应付各地叛乱,没有多余的兵力。 所以,参将来此地后,只能自行募兵加以训练。 当地官服和豪绅表面支持,但暗地里尽量不出钱不出粮,只是象征性的给一点。 虽然当地百姓时常遭到劫掠,但土匪之中还有很多是自己的亲人,也知道与官府有勾结,求情的同时希望这名参将秉公执法,处置山匪的同时,也不要放过那些官吏豪绅。 小铃铛闻言,皱眉道:「你们人类的事情真的太麻烦了。」 唐小豪叹气道:「麻烦?不,是无解,根本做不到两全。那名参将就算被朝廷赋予了处置的权力,他也不敢那么做,因为那些官吏在此地根深蒂固,如果做不到连根拔起,那么最终遭殃的就是自己,他原本在朝廷内得罪权臣,就是因为太年轻,耿直谨言,所以,他必须先保存自己,再思考天下。」 如果自己连命都丢了,又谈什么改变天下? 莫之大祸,起于不忍。 小铃铛好奇:「那么,那名参将最后怎么做的?」 唐小豪道:「那名参将想起了一句话来。」 小铃铛问:「什么话?」 唐小豪道:「钱能福人,亦能祸人,有钱者不可不知;药能生人,亦能杀人,用药者不可不慎。」 利器也是相同,有时候要杀人,并不需要自己动手。 参将将那些被活捉的土匪就地关押,照常发粮发水,让他们温饱,只不过会不时从这五十人中随机叫出一人好酒好菜招待。 其中一名被叫出酒足饭饱后的人回去时,参将给他一柄短刀,让他带回去。 五天后,那五十名山匪因为那柄短刀开始自相残杀。 小铃铛疑惑无比:「为何要这么做?」 唐小豪道:「因为疑心生暗鬼,正气不为邪。这些山匪只有疑心,哪儿有正气?」 小铃铛身为妖怪,自然不明白为何这样做就能让那些人自相残杀?而自相残杀和参将下令让士兵处决这些山匪又有什么区别?意义在何处? 唐小豪解释道:「你试想下,如果你是其中一名山匪,你发现五天以来,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被叫出去,回来后酒足饭饱,问他被叫去做什么了,他却只是说好吃好喝,你会相信吗?就算那个人说的是实话,你也不会相信,你会觉得这里面有阴谋,于是,你会与身边的人讨论,而那个带着短刀的人,不管他是主动将刀交出来,还是被人发现搜出来,都会加重所有人的疑心,让他们认为这里面有人与官府存在某种交易。」 实际 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只是参将故弄玄虚,但在被关押不明生死,不知未来会如何的前提下,猜忌就会导致戾气的产生,戾气一重,自然也就起了杀心。 那五十名山匪死后,一切问题都得以解决。 官府豪绅不再惧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那些百姓虽然疑惑但也哑口无言,因为那些人是自相残杀,并非是官府灭口,至于把柄匕首是怎么来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小铃铛此时终于听明白了:「这柄匕首就等同于你手中的龙甲令。是这个意思,对吗?」 「对,一个道理,」唐小豪缓慢坐在地上,显得十分疲惫,「我无意中召唤出了旗灵,被迫与龙甲令捆绑在了一起,我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个威胁,猜疑自然就会产生。」 唐小豪并未说明,那名参将就是年轻时候的父亲唐琛。 小铃铛那残缺的记忆中,唐小豪永远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头一回见他如此的烦恼不快。 这个年仅十八岁,充其量只能算男孩儿,还无法算男人的驸马,非常清楚那些生灵之火的威力,对其他人而言,也许会如获至宝,可对他而言,这种足以毁灭整个九原的法器,完全就是一个邪祟之物,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头。 唐小豪又道:「与其让我变成那个持有短刀被猜疑的人,不如让大家都互相猜疑,至少在护送宝梦公主平安到达柔原城的这一路上能够不出意外。」 小铃铛道:「如果你不这样做,那位王爷会第一个怀疑你。」 「是呀,」唐小豪面色沉重,「如果王爷让苏木对我下手,苏木两难之下,恐怕会选择自我了断吧。」 小铃铛又道:「就算是这一路平安,即便是到达拓尔思部,宝梦或者赤尔达都会将此事告知给拓尔思部的大都统。」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我们这些人之中,有朝廷的人,异道的人,拓尔思部的人,还有癸甲背后那股不明势力,我召唤出旗灵那一刻,就已经被各方势力给盯上了。」 小铃铛道:「如果你不封印生灵之火,拓尔思部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拉拢你,让你成为他们足以称霸九原的恐怖力量。」 唐小豪苦笑道:「我早就分析推测过了,他们会利用我和宝梦之间的关系,首先让我对付瑞原颜族,毕竟颜族才是拓尔思部的宿敌,宝梦也会因此荣登大位,而我就会成为拓尔思部新族王的丈夫,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也许会膨胀,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九天神明之上,直到某天自取灭亡。」 小铃铛很是诧异,因为唐小豪实在太清醒了,正是因为他的清醒,他才会做出如今这种决定。 哪儿有人能够彻底抗拒自身拥有那种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呢?没有。 因此,哪怕被人误会,他也必须这么做。 葬青衣说过,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是由这个人的经历来决定,而他的经历又源于他的选择,而每次所作的选择都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性格。 选择就是种下的因,而要看到这个结果,也许是在片刻之后,亦或者又会过很多年,在你完全忘记那件事的时候,从天而降来个突然袭击。 再说姬承影等人,他们在唐小豪离开后,都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身旁的人,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生灵之火容器。 他们也都清楚,谁成为了那个容器,谁就会成为目标。 顾怀翼沉思了一会儿后,却是笑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谁成为了容器,虽然他不了解那个人,但是他知道,只有选择那个人作为容器才是最妥当的。 苏木持刀守在姬承影身旁,而姬承影则是闭眼坐在那,似乎在养神,又似乎睡着了。 赤尔达看 向宝梦,而宝梦则是双手放在胸膛之上,努力去感受自己体内是否发生了变化。 独孤一线也是凝聚着自身的异术力,游走全身,寻找隐藏在某个地方的生灵之火。 因为互相猜疑的关系,谁也没有注意骸骨路前方那片天权区域里到底存在着什么。 苏木忽然间看到前方的那条路开始发光,下意识道:「那是什么?」 苏木这么一说,其他人才转过去,看向骸骨路连接到的天权区域那条路竟然在发出柔和的暖光,就好像顺着那条路就可以前往九天神域一般。 苏木忍不住上前:「刚才那里还是一片黑暗。」 除了姬承影之外,众人纷纷起身,顾怀翼起身前还故意看了一眼姬承影,姬承影似乎病还没好,依旧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除了苏木和姬承影之外,其他人都走到骸骨路与发光路交界处站着,看着前方。 顺着那条发出暖光的路看向下一个区域,下个区域虽然也遍布黑色的大树和灌木,但其中却长着很多形状怪异的发光植物,而且那些植物所发出的光芒颜色各异,看起来五彩缤纷,如梦如幻,给人一种非真实感,就好像所有人的产生了幻觉一样。 顾怀翼抬手感受了一下后道:「奇怪,结界的力量消失了。」 独孤一线也上前,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那发光的路上,发现路面表层是一层苔藓,正是这种苔藓才会发出光了。 独孤一线抬头透过看着黑暗的天空:「大概是入夜之后,这条路才会发光吧?」 顾怀翼示意其他人后退:「有古怪,还是不要妄动,尽量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时辰来走吧。」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路的尽头传来了喜庆的音乐传来,随着音乐的临近,一队头顶珠冠,戴着粉红薄面纱,腰间盘着皮毛束带,身材高挑的女人顺着那条苔藓路迎面走来。 众人见状纷纷后退,保持着警惕。 听到音乐声的唐小豪和小铃铛也立即返回,穿过众人来到两条路交界处,看着路对面那穿着打扮身高身材都几乎一致的蒙面女人。 此时,一顶发出五彩光芒的花轿从八个女人之间缓慢走来,诡异的是,那花轿并没有轿夫,而是顺着苔藓路自行走过来的。 第二百零六章:手指花轿 那顶会自己行走的花轿缓慢移动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独孤一线直接从腰间抽出符纸严阵以待,迟疑了一会儿后,他又将其中几张符纸递给了顾怀翼。 他们现在的命运是被迫捆绑在了一起,就算独孤一线这个孤军原本应该与顾怀翼这个癸甲为敌,但不知谁是生灵之火容器的前提下,也只能被迫合作自保。 鬼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面临什么?七星诡道他们才走了一半。 「远道而来的客人呐,你们辛苦了,」花轿中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请不要害怕,我们原本是住在这座山中的精怪,特地来报答各位的。」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破了嗓子的老太太,听起来很是诡异,声音传到众人耳中的那一刻,让人浑身腾起一阵寒意。 唐小豪却是蹲下来仔细去看那花轿下方,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去看,这一看不打紧,直接吓了他一跳。 那顶花轿下方竟然长着无数的手指头,似乎正是这些手指头才让花轿可以在没有轿夫的前提下移动。 唐小豪起身后,低声对小铃铛道:「那花轿也是妖怪吗?怎么花轿底部全都是手指头!?」 小铃铛也觉得奇怪,身旁的顾怀翼和独孤一线闻言,也一起趴在地上去看那花轿。 顾怀翼和独孤一线发现唐小豪所言不虚后,又互相对视一眼,这两个见多识广的家伙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唐小豪要问小铃铛的原因,毕竟小铃铛是千年雪妖,见过的经历过的,肯定比这里的人都要多。 谁知道小铃铛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对于被赤尔达护在身后的宝梦而言,底部长满手指的花轿并不可怕,反而是唐小豪这个将她当做生灵之火容器的人才最可怕。 他怎么会这样的人?宝梦至今都无法相信,而且开始对唐小豪抱着极大的恨意。 唐小豪见小铃铛也不知道,只得上前笑嘻嘻道:「没请问您是什么精怪?是妖灵还是精灵?」 旁边一名女子缓步走到花轿跟前,盘在腰间的那皮毛束带松开,众人这才发现那所谓的皮毛束带根本就是那女子的尾巴。 有尾巴的必然就是妖灵,看那尾巴的模样难道是狐狸? 唐小豪低声道:「不会是狐妖吧?」 小铃铛反问:「你很怕?」 「我不是怕,」唐小豪压低声音,「我在梁城刚暴打了一只九尾狐,也算是它们的同类,说不定还是这群妖灵的祖宗,万一他们找我麻烦怎么办?」 小铃铛安慰道:「有尾巴的妖灵多了,不一定是狐妖。」 此时,妖灵女人用尾巴撩开了花轿的帘子,帘子后面的轿子内却只能看到一团漆黑的毛。 众人一愣,下意识伸长脖子去看,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唐小豪瞪圆双眼:「我去,毛也能成精?」 小铃铛却很淡然道:「仔细看。」 那团黑毛抖动着从其中挤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逐渐舒展开来,出现在众人跟前的是一个浑身圆滚滚,穿着红衣,浑身黑毛的老太太。 老太太起身后,转身去捡自己落在地上的拐杖时,唐小豪清楚看到她裤子后面有一小团像是尾巴的毛团。 唐小豪皱眉:「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感觉会那么可爱?」 小铃铛瞥了一眼唐小豪:「是熊妖,上了年纪的母熊妖,也就是你们人类俗称的熊姥姥,熊外婆。」 熊姥姥?唐小豪听到这个词浑身一颤,他小时候可是没少听关于熊姥姥的故事,华原一带很流行,经常会讲这个故事来吓唬那些晚上不愿意睡觉的孩子。 那熊妖杵着拐杖转身面对众人后,众人又吓了一跳,因为熊妖虽然穿着人的衣服裤子,但通体黑毛与熊无疑,可肩膀上却盯着一颗人的脑袋,满脸褶子不说,还涂脂抹粉,头上还戴着一朵闪光的粉色花朵。 唐小豪别过头去:「不行了,我好想吐。」 小铃铛皱眉道:「你就不能正经点吧?真搞不懂你,之前还愁眉苦脸。」 熊妖笑嘻嘻上前,走到两条路交界处:「我们是特地来迎接你们的,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依旧生活在黑火笼罩的恐惧中,你们是龙脊山,不,是雾连山内所有妖怪的恩人。」 唐小豪缓缓点头,其他人只是凝视着那熊妖。 唐小豪问:「不知您怎么称呼?」 熊妖笑道:「你们人类都叫我熊姥姥,我是雾连山现存最年长的妖怪。」 唐小豪点头:「最大的熊妖,也就是熊大。」 小铃铛掐了下唐小豪的腰,示意他正经点。 唐小豪忍住剧痛:「熊姥姥,我们也是偶然间把那黑火给弄走的,所以,不需要感谢,等我们到了时辰顺着这条路就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紧,不打紧,」熊姥姥立即道,「按照规矩,你们需要酉时到达此处,可那规矩是因黑火而定,现在黑火没了,以前的规矩也都没了,你们无需担心,如果各位不嫌弃,就在我们的部落歇息一晚再出发吧?」 唐小豪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问:「熊姥姥,我冒昧问一下,之前从这里通过的人,都需要交什么过路费?」 熊姥姥倒也实在:「交一个活人便可,但你们不用,所以,无须担心。」 人?活人?怎么沿途走来所缴纳的所谓过路费全都是活人呢?这群猎骨人到底想做什么? 唐小豪自然是不会带着众人去冒险的:「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赶时间,所以就不麻烦你们了。」 就在熊姥姥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小铃铛竟直接抬脚迈过分界线,走到熊姥姥跟前,一把就抓住了熊姥姥的左手,也就是左前肢。 小铃铛这个举动吓了众人一跳,唐小豪也愣住了。 熊姥姥依旧是满脸笑容:「姑娘,你喜欢熊掌?」 这什么跟什么呀?唐小豪一脸问号。 就在唐小豪刚要问什么的时候,小铃铛又径直走到其中一名妖灵女子的跟前,抓住了那女子的手:「奇怪,你们为什么一点儿妖术力都没有?」 熊姥姥闻言,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又变了回去,依旧满脸笑容:「姑娘不是一般人呢。」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小铃铛也是妖怪,同是妖怪,是可以感应出来的,就如癸甲一样,为什么熊姥姥没发现小铃铛是妖怪这件事? 小铃铛却是撒谎道:「抱歉,我以前是捉妖的,你们不会介意吧?」 唐小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跳过分界线,来到小铃铛跟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没事找事!」 小铃铛却是看着熊姥姥露出久违的笑容:「你们留下,我跟她去部落看看,我不想露宿野外。」 熊姥姥咯咯笑着:「是呢是呢,我们的屋子暖和又舒服,还有很多美食,大家一起来吧。」 小铃铛满脸轻松,还带着憧憬:「是吧,那我们走。」 唐小豪看向其他人,除了苏木和姬承影以正常的眼神看着他之外,其他人的眼神中依旧带着猜疑,甚至是憎恨。 唐小豪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只得道:「既然我老婆要去,那我也得跟着去,各位自便。」 说话间,唐小豪刻意看了一眼苏木,苏木点头示意表示他会看护好姬承影。 姬承影的脸色很是难看,喜欢病情还没有彻底好转,喝了一口水后又闭上了眼睛。 熊姥姥见状只得道:「好吧好吧,那两位就随我来吧。」 说着,熊姥姥作势要上轿子,但因为身躯过于庞大的关系,挤了半天才挤进去一半,只能由两个妖灵女子上前用尽力气这才将熊姥姥整个身躯给塞了进去。 唐小豪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熊姥姥身上,而是在跟前两名妖灵女子的尾巴上,因为她们俩使劲的时候,尾巴也在一上一下的抖动着。 小铃铛侧头冷冷道:「看哪儿呢?」 唐小豪立即解释道:「我在看尾巴,没看其他地方,你不觉得那尾巴很可爱吗?」 小铃铛淡淡道:「你要觉得可爱,我回头帮你装一个?」 唐小豪闻言兴高采烈:「真的吗?那我要狐狸尾巴,最大毛最多的那种,晚上睡觉可以抱着。」 小铃铛道:「你不是想抱着尾巴睡,是想抱着这些姑娘睡,对吧?」 唐小豪立即收起笑容:「不对,那我不要了,我反正有尾巴了。」 小铃铛还没意识到这是唐小豪耍流氓的前奏:「你有尾巴吗?」 唐小豪得意道:「当然,我尾巴不在后面,在前面。」 小铃铛抬手掐住唐小豪的胳膊:「等我妖术力恢复了,我保证把你变成冰雕,让你永远保持坚硬!」 唐小豪一边哀嚎,一边和小铃铛一起跟着那顶花轿朝着黑林深处走去。 顾怀翼见状看了一眼独孤一线:「怎么说?」ap. 独孤一线却是看了看宝梦:「等着。」 独孤一线的任务是护送宝梦,而顾怀翼的任务是跟随宝梦前往拓尔思部。既然唐小豪和小铃铛决定去探路,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一脸愤恨的宝梦坐在了姬承影身旁,看着唐小豪远去的方向,心里除了憎恨之外,也很矛盾。因为宝梦至今都不愿意相信数次豁出命来救自己的唐小豪会是那样的人。 就在此时,宝梦却听到身旁的姬承影低声道:「相信驸马。」 宝梦一愣,下意识看向闭眼的姬承影。 姬承影微微睁眼看着宝梦:「大谋士曾经教过你,智者先行,仁者爱人,你想要彻底理解这八个字的意思,就得从现在开始。」 宝梦虽然糊涂,但还是点头,她现在能相信的只有她眼中的含光哥哥了,就连来营救他的赤尔达,她都不敢相信。 只是,她又开始不理解,为何姬承影会在经历那件事后,还坚定的相信唐小豪? 第二百零七章:尘埃妖境 唐小豪和小铃铛跟着熊姥姥的花轿走在黑林中的同时,看着周围各种怪异奇特的植物,有些是花,有些是蘑菇,还有些是如稻穗一般的东西,只不过那些花朵的形状看起来好奇怪,就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脑袋。 唐小豪路过一丛发着紫光的蘑菇时,驻足仔细看着:「老婆,这什么玩意儿?」 小铃铛看都不看:「不知道。」 唐小豪满脸写着不相信:「你活了千年,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你不就想说我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婆吗?」小铃铛冷冷道,「我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比如说,我就不知道天底下怎么还有你这种不知死活,厚颜无耻的东西。」 唐小豪嬉皮笑脸道:「我如果贪生怕死,也不敢娶你这个千年老妖婆。」 小铃铛驻足注视着唐小豪:「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铃铛,但不要称呼我为老婆,虽然我知道,我失忆的那段时间,你我的确是结为夫妻,但那不是原本我的愿意的,只是一场意外,你懂了吗?」 唐小豪此时却是指着前方道:「哇,天底下竟然还有发光的苹果树!」 花轿前进的方向出现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彩虹苹果树林,在花轿走进果林的同时,那八个妖灵女子也各自蹦跳散开,消失在果林之中。 唐小豪走近果林后,感叹道:「这苹果树好高啊。」 小铃铛问:「你自小在神都城长大,怎么会见过苹果树?」 「我外公府内后花园有果林,只要能适应华原气候的果树,那里都有,」唐小豪仰头那些发出银白色光芒的苹果,「比一般的苹果要大好多,快赶上小西瓜了。」 因为那苹果的光线实在刺眼,唐小豪不敢看太久,小铃铛换了个角度看了一眼那苹果后,脸色骤变,但并未说什么,只是与唐小豪继续跟着那花轿穿行在果林内。 花轿行进的过程中,轿底那些手指不时会发出骨关节扭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扭断了一样。 轿底每次发出那种声音后,花轿内的熊姥姥就会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然后在那念叨着一些唐小豪听不懂的语言。 唐小豪问身旁的小铃铛:「她在念什么?」 小铃铛回道:「上古时期的妖言,现在会说这种妖言的妖怪不多了。」 唐小豪顿时来了兴趣:「所以,成语妖言惑众就是这么来的?」看書菈 小铃铛驻足,严肃道:「插科打诨也要分场合,如果你刚才那句话在面对妖族的时候说出来,那就是大不敬。妖怪可不会管你父亲是谁,更不会管你是不是当朝驸马,你一旦激怒它们,妖怪们会在顷刻之间将你撕成碎片。」 见小铃铛如此严肃,唐小豪只得收起笑脸:「我知道了。」 两人停下说话的同时,熊姥姥所坐的那顶花轿也停了下来,等两人重新前进,花轿才开始缓慢前行。 穿过那片果林之后,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完全与之前黑林不同的世界。 这里飞翔着散发出不同光芒的萤火虫,萤火虫围绕着一颗颗树干被挖空的大树飞翔着,周围的灌木感觉非常柔和,人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能使那些灌木左右摇摆,同时还会发出弱光。 花轿停下来的那一刻,周围树洞中也钻出很多模样怪异的妖灵和精灵来。 与唐小豪过去看到的妖怪不同,这里的妖怪,无论是妖灵还是精灵,只有某一部分与人类相似。有些拥有人的头颅,而有些只是四肢像人,而有些仅仅只是拥有人类的身躯。 虽然这些妖怪看起来并非面目狰狞可怕,但这种模样却依旧让人看得浑身不舒服。 唐小豪忍不住问:「这些妖怪怎么会这样?」 小铃铛没说话,只是看着从花轿中缓慢挤出来的熊姥姥。 熊姥姥从花轿中艰难挤出来后,缓步走到空地的中心,高举自己的一对熊爪:「各位至爱亲朋,一直遭受黑火折磨的兄弟姐妹们,我带回来了拯救了整座雾连山的恩人。」 随着熊姥姥的呼喊,越来越多模样怪异的妖怪从四周缓步走出来,团团围住了唐小豪与小铃铛。 唐小豪环视一眼,发现就连头顶的树冠中都藏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怪,这数量足有数百之多,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小铃铛的话,如果激怒这些妖族,这些怪物一拥而上,真的可以在顷刻之间将自己撕成碎片。 只不过,唐小豪内心的兴奋大过于害怕,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多种类不同的妖怪,就好像他亲手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唐小豪与其他九原的孩子一样,从小就听着民间故事长大,故事里有妖怪报恩,亡灵复仇,还有某人因为至善而最终被点化成仙。 就算是后来逐渐长大,唐小豪也渴望有一天可以亲眼见一见亡灵和妖怪。 这一路走来,唐小豪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如小时候所听到的故事那样,充满了各种离奇古怪,发现亡灵也分怨灵和战灵,发现万物有灵,就算是一株草都有可能在觉醒后成为精灵。 眼下,他还亲眼看到了故事中那个可怕至极,会吃小孩子的熊姥姥。 小铃铛看着满脸兴奋笑容的唐小豪,更觉得奇怪,面对这种场景,这小子不应该害怕吗?为什么看起来会如此高兴? 熊姥姥缓步走到小铃铛跟前:「恩人,给大家说两句吧。」 小铃铛冷冷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只是偶然。」 周围的妖怪们露出失望的表情,目光又齐刷刷的投向唐小豪。 熊姥姥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唐小豪,意思是:她不说,要不你说两句? 小铃铛自然知道唐小豪的德行,立即道:「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熊姥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有点事要问您。」 熊姥姥却是对周围那些其他妖怪说道:「虽然恩人不愿意对他们的壮举过多言语,但我们还是要知恩图报,今晚,就是我们尘埃妖境的报恩之夜!」 小铃铛眉头紧锁,刚要说什么,周围的那些妖怪已经开始齐声吼叫起来,只是那些吼叫听起来并不可怕,反而像是歌唱的前奏。 「嘿嘿吼吼,嘿嘿吼吼,」熊姥姥围绕着小铃铛和唐小豪踱着步子,同时用手中的拐杖有节奏地杵着地面,「嘿嘿嘿,吼吼吼……」 周围的妖怪也跟随拐杖杵着地面的节奏,有些拍打着树干,有些拍打自己的肚皮,有些直接抬手拍着旁边同伴的脸颊,发出各种一样,却节奏一致的声音。 熊姥姥忽然举起拐杖,拐杖举起的瞬间,所有妖怪停手,声音也消失了,紧接着,熊姥姥拿起拐杖在周围挥舞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熊姥姥的拐杖指向一个树洞,树洞内立即冒出一阵阵白烟。 小铃铛皱眉看着,唐小豪却是满脸的期待。 很快,白烟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待唐小豪看清楚那人影后顿时目瞪口呆,因为那是一个身材极好,浑身上下只套着一层轻纱的美貌女子。 小铃铛下意识就扭头看向唐小豪,发现唐小豪脸上露出的那副猥琐表情时,无奈叹了口气。 美貌女子虽然是人形,却有着一对长长的兔耳朵,四肢手腕处还有一圈灰毛,扭动身躯转动的时候可以清楚看到后方还有一坨毛,应该就是她的尾巴。 毫无以为,这应该是一只还没有完全拥有人类形态的兔妖。 熊姥姥带着坏笑慢慢推开,而兔妖 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唐小豪和小铃铛,每走一步,周围的妖怪都会下意识发出拍打声来配合。 待兔妖走进两人后,终于开口唱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周围的群妖和声接着唱:「永以为好也。」 兔妖绕着两人跳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周围的群妖又齐声唱:「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兔妖随后开始在两人身边转着圈,熊姥姥再次用拐杖杵着地面,周围的群妖跟随节奏发出拍打声。 兔妖驻足停下,凑近唐小豪,放低声音:「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熊姥姥随后接着大声唱:「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周围群妖立即大声喊道:「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小铃铛虽然觉得那歌声也好听,但也只能听懂个大概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沉醉在音乐节奏中,也顾不得给小铃铛解释,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妖娆的兔妖身上,这让小铃铛极其不快。 兔妖所唱的歌词源于上古时期,译文的意思是—— 你将木瓜投赠我,我拿琼琚作回报。不是为了答谢你,珍重情意永相好。 你将木桃投赠我,我拿琼瑶作回报。不是为了答谢你,珍重情意永相好。 你将木李投赠我,我拿琼玖作回报。不是为了答谢你,珍重情意永相好。 木瓜、木桃和木李自然指的就是植物果实,而琼琚、琼瑶和琼玖都是指的美玉。 这首歌也是投桃报李这成语的由来。 显然,这些妖怪就是想用这首歌告诉唐小豪和小铃铛,它们铭记恩情,回赠的东西价值绝对会远大于受赠的恩情。 兔妖唱完后,所有的群妖又重复歌唱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跟随着节奏舞动身躯,原本还围绕在大树周围的萤火虫也飞了过来,从唐小豪和小铃铛脚下开始盘旋而上,到达头顶后又飞向旁边的兔妖,随着兔妖舞动的身姿飞翔。 就在唐小豪完全沉醉在熊姥姥所说的报恩之夜的同时,五名妖灵女子手捧装满蔬果的竹篮来到了顾怀翼等人的跟前。 第二百零八章:兔兔耳朵 妖灵女子的突然出现,自然让留守原地的顾怀翼、独孤一线等人无比紧张,提高警惕的同时,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首的妖灵女子将手中竹篮放在两条路交界处,起身的时候冲着顾怀翼眨了眨眼睛,还发出了充满诱惑的笑声。 顾怀翼自然是不为所动,而其他四名妖灵女子在按照顺序放下竹篮的同时,也分别看向了姬承影、苏木、赤尔达以及独孤一线。 「别盯着它们看,」独孤一线提醒道,「这些妖怪就算妖术力不强,天生就会魅惑之术。」 顾怀翼和独孤一线自然不会被魅惑,姬承影虽然很好奇那些妖灵女子,但是他却无法集中精神,反而是从腰间摸出一颗精元偷偷递给苏木。 与青木在梁城临别时,姬承影就从青木那里拿走了一部分精元,足够一年之用。不仅仅是可以让苏木不至于丧失武艺,也是为了可以控制苏木。 同时,姬承影也用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对苏木的信任,因为他随身携带精元,苏木万一反叛,大可直接对他下手夺走精元。 只是,苏木绝对不会那么做,就算他想要脱离轩部,但心底对皇上还是绝对忠诚,因为他知道这个小皇帝并非真正的昏君,骨子里也是个善良之人。 苏木服下精元的同时,姬承影低声道:「你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知会不会喜欢女妖怪?」 苏木看着姬承影那苍白的脸色,担忧问:「您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姬承影却是道:「我没事……」 说着,姬承影又难受的闭上眼睛,而这一幕被顾怀翼看在眼中。 五个男人中,唯独赤尔达对那五名妖灵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赤尔达就算是经历了一路而来的大风大浪,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中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侥幸心理,那就是有顾怀翼、独孤一线这类的异道高手在,他就算犯点小错也无关紧要。 当然,他所认为的小错,也只是多看几眼,饱饱眼福,而非真的要做点什么。 顾怀翼看着满脸笑容的赤尔达,直接将符纸贴在他额前,挡住他的眼睛:「都说了,还看!找死吗?」 赤尔达撕下符纸,不快道:「我也只是看看而已。」 宝梦后方道:「将军,这些毕竟都是妖怪。」 赤尔达闻言,这才道:「是,公主殿下。」 五名妖灵女子依旧没有离开,站在稍远的地方,依旧用那种诱惑的目光锁定自己各自的目标,不时用尾巴去指着竹篮里的蔬果。 顾怀翼皱眉道:「真当我们是傻子吗?雾连山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如此新鲜的蔬果。」 独孤一线看着竹篮内道:「如果不是真的,那这些东西就是用妖术力变幻出来的,可是,为何我感觉不到这些妖灵身上存在任何妖术力。」 说着,独孤一线看向顾怀翼,顾怀翼也摇头表示他没有感觉到。 既然没有妖术力,这些蔬果不是变幻出来的,难道真的是这些妖怪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在这个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雾连山内种植的? 顾怀翼蹲在交界处,看着前方天权区域,也就是被熊姥姥自称为尘埃妖精区域内的泥土,那些泥土虽然也是黑色的,却并非是烂泥。 先前不管是那些妖灵还是唐小豪和小铃铛,都可以自由行走在上面。 看样子,眼下这片区域真的与之前走过的天枢、天璇和天玑完全不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 —— 尘埃妖境内,唐小豪和小铃铛坐在一颗挂满发光果实的树下,看着眼前的妖怪们围绕着一团萤火虫载歌载舞。 那团萤火虫原地转圈飞 舞,不时还会变幻形态,时而变成花,时而变成篝火,最后竟还变成唐小豪和小铃铛的模样。 不管再怎么热闹,小铃铛都很淡然,永远面无表情,若不是小铃铛用眼神制止,唐小豪早就跳起来与那些妖怪共舞。 当然,此情此景,就算有优美的歌声以及灿烂的笑容,在一般人眼中也会被视为群魔乱舞,这也是小铃铛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唐小豪只有兴高采烈,没有丝毫恐惧。 熊姥姥在小铃铛身旁落座的同时,将装有果蔬的竹篮放下,拿起来一个表面全都是疙瘩形状如梨一般的水果:「这是妖果,雾连山的特产,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可以吃,很好吃的。」 熊姥姥将小铃铛无动于衷,呵呵一笑,先行咬了一口,算是吃给小铃铛看。 小铃铛来此地的原因却不是为了不露宿郊外,而是为了妖术力的事情而来。 因此,小铃铛再次问道:「熊姥姥,为什么这里的妖怪都没有妖术力?是因为七星诡道的内阵结界吗?」 熊姥姥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缓慢起身,摇晃着那巨大又肥硕的身躯与那些妖怪一起跳舞。 唐小豪见状也想上前,但又畏惧小铃铛,只得用恳求的眼神注视着小铃铛。 就在此时,原本还在跳舞的兔妖蹦跳到了唐小豪跟前,眯着眼睛冲唐小豪笑着。 唐小豪看着那兔妖的时候,双眼发直,也在那傻笑。 因为熊姥姥不回答问题,小铃铛原本就有些焦躁,但因为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只能压制着怒火,眼下见唐小豪看着那兔妖露出那副表情,更是火大。 面对唐小豪的傻笑,兔妖竟用炙热的眼神回应他,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挽住了胳膊直接贴了上去。 小铃铛拳头都攥紧了,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唐小豪说话了。 唐小豪对贴在身旁的兔妖说:「小兔子妹妹,我可不可以摸一下呀。」 这小子!小铃铛杀心顿起,但又立即提醒自己,自己不是小铃铛,自己是雪妖,不应该这么激动。 兔妖听到唐小豪这么说,羞涩地点头。 唐小豪直接用双手扶正兔妖,让兔妖直面自己。 兔妖也直接闭上了双眼,摆出一副随便的模样。 小铃铛拼命压制着怒火,但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就在她看到唐小豪将双手举起来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 可是,下一秒,兔妖猛地睁眼,小铃铛举起来的拳头也停下来了。 因为,唐小豪举起的双手直接抓住的是兔妖的那一对耳朵。 「兔耳朵!」唐小豪满脸兴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耳朵缓慢搓动着,「好可爱,毛绒绒的而且很软乎,老婆,不,小铃铛,你来也摸一下。」 不仅兔妖无语了,小铃铛也觉得无比尴尬。 这小子大概是白痴吧。小铃铛捂住脸,她已经无法准确定义唐小豪这家伙了。 说他是好男人吧,天生一副渣男脸。说他是渣男吧,关键时刻他做的事情又和渣男大相径庭。 最关键的是,在某些是男人都会见色起意的时候,这小子在意的点却完全不同。 哪儿有男的面对这种妖娆美丽的兔妖,第一反应会去摸人家耳朵的?而且不断揉搓,既陶醉又兴奋。 「差不多行了,」小铃铛咬着牙说,「人家好歹是个姑娘,耳朵也是不能随便摸的!」 唐小豪立即撒手,尴尬道:「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抱歉。」 「恩人公子,」兔妖睁着大眼睛道,「请问您怎么称呼呀?」 唐小豪腼腆道:「我姓唐,名小豪。」 小铃铛在旁 边补充道:「人称华原神都第一渣男。」 兔妖疑惑:「渣男?还是第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唐小豪嘿嘿笑着,压低声音对小铃铛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小铃铛冷笑道:「渣公子,你想多了。」 说罢。小铃铛又看着兔妖道:「他喜欢人家叫他渣公子。」 兔妖似乎很单纯,于是认真道:「渣公子,谢谢您将我们从黑火中解救出来,瑶瑶在这里就给你磕一个!」 说罢,兔妖无比豪迈地直接磕了个响头,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响头,直接将他们所坐的那块石板磕碎了。 铁头兔么?这兔头真够硬的,看样子我是啃不动了。唐小豪看着磕碎的石板满脸惊恐。 小铃铛听到兔妖的自我介绍,有些诧异:「你说,你叫什么?」 兔妖道:「我叫瑶瑶,大家都叫我兔子瑶,或者兔兔瑶,亦或者是瑶兔!」 唐小豪闻言,又看向瑶兔的耳朵:「名字和耳朵一样,都是那么可爱。」 说完,唐小豪似乎想起来什么,对小铃铛道:「喂,她名字和你一样,都带一个瑶字,你们俩会不会是亲戚?」 小铃铛本名叫雪瑶,原本就因为记忆交叉混乱以及妖术力消失的关系恼火,听唐小豪这么一说,直接骂道:「白痴!」 此时,在妖群内跳舞的熊姥姥感觉到了什么,朝着自己所感觉的位置看去,然后便看到站在一颗树后方,只露出半个身子的猎骨人总使。 那名被称为总使的家伙,依旧是穿着黑色套头斗篷,身背带有奇怪花纹图案的葫芦,脸上那些黑色符箓在周围发光植物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熊姥姥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唐小豪和小铃铛,趁着他们俩不注意,直接缩小身躯,钻出妖群,径直朝着树下的总使走去。 熊姥姥来到总使跟前后,直接恢复了原形,变回了肥硕黑熊的模样趴在总使跟前。 熊姥姥毕恭毕敬道:「见过总使。」 总使的目光却是盯着远处的唐小豪和小铃铛:「那个男的就是当朝的粉郎驸马唐小豪。」 熊姥姥道:「原来是当朝驸马,不过这粉郎驸马……」 粉郎驸马就是吃软饭的,就连妖怪都知道,所以,熊姥姥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总使的目光落在熊姥姥身上:「不要轻视他,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梁城可是凭一己之力,击败了千年九尾。」 什么?熊姥姥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唐小豪:「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总使冷冷道,「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第二百零九章:半人半妖 熊姥姥立即解释:「总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果然人不可貌相。那小子看起来不过是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 总使看向远处此时此刻依旧尝试去抓兔妖耳朵的唐小豪。 「花花公子?」总使抬手指向唐小豪,「你什么时候见过花花公子只对美艳妖怪的耳朵感兴趣的?」 的确,熊姥姥先前就觉得不大对劲,过去来此地的那些人,只要看到美艳的妖怪,就会双眼发直,可这个看似轻浮的小子,却完全相反。 总使又道:「另外,也是那小子召唤出了旗灵,并且封印了生灵之火。」. 熊姥姥听到这,浑身一颤,随着身体持续的抖动,又从一头黑熊变成了男人半妖的模样,且扭头直勾勾看着唐小豪,双眼中充满了敬畏。 总使抬手按住熊姥姥的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熊姥姥的脸色变得凶狠起来,前爪死死压住地面。 总使低声道:「你现在就想一口咬断我的脖子,可是,我必须提醒你,就算是那些可以焚尽世间一切的黑火消失,你们也无法重获自由,因为七星诡道内阵结界尚在,你们依旧被限制在尘埃妖境之内。」 熊姥姥猛地扑了上去,直接张口咬住了总使的脖子。 熊姥姥的尖牙刺进总使脖子的瞬间,流淌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种黑色的液体,那种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药味。 熊姥姥甩开了总使,不断吐出渗入口中的那种黑色液体,同时看着脖子已经被咬断的总使缓慢爬起来。 总使朝着熊姥姥慢慢走去:「我虽然是总使,但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可怜虫,最重要的是把你们害成这副模样的人不是我。」 熊姥姥看着总使的模样,看着总使尝试着将被熊姥姥咬断的脖子扶正:「来,帮个忙,帮我扶好,我讨厌歪着脖子,很难看。」 熊姥姥惊恐地看着总使:「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什么东西?」 哪儿有人被咬断了脖子还没事的?就算是妖怪,脖子断了也得死吧? 总使来到熊姥姥跟前站定:「帮我扶住头。」 害怕至极的熊姥姥只得抬手帮助其扶住脑袋。 总使伸出手指放入脖颈的伤口处,在那里摸索着什么,随着咔嚓一声响,他的脖子总算被摆正,然后他拿出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总使一边缝合一边说:「那小子虽然很厉害,但无法成为你们的救世主,如果他能够救你们,早就救下了那些山童和战灵,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熊姥姥看着总使的头颅,心里又生出恶念。 总使却是笑了,突然间拔出腰间的利刃,直接将自己脑袋给砍了下来。 熊姥姥吓得连连后退,直接退到身后那颗树下方,看着提着自己脑袋站在那里的总使,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提着自己脑袋的总使站在那面朝熊姥姥,身体却依旧可以发出声音:「看到了吗?我和那些山童一样,都是人造怪物,而你们则不同,你们是人造半妖,你们想要再变回人类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就算可以离开雾连山,你们也无法生存。」 熊姥姥疯了一般上前去抓总使,可总使却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熊姥姥以为总使在耍花招的时候,才发现小铃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熊姥姥也不确定小铃铛是否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所以,只能尴尬地起身,笑着问:「恩人有什么事吗?」 「不要叫我恩人,」小铃铛冷冷道,「叫我雪瑶,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妖怪。」 熊姥姥闻言却尴尬无比,从小铃铛第一次说出他们是同 类的时候,熊姥姥就在避免这个话题的延伸。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个区域的所有的妖灵,都并非是自然觉醒修炼成妖,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半妖,是异道猎骨人一派的试验品。 这也是为何这里的半妖都不具有妖术力的原因所在——并非自然觉醒修炼而成的妖怪,是没有妖术力的。 当然,小铃铛并不知晓这些事,就算告诉她实情,她也不敢相信,因为在小铃铛这个活了千年的雪妖的认知中,妖怪是无法被制造出来的。 这里所有妖灵呈现出来的半人半妖的状态,都被小铃铛误以为是这座山中的某种力量导致的。 熊姥姥沉思片刻后问:「雪瑶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妖怪,有什么证明吗?」 小铃铛闻言皱眉:「这需要证明吗?」 熊姥姥抬起自己的右手,右手在顷刻间变成了熊爪:「那么,你是妖灵还是精灵?」 熊姥姥的意思是,如果小铃铛是妖怪,那么原形是什么? 小铃铛冷哼一声道:「我是瑞山雪妖。」 熊姥姥皱眉:「什么意思?」 小铃铛闻言反而像是遭到了侮辱一样,怒道:「你身为妖怪,竟然连我们瑞山雪妖都不知道吗?」 熊姥姥摇头:「不知道,你猜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小铃铛见熊姥姥那副模样,愈发觉得奇怪,而且熊姥姥说话的时候似乎在左顾右盼,说话说一半,同时不断看向左右黑暗之中。 熊姥姥是故意的,想以此来威胁躲在黑暗中的总使,可是,总使没有出面制止她的意思,仿佛熊姥姥就算将出这里的所有秘密,总使也不在乎。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不可能放弃离开此处的希望。熊姥姥想到这里后,又抖动身躯变成了一头黑熊的模样,然后朝着远处发出了一声吼叫。 吼叫声后,群妖立即安静下来,各自退回黑暗之中,原本还在中间废物的那些萤火虫也重新回到了树梢的位置,就像是落入人间的一颗颗星辰。 兔瑶闻声也站起来,神情变得无比紧张。 唐小豪见状奇怪地问:「怎么了?」 兔瑶不敢说话,只是用敬畏地眼神看着远处的熊姥姥。 唐小豪只得上前问:「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熊姥姥看着唐小豪道:「恳请驸马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唐小豪疑惑:「什么地方?你想干嘛?」 熊姥姥的语气真诚:「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向驸马爷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只得看向小铃铛,小铃铛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小铃铛主动靠近唐小豪,低声说:「这里的妖灵很奇怪。」 唐小豪摇头,表示听不懂什么意思。 熊姥姥晃动着巨大的身躯走向黑林深处,唐小豪和小铃铛跟在后方。 小铃铛告诉唐小豪:「除了这只熊妖之外,其他的妖怪似乎只能维持半妖的形态,这就很奇怪。」 唐小豪反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铃铛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妖怪维持半妖的形态,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觉醒后修炼不到家,第二种就是自身丧失了大量的妖术力,只能勉强维持版人半妖的形态。」 唐小豪挠着头道:「所以,这些妖怪是因为修炼不到家还是因为丧失了妖术力?」 小铃铛摇头:「似乎都不是,而且,九原大地之上,除非是从觉醒后始终独居的妖怪,否则,没有妖怪不知道瑞山。」 听到瑞山这个词,唐小豪倒是回忆起来,在梁城与那九尾狐战斗的时候, 小铃铛曾经尝试用自己的妖术力破那血月,那时候还曾经念出过一句类似咒词的口诀,叫什么「瑞山负雪,雪明破月」。 此时,前方的熊姥姥扭头看过来:「我们不知道瑞山,是因为我们原本都不是妖怪,至少不是自然觉醒的妖怪。」 唐小豪和小铃铛闻言一愣,唐小豪原本就对妖怪了解的不多,自然不是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小铃铛却是直接驻足,不肯再往前。 小铃铛然后笑了:「笑话,天底下就没可能出现非自然觉醒的妖怪。」 这句话的意思等同于,有人说自己不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熊姥姥却是慢悠悠道:「驸马随我来便是了。」 熊姥姥带着两人来到黑林深处某处,唐小豪和小铃铛便看到了一颗大树,虽然那棵树比不上巨灵木,但体积也十分巨大,比一般的榕树要大四五倍。 最奇怪的是,这颗大树与周围的黑树不一样,有着茂密的绿叶,而且形态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双膝跪地的巨人。 唐小豪好奇上前:「这是什么树?看起来很奇怪,难不成也是巨灵木?」 熊姥姥摇头:「这叫封衡鼎。」 听到封衡鼎三个字的时候,小铃铛脸色骤变,下意识问:「这个封衡与上古时期那个青竹道有什么关系吗?」 熊姥姥似乎不明白小铃铛在说什么,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们都是从封衡鼎里被炼化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唐小豪越听越糊涂,先是看着小铃铛,见她满脸惊诧,一言不发,只能又看向熊姥姥问:「炼化?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 熊姥姥缓步走向那颗形似巨人的大树,抖动身躯又变成了半妖的模样:「我原本是柔原人,被那群天杀的猎骨人掳到这里后,扔进这封衡鼎内炼化成妖的,所以,我才说我们并非是自然觉醒的妖怪。」 说罢,熊姥姥又看向小铃铛道:「你先前看到的所有半妖,都是这样炼成的,我们都是人为被制造出来的妖怪。」 人为制造出来的妖怪? 这怎么可能呢?小铃铛看着眼前的封衡鼎依旧不愿意相信,因为那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第二百一十章:封衡诡鼎 就在小铃铛直视熊姥姥,在心里推测这个死老太婆到底有何目的,为何要撒这种谎的时候,唐小豪却是已经走到了那颗被名为封衡鼎的大树跟前,还用手戳着树干。 「这到底是一棵树还是一个跪着的巨人?」 「如果是巨人,我现在戳的位置大概就是巨人的屁屁?」 「摸起来是树,看起来像巨人,却又被称为鼎?」 「如果说是炼化,不应该叫炉吗?」 小铃铛一拳砸在唐小豪头顶:「给我安静点,否则冻死你!」 挨了一拳的唐小豪蹲在地上,摸着自己的头一脸哀怨:「凶什么嘛。」 熊姥姥见小铃铛直接上手就揍了唐小豪,很是诧异,因为在总使的口中,唐小豪这家伙可是在梁城直接干翻了千年九尾狐的家伙,其实力深不可测,可面对这个自称雪妖的女子,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个雪妖比这位驸马还要厉害? 就在熊姥姥对小铃铛产生畏惧的时候,小铃铛却是冷冷注视着她问:「我先警告你,你如果敢骗我,我会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冰雕!」 唐小豪闻言插嘴道:「别信她,她其实很善良,就是刀子嘴。」 刚说完,小铃铛又是一拳砸在唐小豪脑袋上,打得唐小豪吱哇乱叫。 熊姥姥走向那颗被名为封衡鼎的巨人树,待她走进树干的那瞬间,树干裂开一条缝来,然后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树洞,树洞之中还泛着五彩的光芒。 同时,从树洞边缘还慢慢流淌出了一种银白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水银,那种液体反衬着树洞内的五彩光芒的同时,直接在上方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好美,」唐小豪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东西?」 熊姥姥摇头:「不知道,我被那些家伙带到这里来的时候,被他们威胁着走向这东西,等我看到那五彩的光芒后,自然而然就走了进去……」 说到这,熊姥姥陷入回忆中,自然而然停止了讲述,脸色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因为在她走进树洞后,清楚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熔化了。 许久,熊姥姥继续道:「等我醒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我就成了一只所谓的妖怪。」 小铃铛自然是不肯相信熊姥姥的说辞,仅凭她一人之言就相信这里的半妖都是这个封衡鼎炼化出来的吗? 小铃铛走向熊姥姥:「我再问你一遍……」 「你再问她一百遍,她也会这么回答你,」唐小豪看着跟前的封衡鼎道,「之前熊姥姥说出封衡鼎三个字的时候,你为何会问她与上古时期的青竹道有什么关联?那是什么意思?」 小铃铛迟疑了一会儿道:「昆仑王朝覆灭后,出现了一群炼丹的方士,这些方士分为好几个派别,其中一个派别就叫做青竹道,而青竹道的祖师爷就叫封衡。」 唐小豪听到这后,立即问:「听你这么说,你和这个叫封衡的好像认识?」 小铃铛摇头:「怎么可能,我活了不过千年而已,上古时期距今万年,我只是曾经……」 小铃铛说到这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唐小豪知道,她与青竹道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唐小豪又看着熊姥姥:「诶,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猎骨人吧?」 听到猎骨人这个词,熊姥姥脸色变了,下意识看向四周,没肯定也没否定。 唐小豪也下意识看向周围:「每次问到关键的地方,你都会紧张兮兮地看向周围,是因为这周围有人在监视我们吗?是猎骨人?」 熊姥姥看向唐小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点了点头,肯定了唐小豪的推测。 其实这 很容易推测,毕竟之前也已经证实七星诡道就是猎骨人一派修建的,将这里分为七个区域的也是他们,这就是山童和战灵口中所谓的异者。 所以,利用这个什么封衡鼎来制造半人半妖怪物的也是猎骨人。 猎骨人的前身就是昆仑王朝灭亡后诞生的那群方士,而小铃铛也说封衡鼎中封衡二字就是那群炼丹方士中某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也创造了所谓的青竹道。 唐小豪推想到这里,看着熊姥姥和小铃铛:「所以,封衡这个人与猎骨人也有着联系,他既然创造了青竹道,那么青竹道与猎骨人一派存在什么关联?」 唐小豪说出自己分析的那一刻,藏在暗处的总使为之一愣。 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就凭借看似毫无关联的一些信息就能推测出接近事实的真相。总使紧盯着唐小豪,心里也产生了与熊姥姥相似的念头。 也许,这小子真的可以救我们。 不过,还需要测试下他的实力。 小铃铛听完唐小豪的推测,只是道:「封衡之所以被称为青竹道,是因为封衡随身会携带一个青竹所制的竹筒,其中装满丹药,只要遇到求医问药的人,他就会从竹筒中取出丹药来馈赠,因此,他的派别就叫青竹道,修炼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长生。」 唐小豪听到长生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说出四个字来:「封长衡生?」 听到封长衡生四个字之后,熊姥姥和藏在暗处的总使都为之一愣,都用无比诧异的眼神唐小豪。 暗中的总使双眼都瞪圆了,差点直接冲了出去,但熊姥姥却是先一步问「驸马爷,您刚才说的是什么?」 唐小豪却是看着四周道:「先前那场晚会开始后不久,你应该见了某个人吧?正是这个人告诉了你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熊姥姥愣住,难道说他与总使见面的时候,就被唐小豪察觉到了? 唐小豪却是道:「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但是,你让晚会停止的同时,对我的称呼和态度都变了,除非是有人告知,否则,你怎么可能知道。」 蠢货。总使暗中骂着熊姥姥。 熊姥姥现在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反而是一步步走近唐小豪,问:「驸马,您刚才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封长衡生?」唐小豪回忆道,「那是一本书,最早我听到你说封衡鼎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刚才小铃铛说长生这个词的时候,我才联想起来,封衡和长生这四个字连在一起,就是那本叫《封长衡生》的书。」 熊姥姥无法掩饰满脸的喜悦:「您知道那本书在哪儿吗?」 小铃铛凝视着唐小豪,眼神中全都是怀疑,唐小豪故意视而不见,反而对熊姥姥的那副模样很是好奇。 不过,唐小豪没有直接回答熊姥姥的问题,而是反问:「那本书被我烧掉了。」 熊姥姥直接泄了气,浑身都开始颤抖:「烧,烧掉了?为什么?」 这个疯子!树后的总使已经在心里将唐小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竟然烧掉了整个猎骨人一派寻找了近万年的奇书! 小铃铛沉声问:「你为什么要烧掉那本书?你从哪儿得到的那本书?」 唐小豪不以为然:「小时候从一个卖旧书的摊贩手中买下来的,我记得那本书的纸质很奇怪,摸起来像是皮的,但是却没有皮那么薄,闻起来还有一股很浓的药味,闻久了还会头晕。」 熊姥姥紧盯着唐小豪:「然后呢?你为什么要烧掉?」 唐小豪摸着下巴道:「忘了,大概是贪玩吧。」 熊姥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的绝望,嘴上不断喃喃道「完了」。 小铃铛看 着熊姥姥那副模样,凑近唐小豪低声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可知道那本书意味着什么?」 唐小豪以为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不知道,但是看起来对这些妖怪很重要,不,是对猎骨人很重要,而且,我现在知道猎骨人在雾连山做什么了,他们在研究长生之术,对不?」 这也是小铃铛刚刚才想明白的事情。 唐小豪抬眼看着封衡鼎道:「七星诡道之前三个区域,无论是天枢的山童,还是天璇的战灵,亦或者生灵之火和现在的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妖怪,毫无疑问,都是猎骨人研究长生之术的不同方式。」 就在熊姥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一直藏在暗处的总使缓步走出。 总使出现的那瞬间,熊姥姥立即跳到唐小豪与小铃铛跟前,摆出战斗的姿态:「小心!」 小铃铛的确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有人藏在暗处。 对于妖术力尽失,连自保都难的小铃铛而言,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唐小豪却不害怕,反而是直接上前打量总使,抱拳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总使回道:「我是七星诡道的总使。」 「总使?」唐小豪看着长相和打扮都很怪异的总使,「那是什么意思?」 熊姥姥在一旁道:「如果将这里比作一座监狱,那么他就是这里的狱长,而我是他选出来狱卒,也就是他们所称的值守使。」 唐小豪看着总使道:「我懂了,总使就是苏曼鬼母口中所谓的异者,异者自然就是猎骨人,而苏曼以及战灵马九宝,乃至于熊姥姥,都是猎骨人选出来的小头目,也就是值守使。」 熊姥姥点头道:「您说的没错。」 唐小豪一脸疑惑:「既然如此,你干嘛摆出这副架势?他可是你的头儿啊。」 总使解释道:「因为她认为你可以将解救他们。」 唐小豪直接走向总使,同时挽起袖子:「我是不是可以简单的认为,只要把你揍一顿,就可以解决眼下的所有难题呢?」 总使见唐小豪那副要干架的模样,下意识后退一步。 总使吓得后退,让熊姥姥大喜过望,她知道总使的确是怕唐小豪,于是大喊道:「驸马,杀了他!」 唐小豪闻言却是驻足停下,扭头看着熊姥姥,冷冷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杀了他就可以解决问题?」 熊姥姥愣住了,总使这才明白唐小豪到底是什么意思。 熊姥姥直愣愣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问:「是不是杀了他,你们就可以变回原本的样子?」 熊姥姥无奈摇头。 唐小豪笑了:「那不就对了,既然杀了他,也无法解决问题,干嘛要兵戎相见呢?」 说罢,唐小豪面朝那位总使:「所以,我们就好好聊聊吧,总使大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封长衡生 总使见唐小豪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也便放松下来。同时,他也清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不会是这个击败过千年狐妖的驸马爷的对手。 小铃铛却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唐小豪,平日内看似没个正经时候,做事还傻呵呵的,可关键时刻又比谁都要清醒。 这个自小就没有离开过神都城的唐公子,却给人感觉像是个历经风霜磨难的老江湖。 唐小豪凝视总使:「你既然被称为总使,那么就应该是猎骨人派到这里来负责的?」 熊姥姥虽然看似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却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她先前已经对总使下手,摆明了要与总使为敌,所以,已无回头的余地,她反而是希望总使和唐小豪能打起来。 总使先是看了一眼熊姥姥,而后才回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看守。」 熊姥姥立即道:「他是异者派到这里来的总使,我们的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唐小豪却是问总使:「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刚才的推测没错吧?」 总使点头:「没错,我们的确是在这里研究长生之术,看样子驸马爷对长生之术也颇有研究。」 从梁城一战到黑水驿站遭遇葬青衣,都让小铃铛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渣男混球,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了。 唐小豪却笑道:「我对长生之术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会一些基础的医术。只不过,以我对现今九原大地医术的了解,你们猎骨人不仅可以换头,还可以人为制造妖怪,差不多已经搞清楚长生之术的秘密了吧?」 总使却是缓缓摇头:「不,连边都没有挨上。」 「是吗?」唐小豪眉头紧锁,「你们可以将原本山中的怪物和孩子结合在一起,变成山童,就算是神医也办不到吧?这已经脱离了医学的范畴,更接近于仙术。」 总使却是笑了,笑得很无奈:「那是因为那些山魈的身体不排斥那些孩子的头颅而已,如果换个年纪稍大的人,头颅就会与山魈的身体产生排斥,这只是一种巧合。」 唐小豪听完后,寻思了一阵:「你们逼迫那些战灵去夺躯附体,其目的也是为了看看如果把将死之人的生灵转移到另外一个年轻健康的人类体内,是否可以达到长生?」 总使点头:「驸马爷果然聪明。」 唐小豪又看向熊姥姥:「用封衡鼎将人转化成为所谓的半妖,也是为了想实验从这种方式是否可以让人可以换一种形态长生,加上炼丹术,应该就是书中所记录的天地四道。」 听到天地四道四个字,总使双眼瞪大,明显是无比震惊。 熊姥姥和小铃铛看见总使那副模样,却不明所以,两人并不知道「天地四道」代表着的是什么。 总使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问:「看样子,驸马爷真的看过那本《封长衡生》。」 「对,我仔仔细细看完了那本书上的每一个字,」唐小豪看着总使的那双眼睛,「而且,我还把书里的内容全都背下来了。」 小铃铛闻言凑近低声道:「胡说八道也要分个时候。」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我可没胡说八道。再说了,这种只要提问就会被拆穿的谎言我说出来有什么意义?」 熊姥姥在一旁插嘴问:「驸马爷,天地四道是什么?」 总使凝视着唐小豪,他迫切想知道唐小豪是不是真的看过那本书,是不是真的还能将那本书的内容全部背下来。 如果唐小豪没撒谎,那么,他就有希望了。 唐小豪闭着眼睛开始回忆:「《封长衡生》书中记录的天地四道,指的是玉瑶道、楼观道、青竹道、干君道。这四道分别代表一种研究长生术的 方式,分别叫生生之术、转生之术、封衡之术还有金丹之术。」 说罢,唐小豪睁眼看着总使:「怎么样?我没记错吧?」 这小子没撒谎。总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铃铛依旧是眉头紧锁:「你就算看过,也不可能全部背下来吧?」 唐小豪只是看着小铃铛,他已经感觉到,自从小铃铛恢复记忆以来,对自己是越来越不信任,可以说是带着排斥。 唐小豪的确看过《封长衡生》这本奇书,而他之所以看过并且还能背诵全书,都是因为他的师父葬青衣。 准确而言,是葬青衣逼他背下来的,等他可以全书背诵后,葬青衣当着他的面将那本书烧成了灰。 联系上进入雾连山后发生的一切,唐小豪终于知道了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但他却不理解师父当初为什么让自己背书,又为何会现在被困在黑水驿站? 难道是因为那本书? 必须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就在唐小豪还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小铃铛却是问:「照你这么说,封衡之术就是将人变成半妖?」 唐小豪点头道:「按照书中的记在,玉瑶道研究的是生生之术,简单点说,如果一个人手断了,就可以用此术换上其他人的手,而生生之术中最难的莫过于更换脏器和头颅。」 小铃铛震惊:「更换脏器和头颅?这怎么可能?妖术之中……」 小铃铛说到这不再往下说,唐小豪也没再追问。看書菈 唐小豪道:「我第一次看到书中关于生生之术的记载时,也觉得那是无稽之谈,直到我看到那些山童,我才意识到那应该是有可能的,可那时候我还没有想起那本书来。」 熊姥姥好奇地问:「那楼观道呢?」 唐小豪道:「楼观道就是转生之术,也就是生灵替换,因为人的内核是生灵,也就是精神,俗称的灵魂,人之将死时,将生灵抽出,放入年轻健康的躯体内,这就叫转生。」 说罢,唐小豪看着那巨人树封衡鼎:「至于青竹道,就是封衡之术,就是将人转化成为另外一种形态,当时书里没写那么清楚,很多词语佶屈聱牙,我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就是将人类炼化为妖,但不是真正的妖,而是半妖。」 小铃铛问:「那干君道的金丹之术呢?」 唐小豪道:「金丹之术就简单了,就死俗称的炼丹术,丹药分为两种,一种是外丹,一种叫内丹。外丹就是平日内所称的那些金石丹药,以我的了解,大部分金石丹药都带着极强的毒性,所谓的延长寿命,也只是短时间的回光返照,该死一样死,因为那是自然规律。内丹就是以活物身体为炼丹炉,以生灵之火炼制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一种所谓的丹,那只是一种象征,说到底,就是修炼自身的精神。」 说到底,天地四道的目的就是为了服食、养生、却病、延年。 《封长衡生》这本书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生生之具。 生生之具也就是养生延命的学问和技术,天地四道就是从医经、经方、房中和神仙四大类中总结出来的。 唐小豪继续详细解释:「天地四道一开始并非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续命,之后才从续命变成了长生,而在上古时期方士的眼中,只有长生才能成仙。」 神仙两个字,神是神,仙是仙。 神,乃是引出万物者,也就是宇宙的缔造者,天地未分之前的创物者。 仙,乃是长生不老修道之人,老而不死曰仙。 因此,神与仙是有本质的区别。 也就是说,人不管如何修炼,不管使用任何方式,充其量 可以成仙,但永远是无法成神的。 那么,要成仙,就必须长生,这是前提,可是,人怎么可能长生呢?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这是自然规律,也就是所谓的天定,要违背自然规矩,就等于是逆天。 于是,上古时期的方士一开始仅仅只是为了治病续命,又在之后的千年中创造出了四种方式,最终演变成了天地四道。 仔细分析可以看出,天地四道就是内外两部分。 玉瑶道是替换人体坏掉的肢体器官,对应的是外。 楼观道是替换人体内的生灵精神,对应的是内。 青竹道是直接将人转化成为另外一种形态,对应的是外。 干君道是炼丹之术,分为外丹和内丹,属于对以上三者的总结。 唐小豪详细解释完毕后,看向总使:「我说的没错吧?」 总使长吁一口气道:「没错,驸马爷果然没有骗我。」 此时此刻,总使总算是彻底相信唐小豪看过那本《封长衡生》,而总使的态度也让熊姥姥明白,唐小豪应该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救世主。 只是,小铃铛却是用一种怪异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就在此时,唐小豪又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封长衡生》应该是你们猎骨人一派的至宝奇书,但这本书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丢失了,对吧?」 总使闻言后退了一步,在他眼里,唐小豪简直全知全能。 唐小豪继续道:「猎骨人是从昆仑王朝消失后那群方士中衍生出来的异道门派,《封长衡生》这本书也是那些方士研究所写,因此,猎骨人所有的研究都基于那本奇书,只不过,成就猎骨人的是那本书,猎骨人内部分裂也因为那本书,我有没有说错?」 「你……」总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先是点头表示唐小豪说的对,而后又摇头,但他的摇头完全是表现自己对唐小豪分析的惊叹。 唐小豪此时话锋一转:「总使大人,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再把话挑明了吧,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二章:四道炼狱 总使正准备解释什么的时候,熊姥姥却是再次变化,冲到唐小豪跟前,凝视着总使道:「驸马爷,千万不要相信他!」 总使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忽然抬手。 总使抬手的瞬间,唐小豪也拉开了架势,同时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小铃铛。 总使见状只得停止动作:「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解开斗篷。」 熊姥姥、唐小豪和小铃铛严阵以待,但很快三人的紧张就被惊讶取代。 总使斗篷之下藏着一副残破的身躯,浑身上下都带着无数被缝合后留下的疤痕,斗篷下那双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手,左手全是黑毛,右手则白皙嫩滑,其胸膛下册心脏部位还扣着一块类似护心镜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总使全身上下都画满了符箓,还写上了咒词。 总使展开双手道:「看到了吧?我也是这里的试验种。」 试验种?唐小豪忍不住上前,绕着总使走了一圈,仔仔细细观察了他全身上下,发现总使的四肢应该都是后来接上去的,身体前后都有缝合的痕迹,说是惨不忍睹都丝毫不过分。 熊姥姥也震惊了,她完全没想到总使斗篷下的身体会是这样。 熊姥姥立即道:「驸马爷,先前我咬断过他的脖子,但他竟然没死。」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总使说着直接抬手取下了自己的头颅。 总使的这个举动吓坏了唐小豪,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清清楚楚看到总使头颅之下脖颈之上还有一个比原本头颅要小两圈,五官完全扭曲的脑袋。 那才是总使真正的脑袋,而这个脑袋只有一只眼睛,那张嘴巴就还长在后脑上,张嘴说话的同时,能清楚看到那一口尖牙利齿。 总使的真正模样较比熊姥姥看起来更像是妖怪。 小铃铛完全愣在当场,熊姥姥也傻眼了。 唐小豪回过神来,轻声问:「你,你……」 总使将那个假头重新装了回去,扶正之后道:「我们门派修建七星诡道,将这里分为七个区域,就是为了建立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试验场,所谓的七个区域只是幌子,实际上只有四个区域是真正的试验场。」 唐小豪明白了:「所谓七星诡道只是表象,实则是为了掩饰藏在其中的四个试验场?而四个试验场分别代表着猎骨人一派内的天地四道?」 总使重新披上斗篷:「是的,如您之前所推测的一样,猎骨人虽然是个门派,但门派内部早就分为玉瑶道、楼观道、青竹道和干君道四道。」 实际上,猎骨人一派诞生之初就是因为那本《封长衡生》的奇书。由当时研究四种长生之术的方士组成,原本组成的目的就是想要结合四种方士来研究出真正的长生之术。 只可惜,事与愿违,就算四道组成了猎骨人一派,但四道依旧认为自己研究的方向和方式是正确的,不愿意与其他三道真正展开合作。 总使低头看着地面:「实际上《封长衡生》这本书诞生于琼华王朝时期,那也是异道在九原大地最鼎盛的时期,当时猎骨人一派的掌门是一个自称叫魆xu医的人,他用强硬手段联合了四道,汇聚四道的研究精髓写下了那本《封长衡生》,也将真正的长生秘密藏在了其中。」 这个名叫魆医的掌门,是猎骨人一派千百年中最神秘的人,不管是异道江湖还是猎骨人一派内部,都有很多他的传言。其中传得最邪乎的莫过于说这个自称为魆医的掌门,实际上就是上古时期的传奇方士封衡。 总使继续道:「在我们一派的传说中,魆医后来尸解成仙,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参透了关于天地四道的秘密,发现了真正的长生之术,只可惜,他没有留下来真正的解读 办法。」 唐小豪点头道:「明白了,魆医死后,虽然那本《封长衡生》是留下来了,但后世的猎骨人却不知道如何解读,因此再次爆发了冲突,原本因为魆医而团结起来的内部派系又分开各自研究。」 总使点头道:「是的,之后千年,四道依旧互相为敌,就算有人再次提出联合,却因为没有魆医的能耐,而无法将四道联合在一起。」 小铃铛听到这里问:「那七星诡道又是怎么回事?」 总使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间某一天,四道的头目聚集在一起,宣布在雾连山成立新的试验场,但为了不让外界知道猎骨人在做什么,所以,以七星诡道为幌子,又拉上了毫不知情的康永志,将七星诡道伪装成为其中一条所谓的康家商道。」 真相至此大白。 猎骨人一派为了掩饰四道的试验场,联合康永志,建立了所谓的七星诡道,但对康永志这个蒙在鼓里的人而言,这里只是一条隐秘的商道而已。 即便有人能够走进来,在不知道天丝地道与猎骨人一派本质的前提下,就算是调查,查到的也只是所谓的七星诡道,而非是藏在其中的四个试验场。 唐小豪点头道:「就像是一个机关盒,盒子中套着盒子,可是,雾连山这种地方,就算不这样隐藏,也没有人来探查吧?你们隐藏得如此麻烦,有意义吗?」 总使摇头道:「我们所作的事情,在异道其他门派看来就是邪术,一旦公开,猎骨人一派就会被逐出异道会,还会被围攻,要知道,虽然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但表面上都是以正义自居,就如同是江湖八大派之中的南山派一样,那群家伙以前是山贼,后来却成为了江湖的名门正派。」 唐小豪冷不丁又道:「这也是你们要拉上康永志还有拓尔思部的原因所在?」 总使愣了下,缓缓点头道:「拉上康永志,是因为他可以为我们提供无穷无尽的试验种,他每次通过七星诡道运送货物到拓尔思部,就等于是给我们送试验种来。」 唐小豪点头道:「商队运送的货物是给拓尔思部的,而商队里的人则是给你们的试验种,七星诡道的所谓每个节点,要按照时辰去走,实际上都只是幌子,不管安不按照时辰走,走这条路的人都活不了。」 总使回道:「没错,七星诡道分为七个区域,其中天枢属于玉瑶道、天璇属于楼观道,天权属于青竹道,玉衡属于干君道,而天玑因为原本有鬼雾的存在,正好可以将前后隔开,还可以利用龙甲令和黑火鬼雾制造矛盾,不至于让这些试验种团结起来。」 唐小豪彻底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故意将一个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让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在做什么,直到我出现无意中使用龙甲令召唤出了旗灵,封印了黑火鬼雾,便直接打破了原本你们在此处建立的平衡。」 总使看着唐小豪:「一旦没了黑火鬼雾,很多事情便藏不住了,各区域的试验种迟早有一天会跨过内阵结界联合在一起。」 小铃铛趁机问:「七星诡道的内阵结界到底是什么?」 总使冷冷道:「这位姑娘,之前你自称为妖怪,而且是千年雪妖,如果是真的,那么你应该知道上古时期唯一无解的内阵结界混沌虚空吧?」 小铃铛闻言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看向地下:「你们,你们制造了混沌虚空?一派胡言,混沌虚空那是神明才能创造出的内阵结界,只是神话传说!」 这次轮到唐小豪发懵了,熊姥姥自然也不明所以。 唐小豪问:「什么叫混沌虚空?」 小铃铛解释道:「上古传说中的一种内阵结界,传说可以困住九天神明,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总使摇 头道:「是的,不存在,但是可以创造一个接近混沌虚空的地方,但是需要很多人,最重要是这里原本就存在龙甲令中制造出来黑火鬼雾,如果没有那些黑火鬼雾,不管献祭多少人,都无法创造出来混沌虚空的。」 说罢,总使歪着头看着小铃铛:「你如果真的是妖怪,那就应该知道我没撒谎,因为在混沌虚空之中,你的妖术力将会被剥夺。」 唐小豪觉得奇怪:「这么厉害的内阵结界,可以剥夺妖术力,却无法剥夺异术力?这有点矛盾吧?」 总使看向唐小豪:「这个内阵结界剥夺是与生俱来的一些力量,妖术力就是妖怪与生俱来的,但异术力这些是人通过突破自我获得的,完全是两回事,可就算在这个区域里,就算异术力再强大,也毫无意义。」 唐小豪想起了什么:「所以,这也是黑火鬼雾可以被困在天玑区域的原因,你们用黑火鬼雾本身的力量困住了其本身,制造了一个矛盾的区域。」 总使道:「驸马爷果然是一点就通。」 小铃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来,猛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巨人树封衡鼎,然后毫不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唐小豪见状一把抓住小铃铛:「你干嘛?」 小铃铛转身竖起一根手指头就指向唐小豪的额头。 与此同时,唐小豪也住遇到了小铃铛双眼中的杀意,下意识松手。 唐小豪明白,小铃铛先前那一指,如果是妖术力尚在的前提下,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到底因为什么,在顷刻之间让小铃铛对自己动了杀心? 第二百一十三章:碳灰之雪 小铃铛狠狠瞪着唐小豪,随后放下了手,她已经用行动表示,如果唐小豪再阻拦她,她不会手软。 唐小豪却是直接拦住了小铃铛,小铃铛疯了一样试图推开他,却因为自己妖术力尽失的原因无能为力。 此时的小铃铛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只得狠狠抬手抽了唐小豪一记耳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熊姥姥和总使都惊诧不已。 挨了一巴掌的唐小豪摸了下脸颊,皱眉道:「那是封衡鼎,人进去会变成半妖,你本身就是妖怪,谁知道你进去会变成什么,你为了妖术力,也不至于变得连智力都退化了吧?」. 小铃铛此时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滚开!」 他?他是谁? 唐小豪立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和他?他是谁?」 小铃铛不再解释,而是奋力去推开挡路的唐小豪,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怕,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成真正雪妖。 就在此时,被唤作封衡鼎的那颗巨人树再次裂开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将唐小豪和小铃铛吸入其中。 总使见状,立即上前想要抓住唐小豪,熊姥姥却是吓得连连后退,又从一头熊变成了人的模样,而且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瞬间,熊姥姥脑海中浮现出了往日的恐惧回忆,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被封衡鼎吞没的感觉。 她是亲眼看到自己身体被溶解,然后重塑,那种痛苦是永远找不到词语来形容的。 总使在即将抓住唐小豪的那瞬间,因为小铃铛的推力,唐小豪第一个被吸入了封衡鼎内,紧接着便是小铃铛。 唐小豪在被吸进去之后,眼前突然间变得一片模糊,原本近在咫尺的小铃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溶解。 钻心刺骨的痛席卷全身,唐小豪张嘴痛苦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巨人树外,总使和远处的熊姥姥看着裂开的封衡鼎在吞噬掉唐小豪和小铃铛之后又缓缓合并。 总使直接跪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话音刚落,封衡鼎却是突然间燃烧了起来,白色的火焰从根部蔓延而上,从树干烧到了树冠。 总使连连后退,然后看到封衡鼎竟然活了,直接站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巨人一样挥舞着双臂,试图拍打掉自己身上白色火焰。 白火?那是什么东西?总使完全傻眼。 就在此时,巨人树的树干再次张开,浑身冒着白火的唐小豪被吐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两圈后不再动弹,而白色的火焰也逐渐从他体表消失。 再看那巨人树,却依旧在持续燃烧,最终在熊姥姥和总使面前烧成了炭状。 烧成炭状的巨人树保持着先前那拍打火焰的姿态,原本的绿色被火焰焚烧后的黑色取代,然后树干内传来了小铃铛撕心裂肺的叫声。 随着叫声,已经成炭状的巨人树开始崩塌,最终化为了灰烬。 小铃铛似乎也没有遭受伤害,而是坐在灰烬之中,不断用手去抱周围那些黑色的碳灰,口中喊道:「不要,不要,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小铃铛的喊声惊醒了唐小豪。 唐小豪睁开眼的瞬间,总使反而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先前唐小豪浑身冒着白色的火焰竟然没有受伤,这让他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总使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跪,那只是他的自然反应。 唐小豪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铃铛,脸色愈发的难看,因为在先前被封衡鼎吐出来的瞬间,他看到了 一副画面。 画面中,小铃铛依偎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身旁,两人看似十分甜蜜。 男子还扭头来看了一眼唐小豪,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唐小豪迟疑了许久,这才缓步走到小铃铛跟前,然后环视周围的碳灰:「没想到,当初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小铃铛没说话,只是抓了一把碳灰放在胸膛前紧紧贴着,就好像在抱着某个人一样。 同时,小铃铛喃喃自语着什么,眼泪不断落下,当她的眼泪落在碳灰之上的时候,眼泪和碳灰却变成了冰晶。 此时,刮来一阵寒风,将碳灰刮起,然后漫天的碳灰变成了雪花。 总使和熊姥姥再次傻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不到一刻钟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两人可以正常思考的范畴。 白色火焰是怎么来的?为何能将封衡鼎烧成灰烬?为何这些黑色的碳灰又会在小铃铛的眼泪中变成雪花? 漫天的雪花最终汇聚在小铃铛身后,化成了一个人形,却又转瞬即逝。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许久,他终于转身看着总使问:「这个封衡鼎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使的回答让唐小豪更是疑惑:「封衡鼎是种出来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下个区域,也就是干君道的试炼场内种出来的。」 唐小豪闻言,下意识看着小铃铛,同时问总使:「谁种的?」 小铃铛闻言也立即抬眼看着总使,期待着答案。 正是因为她这个举动,让唐小豪确定自己的推测是没错的。 总使摇头道:「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颗封衡鼎就已经在这里了,我只知道是干君道的人种出来的。」 唐小豪回忆着那本奇书中的内容:「干君道研究的是金丹之术,炼丹就需要的炼丹炉,而在金丹之术中最好的炼丹炉莫过于活人,封衡鼎看似如巨人,但本体又是树,却可以将人炼化为半妖,也就是说,这封衡鼎是干君道的人制造出来的炼丹炉。」 熊姥姥闻言战战兢兢上前:「那,那我们,我们就是炼化出来的所谓金丹?」 唐小豪摇头:「我虽然记得《封长衡生》书里关于金丹之术的记载,但我也说过,那些文字佶屈聱牙,很多我都记不得。」 总使立即道:「驸马爷可以告诉我,或许我知道。」 唐小豪笑眯眯道:「你当我傻吗?那本书可是我现在的护身符,也是我的筹码。」 总使立即道:「恳请驸马爷随我回引天湖!」 唐小豪反问:「引天湖?那是什么地方?」 总使解释道:「那是猎骨人一派的门派所在地,就在柔原。」 唐小豪故作为难:「为什么?」 总使直接跪了下来:「驸马爷,只要您能跟着我回去,就可以还我自由,总门也可以解除这里的内阵结界,放这里所有的试验种自由,到时候您可是功德无量,雾连山内无论人还是妖亦或者亡灵,都会视您为再生父母。」 唐小豪走到总使跟前道:「干嘛?道德绑架我?你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渣男王八蛋吗?」 总使开始不断磕头,熊姥姥也冲上前来跪下磕头恳求。 唐小豪却是慢悠悠往远处走去:「我考虑考虑吧,不过,考虑的前提是,你必须先带我离开雾连山。」 说完,唐小豪驻足停下,先是看着总使,然后又注视着远处依旧坐在那里的小铃铛。 小铃铛的目光始终落在唐小豪身上,她现在大脑很混乱。 为 什么混乱? 她可以感受得到唐小豪是真的喜欢自己的,那份感情是真实的,可是,在得知自己心里始终依旧惦记着过去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是如此的平静。 小铃铛没有在唐小豪脸上看到悲伤,也没有愤怒,好像这件事与他完全无关一样。 所以,自己的感觉是错的吗?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不,***嘛要思考这些?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那个人,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我要找到他。 小铃铛缓缓起身,走到唐小豪跟前:「答应他,好吗?」 总使闻言很诧异,不明白为何小铃铛会帮他向唐小豪恳求。 唐小豪却是低声问了一句:「你的男人就是那个叫封衡的家伙吧?」 小铃铛浑身一颤,虽然没回答,但已经算是默认了。 「我记得猎骨人的祖师爷叫雅诂,」唐小豪回忆道,「那么,这个雅诂与封衡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铃铛没回答,唐小豪不明白她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唐小豪只得看向总使。 总使立即回答:「回驸马,我也不知道。」 唐小豪问:「那你是属于什么天地四道的哪一道?」 这个问题似乎让总使很为难,他只是磕头道:「待驸马爷跟我回引天湖,便什么都知道了。」 唐小豪问:「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无法放这里的妖怪、山童还有亡灵自由,必须要跟着你回引天湖,也就是你们总门,见到你们的门主,将书的内容告知给他才行?」 总使低头回道:「这些事,需要驸马亲自与门主商议。」 唐小豪道:「还是那句话,你得先带我们离开雾连山。」 总使立即道:「这是自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等等……」唐小豪却是制止了准备离开的总使,「借一步说话,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唐小豪领着总使走到远处,随后才问:「猎骨人与拓尔思部到底有什么关联?应该不止是通过七星诡道做买卖这么简单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欲盖弥彰 拓尔思部与猎骨人同在柔原,两股势力之间会产生关联很正常,但是猎骨人一派从出现开始就是为了研究长生,从这个方向推测,拓尔思部与猎骨人合作的目的,大几率也是为了长生。 与雾连山七星诡道有关联的势力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大概就是天乾道梁城康家。 因为康家自以为的商道,只是为了掩饰猎骨人一派在雾连山内建立的试验场。 康家是纯粹被利用的那股势力,现在看来也是最单纯的一股势力,因为康永志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钱。 因此,眼下就有两个关键的问题,其一,为什么南荣家要卖给拓尔思部一只癸甲?其二,为什么拓尔思部要选择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全面开战的风险都要从华原抢回宝梦? 如今宝梦的哥哥已经成为了新的族王,从获知的相关讯息来看,支持宝梦哥哥的人都是主战派,而支持宝梦回去继任大位的则是主和派。 南荣家卖给拓尔思部癸甲的原因是什么?是主战派需要借助癸甲的力量来巩固自身在柔原的地位,还是说癸甲也与研究长生之术有关系? 只要人被转化为了癸甲,即便是无法吸食人类的精气,保持瘫痪状态也不会死。 综合所有已知和未知的讯息,又可以推测出一个关键问题来——拓尔思部为什么要长生之术? 宝梦公主的哥哥古尔恪刚当上族王就想要长生吗? 当然不是,因为从时间上来算,几十年前拓尔思部与猎骨人就在雾连山开始了关于长生之术的研究,而且,是在《封长衡生》那本书丢失之后。 如今来看,当初偷走那本书离开的人自然就是葬青衣。 这也是葬青衣为何当初会女扮男装成为唐小豪师父的原因所在,而且,葬青衣还在逼迫唐小豪背诵全书后,将那本《封长衡生》烧掉。 至此,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想要获得长生之术的人不是古尔恪。 因为那时候古尔恪还是个孩子,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想到长生? 所以,唯一有动机与猎骨人一派合作,研究长生之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宝梦与古尔恪的父亲,前任拓尔思部族王托合泰。 当唐小豪思考到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唐小豪拔腿就朝着姬承影几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小铃铛、总使和熊姥姥不明所以,只得赶紧追上去。 唐小豪跑了一阵后,又停下来,看着总使问:「我最后问你一次,拓尔思部为什么要与猎骨人一派合作?」 总使摇头道:「驸马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犯了错,被发配到此处来的门徒,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我已经成了试验种。」 总使应该没撒谎,就算他是这里的猎骨人代表,所谓的总使,但猎骨人一派也不可能让他知晓太多。 因为让身处谜团中的人知晓谜团的真相,那欲盖弥彰还有什么意义? 加上眼下小铃铛又与猎骨人一派有了直接关联,唐小豪越想越觉得可怕。 唐小豪返回姬承影一行人所在的地方时,众人立即起身,但唐小豪却是穿过几人径直来到姬承影跟前,然后低声道:「皇上,我有要事呈报。」 独孤一线、顾怀翼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唐小豪,又警惕地看着跟着回来的熊姥姥和总使,最后目光落在小铃铛身上。 可小铃铛始终保持沉默,她现在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她心里隐藏着的那个秘密绝不能被这里的人知晓。 唐小豪与姬承影走远后,苏木故意站在两人跟前,用身体阻挡其他人看向两 人的视线。 唐小豪详详细细将先前的经历以及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姬承影听完后,原本身体依旧抱恙的他险些晕倒。 唐小豪一把扶住姬承影:「皇上……」 姬承影指着自己的头道:「我头真的很痛,痛不欲生。」 唐小豪只是微微点头,他知道姬承影头痛的原因,但也无可奈何。 姬承影看了一眼远处的赤尔达和宝梦,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拓尔思部的前任族王托合泰没死?」 唐小豪慎重点头道:「没错,这是我综合眼下所有线索得出的结论,这是唯一合理的结论,否则,怎么解释拓尔思部与猎骨人这几十年来的合作?」 姬承影思索了一会儿道:「从时间上来算,托合泰在位的时候就已经与猎骨人合作研究长生之术,这点现在来看无需质疑,可是,就算他死了,双方继续保持合作也不矛盾,因为他儿子新族王古尔恪也想要长生吧?就算是我父皇……」 姬承影话说到这,没再说下去。 不管是大昌王朝的开朝皇帝亦或者是姬承影的父亲顺和帝,乃至于过去历朝历代的皇帝,绝大部分都追求过长生,想要成为真正的万岁。 别说是皇帝,就算是普通百姓,也带着长生成仙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唐小豪说出自己的分析:「皇上,您所说的有道理,但是,在托合泰去世后,拓尔思部就直接分成了主和派和主战派,主战派支持的是古尔恪,面临这种情况,古尔恪不可能再分出精力与猎骨人合作,就算他想要长生,也至少要保住族王大位。」 姬承影揉着自己的额头道:「那你的意思是?」 唐小豪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面临的情况更为凶险。」 姬承影似乎无法集中精力:「凶险?当然,朕知道。」 唐小豪摇头:「皇上,你听我说,有一件事很矛盾,康家商道有两条,如今我们走的七星诡道主要是康家运送给主战派所用,那么,主战派自然就应该与猎骨人一派有联系,这个分析没错吧?」 姬承影点头:「当然。」 唐小豪又道:「但是,赤尔达可是主和派的人,为什么主和派会让他冒险走这条路?如果猎骨人与主战派有合作,主战派自然是不想让宝梦平安返回,肯定会对宝梦下手,可我们进入七星诡道后,特别是在鬼母苏曼那里,却发现苏曼对宝梦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感,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根本就说不通。」 姬承影总算是明白了:「你还是坚持认为托合泰没死,他只是假死,藏在幕后,控制着所谓的主战派和主和派,蒙骗了所有人?」 唐小豪点头道:「没错,臣就是这个意思。」 姬承影闻言却是笑了:「驸马,朕曾经以为智冠天下的只有桑落。」 唐小豪立即道:「皇上,现在不是给我戴高帽子的时候,我认为您应该尽快返回华原皇城,朝政必须由您亲自把持,我担心柔原会出大事,不,是肯定会出大事。」 姬承影迟疑了一下道:「在好几个时辰之前,朕风寒感冒的时候,的确想过太苦了,想要返回皇城,想要整日坐在温暖的勤政殿和御书房内,翻翻奏折,坐稳龙椅便可,可是,现在朕不愿意回去,因为在这几个时辰内,我一直在听他们给我讲自己的故事。」 说到这,姬承影指着自己的头颅,用手缓慢点着,眼眶泛红。 唐小豪立即要跪下,却被姬承影一把扶住:「不要跪,这里都是聪明人,你一跪,他们很容易猜中我的真实身份,再说了,是我主动要求你,将那些生灵之火封印在我体内的。」 成为生灵之火封印容器的人就是姬承影,这是 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真相。 原本唐小豪打算是做一个局,然后将生灵之火封印在独孤一线或者顾怀翼体内的,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当姬承影按照顺序来到他跟前的时候,却主动提出要封印在自己的体内。 唐小豪当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直接傻在当场。 姬承影却是严肃道:「朕没有说笑。」 唐小豪却是笑道:「皇上,这,这,这不合适,您可是天子。」 姬承影点头道:「正是因为我是天子,我才做这个选择。道德仁义礼五者为一体,密不可分,可朕对这五者并没有真正的理解,正所谓正其义不谋其利,朕身为天子,心里不应该只有自己,还应该有天下。」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姬承影却抬手制止他。 姬承影继续道:「有人说,天子既天下,我认为并非如此,天子也是天下众生中的一员,我要做的首先是了解天下的苦难,也应该由我去承受这些苦难。」 因为姬承影的旨意,唐小豪不得不和詹天涯一起将那些生灵之火全部封印在了姬承影的体内。 但是,唐小豪并不知道的是,当生灵之火被封印进姬承影体内后,姬承影没有预想中感觉到灼烧痛苦,反而是听到了很多嘲哳的声音,那是很多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说话的声音。 因为说话的人太多了,所以,姬承影不知道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他只得尝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仔细去听。 当他闭上眼睛,尝试着让自己平静的时候,却仿佛在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中站着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 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服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情,注视着姬承影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苍生仁者 姬承影抓住唐小豪的胳膊:「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些被视为可以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实际上是一个个活人的生灵,他们都还活着,这就是古书中提及到的阳火。」 阳火,既是生命之火,也就是希望。 虽然唐小豪不知道姬承影成为容器后经历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但他知道,当一个人被成千上万的人包围不断述说,一定会疯掉的吧? 可如今看来,这位甘愿成为封印容器的皇帝,不仅没疯,反而还开始与那些生灵交流。 姬承影又道:「这些生灵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但都因为当时年代人的野心成为了龙甲令的祭品,他们甚至连龙甲令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祭品。」 姬承影还有一番话没有说出来,他自小就学习所谓的帝王之道,老师也罢,父皇母后也好,都告诉他要爱士爱民,不要弑杀,要仁爱,因为对其他物类仁爱,对人却不仁爱,不能算是仁。 所谓仁,就是对自己的同类仁爱。 正所谓仁于他物,不人与人,不得与人,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尤若为人。仁也者,人乎其类者也。 可是,天下苍生遭遇磨难,大多并不是来自于天灾,而是人祸,而人祸则往往是因为权力的争夺,历朝历代周而复始,就如九原天下一般,从昆仑王朝之后历经无数个朝代,杀戮从未停止,但天下从未真正统一。 所以,姬承影沉下心与那些封印在自己体内的生灵对话,以此了解真实的天下,真实的百姓民生。 姬承影松开唐小豪:「当权者,要懂得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我以前不了解,就算我听到了这些生灵的故事,知道的也仅仅只是片面,我还需要去亲眼看这个天下,所以,柔原朕必须去!」 唐小豪看着眼前严肃的姬承影,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的。 在与这位皇帝真正相识之前,唐小豪以为那就是个昏君小皇帝,就如姬承影没有与唐小豪开始这段旅程前,也认为这位驸马仅仅只是一个败家子纨绔子弟一样。 唐小豪看向苏木:「苏中官。」 苏木点头示意,照顾皇帝自然是他的职责所在,从此时此刻起,他更是会寸步不离守着。 唐小豪走向前方众人,介绍总使道:「这位是猎骨人派到这里的总使,我已经和他谈好了,他会尽快带我们离开雾连山。」 其他人闻言懵了,因为事情变化得实在太快。 顾怀翼立即问:「不需要按照时辰前进了吗?」看書菈 唐小豪摇头道:「不需要,那就是个骗局。」 独孤一线又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唐小豪看着独孤一线,半天才道:「我就是这么肯定,你可以不跟着我走。」 独孤一线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唐小豪会说这样的话,他只得看向顾怀翼,但目光又很快跳到宝梦的身上,因为独孤一线的任务是护送宝梦回柔原城,所以,唐小豪怎么做无所谓,重要的是宝梦是否答应。 宝梦对唐小豪已经不再信任,原本她嫁给唐小豪就是迫于无奈,虽然唐小豪数次救过她,但之前选择封印容器这件事让这位几乎没有涉世的姑娘对其产生了很大的误解。 宝梦走向唐小豪,冷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又忽然和这里的人混在一起了,不说清楚,我们不会走的。」 唐小豪先是看着宝梦,然后又看着赤尔达、顾怀翼还有独孤一线,而姬承影则是立即与苏木一起站在了他的身旁,表示对他的支持。 唐小豪知道,这支前往柔原的队伍互相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而这一切也是他造成的。 他不后悔,因为比起龙甲令这个可以毁灭天下的邪物而言,其他人对自己的信任不值一提。 唐小豪笑了,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至于吗?怎么?准备动手了?要动手你们也得等到了柔原城呐,我们这不是还没出雾连山吗?」 顾怀翼此时道:「至少我们先离开雾连山再说,驸马爷没有理由害我们。」 的确,这是实情,但是他们对唐小豪失去信任,完全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谁也不愿意被利用。 可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成为容器的人是姬承影,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他们认为的喜王爷,实际上是当朝皇上。 如果他们知道,会作何感想? 唐小豪见没人说话,转而走向总使:「带路吧,出发。」 熊姥姥此时却是站在了唐小豪跟前,眼巴巴看着。 唐小豪看着熊姥姥的同时,也看到了从黑林中走出来的那些半妖们。 大群半妖的出现,让独孤一线等人有些紧张,但很快这些紧张消失了,因为那些半妖在走出来之后,一起朝着唐小豪跪了下去。 熊姥姥也跪在了唐小豪跟前,虽然他们什么也没说,但唐小豪知道,这群可怜的半妖是希望唐小豪可以解救他们。 唐小豪赶紧道:「都起来吧,别跪了,跪***嘛呀?」 苏木此时却是无比的担心,因为他很清楚皇帝姬承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对于皇帝而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是半妖跪的也应该是皇帝,而非是这位驸马。 所幸的是,姬承影的表情很平静,这让苏木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就是如此,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得想,都要避免。 熊姥姥此时道:「驸马爷,只有您能救我们了,我知道,您现在离开,是无法带走我们的,但是,我希望驸马爷在去见了异者的掌门后,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放我们自由。」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姬承影却是看着他微微摇头。 姬承影的意思并不是让唐小豪不要答应,而是要慎重,因为只要承诺过的事情,势必要做到,更何况是对这群数量惊人的半妖。 唐小豪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道:「各位,我不敢保证我能救你们出去,但是,我一定会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不管做不做得到,我都会回来给各位一个交代。」 众半妖沉默,熊姥姥却是第一个起身。 熊姥姥看着唐小豪,也不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此时此刻如果唐小豪完全答应这些半妖,熊姥姥肯定不会相信,反而是他说的这番肺腑之言让她明白,这位驸马爷是诚恳的。 于是,在众半妖的注视下,唐小豪等人跟着总使沿着脚下的这条路朝着北面的山脚走去。 沿着道路来到下一条路,便进入了七星诡道的第五个区域,也就是所谓的玉衡区,也就是干君道的试炼场。 玉衡区看起来没有任何活物,却是生长了很多奇怪的植物,这些植物虽然不像之前尘埃妖境,也就是天权区里那些植物一样会发光,但模样更为怪异。 唐小豪注视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棵树,因为光线的原因,他只能看到树上结满了果实,但那些果实的个头和形状都不一样大。 唐小豪好奇上前,刚凑近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因为那上面的根本不是什么果实,而是一颗颗的人头。 小铃铛站在一旁淡淡道:「昨晚你看到的那些发光的苹果,其实也是人头,我只是怕吓着你,没告诉你。」 唐小豪立即看向总使:「这什么玩意儿?」 总使道:「这些都是干君道培植的药材,这叫人头果,不是真正的人头。」 唐小豪凑近看着那些果实,这才看清楚果然不是真正的人头,只是看着很像,果皮如皮肤,就连人的五官都如此的相似。 唐小豪问:「这些东西怎么种出来的?」 总使回答:「培植,很复杂,但是,这些果实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唐小豪疑惑:「没有任何意义还培植?」 总使尴尬一笑:「但是在培植之前,并不知道没有意义,驸马,您随我来。」 总使领着唐小豪朝着黑林深处走去,其他人不敢妄动,只得站在那等着。 跟着那总使前进的同时,唐小豪看到周围那些黑色树木树干之上都用朱砂画上了符箓,每一颗树都有。 唐小豪走到其中一颗树前,看着上面的符箓问:「这是什么意思?」 总使看着符箓道:「这也属于结界的一种,但这种结界生成只用于土壤,可以改变土壤本身的养分和属性,更立于药材的培植。」 唐小豪听得一头雾水,他也学过医术,但却不懂培植药材,而且也从来没见过这种药材,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种出来有什么意义。 跟随总使往更深处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颗黑色的大树,那颗树的模样类似黄果树,但如雾连山其他的树木一样,从上至下漆黑,就如同是被火烧过。 只不过,那棵树上还吊着很多豆荚,只不过那些豆荚都是白色的,而且个头很大,豆荚缝隙之中还不时会渗透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 「驸马,注意看。」总使指着地面。 唐小豪顺着总使的手指看去,发现那些白色的液体滴到地面之后,竟然直接形成了一颗白色的珠子。 唐小豪看着那颗珠子:「这又是什么?」 总使伸手拿起那颗珠子:「毒药。」 说着,总使就要往嘴里塞,唐小豪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白色的珠子抢了过去。 唐小豪瞪着总使道:「你当我面服毒?你要不愿意带我下山你明说,不至于自杀吧?」 总使闻言却是笑了:「驸马爷误会了,对这东西对别人是毒药,但对我而言,是救命的仙丹。」 唐小豪听完后,感兴趣的却不是总使所谓的仙丹,而是直接伸手去摸总使的脸,因为总使外面那颗脑袋是假的,他很想知道,总使是如何控制一颗假头颅展现笑容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猎骨葬氏 就在唐小豪看着总使的假头颅打算询问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下意识问:「你的假头使用的是机关术吧?」 总使闻言,假头颅的笑容顿时消失。 唐小豪见状道:「看样子我没说错,你肯定用的是机关术,否则,你一定会否认,而且,也只有机关术可以做到这种事。」 总使看向唐小豪身后,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唐小豪扭头看了一眼:「他们离这里远着呢,你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见。」 总使虽然点头,但依旧在迟疑着。 唐小豪却是忽然问:「总使既然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应该认识一个叫葬青衣的人吧?女的,年纪不到四十岁,应该是猎骨人一派中善用机关术的人。」 机关术绝非是猎骨人一派擅长的技能,唐小豪在明白葬青衣原本是猎骨人一派门徒之后,在看到眼前的总使使用机关术控制假头颅,自然而然就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了。 总使扯下自己外面那个假头颅,露出其中那个五官扭曲,奇形怪状的真头来:「我本姓葬,名明楼。」 葬明楼?唐小豪闻言略有些诧异,立即问:「葬青衣和你是什么关系?」 「葬青衣是我姐姐,」葬明楼苦笑道,「这一点驸马爷应该没想到吧?」 的确,唐小豪虽然发现葬明楼使用机关术控制假头颅,将其与师父葬青衣联系到了一起,但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家伙,竟然是师父的亲弟弟。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原本那颗怪异的头颅:「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不成是因为你姐姐当初盗走了那本《封长衡生》?」 葬明楼闻言,面部扭曲的肌肉抖动了下:「驸马果然如姐姐所说一样聪慧机敏。」 唐小豪道:「先前在尘埃妖境提到那本书的时候,你自动现身,还无比激动,联系到我的经历还有你使用的机关术,要推测出这个结果来应该不难。」 葬明楼重新戴好自己那颗假头颅:「在你拿到龙甲令,无意中召唤出旗灵的同时,我也收到了姐姐让诡鼠送来的书信,书信上写了您是她以前收的弟子,但是并未说起她让你背诵下来了整本《封长衡生》。」 原本葬明楼不愿意相信葬青衣书信中关于唐小豪并非普通纨绔子弟的那些话,但在看到唐小豪召唤出旗灵,还封印了生灵之火,并且提及那本奇书后,这才相信姐姐所言非虚。 这就是葬明楼主动现身的原因。 葬青衣书信之中告知葬明楼,唐小豪的出现也许能改变眼下的困局,但怎么改变,葬青衣并未说明。 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唐小豪能够背诵下整本《封长衡生》。 先前葬明楼就想表明身份,但因为熊姥姥等一众半妖的关系,他无法道出实情,因为黑火,也就是生灵之火消失的原因,这群半妖已经打算铤而走险直接反叛,很容易造成直接冲突。 因为唐小豪与葬明楼进入黑林中久久没有返回,独孤一线担心有变,便走进黑林之中寻找,在发现黑林中培植的各种怪异药材的同时,也发现了站在那颗大树下正在交谈的唐小豪和葬明楼。 独孤一线没有选择现身,而是隐藏在黑暗之中,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葬明楼告诉唐小豪:「实际上七星诡道的总使是我姐姐,我只是她的替身而已,但是,我们姐弟俩会被困在此处,全都是因为姐姐早年偷走了那本《封长衡生》,那可是我们猎骨人一派真正的至宝。」 说罢,葬明楼又解释道:「异道十二门派,都有自己的至宝和镇宝,猎骨人一派对外宣称的至宝是无形丹,镇宝是九原鼎,但实际上真正的至宝是《封长衡生》,之所以隐藏就是因为那本奇书 中真的记载着长生之术,如果被其他人获知,恐怕会引来无穷的灾祸。」 唐小豪抬头看着那颗黑色的大树:「这棵树大树落下的这种白色珠子就是你们对外宣称的至宝?」 葬明楼道:「对,这东西原本叫五行丹,而非无形丹,也是从《封长衡生》那本书中的记载培植出来的,但在雾连山的这颗树炼出的并非是真正的无形丹,而是改良过的。」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问:「等会儿,你要不从头说起吧?」ap. 葬明楼显得很苦恼:「我也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唐小豪道:「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们猎骨人一派会坚定不移的认为那本书中藏着长生之术呢?如果真的有长生之术,几千年来为何都没成功过?」 葬明楼迟疑了一会儿道:「因为这涉及到猎骨人一派最大的秘密,当然,这个秘密也只是派内的传言。」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传言?」 葬明楼道:「派内传言,猎骨人一派直到琼华王朝覆灭时,历代的掌门实际上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创派的祖师爷雅诂,而这个雅诂也被很多人认为就是上古时期的封衡。」 唐小豪无比诧异:「从昆仑王朝时期算起到琼华王朝,也至少有好千年,不可能吧?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上千年?就算封衡真的做到了,那为什么只有他做到了?为什么其他人没做到?」 葬明楼继续解释道:「传言有两种,第一种是封衡很自私,不愿意分享长生之术。第二种则是要获得长生之术,需要特定的条件,而要达到这种条件的人屈指可数,无论是什么传言,都涉及到那本《封长衡生》。」 猎骨人一派中的天地四道,实际上是四个家族,玉瑶道是夸氏,楼观道是黎氏,青竹道是封氏,干君道则是葬氏。 四道之中原本为首的是封氏,也就是封衡的后代,但在琼华王朝之后,这个局面被打破,天地四道不分高低,一律平等,门派的掌门,也就是门主由四道的总使轮流担任。 唐小豪听到这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姐姐实际上是干君道葬氏的头目?」 葬明楼苦笑道:「以前是,但现在不是,现在我们姐弟俩只是囚徒而已,实际上我们姐弟自小就对长生之术没有任何兴趣。」 葬青衣和葬明楼不仅对长生之术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觉得残忍,因为猎骨人一派为了求得长生,做了很多让葬青衣觉得荒谬至极,残忍无比的事情。 葬明楼指着那颗怪异的黑色大树道:「他们会用人的鲜血代替水来浇灌培植出来的药材,而肥料就是剁碎的尸体或者是骨灰。」 葬青衣那时候了解到,猎骨人一派之所以会如此做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方法都源自于《封长衡生》这本书。 葬青衣觉得,那本书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所以,才费尽心机将那本书盗走,并且逃离了猎骨人一派,在九原大地之上隐姓埋名流浪。 唐小豪立即问:「既然如此,那我师父为什么还要回来?」 葬明楼道:「因为愧疚吧?」 唐小豪愣了下,随后试探性的问:「我师父盗书逃走,牵连了整个干君道葬氏族人?」 葬明楼点头:「对,我是仅存的最后一人,我姐姐也是因为我才回来的,可是,她死都不说出书的下落,派内其他人不敢拿她怎样,因为一旦对她下手,就没有人知道书在何处。」 因为葬氏只剩下葬明楼一人,如果葬明楼死了,葬氏就彻底灭亡。 葬青衣无奈只得被迫被困在黑水驿站,成为七星诡道的总使。因为整个猎骨人一派都认为,葬青衣实际上已经掌握了长生之术,只要拿葬明楼做要挟,不断折磨,终有一天葬青衣会 就范。 这也是葬明楼为何身体会被改造成这副模样的原因。 唐小豪听到这,却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所以,你应该很恨你姐姐吧?」 葬明楼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再次朝着唐小豪跪了下去:「明楼恳请驸马爷背出全本的《封长衡生》。」 唐小豪猛然间意识到什么,转身就朝着姬承影等人所在的方向跑去,刚跑出去没几步,地下突然冒出的藤条直接将他双脚脚踝缠住,唐小豪因此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唐小豪伸手去摸腰间的赊灵壶时,又一根藤条飞来,直接取走赊灵壶,转而交给了缓慢走过来的葬明楼手中。 葬明楼拿着赊灵壶看着,同时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很恨我姐姐吗?我现在回答你,我恨不得活剐了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做的蠢事,我们葬氏一族不会有此下场,我也不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被藤条死死缠住的唐小豪道:「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你不去找残害族人折磨你的那些人,反而迁怒于你姐姐,猎骨人一派所作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葬明楼站在唐小豪跟前:「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你没了赊灵壶,就是个废物。」 说罢,葬明楼抬脚踩住唐小豪的右脚踝:「我会踩断你的脚踝,然后再帮你治疗,他们怎么折磨我,我就怎么折磨你。」 唐小豪却是看向葬明楼身后:「你应该随时随地留意自己身后。」 葬明楼也笑了:「你已经被我擒住了,还想玩这种低级的把戏吗?」 可是,葬明楼明显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葬明楼正要转身,就听到赊灵唐绒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放开我的主人,否则,我把你烧成炭!」 第二百一十七章:置之死地 突然出现的唐绒绒,让葬明楼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赊灵壶。 明明没有看到赊灵出来,唐绒绒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被藤条固定在地上的唐小豪道:「我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因为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暗杀,虽然我知道某些事情无法避免的,但我还是会提前做准备,在我跟着你走进黑林深处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赊灵召唤出来了。」 原本诧异的葬明楼听完后,脸上却是重新出现了笑容:「驸马爷,您是不是忘了?在七星诡道的区域内,妖术力都会被压制,赊灵也是妖怪,所以,就算你把赊灵召唤出来了有什么用?」 说完,葬明楼的脑袋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向,看向身后的唐绒绒:「我就想知道,你没有妖术力,打算怎么烧死我?」 唐绒绒却是抬手就是一拳打在葬明楼的假头颅上:「我用不出妖术力,但还有力量。」 唐绒绒那一拳直接打歪了葬明楼假头颅的鼻梁,但这明显无法对葬明楼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葬明楼笑道:「就这点力气?」 唐绒绒忽然朝着一侧跳去:「我原本就是不是力量型妖怪,可他是。」 说着,唐绒绒微笑着指了指葬明楼的头顶。 葬明楼还未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团黑影笼罩。 待他抬头去看的瞬间,从天而降的旗灵詹天涯已经直接一脚踩了下来,将葬明楼的脑袋踩得粉碎,同时也将他的身躯直接踩进了泥土之中。 詹天涯落地后,又补了一脚,直到将葬明楼踩瓷实了,这才上前与唐绒绒一起撕扯绑住唐小豪的那些藤条。 可是,藤条就如蛇一样死死缠住,而且越缠越紧。 詹天涯直接将唐小豪从地上扯起来,然后抓住其身下的藤条奋力撕扯着,就在他刚将藤条扯断的同时,旁观树上垂下的蔓藤又袭了过来。 藤条袭来的同时,周围地上的杂草也变得坚硬,直接刺伤了唐绒绒的脚踝,却没有办法刺透詹天涯坚硬的皮肤。 唐绒绒直接跳到詹天涯的肩头,看着周围的那些活过来并且变得富有攻击性的植物道:「这些花草树木都有问题,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摆脱藤条的唐小豪蹲在詹天涯的另外一个肩膀上:「我们得赶紧回去,王爷和公主那边肯定遭到了伏击。」 詹天涯却是抬起双臂道:「抱住我的胳膊,这样我跑动起来方便一些。」 就在此时,周围又传来了葬明楼的声音:「你们真以为我会弱到被一脚踩死吗?」 话音刚落,四周黑暗之中飞出无数如箭矢一般的树枝来。 詹天涯立即俯身,用身体将唐小豪和唐绒绒保护起来,因为那些树枝根本无法伤及他坚硬的身体,更何况他原本就身披青铜甲胄。 躲在詹天涯身下的唐小豪道:「先前那副身躯绝对不是那小子的本体,那只是一个机关傀儡,他的本体肯定藏在别的地方。」 唐绒绒透过詹天涯手臂的缝隙看出去:「这鬼地方压制住了我的妖术力,要不,我一把火直接把这里全部烧光!」 暗处的葬明楼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设置七星诡道的原因所在,雾连山内原本就存在无数天然觉醒的妖怪,如果不用内阵结界隔离压制,我们如何在这里安心试验?」 唐小豪尝试着寻找葬明楼所藏的位置:「葬明楼,你脑子真的不好使,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你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根本怪不了你姐姐,只能怪猎骨人这一派太过于丧心病狂!」 葬明楼却是愤愤道:「从祖师爷创派以来,我们就以研究长生为目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管他什么黑白是非,我姐身为葬氏一族的 后人,还是干君道的族长,竟然违背祖训,背叛师门,还因此牵连了其他族人,最重要的是,我被她牵连变成了这幅模样……」 说罢,葬明楼又发出狂笑:「不过,也拜她所赐,让我学会了机关术,异术力也因此精进不少,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来这里吗?因为我可以与这个区域的所有植物融为一体,你们要想杀死我,除非把这里全给毁了!」 唐绒绒蜷缩着身体,看着跟前的唐小豪:「主人,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麻烦了,被困死了。」 唐小豪思索了片刻后,却是对詹天涯道:「詹天涯,不用保护我了,你保护好唐绒绒和自己便可,因为他不敢对我怎样。」 说罢,唐小豪直接从詹天涯身下钻了出来,还从玲珑机关箱中拿出了火符枪,然后朝着远处那颗挂着豆荚的大树直接开火。 火符枪的巨大火焰喷出,符弹在命中那颗大树的瞬间,直接将大树轰出一个大洞来。 暗处的葬明楼见状也吃了一惊,但随即又笑道:「就算你有这种东西,也无法奈我何,根本伤不了我。」 唐小豪却是一脸轻松:「你误会了,我先前开那一枪并不是为了对付你,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东西的威力。」 然后,唐小豪竟将火符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唐绒绒和詹天涯见状傻眼,暗处的葬明楼也愣住了。 唐小豪满脸笑意:「我杀不死你,但是我可以杀死我自己,如果我死了,你就永远别想知道《封长衡生》里记载的长生之术。」 唐绒绒和詹天涯这才明白唐小豪的打算,这的确是眼下最管用的法子,因为葬明楼的最终目的也是要拿到存在于唐小豪脑子中的奇书内容。 葬明楼却是不相信唐小豪敢自杀:「你唬我!?」 唐小豪收起笑容,手指放在火符枪机关之上,痞里痞气道:「知道我怎么长大的吗?我打记事起,每天都得防着有人要弄死我,所以,我从小到大思考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嘛要活着?所以,我他妈不怕死。」 暗处的葬明楼死死盯着唐小豪手中的火符枪,没想到唐小豪还有这么痞气无赖的一面。 唐小豪继续道:「别忘了,我是当朝驸马,与我随行的还有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喜王爷,我们俩若是出了事,拓尔思部还会护着你们猎骨人一派吗?猎骨人一派因你而得不到《封长衡生》,还会护着你吗?你会比现在还要惨一万倍,你个臭傻子,设陷阱之前是一点儿脑子都不动的吗?」 葬明楼听完是彻底怂了,因为唐小豪所说的句句在理,猎骨人一派之所以会在这里设置试炼场,之所以会将自己和姐姐葬青衣困在雾连山范围内,就是因为那本奇书。 如果唐小豪出什么事,天底下再也没人会知道那本奇书的下落。 等事情无法解决的时候,人们自然会找一个发泄口,会找人来承担这个责任,而这个人只能是葬明楼。 「驸马爷,有事好商量,您可千万不要冲动,您说的对,我是傻子,做事的确不过脑子。」说话间,葬明楼从不远处的一颗树后缓步走出,其模样看起来与先前詹天涯踩碎的那副机关傀儡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葬明楼走出来的那瞬间,唐小豪抬手就是一枪轰了过去。 火符枪的威力足以将一颗大树轰出个窟窿,更何况是葬明楼? 随着一声巨响,葬明楼被轰杀至渣。 唐绒绒和詹天涯这一个赊灵一个旗灵见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俩完全没想到唐小豪会如此果断干掉葬明楼。 「不要再用机关傀儡人偶来糊弄老子,」唐小豪手持火符枪四下看着,「这种把戏一次就够了,再玩就是在 侮辱本驸马的智商了。」 「驸马爷息怒!息怒!」随着葬明楼那颤抖的声音,一颗头颅缓慢从泥地中钻了出来,慢慢爬行到了唐小豪、詹天涯和唐绒绒跟前。 唐小豪定睛一看,正是他最早看到的葬明楼机关头颅之下隐藏着的真头,那颗五官扭曲的怪异脑袋,只不过头颅下方还有八根如蜘蛛腿一样的手指,正是这八根手指支撑着那头颅爬行前进。 唐绒绒目瞪口呆:「这也太恶心了吧?」 詹天涯附身用手抓起葬明楼,较比之下葬明楼的那颗脑袋还不如詹天涯的拳头大,而且头颅上那些扭曲的肌肉在不断抖动着,好像十分害怕。 唐小豪凑近看着:「这次你没耍我吧?」 葬明楼立即道:「驸马爷,我就剩下一个脑袋了,我绝不敢再蒙骗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真的是把您当做是救星,只是一时糊涂!」 唐小豪也不废话,转身便领着唐绒绒和詹天涯往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跑去。 等唐小豪赶到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刀一动不动站在那。 「詹天涯!」就在唐小豪刚喊出詹天涯的名字,詹天涯也准备冲上去动手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却是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倒地的瞬间,唐小豪才看清楚站在黑衣人面前,手持长刀的苏木。 苏木用黑衣人的衣服擦拭着长刀的血迹,同时道:「我就知道驸马不会有事的。」 唐小豪跑步上前的时候,却看到了遍地都是黑衣人的尸体,略微数了下,至少有五六十人。 那五六十名黑衣人的尸体都倒在以独孤一线、顾怀翼、赤尔达三人围成的战圈四周,而在三人之中站着姬承影、宝梦和小铃铛。 唐小豪见众人无事,连点擦伤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苏木将长刀回鞘:「就凭着这些废物?我们能出什么事。」 第二百一十八章:江湖异道 见此情景,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自以为能得手的葬明楼。 唐小豪看向顾怀翼和独孤一线,两人却一起看向苏木,用眼神告诉唐小豪,前来伏击他们的这些黑衣人,都是苏木一个人干掉的。 苏木此时发现了詹天涯手中提着的葬明楼。 唐小豪指着葬明楼的脑袋:「他就是那个总使,叫葬明楼,他原本假意带我们下山,故意分开我们,想要分而击破。」 宝梦和姬承影看着有着扭曲五官的葬明楼头颅,恶心得不忍直视。 苏木看着葬明楼头颅下面的那些手指:「这些是,是手指吗?」 葬明楼头颅下方的手指,让他们想到了熊姥姥乘坐的那顶轿子,在这个猎骨人的试炼场,似乎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此时的葬明楼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将事情想简单了。 实际上葬明楼也很矛盾,他一方面真的寄希望于唐小豪可以救自己,一方面又担心唐小豪不肯答应,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只要他可以单独将唐小豪引进黑林之中,潜伏在周围的那些黑衣人就会立即动手。 先前唐小豪召唤出了旗灵时,加上葬青衣的那封书信,让葬明楼认为,唐小豪是这群人中最厉害的,只要控制住了唐小豪,那么其余的人不足为惧。 当然,葬明楼也深知苏木也好,独孤一线乃至于顾怀翼都不简单,但他依旧是低估了这些人。 葬明楼毕竟没有行走过江湖,甚至没有离开过柔原,而癸甲在柔原早就消失了。这些都导致葬明楼对外界的认知存在局限,正是因为他本身的认知出现了问题,才最终导致他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结果,仅仅只是一个苏木,就解决了他派去的六十名杀手。 唐小豪用火符枪戳着葬明楼的脑袋问:「我最后问一次,前面还有没有埋伏?是不是可以直接下山了?」 眼前的遍地的尸体已经重新改写了葬明楼的认知,他老老实实回答:「回驸马爷,从这里可以直接下山,再没有任何埋伏,但山脚下还有一个营地。」 唐小豪好奇地问:「营地?都有什么人?拓尔思部的人吗?」 宝梦和赤尔达闻言,立即看向葬明楼,两人反而很期待那里驻扎的就是拓尔思部的人。 葬明楼回道:「不不不,不是拓尔思部的人,是暮云堡的人。」 「暮云堡?」唐小豪挠着头,「什么玩意儿?听着很耳熟呀。」 苏木道:「江湖八大派之一的暮云堡,总门就位于柔原。」 独孤一线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跟前,揭开其遮面的黑布,托起下巴,然后便看到了下巴处所纹的那个祥云烙印。 独孤一线又检查了其他几人,发现在下巴位置都有相同的纹身烙印。 独孤一线起身道:「果然是暮云堡的人,难怪先前这些人与苏中官交手的时候,不用兵器,要用掌法。」 苏木一脸不可置信:「暮云堡的暮云掌闻名天下,号称是江湖第一掌法,但这些人的掌法简直烂得无法形容,别说内力,就连出掌的架势都不对。」 唐小豪闻言,仔细回忆了一番,随后打了一套掌法,收势后问:「是这样的吗?」 苏木点头道:「差不多,但是远不如你。」 独孤一线和顾怀翼却是一脸震惊,赤尔达也是目瞪口呆,苏木也很诧异,因为谁也没想过唐小豪竟然会暮云掌。 只不过,唐小豪所使的掌法,明显只有架势和力道,明显是因为没有内力,无法发挥其真实威力。 唐小豪却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反而是想起了结拜大哥吴天禄说的那些话,然后喃喃自语 道:「原来那就是暮云掌。」 唐小豪觉得疑惑,完全搞不懂父亲是从哪儿搞来的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强迫自己从小就习练。 习练就习练吧,为什么不教自己如何习得内功呢? 小铃铛注视着唐小豪,脑海中又闪出一些在神都城时的片段,但她立即控制住了,不断告诫自己,她与唐小豪的那段故事,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失忆导致的。 独孤一线与顾怀翼对视一眼,两人现在所想与之前小铃铛一样——越来越看不透这位驸马,不知道这个传闻中的渣男败家子到底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葬明楼更是后怕,因为唐小豪使出暮云掌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当即傻眼。同时又想起姐姐葬青衣书信中所写的那些夸赞唐小豪的话,还告诫过葬明楼,千万不要以为唐小豪就是个傻乎乎的少爷公子。 唐小豪看向葬明楼问:「喂,为什么你们异道猎骨人会与江湖门派暮云堡混在一起?」 葬明楼立即解释:「那是因为我们猎骨人一派从不研究武艺,平日内有些事情我们不便出面的时候,就让暮云堡的人去,雾连山试炼场在柔原这边的护卫都是暮云堡的人。」 苏木算是明白了:「你们雇佣了暮云堡的人看家护院,是这个意思吧?」 真不嫌丢人。独孤一线在心里暗骂道,猎骨人一派堕落成这副模样了吗?好歹也是异道十二门派之一。 葬明楼立即回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独孤一线又问:「暮云堡也是江湖八大门派之一,也不缺钱少粮,为什么要替你们卖命?」 葬明楼看着唐小豪,目光又慢慢落在他手中的火符枪上,老老实实回答:「我们会提供给他们提升内力的药物,虽然那些药物本身具有毒性,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习武者的内力,而且,我们也答应过他们,如果研究出长生之术,也会分享给他们。」 唐小豪点头,趁机问:「那么,你们与拓尔思部之间也是这么约定的?」 葬明楼立即道:「至于和拓尔思部之间的交易,我就不清楚了,因为那是机密。」 葬明楼的话让宝梦和赤尔达的脸色尤为难看,这已经说明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与拓尔思部有着直接的关联。 在雾连山七星诡道发生的这一切以及获得的相关消息,让唐小豪意识到,柔原的水太深了。 异道猎骨人一派不仅与拓尔思部有关联,也与江湖门派暮云堡有合作,那么,拓尔思部也肯定与暮云堡有某种联系。 但是,当年拓尔思部反叛的时候,并未听说出现过出现了异道或者江湖人士参与其中,所以,这***是近十几年才产生的联系?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远处的姬承影,姬承影知道唐小豪在想什么,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唐小豪走到一旁,然后从赊灵壶中叫出了始终躲在里面不出来的怨灵东山孝。 被叫出来的东山孝满脸尴尬,立即解释:「驸马,别误会,先前不是我不肯出来,是因为我怂,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个怂包,活着的时候是个穷酸怂书生,死了也是个怂怨灵。」 「你以后别叫东山孝了,改叫东山怂吧。」唐小豪没好气道,「我不生气,反正等会儿唐绒绒和詹天涯也不会放过你。」 唐绒绒和詹天涯闻言,算是听懂了唐小豪话里的暗示,一起看向东山孝。 东山孝直接跪下:「驸马爷,大人有大量,我对天发誓,如果以后再贪生怕死,我东山孝肯定不得好死!」 作为一个死人,而且还是个怨灵,能发出这种毒誓完全就是把旁人当白痴。 唐小豪示意东山孝上前:「行 了,我叫你出来,只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件事,此事很重要,只能由你来做。」 东山孝立即点头,唐小豪凑近东山孝,低声说了许久。 吩咐完毕后,东山孝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唐小豪道:「那我们先下山,你办完事赶紧跟上来。」 唐绒绒皱眉看着远去的东山孝:「我不明白,为什么东山孝不会被此处的内阵结界影响呢?」 唐小豪摇头道:「我哪儿知道。」 唐绒绒又看着远处满腹狐疑的众人,低声问:「主人,你这么做合适吗?」 唐小豪一巴掌拍在葬明楼的脸上:「这叫未雨绸缪,提前做准备,总比到时候哭爹喊娘强吧?」 唐绒绒又问:「万一他们不答应呢?」 詹天涯握紧拳头:「那就打得他们答应!」 唐绒绒双手叉腰怒视詹天涯:「不是所有事情都得用武力解决的,大部分时候都得靠脑子。」 詹天涯遮面布上的饕餮又开始变化:「脑子太软,不如拳头有劲。」 唐绒绒崩溃了:「我懒得跟你说。」 唐小豪看向下山的路:「他们是否答应,就看我是不是可以完成自己的承诺了。」 说罢,唐小豪朝着远处的众人挥手道:「走吧,下山!」 宝梦和赤尔达对视一眼,赤尔达则是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顾怀翼。 对于赤尔达而言,他的任务就是送宝梦和顾怀翼回拓尔思部,只要下山进入柔原地界,就会有人来接应,到时候就由不得其他人了。 唐小豪先让赊灵唐绒绒和旗灵詹天涯返回赊灵壶中,自己找了跟木棍,吊着葬明楼的脑袋在前面晃晃悠悠走着,看似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对唐小豪而言,护送宝梦回去仅仅只是完成了第一个步骤,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想办法避免拓尔思部彻底反叛,另外,还得救出师父葬青衣。 至于在柔原发生的其他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当然,如果拓尔思部前任族王托合泰真的还活着,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暮云之帆 如葬明楼所说,一直走到临近山脚下,唐小豪等人再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没有伏击,没有阻挡,也没有什么怪物再拦路要什么过路费。 至于七星诡道最后两个区域开阳和摇光,则全是一片迷雾。 进入迷雾之前,独孤一线稍显紧张,因为这些迷雾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异道人士为了藏匿,时常会在特定的区域这么做。 因此,很明显最后两个区域中还藏着秘密,不过既然可以直接下山,再去探查这两个区域的秘密没有任何必要,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唐小豪站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个葬明楼所说的营地。 「麻烦了,」苏木跳上岩石看着下方,「根本避不开。」 苏木所说避不开的意思是,虽然营地在山脚下,可以绕开营地,可周围全是一片广阔的草原,除非是沿着山脚下朝着东西两个方向走很远,避开营地高楼探子的眼线,否则就近绕行,只要他们下山,立即就会被发现。 唐小豪举起那根木棍,看着吊在下方的葬明楼:「下方营地有多少人?」 葬明楼回道:「猎骨人门徒大概五十人,还有一百暮云堡的好手。」 赤尔达和宝梦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认为只要到了柔原地界,说出自己的身份,异道猎骨人也好,江湖暮云堡也罢,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先前赤尔达听说袭击他们的那些黑衣人是暮云堡的江湖人士时,就觉得奇怪,因为暮云堡与拓尔思部的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暮云堡的堡主也就是掌门,都会亲自带着礼物看望族王。 要知道江湖门派与异道门派不一样,江湖门派与朝廷或者地方势力原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说宝梦现在对唐小豪是厌恶至极,但也知道这沿途全靠她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否则,她估计早就死了。 宝梦也很清楚,就算她回到柔原,也不算安全,甚至可能比在华原的时候更为凶险,但她也不愿意牵连这位名义上的丈夫,还有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含光哥哥」。 因此,宝梦上前道:「驸马,我们就此别过吧。」 唐小豪一愣:「什么意思?」 赤尔达抱拳道:「多谢驸马这一路上的照顾,既然已到柔原地界,就不再劳烦你们了。」 唐小豪先是看了一眼姬承影,姬承影却选择沉默。 唐小豪有些急了:「诶,你们不觉得有点忘恩负义吗?从神都城开始,走到天乾道,这一路上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好多回了吧?就算你们真觉得我是个王八蛋,多少也得请我们回家坐坐,喝口茶,吃个烤全羊什么的吧?」 宝梦看了一眼姬承影,这才道:「驸马和王爷应该知道,如今拓尔思部乱得很,所以……」 「所以个屁呀,」唐小豪皱眉道,「你是真傻还是被这个赤尔达蒙骗了?你别忘了,虽然拓尔思部派人去华原救你,也派了杀手要除掉你,我们如果不跟着你回去,你就等于是狼入虎口。」 姬承影此时终于开口:「宝梦,我和驸马和你一同回去,至少碍于我们的身份,那些支持你哥哥的人也会有所顾忌。」 宝梦沉默许久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赤尔达却是满脸的不快。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干嘛呀?不高兴我们回拓尔思部?」 赤尔达赔笑道:「驸马误会。」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孤独一线却是上前抱拳道:「各位,既然已经到了柔原地界,那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就此别过吧。」 唐小豪也不挽留,立即回礼道:「一线兄,保重,将来有缘再见。」 其他人也一一回礼,独孤一线 转身又进了山林,很快就消失在了层层迷雾之中。 待独孤一线走后,唐小豪看着顾怀翼,顾怀翼却是苦笑了下,然后站在了赤尔达身旁,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唐小豪虽然不知道顾怀翼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也是这次运送给拓尔思部的货物。 唐小豪最担心的是,顾怀翼这小子到了柔原,一旦失去控制,开始同化其他人为自己的同类,那就是乱上添乱。 顾怀翼注视着唐小豪道:「驸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你多虑了。」 唐小豪将顾怀翼叫到一旁,低声道:「你可别忘了,你不是江鸣珂。原本的江鸣珂可是贴着符咒,戴着陨石铁锁卖给拓尔思部的癸甲。另外,我听说了,柔原的癸甲早就死干净了,原因在于柔原所在的丐帮对癸甲是绝不留情。」 顾怀翼却是丝毫不慌张,反而是笑道:「驸马,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其他的癸甲不一样,我也和南荣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到柔原也不是为了捣乱。」. 唐小豪也咧嘴笑着:「那指使您,让您替代江鸣珂的人是谁?你们准备做什么?」 顾怀翼只是瞟了一眼远处的姬承影道:「我说是朝廷,你信吗?」 唐小豪笑容僵住了,心里反而是咯噔了一下,因为这并非不可能。癸甲之事,原本就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癸甲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势力,就连专门对付癸甲的丐帮对这些情况了解的都不详细,更何况是他。 南荣家可以豢养癸甲,利用癸甲,朝廷说不定也会。 姬承影虽然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细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更何况,姬承影这位皇帝也无法代表朝廷。 也许,顾怀翼所说的朝廷指的不是姬承影,他看姬承影一眼,大概是为了让唐小豪疑心加重,胡思乱想。 加上柔原现在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很快唐小豪就无瑕顾忌顾怀翼,而顾怀翼就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唐小豪看着顾怀翼,顾怀翼也看着唐小豪,两人对视许久都笑了。 唐小豪笑得无奈,顾怀翼笑容里却藏着自信。 苏木此时上前道:「要不,等着入夜之后,我们再下山,慢慢绕行过去?」 葬明楼闻言道:「千万不可,周围可全都是致命陷阱,而且都是致命的。」 唐小豪闻言一巴掌拍葬明楼脸上:「刚才问你,你不说,现在冒这么一句出来?你还想给我下套是吧?」 葬明楼立即道:「不是,驸马,您不也没打算绕行吗?我现在说也不晚。」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道:「我算是搞明白,你就是一个没什么主见,随时随地都很矛盾的家伙,属于那种就算有了计划,也不一定会按照计划去做,很容易脑子发热的那类蠢货。」 葬明楼也不敢反驳,连连称是,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唐小豪对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的确就是那样的人。 苏木道:「既然无法绕行,那就让我去吧,不过一百来人,我也有些吃力,最好能再派一个帮手,要不,你叫那旗灵和我一起去?」 唐小豪却是立即否定:「我觉得不能动手,我们毕竟还在雾连山的范围内,始终是人家的地盘,再说了,虽然先前那几十人都是三脚猫,保不齐下面那一百来个暮云堡的人当中就有几个高手呢,哪怕就一个,你对付起来都麻烦。」 唐小豪说着提起葬明楼的脑袋问:「我说的是吧?」 葬明楼立即回道:「对,还真有几个高手。」 唐小豪抬手又是一巴掌:「你还藏着多少事没告诉我?赶紧的,一口气都说了 ,下面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葬明楼随后说的情况,让唐小豪差点没一脚将他脑袋给踩成渣。 下方营地中那五十来个猎骨人的门徒,虽然不会什么武艺,但都是用毒用药的好手,周围也遍布着他们设下的异术机关。而那一百来个暮云堡的人,虽然大部分都如之前那些三脚猫一样,可其中真有十个高手,为首的是暮云堡堡主的大弟子李云帆。 顾怀翼在一旁道:「这个叫李云帆的我略知一二,是个狠角色。」 唐小豪奇怪:「你怎么会知道他的?」 顾怀翼解释道:「李云帆还有个绰号叫暮云之帆,以前是考过武状元的,那年一路过关斩将,从童试、乡试、会试一直打到殿试。」 考武状元的大体流程与文状元差不多,同样也有武秀才、武举人和武进士,最终殿试的前三名被称为鼎甲,也就是武状元、武榜眼和武探花。 但是,武状元并非只比拳脚功夫,还有一项最重要的,那就是文试,所谓的文试考也就是内场文考,考的是兵法策论。 顾怀翼回忆道:「李云帆不仅功夫了得,而且,内场文考也是第一名,也就是说,他兵法策论也相当不错,但是他却放弃了当武状元。」 唐小豪纳闷:「为什么呀?」 顾怀翼无奈一笑:「不知道,但又传闻说,他不愿意成为南荣家的鹰犬,所以,主动放弃了武状元。」 顾怀翼所说的事情,又让唐小豪想起了梁城长史薛云,如果不是南荣家,薛云应该会留在京城户部任职,兴许后来梁城就不会发生妖闹事件。 唐小豪点头道:「看起来,暮云堡至少是与南荣家没什么瓜葛的江湖门派,也算是好事。」 顾怀翼却是看着唐小豪道:「驸马爷,您别忘了,不管怎么讲,你有一半也是南荣家的人,对天下人而言,你是南荣曲风的外孙,因此,如果暮云堡与南荣家不对付,你认为李云帆看你会顺眼吗?」 苏木笑了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得动手。」 唐小豪依旧摇头:「不,正因如此,我们绝不能动手,得动脑子。」 第二百二十章:奔狼骑 唐小豪表示不能动武之后,一直坐在那里,盯着吊在木棍上的葬明楼头颅发呆,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只要到了柔原境内,就必须尽量避免动武。 此时,一直沉默中的小铃铛突然间看到了什么,抬手指着草原之上道:「那些是什么?黑压压的一片。」 众人闻言,顺着小铃铛所指的方向看去,看着草原北面就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如同是草原深处突然腾起了黑色的浪潮一样。 那一片黑色的浪潮被落日夕阳的余晖照耀着,让那黑色的表面铺上了一层金色。 随着泛着金色的黑色浪潮越来越近,也传来了铁蹄踏地的声音,宛如金鼓齐鸣。同时,黑色浪潮的最前方也出现了十来面带着金边的黑色旗帜,同时,冲锋的号角声也开始响起。 听到号角声,再看清楚那面奔狼旗帜之后,赤尔达兴奋地对宝梦说:「公主,是奔狼骑,是我们拓尔思部的奔狼骑!」 宝梦也立即兴奋起来,小铃铛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唐小豪、姬承影、苏木还有顾怀翼四人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为何? 因为奔狼骑是柔原拓尔思部最强悍的一支骑兵,其前身是第一个真正统一柔原的女族王萨仁娜麾下的狼师。 萨仁娜在统一柔原的战争中,曾经因恶劣天气遭遇过一次惨败。 为了保存实力,萨仁娜只能让麾下军队分头突围逃出包围圈,为了减小目标,萨仁娜自己突围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带了二十名博达。 博达在柔原语中指的就是王的勇士。 萨仁娜与这二十名博达突出重围之后,伤亡惨重,最终只剩下了五名博达,而且都身负重伤,偏偏在这时候,他们又被草原狼围困。 狼原本就是群居动物,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很少出现独自生活的狼,而狼群的数量一般不超过五十只,除开老弱病残,也就大概有二十只富有战斗力。 可是千万不要小看这二十只草原狼,草原狼又与山狼不一样,使用的战术非常特别,以至于拓尔思部军队中的很多战术都是从草原狼那里学来的。 身负重伤的萨仁娜与那五名博达却在那狼群的围攻中奇迹般的生还,之后萨仁娜为了纪念此事,就在那五人的基础上成立了狼师,狼师中所有的将领兵卒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人人都可以冠以博达的称号。 可以说,正是因为组建的这支名为狼师的骑兵,萨仁娜才得以真正的统一柔原,归拢所有部族后,成立了拓尔思部。 大昌王朝成立后,拓尔思部曾起兵反叛,当时第一支派去平叛的军队是当时定原帝麾下的精锐,被称为华原神将师。 谁知道,在华原神将师浩浩荡荡进入柔原之后,直接遭遇了狼师。 虽然华原神将师早就听说狼师的凶猛,不敢轻敌,但也没有想到拓尔思部完全没有任何谈判的意思,直接就派出狼师展开了正面冲锋。 大昌王朝的军队那时候虽然装备了火器,但基本上都以火炮为主。 这些火炮必须要摆开阵势后,统一使用方可发挥其威力,狼师也深知火炮的恐怖,所以才直接采取了奇袭的战术,故意放任华原神将师进入广阔浩瀚的草原,因为草原的地形对狼师铁骑有绝对的优势。 因此,在华原神将师还没来得及摆出拒马,调出火炮的时候,狼师就直接杀了过来。 虽说华原神将师前军列好了盾阵,但那些盾阵说到底也只是为了防止箭矢,根本防不住狼师的突然袭击冲锋,在盾阵被冲破之后,狼师留下一部分重骑兵与前军纠缠,而藏于后方的轻骑兵便直接冲向华原神将师中军统帅所在的位置。 等神将师统帅回过神来的时候,狼师的轻骑兵便已经到了眼前,轻骑兵的首领直接砍下了统帅的头颅,夺了帅旗,然后将统帅的头颅插在帅旗之上。 神将师统帅被杀,帅旗被夺,神将师立即军心大乱,虽然前军、中军和后军的将领还在想办法调动军队,鼓舞士气,但奇怪的是狼师却突然间撤退了。 到这时候,神将师剩下那些将领才明白,狼师的此次奇袭目标就是他们的统帅。 虽说狼师也损失惨重,但至少完成了预定的战术目的,而这次奇袭的战略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华原神将师,从根本上击垮他们的士气。 狼师撤退之后,华原神将师才就地重振,因为失去了统帅的缘故,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到底是继续前进还是撤军。 没了统帅,全军只能飞鸽传书回京城禀报朝廷,同时就地驻营,摆好阵势。 可就在神将师驻营的时候,一支沿着雾连山山脚下绕行到他们后方的狼师分队又突然间杀出,再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最可怕的是,这次奇袭的狼师分队也不过五百来人,这五百人全都是轻装上阵,看那阵势就知道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虽然最终那五百名狼师骑兵全军覆没,却是彻底击溃了神将师的士气,面对这些勇猛无比,完全不怕死的拓尔思部战士,神将师的那些兵卒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随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别说马蹄声,哪怕是有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与狼师初次交手的故事,在场的除了小铃铛之外,所有人都知道,最清楚的莫过于赤尔达。 因为赤尔达曾经就是狼师的一员,正是因为在狼师立下了赫赫战功,所以才一路攀升,最终成为了万户勃堇。 赤尔达此时兴奋地将自己的一部分经历告知给宝梦的时候,却发现唐小豪等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宝梦则是用手碰了下赤尔达,示意他闭嘴。 赤尔达在战场上肯定是一个不怕死的勇猛战士,也是一个绝不会退缩的将领,但在平日内他却完全不懂场合交际,也不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姬承影很小的时候也听过关于狼师的故事,之后大昌王朝成立铁甲卫有一部分原因也就是因为狼师,因为定原帝认为大昌王朝也必须拥有一支比狼师还要强的军队。 因此,身为铁甲卫统领唐琛之子的唐小豪自然也知道狼师的恐怖之处,因为唐琛时常对麾下将领兵卒述说那次战役,让他们始终记得那次的耻辱,也告知他们不要认为拓尔思部仅仅只是一群蛮夷,他们在草原上的战斗技巧,战术英勇都不亚于朝廷的军队。 至于顾怀翼清楚狼师,则是在还是个学生,还未成为谋士之前,就不止一次跟随前任大谋士胡深分析过这次战役,因为这次战役中,原本随军的谋士眼睁睁看着统帅在自己眼前被砍下头颅后,直接就崩溃了,之后便成为了一个废人。 顾怀翼清楚记得胡深分析的时候说过:「当年那次战役的时候,拓尔思部还没有像样的军师谋士,可狼师却凭借着草原作战的经验,制定出了那次主奇藏气的战术,直接导致还保有实力的神将师止步不前。」 所谓主奇藏气在兵法之中就是以奇袭为战术,以击溃对方士气为战略的战斗方式。 奇战,兵书有云:凡战,所谓奇者,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交战之际,惊前掩后,冲东击西,使敌莫知所备,如此则胜。法曰,敌虚则我必奇。 所谓奇,就是让敌人意料不到和无法防备。两军交战,在前面威逼敌人,从后方偷袭敌人。向东冲击是为了进攻西边,使敌人不知在何处设防,这样进展就可以取胜。所以,造成敌人无法防守的局面,就必须要用奇兵。 狼师当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战术,便是不惜代价冲杀进中军之中直取统帅的首级。 当时华原神将师加后方运送物资的辎重一共五万余人,而狼师号称两万,但细作探知是不足一万,只有八千余人。 华原神将师就算除开了辎重之外,至少有四万人是具备作战能力的,其中两万还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就算是两万对八千,加上他们还配备有火器,一旦摆开阵势,即便是狼师八千人从四面八方围拢,那也是找死。 骑兵最怕的就是远距离的箭矢和火炮,骑兵必须发挥的就是其速度优势,快速冲杀敌阵之中,对其步兵形成震慑,不要说手中的武器,就是战马的铁蹄扬起就能给敌人步兵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 而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前提就在于,在拓尔思部反叛之初,只是嚣张地通告朝廷,而没有主动攻击,给朝廷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拓尔思部要固守柔原城。 因此,当时朝廷认为,大军只要进入柔原境内,哪怕是正面遭遇拓尔思部的大军,华原神将师也可以将其击溃,然后迅速兵临城下,围城逼迫其投降。 拓尔思部当时没有直接出兵,就是为了等待朝廷大军主力进入对他们有利的作战环境,而且是在大白天正午时分展开的奇袭。 中午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神将师虽然预想过拓尔思部会展开袭击,但警惕的却是傍晚或者是夜间,完全没想到会是在中午。 因为对方也是人,神将师会人困马乏,狼师自然也会。 可是,狼师却是在接近中午前酒足饭饱,稍作休息后,这才精神抖擞突然发动袭击。 有用的兵法,永远都是判断敌军的下一步行动,或者是让敌军误判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此时再能用反常规的战术,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就是兵法中所说的巧战,正所谓反出之巧。 第二百二十一章:一出死戏 主奇藏气中的气,指的就是士气,也就是气战。 所谓气战,就是指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也就是说,士气高昂的时候就战斗,士气低落的时候就撤退。 拓尔思部先用气战,直取置于中军统帅的首级,已经大大打击了神将师的士气,之后又用骑兵再次发动一次袭击,彻底击溃其士气。 虽说神将军并未伤及元气,但是,士气却是一蹶不振。即便是军中有将领看明白了拓尔思部的战术战略,可也无法说服其他已经瞻前顾后的降临,更不要说连随军的军师谋师都已经吓破了胆。 顾怀翼看着远处朝着山脚下营地冲去的奔狼骑,喃喃道:「这是要做什么?」 唐小豪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大概是为了杀人灭口,毁灭证据吧。」 赤尔达和宝梦闻言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拓尔思部与猎骨人一派有合作就是事实,眼下奔狼骑出现,极有可能就是如唐小豪所说一样,就是为了来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可是,问题在于,为什么奔狼骑会偏偏在他们准备离开雾连山的时候出现呢? 很明显,不会是猎骨人或者暮云堡的人做的,肯定是孤军的人,也就是之前表示自己任务完成并且离队的独孤一线。 接下来,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奔狼骑在即将到达营地前,直接分为左中右三军,左右两军包抄,中军直接冲杀进营地之中。 但是,因为营地左右两侧布置有猎骨人那些致命陷阱,因此奔狼骑左右两军损失惨重,在触发那些陷阱后,陷阱内的毒药直接炸开,毒烟腾起的瞬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倒下,连挣扎都没有便死去。 甚至有些陷阱之中的毒液还会将人和马直接溶解,瞬时间周围哀嚎惨叫一片,场面也是惨不忍睹。 赤尔达见状,哪儿还忍得了?拔出自己的管銎斧就要去砍木棍上所吊的葬明楼的脑袋。 唐小豪赶紧收起棍子,藏在身后,指着赤尔达道:「将军,你想干嘛?配合你们的奔狼骑杀人灭口吗?下面的人死光了,这位总使再死了,那就真的是死无对证了。」 赤尔达听唐小豪这么一说,气得咬牙,转身对宝梦跪下道:「赤尔达恳求公主让属下下山应战。」 宝梦眼见下方营地外两侧的惨状,也不忍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宝梦点头后,赤尔达像个疯子一样,手持管銎斧就直接冲了下去,期间还摔了好几次,摔得浑身是伤也不管,爬起来又继续冲。 虽然看着滑稽,但唐小豪和姬承影等人也看出,拓尔思部的这些战士一旦开始作战,是真的不怕死,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战斗到底。 宝梦忍不住往下跑了几步,站在下方的一块岩石上,仔细看着下方营地中的情况。 此时,奔狼骑的中军却是搭弓上箭,在冲锋的同时,先用箭矢覆盖了两遍营地。 原本营地里除了帐篷之外,就是一些木塔哨楼,大部分人避无可避,瞬时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那些猎骨人和暮云堡的门徒知道被围困在营地内也是死路一条,于是拿起自己的武器便冲出营地,看样子是打算与奔狼骑拼命。 此时,顾怀翼却是轻笑道:「这出戏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姬承影面无表情看着,脸色极为难看。 唐小豪长叹一口气道:「草菅人命呐,不过,我敢打赌……」 说着,唐小豪看着木棍下方吊着的葬明楼的脑袋:「那个绰号暮云之帆的李云帆肯定不在营地之内。」 葬明楼却是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木微微皱眉注视着下方,听着营地两侧那些还 没死的骑兵的哀嚎惨叫,即便是他这个杀人无数,曾经在轩部邪渊尸体中爬出来的刺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实在太惨了。看書菈 唐小豪故意站在姬承影身旁,低声道:「七星诡道内虽然存在拓尔思部的人,但都是被猎骨人掳来做试验种的,看守和营地内可没有他们的人,现在玩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在我们面前撇清楚干系,即便是我们到了柔原城,要追究此事,也没有任何证据。」 姬承影依旧不语,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而且是极其的愤怒,因为这一幕草菅人命完全就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虽然这出戏无比真实,可手法也极其拙劣。 不过姬承影无可奈何,只能看着。 唐小豪又道:「当然了,这也侧面说明一件事,至少他们现在不会与朝廷公开对抗,要不,他们不用演这出戏给我们俩看。」 姬承影看了一眼唐小豪,终于点了下头。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下他们是安全的,拓尔思部也是认可喜王和驸马的尊贵身份。 姬承影忽然说了一句话:「既然是演戏给我们看,那么,除了中军之外,左右两侧的那些骑兵都绝对不是奔狼骑。」 唐小豪立即点头:「那是肯定的,奔狼骑多金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拓尔思部就算演戏,也不会献祭真正的奔狼骑骑兵的命,但是呢,我们现在是无法证实的,一旦无法证实,拓尔思部就可以拿这件事堵住我们的嘴,让我们既不能追查,也不好细问,这一招真可够毒的。」 苏木道:「看样子,在拓尔思部也有聪明人,他们也有大谋士之类的人吗?」 唐小豪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拓尔思部的祭司就等同于谋士了。」 说到这,唐小豪又想起兽母苏曼让他去找的那个叫达乌尔的萨满祭司。 苏曼到底是什么人?她与宝梦是什么关系?达乌尔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宝梦站在下方的岩石上,目睹下方营地中的厮杀,现在中军已经冲进了营地之中,而先前出去拼命的那些猎骨人和暮云堡的门徒已经全部被杀,如今营地中还剩下不足二十人,自然在顷刻之间就被杀得精光。 为首的奔狼骑首领,也翻身下马,摘下自己狼头盔的同时,单膝跪地向赤尔达行礼,而赤尔达则是大笑着上前抱住了那名头目。 宝梦见状立即奔向营地。 顾怀翼看了一眼唐小豪和姬承影:「我们也应该下去了,接下来,我大概就要与两位暂时分别了,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们肯定将我绑起来,送到某个地方去,至于王爷和驸马要不要接着追查……」 话说到这,顾怀翼没再说下去,而是慢悠悠朝着下方营地走去。 唐小豪和姬承影对视一眼后,与苏木、小铃铛一起也朝着下方走去。 唐小豪打开玲珑机关箱,用破布堵住了葬明楼的嘴之后,这才将他那脑袋藏了进去。 宝梦冲进营地后,原本还与赤尔达说着什么的那名首领忽然愣住,注视着宝梦,然后又看向赤尔达。 赤尔达立即双膝跪地,双手抱在胸膛前,伏地道:「公主殿下。」 那名首领以及麾下的所有奔狼骑兵卒也立即行了大礼,一起口称:「拜见公主殿下!」 宝梦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终于回家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做公主的感觉。 虽说以前在华原的时候,宝梦也是尊贵的公主,但她却始终只能住在柔原宫内,能活动的范围也局限于青河猎场,就算逢年过节,也充其量能进皇城去凑个热闹而已。 宝梦也知道,除了她的奶娘之外,其他柔原宫内的所有下人 ,虽然口口称称叫她公主殿下,但从神情也能看出这些人都是被迫的,并未将她当做公主。 因为谁都知道,她宝梦就是拓尔思部送到朝廷去的人质。 赤尔达微微起身,看着发愣的宝梦,低声道:「公主殿下?」 宝梦回过神来:「都起来吧。」 其他人闻言,这才缓缓起身。 赤尔达随后上前,看着那名头目向公主介绍道:「公主殿下,这位就是奔狼骑千户长木齐尔,也是古斯莫的弟弟。」 被唤作木齐尔的奔狼骑千户长又要行大礼,被宝梦制止。 宝梦抬手道:「不用再行大礼了,你弟弟古斯莫很英勇,是我们柔原的英雄,配得上博达的称号。」 木齐尔听宝梦这么说,加上没有看到古斯莫,自然就清楚古斯莫已经死了,虽然悲伤,但还是再次行了大礼道:「木齐尔代弟叩谢公主。」 宝梦让木齐尔起身后,木齐尔抬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顾怀翼。 赤尔达立即上前对木齐尔耳语了几句,木齐尔挥手后,几名奔狼骑兵卒立即上前将顾怀翼绑了个结结实实。 被绑住的顾怀翼带着笑容看着刚走进营地来的唐小豪、姬承影、苏木还有小铃铛。 小铃铛看着遍地猎骨人的尸体,依旧是浑身不自在,但是她却恢复了精神,因为下山离开雾连山七星诡道的范围后,她就感觉自己的妖术力已经开始缓慢恢复。 小铃铛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并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小豪。 唐小豪并未觉察到小铃铛的异样,他四下看着,发现营地内没有任何活口,所有人都死透了不说,那些奔狼骑的兵卒还将所有人的头颅全部割下,绑在马背之上。 因为拓尔思部的军功是按照敌人头颅来算的。 宝梦此时看向姬承影道:「这位是朝廷的喜王爷。」而后又介绍唐小豪,迟疑了一会儿道,「他就是朝廷许给我的驸马,我的……我的丈夫。」 木齐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行了大礼:「拓尔思部奔狼骑千户长木齐尔拜见喜王爷和驸马,喜王爷千岁,驸马康安。」 从木齐尔的迟疑,唐小豪和姬承影都能看出,拓尔思部只是表面上尊重他们而已,实际上,在他们内部,并不把朝廷的人当回事。 不过,好在是,宝梦还是介绍了唐小豪是自己的丈夫,这也算是一种保护。 第二百二十二章:唯一选择 宝梦随后又介绍了苏木:「这位是柔原宫的总管苏木苏中官。」 听到这中官这个词,木齐尔一愣,他虽然知道内侍中官是什么人,却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在拓尔思部是绝对不会存在这种阉人。 最重要的是,苏木看起来漂亮得和一个女人一样。 难道阉人都是这副模样? 木齐尔看苏木的眼神让苏木很不舒服,但眼下又不能发作,只能避开其目光,压制住心中的不快。 就在宝梦要介绍小铃铛的时候,却发现小铃铛不见了。 宝梦不由得问:「铃铛姐姐呢?」 唐小豪这才意识到小铃铛不见了,先是一愣,然后急了,开始四下寻找,遍寻不到,便开始扯着嗓子开始呼喊。 可是,喊了半天小铃铛也没人回应。 赤尔达立即对木齐尔道:「赶紧派人去找!」 就在木齐尔要下令的时候,唐小豪却是道:「不用了,随她去吧。」 唐小豪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所有人,自然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有看到他眼眶忽然涌出来的泪水。 在巨人树封衡鼎前小铃铛对唐小豪露出杀意的时候,虽然唐小豪依旧在嬉皮笑脸,但都是他强装出来的。 特别是封衡鼎被烧成灰烬,小铃铛抱着灰烬哭成泪人,哭喊着不要离开自己的时候,唐小豪不仅心碎了,整个人都碎了。 那时候,唐小豪就想转身离开,但是他没有,只是因为他承诺过小铃铛要送她回瑞原瑞山。 既然现在小铃铛自己离开了,那就表示不需要他了。 小铃铛需要的是另外一个人,而非自己。 将心比心,小铃铛离开唐小豪,唐小豪都心如刀割,更何况是惦记自己爱人千年的小铃铛呢?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可还有人说,虽然不甜,但可以解渴呀? 实际上是无法解渴的,因为强扭的瓜是酸的,更是苦的。 此时的唐小豪努力抑制着泪水,抬手用袖子擦掉已经滑落眼眶的泪珠,他知道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会很难受,很痛苦,但没关系,他从小就是如此,面对他人的时候,永远是那副嬉皮笑脸,丝毫不正经的模样。 自己独自一人时,才会偷偷流泪,但他从未嚎啕大哭过,因为他知道虽然那可以发泄心中的难过,却也会击溃他的所有。 唐小豪转身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公主,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柔原城吗?」 在场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女性的宝梦却能感受得到唐小豪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她在与唐小豪成亲的第二天,因为桑路的那番「肺腑之言」也曾如此。 宝梦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向赤尔达。 赤尔达则道:「公主,从这里到大都,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小半个月。」 听到大都这个称呼的时候,宝梦愣住,很是尴尬,等她眼神瞟向姬承影的时候,赤尔达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当年拓尔思部第一次起兵反叛的时,发送给朝廷的书函内就称柔原城为大都。 虽然大都的意思是王畿之地,指的是国都周围的地区,而拓尔思部的族王原本也的确是王,可是,九原天下能称为都的只有神都城,柔原城要自称大都,等于是说自己要自立为帝。 虽然拓尔思部的两次反叛都以失败为告终,对朝廷的书函之中也没有再称柔原为大都,但拓尔思部人却依旧保留了这个称呼。 因为对拓尔思部人而言,虽然他们也信仰九天神明,但想法却与当初率兵起义的定原帝所喊出的口号一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姬青冥原本 就是庶民百姓,你都可以称帝,为何拓尔思部的族王不能? 而且,整个柔原从族王到普通百姓都知道,定原帝原本不叫姬青冥,是个原本姓氏都模糊的家伙,后来才改称为姬姓,目的就是为了表明自己与正统昆仑王朝存在血缘关系,而青冥二字代表的就是天。 换言之,定原帝后来改这个名字,就是告知全天下人,他就是九原的天,而不仅仅是天子那么简单。 姬承影却是装作没听到,伸手问苏木要水袋来喝。 趁着姬承影喝水的功夫,宝梦用眼神示意赤尔达,以后说话要注意一些。 赤尔达虽然微微点头,却又与木齐尔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木齐尔在看到姬承影和唐小豪的第一眼,实际上心里就充满了鄙夷,因为柔原人都是身材高大魁梧,相比起来华原人要柔弱许多,单从这一点,木齐尔等人就认为根本无需害怕华原朝廷。 只不过,这一路上开了眼界的赤尔达虽然鄙视归鄙视,但知道有些事不能单从高矮强壮与否来判断的。 木齐尔上前对宝梦说:「公主,此时天色已晚,我们先行赶到离这里最近的库伦部,歇息一晚后,再出发,而后会途径库伦部、准格尔部、扎兰克部、骨桐部,而后就到达大……」 就在木齐尔又要自然而然说出「大都」这个称呼的时候,宝梦立即咳嗽了一声。 木齐尔赶紧改口道:「而后就可以到达哈察城,因为不知公主回来,所以,未准备马车,只有等到了库伦部再准备。」 实际上,哈察城才是柔原人最早对柔原城的称呼,而柔原城是朝廷定下的官方称谓。 还在唱戏呢?姬承影心里暗自发笑,都派人去皇城柔原宫掳走宝梦了,还故意说什么不知公主返回。 随后,木齐尔让手下备马,也不提及之前包抄营地两侧的那些骑兵,直接率队出发,即便是还有很多未死的骑兵还在那里哀嚎着呼喊救命。 待唐小豪等人随奔狼骑大队离开营地,朝着库伦部前进之后,一直藏于山林之中的独孤一线这才来到营地之中。 独孤一线顺着那些未死伤兵发出的哀嚎缓步上前,并且小心翼翼避开地上还没有触发的那些猎骨人陷阱走到其中一名奔狼骑跟前查看。 那名奔狼骑兵卒双脚已经被毒液熔化,就连身上穿的铠甲都因为腐蚀依旧泛着白烟,那股恶心的味道十分刺鼻。 独孤一线却发现,这些人绝非是奔狼骑,从其长相还有身材就可以看出,就连柔原人都不是,应该是华原人。 真狠呐。独孤一线叹了口气,出于怜悯之心,还是出手杀死了那名哀嚎的家伙,算是帮了他一把,免去他继续痛苦下去。 就在独孤一线起身的那瞬间,却看到营地内的一个白色身影,他立即转身看去,却是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小铃铛。 小铃铛冷冰冰地注视着独孤一线。 独孤一线走到小铃铛跟前道:「先前驸马着急寻找姑娘,姑娘为何不出现呢?」 小铃铛只是道:「和你没关系,但是我有事请教你。」 独孤一线笑道:「的确与在下没有任何关系,姑娘想知道什么?」 小铃铛却是话里有话:「我知道,是你发的信号让那些奔狼骑前来袭击营地,你肯定是在进入雾连山之前就发了书信,让他们提前来营地附近等待你的信号,当然,这些不关我的事情,但我就想知道,怎么才能用最快的方式到达引天湖。」 独孤一线知道小铃铛是在威胁自己,但是这番威胁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便道:「引天湖?姑娘这是打算去猎骨人的总门。」 小铃铛依旧语气冰冷:「我只是想去欣赏 下引天湖的美景而已。」 独孤一线道:「抱歉,我不是柔原人,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柔原,帮不了姑娘,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看書菈 独孤一线说罢转身离去,原路返回进七星诡道。 待独孤一线消失在黑暗之中后,小铃铛这才走到一间帐篷跟前,低声道:「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 不多一会儿,帐篷内钻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的穿着打扮明显就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 先前袭击开始的时候,这名门徒自知不敌,出去也是送死,便躲进了帐篷的箱子内,而小铃铛打算离开大队时,也是打算先在帐篷内搜寻下是否有替换的衣服,毕竟她现在穿的这一身服装在柔原太显眼了。 谁知道,小铃铛在帐篷内搜寻衣服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这名藏在木箱内的小门徒。 小门徒吓坏了,而小铃铛则是凝视他许久后,对他示意不要说话,然后又关上了箱子。 待奔狼骑大队离开后,小铃铛正要放那小门徒出来,却又发现了来到营地的独孤一线。 因为不知道独孤一线还要做什么,担心他会发现活下来的小门徒,小铃铛干脆现身。 虽说小铃铛知道独孤一线也是个异道孤军的高手,可现在她的妖术力正在恢复,就算动起手来,她也丝毫不惧。 小门徒从帐篷内走出之后,战战兢兢地看着小铃铛,但害怕之中也带着惊叹。 因为他头一回看到如此漂亮的女人。 小铃铛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门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小铃铛,然后用蚊子一般细的声音说:「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用最怂的声音,说最硬气的话。 小铃铛闻言觉得好笑:「***嘛要杀你?我和那些袭击你们营地的人不是一伙儿的,我只是个旅人,偶然路过,原本我也是想躲起来的时候,没想到打开箱子的时候发现了你。」 小门徒看着周围那些已经被割下头颅的尸体,不忍直视,又仔细回想了下之前的情况,觉得小铃铛应该没骗他。 于是,小门徒低声回答:「我叫呼明子。」 第二百二十三章:燃烧的歌谣 呼明子?小铃铛听到这怪异的名字,明明很陌生,却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铃铛下意识又问:「这是你的真名?」 呼明子摇头:「不知道,但这是我的名,我没有姓氏,我娘说了,我们这类贱民是不配有姓氏的。」 贱民?柔原人底层的人叫奴民,不会自称贱民。 小铃铛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呼明子后退一步:「你想干嘛?」 小铃铛不知道为什么问到年龄,呼明子就如此害怕:「我只是看你的身高身材,不像是柔原人。」 呼明子摇头:「我不知道,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和我娘在草原上遇到了他们,他们收留了我们。」 「他们?」小铃铛顺手指着旁边一个没了头颅的猎骨人门徒,「猎骨人?」 呼明子正色道:「我们不叫猎骨人,那只是他人强加给我们的称呼。」 于是乎,小铃铛趁机问:「那你告诉姐姐,你们叫什么?」 呼明子指着天空道:「我们叫引天者!」 「引天者?」小铃铛想起了引天湖,「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去引天湖了。你可以带姐姐去吗?姐姐想去引天湖那里找一种鱼,只有这种鱼才能治好姐姐的病。」 呼明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铃铛:「引天湖里没有鱼。」 小铃铛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能继续说瞎话:「有鱼,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有名医告诉过姐姐,只有那种鱼才能治好我的病。」 呼明子似乎很单纯:「是吗?那你得了什么病?」 小铃铛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别离症。」 别理与相思同义,所以,小铃铛只是隐晦地将相思病改了称呼。 「别离症?」呼明子细细思索,「有这种病吗?」 小铃铛这才回过神来,猎骨人一派既然研究长生之术,也研究医术,是异道十二门派之中对医术研究最为透彻的一派。 小铃铛只得道:「其实就是相思病。」 呼明子眉头紧锁:「相思病?我知道,我听师父说过,相思病是天下最好治,也是最难治的病,既不是病,却也是绝症……可是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对,相思病不能算是病,却又是绝症。小铃铛想到这,不由自主心里发酸,很多回忆从脑海中涌现出来,不过在那些回忆之中她又看到了唐小豪,耳边又响起先前唐小豪撕心裂肺呼喊自己的声音。 我真的爱过那小子吗?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和爱我的人一起遇到了曾经我深爱的人。 小铃铛站在那发呆,呼明子始终看着她那张脸。 小铃铛回过神来:「呼明子,你如果可以领我去引天湖,我不会亏待你的。」 呼明子摇头:「我们引天者只追求长生成仙,早已在心中消除其他欲望。」 小铃铛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你不怕死对吗?」 呼明子昂首坚决道:「当然。」 小铃铛冷冷道:「如果你不怕死,先前奔狼骑来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进箱子里?如果你们猎骨人不怕死,为何要追求长生?不怕死的人,不会对长生之术感兴趣。」 呼明子闻言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转身欲走,双脚却无法动弹,而且感觉到冰冷无比。 待呼明子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脚踝竟然被一块冰冻住了。 呼明子先是疑惑,随后又意识到那是小铃铛做的,满脸惊恐,不过惊恐的神情很快被兴奋取代。 呼明子抬手指着小铃铛道:「你不是人,你是妖怪,还是雪妖!」 小铃铛冷冷道 :「如果你不带我去引天湖,我就会永远将你冻在这里。」 呼明子却反道:「我一定会带你去引天湖的!」 忽然转变态度的呼明子,反而让小铃铛很诧异,并认为呼明子是为了自保才这么说。 因此,小铃铛并未解除妖术,反而是抬手一挥,又给呼明子的双手加上了冰镣铐:「你先告诉我,引天湖在什么方向?要怎么走?」 呼明子指着西北方向道:「朝着那边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引天湖。」 忽然间,小铃铛感觉到了什么,立即解除妖术,抓着呼明子便钻进了旁边的一顶帐篷之中,并下意识一把捂住了呼明子的嘴,让他无法出声。 两人刚躲进帐篷后不久,就从山坡之上下来了两个人,为首的正是楚殇,而紧随其后的则是唐小豪的师父葬青衣。 楚殇走进营地内,看着遍地无头尸体,却是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随后走进的葬青衣却是深吸一口气:「为了长生,你们就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 楚殇却是轻描淡写道:「这些都是低级门徒,就和柔原上的那些奴民一样,掌门收留他们,就和养牲畜是一个道理,千百年来我们这一派都是如此,你又何必假慈悲呢。」 葬青衣瞪着楚殇道:「知道我为何要当初要离开猎骨人吗?就是因为你们从不尊重生命。」 楚殇却是笑了,只是那笑声从喉咙中发出来,听起来很是怪异:「不尊重生命?你错了,恰恰是因为我们最尊重生命,否则,我们干嘛要研究长生之术呢?」 葬青衣道:「只不过是因为骨言想要效仿封衡,但是封衡都已经死了,那就说明九原大地之上根本就不存在长生。」 楚殇缓步走到葬青衣跟前:「封衡就算死了,但他也活了上千年!」 「封衡活了上千年,那也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葬青衣愤怒道,「就因为一本荒谬的书,一个无法证实的传说,你们就玩弄生命。」 楚殇却是脱口而出:「所以,你才会将那本书让你徒弟背下来,然后销毁。」 葬青衣明显是一愣,因为她从未说过这件事。 葬青衣随即明白:「你和明楼一直在暗中联系,看样子,明楼从小豪那里得知了那件事。」 「你徒弟也不是那么聪明嘛,」楚殇笑得比之前还要怪异,「在七星诡道内的那些试验种眼里,你弟弟是这里的总使,而你弟弟认为他只是你的替身,你才是总使,实际上……」 葬青衣接过话去:「实际上,负责这个残酷试验场的总使是你。」 楚殇昂着头道:「这件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虽然上面没告知你,我也没说,但你心里明白,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一直想要的材料被带回来了,而且,《封长衡生》竟然也一并回到了柔原,这就是命运,天注定的。」 说着,楚殇双手从斗篷下伸出,手中拿着两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待他将瓶子扔向远处的木塔哨楼之后,碎掉瓶子中的液体立即变成了火焰。 巨大的火焰如同是一只怪物,开始吞噬着营地内的一切,楚殇则是哼着一首歌曲,朝着营地外走去。 葬青衣迟疑了下,皱眉看着地上那些无头尸体,也只能无奈跟上。 因为火势太大的缘故,小铃铛与呼明子已经来不及逃离,她只能就地用妖术凝结成一圈冰墙,将两人团团围住。 呼明子看到冰墙逐渐出现的时候,显得更为兴奋了,用一种崇拜神明的眼光注视着小铃铛,却没有发现小铃铛的手在微微颤抖。 因为小铃铛的妖术力还没有彻底恢复,最重要的是,因为她是雪妖,即便是妖术力再强大,也必须要有水的 加持,之前在梁城,她开始能压制住那九尾妖狐完全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小湖。 眼下,她完全是靠着自身的妖术力面前铸起的冰墙,如果等下火势太大,她只能用自己的血作为铸冰的媒介,到时候她会变得更加虚弱。 葬青衣跟随楚殇走出营地很远后,再转身看去,看到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原本的木塔哨楼也在火焰之中轰然倒塌,而且那些火焰甚至朝着营地两侧蔓延而去,不仅将还未触发的陷阱烧得精光,也直接吞噬了那些假奔狼骑骑兵的尸体。 就好像,仅凭这些火焰,就可以烧尽猎骨人在这里犯下的罪恶一样。 「晚风吹动着草浪, 羊儿低吻着芳香, 马鞭击碎了余晖, 歌声唤来了月光, 美丽的北境柔原, 是我美丽的家乡, 像是绽放的鲜花, 永远散发着甜香。」 楚殇的歌声回荡在草原之上,虽然歌词和歌声都很美,但在葬青衣听来就像是恶魔在嚎叫。 如此残忍的家伙,怎么能唱出如此美丽动人的歌谣呢? 火焰烧得很快,不到一刻钟便焚尽了整个营地以及两侧的所有尸体。 小铃铛制造出的冰墙也全数熔化,她并未放血,因为呼明子在关键时刻从腰间拿出了水袋。 虽然水袋中的水并不多,但对小铃铛这个千年雪妖来说完全够了。 对雪妖而言,只要面对的不是生灵之火亦或者异术制造出来的火焰,只需要一碗水就够了。 很明显,这些火焰是楚殇用药物制造出来的,虽然比普通自然界的火焰燃烧得更为迅速猛烈,但要想吞噬掉小铃铛,绝非可能。 小铃铛听着远处楚殇的歌谣,问呼明子:「你认得先前那两个人的声音吗?」 「认得那个男的,至于那个女的,我不知道是谁,」呼明子摇头道,「但我不能告诉你男的是谁,因为我在派内地位太卑微。」 小铃铛有些疑惑:「你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带我去引天湖?」 呼明子脱口而出:「因为你和派内那尊雕像完全一样。」 雕像?什么雕像?小铃铛愈发好奇,为什么猎骨人一派内还有自己的雕像? 难道说,封衡也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满灵之车 前往库伦部的路上,唐小豪虽然无比疲惫,但依旧是强撑着身体,因为自从进入雾连山后,他就几乎没有休息过,所以,骑在马上的时候,好几次都险些睡着跌落马下。 不得已,苏木只得提出与唐小豪同骑一匹马,用绳子将唐小豪绑在自己身后,就算是睡着,也不至于跌落下去。 同时,姬承影、苏木、赤尔达,乃至于如今被五花大绑放在马背之上的顾怀翼都很奇怪,唐小豪这么养尊处优的驸马爷为何体力和精力会如此的充沛。 即便是苏木,如果不是因为服用精元的关系,这么长时间不休息不睡觉,也早就撑不住了。 在九原大地之上,能有如此充沛精力的大概就只有无人获知从何而来的癸甲了。 难道说,唐小豪真的已经被转化成了癸甲,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吗? 姬承影看着旁边马背上昏睡的唐小豪,又看了一眼苏木。 苏木自然知道皇上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只能装傻沉默。 突然间,在前方开路的奔狼骑拉马停下,木齐尔同时让前方的军旗卒收起旗帜,然后通过口传的方式让所有人立即下马。 等命令传到赤尔达和宝梦这里的时候,满腹疑惑的两人只得下马,不知发生何事。 苏木解开绳索,想要小心翼翼抱唐小豪下马的时候,唐小豪却是苏醒了。 睁开眼后的唐小豪警惕道:「怎么了?」 苏木摇头:「不知道。」 唐小豪看向旁边的姬承影,确定皇上没事后,这才看向另外一面的赤尔达和宝梦。 宝梦自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询问赤尔达。 赤尔达也不明所以,但在看到周围的士兵下马后,都命令自己战马伏地躲藏之后,便立即明白了。 赤尔达俯身走到姬承影跟前道:「王爷,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姬承影摇头表示不明白。 赤尔达也并未多说:「待满灵车离开后,我再向王爷解释。」 满灵车是什么?唐小豪一脸疑惑,瞬间清醒了不少。 宝梦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满灵车就是柔原……」 赤尔达此时却直接上去捂住了宝梦的嘴,这可是大不敬的举动,但赤尔达却是吓得满头是汗,不断冲着宝梦摇头,示意公主殿下千万不要出声。 赤尔达敢冒着大不敬阻止宝梦,足以可见,这个所谓的满灵车对这些骁勇善战不惧生死的奔狼骑而言,是如此的恐怖。 此时,唐小豪感觉到风停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蘸了点口水在指头上,如果有风,蘸了口水的手指头会感觉特别凉,还能判断风向。 可眼下,真的是没有一丁点风吹来,这在草原之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唐小豪借着月光看向周围,发现所有奔狼骑的兵卒蹲在那,抱着自己战马的脖子,不断用手抚摸着战马,而那些战马也似乎显得很紧张,很多战马的身躯都微微抖动着。 唐小豪最终看向在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的顾怀翼,顾怀翼却是抬头示意他看天空。 唐小豪看向天空的时候,却发现今晚的月亮就如是玉盘一般。 这没道理呀?还没到每月的十五呢,再说了,入夜月亮生起的时候,唐小豪清楚记得那是半月,并非圆月。 此时,天空中的那轮圆月竟然开始慢慢消失,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圆月消失的瞬间,唐小豪就好像是瞎了一样,就连近在咫尺的苏木都无法看见,但还是能听到周围那些士兵的呼吸声。 就算是他们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但因为过于害怕紧张的 关系,鼻腔依旧是发出了那沉闷的声音。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唐小豪眼角瞥见一团绿光,下意识扭头朝着左侧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唐小豪直接吓得就要跑,因为他眼睁睁看着一辆马车从左侧直接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冲到自己跟前来。 下意识起身的唐小豪却被赤尔达直接压住。 赤尔达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握住唐小豪的手腕,不断用力,那意思就是让唐小豪千万不要动,不要出声,保持安静。 被压在赤尔达身下的唐小豪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冲了过来,等靠近的那瞬间才发现,不管是拉马车的马匹,还是那辆马车,都悬浮在离地五尺高的位置,正好从他们头顶奔过。 因为马车从唐小豪头顶奔过,所以,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辆三匹马拉动的马车,马车的车舆,也就是车厢看起来不像是一般马车的车厢,更大形状更怪异,就好像是方形的棺材一样,车厢顶部两侧翘起的位置就如同是棺材盖一样,一高一矮。 最可怕的是驾驭马车的那个车夫若隐若现,能看出人形来,却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模样。 那发着绿光的马车从他们头顶奔过,朝着北面疾驰而去,奔出去十来丈的距离后,突然间掉转方向朝着西方奔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草原上重新刮起了阵阵轻风,而天空中的月亮也重新出现,不过不再是之前看到的圆月,而是正常的半月。 赤尔达与那些奔狼骑的兵卒们开始朝着满灵车离去的方向叩拜行礼,为首的千户长木齐尔趴在那里开始,嘴里开始吟唱着歌谣。 「为何之故,何人尊神, 居于柔原,九天降世, 备好献牲,请神认领, 哈苏里耶,哈苏里耶, 日落之后,满灵车现, 凡人不见,孟婆莫怪, 哈苏里耶,哈苏里耶。」 其余众人也跟随者吟唱,宝梦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同时,所有人也有节奏地用脚踩着地面,战马也跟随着奔狼骑兵卒的步伐踏着地面。 唱完歌曲之后,木齐尔又转而朝着月亮跪拜,这一切仪式结束后,他们从驱使着战马重新起身,然后翻身上马。 唐小豪、姬承影、苏木三人却是一脸疑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木齐尔他们所唱的歌用的是柔原语,但是,整首歌里却有两个字的发音唐小豪是听懂了,那就是孟婆。 孟婆在九原传说中,是九域之中奈何桥上的神明,负责清除人前世的记忆,实则就是死神。 唐小豪好奇地问宝梦:「刚才唱的是什么?」 宝梦将歌词解释了一遍,然后道:「刚才那个就是满灵车,在柔原也叫亡灵之车,我听奶娘说过,天灾人祸降临,死了大批的人之后,满灵车就会出现,车里面装着的就是人的亡灵,直接运往九域。」 唐小豪听完反而更加疑惑了,转而看向顾怀翼:「诶,人死变成亡灵,不是说就地会开启生死门,然后穿过生死门就可以进入九域吗?」 顾怀翼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先前那满灵车,不管是马还是车夫都绝对不是人。」 赤尔达却是慎重道:「王爷、驸马,在我们草原之上,如果遭遇到满灵车,就必须跪拜避过,否则,自己的生灵就会被满灵车直接带走的,切记。」 姬承影的三观再一次被改写,满脸的惊讶,一直盯着满灵车离去的方向。 这个皇帝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他这个所谓的天子,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与周围这些他认为的普通人完全一样无能为力。 唐小豪追问道:「将军,我听歌词里面唱到孟婆,这个孟婆与我们华原所说的孟婆是一个人吧?」 赤尔达立即正色道:「那不是人,是神明,是草原上的死神。」 唐小豪立即点头道:「对,死神,在我们华原,孟婆也是死神。」 宝梦立即道:「九原各地信仰的神明大致相同,我听奶娘说,只是崇拜的方式方法不一样,就如我们柔原,是不会如华原那样焚香烧纸的,我们只会献祭牲畜,但献祭的对象是神明,而非是祖先,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求神明庇护早已安住在九原的祖先亡灵。」 姬承影插嘴问道:「今晚满灵车出现,正是因为先前营地死了太多人的缘故?」 宝梦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赤尔达,赤尔达则是装作没听到,拍马上前到木齐尔跟前,两人并排骑马慢行,低声说着什么。ap. 宝梦迟疑了一下,也拍马上前,跟在两人的后方,刻意与唐小豪等人保持了距离。 一侧奔狼骑兵卒马背上的顾怀翼笑道:「王爷、驸马,既来柔原,自求多福。」 说完,顾怀翼还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姬承影看着四周将他们团团「保护」起来的奔狼骑,忽然间有些后悔自己在雾连山所做的决定。 虽说这些柔原人表面上依旧尊重他们,但私下肯定不会把他们当回事。 所以,朝廷与柔原之间的战争也许真的无法避免。 苏木发现马队最前方的木齐尔扭头来看了一眼自己,他判断赤尔达肯定是在给木齐尔介绍相关人等的情况,一定是要让木齐尔多加注意自己。 对苏木而言,他重点保护的人就是姬承影,至少唐小豪还有自保能力,而姬承影如果脱下龙袍,没了皇帝的身份,估计就和东山孝那种都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差不多。 想到这,苏木朝着姬承影投去坚定的目光,表示自己一定会拼死保护皇上。 姬承影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抓紧缰绳的同时,闭上眼睛,他不是在休息,而是继续在脑海内与那些生灵对话。 这是眼下姬承影唯一可以分散注意力,并且鼓励自己前进的办法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送马上门 满灵车突然出现的时候,小铃铛和呼明子刚离开营地,只要转身还可以看到点点火光的营地废墟。 当满灵车突然从东方出现,直奔两人而来的瞬间,呼明子直接吓傻了,直接抱头扑倒在地,等了许久,感觉到轻风再次刮起的时候,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抬头的那瞬间,呼明子想起他忘记提醒小铃铛了,可是一抬头却是看到了小铃铛的一对脚踝。 再抬头看,发现小铃铛依旧站在原地,并注视着营地的方向。 此时,营地内还剩下的那点火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时闪烁的绿光。 绿光每亮起一次,就好像是营地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小铃铛依旧是面无表情:「刚才那是什么?」 呼明子道:「那是满灵车。」 「满灵车?」小铃铛似乎很好奇,「做什么的?似乎不是活物。」 呼明子立即道:「当然不是活物,那是死神的车,在草原上,如果一次性死了太多的人,满灵车就会出现,载着那些人的亡灵前往生死门,然后再进入九域。」 小铃铛似乎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没有实体。」 呼明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没有趴下吗?」 小铃铛看向呼明子:「为什么我要趴下?什么意思?难道还有规矩必须要跪拜那东西吗?」 呼明子见小铃铛直接称呼满灵车为「那东西」,吓得赶紧道:「那是神车,也不是什么东西。姐姐,你可别乱说,乱说话,满灵车会把你带走的。」 小铃铛不屑一顾:「既然是带亡灵去九域的,那么就肯定不会伤害活物,你们柔原人的思维可真奇怪,一点逻辑都没有吗?」 说罢,小铃铛抬脚继续往前走着,呼明子又看了一眼营地方向,发现那满灵车已经在营地两侧装载其他的亡灵,不敢在直视,转身去追小铃铛。 呼明子抬头看着小铃铛的侧颜:「我想起来了,你是雪妖,所以,不怕满灵车,而且你还是传说中那个可以助我们长生的雪妖。」 小铃铛闻言驻足:「什么意思?还有,你刚才说你们门派内有我的雕像,你确定那是我吗?」 呼明子仔细看着小铃铛,从头到脚打量着:「头发不像,穿的衣服也不像,但是长得很像呀,都是大大的眼睛,眸子如星辰一般。」 小铃铛有些动容,为了不被呼明子发现异样,继续向前走:「那尊雕像在你们门派内存在多久了?」 呼明子回忆道:「听我师父说,我们引天者一派存在的时候,那雕像就在了,好像是祖师爷亲手雕刻的。」 小铃铛又问:「你们祖师爷是谁?」 呼明子道:「我们祖师爷名叫雅诂,是上古时期,昆仑王朝的御医。」 「胡扯,」小铃铛看了一眼呼明子道,「上古时期,根本没有御医这个称呼,那时候只有巫医。」 呼明子「哦」了一声后道:「那都是师父讲给我的,我也不懂什么巫医御医的。」 小铃铛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那封衡呢?」 呼明子立即站在小铃铛跟前:「你说的是青竹道的封衡?」 小铃铛故作漫不经心:「大概是吧。」 呼明子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其实很想加入青竹道的,奈何当初在草原上捡到我和我娘的是玉瑶道的人,所以,我们就只能加入玉瑶道了,玉瑶道那些姓夸的可凶呢,动不动就打人,我亲眼看到过他们将人活活打死。」 小铃铛边走边问:「为什么你想加入青竹道?」 呼明子背着手道:「因为青竹道会炼化,而且,就算是仿造的封衡鼎都可以炼出半 妖来,我想真正的封衡鼎应该可以将人变成纯正的妖怪吧。」 小铃铛心里咯噔一下,双手不由得握紧,但表情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停下步伐,更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呼明子继续说:「我其实不想做人,我想成为妖怪。」 小铃铛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去看呼明子:「为什么?」 呼明子道:「妖怪比人活的时间长,而且比人逍遥自在,不用遵守门派规矩,也不用遵循官府指定的律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听说妖怪还不会生病。」 小铃铛脑海中突然间闪出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她略微驻足后,甩了甩头,将那些画面强制抹去,然后继续前进。 呼明子奇怪地看着小铃铛:「你怎么了?」 小铃铛恢复神色:「好好的人不做,为何要想当妖?」 呼明子却是摇头晃脑地道:「呼星招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小铃铛无奈笑道:「你知道这首诗的意思吗?张嘴就来。」 呼明子傻笑道:「不知道,我听师父有时候会念叨。」 小铃铛问:「我们这么走下去,走到引天湖得多久?」 呼明子摇头道:「那也得一个来月。」 小铃铛眺望远方:「我们得想办法找两匹马才行,柔原实在太大了。」 因为猎骨人所在的引天湖在柔原的西北,所以,小铃铛所去的方向与唐小豪等人不同,自然不会遇上,也不会途径库伦部、准格尔部、扎兰克部、骨桐部等地方,只能看看路上能不能想办法遇到寻找牧场的牧民。 可就算找到了牧民,他们又拿什么来换马? 小铃铛正在苦恼此事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而且马蹄声越来越近。ap. 呼明子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有人来了,至少有两匹马。」 正说着,若隐若现的人马身影已经到了两人身旁,很快从两人身边掠过。 小铃铛转身借着月光发现那是两个骑着黑马,并且还穿着黑衣黑裤蒙着黑面罩的男人。 为首的黑衣人双臂粗壮,另外一人身材略微矮小。 小铃铛不由得想起在雾连山内围攻他们的那些暮云堡的家伙。 就在此时,明明已经跑远的两名黑衣人又掉转马头回来了。 两名黑衣人骑马来到小铃铛跟前,一左一右将其围住,为首的壮汉竟然俯身去仔细看着小铃铛的脸,小铃铛都能听到那人咽口水的声音。 另外一人干脆拿出火折子,点燃后凑近小铃铛,随后发出惊叹。 拥有这种美貌的女子,原本天下罕有,别说柔原,就算放在盛产美女的西原都是惊为天人。 不过,从这两人的举动也可以看出,两人就是毫无修养道德的好色之徒。 「美女,」为首壮汉笑道,「你为何深夜在这草原上独行?看穿着你不是柔原人吧?」 另外一人故意问:「是不是遇到什么歹人了?」 说罢,两人不怀好意的笑着。 依旧冷若冰霜的小铃铛走到为首壮汉马前:「你们是什么人?可以把面罩摘了吗?」 两名黑衣人摘下面罩后,小铃铛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楚他们下巴果然有祥云烙印,确定两人就是暮云堡的人。 为首壮汉笑道:「姑娘,虽然我们俩不算什么俊男,但有句话道男人无丑相。」 小铃铛自然是不愿意用正眼去看这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反而问不远处的黑暗中的呼明子:「你认识他们吗?」 呼明子战战兢兢上前,仔细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 两名壮汉这才发现呼明子,因为呼明子背着的那个怪异的葫芦,立即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为首壮汉看着呼明子道:「你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 另外一人则问:「你怎么在这?」 为首壮汉想起了什么:「你该不会是从雾连山山脚营地出来的吧?」 呼明子没说话,下意识挪到了小铃铛身后,也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 小铃铛冷冷问:「两位是暮云堡的人吧?」 两个黑衣人一愣。 为首壮汉反问:「不知姑娘是什么人?」 小铃铛并不回答,又问:「从这里骑马到引天湖需要多久?」 另外一个黑衣人厉声问:「你为何知道我们是暮云堡的人?」 小铃铛回道:「你们下巴上都有祥云烙印,就好像是牲口一样。」 为首壮汉翻身下马,怒道:「你找死!」 另外一个黑衣人却是笑道:「铁哥,擒住就行了,我们一辈子都难得遇上这种美女,趁机会好好享受享受。」 为首壮汉闻言,原本的怒气也瞬间消了,笑嘻嘻地走向小铃铛。 呼明子抓着小铃铛的衣角,一个劲儿的将她往后拽。 小铃铛抬手将呼明子的手拿开,看着壮汉道:「可以先给我口水喝吗?我实在太渴了。」 「当然可以,我就喜欢水淋淋的,」为首壮汉伸手朝向另外一人,「把水袋给我。」 第二个黑衣人将水袋扔向为首壮汉,水袋飞在半空中的时候,突然间炸开,水袋中的水溅了两人一身。 就在两人一脸雾水,不知道水袋为何会炸开的时候,为首的壮汉意识到不对劲了,感觉到一阵凉意,但还在他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为首壮汉被冻僵丢了性命的时候,马上那人还不明所以,抹去脸上的水珠,翻身下马去捡那破掉的水袋:「奇怪了,怎么会破掉呢?」 那人举着火折子捡起水袋查看的时候,小铃铛却是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吓了那人一跳。 黑衣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脸上又浮现出那副猥琐的表情:「姑娘,你身上好香呀。」 小铃铛左手点了点被冻死的壮汉,壮汉立即碎成了冰块散落了一地。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直接傻眼,目瞪口呆看着,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凝视着他,一字字问:「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二百二十六章:梦中人 那名暮云堡门徒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同门师兄是死于小铃铛之手,虽然不知道小铃铛是如何做到的,但他还是直接抬手就朝着小铃铛一掌打去,直击小铃铛的面部。 门徒这一掌虽然结结实实打在了小铃铛脸上,但小铃铛却没有受伤,反而是这名门徒的手碎成了冰渣。 那名门徒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连连惨叫,转身就想跑,谁知道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双脚也失去了知觉,借着落在地上的火折子的光线,才发现自己脚踝已经断了,被冻住的双脚依旧留在原地。看書菈 门徒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只得开始求饶。 小铃铛缓步上前:「回答我先前的问题,骑马去引天湖需要多久?」 门徒立即道:「沿途可以换马的前提下半个月能到。」 小铃铛又问:「你们暮云堡为什么要和猎骨人合作?」 门徒咽了口唾沫,不愿意回答,因为他伤口都被冻住的关系,暂时还感觉不到疼痛。 因此,小铃铛直接解冻了他手腕伤口,然后那门徒抓着自己的手腕发出惨叫。 小铃铛再次挥手将他伤口冻住:「我可以这样玩到你死为止。」 门徒哭丧着脸回答:「姑娘,我只是一个暮云堡的普通弟子而已,掌门如何说,我就如何做。」 小铃铛瞥了一眼在旁边吓傻的呼明子:「那你们深夜赶路是去营地吗?去那里做什么?」 门徒不敢再撒谎:「我们是按时去取药的,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去营地给掌门取药。」 小铃铛问:「什么药?」 门徒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药,而且,听说我们的掌门只能靠猎骨人的药续命。」 小铃铛问呼明子:「他所说属实否?」 呼明子点头道:「暮云堡的确每个月临近月中的时候,就会派人来取药,就是从雾连山炼出的丹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小铃铛叹气道:「看样子需要找一个有点地位的来问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罢,小铃铛抬脚迈过那名门徒,拿走了他们剩下的水袋还有包袱,然后帮呼明子上马:「我们运气不错,现在有马了,至少不用徒步。」 小铃铛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直接拍马就走。 呼明子看着在趴在地上的那名门徒,知道他死定了,等伤口断裂处的冰融化,就算不流血而死,痛都能痛死他,在这茫茫草原之上,几乎没有获救的机会。 呼明子从葫芦中倒出一枚药丸,扔到那名门徒跟前:「这是毒药,吃下立死。」 停在前方的小铃铛知道呼明子此举也是不忍看那门徒受苦,因为如今给他一颗毒药,就等于是在救他了。 呼明子与小铃铛拍马离开之后,那名门徒翻身躺在地上,他到死也不知道小铃铛到底是什么人,仅仅只是抬手之间,就杀死了他和师兄。 可是,越是这种时候,人的求生欲望越强烈,门徒依旧不打算放弃,坚持着往营地的方向爬去,殊不知他心中的希望早就破灭了,而且,以他现在这副模样,爬不出十几丈就会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吞下毒药。 —— 清晨时分,太阳出来的时候,靠着帐篷木柱而睡的苏木睁眼看着依旧睡得香甜的姬承影,却不见应该睡在旁边的唐小豪。 苏木其实知道唐小豪在太阳升起之前就离开了帐篷,也知道唐小豪现在心里不好受,可为了保护姬承影,他不能离开,只能守在这里。 此时的唐小豪正坐在库伦部土城的一堵矮墙之上,眺望着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 唐小豪正在发呆的时候,身旁却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 是别人,正是宝梦。 实际上,宝梦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柔原地界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内心安稳,反而是思念起长大的华原,面对着真正的草原,反而更怀念青河猎场。 所以,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宝梦便离开所住的大帐,刚走出来,就远远看到了坐在土墙顶端上的唐小豪。 宝梦注视唐小豪的身影许久,这才走上前,顺着木梯爬了上去,站在了唐小豪身旁。 唐小豪双眼发直,就算是直视太阳,眼睛里看到的也是小铃铛。 不过,是以前那个心里爱着自己的小铃铛,而不是如今这个自称叫雪瑶的女人。 宝梦开口道:「库伦部原本就是柔原上的一个部落,萨仁娜统一了柔原之后,将各个部落合并成了拓尔思部,但是依旧保留了原本各个部落的名字,也让各个部落选择了水草丰厚的地方就地修建城池,就是为了让各部落安稳下来。」 唐小豪沉默着,充耳不闻。 宝梦坐下,却与唐小豪保持了一段距离:「柔原是草原,树木稀少,石头也不好找。因此,要修建城池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只能就地围一圈厚土墙,你知道为什么要围这么厚的土墙吗?」 唐小豪依旧双眼发直,没有任何反应。 宝梦继续道:「因为如果不堆这么厚的话,夏天一下雨土墙就会垮塌,冬天倒没事,反而会冻得更结实。虽然无法堆得太高,但这种高度人也好,野兽也罢,也很难直接爬上来。」 宝梦看着毫无反应的唐小豪,终于说到正题上:「我懂你现在的感觉。」 「抱歉,」唐小豪终于开口,「我这模样,反而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对不起。」 宝梦苦笑道:「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俩可真够惨的,原本各自有喜欢的人,却被硬生生拆开凑成一对,结果到头原本以为两情相悦的人却不喜欢自己。」 唐小豪也是苦笑道:「宝梦,以前我常常对自己说,我不会与命运对抗,但如果我陷入困局,我会努力挣脱,改变局面,如果尽力之后一如往常,我会接受命运的安排,但绝不屈服。」 宝梦看着唐小豪,她不懂既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为何还要说绝不屈服? 宝梦听不懂是因为这个天下无法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便是两人都失去过至亲,面临爱人的诀别,虽然都悲伤,但悲伤却又不相同。 宝梦这个人质从小在华原长大,养育她的奶娘一直告诉她,她的家乡在柔原,以后她始终要回去的,所以,宝梦内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柔原,以至于她认识桑落并且爱上桑落后,曾经还纠结过,自己是否要完成这个愿望。 宝梦之所以坚定了回柔原的信念,也是因为桑落的诀别。 唐小豪自小就是以私生子的身份生活在唐府,除了父亲和姐姐唐望舒之外,没有亲近的人。虽然后来感受到了后娘南荣文君对自己的态度改变,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松懈。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直到遇到小铃铛。 也许小铃铛自己都不知道,是她给了这个被误以为是败家子、纨绔子弟的少爷勇气,让他可以坚定决心走出神都城。 为什么他敢走出去?是因为他认为,无论到什么时候,身旁都会有小铃铛的陪伴。 唐小豪看向身旁的宝梦:「也许我们都还小,所以才会那么执着。」 是的,唐小豪十八岁,宝梦十七岁,不管他们读多少书,听过多少教诲,毕竟都没有经历。 反观桑落和小铃铛,一个是经历过风雨厮杀的当朝大谋士,一个是活了千年饱经风霜的妖怪。三观、认知、眼界都完 全不同。 唐小豪又道:「所以,桑落和小铃铛在过去,肯定也感受过如今我们的悲伤,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要在心里带着怨恨和憎恨,我们应该继续往前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活着仅仅只是为了那份感情吧?」 宝梦闻言,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是呀,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一份感情,感情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一份真挚的爱情是动力。 如果动力是人生的一剂药,那么爱情只是药方中的一味。 宝梦却是问:「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唐小豪道:「活着,然后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人可以活下去。」 宝梦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说,我应该想办法避免人祸?」 「对,」唐小豪看着宝梦,「你也从赤尔达、木齐尔这些人对我和王爷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对朝廷只是表面上尊重,实际上心里是不服的,要想避免战争,首先就得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如此。」 宝梦思索了一会儿道:「因为他们认为归顺朝廷,俯首称臣,就是被华原人奴役,我奶娘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唐小豪道:「无论是柔原人,还是华原人,我们都是九原人。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叫九原,我们都信奉九天神明,我们都是从昆仑王朝延续下来的九原人。」 宝梦问:「那为什么我奶娘会说柔原人与九原人不一样?」 唐小豪笑道:「很简单呀,因为你的父亲也想成为皇帝,他摆脱华原朝廷只是第一步,如果他成功了,他接下来就会去征服瑞原,一旦达到目的,接下来就是华原,所作的事情与大昌王朝开国皇帝是一样的,什么柔原人不能被华原人所奴役,仅仅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宝梦不语,也没有表示自己的态度,实际上桑落曾经也给她说过类似的话,但当她将这些话告知给奶娘的时候,却遭到了奶娘的训斥。 奶娘认为,因为桑落是华原人,所以才这么说,千万不要被蒙蔽了。 唐小豪知道宝梦很矛盾,所以,他蹲下来看着宝梦道:「柔原宫遇袭那晚,你什么都看到了。」 说完,唐小豪转身看向库伦部土城内,看着那些土屋以及帐篷,看着那些开始一天忙碌的柔原人,转而又看向宝梦。 第二百二十七章:青竹真师 唐小豪看向宝梦的时候,宝梦便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战事再起,那么他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会消失。 天灾无法避免,可人祸呢? 此时,赤尔达和木齐尔两人已经来到了土墙之下,并且跪下对宝梦行着大礼。 宝梦看着两人,又看着周围那些齐齐跪下的库伦部百姓,脸色却是显得很难看。 唐小豪道:「我知道,你感觉压力很大,但是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一定会尽力帮你,因为帮你,就是在避免人祸。」 宝梦抬手示意赤尔达人平身,随后又看着唐小豪,却欲言又止。 唐小豪道:「我知道,在选择封印容器那件事之后,好不容易对我有些许好感的你,对我不再信任,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无法避免的,可如果让一切重头再来,我还是会那样做。」 宝梦微微点头,她的确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很重,可从柔原宫开始到此时此刻,所经历的一切,也让她知道,比起赤尔达、木齐尔这些人,反而是唐小豪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更值得依赖。 至少,他对自己无所图,就算有,也只是为了避免战争人祸。 待姬承影醒来梳洗完毕后,大队继续出发,接下来便是准格尔部,然后是扎兰克部、骨桐部,最终则是抵达哈察城,也就是柔原城,拓尔思部的大都,整个柔原唯一能称得上真正城池的地方。 —— 小铃铛与呼明子已经朝着西北方向前进了好几日。 虽然小铃铛沿途沉默不语,但呼明子却是滔滔不绝讲述着他的往事,而且乱七八糟,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小铃铛并没有制止他说下去,但她的注意力却始终在眼前即将枯萎的草原之上。 已经临近年底,按理说早已入冬,但柔原的草还未枯萎,看起来就好像柔原还处于九月末。 「咱们柔原就是这样,除了草原就是草原,就算有山,也只是小山坡而已,」呼明子骑着马绕行在小铃铛的马匹周围,「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 小铃铛淡淡道:「重要吗?」 呼明子迟疑了下道:「也不重要,但是,你总得说话吧,不能老让我一个人说。」 小铃铛一如往常的冰冷:「我也没让你说,但是,你愿意说也可以说。」 作为一个原本就嘴碎的孩子,呼明子有些崩溃了:「姐姐,那你总得说点什么吧?我们还有一段日子才能到引天湖,我会闷死的。不然,你就说说,你为什么可以一直不说话?」 呼明子的言行举止,却让小铃铛突然想起了唐小豪。 论嘴碎贫嘴,呼明子还不及唐小豪的万分之一吧? 但是,就是在小铃铛脑海里出现唐小豪模样的瞬间,她却是突然怒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呼明子被吓到了,直接拉住缰绳停住,不知小铃铛为什么会变这么凶,先前那说话的语气以及眼神,明显不是说笑。 小铃铛此时看到远处有一个大帐篷,帐篷外还有是好些牛羊马匹,便立即拍马上前。 她需要想办法在这里换一身衣裳,如今这幅穿着打扮在柔原太显眼了。 呼明子见状也赶紧拍马跟上,但始终与前面的小铃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待小铃铛到了帐篷前,翻身下马后,便开口问:「请问有人吗?」 刚赶到的呼明子瞟了一眼旁边木柱上拴着的那些马匹时,忽然看到其中三匹马的马鞍,脸色骤变,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从帐篷内走出一个身形巨大的光头壮汉。 准确来说,那光头壮汉是从帐篷门口挤出来的,因为他实在太壮了,小铃铛与他 对比之下,他就是个巨人。 光头壮汉穿着羊毛兽皮袍子,双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铜镯子,脚上所穿的靴子明显是铁制的,踩在柔软的泥地之上都能发出闷响。 呼明子翻身下马,冲到小铃铛身后,低声道:「姐姐,是暮云堡的人!」 小铃铛闻言皱眉,怎么又是暮云堡的人? 小铃铛下意识道:「为什么走哪儿都能遇到?」 光头壮汉打量了一下小铃铛,又看了一眼呼明子,却是笑了:「白衣美女,还是个孩子的猎骨人门徒,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小铃铛听明白了,暮云堡的人正在草原上寻找他们的踪迹,也就是前些日子晚上她用妖术致残的那个门徒死之前,肯定是遇到了同门师兄弟,便将他们的体貌特征告知。 光头壮汉走出之后,又走出一名同样魁梧的大汉,只是第二名壮汉留着短发,双臂之上也带着铜镯。 两人却没有急于动手,反而是上下打量着小铃铛。 虽然呼明子知道小铃铛妖术厉害,但面对这两人依旧是止不住的浑身发抖,同时低声道:「姐姐,他们是暮云堡铜字辈的高手。」 小铃铛依旧是面无表情:「他们就这么着急去死吗?」 两名壮汉闻言却不动怒,反而是面露笑容。 光头壮汉抱拳道:「在下暮云堡铜字辈铜虎,这是我的师弟铜豹,虽不知姑娘何门何派,与我们暮云堡有何恩怨,但我们也不是无礼之人。」 铜豹也抱拳道:「请姑娘入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小铃铛冷冷道:「不必了,我和你们暮云堡没有任何恩怨。」 铜虎冷冷问:「没有恩怨为何要杀人?」 小铃铛道:「是你们的人对我图谋不轨在先。」 铜虎闻言恬不知耻道:「姑娘貌如天仙,而男人嘛,都会见色起意。」 「他们暮云堡的人都是如此龌龊不堪吗?」小铃铛却是看着呼明子问,「这种下三滥的江湖门派就应该消失。」 就在小铃铛准备动手的时候,从帐篷内又走出一人来,那人的穿着打扮与呼明子完全一致,很明显也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只不过此人年纪较大,看起来四十有余。 那名猎骨人门徒出来后,铜虎和铜豹二人立即让开,毕恭毕敬道:「真师。」 呼明子看到那人,非常吃惊,立即上前跪拜:「玉瑶道呼明子拜见青竹真师。」 在猎骨人一派中,只有天地四道中的头目,也就是族长才能称为真师。 眼前此人既然被呼明子称为青竹真师,自然就是青竹道的族长。 青竹真师在看到小铃铛的那一刻却是双眼瞪大,不由自主道:「你……」 呼明子见状立即道:「青竹真师,这位姐姐与派内祖师爷所立的那尊雕像一模一样,因此,我才斗胆答应带她去引天湖见门主。」 青竹真师仔细打量着小铃铛,眼神中只有惊讶,没有任何不敬。 青竹真师抱拳道:「在下引天者干君道真师封飞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铃铛见封飞白知礼,便回道:「我叫雪瑶。」 封飞白闻言更是吃惊:「姑娘叫雪瑶?」 说着,封飞白再次上下打量着小铃铛,嘴里还喃喃道:「怎么可能?」 小铃铛此时看到封飞白的表现,才相信呼明子所言不虚,看样子猎骨人一派内真的立有自己的雕像。 小铃铛则是问:「你叫封飞白,那么封衡是你什么人?」 封飞白依旧是满脸诧异:「封衡乃我们一族的先人,姑娘为何会有此一问?」 小 铃铛道:「我和封衡是……故交。」 封飞白闻言,却是笑道:「姑娘是在说笑吧?」 小铃铛冷冷道:「我像是在说笑吗?」 封飞白收起笑容:「那么姑娘从何而来?又是何人?为何要杀暮云堡的人?又为何要去引天湖?」 封飞白连续发问,让小铃铛听得烦心。 小铃铛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小铃铛说完转身就要上马,铜虎则是上前一把抓住了缰绳,就在他抓到缰绳的瞬间,小铃铛立即抬手指向铜虎。 小铃铛指头伸出的那瞬间,封飞白的葫芦直接飞出,挡在了铜虎的跟前形成屏障,挡住了小铃铛所施的妖术雪雾。 封飞白一把将铜虎拽了回来,同时收回葫芦:「雪瑶?雪妖?」 小铃铛抓起缰绳:「如果你们着急去死,只管继续。」 说罢,小铃铛看着一旁傻站着的呼明子:「呼明子,上马,带路!」 呼明子看了一眼封飞白,只得翻身上马,与小铃铛一起骑马远去。 封飞白站在那,看着两人离去,并未去追,而是紧盯着渐行渐远的小铃铛那白色背影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铜虎和铜豹走到封飞白身旁,看着远处。 铜虎问:「真师,您说怎么可能是什么意思?」 铜豹也问:「先前那个叫呼明子的说什么,那女子与你们派内雕像一模一样,又是什么意思?」 封飞白回过神来,严肃道:「那是本派的事情,与你们暮云堡无关。」 铜虎闻言便怒了:「那妖女杀了我们暮云堡两名门徒,怎么会与我们无关?」 铜豹也道:「真师若是不解释清楚,那就莫怪我们兄弟俩不讲情面了。」 封飞白丝毫不惧:「那叫雪瑶的姑娘根本不是人,而是妖,而且是雪妖,先前我也听到了,你们暮云堡的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对人家图谋不轨。」 铜虎一把抓住封飞白的衣领:「真师欺人太甚!」 封飞白依旧面无惧色,只是低声念道:「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 封飞白念完咒词之后,身背的葫芦内立即钻出一股黑烟,黑烟腾空而起形成一朵乌云,罩住了铜豹。 原本要挥拳的铜豹立即被制住,站在那一动不动。 铜虎立即松开了封飞白,抱拳道:「真师恕罪,恳请真师饶恕。」 第二百二十八章:毒骨食腐 铜虎见封飞白无动于衷,看了一眼被那乌云包裹住的铜豹后,直接跪下磕头。 封飞白转身便走,解开木桩上的缰绳后,待他翻身上马后,那团乌云才离开铜豹,钻回葫芦内。 铜豹可以动弹之后,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转身看到封飞白又要动手,被铜虎拦住。 封飞白道:「你们暮云堡的两名门徒被杀,那是咎由自取,你们连我都打不过,就别想报仇了。」 说罢,封飞白骑马而去。 铜虎和铜豹两人看着远处的封飞白,气的差点把牙齿都给咬断了。 此时,帐篷内钻出来一个牧民打扮,手中还拿着酒袋的男人。 男人浑身酒气,看样子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男人看着草原远处已成黑点的封飞白,又看着铜虎和铜豹道:「人家走远了,听不到了,现在可以骂了。」 铜虎和铜豹憋得满脸通红,却是一语不发,只是低着头。 男人打了个哈欠道:「骂吧,多少还能发泄下心中的不满和憋屈,技不如人,那有什么办法?就算你们俩的暮云掌已经练到了一定境界,面对人家的异术,依旧是狗屁都不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暮云堡要给人家猎骨人当狗的原因。」 铜虎直接跪下来:「恳请大师兄为我们主持公道!」 铜豹也立即跪下:「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暮云堡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最后从帐篷里走出,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就是暮云堡大弟子,被称为暮云之帆的李云帆,也是暮云堡的第一高手,其武功修为早就超过了掌门。 如唐小豪判断的一样,营地出事的时候,李云帆根本就不在那里。 李云帆将酒袋直接扔向空中,当酒袋到达制高点的时候,李云帆抬手一掌击出,空中的酒袋立即被掌风打得粉碎。 李云帆的这一手,直接让铜虎和铜豹都看傻了。 铜虎忍不住喝彩:「大师兄的暮云掌已经出神入化!」 铜豹则是张大嘴巴依旧看着半空。 李云帆收势后,卸了浑身的气劲,这才道:「铜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铜虎道:「我说大师兄的暮云掌已经出神入化。」 李云帆走到铜虎跟前道:「你知道吗?我倾尽全力才打出这一掌,而这一掌还不及当年我师父功力的一半,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铜虎摇头。 李云帆又看向铜豹:「你呢?」 铜豹回过神来,也是摇头。 李云帆长叹一口气:「我是想说,我现在的武功都不及我师父当年全盛时期的一半,都可以让你们啧啧称奇,还说什么出神入化,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铜豹傻乎乎道:「我和我大哥应该羞愧,但大师兄您不能羞愧。」 李云帆问:「为什么?」 铜豹道:「因为您现在是暮云堡第一高手。」 李云帆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现在这种程度都可以称为暮云堡第一高手,更何况是暮云堡其他人……我刚才想了下,就算我们仨加起来,都不是那个什么封飞白的对手,就更不要说那个妖女了。」 铜虎和铜豹满脸羞愧、低头不语,这才明白李云帆是什么意思。 李云帆低头看着铜虎和铜豹的脸:「干嘛?想哭?那就赶紧哭,你们俩不哭,我就要哭了。」 铜虎抬眼看了看李云帆,直接闭上了眼。 铜豹始终看着地面,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云帆指着远处道:「人家说的没错呀,死的那俩活该,对人家图谋不轨,该不该死?不仅该死,而且还该 千刀万剐。」 说完,李云帆叹气:「我们暮云堡为何沦落至此?为何给人家猎骨人当牛做马,就是因为像死掉那两个王八蛋的东西太多了,偷懒不思进取,觉得练武太苦了,所以,只想靠服毒来走捷径提升功力。」 铜豹诧异:「服毒?那可是引天者的灵丹妙药。」 「什么引天者?他们原本就叫猎骨人。」李云帆愤愤道,「那些所谓可以提升功力,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实际上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你们俩也吃过吧?」 铜虎和铜豹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李云帆看着两人道:「你们俩现在应该知道,服药之后,短时间内你们俩的功力会突飞猛进,还会感觉自己可以以一敌百。如果在这时候尽全力战斗,虽然可以突破自身极限,但也会猝死,这一点你们俩也知道,但是你们已经对那些丹药上瘾了。」 铜虎和铜豹依旧不语。 李云帆转身进帐篷:「外面冷,进来坐。」 铜虎和铜豹先后走进帐篷,两人虽然魁梧如小巨人,但在李云帆面前,老实得就像是小羊羔一样。 这间外表看起来到处都是补丁的帐篷,里面却是塞得满满的,除了酒罐之外,就是各种书籍,然后就剩下一张桌子,一张地毯还有些吃喝用的器皿。 李云帆一罐子酒摆在桌上,然后为两人倒上:「你们知道,住在引天湖的那群家伙为什么要自称引天者,但江湖异道的人却要叫他们猎骨人吗?」 铜虎和铜豹双手举着酒碗,摇头表示不知。 李云帆倒完酒之后,放下酒罐这才解释:「以前他们都是一群方士,分为天地四道,也就是四个家族,早先研究的都只是医术,而后逐渐走偏了,为了长生之术开始什么都做,而他们为何要来柔原?是因为柔原存在一种特殊的人,叫毒骨人。」 铜虎和铜豹对视一眼,因为这是两人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毒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当年的柔原人一直没有搞清楚,只知道在萨仁娜没有统一整个柔原前,毒骨人就存在于沼泽地之中了。 这些毒骨人骨瘦如柴,无论男女都有齐腰的长发,平日内也不穿衣服,只用头发遮住身体,不惧寒冷,却怕日晒。 最可怕的是,这些毒骨人会潜伏在沼泽地边缘,偷袭那些路过的人或者动物,为的就是将那些人和动物做成所谓的双皮尸。 双皮尸就是用人皮包裹的尸体,里面那具尸体除了头颅四肢之外,内脏全部被挖空,塞满沼泽烂泥,这样就可以培植出食腐茎。 食腐茎也是毒骨人的食物。 当年的猎骨人还被称为方士的时候,炼丹时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那就是龙虎化合。 五行生克论在炼丹术中起理论性的作用,而龙虎化合,就是五行生克变化的典型例子。 其中「青龙」居东,五行属木,而「白虎」居西,五行属金。 因为龙虎化合是从金克木为开始,金去伐木、木生火抗、火烧销金、金遇火生水而自救,最后达到「水盛火消灭,俱死归厚土」。 水的克星是土,土镇水而不起,经历这个过程之后,龙虎化合完成,成为丹砂。 龙虎的形成在道教炼丹术中可以简化为一句话:丹砂木精,得金乃并;金水合处,木火为侣;四者混沌,列为龙虎。 其炼丹的过程,就是先将金,实则是铅与水银化合,再加入炭火、金、木、水、火互相受含,由固体形成液体,再凝固成为「黄舆」,也就是泥土,这一过程就是为了炼制出还丹。 可惜炼丹的过程极其漫长,甚至会穷尽这些方士的一生。 虽然大部分方士都崇尚 修炼而成仙,而其丹药的作用仅仅是使人长生亦或者返老还童,不能达到最终成仙的目的。 因此飞仙还要经历一个过程,那就是所谓的「渡劫」,这个「渡劫」在后世中演变成了多种多样的说法,甚至有一种极其荒谬的说法那就是「雷劈」,实质上渡劫所指的是修炼之人经历人生中大的坎坷,例如得一场重病而不死,更重要的是「渡劫」是天定,而不是人为。 「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李云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那些方士来柔原就是为了捕获那些毒骨人,因为那些毒骨人的脊柱内存在的东西可以单独炼制成另外一种可以用来渡劫的丹药,虽然人服下后会大病一场,却可以直接进入渡劫的过程。」 同时,那些方士还可以借此机会收获到毒骨人所培植的食腐茎,因为食腐茎这种东西可以保存尸体万年不腐,那些方士认为,只要尸体不腐,迟早可以另辟蹊径,达到尸解飞仙的目的。 正是因为这些方士来柔原部落毒骨人的行为,便被江湖异道称之为猎骨人。 铜虎和铜豹听完后,带着一脸茫然点头。 李云帆又道:「再后来,柔原再没有毒骨人,虽然也算是为柔原除了一害,可猎骨人却觉得柔原此处甚好,位于九原的最北面,非常隐秘,便在柔原西北方向的引天湖扎根下来,自称引天者,而我们暮云堡的历史,远没有猎骨人那么久远。」 铜虎疑惑地问:「那暮云堡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李云帆皱眉道:「你们平日内就算不愿意读书,也应该知道本门的历史吧?」 铜豹傻笑道:「大师兄,您也知道,柔原这地方,别说读书了,识字的都少,能说话,人家听得懂不就行了吗?」 李云帆闻言不再说什么,他知道,面对铜虎、铜豹这样的暮云堡弟子,说再多也毫无意义,要拯救暮云堡,只能由自己亲自出手。 可是,如先前李云帆自己所说一样,他如今尽全力也仅仅只是达到当年师父的一半功力,要想脱离猎骨人的掌控,只能借助外力。 也许,那个妖女可以成为外力。 李云帆想到这,脸上出现了笑容。 铜虎和铜豹见李云帆笑了,也立即跟着傻笑。 第二百二十九章:醒来的公主 多日后,唐小豪、宝梦和姬承影等人在奔狼骑的护送下抵达了骨桐部。 骨桐部距离哈察城,也就是柔原城不过三日的路程,但是,他们却只能暂时住在骨桐部,按照木齐尔的说法,就是大都统安泰依旧在与新族王古尔恪交涉关于宝梦公主的相关事宜。 最麻烦的是,此事还需要六部大会来最终决定。 所谓六部大会,就类似大昌王朝勤政阁,柔原大小事务都需要由六个部落的族长开会决定,其中也包含拓尔思部的族王。 换言之,在柔原,拓尔思部的族王也并非拥有绝对的权力,也会受到制约。 拓尔思部自然不是只是由六个部落组成,而是三十几个,最终在这条历史的长河中,只有这六个部落还未沉没。 换言之,眼下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古尔恪对宝梦的态度决定了拓尔思部是否会发生内乱。 因为六部大会中半数主和,半数主战。 已经逐渐从感情阴影中走出来,且开始恢复正常心智的宝梦,意识到她之前所作的很多决定都是如此的草率。 骨桐部这座也是由土墙包围起来的土城,却因为在腾驰江和努尔江两条河流的交汇处,较比其他土城繁华许多,城内除了固定帐篷外,还有很多在柔原罕见的土木建筑,就连城外都有大大小小的帐篷旅社。 在骨桐部甚至还能看到不少来自华原和西原的商人。. 木齐尔将唐小豪、宝梦、姬承影和苏木安排在了骨桐部土城内最好的一座三层建筑内。 这座三层土木建筑的楼房位于骨桐部土城的中心位置,是原本骨桐部族长所住的地方。 傍晚时分,宝梦来到二楼,迟疑了许久,终于抬手敲响了那扇门,而门内就住着她名义上的丈夫唐小豪。 宝梦是来致歉的,也是来寻求帮助的。 如果说眼下她还能信任谁的话,那只能是唐小豪,即便沿途宝梦对唐小豪的态度反复无常。 她毕竟只有十七岁,毕竟刚刚经历了刺骨心扉的惨痛初爱。 宝梦没想到的是,开门的竟然是唐绒绒。 自从上次梁城事件后,唐绒绒就始终维持姑娘的模样,所以,宝梦开始还未回过神来。 宝梦再看屋内,发现东山孝飘在半空,而唐小豪正在与詹天涯扳手腕,旁边还放着散落满地的四方棋、围棋以及象棋,旁边还堆着一塌书。 宝梦的出现,让詹天涯和东山孝都投去求助的目光,虽然詹天涯所戴的斗笠下方有一块遮面布,但从遮面布上那个水墨饕餮图案竟然开始流泪。 唐绒绒凑近宝梦道:「公主殿下,您就帮我们劝劝主人,就算我们仨不是人,但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他失恋,就折磨我们三个。」 宝梦道:「折磨?你们这不是玩的挺好吗?」 唐绒绒闻言长叹一口气,他们仨已经拿唐小豪毫无办法,就以扳手腕为例,如果詹天涯赢了,唐小豪就会沉默,二话不说就要拿刀砍自己的手腕,被阻止后只能重新来一次,如果詹天涯放水,唐小豪就会喋喋不休地谴责詹天涯未尽全力,看不起他。 因此,詹天涯只能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不输不赢,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 宝梦只得推门而入:「驸马,我们聊聊?」 唐小豪侧头看着宝梦,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在唐小豪点头的那瞬间,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争先恐后朝着赊灵壶扑去,还为了谁先钻进去还厮打了一番。 待那三个家伙钻回赊灵壶之后,宝梦这才转身将门关上。 待宝梦再转身的时候,发现唐小豪不见了,她只得走进里屋去找。 宝梦刚进里屋,就看到唐小豪坐在里屋的窗台上喝着牛奶,旁边地上还摆着七八个牛奶罐子,其中五个都已经空了。 宝梦诧异:「都是你喝的?」 唐小豪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骨桐部土城内的那些建筑,听着周围建筑内传来的乐器声以及推杯换盏的喧嚣。 宝梦上前道:「这是奶,不是水,你喝这么多受不了。」 唐小豪举着杯子道:「我不喜欢喝酒,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得做点什么。」 宝梦也坐在那宽大的窗台上:「所以你就喝奶?你出去逛逛呀,这里好热闹的。」 唐小豪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了,骨桐部就这么大,我都转了好几十回了,连土墙上有多少个裂痕我都数了一遍。赤尔达他们又不让我们出城,也不让我们去柔原城,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不仅如此,唐小豪出门,身边就会跟着奔狼骑的兵卒,至少四个,加上他换上的那身拓尔思部贵族的服饰,骨桐部土城内所有人看到他都要先行大礼,根本无法与这里的人正常交流。 姬承影似乎早知如此,所以,每天都宅在屋内,因为他体内有成千上万的生灵可以与之对话,根本不会无聊。 宝梦下意识看了一眼外屋,略微靠近了下唐小豪:「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些事。」 「哪些?」唐小豪端着杯子看着宝梦,「你突然来找我,我还有些不适应,我们都多久没有说过话了?我还以为你正在谋划怎么弄死我呢。」 宝梦接唐小豪贫嘴的话茬:「就是我们去柔原城的事情,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唐小豪满脸诧异:「我的公主殿下,你可算是想明白了,你今天脑袋是怎么开窍的?被门挤了?还是被马踢了?你真以为只要你回来,振臂高呼,就会有人支持你?」 宝梦淡淡道:「我回来不是为了当族王,一来是想念家乡,二来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避免战争。」 唐小豪呵呵一笑:「你先寻思下怎么避免拓尔思部的内部战争吧。」 宝梦道:「我这不就是在请教你吗?我原本想去找含光哥哥的,但他毕竟是喜王,他只能站在朝廷的立场上,你不一样,你实际上没有任何朝廷身份,最重要的是,你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来找你,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来找我,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唐小豪满脸无奈,「我的公主殿下,为什么你来找我,人家会怀疑?」 宝梦一本正经道:「你看,眼下这个时候,我们都在等哈察城的消息,我来找你,肯定会引起人家的怀疑。」 唐小豪捂住脸:「大姐,我至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吧?你来找我,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就算怀疑,人家也应该怀疑为什么我们既然是夫妻,却不住在一起。」 宝梦解释道:「因为在七星诡道封印生灵之火的时候,我们不是吵架了嘛?赤尔达也在场,所以,我就用这个做了借口。」说罢,宝梦又低声道,「再说了,你满脑子只有铃铛姐姐。」 「别提她了,她心里装着别人呢,我正在自己淡化这件事,」唐小豪说完喝了一口奶,「诶,既然这样,今晚开始,你就住我这吧。」 宝梦闻言,忽然想起什么,瞪着唐小豪道:「铃铛姐姐这才走多久,你就忍不住了?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唐小豪一口奶喷了出去,直接喷到楼下过往行人的头顶。 那几人原本是要发火的,但抬头一看是唐小豪,加上楼下护卫的奔狼骑,反而跪下来行了大礼,礼毕之后才离开。 唐小豪朝着下方挥手表示歉意,然后离开窗口:「什么叫开始打你的主意了?你是 不是误会什么了?」 宝梦很是生气:「那是误会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唐小豪指着床说:「我的意思是怕人家发现我们俩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层夫妻身份,根本不会有人去华原救你。另外,你真以为我贪恋你的美色?你照照镜子,除了胸襟比我高昂之外,样貌和身材都比不上我!」 胸襟高昂?宝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还能这么形容的吗? 唐小豪见状道:「你我相比,只有你的胸膛上可以放杯子,不信咱们试试。」 唐小豪端着杯子上前,宝梦直接拔出佩刀,唐小豪立即面带微笑退到墙角。 宝梦没好气道:「行了,是我误会你了。」 宝梦刚要说回正题,唐小豪又道:「再说了,就算我真对你怎么样,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俩是夫妻,你别忘了,你亲自骑着马将我从唐府接到柔原宫去的,然后还一起沐浴更衣,而且还是你强迫我的。」 宝梦瞪着唐小豪:「所以,你还是想对我怎么样?」 唐小豪皱眉道:「小铃铛刚刚因为别的男人抛弃我,我如果还有想把你扑倒的心情,那我也太畜生了吧?」 「行了行了,」宝梦赶紧打断,「说回正题,你先前说不是因为我们是夫妻这层身份,根本不会有人去柔原救我,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缓慢起身,走向外屋,然后开始慢吞吞收拾起满地的东西:「皇上认你做妹妹,将你和皇室挂上关系,再嫁给我,不是,再让我嫁给你,因为我爹是铁甲卫大统领,我外公是南荣曲风,就可以加深这层关系,凸显朝廷对你的重视,对你重视,就是对柔原,对拓尔思部的重视。」 第二百三十章:驸马的分析 宝梦听完唐小豪所说,立即道:「我懂,我就是拓尔思部与朝廷之间的一座桥梁,如果皇上只是认我为妹妹,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就算安泰大都统派人救我回来,我哥哥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我,或者是干脆栽赃朝廷。」 唐小豪点着头,重新摆好棋盘。 宝梦又道:「可我大哥现在不敢,因为你和王爷都跟着我回来了,这就是为何我们会在骨桐部等到现在的原因。」 唐小豪道:「宝梦,其实你一点儿都不笨,更不傻,只是被渣男耽误了。」 宝梦闻言笑了笑:「你也一样,只不过,铃铛姐姐可不是什么坏人。」 唐小豪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只得岔开:「我们翻越雾连山在七星诡道上的那段经历让我们知道了,拓尔思部、猎骨人还有暮云堡存在密切的关联。拓尔思部代表朝廷,属于柔原的统治势力,也就是平时他们说的官府,而暮云堡是江湖门派,猎骨人则属于异道,这就很复杂了。」 唐小豪虽然也知道异道所谓不与官府合作,只是不成文的规定,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如地相也属于异道十二门派一样,但地相历来都是为了出仕,为了辅世治国。 可是,其他门派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 宝梦眼前又浮现出了前些日子的画面:「雾连山山脚下营地被奔狼骑消灭的时候,我知道那一出戏,既然赤尔达、木齐尔不解释,我也没有任何问的必要。」 唐小豪已经摆好了象棋的棋子:「公主殿下冰雪聪明,终于学会装傻充愣了,可你现在只是学会了扮猪,不要惦记着吃老虎。另外,你还必须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如今的拓尔思部,到底有没有人真的想要效忠你,还是说,你仅仅只是因为有利用价值。」 正是因为奔狼骑袭击营地的那场拙劣的戏码,以及这十几天来赤尔达和木齐尔的态度,让宝梦意识到,她有可能只是主和派的工具,这也是她为何要来找唐小豪商量的主要原因。 血缘上,宝梦肯定与赤尔达等人要亲近一些,但如果要说感情上,那肯定是唐小豪和姬承影。 虽说血浓于水,但感情甚笃,宝梦毕竟是在华原长大的,而且,回到柔原后并没有太强烈的亲切感。 加上柔原宫那些人都因她而死,虽然她表面上不以为然,实际上内心却十分痛苦。 终究,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第一次尝到爱的滋味,又很快吞下失爱的苦果,思维自然就会变得浑浊,就算再聪明也无法有正常的思维。 唐小豪指着棋盘道:「大谋士以前教过你下棋吧?来,咱们下一局。」 宝梦抬手走了一个棋子:「赤尔达告诉我,不管是六部大会,还是各部落,亦或者军中各部,都分成了两派,就拿奔狼骑来说,奔狼骑原本分为左右两旗,现在左旗支持我大哥,右旗支持我,不,准确来说,是左旗支持我大哥,右旗支持的是主和派。」 唐小豪看着棋盘:「你可算是看明白了,主和派的头儿是大都统,不是你,你只是他们用来反抗你大哥的一面旗帜而已。」 宝梦借机道:「你的意思是,大都统安泰不服我大哥?所以,才以主和为契机,将我从华原抢回来?」 唐小豪抬眼看着宝梦:「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唐小豪所指的奇怪是,赤尔达一开始翻越雾连山是让孤军带路,赤尔达自然是不知道康家商道,也就是七星诡道,所以,他带着两名手下走进雾连山后,很快就折损了一人。 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孤军阿茕出现,恐怕赤尔达早就死了。 赤尔达让阿茕带路,就说明大都统安泰与异道存在关系,而且认识孤军的人,孤军 出于某种目的也答应了将他的人翻越雾连山送到华原。 待赤尔达到达华原后,又在名叫林索图的缝千尸门徒手中买下异尸,然后又在南荣家手中得到两只魍魉以及大量的癸尸。 唐小豪分析到这的时候,看着宝梦问:「这说明安泰与异道的关系匪浅,而且,还认识南荣家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我二舅,我们在梁城见到的那个人只是装成我二舅的模样,至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还可以如此了解我二舅,我心里有数。」 宝梦自然对南荣家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也不追问那人是谁。 宝梦则道:「可是,安泰都统为什么要买癸甲呢?」 唐小豪道:「买癸甲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还让孤军派人护送你们和癸甲回柔原。」 宝梦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安泰都统知道七星诡道的事情吗?」 唐小豪摇头:「从目前来看,那七星诡道虽然是给主战派用的,但安泰应该也知晓。」 唐小豪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不管是你哥哥还是安泰他们,为了互相制衡都与异道产生了联系,而异道原本万年来都在铲除癸甲,这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了。」. 宝梦直接问:「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都统安泰想要成为新族王?」 宝梦听完没有吃惊,没有诧异,因为她如今就是这么想的。 宝梦天生聪明,加上桑落的教导,其实这一切她都能想明白,只是那场婚礼,还有急于与她撇清楚关系的桑落,让她根本没有办法运用正常的逻辑思维来思考这一系列的事情。 宝梦道:「我看赤尔达对我的态度,至少他对我是忠心的。」 「县官不如现管,」唐小豪立即提醒宝梦,「提拔他成为万户勃堇的人是安泰,不是你,另外,你现在必须得想办法搞明白拓尔思部各部落之间的关系,还有柔原官府内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宝梦点头:「你说的对,虽然奶娘告诉过我很多关于家乡的故事,但是,如今拓尔思部是个什么样子,我什么也不知道。」 唐小豪指着跟前的棋盘:「现在就当是在下棋了,只不过,实际上你手里是没有棋子的。」 说着,唐小豪将宝梦那边除了「将」之外的所有棋子全部拿走:「你只有一个老将,没有士,没有相,什么都没有,你死定了,你要脱局的办法只有一个。」 唐小豪又将代表宝梦的那枚「将」棋从棋盘上拿走,放在旁边。 宝梦见状道:「逃?」 唐小豪摇头:「你都回来了,往哪儿逃?往华原逃?」 宝梦疑惑:「那你的意思是?」 唐小豪道:「我的意思是,不按常理出牌。」 宝梦问:「那关于是否要争族王这件事,就暂时放下?可是,安泰大都统要是问起来呢?我是避而不谈还是说拒绝?」 唐小豪看着对面的宝梦:「你当族王不是目的,而是方式。」 宝梦更加糊涂了:「什么意思呀?」 唐小豪解释道:「我让你去当族王,目的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来避免战争。」 宝梦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当族王。」 唐小豪道:「我知道,所以,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就要表明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你不愿意当族王,你之所以回来,是为了回来祭祖,还有就是探望你的亲生父母以及兄弟姐妹,用我们华原的话来说,咱们这是回娘家探亲。」 唐小豪之所以会说祭祖,完全是因为兽母苏曼告诉他,让宝梦回柔原城后 要去祭祖,趁着祭祖的时候找一个叫达乌尔的萨满祭司,这个人可以解答唐小豪和宝梦的疑问。 宝梦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必须要当上族王,才能避免战争,我愿意去做。」 唐小豪看着宝梦:「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宝梦点头:「意味着我和我哥会兵戎相见,意味着拓尔思部内会乱,意味着柔原人会自相残杀。」 唐小豪长吁一口气:「行,我知道你现在是彻底清醒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稀里糊涂一心只想逃离华原的傻宝梦了,我也应该将在七星诡道时做出的推测告诉给你,你坐稳了,千万别摔地上。」 「什么推测?」宝梦虽不知道唐小豪要说什么,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便端坐好洗耳恭听。 唐小豪压低声音,一字字道:「我怀疑,你父亲,也就是前任拓尔思部族王托合泰,没死。」 宝梦听傻了,她完全没料到唐小豪会说这个。 就在宝梦要发问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唐小豪立即问:「谁?」 赤尔达道:「驸马,是我,赤尔达,公主在您这里吗?」 唐小豪没好气道:「公主在不在我这里,和你有关系吗?」 赤尔达立即道:「驸马恕罪,因为安泰大都统回来了。」 唐小豪闻言立即看向宝梦,宝梦立即就要起身,被唐小豪一把按住。 唐小豪故意对门外道:「等会儿。」 赤尔达又道:「安泰大都统就在楼下。」 唐小豪故意厉声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啊?我和公主多久没有……」 宝梦一把捂住唐小豪嘴,瞪着他。 赤尔达闻言只得道:「那我先退下了。」 待赤尔达脚步声远去后,宝梦才道:「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唐小豪道:「我不会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的,不用你捂嘴,我也会戛然而止。他赤尔达又不傻,自然会明白的。我之所以这么说,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这些行为看起来与你接下来要对安泰说的话更为合理。」 宝梦寻思了一会儿,这才彻底理解唐小豪的意思。 唐小豪让她演戏,让她从一个强悍的柔原女子变成一个嫁夫随夫的华原女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安泰大人 趁着宝梦还没下去见安泰的时间,唐小豪就准备详细给宝梦解释下,为何要让宝梦那样做的原因。 宝梦却是先道:「为了让他们对我掉以轻心,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吧?」 唐小豪犹豫一下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总而言之,你得让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你对拓尔思部的权力不感兴趣,这样我们调查某些事的时候,才不会惹人怀疑。」 唐小豪所指的自然就是祭拜祖先,从而找到那个叫达乌尔的大祭司的事情。 宝梦想了想又道:「但是,赤尔达沿途就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没那么亲密。」 唐小豪立即问:「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和你没那么亲密?」 「当然没有,」宝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唐小豪,「我怎么可能给他说这些。」 唐小豪笑了:「那不就对了,今后有人问起,你就说,那时候我们吵架,吵架的原因呢就是因为我带了小铃铛,你吃醋不高兴,正好这时候赤尔达就带来奇袭柔原宫,你就顺势跟着他走了,我呢就去追你,然后就发生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但是,归根结底,你还是爱我的。」 宝梦看着唐小豪:「又占我便宜?」 唐小豪正色道:「你哪儿来那么多便宜给我占?那你就告诉他们呀,我们俩除了一起洗过澡之外,连嘴都没亲过,更不要说其他的事情了。」 宝梦忽然上前:「那要不要亲一下?」 唐小豪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宝梦会这么直接。 宝梦的个子很高,所以可以平视唐小豪的双眼,同时也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 为什么是压迫感,而不是甜蜜感? 大姐,哪儿有接吻之前还要问的?而且还是面无表情,就好像问闺蜜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一样。 唐小豪咳嗽了一声:「要不,晚上吧?我就寻思,万一亲着亲着,不得进行下一个步骤,现在时间不是来不及了嘛。」 宝梦依旧面无表情:「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说完,宝梦就要去开门,但还是驻足转身:「夫唱妇随,我们俩得一起下去。」 唐小豪赶紧换了身衣服,还故意换上的是在华原时正式场合穿的华服。 此举,就是为了让安泰明白,即便他身为宝梦公主的丈夫,但他依旧是朝廷的人。 宝梦见状问:「那我要不要去换一身衣服?」 唐小豪摇头道:「不用,你就穿柔原的服饰,而我穿华原的服饰,至于深层次的用意,安泰这个大都统应该能明白。」 宝梦自己整理了下衣服,又帮唐小豪打理了下,这才不紧不慢下楼。 待两人来到一楼大堂后,看到大堂门口就站着三人,除了赤尔达和木齐尔之外,还有一个背对大堂身背巨斧的壮汉。 此人头戴金丝笠帽,笠帽边缘还带一圈狼毛,身着与奔狼骑一样的铁网漆皮甲,下围是皮腿裙,背着一柄巨斧,就好像即将要奔赴战场。 赤尔达见唐小豪和宝梦来到大堂,立即上前对那名壮汉说着什么。 毫无疑问,那名背着巨斧的壮汉,应该就是拓尔思部大都统安泰。 安泰立即转身,可就在转身面朝唐小豪和宝梦的那刹那,唐小豪和宝梦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个身材高大魁梧,背负一柄巨斧的所谓壮汉,实际上是个女人。 赤尔达见两人满脸吃惊,刚要说什么,安泰则是大步上前,一把就将宝梦死死抱住。 安泰抱着宝梦许久,然后才松开,仔细打量着宝梦道:「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宝梦依旧没回过神来,旁 边的唐小豪也只能尴尬地笑着。 唐小豪笑的同时看着赤尔达,分明是责怪为何赤尔达没告诉他们,安泰是个女人?而且,在华原的时候,唐小豪也曾经听过这位大都统安泰,听讨论的那些人所说,似乎安泰就应该是个男人,为何现在突然变成女人了。 安泰随后走到唐小豪跟前来,开口就赞道:「驸马好俊呀。」 唐小豪尴尬笑着,下意识抓着宝梦的手,他生怕安泰一拳将自己打晕,然后放在马背上带走。 宝梦也没回过神来,但还是紧紧握着唐小豪的手。 安泰却是忽然间抱住了唐小豪,随后松开:「既然是公主的夫君,那就是我们柔原的女婿,也算是半个柔原人,你们说,对吧?」 赤尔达和木齐尔点头称是,依旧是满脸严肃,看得出来,两人在安泰这位大都统大元帅跟前,连举手投足都很注意。 紧接着,安泰这才后退一步,向两人行了大礼:「拓尔思部大都统哈儿察.安泰拜见公主、驸马。」 虽然安泰的举动和所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在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却故意将「哈儿察」三个字念得很重,似乎有什么深意在其中。 宝梦刚要说什么,唐小豪抢先道:「大都统起来吧,都是自家人,见外了。」 按理说,让安泰起身的人应该是宝梦,但为了营造出宝梦已成华原女子假象,这番话必须由唐小豪来说。 安泰有些诧异,抬眼看着宝梦,宝梦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按照唐小豪之前吩咐,维持贤妻良母的微笑。 唐小豪干脆上前搀扶:「大都统快请进吧。」 安泰见宝梦依旧没开口,只得起身,然后径直走到宝梦跟前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宝梦闻言下意识看向唐小豪,同时靠了过去,一脸为难:「这……」 安泰见宝梦这幅样子,明显是很生气,但碍于场面只能压着怒火。 要知道,柔原女子可从来不会如此。 在柔原,男女结合,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结拜,所谓的夫妻更像是兄弟,而且妻子还是霸气大哥,丈夫是软糯小弟。 唐小豪昂首看着安泰道:「大都统有何事需要与我妻子单独说话?」 安泰冷冷道:「驸马,这是我们的家事。」 唐小豪笑眯眯道:「先前大都统也说了,我是柔原的女婿,属于半个柔原人,家事不用背着我吧?」 安泰满脸怒火,而唐小豪依旧是满脸笑容。 宝梦立即打圆场:「安泰大人,我想先去祭祖,可以吗?」 安泰转向宝梦,语气放缓:「当然。」 宝梦又道:「我还想去祭拜父母双亲。」 安泰道:「明日先去祭祖,至于祭拜先王一事,我还需要和古尔恪商议一下。」 唐小豪故作疑惑不懂:「为什么我们去祭拜父母,还要与我大舅哥商量?什么意思?」 安泰现在哪儿能解释得那么清楚?况且宝梦也不愿意和她单聊,因此,她只能道:「古尔恪是族王,祭拜这种大事,是需要族王亲自问询大祭司的。」 安泰刚说完,身着华原正式华服的姬承影缓步下楼,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苏木。 唐小豪立即道:「王爷,这位是拓尔思部大都统安泰。安泰大人,这位是喜王。」 安泰当然知道喜王是谁,因为在华原境内就只有那么一个王爷,这也是姬家上一辈传位并未因夺嫡衍生出悲剧的主要原因,顺和帝留在身边的只有这么一对双胞胎,其他的孩子要不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夭折,要么就跟着母亲带着封号去了九原某偏远之地。 安泰此时虽然看着姬承影,却没有做任何举动。 即便姬承影现在扮演的是喜王,安泰也应该跪。 拓尔思部的族王的地位与王爷是相当的,虽然实际上是比不上喜王,但实际上是平起平坐,如果安泰见了拓尔思部族王要跪,见了喜王自然也得下跪。 如果安泰不跪,那么不仅仅是他个人不敬,也代表着拓尔思部对朝廷的态度。 先前安泰跪,不是单独跪驸马唐小豪,跪的是公主,与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姬承影也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算是试探下拓尔思部大都统的态度。 未曾想,略微迟疑后,安泰还是跪下行了大礼,而且还口称:「王爷千岁。」 至少明面上,还是过得去吧? 姬承影也立即上前,搀扶安泰:「安泰大人请起。」 姬承影先前在看清楚安泰是个女人后,并未吃惊,要知道他作为皇帝,拓尔思部内部政体由什么机构组成,机构内有什么人,他早就查得清清楚楚。 因为拓尔思部不仅有朝廷派出去的细作,还有只服从于姬承影本人轩部的暗棋。 轩部安插在拓尔思部那为数不多的暗棋,也是姬承影的底气。 安泰起身后,便立即道:「属下已在努尔江畔设宴,特来迎接王爷、公主和驸马前去赴宴,马车已备好。」 唐小豪疑惑无比,这都晚上了,满天都是星星,就算是吃晚饭,这也太晚了点吧? 姬承影却是领着苏木与安泰先行走出屋外。 柔原的屋子与华原不一样,别说平民百姓,就算是安泰自己住的这三层楼都没有院子这么一说,因此,出大门就是街上,而那辆巨大的马车早已停在街口,随行护卫的自然是奔狼骑右旗。 唐小豪和宝梦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刻意与前方的姬承影和安泰保持了一段距离。 唐小豪先是问:「这时候设宴几个意思?而且还是在努尔江畔?不会是有诈吧?」 宝梦赶紧解释:「腾驰江和努尔江,是柔原最大的两条河流,腾驰在柔原语中指的是飞龙,而努尔的意思指的是昆仑,之所以要选在努尔江,你是真不懂吗?」 经宝梦这么一提醒,唐小豪才明白安泰的用意,因为上一次拓尔思部叛乱被挫败,他们递上重新归顺朝廷文书的地方,就是在努尔江。 努尔指的是昆仑,就是指这条江源自于昆仑山,而在九原传说中,九原大地上的一切,无论是人、动植物都是源自于昆仑山。 换言之,九原大地上无论何原何民族都发源于昆仑,都叫九原人,都属于昆仑族。 第二百三十二章:突然刺杀 既然安泰在努尔江畔设宴,这就表明了他是主和派的态度,虽然他不愿意跪华原人,但事出有因,也是担心被华原奴役,因为在过去柔原与华原的历史中,华原都将柔原视为牛马一般,毫无尊重而言。 安泰是个女人这一点,唐小豪实属没有想到。 拓尔思部与其他各原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关于女性地位,从萨仁娜统一柔原,建立拓尔思部开始,就要求男女必须平等。 因此,第一件事就是允许女人参军建功。总之,只要男人可以做的,女人也可以做。 唐小豪注视着前方安泰大人身上背着的那柄巨斧:「那柄巨斧得上百斤吧?别说背着走动了,如果给我挂身上,我肯定都直不起来身子。」 宝梦骄傲地说:「那柄巨斧可是我们哈儿察部的家传兵器。」 「家传兵器?哈儿察部?」唐小豪想起来了什么,「对哦,安泰大人的姓氏是哈儿察,你的姓氏也是哈儿察,不对,你的全名我记得很长,叫什么来着?」 宝梦瞥了一眼唐小豪,满脸不快:「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妻子,连自己妻子全名都不知道。」 唐小豪一阵傻笑:「公主殿下,您再告诉我一遍,这次我刻心里。」 宝梦驻足道:「我叫哈儿察.宝梦.拓尔思.克尔德尼。」 唐小豪听完后,立即重复了好几遍,然后问:「哈儿察是姓氏,对吧?我对柔原不了解,看书也就看了个大概。」 宝梦道:「对,统一拓尔思部的萨仁娜原本的部落就叫哈儿察,我就是萨仁娜的后人,在拓尔思部,姓氏都是部落名称,只是名不同。」 唐小豪点头:「懂,就好像在华原某些地方有什么张家村,李家屯之类的。」 宝梦道:「对,差不多吧,拓尔思三个字萨仁娜之后加上去的,所有的柔原人的名字都是前面是部族姓氏,然后是名,紧接着是拓尔思,最后就是祝福的寓意名,我的寓意名叫克尔德尼。」 唐小豪点头,在心里努力记下:「克尔德尼是什么意思?」 宝梦道:「珍宝。」 唐小豪点头:「拓尔思三个字不应该放在最前面吗?」 宝梦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唐小豪就看到前方路旁右侧的屋子突然间冲出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那人直接朝着姬承影和安泰两人冲去。 唐小豪下意识就护住了宝梦,而苏木已经闪身到了那人身后,一掌劈在其后颈上,想将其直接打晕。 因为姬承影吩咐过他,柔原不同于华原,毕竟是拓尔思部的地盘,就算发生了危险,也要以擒获为主,切记不要随便出手伤人,更何况是杀人。 这就是为何苏木没有拔刀的原因,若是拔刀,那人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死了。 可是,那人挨了苏木一掌后,并没有倒下,反而是继续朝前奔去,同时拉开了自己的斗篷。 姬承影和安泰看到在那人的斗篷中挂着好些小罐子,而且,斗篷下那张脸纹的全都是符箓,看起来应该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 「王爷小心!」安泰拔出巨斧的同时已经挡在了姬承影跟前,然后直接持斧就朝着那人劈下。 巨斧落下的瞬间,那名疑似猎骨人门徒的家伙直接被劈成两半,身上那些小罐子落地的瞬间立即炸开,从里面滚出阵阵黑烟。 「躲开!」唐小豪在后方喊道,「快避开那些黑烟!」 苏木直接跳到姬承影跟前,搂住姬承影就跳向前方奔来救援的奔狼骑兵卒,而安泰也是转身就跑。 那些黑烟腾起后便开始腐蚀周边五尺范围内一切东西,不管是泥土,还是那名门徒被劈成两半的尸身,都在瞬间冒起白沫。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从唐小豪和宝梦身后又冲出两人来,那两人虽然也穿着斗篷,但斗篷下的脸上却没有符箓,看起来倒是无比强壮,挥动的双臂孔武有力,跃起的同时双手成掌直接拍了下来。 「詹天涯!」唐小豪直接护住宝梦,用后背朝向扑来的两人。 就在那两人的四掌即将拍在唐小豪后背的时候,赊灵壶中冒出的那股青烟直接化为了双拳,直接打向那两人。 那两人看到青烟化拳,吓了一跳,立即收势躲开。 紧接着,青烟落地化为高大的战灵詹天涯。 未等唐小豪再下达命令,詹天涯已经朝着那两人冲去。 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一左一右朝着詹天涯扑去,其中一人刚靠近,就被詹天涯一拳直接打飞,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塌了不远处土屋的墙壁。 另外一人虽然双掌命中詹天涯,却没有伤及詹天涯分毫。 那人目瞪口呆看着詹天涯,又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双掌全力击出,却毫无作用。 詹天涯抬手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 唐小豪立即道:「留活口!」 詹天涯只是道:「知道。」 那名刺客明显不想被活捉,气运丹田之后,脸色骤变,闭上双眼的同时,浑身一软死去。 唐小豪立即看向垮塌的土墙那边,对前来的奔狼骑道:「那边还有一个受伤的。」 赶来的奔狼骑立即冲上前去,却发现那人已经死了,被詹天涯之前一拳活活打死。 远处的安泰此时喊道:「警戒四周,护送公主和驸马上车。」 此时的姬承影已经在苏木的护卫下上了那辆大型马车。 马车周围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奔狼骑,半数持刀,半数持弓,密切注视着周围。 唐小豪和宝梦撤离的同时,詹天涯也再次钻回赊灵壶之中,看得那些奔狼骑的士兵目瞪口呆。 安泰这名身经百战的大都统,在看到先前詹天涯从赊灵壶中钻出来的那一幕后,也是大吃一惊,她完全没想到这位驸马爷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待唐小豪和宝梦上车后,安泰则是立即上马,带领奔狼骑和车队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城内,朝着城外驶去。 唐小豪上车后,立即问坐在对面的姬承影:「王爷,您没事吧?」 姬承影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突然,刚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刺客?」 守在马车门口的苏木道:「刚才第一个冲出来那人,看样子像是猎骨人的门徒。」 唐小豪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向外面:「后来袭击我和宝梦的那两个又像是暮云堡的人。」 宝梦浑身都在发抖:「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宝梦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基本上认定这件事就是她大哥古尔恪安排的,因为古尔恪为首的主战派与猎骨人、暮云堡关系密切。 唐小豪看向宝梦,握住她的手道:「现在不要下任何定论,保持冷静。」 宝梦看着唐小豪微微点头。 苏木则是看着这辆可以称得上巨大的马车车厢:「这马车倒是奇特,头一回见这样的。」 先前苏木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马车车厢虽然是木制的,但表层都钉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且车门还在后方。 上好的木料和铁原本在柔原就罕见,更何况是能制造这种车厢的工匠。 马车的车厢如此巨大,如此沉重,因此用了八匹骏马拉动。 姬承影环视马车内,看到车内的装饰也是非常的华贵,用了不少丝绸锦帛。 这种大型坚固内部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整个九原都是罕见的,在华原只有皇帝才能乘坐,可为何身为大都统的安泰竟然拥有? 八匹马车奔出骨桐部土城后,在安泰带领的奔狼骑右旗的护卫下,一路没停,跑了一刻钟后,来到努尔江江畔安泰设宴的地方这才停下。 马车停稳,安泰亲自来到马车后方打开车厢门,然后跪下道:「臣护卫不周,罪当万死!」 姬承影没有说话,却是看着宝梦,而宝梦则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立即道:「安泰大人,您在我们跟前可不能自称为臣,我们会掉脑袋的。」 实际上,安泰在宝梦和假扮王爷的姬承影跟前称臣是合理的,可宝梦现在依旧要装傻,姬承影这位王爷也不能在柔原的大都统跟前摆出架子,因此,唐小豪才赶紧说了这番话。 安泰叩首道:「我已经命人封锁了骨桐部,严查全城上下,并且调查刺客的身份,以属下之见,不能再回骨桐部,今晚就委屈王爷、公主和驸马住在大帐之内。」 唐小豪先行下车,搀扶起安泰:「大人辛苦了,不如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怎么样?」 安泰起身来的时候,看唐小豪的眼神明显与之前不一样,因为在安泰的情报中,唐小豪就是神都城第一渣男,纨绔子弟败家子。 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还藏着那种东西,詹天涯这种旗灵在安泰眼中那就等于是神秘莫测的萨满术。 萨满术在柔原的意思与华原的异术是相同的。 宝梦下车后,与唐小豪站在一起,看着正由苏木搀扶着下车的姬承影。ap. 姬承影则是问:「安泰大人,先前那三人明显是刺客,但是,这些刺客似乎是冲着我和公主、驸马来的。」 唐小豪面无表情道:「被安泰大人一斧头劈成两半那家伙,看脸上所纹的符箓,应该是猎骨人一派的门徒,而袭击我和公主那两个是暮云堡的人,就此,大人怎么看?」 安泰眉头紧锁,半天才道:「属下不敢妄言。」 唐小豪听他这么一说,只得道:「那我们先吃饭吧,我也实在饿了。」 说罢,唐小豪就看向了远处那间巨大的帐篷,以及帐篷后方那条宽大湍急的河流。 那应该就是努尔江,源自于昆仑山的神河。 第二百三十三章:迷雾重重 大帐内点着篝火,篝火顶端有个类似天井的开口,篝火下方还挖有气道,保持密闭的帐篷内的空气流通,同时还能保温。 眼下虽然已经入冬,往年柔原早已是一片雪地,唯独今年不仅没下雪,就连穿衣都如往年的秋季,就连草木都还没有枯黄。 姬承影、唐小豪、宝梦在安泰的引领下进入大帐内,表面上作为内侍中官的苏木紧随姬承影身旁伺候着。 虽然安泰不知道苏木真实身份,但从他那一身戎装,还有先前对付刺客的身手也可以看出,他绝非一般人。 还有,苏木并没有对刺客痛下杀手,安泰明白那应该是姬承影事先有交代。 就算是刺客,华原朝廷的人都没有直接杀死,这已经是对柔原这一方面割据势力的最大尊重了。 因此,众人入座后,安泰便又对宝梦和姬承影行了大礼。 就在安泰行大礼的同时,唐小豪已经抱着一条羊腿开始啃。 姬承影和宝梦无奈地看着他,虽说姬承影在华原的时候也是那个德行,但这一路走来,也让这个皇帝成长了不少。 姬承影从前是很厌恶那些正式场合,几乎是能躲则躲,现在他明白,什么样的身份就得摆出什么样子来应对,即便是他也想拿起羊腿就啃。 可唐小豪不在乎,他自由散漫惯了。 安泰看着已经啃得满嘴是油的唐小豪,反倒是笑了,忙问:「不知这羊腿是否合驸马的口味?」 原本还在承受姬承影和宝梦目光攻击的唐小豪赶紧点头:「特别好吃,比华原的烤羊腿好吃多了,就算是在柔原宫按照你们的法子烤出来的,也不如来你们这吃美味。」 听到柔原宫三个字,宝梦和安泰的脸色都不好。 宝梦是想到了柔原宫冤死的那些宫女内侍还有卫士们,至于安泰,自然是因为担心她这个罪魁祸首遭到清算。 毕竟,她怎么都没有想过,驸马唐小豪和所谓的喜王会跟着他们一起回来,而且沿途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原本有些事,安泰是打算私下与宝梦解释的,可看宝梦现在这副夫唱妇随的模样,她找不到机会,也不便于在唐小豪和姬承影面前开这个口,只得与姬承影尬聊。 姬承影没有接安泰的话茬,而是询问柔原百姓的民生问题:「安泰大人,本王是第一次来柔原,本王曾听朝内大臣提及柔原有三大难题,蔬果、水以及寒冬。」 安泰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姬承影竟然会问这个,瞬时间变得有些警惕,因为她担心这是朝廷来试探柔原如今的情况,为战争做准备。 安泰便敷衍道:「王爷,柔原的确有此三难。」 —— 此时,站在大帐门口亲自担当护卫的赤尔达和木齐尔也听到了姬承影所说。 木齐尔也自然警惕:「听起来,这个喜王倒像是个探子。」 赤尔达却笑道:「喜王体弱多病,翻越雾连山的时候差点病死了,你多虑了。」 木齐尔却是正色道:「别忘了,他可是大昌王朝皇帝的亲弟弟。」 赤尔达道:「那又怎样?喜王从不问政事,整日待在喜王府研究一些机关木器之类的东西,这次非得跟着来柔原,完全就是为了玩耍。」 木齐尔却道:「他说的柔原三难,正是我们永远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特别是寒冬,万一朝廷在寒冬结束后就立即对我们发起袭击,那就大事不妙了。」 赤尔达摇头:「如果华原朝廷真的准备在寒冬结束后发起突袭,喜王此举不就等于在提醒我们吗?」 木齐尔虽然觉得赤尔达说的有道理,但依旧倔道:「因为他知道,这三难,我们柔原无法解决。」 赤尔达偷看了一眼账内:「你与其担心喜王,不如多盯着点驸马,我不是告诉过你沿途发生的事情吗?」 木齐尔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吃的满脸是油的唐小豪:「我实在不敢相信,就他这样的小白脸能那么厉害?不过,他那个葫芦里带的那个妖怪倒是很厉害。」 赤尔达纠正道:「那个叫赊灵壶,之前出来那个叫詹天涯,是个旗灵,那赊灵壶里还有一个赊灵,一个怨灵。」 虽然木齐尔眼见为实,但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 —— 账内,姬承影依旧在说着关于柔原三难的问题,多疑的安泰只是敷衍地回答。 唐小豪见状,在一旁插嘴道:「蔬果虽然可以从华原运来,但是路途遥远,不管怎样,运送到柔原境内,还能保持不坏的极少。柔原肯定考虑过发展农耕,可气候不大适合,而且最重要的是缺水,所以,这三难是互相影响的,我说的对吧,安泰大人?」 唐小豪等于是帮安泰回答了姬承影的问题,也等于是在提醒姬承影,他现在问这些不大合适。 姬承影问这些民生之事,并非是为了证实柔原的弱点和软肋,而是因为他这些日子与封印在体内的那些生灵交谈后,更懂民生才是国家之本。 他想做一个好皇帝,首先就必须真正的了解九原各地的情况,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只是,他刚到柔原,刚见到安泰就询问这些,可眼下这个局面,安泰肯定会多想,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姬承影皱眉道:「眼看就要入冬,一旦进入寒冬,草原荒芜,河水冻结,无法放牧,牛羊缺乏草料,如果再遇暴雪,牛羊冻死,最终倒霉的也是柔原的百姓们。」 安泰见姬承影满脸愁容,这才意识到也许喜王并不是为了打探虚实。 同时,安泰心里也想起了古尔恪,因为古尔恪眼前只顾得清除异己,根本没有考虑柔原入冬后治下百姓的安危。 宝梦注意到了安泰面部的表情变化,下意识碰了碰身旁的唐小豪。 唐小豪会意,擦了擦嘴问:「安泰大人,我觉得眼下还是应该搞清楚到底是何人要刺杀我们。」 宝梦随即附和道:「安泰大人,我刚回柔原就遇到了刺客,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对我们动手?」 实际上,唐小豪等人心里已经认定刺客就是古尔恪派来的,但是,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宝梦也只能装傻充愣。 有些话一旦挑明了说,就等于是要与古尔恪直接对立。 拓尔思部虽然分为两派,都没有听说已经兵戎相见,因此,他们绝对不能扮演挑唆的角色。 毕竟,宝梦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以武力来夺去族王之位,而是为了以最小的牺牲来避免战争,不管是拓尔思部内部还是华原朝廷。 安泰犹豫了一会儿道:「被我劈死的那名刺客,从样貌特征来看,应该是引天者,也就是猎骨人的门徒,而袭击驸马和公主的那两人,先前我派人查验过尸体,其下巴的位置带着祥云纹身,那是暮云堡的弟子的标志。」 说到这,安泰顿了顿道:「奔狼骑在骨桐部城内搜索了一番,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主谋是谁,但我一定会详查到底,揪出主谋。」 姬承影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据本王所知,暮云堡是江湖八大派之一,而猎骨人是异道门派,朝廷虽然以前也招安过一些江湖人士,但是也与异道江湖没有任何恩怨,特别是异道,他们可是从不与官府有任何纠葛的,为什么会来袭击我们呢?」 安泰故作镇定,起身跪地道:「假以时日,属下一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姬承影立 即起身搀扶安泰:「安泰大人,我的意思是,这群刺客会不会是冲你来的?」 姬承影忽然抛出这个问题,不仅让安泰吃了一惊,也让唐小豪和宝梦始料未及。 安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这……」 姬承影立即道:「安泰大人,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柔原境内牵扯到江湖异道的一些误会,你无需向我交代,我来柔原也只是为了看看草原的美景,品尝这里的美食,与朝政之事没有任何关系。」 唐小豪等人这才明白姬承影的用意,姬承影就是不想让问题复杂化,就算要查,他也是用自己的方式,而不会施压给安泰,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安泰立即道:「属下一定会详查到底。」 这次,安泰也顺势没有再说要给姬承影一个交代,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至少明面上这位喜王是给了她台阶下。 宴会之后,唐小豪、宝梦回到自己的账内,姬承影也返回自己所住的账内,苏木作为亲卫也与其同住,虽然是同住,实际上苏木只是站在账内门口守卫。 宝梦坐在那里,满脸焦急。 唐小豪则坐在旁边盯着手中杯子上花纹看着,啧啧称奇,赞叹着柔原竟然能造出这种精美的器皿来。 宝梦忍不住问:「诶,我要不要去单独见一见安泰大人?」 唐小豪头也不抬:「你要有耐心,等明天祭祖后再说。」 宝梦道:「为什么要等到祭祖之后?今晚不就是很好的机会吗?」 唐小豪凑近宝梦道:「因为苏曼,也就是七星诡道内被那些山童叫做鬼母的女人告诉我,让我们回来后,先以祭祖的名义去找一个叫达乌尔的老萨满祭司,他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 宝梦一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有区别吗?」唐小豪继续低头看着杯子,「我若是之前告诉你了,你肯定到了柔原就要让人家带你去祭祖,那时候你还不清醒,而且对我无比厌恶,在这些前提之下,你会犯错的,傻子。」 宝梦闻言,知道唐小豪说的在理:「你才是傻子呢。」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之所以三思就代表要有耐心,咱们收拾下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爬山涉水去祭祖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近在咫尺 唐小豪躺在地毯上的时候,宝梦却是看着他。 唐小豪闭眼一会儿后,又睁眼侧头看着宝梦:「这么看着***嘛?」 宝梦问:「你就睡这?」 「不然呢?」唐小豪翻身爬起来,「就只有一张床,还只能勉强称之为床,我不睡这,难道和你睡一个被窝里?」 宝梦没说什么,只是灭了灯,然后宽衣进了旁边的被窝。 唐小豪实际上不算困,因为这段日子他睡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精力早就恢复了,而且满脑子想的都是雾连山七星诡道发生的事情,在琢磨这几股势力之间的关联。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进柔原城内去找大哥吴天禄所说的丐帮天任堂的堂主,不仅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十分强悍狠辣的角色。 就在唐小豪思考的时候,又听到宝梦低声道:「你穿着衣服睡,能睡好吗?」 唐小豪下意识回了句:「你想让我冻死啊?」 宝梦道:「那你睡我身边来。」 唐小豪猛地起身,看向黑暗中宝梦所在的位置:「你什么意思?」 宝梦嘟囔道:「不是怕你挨冻睡不好嘛。」 唐小豪径直走到宝梦跟前站着。 宝梦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唐小豪:「你干嘛?」 唐小豪道:「我告诉你,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如果真出点什么事,你不要怪我。」 宝梦直接坐起来:「能出什么事?」 唐小豪笑道:「我血气方刚,你含苞待放。这么说也不对,你不是含苞待放,你是已经绽放了。」 宝梦闻言误会,同时脾气也上来了:「唐小豪,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绽放了?你阴阳怪气想说什么?是不是又想提我和桑落的事情了?」 唐小豪见宝梦误会,立即道:「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觉得我们俩都太尴尬,就是想瞎说两句缓和下气氛嘛。」 宝梦没搭理唐小豪:「你爱睡不睡,随你便。」 唐小豪闻言只是除去了外面那层衣服,然后钻进厚厚的被窝里。 柔原的被子都是羊毛的,而且,为了保暖,表层还有一层皮,虽然暖和,但也不透气,刚睡下不久的唐小豪闷得浑身是汗,只得钻出被窝。 钻出被窝后不久,他又觉得冷,只得又钻回去。 如此反复多次,宝梦崩溃了,起身问:「你到底睡不睡?」 「睡!」唐小豪立即点头,「马上睡。」 宝梦怒问:「那你干嘛在被窝里进进出出的,漏风你知道吗?」 唐小豪抱着胳膊蹲在那解释:「我钻进去就热,出来吧又冷,所以……」 宝梦直接上手就去扒唐小豪的衣服:「你不知道脱了呀!你看,我都脱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唐小豪都傻了,下意识看向宝梦的身体,虽然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唐小豪有些紧张:「你不会脱得一丝不苟吧?」 宝梦道:「什么一丝不苟,是***!没错!对!就是***!你睡不睡吧?」 唐小豪道:「不大好吧?」 宝梦怒道:「我是公主,你是驸马,我们俩是夫妻,有什么不好的?」 唐小豪都傻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宝梦的情绪实在有些过于激动。 宝梦随后语气放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做什么,我还不至于。」 说完,宝梦重新钻回被窝,背对唐小豪。 唐小豪自己除去衣服,然后钻进被窝,但与宝梦保持了一人的距离,好在是被子够大够宽。 许久,一直顶着帐 篷顶端的唐小豪道:「你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了,就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了,虽然我知道很难,我也知道正因为你觉得难,所以,你觉得也许和我真正的成为夫妻,可以让你摆脱过去的那些阴影。」 宝梦没说话,依旧背对唐小豪听着。 唐小豪侧头看着宝梦:「你心里忘不掉桑落,那毕竟是你第一个爱的男人。我呢,也忘不掉小铃铛,虽然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无所谓,但是,没有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人,男女都是,我不能因为逼着你去什么三从四德,趁着你想要忘记过去就真的和你有夫妻之实。」 宝梦闻言眼泪已经落下来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只是鼻头忽然发酸,眼泪便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心里却没有其他过于强烈的感觉,没有难过,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唐小豪又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千万不要再对桑落抱有任何希望了,我这话说的有点直接,也比较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就如我一样,从我看到小铃铛当时哭泣的那一幕,我就知道,她会离开我。」 说到这,唐小豪也有些哽咽:「我始终相信,在神都城的时候,她是真的喜欢我的,我也相信,在过去的某个时候,桑落也是真心爱你的,但那时候的此时此刻,不代表永远。而且,我爹教过我,真正的爱,只有甜蜜的思念,不会有恐惧的心慌。」 真正的爱,只有甜蜜的思念,不会有恐惧的心慌。宝梦反转身子,面朝唐小豪,虽然没有挪动过去,但却是将手伸了过去,握住了唐小豪的手。 唐小豪也握紧了宝梦的手,然后闭眼柔声道:「晚安。」 「晚安。」宝梦终于开口说话,却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看着黑暗中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的唐小豪。 —— 努尔江畔,安泰正磨着自己的那柄巨斧,赤尔达则站在旁边看着她。 不远处的篝火旁,坐着正在温酒的木齐尔,作为千户长的木齐尔,在大都统和万户勃堇面前,也只是个兵卒。 赤尔达冷冷问:「大都统,是您派我们三人去柔原,我完全是按照您所说去做,我就是不明白,那些杀手是怎么回事?」 安泰继续磨着斧头:「不知道。」 赤尔达继续问:「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 「孤军以及南荣家,」安泰起身提着巨斧,「孤军如果想要对你们动手,不需要雇佣杀手,后来阿茕不也说了吗?袭击你们的是风满楼的杀手,后来在黑水驿站,又来了一派风满楼的杀手,只不过被人事先解决了。」 赤尔达道:「我只是不理解,那些杀手为何知道我们的路线?为何会知道我是勃堇?」 安泰却问:「我当时派去接应你的人在王庄,而且,我还叮嘱过,只要你到了王庄,就会知道接应人是谁,难道人家知道你是勃堇,就是我派去的吗?」 木齐尔在旁边道:「勃堇,如果大都统要害你们,为何要让孤军出面呢?」 赤尔达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但是,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泰举起手中的巨斧:「木齐尔作证,如果查到是我派去的杀手,你就用我这把家传的斧头砍下我的脑袋!」 赤尔达看着那柄斧头道:「安泰大人,您当初派我去华原救公主的时候,我知道非常危险,随时都可能事败身亡,但是这一路上所发生的所有事,不得不让我有所怀疑,但我怀疑的不是你,而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不是华原朝廷。」 安泰闻言,皱眉道:「赤尔达,你想说什么?」 赤尔达道:「我说的是那些被称为癸甲的东西。」 赤尔达没敢明 说,也没有问为何安泰要费尽心机要从南荣家买一只癸甲? 沿途赤尔达见过妖灵、精灵、亡灵、怨灵乃至于战灵,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如癸甲那么令人恐惧。 就如在华原时,唐小豪训斥赤尔达所说的话,他头脑过于简单了。 这正是这一趟华原之行,改变了赤尔达的认知,特别是他率领那些怪物袭击柔原宫,让他觉得无比耻辱。 因为柔原的战士要救出自己的公主,竟然靠的不是自己,而是需要借助怪物的力量。 安泰放下斧头,看着赤尔达道:「因为只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 赤尔达不解,很是疑惑:「什么意思?」 安泰盘腿坐在篝火旁边:「你刚离开柔原的第二天,我就收到西北营发来的鹰书,说他们遭到了怪物的袭击,那些怪物似人却又不是人,孔武有力,以一敌十,需要支援。」 赤尔达立即道:「怪物?什么样的怪物?妖怪吗?」 安泰摇头:「从鹰书上所描述的来看,并非是怪物,而且,这些怪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很多年前,你还是个小兵卒的时候,柔原就出现过类似的怪物,那时候先王还在世,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便下令不允许将怪物出现的消息外传。」 赤尔达看向木齐尔,木齐尔摇头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泰道:「不要看他,关于怪物的时候只有六部大会才知道,我当上大都统之后都不知道当年有怪物,直到西北营出事,六部大会才告诉我,那些怪物当年就曾出现过。」 赤尔达又问:「那西北营折损了多少人马?」 安泰看着篝火,半天才道:「全军覆没。」 赤尔达一愣,下意识看向木齐尔,木齐尔点头表示安泰所说的是真的。 赤尔达一脸不可置信:「西北营可是由探马骑和战奴军组成的联军,战斗力就算比不过奔狼骑,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那可是两千人!」 安泰将一根柴火扔进篝火内:「我派了木齐尔带着奔狼骑去支援,你问问他,都看到了什么。」 赤尔达又看向木齐尔,木齐尔此时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赤尔达立即问:「你看到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三十五章:沼泽旁的扯必儿 木齐尔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西北营内所有人都被杀死,然后堆成了十座由尸体组成的小山,但是,木齐尔和麾下的奔狼骑却没有发现怪物的尸体,连断肢都没有。 西北营的设立原本就是为了防御西原来的贼兵,保护居住在西北一带的柔原牧民,西北营一共分为左中右三营,每一营都驻扎有探马骑和战奴军的联军两千,一共六千人。虽然不算多,但也足以应付不时来抢劫牧民的那些西原贼兵。 赤尔达此时想到了一个矛盾之处,先前安泰说从南荣家买癸甲的原因是为了对付怪物。 可矛盾在于,大都统安泰是在怪物出现之前就联系好了南荣家。 赤尔达这个万户勃堇实际上距离大都统之位也只是一步之遥,但两者之间地位却天差地别,赤尔达原本统帅的是拓尔思部的宿卫军,但在前任族王去世后,立即就被调走,成为了战奴军的统帅。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宿卫军是拓尔思部族王的亲兵卫队,虽然人数只有五千人,但都是从各部挑选出来的精锐,而且绝对效忠族王一人。 前任族王托合泰去世后,其大儿子托合泰继位,卫队的统帅自然要换成自己人,即便是赤尔达对族王忠心不二,但也只是对前任族王,自然遭到了排挤。 安泰此时又道:「那些怪物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何要袭击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一直派在查,但查了好几个月毫无头绪,也没有再看到过那些怪物的出现,直到我从孤军那里获知你们回来的消息时。」 赤尔达立即问:「出什么事了?」 安泰叹了口气道:「位于柔原东北部,与瑞原接壤的瓦达部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木齐尔接过话去:「瓦达部遇袭的时候,也向柔原城发来的鹰书,鹰书很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说他们遭到了怪物的袭击,鹰书信纸之上全都是血迹,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瓦达部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赤尔达整个人都傻了,如果西北营遭到了袭击,两千联军都抵挡不住那些怪物,更何况是军民一体的瓦达部。 安泰道:「我怀疑此事与古尔恪有关系,因为在两次袭击发生后,古尔恪只是说要详查,但没有安排具体的人去查,好像觉得无所谓一样。」 安泰直呼古尔恪的名字,而没有称呼其为族王,可见安泰并不愿意承认古尔恪族王的身份。 赤尔达实在忍不住了:「大都统,你到底为什么要买癸甲!?」 安泰看向赤尔达,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原本我买的是一个癸甲和一个精灵,那精灵会蛊惑之术,可以控制人心。」 安泰所说的会蛊惑之术,控制人心的自然就是精灵醉心,如今已经跟着青木回皇城的曼陀罗花精灵。 赤尔达立即明白了,原本安泰是打算兵不刃血,利用醉心控制住古尔恪,那么癸甲又用来做什么? 安泰的解释是:「我做了两手准备,一文一武。文就是让精灵去控制住古尔恪,武则是以我们手中兵力为基础,创造出一支属于我们的癸甲大军。这样一来,如果精灵失败,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癸甲大军控制柔原城,让公主继位。」 赤尔达也不吃惊,因为这些话唐小豪早在来时的路上就推测过了。 也是在此时,赤尔达开始觉得唐小豪所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 安泰喝了一口酒后,看向远处:「那个癸甲我已经送到扯必儿那里去了。」 赤尔达闻言很是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因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扯必儿是柔原语发音,华原语的意思指谋士。 拓尔思部原本肩负谋士职能的就是萨满祭司,大谋士也就是 大祭司。 前任族王托合泰两次起兵反叛失败后,托合泰很清楚知道,拓尔思部的失败原因是知识落后、人才缺失。 单从战场冲杀而言,柔原的骑兵在九原首屈一指,但战争并非只靠勇猛,靠的是人才制定战略,再使用不同的战术得以完成,这才能最终实现既定目标。 可惜的是,柔原在历史长河之中一直都是游牧民族,虽然有自己的语言,却连系统化的文字都没有,所谓的知识和认知也很片面。 加上过去历朝历代都很警惕拓尔思部,自然不会与拓尔思部分享研究的只是成果。 因此,托合泰开始想办法从其他各原寻找人才,组建了只属于自己,连六部大会都无法插手的扯必儿。 原本扯必儿指的是一个职能部门,此职能部门类似于大昌王朝大谋士麾下的参谋部,但因为柔原人始终排斥其他各原的人,特别是华原人,在参谋部成立之后,虽然聚拢了不少人才,但都因为排挤甚至是暗杀,最终废除了这个机构。 当然,废除这个机构也只是托合泰为了平息柔原人不满而做的,实际上,他偷偷留下了一个从华原请来的谋士唐安蜀。 自此,扯必儿也成为了唐安蜀的专属头衔。 之所以,托合泰要想尽办法留下唐安蜀,正是因为唐安蜀那特殊的身份。 —— 两名奔狼骑兵卒带着五花大绑的顾怀翼连续跑了好几日后,终于停在某沼泽地旁的一间圆顶帐篷外。 虽然已是夜间,但帐篷外立着一盏灯,那灯柱上的纹路还有灯罩上的图案明显来自于华原,柔原人是不会用如此麻烦的东西。 而且,那盏灯周围还环绕着一盘香,顾怀翼记得那香味,那是驱邪香。 也就是说,这顶大帐内应该住着的是一个来自华原的异道人士。 其中一名奔狼骑将顾怀翼从马背上扛下来,然后扔在地上,随后与另外一人单膝跪在大帐外:「奔狼骑右旗密使求见扯必儿。」 没多久,帐内走出一个留着华原发髻,却穿着柔原服饰,皮肤因为日晒而通红的老者。 老者走出帐篷时,左手背在身后,因为他左手捏着几张符纸,垂下的右手握拳,掩饰着纹在掌心的符箓。 老者出来后,第一眼便看向扔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顾怀翼。 为首的奔狼骑道:「大都统派我们将癸甲送到扯必儿这里来。」 听到癸甲这个词的时候,老者明显一愣,再次看向旁边的顾怀翼。 顾怀翼也很配合地邪魅一笑,不过他这一笑,老者竟然也笑了。 只是,老者笑起来的那一刻,顾怀翼觉得有些眼熟,虽然他无法保证自己与老者相识,但也觉得自己肯定曾经见过老者。 老者从腰间解下一个锦绣布袋,慢吞吞走到顾怀翼跟前,蹲下来后,从布袋中抓出一小撮星尘,然后撒在顾怀翼手上。 星尘落在其手上的时候,立即开始灼烧,手背也同时冒起白烟。 虽然顾怀翼面无表情,但星尘能产生作用,足以说明他就是癸甲。 老者笑眯眯看着顾怀翼,又看向旁边两名奔狼骑问:「回去禀报大都统,我只能暂时帮他收押这个癸甲,但要想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行事,还需要给我点时间。」 两名奔狼骑应声后,直接翻身上马,拍马而去,转而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时,老者才对顾怀翼说:「绳索是绑不住癸甲的。」 顾怀翼轻而易举挣脱绳索,起身来活动着自己的四肢。 老者也开始活动四肢:「很久没有活动了,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这一战下来是否会散架。」 顾怀翼闻言觉得有些奇怪,听起来老者是要对自己动手。. 老者原地蹦跳着,随后又除去那身厚厚的羊毛长袍,叠得好好的放在地上,然后问:「可以了吗?」 顾怀翼刚要说什么,老者点头道:「看样子是可以了。」 说罢,老者突然间朝着顾怀翼冲去,而且出手如闪电一般,在人到顾怀翼跟前的时候,左拳就已经命中了顾怀翼的面部,直接将顾怀翼打翻在地。 顾怀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摸了摸被打歪的鼻子,鼻子便开始缓慢恢复原状。 老者见状略微诧异:「看样子不是一般的癸甲。」 顾怀翼随后也摆出架势:「老人家,那我就不客气了。」 「挺有礼貌,」老者点头赞许道,「果然不是野生癸甲。」 野生癸甲?顾怀翼心里发笑,随后也发起攻击,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老者,作势佯攻后,又闪身到侧面出拳。 没想到的是,老者早就料到他的行动,在他佯攻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出手防御,反而是用肩膀直接撞向闪身到侧面的顾怀翼。 顾怀翼被撞飞出去,直接落向旁边的沼泽地,就在他翻身要爬起来的时候,沼泽中竟然冒出如蛇一样的东西,直接缠住了他的咽喉,直接将他拖进沼泽内。 老者则是背着手缓步上前,站在沼泽地旁边看着在其中挣扎的顾怀翼。 因为在沼泽之中,顾怀翼没有任何支撑点,眼看着就要被那东西拽进沼泽深处,他不得不变回原本的模样,头发炸起,直接伸进下方,缠住了那如蛇般东西的本体,再猛地将其从水底拽出来,直接砸向沼泽旁边的地面。 那东西被扔出水面后,顾怀翼又借着头发将自己拖拽出沼泽,借着不远处大帐外那盏灯看着那个怪物。 那怪物有着人形,却瘦得皮包骨,面如骷髅,先前拖拽顾怀翼的尾巴竟是那怪物的脊柱。 那怪物可以将脊柱从后背破体而出当做武器,但离开了沼泽就如同是离开水的鱼儿一样,无法再攻击,只能躺在那挣扎抖动。 「果然不是一般的癸甲,」老者看着地上那个怪物,「松开它吧,我得放生。」 顾怀翼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绑住那怪物的头发,然后恢复原状。 老者抓起那怪物,直接扔回沼泽之中。 随后,老者又看向旁边的顾怀翼:「还要继续么?」 第二百三十六章:八臂地相 顾怀翼知趣摇头,他知道,老者在没有使用异术力的前提下,就可以轻而易举击败自己,如果动用异术力,自己顷刻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老者转身走向大帐:「既然不打了,那就跟我进来换身衣服,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顾怀翼跟随老者走向大帐,老者先是抱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衣服,然后抬手撩开大帐门前厚厚的门帘,示意顾怀翼进去。 顾怀翼走进帐篷后,才发现这圆形大帐并未外面看起来那么薄弱。 大帐内部堆砌了一人高的由木头、石块、泥土混合的固定墙壁,泥土中还混合了加固用的干草,而在墙壁外侧则是一圈架子,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各类法器。 旁边的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桌上的镇纸下还压着一叠空白的符纸。 老者示意顾怀翼靠近屋内的炭火,然后找出一件厚长袍来递给他:「换上吧。」 顾怀翼换衣服的时候,老者转过身去,同时问:「你应该不是被擒获后卖来的癸甲,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朝廷派你来杀我的?还是另有所图?」 顾怀翼听到「朝廷派你来杀我的」这句话,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快速换好衣服后,又环视周围,仔细看着,随后抱拳道:「老先生,没请问您尊姓大名?」 老者转身来看着顾怀翼:「我是拓尔思部的扯必儿。」 顾怀翼仔细看着老者的模样,在心里回忆着,许久后,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一个人,立即惊讶道:「您该不会就是八臂地相唐安蜀?」 被顾怀翼唤作唐安蜀的老者并未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反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怀翼跪地道:「学生乃是前任大谋士胡深的弟子顾怀翼,按照辈分,我应该尊称先生为师叔。」 顾怀翼这番话说完,唐安蜀才露出诧异的神色。 唐安蜀仔细打量着顾怀翼:「你是胡深的弟子?」 顾怀翼点头道:「千真万确。」 唐安蜀无奈笑道:「胡深的弟子竟然是癸甲?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顾怀翼闻言也不动容:「学生是自愿成为癸甲的。」 唐安蜀一愣:「为何?」 顾怀翼道:「为了理想。」 「理想?」唐安蜀听到这个词,冷笑一声,「你这癸甲和我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如此理智?」 顾怀翼道:「先生的意思我懂,一般的人被转化为癸甲后,虽然保有原本的记忆,却不再认同自己是人类,会去寻找其他的癸甲同类。普通癸甲通常都是群居,就算与人类混居,也是为了藏匿,亦或者是便于捕食人类吸取精气。」 唐安蜀听顾怀翼说起这些,心里反而有些疑惑,更是不解顾怀翼此行的目的:「你不是大都统从南荣家手里买来的癸甲。」 顾怀翼回道:「原本拓尔思部从南荣家买的是癸甲和精灵,原本的癸甲被我替换,精灵也在机缘巧合下被带走。」 唐安蜀反而更加好奇了:「你为什么要替换原本的癸甲?」 顾怀翼道:「表面上的目的是为了让癸甲之火在柔原重燃,但实际上的目的是为了来找您,虽然在华原朝廷的文书记录中,您在几十年前就死了,但是,我们从特殊渠道获知,您还活着。」 唐安蜀提起炉子上的铁壶,给顾怀翼倒了一杯热茶:「这种茶全天下就只有柔原有,你尝尝。」 顾怀翼却闻着那茶水有一股腥臭,不由得眉头紧锁,但还是抿了一口。 原本以为那茶水是闻着腥臭,喝起来甘香,没想到喝起来就如同是在喝混合了鲜血和腐泥的东西一样,就算是顾怀翼这个癸甲都差 点吐出来,但他还是忍住了。看書菈 唐安蜀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品着:「味道怎样?」 顾怀翼摇头:「腥臭无比,难喝。」 唐安蜀反而是笑了:「不错,我喜欢你,坦诚,很像我当年,所以,你在朝廷的时候,就算当上了谋士,也是被发配到远离京城的某个贫瘠之地吧?」 顾怀翼笑道:「贫瘠算不上,但也的确无事可做,当然了,就算有事可做,我也不会做,我不愿意和那群傻子共事。」 唐安蜀问:「为什么?」 顾怀翼不屑道:「因为他们不配。」 唐安蜀闻言哈哈大笑:「我喜欢你!」 笑了一会儿,唐安蜀收起笑容问:「你饿吗?」 顾怀翼道:「您放心,就算我饥饿难当,也断然不会对您出手,因为对您出手,我是找死,我会想其他的办法,在尽量不害人命的前提下,除非是该死之人。」 唐安蜀又为顾怀翼倒上一杯腥臭的茶水:「你先前说表面上是为了让癸甲之火在柔原重燃,实际上却是为了来找我,所以,你是个有双重身份的人。」 顾怀翼点头道:「我现在属于两个组织,第一个组织是烟霞志,其他人不明白烟霞志三字的含义,但先生应该清楚。」 唐安蜀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吟了一首诗:「平生自有烟霞志,久欲抛身狎隐沦。你难道是想告诉我,组建这个叫烟霞志组织的人,就是我那位背弃了理想,投身逆贼周三福的胡深?」 听到周三福的名字,顾怀翼暗自发笑,因为周三福就是大昌王朝开朝皇帝的本名。 顾怀翼摇头道:「不,烟霞志并给是我老师创立的,而是我的师兄,当今朝廷大谋士桑落。」 不错,顾怀翼根本就是桑落撒出去的一枚棋子,应该说,是顾怀翼甘愿成为桑落的一枚棋子。 那么,顾怀翼又如何成为李朝年手下的人呢? 唐安蜀很是诧异:「桑落?就是那个天才?」 顾怀翼笑道:「算是吧。」 唐安蜀从顾怀翼的笑容中看出了什么:「你不愿意承认桑落比你强。」 「的确,」顾怀翼实话实说,「我也很嫉妒他,他能做到很多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但他依旧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唐安蜀叹了口气:「当年周三福起兵的时候,我师弟临阵倒戈,若不是他归顺了周三福,周三福怎么可能问鼎华原建立大昌王朝。」 当年唐安蜀和胡深同为前朝谋士,而他们的老师就是前朝的九天祭司。 在大昌王朝建立之前,是没有大谋士这一职位的,都是称为九天祭司,也就是代替皇帝与九天神明沟通的人,职能与如今柔原拓尔思部的萨满祭司几乎相同。 换言之,唐安蜀也好,胡深也罢,都只是前朝的旧臣。 两人原本的理想是以地相为基础,建立一个不被朝廷约束的谋士组织,该组织的目的是目的是为了止战,也就是完全推崇地相《辅世兵法》中的和门。 《辅世兵法》分为五门,分别为测、兵、贾、权、和。 测,就是揣摩之术。此术以推测、侦查、侦探、解局、游说为主。 兵,谋战之术。着重兵法布局、行军布阵等。 贾,商训之术。此术专攻工农商经营之道。 权,御墨之术。以「诚善、好学、远志、智勇、不争」五诀为要,专攻官场权谋。 和,匡弼之术。以「天下虽平,忘战必倾」、「公则天下平矣」、「天下之天下」、「万民之主,不阿一人」四句为要,研习相人、辅世。 因为自从昆仑王朝覆灭后,后来历朝历代 都没有真正统一过九原,因此,几千年中少有真正的和平,几乎都在战乱之中。 唐安蜀当初成为地相,就是希望可以帮助朝廷统一九原,彻底解决人祸,让百姓安居乐业。 没想到的是,前朝在稍微稳定后,便完全忘记了原本的初衷,从皇族到大臣,只图享乐,不顾百姓生死,最终导致九原各地民变。 当时的前朝朝廷国库已经空了,只能将权力下放到各地,让各地自行募兵解决,这就直接导致了地方势力割据,不仅民变没有解决,各地崛起的势力开始互相敌对,战事直接升级,整个九原乱成一团。 面对这种局面,唐安蜀几乎彻底绝望,便希望与师弟胡深一起归隐山林,潜心研究如何救世,然后再建立可以救世的烟霞志。 可是,胡深的理念却发生了变化,他认为要救天下,虽然是一条艰难的路,也需要研究,但研究来自于实践。 归隐山林根本无法实践。 既然前朝混乱的局面无法解决,那就只能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秩序。 胡深希望与师兄唐安蜀一起,寻找新主,帮助新主统一九原,这才可以让百姓可以真正的安居乐业。 因为理念不同的原因,两人分道扬镳,唐安蜀躲进深山之中潜心研究,而胡深则在众多势力之中选中了周三福,也就是后来的定原帝。 胡深在帮助定原帝建立了大昌王朝后,自然成为了大谋士,但是,胡深心里清楚,他在某些方面永远比不上师兄唐安蜀,便说服定原帝寻找唐安蜀,请唐安蜀出山。 定原帝对唐安蜀早有耳闻,要知道当年唐安蜀还在前朝任谋士的时候,比当时任九天祭司的老师还要厉害,当时的很多叛乱都是唐安蜀率兵平叛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数不胜数。 虽然定原帝派出去的人的确在深山中找到了唐安蜀,可不管如何劝说,即便是胡深亲自登门恳求,唐安蜀都不愿意出山。 对征战八年,刚称帝不久的定原帝而言,唐安蜀如果不能对自己称臣,为自己所用,那么此人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因此,定原帝瞒着胡深派人去刺杀深山中的唐安蜀,但刺客赶到的时候,唐安蜀早已离开。 唐安蜀在胡深亲自登门恳求,自己拒绝后,便偷偷离开。他很清楚,自己的拒绝就意味着成为了新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留下,他或许可以应付来刺杀的人,但是,定原帝这么会善罢甘休? 因此,除了彻底消失,别无他法。 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唐安蜀会躲到柔原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同心则救世 唐安蜀来到柔原之前的事情,胡深早就告知过桑落,并且坚定认为,师兄唐安蜀一定还活着,肯定在柔原某个地方,并叮嘱桑落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唐安蜀。 几十年过去,为何胡深依旧执着于找到唐安蜀? 原因在于,胡深认为唐安蜀肯定研究出了一套真正可以救世的理论。 唐安蜀回忆到这里,问顾怀翼:「桑落建立烟霞志,我师弟知道吗?当今皇上知道吗?我听说当今这个小皇帝可是个昏君。」 听到昏君这个词,顾怀翼只是笑了笑,他和桑落都知道,姬承影并不是昏君,但他的确不愿意做皇帝。 顾怀翼回答:「老师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至于皇帝是否知道……」 说到这,顾怀翼只是微微摇头,因为他知道皇帝并非外界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唐安蜀又问:「那么,你隶属的第二个组织又是什么?谁创立的?有什么目的?」 顾怀翼迟疑了一会儿道:「师叔,此事重大,全天下知道我有双重身份的,只有大谋士一人。」 唐安蜀微微一笑,却是问:「现在你觉得这茶的味道如何?」 说也奇怪,此时顾怀翼再闻那茶,却没有了之前的腥臭,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就算喝起来也无比的甘香。 顾怀翼疑惑道:「为何喝起来与之前完全不同?」 唐安蜀举起茶杯:「因为这茶是用食腐茎熬制的。」 顾怀翼恍然大悟,他自然是知道毒骨人、食腐茎和猎骨人一派之间的关系。 顾怀翼想起什么:「所以,刚才从沼泽中袭击我那人形怪物,就是传说中的毒骨人?」 「正是。」唐安蜀也不遮遮掩掩,「而且,这应该是整个柔原仅存毒骨人的沼泽。」 顾怀翼忍不住问:「所以,您才隐居在此处?」 唐安蜀闻言哈哈大笑:「隐居?在柔原根本就没有隐居的地方,就算我挖个洞住进去,迟早都有人会把我刨出来。」 顾怀翼是个知趣的人,唐安蜀没说,他自然不敢再问,只是微微点头。 唐安蜀则是再次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顾怀翼实话实说:「我们只是收到情报说,您应该在柔原,但是具体在何处并不知晓,我替换原本癸甲来柔原,表面上是来完成第二个组织赋予我的任务,但实际上是来找您的。」 唐安蜀听到这,抿了一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问:「你们是花了大价钱,从冥耳那里买来的不准确的消息吧?来这里只是为了碰碰运气。」 冥耳是异道十二门派中专门负责情报的组织,这个专门组织搜集情报的能力天下无人能及,九原历朝历代的情报机构都比不上冥耳。 顾怀翼道:「是的,我们虽然花了重金,但是,买到的却是不准确的消息,冥耳也只是猜测您应该在柔原,因为拓尔思部前任族王在建立扯必儿参谋部又被迫解散后,听说唯独藏匿起来了一人,而卖出这份消息的人是一个万户勃堇,他出卖消息的事情败露后,竟被托合泰处以车裂极刑,因此,冥耳才判断,藏匿起来的人是您,只有您才会受到前任族王托合泰如此重视。」 唐安蜀笑道:「那份消息是我告诉那名万户勃堇的。」 顾怀翼闻言一愣:「您是将自己在柔原的消息放出去的?」 唐安蜀道:「当然。首先,那时候定原帝已经死了,他那继位的儿子虽然知道我重要,但拓尔思部既然后来再没有叛乱,至少说明了三点,其一我没有为拓尔思部出谋划策,其二我劝阻了拓尔思部再次反叛,其三我不再受到拓尔思部族王的重视。」 不管是哪一点,都说明唐 安蜀对华原朝廷没有敌意,没有威胁,自然也不会从华原派人来柔原寻找暗杀,因为那样做毫无意义。 顾怀翼又问:「那您这么做是何意?」 唐安蜀道:「一石二鸟。我不仅要除掉那个始终视为我眼中钉的万户勃堇,也想要传递给华原朝廷关于我不会与朝廷为敌的意思。」 顾怀翼这才明白,唐安蜀实际上在柔原的处境也并不好,前任族王去世后,唐安蜀就完全无法涉足拓尔思部相关的大小事务,还得隐居在柔原深处的沼泽地中。 唐安蜀又道:「只是,我没想到胡深的弟子竟然会偷偷成立烟霞志,还处心积虑派人来找我。」 顾怀翼此时跪下道:「师叔,就算您不愿意出山,也希望您可以告诉我们救世之道。」 唐安蜀长叹一口气,问:「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何为道?」 顾怀翼抬头看着唐安蜀道:「道法自然,道就是顺其自然,没有准确的定义。」 唐安蜀又问:「那非要在眼下给道一个定义呢?」 顾怀翼摇头:「学生不知。」 唐安蜀淡淡道:「其实你说的没错,道是一切,你我皆是道,万物都是道。道既是一切,也是循环,无法定义,随时都在变化。那么道是不是命运呢?道是命运,因为命运会变,而唯一不变的又是命运无常。可是,这个世界永远在变,但人却永远不会变。」 顾怀翼听完后,又在心里细细琢磨了好几遍,始终没明白,摇头道:「学生愚钝,没有明白。」 唐安蜀又道:「九原历史长河流到至今,有记录的已有万年,这万年内建立九原文明秩序的归根结底还是人,人都是假借九天神明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却又是矛盾的,因为神都不是完美的,神之下的人类又怎么会完美?」 顾怀翼微微点头,仔细听着。 唐安蜀继续道:「天灾我们无法避免,但人祸是否可以避免?不能。因为人与人不一样,所谓百姓为国之本,这个道理其实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是清楚的,但有些人清楚这件事是在清醒的时候,而有些人是在梦里。所以,除非天下人同心。」 顾怀翼恍然大悟:「所以,救世之道就是天下同心?」 唐安蜀点头:「没错,可是,这个答案等于是没有答案,因为天下人无法同心。」 顾怀翼沉默了,的确,天下人怎么可能同心? 唐安蜀苦笑道:「同心的前提是同等,同等就是要消除阶级,因为不同阶级的人无法同理共情,又何来同心?」 顾怀翼点头道:「皇帝是无法与大臣同心,士族无法与庶民同心,读书人鲜有知道百姓真正的疾苦,百姓也不会真正明白朝政之事。」 唐安蜀看着顾怀翼道:「圣人之所以叫圣人,不是因为他们知其道而得其道,而是因为他们始终在探索道为何物。圣人有云,听群众人之议而治国,国危无日矣。」 如果专听众人议论纷纷来治理国家,那么离国家危亡也时日无多了。 唐安蜀又道:「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能拙,所以一众也;勇者不得先,惧得不得也,所以一力也。故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 顾怀翼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此话的意思是:设置锣鼓,是为了统一兵卒的进退;统一法令,是为了统一民心;使智者不能耍花招,愚者不能犯错误,是为了统一众人的智力;使勇敢的人不敢冒进,使胆怯的人不敢后退,是为了统一大家的力量,所以,统一就秩序井然,各自为政就一片混乱;统一就平安,各自为政就危险。 顾怀翼随后道:「师叔,您现在所想不正与当年我师父所想一样吗?要想天下 同心,首先就得统一,九原一日不统一,一日不能同心。」 唐安蜀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又道:「民寒则浴火,署则欲冰,燥则欲湿,湿则欲燥。寒暑燥湿相反,其于利民一也,利民岂一道哉?当其时而已矣。」 百姓寒冷了就希望得到火,炎热就希望得到冰,干燥就希望能够潮湿些,潮湿了就希望干燥些。寒冷与炎热,干燥与潮湿互相对立,但它们在利于百姓方面是一样的,为民谋利岂止一种办法?只不过要适合时宜罢了。 顾怀翼点头道:「学生知道,要想做到统一同心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 唐安蜀却似乎很绝望:「老夫逃了半辈子,也思考了半辈子,我曾经认为救世之道是不存在的,后来才发现并非不存在,而是因为我失去了信仰。」 顾怀翼一愣:「信仰?您是指?」 唐安蜀道:「并非是所谓的九天神明,即便是异者,如果笃信神明,也是愚蠢至极。我先问你,你有信仰吗?」 顾怀翼道:「有!我正是因为信仰,才会来找您。」 唐安蜀问:「那么你的信仰是什么?」 顾怀翼不假思索:「正道!」 唐安蜀又问:「何为正道?」 顾怀翼迟疑了下道:「统一同心。」 唐安蜀却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我失去的信仰是黎民苍生,我已经不相信他人,反而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人,反而会更美好。」 唐安蜀的话让顾怀翼心里发颤,因为此时此刻唐安蜀所说与李朝年完全一致。 李朝年就认为,如果天下只有癸甲,从前视癸甲为怪物的那些人不复存在,那么癸甲便是新人类。 癸甲本就可以同心,到时候,天下则安。 顾怀翼虽然身为癸甲,却始终不认同,他想要的是人类、妖怪、癸甲等万物共存的世界。 一个李朝年就够麻烦了,现在又加上一个唐安蜀,事情麻烦了。 顾怀翼趁着唐安蜀转身去翻阅书架的时候,准备动手,即便他知道胜算极低。 第二百三十八章:白马黑斑 「你知道为什么柔原没有癸甲吗?」背对顾怀翼的唐安蜀忽然开口问。 顾怀翼一怔,在唐安蜀转身来那瞬间,立即恢复人形,收起先前癸甲那副骇人的模样,但趴在肩头的头发却来不及垂下,只得用手拿开。 唐安蜀先是看着顾怀翼肩头那一缕头发,而后又看向顾怀翼的手,最后目光落在他双脚之上:「因为柔原的癸甲都被这里的丐帮清除干净了,听说除了少部分逃到瑞原之外,剩下的也只是游荡在沼泽地内,以那些毒骨人精气为食,苟延残喘罢了。」 顾怀翼不明白唐安蜀说这番话有什么意义?他也没有感觉到唐安蜀的杀气,眼神也很自然,脸上还有微笑。 如今这副模样,说是慈眉善目丝毫不夸张。 唐安蜀拿着手中一本书道:「我终于找到这本古籍了,上面记载了一种很厉害的内阵结界,只要体内存有生灵的活物都可以困住,我之前记不大清楚,所以,内阵结界没有画全。」 说罢,唐安蜀用脚在地上画着什么,然后笑道:「现在可以了。」 唐安蜀话音刚落,整个帐篷周围的土墙墙角开始发出刺眼的白光来,晃得顾怀翼都睁不开眼睛。 白光亮起的那一刻,顾怀翼发现自己身体变得僵硬,就如石化了一样,就连低头都做不到,眼睛也只能直视前方,眼珠子都无法挪动。 唐安蜀合上那本书,缓步走到顾怀翼跟前:「原本南荣家提供癸甲应该是独特的,但是那独特的癸甲被你替换了,好在是,你看起来比我要的癸甲还要独特,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顾怀翼这才意识到,唐安蜀与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应该说,他错就错在,不应该对唐安蜀存在幻想,就算他是桑落的人又如何?始终是癸甲。 不,即便他不是癸甲,唐安蜀也不会放过他。 姜还是老的辣,慈眉善目并不能代表什么。 此时,从账外走进来一个破衣烂衫,披头散发,脸上带着刀疤和胎记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那个浑身臭气,样貌丑陋的女人直接站在了顾怀翼的跟前:「就是他?」 唐安蜀点头道:「对,就是他。」 女人的声音粗声粗气:「我没看出来这只癸甲有什么独特之处。」 唐安蜀笑道:「反正很独特便是了,你带他走吧,由你们丐帮带回柔原城,是最安全的。」 丐帮?眼前女人是丐帮的?也就是丐帮柔原分舵天任堂的人? 女人从腰间掏出四枚长钉,直接打进了顾怀翼的双肩以及腹部两侧。 女人随后微微侧头道:「好了。」 唐安蜀缓步后退,用脚擦去先前最后画的那部分图案,随后内阵结界失效,虽然顾怀翼眼珠子可以动,但身体却使不上任何力气,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女人上前俯视地上的顾怀翼:「陨铁钉一如既往的好用。」 唐安蜀走到顾怀翼另外一侧:「给你正式介绍下,这位就是丐帮天任堂堂主关芝青。」 关芝青面无表情看着顾怀翼,然后扯出身后的一块黑布,直接罩住了顾怀翼的头。 顾怀翼眼前一黑的同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后便陷入了昏迷。 —— 即便是冬季的清晨,柔原的日出也比华原要早。 唐小豪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侧身去抱身旁人,口中还喃喃道:「铃铛……」 这两个字刚出口,唐小豪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瞬时间便清醒了,刚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宝梦已不在身旁,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唐小豪又自言自语道:「我慌 什么呀?弄得我真像个渣男一样。」 唐小豪收拾妥当,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准备梳洗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奔狼骑早已列队站好,而且在这低温之下,这群柔原汉子竟然全部打着赤膊。 宝梦、姬承影和苏木站在旁边看着。 木齐尔此时气喘吁吁的牵着马跑了进来,看着眼前那些奔狼骑,一言不发。 唐小豪走到苏木跟前,问:「这是干嘛呢?」 苏木道:「训练,已经快结束了,日出前半个时辰就开始了。」 正说到这的时候,穿着薄衫的安泰从江畔的位置走了过来。她满脸是汗,手中还提着自己那柄巨斧,身后那匹战马迈着缓慢的步子,不时发出嘶鸣。 唐小豪嘟囔道:「我还以为她也打赤膊呢。」 宝梦闻言瞪了一眼唐小豪,唐小豪立即闭嘴。 安泰走到那群奔狼骑跟前,举起巨斧道:「博达!」 木齐尔和所有的奔狼骑都齐声高呼「博达」,随后朝着北面跪下行了大礼,随后才起身去穿衣披甲。 此时,赤尔达从旁边帐篷后走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盆热水:「驸马,您醒了,这是您梳洗用的热水。」 安泰穿戴好之后,上前道:「王爷、公主、驸马,请先用早饭,然后我们再出发去祭祖。」 姬承影等人随安泰先去大帐,唐小豪赶紧道:「我梳洗完就过去。」 说罢,唐小豪让赤尔达将水就放地上,蹲在那开始洗漱,赤尔达刚要走的时候,被唐小豪叫住。 赤尔达误会了,赶紧道:「驸马,我不能伺候您。」 「我不是要你伺候,」唐小豪示意赤尔达蹲下,「诶,我问你,你们早上打着赤膊训练是几个意思?」 赤尔达解释道:「一年四季都这样,特别是寒冬,所有的奔狼骑都会在日出前起来,赤膊上阵牵着自己的战马奔跑五里,吃完饭之后,再进行日常例行训练。」 唐小豪疑惑:「打赤膊是因为训练他们身体适应严寒,这个我能懂,但是牵着马跑是几个意思?」 赤尔达严肃道:「对于我们柔原人而言,战马就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我们从不将自己的战马当畜生,与战马一起奔跑,就是告诉战马是将它当做兄弟。」 唐小豪听完依旧是满脸茫然:「那你们的马能懂吗?」 赤尔达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是你们想当然吧?」唐小豪嘟囔道,「大清早不睡觉把人家薅起来,跟着自己跑步,也不问问人家马愿不愿意。」 赤尔达没听清楚:「驸马您说什么?」 唐小豪摇头道:「没说什么,你们吃马肉吗?」 赤尔达点头道:「吃,不过实在没办法才吃。」 唐小豪皱眉:「那你们是有病吧?刚才还说马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结果还不是要吃马肉。」 赤尔达解释道:「战马绝对不能吃。」 唐小豪点头道:「也就是说,在你们柔原,不管是人还是马,只要是军队里的,身份都不一样,战马等同于人,而普通马还是畜生,是这个意思吧?」 赤尔达听完一愣,随后琢磨了一下道:「对,是这个意思,驸马真聪明。」 还聪明呢,我在讽刺你听不出来吗?唐小豪笑了笑,低头继续梳洗。 就在此时,唐小豪听到了马匹的嘶鸣,但那嘶鸣更像是惨叫,引得唐小豪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远处江畔有五名奔狼骑正围住一匹白色带黑斑的马,为首的奔狼骑手中还拿着一柄斧头,似乎要对那匹马下手。 唐小豪觉得好奇,便问:「他们在做什么?」 赤尔达摇头:「不知道。」 那马儿的嘶鸣声,听得唐小豪心里阵阵抽搐,便干脆上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赤尔达和唐小豪到了跟前时,那五名奔狼骑也没办法制服那匹马。 那匹马不断转动身体,同时甩着马蹄,不让人靠近。 不过,唐小豪也注意到这匹马的左前腿包着白布,白布上还有血迹,明显是受了伤。 唐小豪这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说好听点,是准备送这匹马上路,说难听点,就是杀马。 虽说柔原是九原中最爱马的地方,但有一件事无论在华原、柔原亦或者其他各原,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只要马腿受伤,基本上都会被主人亲手送上路。 之所以会如此,并非是因为人太无情,而是因为马本身的体质决定的。 作为天生喜欢奔跑的马而言,马腿受伤后即便是做了治疗,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受伤马腿就算治好,其支撑力和平衡性都远不如从前。 如果这匹马再如从前那样奔跑,就会有摔倒的危险。像马这样的大型动物,摔倒就有可能其他部位受伤,特别是腿部。 马是四足行走的动物,只能用四足站立才能使身体平衡。因此,就连睡觉都需要站着。如果一匹马忽然间躺下,不是受伤就是生病。一旦这匹马长时间躺着,还会导致其他部位不同程度的受伤,甚至会伤及内脏。 所以,马腿受伤的马,为了减轻它日后的痛苦,一般都会干净利落的送它上路。 因为铁甲卫也骑战马,所以这些事唐小豪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了,他也亲眼见过铁甲卫含泪送自己的战马上路。 赤尔达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在看到那匹马身上的黑斑时,忍不住说了句:「白马黑斑,不祥之兆。」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意思?」 赤尔达解释道:「驸马有所不知,在我们柔原,白马被视为吉祥,这匹马虽然通体白得发光,但因为身上那处黑斑,就从吉祥变成了不祥。」 唐小豪又问:「为什么?这什么道理?多了块黑斑,就不祥了,谁说的?」 赤尔达道:「祖先传下来的。」 唐小豪道:「这叫以貌取马,不就是嫌人家多了块黑斑难看嘛,什么不祥那都是借口。」 刚说完,旁边一名奔狼骑兵卒便对唐小豪单膝跪地道:「驸马,这匹马的确不祥,至今为止,被它摔下马导致伤残的都有九人了,就算是我们拓尔思部最勇猛的博达,都无法驾驭它。」 那名兵卒还告诉唐小豪,这匹名为黑斑的马天生下来左腿就有些残疾,骨骼奇怪,虽然喜欢奔跑,但只要跑太快就会摔倒,而且性格暴烈,谁骑上去就摔谁。 因为此马的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战马,因此奔狼骑对这匹马依旧抱着希望,可这匹马却会时不时发疯,将主人摔下马,所以,再无人敢骑。 唐小豪听到这算是明白了,看着那五名奔狼骑兵卒道:「所以,你们故意弄伤它的前腿,用这个借口送它上路,我没说错吧?」 唐小豪说完,赤尔达先是一愣,然后立即看向那五名兵卒,而那五名奔狼骑兵卒不敢言语,很明显是被唐小豪说中了。 赤尔达虽然生气,但也知道那是无奈之举,只得看着唐小豪。 第二百三十九章:悖逆传统 唐小豪看着那匹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战马,又想起过去父亲告诉自己关于马匹的一些知识。 就在此时,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中冒出一股青烟,那股青烟滑落地面后,直接化为旗灵詹天涯。 突然出现的詹天涯,吓得那五名奔狼骑接连后退。 赤尔达立即道:「不用怕,这是驸马的旗灵。」 即便赤尔达这么说,但詹天涯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加上身披的青铜甲胄以及遮面布帘上的水墨饕餮,反而让那五名奔狼骑直接拔出了武器。 「紧张什么呀,昨天又不是没见过,」唐小豪也懒得搭理那五名奔狼骑,转而对詹天涯说,「你怎么出来了?透气呀?」 詹天涯却是看向那匹战马,向前走了两步,那匹战马不退反进,也朝着詹天涯走去,一灵一马互不恐惧。 唐小豪也觉得好奇,战马立在詹天涯跟前后,竟然低下头去,詹天涯则抬手过去,悬空在战马头颅上方几寸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许久,詹天涯转身走回唐小豪跟前,俯身附耳道:「灵主,这是一匹好马。」 唐小豪很疑惑:「马腿都折了。」 詹天涯道:「天生残疾未免就不是好马。」 唐小豪问:「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呀?」 詹天涯道:「我在赊灵壶中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所以便出来看看,出来后便发现那股力量来自于这匹战马,我能感觉到这匹战马本身也无法运用那股力量。」 虽然詹天涯做了解释,但唐小豪还是云里雾里的,不过他还是上前,在詹天涯的保护下小心翼翼靠近那匹战马。 战马先是很抗拒,瘸着腿后退几步,唐小豪则是缓缓抬手示意它不要紧张。 等战马逐渐平静下来,唐小豪这才蹲下来解开白布,然后发现马匹的左腿要比其他三条腿粗一倍,似乎多了一根骨头一般。而那伤口明显是被人用刀割的,但看样子并未真正伤到筋骨。 唐小豪试探性用手触碰了下凸出的部位,战马立即收腿,却没有攻击。 唐小豪对詹天涯说:「你去帐篷里把我的百宝箱拿来。」 詹天涯转身跑向帐篷,很快返回拿来玲珑机关箱。 唐小豪在箱子内找出药粉和药布,先是拿起来给那匹战马看:「这是药,帮你治伤的,不是要害你,你不要害怕,千万不要动。」 那匹战马似乎听懂了,竟然微微点头。 战马点头的时候,赤尔达和那五名奔狼骑都傻眼了,虽然他们平日内也与这匹战马沟通,但战马就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可眼前唐小豪说话,它竟然能听懂,还能做出回应。 唐小豪蹲下的时候,那匹马竟然还微微抬起左前蹄,很是听话。 唐小豪小心翼翼撒上药粉后,又用药布裹好,随后起身道:「好了。」 随后,唐小豪又拿出剩下的药粉和药布递给赤尔达:「每天换一次,七天内基本上就能好,前提是找人安抚它,尽量让它不要活动。」 赤尔达却没有接药,为难道:「驸马,这……」 唐小豪皱眉:「什么意思?你们不会一门心思就想弄死人家吧?」 赤尔达道:「按照我们的规矩,这马不能留。」 詹天涯在一旁道:「灵主,不如把这匹马留下吧。」 「啊?」唐小豪很诧异,「我现在身边有你、唐绒绒还有东山孝就够我受得了,我还要再养一匹马?」 刚说完,那匹战马竟然瘸着腿上前,用头来蹭着唐小豪。 赤尔达道:「驸马,按照我们柔原的规矩,这种不祥之马,是不能赠送给他人的,因为这会给他 人带来灾祸。」 唐小豪闻言脾气反而是上来了:「我原本还真不想带着这匹马,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信邪了,我身边还跟着个怨灵呢,还怕什么灾祸?」 说着,唐小豪抬手就摸着那匹战马的马鬃道:「这匹马我要了。」 赤尔达立即道:「不行。」 说着,那五名奔狼骑的兵卒也立即围了上来。 詹天涯立即拉开架势:「找死是吗?」 唐小豪也环视那五人:「干嘛?要动手?」 赤尔达为难道:「驸马,这是我们的柔原的规矩,虽然您贵为驸马,但也不能违背传统。」 就在双方坚持不下的时候,用完早饭的安泰、姬承影、宝梦和苏木走出大帐,便看到僵持在江畔边的唐小豪和赤尔达、奔狼骑等人,不明所以,便立即上前来查看怎么回事。 安泰到了后,便问:「怎么回事?」 赤尔达立即将先前的事情告知给了安泰。 宝梦听完后,未等安泰说什么,立即走到唐小豪跟前低声道:「这是柔原的传统,就算是族王也必须遵守。」 唐小豪也知道,如果因此发生冲突,会对他们此行不利。 旁边的姬承影也皱眉看着唐小豪,然后微微摇头,表示不要惹麻烦。 詹天涯始终看着唐小豪,唐小豪则是扭头去看那匹战马。 此时战马的眼眶内已经泛起了泪花,随后缓慢后退,与唐小豪保持了距离,看样子是打算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唐小豪见状心里更加难受,但是他知道如今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引发柔原与华原的战争,因此他也只能忍耐。 唐小豪满怀歉意看着那匹战马,战马则是低下头。 安泰取下自己的巨斧,缓步上前,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动手。 周围的奔狼骑兵卒见状一起跪下,口中念着什么,唐小豪就听到其中有个词叫什么「毛达尔」。 宝梦在听到毛达尔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叫住已经举起巨斧的安泰:「安泰大人,真正的博达心中是能够容下金鞍马。」 安泰闻言,只得放下斧头:「公主的意思是?」 宝梦先是低声问唐小豪:「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匹马?」 唐小豪立即点头:「对。」 宝梦又道:「你可想好了,不能因为一时的善良心软就做出这种决定,因为白马黑斑在柔原的传说中,是真的会带来厄运的。」 唐小豪微微摇头道:「我从小到大就不怕什么厄运,对于很多人而言,我本身就是厄运,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詹天涯在旁边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宝梦见唐小豪这么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下这匹马。」 唐小豪大喜:「什么办法?」 宝梦道:「炼博达。」 唐小豪已经知道博达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王的勇士,说直白点,就是拓尔思部最勇猛的战士,但炼博达的意思呢? 宝梦解释道:「炼博达就是通过一系列的试炼,只要通过试炼,你就可以获得任何东西,当然,这里指的东西是有限的,奴民可以因此成为牧民,却无法跻身于贵族,也无法获得官职身份,但要一匹马没有问题。」 唐小豪立即看着安泰道:「那我就参加炼博达。」 说完,安泰、赤尔达还有那些奔狼骑都为之一愣,随后都笑了起来,而且明显是无法掩饰的嘲笑。 赤尔达道:「驸马,炼博达可没那么容易,我曾经参加过,但失败了,就连安泰大人都没有通过最后的试炼,更何况是……」 最后那个「你 」字,还没出口,就被唐小豪一眼给瞪回去了。 唐小豪低声道:「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不试试怎么知道?」 宝梦见唐小豪这么说,便看向安泰道:「安泰大人,驸马要参加炼博达。」 安泰皱眉:「驸马,炼博达可不是游戏,会要人命的。」 姬承影立即上前,将唐小豪叫到一旁道:「你知道什么叫炼博达吗?」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宝梦说是一种试炼。」 姬承影有些焦急:「不是一种试炼,是一堆试炼,很残酷的,很早之前炼博达是给那些立下战功,却又犯下大错的柔原勇士提供渺茫的生存机会,很少有人通过。」 苏木听姬承影那语气,也明白了,也劝说道:「驸马,听起来会死人的。」 唐小豪听到这,又看了一眼那匹马,发现那匹黑斑白马一直看着自己。 詹天涯站在唐小豪身旁道:「有我呢!」 宝梦立即道:「炼博达你不能参加,驸马不能获取任何外力的帮助,只能靠自己。」 也就是说,炼博达这种试炼,唐小豪是不能获得赊灵、旗灵和怨灵的帮助,也不能使用玲珑机关箱里的任何东西。 唐小豪却是笑了:「我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而且,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姬承影、苏木和宝梦,乃至于赤尔达都知道,唐小豪根本就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对于他而言,面子这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但是,他却是一个只要敢开口,就肯定要去做的人,而且会拼尽全力。 众人见唐小豪如此坚决,只得放弃了劝说。 唐小豪则是走向安泰跟前:「安泰大人,我参加炼博达,现在就可以开始。」 安泰看向赤尔达道:「去准备吧。」 赤尔达叹了口气,只得去准备了。 唐小豪则是走向那匹战马,摸着马鬃道:「别怕,你不会死,我豁出命来也要救下你。」 那匹战马就那么看着唐小豪,异常安静。 唐小豪却是笑道:「干嘛?不相信我?不信咱们走着瞧,什么炼博达,哪怕是战神明,我也不会怂!」 战马闭上眼,将头靠近唐小豪的额头。 唐小豪则是双手抱住马脖子,低低道:「相信我,只管相信我。」 第二百四十章:炼博达 不到一刻钟,炼博达的第一场试炼就准备好了,因为第一场试炼很简单,那就是与一名奔狼骑中获得过博达称号的战士搏斗,只要搏斗获胜,就可以赢得这场试炼。 安泰邀请姬承影和宝梦坐上马车观看,因为试炼的区域是奔狼骑的兵卒骑着战马围起来的,这种方式也是对参加试炼的人一种震慑,对其心理上的一种压制。 带着满脸轻松的苏木则是站在某名奔狼骑战马旁观战。 坐在马车之上的姬承影和宝梦听说是这种试炼,也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即便是拓尔思部的博达,以唐小豪的能力,就算没有赊灵、旗灵的帮助,也不是什么难事。 唐小豪站在试炼圈内,活动着四肢,然后便看到穿着铠甲,手持长刀的木齐尔缓步走进圈内。 唐小豪没想到是木齐尔,更没有想到,木齐尔还穿着铠甲,拿着武器。 唐小豪立即道:「喂,这不公平吧?我赤手空拳,你穿着铠甲护具,还拿着一把长刀。」 木齐尔冷冷道:「驸马,炼博达如果存在公平,那就不叫试炼了。」 唐小豪闻言点头道:「也对,有道理,那么,现在就开始了?」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安泰对姬承影道:「王爷,这可是我们柔原的传统,一旦主动提出炼博达试炼,不能退出,生死天定。」 姬承影只是点了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呢?事已至此,只能靠唐小豪自己了。 宝梦虽然对第一场试炼并不担心,但试炼不止一场,而且会越来越难,心里自然是很担心唐小豪。 她更没有想到,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竟然为了一匹天生残疾的马拼命。 天生的善良心软的确是好事,但也会坏事,这个道理就连年仅十七的宝梦都清楚,难道唐小豪不明白吗? 随着奔狼骑号角吹响,第一场试炼正式开始。 四周的奔狼骑兵卒用佩刀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铠甲,发出的声音听得唐小豪心烦意乱的,但这些声音对木齐尔而言就像是助威的战鼓声。 突然间,木齐尔提刀冲向唐小豪,举刀就劈。 唐小豪却没有躲闪,直到木齐尔的刀刃快到他头顶,他才突然间闪身避过。 木齐尔却是很快收刀,立即拉开了与唐小豪之间的距离,因为那一刀没有劈中,自己就有可能被唐小豪击中。 可是,唐小豪并未出手,只是站在那面无表情看着木齐尔。 木齐尔有些不解,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唐小豪不动手? 苏木的脸上却是出现了笑容,因为唐小豪现在是在试探木齐尔,他必须搞清楚木齐尔的力量、速度乃至于刀法。 如果贸然出手,木齐尔万一留有后招,赤手空拳的唐小豪就等同于失败了。 不过,安泰也好,木齐尔也罢,都从唐小豪闪身避开的速度看出,他肯定是自小习武的,否则,不可能做到面无惧色,且闪避灵活。 安泰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姬承影,姬承影却视而不见,只是目视前方。 这场挑战,实际上也算是华原朝廷和拓尔思主和派之间的一种博弈。 即便是双方都想避免战争,但依旧都想获得某些实情的主导权。 要想获得主导权,那就只能靠实力。 如今唐小豪就代表了华原实力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被外界戏称为粉郎驸马,吃软饭的败家子都可以通过试炼,这些骄傲的柔原人会作何感想? 此时,唐小豪却是主动发起进攻,而且攻击的部位全都是没有护具的区域,因为赤手空拳的唐小豪,虽有武艺,但没有内力,即便是打在护具铠甲上也伤不到木齐尔分 毫,反而会让自己受伤。 让苏木和唐小豪都深感意外的是,木齐尔竟然都避过了,而且避得也很巧妙——挪动身体,用带有护具的位置移向唐小豪的拳头。 几招之后,唐小豪快速后退,下意识看了苏木一眼。 苏木也微微点头,两人都明白了,这木齐尔与赤尔达完全不同。 赤尔达可以说是个勇猛的莽夫,而木齐尔是身负武艺的,这是两者本质上的不同,也就是说单从武力上来算,木齐尔是强于赤尔达的。 所以,赤尔达是怎么当上万户勃堇的? 唐小豪看向外围的赤尔达的时候,木齐尔又冲上前来,这次没有挥刀劈下,双手持刀刺向唐小豪。 原本木齐尔是打算,唐小豪如果朝着旁边躲避,他可以转突刺为横劈,唐小豪是无法逃脱长刀的攻击范围,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可是,唐小豪却是突然蹲下,随后俯身朝着木齐尔冲去,右臂直接锁住木齐尔持刀的双手同时,一脚踹在了木齐尔的右膝盖之上,同时再猛地将其双手往后一拽,木齐尔直接扑倒在地,长刀也顺势被唐小豪夺去。 唐小豪将木齐尔的长刀握在手中,刀尖朝着其后脖颈:「你输了。」 刚说完,木齐尔竟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直接抬头起身。 唐小豪立即收刀,如果他不收刀,那么刀尖就会直接刺进木齐尔的后脖子。 「你找死呀?」唐小豪收刀后立即后退。 木齐尔起身后,脸色十分难看,而场外的赤尔达则是冲他微微摇头。 因为赤尔达在一开始就提醒过木齐尔,唐小豪很厉害,就算没有赊灵、旗灵帮助也很厉害。 虽然木齐尔在柔原拥有博达的称号,可是,他肯定比不上风满楼派去的那三个杀手。 唐小豪在武艺功夫不及那三人的前提下,都可以将其尽数杀死,更不要说木齐尔了。 只不过,木齐尔并不愿意相信这个油头粉面,吃软饭的驸马有赤尔达所说的那么厉害,但是他也没有轻敌。 正是因为他没有轻敌,还是在短时间内输了,这才觉得羞愧难当,更何况是当着那么多奔狼骑兵卒的面。 木齐尔握紧双拳,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这次完全是没有任何步伐招式,直接靠近唐小豪贴身抓住他,要将他摔倒在地。 苏木顿时明白,木齐尔是打算近身摔跤。 摔跤也算是柔原的一种传统竞技,也可以说算是武艺,在拓尔思部,基本上男女老少都会摔跤。 摔跤靠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技巧。 木齐尔知道唐小豪不会用刀杀自己,所以,他打算最后放手一搏,用摔跤来取胜。 木齐尔虽然擒拿住唐小豪,正准备将他摔出去的时候,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扔掉长刀的唐小豪直接缠住了木齐尔。 唐小豪左腿缠住木齐尔的腰,右腿缠住木齐尔的左腿,双手则是死死抱住其脖子,而且整个人还直接贴了上去。 木齐尔急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唐小豪从身上弄下来,气的干脆直接朝着地面砸去。 谁知道在扑下的瞬间,唐小豪竟然直接一个翻转到了木齐尔的背后,依旧用先前的方式缠住他。 木齐尔直接正面摔在地上,摔了个七晕八素不说,自己还被已经绕到背后的唐小豪擒住。 唐小豪制住地上的木齐尔道:「单纯摔跤,我肯定赢不了你,我只能用这种比较无赖的办法了,对不住了。」 虽然的确看似无赖,但是唐小豪能快速从人家身前绕到身后去,也说明他的身体灵活性优于木齐尔。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 的前提,那就是木齐尔身材过于魁梧高大,如果再矮小一些,唐小豪也无法挂在他身上。 利用敌人的优势为我所用,这既是兵法战术,也是武学要术。 木齐尔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高声道:「我输了。」 周围的所有奔狼骑都沉默了,只有赤尔达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兴高采烈高呼:「第一场试炼,驸马胜!」看書菈 赤尔达说完还嚎了两嗓子,在看到周围那些奔狼骑兵卒脸上失望的表情后,立即住口,赶紧进去将木齐尔搀扶起来。 赤尔达搀扶起木齐尔的同时,低声道:「我可是事先提醒过你的。」 木齐尔轻轻推开赤尔达,然后跪地向唐小豪行了大礼。 这个大礼并不是因为唐小豪的身份,而是因为木齐尔心悦诚服。 安泰此时高声道:「第一场试炼,驸马胜,准备第二场铁马阵。」 众奔狼骑闻言立即散去开始做准备,木齐尔则垂头丧气走到安泰跟前复命。 安泰只是看了一眼木齐尔,并未多说什么,实际上这也在安泰的意料之内,因为赤尔达在告知安泰返回柔原的沿途经历后,安泰心里便没有再轻视唐小豪。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唐小豪会赢得如此轻松,可以说还有些惬意。 姬承影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着安泰微微点了点头,因为他现在说任何话,在安泰听来都可能是嘲讽。 唐小豪接过赤尔达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一口后,问:「铁马阵是什么?」 赤尔达看了一眼远处马车上的安泰:「驸马,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绝大多数挑战铁马阵的人都失败了,就算成功了,也会受重伤,一旦受了重伤,第三场试炼必定失败。」 唐小豪低声问:「那这试炼到底有几场?」 赤尔达道:「五场,一场比一场残酷,比武是最简单的。」 到底什么是铁马阵?唐小豪带着疑惑看向远处那些正在做准备的奔狼骑。 大约有五十名奔狼骑兵卒卸去皮铠,穿上铁甲,虽然除去了随身携带的兵器,但每个人都提着一个桶,将桶中的东西涂抹在铠甲和马身之上。 「将军,他们在做什么?」唐小豪指着远处问赤尔达。 赤尔达迟疑了下:「原本按照规矩是不能告诉你的,但是也没关系,因为你不能借外力。」 唐小豪问:「那你就说呀。」 赤尔达抬手从跟前走过的一名奔狼骑手中的木桶:「那里面装的是油脂。」 铁马阵?油脂?唐小豪仿佛明白了什么,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这次麻烦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铁马阵 炼博达第二场试炼的场地选在了江畔旁的草地,因为那里够平整,便于马匹奔跑,而且是五十匹马。 准确来说,是五十名连人带马都涂满油脂的奔狼骑。 之所以他们会卸下皮铠,换上铁甲,就是因为油脂涂抹在铁甲之上更滑。 安泰、姬承影、宝梦依旧是坐在马车上,木齐尔则亲自做车夫驾马车。 唐小豪活动着四肢,又喝了两口水,这才看向马车之上的安泰。 同时,唐小豪也看到满脸担忧的姬承影和宝梦。 传统就是传统,姬承影虽然知道试炼会丢了性命,但他也不敢因为唐小豪此举而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样做太鲁莽了,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想。 安泰指着远处道:「看到前面江畔旁那片草原了吗?」 唐小豪道:「看到了,就是那处洼地吧?」 安泰道:「对,虽然是洼地,但是下方很平整,洼地就是第二场试炼的场地,你不能离开洼地,只要离开,就算失败。」 唐小豪点头,下意识看向侧面已经列队站好的那五十名奔狼骑兵卒:「还有呢?」 安泰也看向那五十名奔狼骑:「等下那些奔狼骑会冲进洼地内,除了骑马冲击之外,不会对你发起其他任何形式的攻击,你也不能攻击他们,只要你能支撑一刻钟,就算你获胜。」. 说着,安泰拿起了旁边用以计算时间的刻漏,他将刻漏故意放在了自己与姬承影之间,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故意延长时间。 宝梦听清楚规则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双手都在发抖。 下方的苏木双拳握紧,他很想代替唐小豪参加这次试炼,如果是他去参加,他只要多加小心,大几率是可以获胜的,而且还不会受伤。 因为作为轩部刺子的苏木,身法和轻功都是上乘的,太长时间不敢说,但用内功维持一刻钟绝对能办到。 可唐小豪虽然有武艺,却没有内功,没有内功的前提下,自然也不会轻功,就算身体再灵活轻巧,在大概三亩地范围内面对五十匹横冲直撞的战马,只有死路一条。 宝梦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忍不住道:「驸马!」 唐小豪闻言看向宝梦,却是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这个笑容也表示他绝不退缩。 始终站在唐小豪身旁的赤尔达低声道:「驸马,要不算了吧。」 唐小豪活动着四肢:「都赢了一场了,怎么能轻易认输,多不划算。」 苏木看着唐小豪,也低声道:「认输不丢人,这种试炼根本就是送死。」 唐小豪故作不耐烦状:「你们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苏木咬牙道:「你不能借用外力的前提下,又不会内力轻功,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几率,就算你死了,碍于这种传统,我也……」 苏木说到这没往下说,但赤尔达知道,苏木的意思是,这种自愿参加的试炼,唐小豪一旦被马匹踩踏身亡,苏木是无法帮他报仇的。 唐小豪也不搭理苏木,只是看向安泰问:「可否给我点时间?」 安泰看了一眼姬承影后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准备,记住了,不能借助任何外力或者工具。」 唐小豪闻言却是嬉皮笑脸对苏木道:「还好没让我打赤膊。」 苏木皱眉看着唐小豪,搞不懂死到临头,他还如此轻松自在。 唐小豪则是面朝远处那五十名奔狼骑坐下,就那么看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小豪身上,因为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苏木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马车上的玲珑机关箱还有赊灵壶。 此时此刻的赊灵壶内,唐绒 绒、詹天涯还有东山孝三人聚在葫芦口看向外面。 东山孝叹气道:「完了,这次驸马是死定了。」 唐绒绒气鼓鼓地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了一匹马非得送死!」 詹天涯却道:「我可以理解灵主,你们是不懂的。」 唐绒绒指着詹天涯道:「我比你懂他好不好?你才跟他多久呀,我都跟着他已经好久了!」 东山孝则道:「那我跟着他的时间比你还长。」 唐绒绒又转向东山孝:「现在是比谁跟着主人的时间长吗?赶紧都想想办法!」 东山孝无奈道:「有什么办法?你也听到了,不允许借助外力或者工具,我们一旦出现,驸马就会被判定失败。」 詹天涯不语,只是看着外面,好像完全不着急,可是他遮面布上的那水墨饕餮却在不断变化,实际上他还是很焦灼的。 唐绒绒忽然想起什么:「东山孝,你不是会用幻术吗?你就用幻术迷了这些人,让他们认为第二场驸马赢了。」 东山孝摇头道:「我这幻术还不熟练,万一把驸马迷了事情更麻烦。」 唐绒绒气的抬手就要去揍东山孝,东山孝赶紧躲到詹天涯身后去。 詹天涯看着唐绒绒道:「我相信灵主是有办法的,因为他很特殊。」 唐绒绒无奈瘫坐在地上:「我知道他很特殊,但是,他的特殊也是有前提的。」 唐绒绒的意思是,就算在梁城唐小豪战胜了九尾狐妖,那也是因为他可以复制妖术力,而现在如果他复制了唐绒绒或者詹天涯的妖术力,也等于是借助外力。 因此,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或者说亲眼目睹唐小豪被那五十匹战马踩成肉酱。 此时的唐小豪坐在那,目光锁定了那五十匹战马,心里回忆着父亲唐琛告诉自己关于对付骑兵的策略。 骑兵一般分为轻重两种,轻骑兵和重骑兵的分别在于携带的武器以及穿戴的铠甲。 轻骑兵一般都是轻甲或者皮铠,以为骑射为主,基本上不会与敌人短兵相接。 重骑兵不管人马都会披甲,所持的武器为长矛、长刀,作用是正面冲锋陷阵,打乱敌人防御阵线,然后以自身机动性的优势将敌人的布阵冲破,被称为冲阵。 柔原的铁骑是最让人头痛的,唐琛说过,在火器没有发明出来之前,对付骑兵的方式都是以长矛步兵配合弓兵,亦或者是提前挖出坑洞设伏,亦或者是前军之中藏有持有斩马刀的兵卒。 不过这些方式都不适用于如今独自面对五十名奔狼骑的唐小豪。 第二场试炼最离谱的规则就是唐小豪不能攻击,只能逃,但只有那么大的范围,又不是十来匹马,而是五十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而且,为了避免唐小豪贴身上马,这五十名奔狼骑连人带马都涂满了油脂。 唐小豪的目光锁定一名奔狼骑后,从上至下观察着,最后目光锁定在了缰绳上,然后又看向马镫,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赌一把吧,那是唯一的办法了。唐小豪想到这,起身来活动四肢,头也不回地说:「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吧。」 看着唐小豪走向那片洼地,姬承影、宝梦、苏木和赤尔达都捏了一把冷汗。 就连驾马车的木齐尔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唐小豪那单薄的身子,怎么可能经得起战马的冲撞,大部分参加试炼的人,在第二场就失败了。 待唐小豪走进洼地站好,转身之后,便举起了右手,示意准备好了。 安泰看向姬承影:「王爷?」 姬承影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开始吧。」 安泰起 身朝着远处的那五十名奔狼骑喊道:「博达!」 「博达!」那五十名奔狼骑齐声高喊的同时,策马朝着唐小豪的位置冲了过去。 宝梦看着唐小豪,又看着越来越近的战马群,浑身都在颤抖。 唐小豪则是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并且在心里倒数着。 苏木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但在战马群挡住了他看向唐小豪的视线时,他还是不忍去看,只得看向姬承影。 姬承影却是直视唐小豪所站的位置,双拳握紧,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移开。他是天子,他是皇帝,他不能露怯畏惧。 即便是唐小豪因此身死,他也必须保持镇定,否则,华原朝廷在这些柔原铁骑眼中更是一文不值。 赊灵壶里的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也都不忍去看。 就在战马群如潮水般涌向唐小豪,并将其淹没的那瞬间,赤尔达死死闭上眼睛,但驾着马车的木齐尔却是站起身来,满脸诧异。 一直注视着洼地的安泰也是满脸诧异,因为唐小豪消失了。 姬承影也忍不住起身来,甚至踮起脚来眺望:「人呢?」 对呀,人呢?场外所有人都在疑惑唐小豪怎么消失了? 但是,场内的那些奔狼骑却很清楚唐小豪的位置,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在铁马阵冲来的那瞬间,唐小豪反而是直接冲了上去,避开迎头撞来的那匹马之后,从两匹马的缝隙中溜过,直接冲到其中一匹战马的身下,双手抓住了马镫,然后努力抬起了双腿。 虽然因为马肚子上的油脂,他的双腿根本夹不住,但他却可以借着双手抓着马镫获取的支撑力将身体依附在马肚子下面。 先前唐小豪就发现马镫和缰绳没有涂上油脂,因为一旦马镫涂上油脂,奔狼骑的兵卒也容易被摔下来,所以,缰绳和马镫唯一可以抓握的地方。 如果抓着缰绳,就只能用双腿固定在马脖子上,可马头灵活有力,很容易被甩下来,因此只能选择马镫。 可要抓着马镫,就只能维持如今看起来抱着马肚子的怪异且艰难的姿势。 虽然姿势难看,但的确有用,加上规则中规定奔狼骑的兵卒也无法对他进行攻击,所以,那名奔狼骑除了命令战马原地蹦跳,试图将唐小豪摔下来之外,别无他法。 因为要给唐小豪所抓住马镫的那匹马留出蹦跳的空间,剩下的四十九匹战马只能全部散开,马上的兵卒也只是无奈地看着,谁都没有想到这小子会用这种办法。 第二百四十二章:千锤百炼 远处的众人在铁马阵散开后,终于看清楚了怎么回事。 姬承影和苏木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宝梦在听到两人的笑声后,这才睁眼看去,然后便是目瞪口呆。 赊灵壶中的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也傻眼。 最诧异的莫过于赤尔达、安泰和木齐尔三人,他们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即便是他们也曾经试想过用这种办法,可是,就算双手有力气支撑,但也需要腰部与双腿有足够的力气支撑。 否则,一旦因为腰部支撑力不够,导致双腿落下,就会被马匹的后肢双蹄踩断。 苏木、姬承影、宝梦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笑容很快从他们脸上消失,又变成了担忧。 安泰深吸一口气,现在他对唐小豪的看法开始转变了,这小子敢于挑战的勇气是在她意料之外的,更何况动机还是为了救一匹天生残疾的不祥之马。 此时此刻,那匹黑斑白马也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双眼直视着洼地内,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唐小豪死死抓着马镫,同时控制着自己腰部的力量,因为战马在不断蹦跳的原因,他如果始终保持腰部肌肉的紧张,在马匹起跳落下的那一刻,双腿就很容易掉下来。 因此,他必须让自己的身体跟随战马蹦跳的节奏而动。 周围其他的奔狼骑都急了,但是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不能主动攻击,总不能骑马直接去撞吧?那样的话,撞的也是也是那匹正在蹦跳的战马。 马上的奔狼骑兵卒急了,对周围喊道:「撞我!只要我的战马一倒,他就会被压住,你们就直接踩过去!」 唐小豪心想:这王八蛋已经丧心病狂了吧?为了弄死我,你自己不要命,你连自己视为第二生命的战马也不管了? 眼下,对于这群奔狼骑的兵卒而言,他们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试炼,完全是为了柔原拓尔思部的颜面。 五十名奔狼骑无法对付一个华原来的粉郎驸马,一个吃软饭的家伙,传出去会成为全九原的笑柄! 可是,这群奔狼骑忘记了第一场试炼,唐小豪是如何击败他们的千户长木齐尔的。 那场决斗稍微有脑子的人就知道,唐小豪绝非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从小到大肯定是在残酷又严苛的环境下长大的。 从五岁开始,唐小豪就跟着唐琛练基本功,好几次都险些猝死。 那时候唐小豪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折磨他,只记得父亲不断告诉他,如果不变强,他就会死。 如果懈怠懒惰,就会形成长期的惰性,惰性就会击垮自身的精神,让人不自觉选择安逸,而彻底的安逸带来的就是错觉,错觉就会导致人认为所处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 当一个处于危险中的人潜意识中认为自己是绝对安全的时候,恰好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因此,唐小豪即便是不会内力,但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表面上看着柔弱,但那华丽的衣服之下藏着的却一副千锤百炼的身躯。 「你不是其他人,所以,你生下来就注定如此,」唐琛曾经抱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唐小豪说,「你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够活下去,不仅要锻炼体魄,还要磨练心智,想要对抗你的宿命,首先就得活下去。」 虽然至今为止,唐小豪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是自己的宿命?为什么自己要这样活着? 不过,眼下的困境却让他明白父亲所教所强迫他去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否则,自己真的早就死了。 周围的战马开始冲撞唐小豪所依附的那匹马,那匹马最终倒下,就在马匹倒下的瞬间,唐小豪直接滚了出来,如法炮制 又钻到了就近一匹战马的身下,抓住了马镫,抬起了双脚。 先前被唐小豪依附的那匹战马的主人,翻身爬起来后,直接朝着唐小豪走去,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侮辱,除了杀掉唐小豪之外,他无法熄灭心中的怒火。 作为一个高傲的奔狼骑战士,怎么能被一个柔弱的华原花花公子戏耍呢? 管你是什么驸马,管你是不是公主的丈夫,管你是不是柔原的贵宾。 你必须死! 那名奔狼骑兵卒伸手抓住依附在马肚子下方的唐小豪,但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拉出来。 木齐尔见状,高喊道:「住手!住手!」 安泰立即道:「赶紧阻止那个蠢货!」 木齐尔跳下马车,与赤尔达一起翻身上马,朝着洼地的位置奔去,同时高声呵斥那名奔狼骑兵卒停手。 姬承影此时却是紧盯着旁边的刻漏,看着刻漏中的沙粒全部落下,立即道:「安泰大人,时间到了。」 姬承影虽然不紧不慢地说完这句话,但是心里却是无比的焦急。 宝梦已经跳下马车,连马都顾不上骑,直接便跑了过去。 苏木看着姬承影,而姬承影则是看着安泰。 安泰看了一眼刻漏后,高喊道:「时间到!」 姬承影立即给了苏木一个眼神,苏木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唐小豪的位置奔去。 安泰喊完的同时,唐小豪也松开了马镫,浑身松懈的同时,直接被那名奔狼骑的士兵拖拽了出去,衣服也同时被直接扯破。 因为唐小豪轻装上阵,所以,扯破表层衣服后,左肩和大半个胸膛直接露了出来。 肩膀和胸膛露出的那一刻,周围奔狼骑的兵卒看到的不是白嫩光滑与柔弱,而是强劲有力、坚实的肌肉。 刚骑马赶到的木齐尔和赤尔达见状也愣住了,没有人想到在唐小豪那副柔弱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身体。 木齐尔上前一脚踹翻了那名失去理智的兵卒:「你疯了吗?你亲手毁掉了自己作为奔狼骑战士的荣誉!」 其余奔狼骑士兵都直勾勾看着缓慢爬起来的唐小豪。 赤尔达上前,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此时他做什么似乎都不妥当。 苏木也在此时落在了那名奔狼骑士兵的跟前,突然出现的他,加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让那名士兵瞬间清醒,彻底恢复了理智。 会死!那名兵卒在看到苏木的那瞬间,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木齐尔立即对苏木道:「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险些害了驸马。」 说着,木齐尔和赤尔达直接冲唐小豪跪了下去,其他的奔狼骑士兵也纷纷下马跪地。 唐小豪只是拽了下破掉的衣服,淡淡道:「衣服破了,重新给我找一件吧。」 赤尔达立即道:「属下这就去给驸马拿衣服。」 唐小豪则是走向先前要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兵卒。 彻底冷静下来的兵卒,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勇气,跪在那一动不敢动,他很清楚,他只要妄动,身边的苏木就会立即要了他的命。 唐小豪站在那名兵卒跟前,满面笑容道:「要不是时间到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名兵卒闻言闭上了双眼,除了后悔之外再无其他念头。 唐小豪又看向木齐尔:「给他一个机会吧,我和他公平决斗,不过不是现在,等他彻底恢复了再说,因为他现在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木齐尔叩首道:「驸马息怒!」 说罢,木齐尔下令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听候大都统的处置。」 木齐尔说让安泰处置,实则是为了想保护自己手下士兵一条命。 就在其他人要上前押走那名兵卒的时候,唐小豪却是抬手制止。 唐小豪道:「不需要,反正我也没事,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就算要处置,也应该交给我来处置,而我的处置就是公平一战,不然他将来某天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不服气。」 木齐尔不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局面,除了安泰出面之外,他和赤尔达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无能狂怒。」唐小豪看着那名兵卒道,「这就是我对你刚才行为的定义,你完全是知道我不敢松手的前提下,才敢上来攻击我。」 那名兵卒已经吓傻了,双眼能看到的只是跟前半黄的草地。 唐小豪又问:「你打得过你们的千户长木齐尔吗?如果打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打得过我?」 宝梦此时也气喘吁吁跑到,赶紧走到唐小豪跟前来,仔细看着他的全身上下:「你没事吧?没有伤着吧?」 唐小豪笑着摇头:「没事,还不至于,放心好了。」 宝梦立即看向跪地的那名兵卒,气的就要抬手去打,被唐小豪拦住。 唐小豪顺势抓着宝梦的手转身便走,边走边说:「不要生气了,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呀?我又没事,别哭,乖。」 苏木见状,也只得转身跟着唐小豪离开,但木齐尔和那些奔狼骑依旧跪在那,因为唐小豪也好,宝梦也罢,都没有让他们起身。 唐小豪虽然没有杀那名兵卒,甚至都没有动手,但先前那番话是在诛心,远比杀人还要可怕。 击溃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摧毁他的身体,而是从根本上摧毁他的自信。 一句「无能狂怒」便已经将那名失去理智的奔狼骑战士打入深渊,就算他不死,也无法再成为一名奔狼骑的战士,这就已经足够了。 再者,唐小豪也向在场所有的拓尔思部战士看到,华原人并非都是柔弱的,他更不是那个传闻中只知道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战马烛龙 不怒而威。 这是先前唐小豪给在场所有人的感觉。 他根本不需要愤怒发火,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震慑到了这些拓尔思部的战士,并且从心里赢得了他们的敬重。 唐小豪与宝梦走到半途中,遇到了拿着衣服骑马奔来的赤尔达,就地换好衣服后,这才朝着马车的位置走去。 来到马车前,唐小豪站定后行礼道:「王爷,第二场试炼我通过了。」 待姬承影点头后,唐小豪这才带着微笑看着安泰:「安泰大人,什么时候开始第三场?」 此时,姬承影心里在笑,但他不能笑出来,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威严。 安泰刚要说什么,唐小豪转身看着远处依旧跪在那里的木齐尔等人:「他们干嘛还跪着?大人,让他们起来吧。」 安泰立即对传令兵道:「让他们都起来吧,准备下一场试炼。」 宝梦立即道:「马上就得进行下一场试炼?」 安泰也很为难:「公主,您也应该知道,炼博达的试炼是不能停,必须要在十二时辰内完成。」 既然安泰这么说了,原本想要拖延下时间,让唐小豪可以休息下的姬承影也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木齐尔回到马车前之后,朝着唐小豪又要跪下,被唐小豪一把抓住。 唐小豪道:「将军,那就是一场试炼,奔狼骑的兵卒之所以会失去理智,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让一个外人战胜他们。」 说罢,唐小豪又看向安泰:「大人,这就是问题所在,柔原人没有将华原人当做同胞,华原人也将柔原人视为蛮夷,这也是当今皇上的心病。」 姬承影下意识点了点头,虽然除了唐小豪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安泰看着唐小豪,并未说什么,但她明白唐小豪要表达的意思。 唐小豪接着道:「无论是华原人还是柔原人,乃至于其他各原,都是九原人。别忘了,我们都源自昆仑,从上古时期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昆仑族。各原之间的争斗厮杀,说到底就是自相残杀,万年来都是如此,为何?就因为天下没有统一,待某日,九原一统,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天下则安。」ap. 唐小豪说完后,又回到平日的嬉皮笑脸:「大人,你们准备下一场试炼吧,我喘口气,吃点喝点。」 说完,唐小豪转身离开,径直朝着那匹黑斑白马走去。 苏木待在原地,看着唐小豪,而姬承影则道:「安泰大人,快到正午了,要不,先用午饭?」 唐小豪那番话说完后,之所以会马上岔开话题,就是为了不让安泰难堪。 同样的,姬承影也不可能会接着他的话继续询问安泰对天下一统的态度,因为不是时候,只会让原本就尴尬的场面更加难以收场。 唐小豪所说,只是为了表明自身的立场,至少在他眼里,华原人和柔原人同宗同祖,都是平等的。 安泰微微点头道:「王爷请。」 说着,安泰先下马车,亲手搀扶姬承影下去,也算是用这个行为来表示对先前唐小豪所言的认同。 实际上,无论是华原朝廷还是拓尔思部,只要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心里都清楚,战争是残酷的,心智正常的人不会去鼓吹战争,披上铠甲手持武器跨上战马,也是为了以战止战。 —— 唐小豪走到那匹黑斑白马跟前的时候,黑斑瘸着腿立即上前,用头去蹭唐小豪。 宝梦上前摸着马背道:「它什么都知道。」 唐小豪则是蹲下来看着马腿上似乎多出的那根骨头:「怎么会这样呢?如果在神都城家里,我还可以翻翻书 ,以前的医书或许有记载,就能想出办法解决的办法来了。」 宝梦则问:「如果解决不了呢?你救下它之后打算怎么办?」 唐小豪起身的时候,看到黑斑白马正直勾勾看着自己,期待自己的答案。 唐小豪道:「要不,我把它留给你?」 刚说完,黑斑白马就闭上眼睛,明显很难过。 唐小豪立即道:「我开玩笑的,我肯定带着你,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等我带你回华原,你也不会寂寞,我还有糖豆和糖喵,对呀,我得给你重新取个名字,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先前他们叫你黑斑或者是不祥,对吧?」 黑斑白马昂起头嘶鸣一声,显得很激动。 宝梦很诧异:「你怎么知道它讨厌那个名字?」 唐小豪道:「它身上的黑斑就是它的缺点,谁愿意用自己的缺点当名字,你也不愿意对吧?」 宝梦趁机问:「那我身上有什么缺点?」 唐小豪看了一眼宝梦:「个子太高了,你若是穿马靴比我都高。」 宝梦哭笑不得:「柔原的女人都这么高,我都算矮的,你看安泰大人,比你还高出一个头来。」 唐小豪抚摸着马鬃,寻思了一会儿道:「以后就叫它小白吧,跟着我姓,叫唐小白。」 宝梦闻言笑道:「你要不要这么随便,你的猫叫糖豆,糖豆的老婆叫糖喵,连赊灵都叫唐绒绒,现在又给它取名字叫唐小白。」 唐小豪道:「它本来就一身雪白,白的发光,至于那黑斑,根本不算什么,大概是它天生下来,老天爷给它的特殊印记吧。」 宝梦摇头道:「它是一匹战马,取这么可爱的名字,没有气势,重新起一个吧,好不好?」 唐小豪沉思了一会儿道:「就叫它烛龙吧。」 宝梦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唐小豪道:「日安不到,烛龙不照。烛龙在九原神话中是北方极寒之地的神明,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 宝梦点头道:「睁眼为白昼,闭眼为夜晚,吹气为冬日,呼气为夏天,呼吸还能成风。」 黑斑白马立即点头嘶鸣一声,看样子很喜欢这个名字。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所以,以后你就叫唐烛龙!」 宝梦差点没一脚踹过去:「你就必须在人家名字前面加个唐字吗?」 烛龙也是探着头直愣愣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赶紧道:「开玩笑的,就叫烛龙。」 宝梦此时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擦洗的奔狼骑:「还有三场试炼呢。」 唐小豪低声问:「还有三场都是什么呀?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有个准备,心理准备,至少得让我琢磨下怎么应对吧?」 宝梦道:「我也不大清楚,记不住了。」 此时,赤尔达端着一个放满食物的大圆桌走来:「公主,驸马。」 放下圆桌后,赤尔达又道:「我知道,你们俩肯定想单独吃,所以,我就给你们拿出来了。」 赤尔达说完就要走,被宝梦叫住。 宝梦道:「将军,炼博达后面还有三场试炼。」 赤尔达自然知道宝梦是什么意思,虽然唐小豪没开口问,可宝梦担心,所以,她主动开口问。 赤尔达看了一眼大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奔狼骑,盘腿坐下:「博达就是王的勇士,而这个称呼是从萨仁娜族王统一柔原后才有的,但是关于试炼却原本就存在于柔原各个部落,目的是为了以特殊的方式来祭拜神明,而后萨仁娜从这些试炼中挑选了五种,变成了如今的炼博达。」 唐小豪点头 道:「也就是说,以前在拓尔思部要想获得博达的称号,就必须通过这五场试炼?」 赤尔达点头道:「对,但是因为太苛刻了,以前能够获得称号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就取缔了这种获取称号的方式,但炼博达还是保留了下来,作为立下大功又犯下重罪者可获得赦免的方式,奴民想要恢复自由身,也可以恳求参加炼博达。」 宝梦道:「我听奶娘说,实际上奴民是没有机会的。」 赤尔达叹气道:「很多人不把奴民当人看,又怎么会给他们机会呢?就算给,那些贵族也只是为了看他们送死罢了。」 唐小豪闻言皱眉:「听起来,奴民比华原的那些家仆下人还要低微,地位和牲畜一样。」 赤尔达没再说什么,因为毕竟阶级不同,他就算有什么看法,在如今他所处的这个阶级,表现出同情已经是大忌了。 实际上,柔原的奴民和牛羊没有区别,甚至不如战马。奴民除非是主人允许,否则是不能进城的,所以,唐小豪、宝梦、姬承影在途径几座部落土城的时候,并未看到奴民,只是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些放牧的奴民。 奴民具体是怎么生活,宝梦并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奴民的眼睛里是没有光的。 没有光就意味着没有希望。 实际上,宝梦愿意回柔原不仅仅是想要回家乡,更多的是因为想要逃避,而逃避的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换一个方向寻找希望。 可是,她回到柔原后,不仅没有找到希望,反而发现这里的人比她更需要希望。 宝梦注视着面前狼吞虎咽,吃没吃相的唐小豪,想起先前铁马阵冲向唐小豪那瞬间那一刻,自己心跳都快要停了。还想起,在发现唐小豪平安无事后,她不顾公主的身份,跳下马车狂奔而去的时候。 驸马,我的希望会是你吗?宝梦呆呆地看着唐小豪。 如果是你,那老天爷真的待我不薄,在我失去希望的同时,又将新的希望送到了我的眼前。 此时的唐小豪抬眼看着注视着自己的宝梦,傻乎乎地问:「你的手抓羊肉要是吃不完,分我一半好不好?」 宝梦忍不住笑了,随后道:「我不饿,都给你,不要吃太撑,待会儿剧烈运动会吐的。」 唐小豪只是点头,因为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就好像先前那个不威而怒的唐小豪是另外一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河滩夺阳 赤尔达告知唐小豪,炼博达的第一场试炼实际上是为了祭拜柔原人的先祖,第二场则是为了马神,第三场则是羊神,第四场是牛神,第五场也就是最后一场则是为了九天神明。 除了九原神明之外,柔原人还信奉原始的萨满神灵,也就是万物崇拜,认为万物有灵,特别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马。 这就是为何试炼之中会出现牛羊马的原因所在。 唐小豪咽下嘴里的那堆肉:「这么说,下一场我得对付羊?那应该不难吧?」 宝梦则问赤尔达:「将军,那具体的呢?」 赤尔达摇头道:「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说,都统大人允许驸马吃饭休息,已经违反了规矩,实际上五场试炼是不能停的。」 说完,赤尔达顿了顿又道:「不过没关系,奔狼骑因为先前的事情,不会提出异议,他们现在对驸马的看法变了,因为即便是驸马取巧获胜,但即便是这些在马上长大的奔狼骑,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抓着马镫在马下支撑一刻钟。」 唐小豪看向远处那些奔狼骑,不少的士兵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木然中藏着蔑视,而是敬重。 第三场试炼名为夺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羊与阳同音,无论是华原还是柔原,羊既是阳,所以才有三阳开泰之意。因此,夺阳就是夺羊的意思。 那么何为夺阳呢? 就是让参加试炼的人赤脚站在江畔浅滩处,用双手将两只小羊羔抱在腋下,同时要躲避一只头羊的攻击。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试炼者所抱的羊羔落水,亦或者身体被头羊撞翻在浅滩中,就会被判定试炼失败。 唐小豪站在江畔浅滩旁,伸手去摸了摸冰冷的江水,刚碰了一下,就冷得赶紧缩手。 最麻烦的是,此时为正午时分,在柔原无论是什么季节,正午的太阳都是最烈的。特别是夏季,一个人若是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正午时分在太阳下暴晒,就算不晕倒也会被严重晒伤。 此时虽然是冬季,江水冰冷,但正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依旧很热。 唐小豪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又看向在旁边马车坐着的安泰:「我顶着正午的烈日,被日光暴晒的同时,双脚还要踩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手里抱着两只小羊羔的同时,还要躲避头羊的攻击,是这个意思吧?」 安泰道:「对。」 姬承影却是丝毫不紧张,因为他觉得对唐小豪而言,应该不难。 宝梦则是满脸担忧,因为她知道绝非那么简单。 苏木眉头依旧紧锁,他很清楚这种看似简单的试炼,实际上对人就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首先是那强光烈日,如今照在人身上,***在外的皮肤很快就会被晒红晒伤,加上双脚踩在冰冷的江水内,一冷一热,再加上奔跑运动,就算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都支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双手抱着两只小羊羔,还要躲避头羊的攻击。 唐小豪起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木齐尔牵来的那只头羊。 唐小豪在看到头羊的那一刻,直接就傻了,姬承影、宝梦和苏木也是懵了。 赊灵壶内的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只所谓的头羊也未免太大了! 唐绒绒目瞪口呆道:「这是羊?」 詹天涯道:「有角,有毛,有蹄子,除了体型巨大了一点,其他的看起来和羊一样。」 东山孝伸长脖子:「我的娘诶,这是妖怪吧?」 唐小豪径直上前,指着那头羊说:「这是羊?你开什么玩笑,这比我爹养的豹子都要大好不好!」 的确,木齐尔牵来的这头公羊,也是整个骨桐部羊群的头羊那体积堪比一头成年狮子,而且头上那对羊角弯曲朝前,那羊角尖一旦用力,直接就能在唐小豪身上留下一个血窟窿。看書菈 木齐尔道:「这是柔原羊的一种,叫角羊,角羊的身躯体积都比较巨大。」 赤尔达道:「驸马,您可以上前来看清楚,这真的是羊。」 唐小豪并未上前,他当然知道那是羊,只是他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羊。 姬承影虽然诧异,但也想起,多年前拓尔思部的确是进贡过不少的角羊,但那些角羊不知为何都养不到这么巨大。 安泰告知姬承影:「王爷,体型能长到如此巨大的角羊,在整个柔原也只有十余只,但据我所知,九原其他地方还有比角羊体型大得多的山羊。」 姬承影默默点头,看向唐小豪,投去鼓励的目光。 赤尔达则将两只咩咩叫小羊羔递给了唐小豪:「驸马,抱好了,如果落水,那可就输了。」 唐小豪双手各抱一只,试了试点头道:「还行,不算吃力。」 赤尔达赶紧低声道:「你抱着羊羔走在草地上和走在浅滩可是两回事,柔原的浅滩里全都是软泥,很容易踩进去之后拔不出来。」 赤尔达等于是在提醒唐小豪,一旦他双脚来不及从软泥里拔出来,就会被那头羊直接撞飞,不,是撞死——那尖锐的羊角直接就能在他胸膛开两个洞。 就在此时,唐小豪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唐小豪转身就看到木齐尔身旁的那只巨型角羊狠狠瞪着自己,并且试图挣脱木齐尔手中的绳子,木齐尔一个人都拉不住,旁边的两名奔狼骑兵卒立即上前帮忙压住。 安泰看着唐小豪道:「驸马,开始吧,记清楚规则,你不能摔倒,你所抱的羊羔不能落水,你不能离开浅滩,可以触碰角羊,但不能伤害它。」 唐小豪抱紧两侧的小羊羔:「知道了,那时间呢?」 安泰道:「一个时辰,而且,每过一刻钟,就会多一只公羊。」 说着,安泰抬手指着远处,远处的奔狼骑士兵身旁站着八只普通公羊。 八刻钟大概为一个时辰,所以,准备了八只公羊。 虽然那些公羊的体积都不如眼前这只巨型角羊大,但放在浅滩内,唐小豪要想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看似这次试炼比上一次铁马阵要稍微安全一些,但实际上也差不多,马蹄能踩死人,羊角也能刺死人。 更何况,日晒加冰冷的江水,就算能熬过去,一个时辰下来,人也差不多废了,根本无法参加接下来的试炼。 虽然众人都很担心,但没有人再去劝说唐小豪。 上次面对铁马阵时,唐小豪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大家也都明白了他的性格,知道劝说也不管用,所以,只能投去鼓励的目光。 「等等。」唐小豪忽然想到了什么,作势朝着那八只公羊走去,发现只要稍微靠近,那八只公羊就显得异常暴躁。 唐小豪又转身去靠近那巨型角羊,距离越近,那巨型角羊就越愤怒,赤尔达都不得不上前帮着死死压住。 安泰道:「驸马!」 唐小豪立即道:「行了行了,开始吧,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说着,唐小豪竟然哼着曲子欢快地走进了浅滩内站好,然后对安泰说:「准备第四场试炼吧,马上就会结束。」 安泰皱眉,其他人也很诧异,不知道这位驸马为什么敢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木齐尔等人松开那巨型角羊后,巨型角羊疯了一般朝着唐小豪冲了过来。 唐小豪笑眯眯地站在那看着,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苏木都急了,作势就要上前。 姬承影立即道:「苏中官!」 苏木只得驻足停下,眼睁睁看着即将与巨型角羊碰撞在一起的唐小豪。 就在巨型角羊冲到唐小豪跟前的瞬间,唐小豪侧身轻松避过,那巨型角羊因为冲刺速度过快,没有刹住,险些冲进深水区。 宝梦见状道:「驸马是想让角羊自己冲进水里。」 谁知道,那巨型角羊最终刹住,挪动几步后,又朝着唐小豪冲去。 这次,唐小豪还是如法炮制,依旧是侧身避过,但这次巨型角羊却是直接刹在了唐小豪的跟前,扭头就用尖锐的羊角去刺唐小豪。 虽然尖锐的羊角没有冲刺带来的力量,但依旧会伤到唐小豪。 可是,巨型角羊的羊角却是突然间停下来了,因为唐小豪将其中一只小羊羔挪到了自己肚子前挡住。 唐小豪朝着那巨型角羊笑道:「来来来,刺呀。」 巨型角羊无奈退开,围着唐小豪旋转着寻找机会。 唐小豪此时却是转身看向安泰道:「第三场试炼结束,宣布我获胜吧。」 安泰正在疑惑的时候,唐小豪直接将一只小羊羔放在了那只巨型角羊的背上。 小羊羔被放在巨型角羊背上的那一刻,巨型角羊直接站立不动,连头都不敢扭动,紧接着,唐小豪又小心翼翼将第二只放了上去。 然后,那两只小羊羔便在巨型角羊的背上咩咩叫着,而巨型角羊则不再去管唐小豪,而是小心翼翼迈着步子,将两只小羊羔驮到河岸之上后,这才俯低庞大的身躯将让羊羔从背上跳下来。 在场所有人再次傻眼,宝梦在发愣后忍不住捂着嘴笑着。 苏木也低头笑着,姬承影也实在没忍住,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刚开始计时不久的刻漏。 唐小豪看着安泰,笑嘻嘻道:「安泰大人。」 安泰、赤尔达和木齐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观望的那些奔狼骑兵卒们也都傻傻地看着,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这场试炼还没有真正开始便结束了,就连怎么结束的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塞门刀车 巨型角羊领着那两只咩咩叫的小羊羔从众人眼前缓步走过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宣告这次试炼的结束,很明显是唐小豪获胜了。 唐小豪此时也终于明白,所谓的炼博达,实际上并非只是试炼一个人的体魄是否强壮,武艺是否高超,还考验一个人的头脑和意志力。 试炼有一个规矩,就是不允许借助任何外力,人自然而然会觉得,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参加试炼,那么靠的就是自身的力量。 就如作战一样,作战难道仅仅靠的只是自身的强壮和勇猛吗?并不是,统帅制定战略战术靠的是头脑,将领乃至于兵卒在执行的时候也得动脑子,而并非单纯的依照命令行事就可,如果遇到突***况,是需要随机应变的。 同时,必须要具备发现事情根源,并且透过表面看本质的能力。 从第二场试炼开始,单从规则和试炼者所面对的情况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在第三场试炼开始前,唐小豪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巨型角羊对他一开始是不理睬的,直到那两只小羊羔被交到他手里,巨型角羊才开始显得暴躁。 不仅是巨型角羊,就连不远处还在等待中的那八只公羊也是同样的反应。 所以,之所以让试炼者抱着两只小羊羔,不仅仅是增加难度,而是让试炼者直接成为巨型角羊和其他八只公羊攻击的目标。 巨型角羊可是头羊,头羊肩负着领导保护羊群的责任,而羊群之中最柔弱的就是小羊羔。 不过,唐小豪因为还不怎么确定的关系,不敢一上来就将小羊羔还给巨型角羊,所以才先避过,在接近巨型角羊后才又试探性地将小羊羔挪到自己身前。 果不其然,巨型角羊直接停止了攻击,而是徘徊在四周,伺机而动,寻找机会攻击唐小豪。 因此,唐小豪这才大胆地将小羊羔一一放在巨型角羊的背上。 巨型角羊果然不再妄动,而是小心翼翼驮着小羊羔上岸。 只要巨型角羊带着小羊羔上岸,这场试炼就结束了,因为已经失去了试炼的主要条件。 这就是所谓的变战。 凡兵家之法,要在应变,好在知兵。举动必先料敌,敌无变动,则待之;乘其有变,随而应之,乃利。法曰: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必须先探明敌情,搞清楚敌人进攻的目标和想要达到的目的,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相应的策略而战胜敌军,才称得上用兵如神。 安泰此时高喊道:「第三场试炼,驸马胜!」 说完,安泰看着唐小豪,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容。 实际上,在场真正参过炼博达试炼的人只有安泰。 安泰虽然没有完成试炼,却闯到了最后一场试炼,一开始她也是仰仗自己强壮的身躯和蛮力,可在第三场试炼时,她突然间领悟到了试炼的真正含义所在。 当时的安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羊羔放在了河岸边上。 规则说的很清楚,试炼者不能摔倒,所抱的羊羔不能落水,不能离开浅滩,不能伤害角羊,更不能触碰。 规则也就是文字游戏,站在河岸边缘浅滩之内,并不算离开浅滩,羊羔放在河岸之上,也没有落水。 只是,安泰是在两刻钟中,才忽然间想明白这件事,而唐小豪更为直接,直接将小羊羔放在巨型角羊的背上。 即便是试炼,也必须看穿其本质,否则,在那种完全不利于自身的条件和环境下,只能输。 不过,在唐小豪刚走上河岸的那一刻,安泰就迫不及待道:「准备第四场试炼牛犇。」 牛犇?唐小豪听到这个词还以为是牛奔。 宝梦兴高采烈来到唐小豪跟前,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唐小豪所作的事情,就像是时不时就给她一个惊喜。 就在唐小豪要说什么的时候,赤尔达上前道:「驸马,我知道你耐力不错,但你的力气呢?」 唐小豪疑惑:「下一场试炼,比的是力气吗?」 赤尔达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马车:「差不多吧,下一场比的就是力量与耐力,没有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的比拼。」 宝梦立即问:「到底是比什么?」 赤尔达指着远处推着两辆战车的奔狼骑兵卒道:「看到那两辆车了吗?」 唐小豪道:「看到了,是塞门刀车。」 所谓塞门刀车,就是车前方立着一块厚木板,上面装有二十四把钢刀,被唤作刀壁,发明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守城而用。 使用时将塞门刀车推到城门缺口处或者狭窄巷口、门口,既可以杀伤敌人,又可以挡住敌方的箭矢、石块,甚至可以在敌方攀爬城墙的时候,直接挡在城墙箭跺的位置,阻挡顺着云梯爬上的敌方士兵。 赤尔达指着先前铁马阵试炼时的洼地:「驸马,您看那边。」 唐小豪看到那边有士兵已经六块木板围成了一个长两丈,宽五尺的范围,这个相对周围狭窄的范围两侧立有木板,但前后却立着两辆塞门刀车。 唐小豪见状当即便明白了:「把我和牛关在那里面,牛会顶我,如果我力量不足,就会被牛直接顶到刀车之上,是这个意思吧?」 赤尔达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两刻钟时间内,哪怕你能保持原地不动就算通过试炼。」 宝梦大惊,立即看向唐小豪,虽然她知道唐小豪不弱,但是他的力量也不足以可以对抗一头牛吧?因为试炼所用的牛,绝对不是普通的牛。 赤尔达和木齐尔都算是拓尔思部的大力士了,他们要制服一头牛不算难,但要在牛的蛮力下坚持两刻钟,那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要知道,牛是四脚着地,只要身体不左右倾斜,就可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头部。就算唐小豪可以抓着牛角抵抗一阵子,却无法松懈,但牛却不一样,牛头力量只要集中在前部,在两刻钟的时间内,几乎不存在疲劳。 唐小豪握了握拳头,又下意思抓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腿。 就算他练得一身肌肉,但力量实际上也不算强,这是他天生体质决定的,就连唐琛都觉得奇怪。 练武之人都知道,虽然根基在下盘,但人全身上下要用力使劲的重点在于腹部核心,也就是丹田,这也是练武为何丹田最重要的原因所在。 唐小豪天生丹田之气就不足,这个是后天无法弥补的,所以,他在与人搏斗的时候,绝对不敢硬拼,都是利用自身灵活的优势,再使用巧力或者是借用对方的力量来击败对方。 眼下第四场试炼牛犇,空间有限,活动范围也有限,肯定不允许他伤害那头牛,在这些前提下,他的结果要不死,要不认输。 宝梦见唐小豪始终不吭声,脸色也很难看,直接抓住他的手道:「放弃吧,会死的。」看書菈 唐小豪却是回头看了一眼白马烛龙,烛龙也始终看着他,第三场试炼他获胜的时候,烛龙就兴奋得不断嘶鸣,甚至不顾腿伤都扬起了前蹄。 「既然提出了挑战,那就不能认输,」唐小豪深吸一口气道,「哪怕是死,我也要拼一把,因为我答应过烛龙,说出去的话不能当放屁,因为那是承诺。」 宝梦死死抓住唐小豪的手,拼命摇头。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我之前承诺过,无论如何都要平安送你回柔原,对吧?」 说到这的时候,唐小豪心里又想起他对小铃铛所说的话,他也承诺过要将小铃铛送回瑞原。 所以,如果小铃铛还需要他的帮助,就算小铃铛心里依旧装着以前那个人,不再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一样会完成他的承诺。 唐小豪紧握了一下宝梦的手,转身大步朝着那片洼地走去。 来到马车前的时候,姬承影担忧地看着他,但他却不能让唐小豪放弃,也知道唐小豪是不会放弃的。 安泰看着远处道:「驸马,第四场试炼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了吧?」 安泰说完看了一眼赤尔达,赤尔达不语。 唐小豪道:「已经知道了,放心,赤尔达只是说了规矩,没说别的,再说了,这也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我也不能借助外力。」 安泰立即道:「我没有要责怪赤尔达的意思。」 唐小豪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木。 苏木面无表情,这场试炼,就算是苏木去,要坚持一刻钟,也有些吃力,就算是内力再深厚的人,对这种试炼也实属无奈。 内力可以攻击也可以护体,但无论是攻击还是护体,都必须将其集中在某一个或者两个点上。 牛犇试炼,人的双手必须抓住牛角,以腰部丹田做核心,双腿支撑还要用力,内力自然就会分散,一旦内力分散,就无法达到原本的效果,而且会在短时间内耗尽,更不要说持续两刻钟。 苏木直接挡在唐小豪跟前:「这次就算你再聪明也没有意义,除非你的力量和耐力够强,但是你够强吗?」 唐小豪老老实实点头道:「不够。」 苏木咬牙道:「明知道不可为你还……」 唐小豪却是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苏木道:「你要去我管不着,但是,如果你一旦失手,我会马上进去救你出来。」 唐小豪道:「不会出事的,你不能出手救我,因为借助外力,就破了试炼的规矩,这场试炼,不仅是为了救烛龙,也是为了赢得他们的尊重,赢得对方尊重的方式是展示力量,而不仅仅只是用力量来击溃对方。」 第二百四十六章:传统既遗产 面对油盐不进,反而是嬉皮笑脸的唐小豪,苏木实属无奈,只得让开。 宝梦又追了几步,唐小豪转身道:「帮我照顾好烛龙,这不是留遗言,我看它先前太兴奋,还在那挥蹄子,我估计肯定把伤口又拉开了。」 说罢,唐小豪冲宝梦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姬承影。 姬承影只是点了点头,唐小豪作为回应也点了下头,然后便朝着洼地内走去。 赤尔达跟在唐小豪身后,待两人刚走进洼地后,便看到木齐尔牵着一头浑身带着厚厚白毛的动物缓步走来。 唐小豪仔细看着那动物,若不是头顶那对牛角,他恐怕根本看不出那玩意儿是牛。 唐小豪立即问赤尔达:「这是牛?这怎么和我以前见过的牛不一样。」 赤尔达解释道:「这是白牦牛,而且是刚驯服的。」 唐小豪一愣:「刚驯服的是什么意思?」 「野生白牦牛,」赤尔达看着唐小豪,「就算是家养的白牦牛,性情都很凶猛。这头白牦牛是木齐尔前些日子自己抓来了,花了一个月驯服,原来是准备献给族王的礼物,因为白牦牛意味着吉祥。」 唐小豪点头:「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准备了一头原生态绿色无添加剂白牦牛来弄死我。」 都到这时候了,您还在贫呢?赤尔达皱眉道:「驸马爷……」 唐小豪舒展四肢,准备朝着白牦牛走去,却被赤尔达拦住。 赤尔达道:「在开始之前,你不能接触白牦牛。」 唐小豪笑了:「懂了,怕我做手脚。」 说着,唐小豪除去上衣,脱掉了靴子,就留了条裤子,然后直接走进木板之内。 木齐尔也将那头白牦牛牵了进去,然后亲手将塞门刀车堵在了牛身后。 与此同时,唐小豪身后的塞门刀车也被奔狼骑的士兵推上去堵死。 然后,木齐尔站在外侧,开始用柔原语说着什么,像是在唱歌,又如同是念咒。 随着木齐尔的声音,唐小豪眼前那头白牦牛的眼神明显变了,然后缓步后退,做出了准备冲击的姿势。 唐小豪也摆好架势,目光锁定白牦牛那对牛角。 远处马车上,看似镇定自若的姬承影目光却是投在苏木身上:「苏中官。」 苏木看向姬承影,安泰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姬承影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那意思是无论发生任何事,苏木都不能上前。 苏木不语,只是站在那看着远处,他不能违抗皇命,所以,他开始思考,如果唐小豪真的死了,那么之后他应该做什么。 想到这,苏木转身去看了一眼正站在烛龙身旁的宝梦。 宝梦完全不敢看,只是靠着烛龙,烛龙也用头依偎着宝梦,一人一马互相安慰着。 就在此刻,白牦牛朝着唐小豪冲了过去,而唐小豪也在白牦牛即将抵达的那一刻,抓住了牛角,右脚踩在前方,左脚抵在后方地面,伸直双臂,以腰部的核心力量作为支撑。 同时,唐小豪也调整着自己呼吸,避免急促呼吸,而且,他这段日子都按照苏木所说的呼吸法子在锻炼,虽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清楚所谓的内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他明白,这种呼吸吐纳的法子不仅可以稳固身体机能,还能让自己的注意力更为集中。 接下来就是僵持,因为木板和塞门刀车的关系,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站在外面的赤尔达和木齐尔只能竖起耳朵听,同时注视着互相。 如果唐小豪因此身亡,会发生什么? 两人不敢去想,因为传统,无论是对于柔原还是其他各原的人而言, 都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传统是伟大且强大的情感遗产,是祖先留给后人的馈赠。传统更源于祖先们的集体经验,传统所具备的意义就是为后人提供了一种可以安抚本身,甚至于接近神明本身的规则。 大多数时候,人设定规则是为了约束,但约束的仅仅只是行为,而不是本质上的思想。 人们自然会怀疑传统的合理性,就如参加炼博达成功,并且关于博达称号的那些人,也犯下过大错,这些大错之中甚至包含了人类最痛恨的背叛。 可是,个体的表现与产生的结果是无法摧毁传统的,自然会有人为了维护传统的合理合法做出解释。 因此,面对类似炼博达这类的传统,每个人都是无奈的。 这种传统最可怕的在于,没有人强迫你参加,但只要你自愿参加,就必须进行。 是的,你可以认输,但是认输的结果就是被群体排斥。 如果唐小豪认输,不仅会丢掉烛龙的命,也会违背他的诺言,更是会让柔原人认为华原人是懦弱的。 对于这些马背上长大的人而言,懦弱就意味着不可靠。 个人的行为有时候往往是可以决定群体的未来命运。 因此,唐小豪如果退缩,等同于华原朝廷的退缩。 即便是他死了,他无法成为博达,但他也死得其所,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在唐小豪奋力与白牦牛斗力的时候,姬承影却是慢慢扭头看向身旁的安泰,就那么看着,眼神异常冰冷。 因为安泰一直注视着洼地的方向,因此,好半天才发现姬承影就这种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惊,因为那眼神实在可怕,而且,那眼神绝非是一般人拥有的。 眼神里有一股威严,还有一股似乎可以摧毁她意志的力量。 安泰迟疑了下道:「王爷?」 姬承影冷冷问:「我记得柔原的葬礼分为好几种吧?其中有一种叫天葬。如果驸马死了,会被天葬吗?」 安泰一愣:「王爷,属下不明白。」 姬承影轻笑道:「柔原有柔原的传统,朝廷是绝对不会干涉柔原的传统,逼迫柔原改变自身的习俗,你看,我们不也入乡随俗吗?所以,我就问问你,如果驸马死了,那么他的葬礼是不是也必须按照柔原的传统来?」 姬承影的这番话完全是给安泰出了一个难题,如果不按照传统来,那么现在唐小豪所作的事情就可以停止,也就不需要做这一切就可以让烛龙活着。 可是,如果安泰叫停,就算他可以在奔狼骑内将此事暂时压住,但事情一旦传开,就会引起原本就仇视华原的柔原百姓的愤怒。 民愤最难以平息。 安泰什么也不能说,只是尴尬地笑着,而姬承影也在笑。 如正在与白牦牛对峙的唐小豪一样,此时此刻在马车内的姬承影与安泰也在对峙。 因为马车一侧是完全敞开的,因此,苏木清清楚楚听到两人的对话,并且也听清楚了姬承影的意思,虽然传统不可违背,但是唐小豪若要是死了,事情的走向就由不得安泰了,就算她是大都统也无法把控。 唐小豪的双脚已经陷入了泥土之中,但依旧无法阻挡白牦牛那股恐怖的力量。 这位驸马毕竟是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的,但是某些动物却可以做到驮起或者举起比自身重量还要重的物品。 人是靠头脑的,但是,眼下这个局面却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 唐小豪的双脚已经靠近了后方那辆塞门刀车,他只得将双脚张开,用脚后跟直接顶在车轮之上,但这种姿势却反而会让力量消散,所以,他只得又将双腿并拢 。 可就这么一张一合之间,他泄了力,泄力的结果就是被白牦牛直接顶了起来。 当唐小豪整个身体被顶起来,由倾斜变成了直立状态时,他知道,完了。 的确完了,因为他的后背已经接触到了尖锐的钢刀刀尖。 那一把把钢刀都是打磨得无比锋利,虽然谈不上吹发即断,削铁如泥,但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刺破血肉之躯。 唐小豪感觉后背发凉的那瞬间,鲜血也流了出来,然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冰凉感接连传来,这意味着,他的后背已经被好几把钢刀刺中。 虽然他还在拼命抵抗,但冰凉感之后带来的就是疼痛,越用力越疼痛,鲜血就涌出得越快。 唐小豪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但是他没有放弃,也没有取巧直接滑落在地上,好让白牦牛的脑袋去冲撞那塞门刀车。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没有害怕,没有那种即将会死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就在此时,那头白牦牛猛地泄力,然后开始后退,抓住牛角的唐小豪一个没留神直接扑倒下来,但在他松开牛角起身的那瞬间,白牦牛再次猛攻过来,牛角直接刺中了他胸膛的同时,也将他背后直接顶向了那些钢刀。 固定着塞门刀车的那些士兵明显感觉到了刀车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对视一眼后看向不远处的赤尔达和木齐尔。 可奇怪的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没有哀嚎没有惨叫。 难道说,唐小豪的死就在顷刻之间?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吗? 就在木齐尔打算要挪开木板去看的时候,另外一头的塞门刀车却是直接飞了出去,飞出去的同时前刀壁与车的底座分离,同时飞出去的还有那头白牦牛。 就连在塞门刀车后的两名奔狼骑兵卒也跟着倒了霉,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冲出去好几丈。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安泰这次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跳到了马车顶端,目瞪口呆看着远处那辆散架的塞门刀车,那头已经死去的白牦牛,还有那两名已经昏迷过去的奔狼骑兵卒。 没有人上前,就连近在咫尺的赤尔达和木齐尔都没有勇气打开跟前的木板去一探究竟。 发生了什么? 那是唐小豪干的吗?那是什么力量?那已经不是人的力量了。 这一刻,苏木想起了梁城妖闹事件,马上看向赊灵壶,但赊灵壶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连一直都在赊灵壶内观望的唐绒绒、詹天涯以及东山孝都愣住了。 特别是唐绒绒和詹天涯,因为这个赊灵和旗灵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在远处爆发了出来,但又很快消失。 那股力量并非是异术力,也非妖术力,是一种他们也无法定义的力量。 第二百四十七章:吞噬的力量 安静,不,是死寂。 整个草原都变得一片死寂,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久后,唐小豪走了出来,而且是从对面原本立着塞门刀车的位置走出来的,披头散发,浑身鲜血。 可身上的鲜血却似乎不是他自己的一样,虽然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后背和胸膛的伤口,但那些伤口却没有血再流出来。 「怎么了?」唐小豪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而且是一脸的茫然加疑惑。 而后,他转身来,看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赤尔达和木齐尔,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什么叫怎么了?这一切不是你做的吗?木齐尔和赤尔达脑子里同时出现这两句话。 唐小豪缓步向前走到那头死去的白牦牛跟前。白牦牛的身体被钢刀刺出无数血窟窿,浑身鲜血,但最怪异的却是白牦牛体型扭曲,半个身子都只剩下了一层皮。 苏木并未如上次一样立即上前,只是站在那注视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从柔原宫内那名铁甲卫诉说唐小豪徒手杀死那只魍魉,到后来这名驸马爷在完全劣势的情况下干掉三名风满楼的杀手。 还有…… 还有他在梁城竟然可以压制住那名不可一世的九尾狐妖,在七星诡道以血召唤出旗灵,并将其掌控。 这位驸马绝非是一般人,姬承影自然也知道,他心里也早有推测,而原本的推测已经被沿途诸多的事件证实。 如果唐小豪仅仅只是如唐琛一样的异血者,是无法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姬承影心中五味杂陈,疑惑、矛盾、担忧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重要的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从认识唐小豪那一刻开始,姬承影就意识到这位驸马不简单,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果然应验了,好在是他没有任何朝政野心,可又并非不懂朝政,这就是姬承影最担心的地方。 如果某一天,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站在了大昌王朝的对立面,会发生什么? 苏木发现姬承影看向唐小豪的那一刻,眼神中带着杀意,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他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某一天,皇上让自己对驸马下手,自己该怎么办? 苏木想逃,但是他如果逃走了,失去了精元,就失去了原本自己赖以生存的这一身武艺,到时候自己就是个废物,一个废物怎么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人最终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还是得以自身利益出发。 每个人都这样。 就算是轩部的刺子也不例外。 即便是他们发誓要效忠天子。 所以,皇室才会研制出精元这种东西,强迫将刺子与天子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宝梦牵着烛龙站在那看着,但目光又很快在姬承影、苏木、安泰、赤尔达、木齐尔身上跳转,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也知道唐小豪已经成为了这些人眼中的威胁。 你可以强大,但你的强大必须要在他人可控制的范围内,一旦脱离了这个范围,那么你就是威胁。 除非,你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赤尔达和木齐尔依旧不敢上前,只是站在远处注视着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白牦牛,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在他被白牦牛顶到刀壁,钢刀刺进自己后背,牛角刺进胸膛的同时,他感觉到丹田、眉心以及印堂结会三个部位突然间被某种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就好像有一根绳子,将丹田、眉心和印堂结会串在了一起,然后,产生了一股力量,但不是这股力量击飞了强壮的白牦牛,而是这股力量吸收了白牦牛的力量,然后再将白牦牛击飞。 对,就和 梁城那时候一样。 唐小豪下意识摸着自己的丹田,那时候也是如此,体内的这股力量吸取了周围的妖术力,然后再借为己用,击败了那可怕的九尾妖狐。 内力凝固在丹田,妖术力凝聚在眉心,那么眉心之上的额头,也就是印堂结会又意味着什么? 唐小豪只记得医术上对印堂这个位置称呼为上丹田。 自己到底是什么? 唐小豪开始怀疑,从小父亲就避免自己去修炼内力,似乎是有原因的,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体内的这股可以吞噬吸收复制他人力量的东西吗?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用心照不宣四个字来形容。 所有人都没有去询问先前发生了什么,而是各司其职开始收拾现场。 安泰则对姬承影说:「王爷,第五场试炼要在傍晚后进行,因为试炼场就在公主前往祭祖的路途之中,所以,我们现在出发刚好。」 姬承影道:「好,那就即刻出发。」 没有人提及唐小豪,更没有人去关心唐小豪,只有宝梦牵着瘸腿的烛龙来到唐小豪身旁。 唐小豪环视周围,只是笑了笑,然后拿过烛龙的缰绳,牵着往前走。 宝梦忙问:「你笑什么?」 唐小豪道:「我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宝梦又问:「什么事?」 唐小豪道:「学堂里的事。」 宝梦疑惑:「你还上过学堂?」 唐小豪点头道:「就上过一次,再也没去过了。」 宝梦好奇追问:「为什么?」 唐小豪驻足停下,半天才道:「因为我讨厌其他人,其他人也讨厌我。」 宝梦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却是可以从唐小豪脸上的表情看出,那是一段唐小豪不愿意提及的回忆。 唐小豪的记忆回到十几年前,那是他第一次上学堂,但那时候他已经八岁了,而一般孩子在五岁就应该迈入学堂。 唐小豪不需要上学堂是因为他是唐琛的儿子,一品大员的孩子自然专属的老师,都是神都城的名仕。 某次唐小豪路过神都城一所学堂门前的时候,发现那些孩子都很开心,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唐小豪想要拥有,却在唐府那种环境中不敢奢求的。 所以,他认为,上学堂一定是很美好的事情。 于是,唐小豪第一次向父亲唐琛提出要求,那就是自己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去上学堂,而不是每天在书房里面对专属老师。看書菈 原本唐小豪以为唐琛不会答应,没想到他父亲却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答应第二天便将他送去学堂。 只是,唐琛叮嘱唐小豪:「如果你想要去一个地方,你肯定是因为喜欢那个地方,想要融入那个地方,学堂也一样,所以,你记得,你在学堂的时候,其他人会什么,你也必须会,其他人不会什么,你就算会,也要装作不会。」 八岁的唐小豪自然不明白:「为什么?」 唐琛并未解释:「你自然会知道的。」 唐小豪是独自一人前往学堂的,并未让家仆跟随,只是让其在学堂门口候着,但不允许单独护卫的那些铁甲卫兵卒靠近学堂大门,他怕吓着那些孩子,虽然能上学堂的孩子也是非富即贵,但无法与他这个铁甲卫大统领的儿子比较。 第一堂课老师教的是《千字文》,这是学堂的启蒙教学。作为一个正常孩童而言,《千字文》实际上并不简单,所以,绝大部分孩子的眼神里都带着茫然。 老师持书站在课堂之上,在念到「墨悲丝染, 诗赞羔羊」的时候,便问:「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学堂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老师显得很生气:「此文章我已经教了你们足足半月,你们竟然还不懂这短短八个字是何意?」 唐小豪闻言便起身道:「此文释义为,墨子悲叹白色被染了色就无法回复其本色了,《诗经》赞美了士大夫纯洁正直的品德。文中将人性比如白色,一旦受到周遭环境污染,就如生丝染色,正所谓染于苍而苍,染于黄则黄,不可不慎也。而羔羊表面上也是赞美其素白,实际上是将其比作纯洁正直,不受污染的品德。」 老师投去赞许目光的同时,也是满脸诧异,没想到这个第一天来上学堂的孩子竟能知道这么多。 老师为了给其他孩子立一个榜样,又问:「你学过《千字文》?」 唐小豪点头。 老师笑着又问:「那你会背诵吗?」 唐小豪迟疑下,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迟疑,使得老师有些怀疑,便轻笑道:「那好,你就背诵一遍。」 唐小豪看出了老师的怀疑,直接回应了一个不屑的笑容,随即便背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在老师和众学生的注视下,唐小豪背完了《千字文》,然后站在那面无表情看着老师,挑衅般问道:「老师,我还需要背《三字经》和《弟子规》吗?」 老师闻言自然是不快,清楚唐小豪话里的挑衅。 紧接着,唐小豪又道:「老师,我对《大学》还有些不懂……」 满脸不悦的老师打断他:「你先坐下吧。」 唐小豪只得坐下,但在坐下的那一刻,他没有感受到崇拜的目光,周遭投来的全都是嫉恨,就连老师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下课之后,没有同学愿意和他一起玩耍,就连他主动去找老师,老师也是借口避开。 那天,唐小豪回家后,唐琛问他:「第一天上学堂,有什么感悟?」 唐小豪只是道:「没什么。」 说罢,唐小豪便自己回到偏院内,坐在池塘前发呆。 因为他无法理解白天在学堂所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从第二天开始,整个学堂都开始排挤他,老师甚至开始给他出难题,动机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出丑。 唐小豪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要说如果他想要融入学堂,那么其他人会什么,他也要会,其他人不会什么,他就算会,也必须装作不会。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学堂如此,整个世界也是如此。 你既然与其他人不一样,你就不要想融入其中,要么凌驾于他们之上,要么就远离其他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引天湖畔将离草 第五天,老师已经完全受不了唐小豪,因此唐小豪上学堂的目的已经成为了对这里所有人进行对抗。 最终,无计可施,恼羞成怒的老师诬陷唐小豪摔破了一方名贵的砚台,并让他用赤龙睛赔偿。 一枚赤龙睛对那些有钱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唐小豪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没用,所以,他只是到了学堂门口,让家仆回去叫管家唐堂带赤龙睛来赔偿。 原本只是想要息事宁人,借此离开学堂的唐小豪,却在唐堂来到后,看到了极其讽刺的场景。 唐堂虽然表面上是唐府的管家,但实际上是铁甲卫龙豹骑统领,也是轩部安插在唐琛身边的一枚暗棋。 因此,唐堂到了学堂了解事情经过后,便知道公子唐小豪是被冤枉的。 唐堂将三颗赤龙睛掏出来,放在老师的桌案之上,然后道:「这些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代子唐小豪赔偿给老师的。」 老师在听到「铁甲卫大统领」六个字的同时,也看到了从学堂大门走进来的几名铁甲卫兵卒。 老师腿都软了,直接就朝唐小豪跪了下来,口齿不清地开始磕头认错,改口说肯定是那些孩子们看错了,甚至说砚台也有灵性,说不定是因为砚台不满学堂风气,这才自行摔碎,以提醒他不要忘记为人师表之类的云云。 唐小豪看着跪下的老师,想起了这些日子老师那威严的嘴脸,还有他口口声声说的什么诚于中,形于外,不卑不亢。 呵。唐小豪笑了一声,转身离开,扔下四个字:「莫悲染丝。」 自此,他再也没有上过学堂,也再也没有向唐琛提出类似的要求,他知道,父亲所教的一切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他亲身经历体会后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唐小豪回忆到这,看向周围那些人,所有人实际上都在偷看他,但又装作无事发生,而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尊重,而是恐惧和害怕。 你可以强大,但是又不能太强大,你的强大必须与周围的人持平。 唐小豪又看向马车,马车的门关上了,姬承影没有露面。 马车旁,骑在马上的苏木脸上写满了为难。 是呀,如果你的强大超过了了其他人,还想不被排挤,那么就必须受到控制。 如果不愿意,还不懂得装傻充愣,不懂得示弱持平,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凌驾于他人之上,成为王者。 如果依旧不愿意,那就远离,否则,你就是威胁,就是众人眼中的一剂慢性毒药。 「视而不见,」满脸笑容的唐小豪扭头看着身旁的宝梦,「充耳不闻。」 宝梦勉强一笑,她自然懂那是什么意思,那八个字实际上表达的是无奈。 —— 临近傍晚时分,小铃铛与呼明子在翻越山丘后,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引天湖。 呼明子兴奋道:「姐姐你看,那就是引天湖。」 小铃铛站在那,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似乎看不到边际的湖泊。 那好像不是一座湖,而是一片海。 就在这一刻,她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站在前方背对着她的呼明子身影变了,变成了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某个人。 是你吗?小铃铛想要问出来的时候,呼明子转身,将她从残破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姐姐,引天湖很漂亮吧?」呼明子比先前还要兴奋,「这可是柔原的圣湖,每年春天都会有牧民来这里朝拜,虽然这里水草丰厚,但他们绝对不会来这里放牧的,所以,你看这里的草长得半人高,夏季时候那边还会开满将离草 。」 小铃铛看向呼明子所指的方向:「将离草?就是芍药花吧?」 呼明子使劲点头:「对,也叫芍药花,非常漂亮,我师父还说,芍药花代表着情有所钟,难舍难分。」 听到「情有所钟,难舍难分」那八个字的时候,小铃铛如同是被电击了一样,下意识便朝着呼明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小铃铛越走越快,越快便越期待,就好像当她走到那个区域的时候,便可以跨越冬春两季,直接进入芍药花盛开的夏季。 同时,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让她去拥抱那片花田,只要这样做便可以找回曾经的梦想,而花田中肯定还会站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呼明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因为他们着急赶路,所骑乘的马两天前就累死了,这两天他们都只是徒步前进。 此时,两人都没有发现身后山丘上出现了一个人,此人正是一直尾随他们,但始终保持了距离的猎骨人青竹道真师封飞白。 封飞白没有做任何事,只是俯身藏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注视着远处的小铃铛,不时看一眼追在后方无比狼狈的呼明子。 小铃铛奔到那片眼下时节并不存在的花田时,猛地停下脚步,因为她真的在草丛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虽然她很清楚那只是她回忆中带出的幻影,更清楚那个人此时此刻并不在前方,但她还是充满期待走了过去。 当她靠近那个人,并试图伸手触碰那人的肩膀时,那人竟缓缓转身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在看清楚那人面容的瞬间,却是僵在原地,因为那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人,而是唐小豪。 小铃铛直接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白色冠毛一样逐渐消失。 为什么我会看到的是那小子? 沿途我看到的都是他吗? 这一路来,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小铃铛都会不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她坚信那是记忆中的人影,而那个人影会引领着她去找到那个人,查明真相,找回所有的记忆,寻回属于她那份情有所钟,难舍难分的爱。 「姐姐,你在哪儿?」走近的呼明子走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呼喊着小铃铛,「你没事吧?姐姐?」 终于,呼明子找到了躺在草丛中的小铃铛,赶紧上前问:「你没事吧?」 小铃铛没回答,只是看着天空,此时太阳早已不在天空正中,而是朝着西边缓缓落去,余晖洒下,不管是草原还是湖面,都如同是被点燃了一般。 就如风亲吻着草原,注视着这一切的夕阳害羞了。 小铃铛坐起身来问:「你们的总门在什么地方?怎么进去?」 呼明子为难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小铃铛双眼一瞪:「你不知道?你敢骗我?」 呼明子后退一步,马上解释:「我只是一般的门徒而已,我哪儿有资格知道,我每次出来都是蒙着眼,回去也是一样。」 小铃铛疑惑:「蒙着眼?为什么?」 呼明子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会让我们这类的低级门徒知道便是了。」 小铃铛站了起来:「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引领,你才能进出猎骨人总门?」 「是引天者,不是猎骨人,」呼明子低声纠正,「猎骨人是蔑称,我们都不喜欢。」 小铃铛道:「那现在怎么办?你如果想不出办法来,我就把整片湖都给冻上!」 呼明子只是惊讶的「啊」了一声,显然是对小铃铛为何要这样威胁感觉到疑惑。 她就算再强,也不至于能够将这么大一片湖全部给冻上吧? 再说 了,就算冻结了这片湖,对总门也无法造成威胁。 小铃铛径直走到湖畔,抬脚直接走上湖面,在她右脚触碰到湖面的瞬间,湖面已经结冰,而且那厚实的冰层随着她的步伐不断向前快速延伸。 不仅是呼明子,就连远处山丘之上的封飞白都看得目瞪口呆。 小铃铛停在湖上,虽然她的妖术力基本上都恢复了,而且在来到引天湖的时候甚至感觉到妖术力还在成倍的增长,但膨胀的妖术力却感觉要从她躯体内炸开。 特别是先前她在看到幻影中的那个人是唐小豪后,更是无比的难受,心口的位置不断抽搐着。 为什么会是那个渣男!?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真的爱上他!我怎么会爱上那种玩意儿?小铃铛捂着胸膛,不断安慰着自己。 可她越是安慰,那股力量越是滋生得越快,结冰的范围逐渐扩大,快速蔓延开来,弥漫的雪雾也开始飘舞。 「姑娘!」封飞白见状不好,立即起身高喊道。 小铃铛听到封飞白的声音,立即抬眼看去,妖术力也因为忽然的惊吓受到了控制,湖面结冰的速度逐渐放缓。 呼明子见状立即跪拜:「青竹真师。」 封飞白没有理睬呼明子,直接来到湖畔,就在他想要踩上冰层的时候却是迟疑下,最终停住,然后抱拳道:「没想到与姑娘在引天湖再次相会。」 小铃铛满脸厌恶:「你一路上都跟着我们,装什么巧合?虚伪!」 封飞白却是忽然间问道:「有首词,不知姑娘是否听过?」 「什么?」小铃铛皱眉道,「你无话可说,可以闭嘴,不用找话说。」 封飞白却自顾自念道:「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小铃铛闻言脸色骤变,疾步走到封飞白跟前,质问:「这首词是谁告诉你的?」 封飞白却是无比镇定:「姑娘知道这首词?」 小铃铛质问:「回答我的问题!谁告诉你的?」 封飞白道:「姑娘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总门立有一尊和你一模一样的雕像吗?这首词就刻在那座雕像之上,不信你可以问他。」 封飞白说着指着呼明子。 小铃铛下意识看向呼明子,呼明子点了点头。 小铃铛则问:「这首词是谁写的?封衡?」 「不,」封飞白摇头道,「这首词是后人所写,却是前任掌门刻在雕像之上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恍如前世 听到封飞白的解释,小铃铛却是彻底糊涂了。 在她那模糊的记忆中,她第一次听到这首词是很多年之前。 千年以前?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念着这首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封衡在说话。 为何猎骨人总门存在于的时候那尊雕像就在?按照时间来算,猎骨人至少在九原存在了几千年,可为什么封飞白说前任掌门才在雕像上刻上那首词?又为什么自己记忆中,又在千年前听过那首词?看書菈 封飞白注视着小铃铛,跪在地上的呼明子注视着封飞白,小铃铛却又是看着呼明子,三人的视线连成了一个三角。 终于,小铃铛开口问:「带我去你们的总门……」 说完,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加了三个字:「可以吗?」 封飞白点头,却是看向呼明子:「起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呼明子起身后,走到封飞白身后,抽出一块黑布蒙眼后,这才将一只手搭在封飞白身后,就如同是瞎子一样。 封飞白站定后,将异术力集中在了双脚之上,同时又将异术力通过肩部传到呼明子体内,这才领着呼明子朝着引天湖湖心走去。 小铃铛跟上来的时候,封飞白驻足,看着小铃铛脚下道:「姑娘,麻烦将妖术力收起来,集中在双脚之下便可。」 小铃铛明白他的意思,便将妖术力收了回来,虽然双脚依旧可以平稳地站在水面之上,但不会冻结湖面。 所以,小铃铛也因此明白,猎骨人总门就藏在引天湖之下。 封飞白走在湖面之上,并且观察着落日的位置,脚下踩着的落日余晖带着湖面的波纹。 小铃铛注意到封飞白脚下所带出的水面涟漪波纹越来越小,等波纹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封飞白双手握在一起,随后合并双手食指,念出咒词:「阴阳法丹轮回道,混沌诡语现真形。」 咒词念完后,从其背后的葫芦之中钻出一股白烟,白烟直接滑落在其跟前湖面之上,紧接着湖面直接分开,分开的同时在他跟前的湖水形成了向下的阶梯。 同时,小铃铛也能清楚看到五十步阶梯之下那扇带着奇异花纹浮雕的大门。 那扇大门看着比例很奇怪,宽约一丈,却高达三丈,看起来就像是狭长盒子的表面一样。 大门之上的浮雕似乎由一个又一个方士炼丹的故事组成,其中不仅有怪异的动物,还有奇异的植物,甚至还有很多看起来如妖魔的东西。 这扇门似乎记录了猎骨人一派从成立至今的所有历史。 「姑娘,请!」封飞白让到一侧抬手示意让小铃铛先下。 小铃铛没有任何迟疑,抬脚便顺着那水阶梯走了下去,封飞白则是领着呼明子跟在后方。 待两人一妖走下阶梯,来到那扇门前的时候,水阶梯翻滚着返回上方,头顶的水面也重新合拢,那扇门产生的特殊的力量隔绝开了周围的水,在门前形成了一个湖水不侵的空间。 小铃铛来到门前的时候,却看到了门上还镶嵌了很多雪石,顿时觉得这里一定与自己有某种联系,与瑞原也有联系。 因为雪石可是瑞原独有的宝物。 奇怪的是,被镶嵌在门上的雪石却没有任何温度,而且,身在湖底的小铃铛也没有感觉到应有的低温。 封飞白将手放在大门上,然后门缓缓打开。 待门打开之后,小铃铛一眼就看到立在门后大概不到三丈远的那座雕像。 雕像无论是面容还是高矮身形都与小铃铛完全一样。 雕像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山洞中修建了一座铺着黑色方形石块的广场,广场四周各摆了一个炼丹炉,在炼丹炉的所对应的后方还有四个山洞,山洞入口之上分别写着玉瑶、楼观、青竹、干君。 那应该就是猎骨人天地四道在派内各自的属地。 广场之后深处,似乎还有一座建筑,因为藏在黑暗之中,只能从轮廓判断大概是一座楼阁。 小铃铛走到那尊雕像前的时候,广场上原本还在打坐的那些猎骨人门徒立即起身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纷纷上前,紧盯着小铃铛。 就好像那尊雕像在忽然之间活过来了一样。 封飞白用眼神示意那些门徒退开,那些门徒虽然不敢违抗命令,立即返回了广场之上继续打坐,却都是半眯着眼睛注视着小铃铛。 对这些自认为是方士的人而言,他们并非是修行者,所以,无需去除自己脑中的七情六欲与杂念,甚至认为在人体内丹的修炼之中,男女合和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因此,他们在看到小铃铛这种美艳女子后,自然会挪不开目光,就连那些女性门徒也是目不转睛看着,同时她们心里很清楚,她们连嫉妒小铃铛的资格都没有。 小铃铛站在那尊雕像跟前,注视着刻在雕像裙摆一侧的那首词,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记忆中就是那个叫封衡的人,牵着她的手在一片雪地中走着,四周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没有,能听到的只有他念词的声音。 封飞白缓步走到小铃铛身后:「姑娘,你觉得,你是她吗?」 小铃铛没有意识到封飞白这么问的含义,而是转身来看着封飞白,质问:「你们门主在何处?」 可就在小铃铛转身的那瞬间,却被封飞白一掌击中。 小铃铛无比诧异,因为她在中掌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妖术力被封印了,就连何时被封印她都完全没意识到。 如果妖术力没有被封印,别说封飞白这一掌,就算这里所有的门徒加起来,都不可能是小铃铛的对手。 被击中的小铃铛直接被击飞到那尊雕像之上,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被那尊雕像吸住了,紧接着身体慢慢被吸入雕像之中,与雕像融为一体。 然后,除了听觉之外,其他四感全部消失。 小铃铛无法说话,无法看到,甚至无法呼吸,可即便是不能呼吸,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难受,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呼明子这才回过神来:「青竹真师,您这是?」 封飞白却是对远处那些门徒下令道:「将雕像挪到四道殿,将这小子也绑起来,他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先带下去审问,上刑用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小铃铛虽然充满了疑惑,但此时此刻她感觉到太轻松了,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就好像原本她就属于这座雕像,她就是从这座雕像内诞生的,她只是回到了母体内。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沉沉睡去的那一刻,眼前却看到了眉头紧锁,一脸焦急的唐小豪。 为什么又会看到他? —— 唐小豪从梦中惊醒,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得旁边的宝梦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维持住了平衡。 宝梦忙问:「你怎么了?」 唐小豪目视前方,目光呆滞:「我梦到小铃铛了,她就站在那看着我,不动不说话,就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像。」 说罢,唐小豪甩了甩头道:「我太累了,原本只是想打个盹而已,没 想到竟然还做了梦。」 宝梦闻言,下意识别过头去,看着旁边跟着他们缓步前进的烛龙。 宝梦道:「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刚离开神都城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桑落,越往后他的脸就越模糊,现在虽然有些时候还会心痛,但是,比以前好多啦。」 说完,宝梦转向唐小豪,装出满脸的笑容。 唐小豪眉头紧锁:「我总感觉她出事了,但是又不知道她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要离开。」 宝梦问:「铃铛姐姐不是说要回瑞原瑞山吗?她是不是回去了?」 唐小豪摇头:「应该没有,在七星诡道的时候,我发现她与猎骨人一派似乎存在某种联系,她极有可能是去引天湖了,我是越来越担心了。」 宝梦道:「你现在必须集中精力,不要胡思乱想,已经日落了,到了前面,就得开始最后一场试炼了。」 唐小豪扭头看向右侧西方,只能看到地平线露出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红光,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东边月亮已经升起,而且今晚的月亮虽不是满月,却亮得让人觉得心寒。 前方,也就是北方却是雾蒙蒙的,雾气内出现了火光,随着火光的临近,前去探路的奔狼骑斥候返回。 那两名斥候直接到了马车前,为首者汇报道:「大都统,前面直行就是鬼灯泊,浓雾弥漫,大队继续前进就危险了,很容易陷入沼泽之中。」 鬼灯泊?沼泽?唐小豪看着那两名斥候,虽然不是很懂,但基本上也知道第五场,也就是最后一场试炼,是要在一片叫鬼灯泊的沼泽地中进行。 在这种浓雾弥漫的沼泽地中,又会是一场什么样的试炼? 唐小豪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恐惧,不过,也带着好奇,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期待。 因为不知道为何,他在看到那片充满未知的迷雾时,体内那股力量似乎又苏醒了,且每次苏醒都会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感。 第二百五十章:鬼灯泊 在太阳彻底落下,草原大地笼罩在冰冷的月光下时,第五场试炼正式开始。 唐小豪与宝梦、烛龙告别,又看向马车上的姬承影和安泰。 姬承影微笑点头示意,唐小豪这才独自一人朝着浓雾中走去。 安泰看向姬承影道:「王爷,因为这是公主祭祖的必经之路,所以,今晚只能就地扎营。」 「我今晚就睡马车上吧,」姬承影笑道,然后又问,「大都统,第五场试炼的规则比之前四场听起来都要简单,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场试炼是最难的?」 安泰直接在马车内朝着姬承影跪下:「王爷,能通过试炼的人实属罕见,特别是第五场,以我个人经验来说,要想活下去,完全靠运气。」 姬承影疑惑:「运气?什么意思?」 安泰道:「如果驸马运气好,就可以一路平安到达鬼灯泊中心,采摘到雪塔花,然后再原路返回便可。」 姬承影微微叹气,并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安泰起身。 安泰起身后道:「我先命人为王爷整理马车。」 随后,安泰亲自搀扶姬承影下车,坐在篝火旁用饭,期间只是谈起关于柔原的一些民风民俗,对于唐小豪第四场试炼发生的事情,都心照不宣地只字未提。 安泰却是不时会看向鬼灯泊的方向,她担忧的不仅仅是唐小豪的生死…… 宝梦带着烛龙坐在另外一堆篝火旁,看着火堆自言自语说着一些奶娘所教的祈祷之词,希望万物神明可以保佑唐小豪平安无事。 赤尔达和木齐尔上前来,先是行礼。 宝梦睁眼道:「起来吧。」 赤尔达递上装着食物的托盘:「公主,该用晚饭了。」 宝梦摇头:「我不饿,没有胃口。」 木齐尔立即道:「晚上太冷,公主如果不吃东西,怕是熬不住的。」 「对,我现在就是在熬,」宝梦冷冷道,「备受煎熬。」 赤尔达和木齐尔对视一眼,两人都清楚宝梦是在担心唐小豪,但两人在看到第四场试炼发生的事情后,赤尔达虽然吃惊,但因为经历过梁城事件,还能接受,但木齐尔就不一样了,他心里已经将唐小豪视为怪物。 赤尔达低声道:「公主,第五场试炼实际上真的要看驸马的运气如何了。」 宝梦忙问:「什么意思?」 赤尔达先是看着木齐尔:「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能外传知道吗?有些事让公主知道了无所谓,但是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们俩人头不保。」 木齐尔见赤尔达如此严肃,慎重点头道:「知道了。」 随后,赤尔达告诉宝梦:「第五场试炼,就是让驸马进入鬼灯泊沼泽,走到深处,摘一朵雪塔花,在日出前返回。至于沼泽里有什么,众说纷纭,但是里面肯定是有吃人的怪物,至今为止我所知道通过第五场试炼的人只有安泰大人。」 宝梦皱眉:「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这些我都知道。」 赤尔达又道:「但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是,当初安泰大人之所以可以通过第五场试炼,其一是因为她了解沼泽地,所以可以避开危险的地方。」 宝梦立即问:「其二呢?」 赤尔达看了一眼木齐尔,这才道:「其二,是因为安泰大人运气好,她沿途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也没有遇到那吃人的怪物,所以,才可以进入之后找到雪塔花摘下平安返回。」 木齐尔闻言一愣,但不敢说什么,因为他们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安泰大人当年作为一个女性战士通过炼博达的试炼,已经成为了草原上的一个传说。 哪怕不是亲眼见过 试炼过程的人,光是听说就知道,就算有人可以通过前四场试炼,到第五场试炼的时候人肯定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在这种前提下进入鬼灯泊沼泽,无疑是送死,曾经有很多强悍的战士,进入鬼灯泊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就算有人可以返回,也无法做到将时间控制在一夜之间。 按照规则,只要日出时分试炼者没有走出来,那就算失败了。 一旁的木齐尔道:「雪塔花很珍贵,听说也是一味药,而且,在整个柔原,只有鬼灯泊沼泽中心才会生长。」 宝梦道:「传说萨仁娜族王在位的时候,曾经得过一次重病,就是靠着她丈夫苏哥勒独自前往鬼灯泊沼泽摘取雪塔花,才将她治好,照你们这么说,当初苏哥勒也是因为运气好,在沼泽中什么也没有遭遇到?」 赤尔达和木齐尔不敢说什么,宝梦是公主,是萨仁娜这位女族王的直系后裔,这些话她可以说,但其他人不敢。 赤尔达迟疑了下道:「鬼灯泊之所以叫鬼灯泊,是因为一到夜间,沼泽地之中就会飞舞鬼灯,也就是华原所说的鬼火,听说那些鬼火一旦被人触碰到,人就会立即被烧成灰烬。」 木齐尔又接着道:「里面还有很多吃人的怪物,会突然间从沼泽地中冒出来,直接把人拽进沼泽之中。」 旁边的烛龙此时显得很是不安,作势就要往沼泽地的方向走去。 宝梦起身一把抓住缰绳,安抚着烛龙道:「放心,你的主人没事,他不是一般人,就算遇到危险,也肯定会逢凶化吉。」 烛龙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是注视着沼泽的方向。 宝梦用手轻轻拍着烛龙的同时,也看向另外一堆篝火前的安泰。 原来安泰大人当年靠的是运气,而非是真正的实力,也就是说,只要运气稍差,无论是谁遇到沼泽中的怪物,都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是,宝梦却依旧坚信唐小豪肯定会平安无事。 没有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相信。 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唐小豪只要成功试炼,实现了拯救烛龙的愿望,但接下来也会面对一个难题,那就是拓尔思部是否会认可他就是博达。 地位低微的人参加试炼是为了摆脱原本的身份,而一般人和有身份的人,则是为了愿望还有博达的头衔。 唐小豪虽然只是为了愿望,但因为他身份的原因,也应该获得博达的头衔。 只是,拓尔思部的这些人愿意承认吗? 博达的头衔也应该由在任的族王赐予,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让宝梦的哥哥古尔恪来赐予唐小豪博达的头衔,就等于变相让唐小豪等人承认了他族王的身份,而赐予这个词是由上至下的。 因为与宝梦的婚姻关系,唐小豪的身份至少应该与古尔恪是持平的,肯定不能用赐予,但如果宝梦是族王,那么一切就合理了。 就如同当初萨仁娜族王赐予自己丈夫苏哥勒博达的头衔一样。 所以,试炼并非是麻烦,真正的麻烦是试炼结束后面临的一切。 宝梦担忧唐小豪的同时,身处鬼灯泊的唐小豪拿了根长树枝小心翼翼探路走着。 他运气还算是好,在他进入鬼灯泊之后,便发现了一根长树枝。 捡起那根树枝的时候,他还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周围,沿途走来都没有看到过一棵树,这树枝又是怎么来的? 「感谢九天神明的恩赐,」唐小豪仰头看着天空,随后拿树枝探着前方的地面,「既然有神灵庇护,那我就不客气了。」 眼下这根树枝提供给他的帮助,远比一把钢刀强。 忽然,唐小豪的树枝戳到 了沼泽中有什么东西。 唐小豪用树枝轻轻将沼泽水潭中的那东西挑起来,发现是一个骷髅,骷髅下方自然就是一具骸骨。 唐小豪刚准备要将那骷髅甩开,又想起什么,便用树枝挑着那骷髅,小心翼翼将整个骸骨从沼泽水潭之中拽了出来。 骸骨戴着装有皮毛内衬的铁盔,身上套着一件皮铠,皮铠上还有狼的标志。 皮铠上的狼头在冰寒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看起来像是奔狼骑的人,可是,如今奔狼骑的兵卒就算是轻骑的皮铠也没有狼头标志。 唐小豪的目光最终落在骸骨所戴的项链之上。 皮铠他是不可能扒下来穿的,穿那么重的玩意儿,万一陷进去了,沉得更快。 那项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这么多年了没有变色,也没有断掉。 唐小豪伸手去使劲拉扯了下那项链,发现项链很结实,绳子大概是皮筋之类的东西制成的,应该有用。 于是,唐小豪便那项链取了下来,看着项链上那个圆形吊坠。 吊坠是个圆盘,周围有很多图腾花纹。这些花纹唐小豪在沿途各部落土城内见过,属于部落图腾。 圆盘中心还有个花瓣状的转轮,用手一拨,那转轮还会转动。 「不管你是什么,我们俩遇到了,那就是缘分。」唐小豪用袖口擦拭着项链,「你原本的主人我是没办法带出去了,只能把你带走了。」 唐小豪将项链揣好后,继续向前,没走出十来步,就看到了远处四下漂浮的鬼灯。 唐小豪看到那些鬼灯的时候,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缓步上前仔细观察。 进入鬼灯泊之前,安泰就给唐小豪说过这里为何叫鬼灯泊,就是因为夜间会出现这种被柔原人称为鬼灯,而在华原应该称为鬼火的邪祟之物。 看到鬼灯的那一刻,唐小豪就觉得那不是鬼火,至少不是华原的鬼火,因为他曾经因为好奇鬼火到底是什么模样,在城外坟地逗留到半夜。 虽然唐小豪的确是看到了鬼火,却并未觉得鬼火可怕。 唐琛后来得知此事,虽然训斥唐小豪胆大包天,敢偷跑出城,但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唐小豪告诉父亲,他不觉得鬼火可怕,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反而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包看着更渗人。 对于一般人而言,坟包加上鬼火才算得骇人?唐小豪怎么会认为坟包可怕,而鬼火可爱? 唐琛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何会用可爱来形容人人都惧怕忌讳的鬼火。 第二百五十一章:鬼灯毒骨 「难怪叫鬼灯,真的像是一盏灯。」唐小豪小心翼翼凑近去看,「外面这一团到底是光还是火?」看書菈 说着,唐小豪竟然伸手探了下,在快靠近鬼火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温度,但绝对不是火焰的高温。 而且,那发着强光,看似在燃烧的鬼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唐小豪隐约看到其中有什么在动。 唐小豪举起树枝去戳那鬼灯,虽然树枝在触碰到鬼灯的那瞬间的确燃烧起来,但燃烧的速度远没有安泰所说的那么迅猛。 在安泰的讲述中,那鬼灯一旦触碰到任何东西,本身的火焰就会在瞬间将对方全部吞噬。 唐小豪将燃烧的树枝尖小心翼翼收回,在收回的那一刻,树枝尖的火焰就消失了,而且树枝尖也没有被烧毁,就好像刚才看到的是错觉一样。 唐小豪又从地上拔了一把草凑上去,果不其然,虽然草在接触到鬼灯后也看似在燃烧,但燃烧之后草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唐小豪顿时来了兴趣:「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就在唐小豪准备找其他东西去戳那鬼灯的时候,忽然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参加试炼的,赶紧停手,差点没抽自己一个嘴巴。 唐小豪小心翼翼避开那鬼灯后,继续往前,如果安泰所说没错,朝着这个方向走,半夜应该就可以到达鬼灯泊中心位置。 安泰还千叮嘱万嘱咐,让唐小豪千万不要偏离路线,以天上的星辰方位来辨别方向。 看似安泰不经意说出的这些话,实际上也算是在告知唐小豪关于鬼灯泊内的一些情况。 只是,安泰重复了好几次让唐小豪不要偏离方向,那神情有些紧张。 借着月光缓步前进的唐小豪停了下来,目光不再注视前方,而是四下看着。 果不其然,唐小豪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所站位置的左侧远方似乎有灯光。 虽然很微弱,但唐小豪还是确定那应该是灯光,而且,绝对不是鬼火灯的光芒,因为鬼火灯是赤红色的火焰,而远处那灯光是成团的,很明显外面带着灯罩。 唐小豪注视着远处那团光,又想起安泰叮嘱自己不要偏离方向时的神情。难道说这位女元帅是怕自己发现这里的秘密?秘密就在那灯光处? 唐小豪原本是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但一寻思时间肯定不够用,只得继续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进。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实在疲惫的唐小豪决定找块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坐下休息,而且只能是休息,因为不允许带水和干粮,只能自己干熬一夜。 就在唐小豪找了块地方准备坐下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忽然说:「别动!」 刚要坐下的唐小豪只得维持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同时辨别声音源自于自己的左侧,于是便扭头看去,然后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而且正小心翼翼朝着自己这里走来。 唐小豪看着那黑影道:「你谁呀?干嘛让我不要动?」 黑影缓慢靠近的同时道:「你只要维持现在的姿势别动,就不会被水里那东西发现,你若不信,扭头看你右侧。」 唐小豪觉得奇怪,扭头就朝着右侧看去,然后就看到一条像是蛇的东西立在那里,距离他的脑袋也不过一尺。 那东西缓慢左右晃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唐小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蛇,根本不是动物,反而像是骨头,而且是脊柱。 此时唐小豪并不知道,那玩意儿正是毒骨人的脊柱,可以从背部分离出来捕猎沼泽中活物所用的。 唐小豪忙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说话间扭头看向左侧,却发现那黑影已经到 了跟前,借着月光可以看出应该是个老牧民。 只不过那老牧民凑得太近,吓了唐小豪一跳,因此没维持好平衡直接摔得坐下。 就在唐小豪摔下去那一刻,毒骨人的脊柱直接缠住了他挪动的脚踝,然后迅速将他朝着沼泽水潭之中拖去。 老牧民一把抓住唐小豪的同时,唐小豪也抓住了老牧民。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因此唐小豪直接吓懵了,除了死死抓住跟前的老牧民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老牧民的力气出奇的大,抓着唐小豪开始与下方的毒骨人开始比拼力气,就如拔河一样僵持着。 老牧民看着眼前的唐小豪道:「小兄弟,你把我腰间的纸抽出来,一张就好,然后塞到我右手上。」 唐小豪低头看着老牧民的腰间:「左边还是右边?」 老牧民道:「我的右边,黄色的纸。」 唐小豪先是用右手死死抓住老牧民的胳膊,然后左手慢慢伸下去,一把将塞在那里的一叠纸全部抓了起来,然后快速塞进老牧民的右手,又赶紧抓着老牧民的右胳膊。 不过唐小豪抓纸递纸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那是符纸,刚想问什么的时候,老牧民先说话了。 老牧民道:「我数一二三,然后你松开我右胳膊,抓住我左胳膊,抓稳就好,准备好了吗?」 唐小豪使劲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脚踝骨头都要被那脊柱给扯断了。 「一、二、三!」三声数完后,唐小豪松开左手,抓向老牧民的左胳膊。 老牧民在腾出右手的同时,将那一把符纸全部撒了出去,竖起一指点中其中一张符纸,口中同时念道:「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老头儿念完的同时,符纸也直接快速落向下方沼泽水潭内,紧接着便炸开。 炸开的符纸直接炸断了毒骨人的脊柱,唐小豪也得以脱身。 唐小豪起身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老牧民示意他蹲下来,沉声道:「现在,你不要乱动,俯身跟着我走,我什么姿势,你就什么姿势,你低头看清楚我走的脚印,听懂了吗?」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呀?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老牧民小心翼翼摸出火折子,点燃后缓缓举起来。 唐小豪借着火折子的光,发现周围的沼泽水潭中伸出了十来根脊柱,那些脊柱如蛇一样立在沼泽水潭表面。 唐小豪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次再被那东西抓住,那就肯定完蛋了,万一四肢被不同的脊柱抓住,说不定会被活生生扯成好几块。 唐小豪努力挤出笑容:「大爷,不,前辈,高人,您不是会异术吗?就像刚才一样咔咔把这些玩意儿全炸死。」 老牧民面无表情道:「我也想,可是,刚才我让你抽一张出来,你抽了一叠!你是不是完全不懂一张和一叠的区别?」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情急之下,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以为就算我给了您一叠,您也可以想办法只用一张。」 老牧民缓慢转身,依旧维持俯身的姿势:「跟紧我,我什么姿势,你就什么姿势,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后,唐小豪模仿着老牧民那鸭子走路的姿势,缓慢挪动。 走了一阵后,前方的老牧民放了一个响屁,唐小豪直接懵了。 唐小豪原本以为草原的风能将那股气味很快吹散,但没想到实在过于浓烈,熏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等那股臭气彻底被吹散后,唐小豪刚要说话,老牧民便道:「刚才那个屁不用学。」 我他妈知道!唐小豪内心咆哮道,但嘴上还是轻声问:「前辈,你平时看样子 一般不吃饭,吃的应该都是各种药物。」 老牧民维持那个姿势继续走着:「哟,鼻子挺灵的嘛,就算没学过医,至少学会识药。」 唐小豪道:「哪里哪里,略懂一二,我闻出了当归、熟地还有芍药,没错吧?」 老牧民停下,偏头看了一眼:「可以呀,这都能闻出来,你等,我再酝酿一下,你再闻闻,看看你能不能都分辨出来。」 唐小豪立即道:「千万别,实在辣眼睛,我怕双目失明。」 老牧民闻言哈哈大笑,笑罢又道:「准备跑!」 说罢,老牧民抬脚就跑,但却没有扔下唐小豪,抓着他几个起落,朝着前方跳去。 老牧民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功夫就远离了两人原先的位置。 唐小豪落地之后,惊魂未定,加上疲惫饥饿,险些就摔倒。 老牧民一把扶住唐小豪:「小兄弟,你安全了,没事了。」 唐小豪半天回过神来,才发现此时自己距离先前看到那团灯光的地方已经很近了,而且能清楚地看到远处那圆顶帐篷。 此时的唐小豪根本不知道,救下自己的老牧民正是藏匿在此处的唐安蜀,也就是从安泰那里接收了顾怀翼,并将其制住交给丐帮天任堂堂主关芝青的扯必儿。 唐小豪看了半天那顶帐篷,眼前同时浮现出安泰叮嘱自己时那副紧张的神情,加上他眼中的老牧民,也就是唐安蜀如此好的身手,让他更加确定安泰就是担心他发现藏匿在此的这位世外高人。 唐小豪赶紧抱拳道:「多谢异道前辈出手相助,不知前辈何门何派,尊姓大名?」 唐安蜀再次点燃火折子照亮唐小豪的脸:「我先前听你口音便知,你是华原人,而且,皮肤这么白嫩,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你先介绍下自己?」 唐小豪知道,如果安泰是要藏匿此人,此人肯定不简单,而且,此人先前说的那番话,似乎已经表明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再刻意隐瞒,等于是多此一举。 于是,唐小豪恭恭敬敬回答:「晚辈唐小豪。」 第二百五十二章:相信命运的人 唐安蜀听到唐小豪的名字,异常平静,缓缓道:「哦,粉郎驸马唐小豪,华原最出名的纨绔子弟败家子,挥金如土,一天的花销就能养活一村人的那个神都城第一渣男。」 唐小豪闻言一愣,随后笑道:「前辈知道我?太意外了,我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柔原都赫赫有名,照这么推测,我名声估计已经响彻九原了吧?」 唐安蜀冷笑道:「响彻九原?那叫臭名昭著好不好?你要点脸不行吗?」 「不行!」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因为不要脸所以才活的如此的洒脱。」 唐安蜀微微一笑,突然间朝着唐小豪出手。 唐小豪下意识避开那一击,同时还击,但拳头在即将命中唐安蜀面部的时候停住了。 不仅是因为他收力,还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知道这一拳如果真的命中唐安蜀,受伤的肯定是自己,因为自己没有内力,也没有异术力。 更重要的是,唐小豪不敢保证自己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他很清楚那股力量是恐怖的,而且,自己还无法控制。 万一伤害到无辜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近在咫尺的拳头,唐安蜀不仅不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唐小豪赶紧收手:「前辈,得罪了,自然反应。」 唐安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唐小豪:「有武艺,但没有武功,但是反应和速度都不错,我就奇怪,你跟谁学武艺?竟然连内功都不教你?该不会拜的师父是街头艺人吧?」 唐小豪知道唐安蜀看似不经意的话,实际上都是在刨根问底。 唐小豪笑道:「我都是自学的,就是小时候捡了几本书,没有封皮,然后就跟着学,就学了这么一点三脚猫武艺都算不上的东西,让您见笑了,要是您不嫌弃的话,要不我拜您为师,您教教我?」 唐小豪原本只是说了一番调侃的话,没想到唐安蜀竟然直接点头道:「好呀,跪下吧。」 唐小豪闻言就傻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来。 唐安蜀见唐小豪那副模样,哈哈大笑道:「行了,说笑呢,我哪儿有资格教你这样的富家公子呀。」 说完,唐安蜀也不给唐小豪任何说话的机会,又问:「唐公子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沼泽地?身边也没个随从护卫什么的,难不成是被人蒙骗了?」 唐小豪直言不讳道:「因为我和一匹马的缘分,所以,我便主动要求进行炼博达试炼。」 唐安蜀闻言表情沉了下来,这个细节让唐小豪知道,眼前这位老前辈肯定知道什么是炼博达。 唐安蜀凝视唐小豪面部:「你主动要求进行炼博达?」 唐小豪点头笑道:「对呀。」 唐安蜀又问:「我也知道炼博达,但炼博达都是要做什么呀?」 唐小豪知道唐安蜀并不相信,于是,便将前四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唯独说到第四场斗白牦牛的时候,他只能含糊其辞说自己拼尽全力才将牛顶了出去,属于险胜。 唐安蜀直接走到唐小豪身后,一把拍在他的背上:「你没受伤?」 唐小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确受伤了,后背和胸膛都受伤了,那时候他满身都是血,可是,在一切结束后,他原本的伤口却神奇的愈合了。 唐小豪笑道:「没受伤,我自己都觉得挺神奇的。」 「的确很神奇,」唐安蜀注视唐小豪的目光中带着惊讶,「跟我回家喝杯茶吃点东西,那顶帐篷就是我的家。」 唐小豪忙道:「感谢前辈出手相助,实际上已经违反规则了,我必须赶紧去摘花,而且还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唐安蜀看着鬼灯泊:「你先前也看到了,以你的身手再往里闯,肯定死路一条。」 唐小豪依旧是满脸笑容:「人迟早要死,不就是个早晚问题吗?我相信命运。」 唐安蜀也笑了:「小小年纪,如此豁达,佩服。」 说着,唐安蜀突然出掌打在唐小豪的胸膛,虽然那一掌又快又猛,但唐小豪还是在唐安蜀起手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他原本是可以避开的,可他没有躲避,而是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那一掌并没有伤害到唐小豪,但他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穿过自己的身体。 唐安蜀收势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唐小豪:「果然不怕死。」 「不是……」唐小豪浑身开始颤抖,声音都在发抖,「我是吓得动不了。」 唐安蜀一巴掌拍唐小豪脑袋上:「别我在跟前装,你是不是真的害怕,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唐小豪咧嘴笑了:「那您既然知道,也没有必要突然来这么一下吧,真吓着我了。」 唐安蜀转身边走:「跟我走。」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唐安蜀转身道:「你刚才不是说相信命运吗?你在这里能遇到我,那就是命运的安排。你真的相信命运,就应该跟我来,也应该相信你绝对可以通过最后一场试炼。」 唐小豪明白唐安蜀话里带有深意,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其进了圆顶帐篷。 进帐篷前,唐小豪留意了下门外那盏灯,如之前顾怀翼一样,唐小豪也看出这盏灯来自华原,所以,这位老者肯定是来自华原的某位高人。 唐小豪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是唐安蜀,因为他并非谋士,也并非异道中人。 大昌王朝建立前,唐安蜀就已经消声灭迹,即便是他当年再厉害,朝堂和市井也不会有他的传闻,就算有人提起,也仅仅只是会说他另外一个绰号八臂地相。 进帐后,唐小豪舒展了下身体:「前辈您这里也太暖和了吧?感觉地面都是热烘烘的。」 唐安蜀一边泡茶一边说:「炼博达第五场试炼,除了女人之外,没有人可以通过,即便是过去有男人通过,那也都是假的。」 唐小豪闻言上前,坐在桌旁:「什么意思?」 唐安蜀缓缓道:「先前袭击你的那些人是毒骨人,毒骨人是一种沼泽里的怪物,原本应该是人,至于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无人知晓。」 唐小豪点头道:「哦,毒骨人。」 唐安蜀又道:「他们会将自己的脊柱从背部分离出来,作为攻击捕食的武器和工具,一旦被脊柱缠住拖拽进沼泽之中,就会被呛死淹死。」 唐小豪明白了:「但是这些毒骨人不会攻击女人,对吧?」 唐安蜀道:「没错,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那些毒骨人不会说话,不会与正常的人类进行交流,所以,抓住毒骨人不难,但要从他们嘴里得到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原来安泰大人能够通过第五场试炼不是因为她够强,而是因为她是女人,这不公平吧?」 唐安蜀抬眼看着唐小豪:「知道在柔原为什么女性地位远比华原要高吗?」 唐小豪道:「因为柔原人虽然也信奉九天神明,但对他们而言,女娲才是万物之主。」 唐安蜀点头道:「没错,女娲造人的故事,在九原是人都知道,女娲又是女性,所以,在柔原女性地位很高,如果没有女性,自然也不会有男性。」 唐小豪道:「那倒是。」 唐安蜀抬眼看着唐小豪:「所谓的三纲五常,原本不是现在这个意思,但后来的九原历朝历代那些人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扭曲 了这个概念,延伸出什么男尊女卑,三从四德之类的糟粕,从某个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华原与柔原之间的矛盾。」 唐小豪愣住:「啊?是吗?」 唐安蜀笑了:「没有人给你说过这些吧?因为在华原,不会有人提及,华原很多男人很怕女性的地位与自己持平,男人那点可悲的自尊,反而成为某些事务发展的阻碍。」 唐小豪听明白了:「也即是说,华原与柔原之间的矛盾,有一部分来自于男女的地位之争?」 唐安蜀道:「对,此事华原朝廷是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但是,柔原人则不一样,就算柔原的族王是男性,但是他们也是尊重女性的。」 唐小豪脑子里忽然间闪出一个念头来,不过那仅仅只是猜测。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那副表情:「你想到什么了?」 唐小豪回过神来:「没什么,走神了而已。」 唐安蜀道:「知道为什么我会将你叫到家里来做客吗?」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 唐安蜀道:「因为我相信命运,你我能在鬼灯泊相遇,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原本今晚是打算休息的,结果发现有一味药没了,这才摸黑进沼泽去采药。」 说到这,唐安蜀笑了:「说也奇怪,我明明记得那一味药明明还有的。所以,在听到你说相信命运的时候,我就决定既然是命运的安排,那我们就认识一下。」 唐小豪立即起身抱拳道:「没请问前辈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唐安蜀犹豫了一下道:「你就叫我扯必儿吧,这是我在柔原的名字,而我本来的名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会给你带来麻烦。」 唐小豪立即道:「扯必儿前辈多虑了,我虽然怕麻烦,但不怕这种麻烦。更何况,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 唐安蜀只是笑了笑,依旧没说自己的本名。 不过,唐安蜀却是相信了前些日子他收到的关于唐小豪的所有情报。看書菈 而提供这些情报的正是异道孤军。 第二百五十三章:坚冰化流水 异道中最庞大的情报组织是冥耳,但冥耳收集情报主要以买卖和交换为主。 虽说冥耳在九原各地遍布耳目,但收集到的情报还需要挑选汇总,有些不易得来的情报则需要冥耳花钱从特殊渠道购得,甚至很多情报,冥耳还需要从另外一个庞大的异道组织获得,那就是孤军。 如果将情报比喻成一条条的鱼,那么冥耳充其量就是捕鱼的鸬鹚,而孤军则是可以将自己伪装成鱼的鸬鹚鸟。 孤军是细作组织,而细作原本就是探听情报的,只不过,孤军的重要情报都是自用,只有一些涉及到私人恩怨,不会对局势造成太大影响的情报才会出售。 唐安蜀作为异道地相,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这也是他建议拓尔思部与孤军建立联系的原因所在。 建立联系不代表结盟,因为孤军不会与任何组织、个人结盟。 当年唐安蜀提出此建议的时候,前任族王托合泰就很疑惑:「据我所知,异道就有规矩不与官府合作,我们柔原虽然自称为部,但在异道人眼中依旧是官府。」 唐安蜀解释道:「族王,孤军的宗旨是维持平衡,维持的不仅仅是异道的平衡,而是整个九原天下的平衡。」 托合泰皱眉:「孤军是不是有点太高估自己了?」 唐安蜀摇头:「请族王不要小看孤军,孤军在几千年内已经将自己的人渗透到了九原的方方面面,当年琼华王朝的建立和覆灭都与孤军有直接关系。」 托合泰顿时来了兴趣:「琼华王朝的确非常神秘,留下的记载极少,只是传闻说那是异道建立的王朝,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唐安蜀道:「族王,试想一下,一个异道组织可以辅助建立一个王朝,还可以毁灭一个王朝,而且,完全不顾建立王朝的是自己的同道,更不顾自己是否身处其中。传闻之中,孤军帮助异道建立琼华王朝只是为了朝代更迭的过度,这也说明,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托合泰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孤军想要与各势力之间建立所谓的官方联系,更方便维持平衡?」 唐安蜀迟疑了下道:「也可以这么说,因为谁也不喜欢细作,而且孤军做事方法是借力,而非是使用自己的力量,自然也不会让对方察觉他们在直接插手。」 托合泰点头道:「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从孤军那里获得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但你先前说了,除非是不会对局势造成重大影响,他们才会出售情报,而我们所需要的情报,恰好相反。」 唐安蜀立即道:「族王,就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也比我们现在对华原朝廷一无所知的要好,更何况我们最大的敌人依旧是瑞原颜族。颜族残暴,违背人伦天理,若不是因为瑞原每年大半年都处于天寒地冻,不利于大军作战,朝廷估计早就将其彻底铲除。」 也就是从托合泰还是族王的时候,拓尔思部便开始与孤军建立了直接联系,准确而言是默契。. 在赤尔达前往雾连山找到阿茕开始,孤军就源源不断将沿途发生的消息传到柔原,而接收的消息的人只有安泰和唐安蜀两人。 托合泰死前为了顾全大局,将军权交到了安泰手中,并勒令其子古尔恪绝对不能改换大统领,并且在弥留之际让安泰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将女儿宝梦从华原朝廷救回来继承族王大位。 安泰无比疑惑,因为当时托合泰已经宣布让儿子古尔恪来继承族王大位,但又为何让安泰救女儿回来继承?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们兄妹相残吗? 没等安泰问个清楚,托合泰便闭眼西去,留下了让安泰和唐安蜀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唐安蜀在收到不时发来的消息后,反而更关注的是身为驸马的唐小豪。 原本唐安蜀是对唐小豪完全不感兴趣的,因为孤军原本的情报之中,唐小豪就是所谓的神都第一渣男,终极败家子,至尊纨绔子弟。 而离开神都城后所发生一切事情,让唐安蜀知道,这小子绝非是一般人。 因为唐小豪特殊的身份,加上孤军情报分析中认为,宝梦就算依旧忘不了桑落,但沿途所发生的一切,让她最终还是会相信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丈夫。 也就是说,唐安蜀在不亮明身份之前,与唐小豪建立起某种联系,有利于之后唐安蜀和安泰把控柔原的局势。 此时,唐安蜀抬眼看着喝茶的唐小豪,问:「茶怎么样?」 唐小豪道:「很香。」 很明显,唐小豪所喝的茶与顾怀翼那时所喝的完全不一样。 唐小豪在饮茶之后觉得疲惫逐渐消失,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也逐渐舒缓开来,最重要的是,原本他觉得无法控制的奇怪力量又缓慢落回丹田的位置。 唐安蜀道:「这是雪塔花茶,别说柔原,就算在整个九原都很珍贵。」 唐小豪又喝了一口:「喝下后的确感觉到很舒服,我形容不好那种感觉。」 唐安蜀笑道:「鬼灯泊的雪塔花和其他地方的雪塔花不一样,因为雪塔花在华原名叫牡丹。」 唐小豪愣住:「牡丹?就是神都城随处可见的牡丹?!」 唐安蜀微微点头:「对,但是鬼灯泊的雪塔花是长在一座天石坑中的。」 唐小豪疑惑:「天石坑?」 唐安蜀抬手往上一指:「就是天空落下的石头,在地面上砸出的坑。」 唐小豪立即道:「我知道了。」 唐安蜀又道:「这天石又叫陨石,陨石磨成粉就是可以对付癸甲的星尘,而陨石之中含铁量大的就叫陨铁,陨铁所制的枷锁可以控制癸甲,所制的武器可以直接杀死癸甲,只不过太珍贵了。」 唐小豪听唐安蜀说这些话,知道没那么简单,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傻笑点头。 唐安蜀又道:「先前我拍你那一掌,有三个意思,第一我是想试探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第二是想将你体内那股你还无法控制的力量压制住,当然,这个需要配合雪塔花茶,第三就是我想将那掌法教给你。」 唐小豪闻言愣住:「教给我?您真的让我拜您为师?」 「别误会,我不收徒弟,」唐安蜀冷冷道,脸色也变了,「我只是觉得你我有缘而已,你现在起身来,我先教你运气。」 唐小豪立即起身,唐安蜀则抬手轻轻按住他的丹田:「你收紧腹部核心。」 唐小豪立即照做。 唐安蜀拍了一巴掌道:「不是收腹,而是收紧腹部核心,你也是练武的,连这个都分不清吗?」 唐小豪笑道:「我太紧张,忘了。」 所谓收紧腹部核心,通俗点说,不是将肚子收进去,而是收紧腹部肌肉。 唐安蜀紧接着又道:「要习练六合内功,首先要知道丹田之气是什么,而要知道丹田之气首先就要明白内在的力量。」 唐小豪看着唐安蜀:「内在的力量?」 唐安蜀道:「内功为什么又叫内力,就是因为内在力量,一般人挥拳用的是外在力量,这是靠日常锻炼来积累获取的,而内在力量需要从体内获取,人在五岁之后,就可以逐渐开始领悟习练内力,到十岁左右,如果领悟力强,可以习得内力,哪怕只是基础,都可以轻松战胜一个成人。」 唐小豪闻言点头,但依旧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教自己内功。 唐安蜀上前帮唐小豪调整姿势:「扎好马步的同时,收紧核心,然后闭眼仔细感 受积蓄在腹部的力量,然后将力量一点点化为气,通俗点说,就是将力量看做是一块坚冰,你要想办法将这块在腹部的坚冰熔化为可以游走全身的流水。」 「坚冰化流水?」唐小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前辈果然是前辈,说的话通俗易懂,不像我大哥,我大哥那粗人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听得稀里糊涂的。」 唐安蜀闻言顺口道:「你大哥是江湖人士?」 唐小豪回道:「按照他的说法,是半江湖半异道,因为他是丐帮天英堂堂主。」 唐安蜀此时才回过神来,因为孤军情报中提到过吴天禄和司徒长安,也说过吴天禄是唐小豪的结拜大哥。 当时唐安蜀只是觉得华原天英堂是无法插手柔原的事情,所以,并未太在意。因为他与天任堂堂主的关系匪浅。 唐安蜀岔开话题:「集中注意力,不要想别的,就记住那五个字——坚冰化流水。」 唐小豪集中注意力的同时,唐安蜀在旁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六合内功,分为东西南北上下,同时指手足肘膝肩胯,将凝固的力量化为气之后,需要让气在这些部位游走,用气来打通你身体的筋脉,等筋脉畅通,气可以畅通无阻之时,再返回到丹田之处,才能够形成真正的内力。」 就在唐安蜀这番话说完的同时,唐小豪也的确感觉到了丹田的力量逐渐融化,并且开始朝着身体其他部位慢慢游去,虽然速度极慢,但他感觉非常舒服,非常奇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还没有持续太久,原本开始游走的力量猛地又回到丹田的部位,唐小豪感觉那股力量又出现了,如上次一样,直接从丹田直达眉心,然后从眉心又扩散到上丹田。 然后,唐小豪感觉自己那股力量要在体内炸开了,于是奋力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爆发出的力量,直接将唐安蜀直接震飞,旁边的桌子也被直接掀翻。 第二百五十四章:巧合还是命运 唐安蜀被震飞后,立即使用异术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站定之后,看着不远处的唐小豪头发全部立了起来,而且双眼发红,最可怕的是震飞他的那股力量竟然肉眼可见,如今就围绕在唐小豪的周遭,就如一股小型旋风。 「癸甲?」唐安蜀下意识道,「怎么会这样?」 唐安蜀看着飘散在空中的符纸,随手抓了两张,刚准备念动咒词的时候,那股力量又返回唐小豪的体内,同时,唐小豪也直接瘫倒在地。 唐安蜀举着符纸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小豪,原本想要动手,但想到他身份特殊,还是要慎重,转而去找了星尘来,小心翼翼撒在唐小豪的皮肤之上。 奇怪的是,星尘毫无反应,并不像之前撒在顾怀翼身上反应那么大。 怎么回事?那副模样,那双眼睛,还有那种奇怪的力量,分明就是癸甲。可是,这小子为什么又对星尘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唐安蜀目光又落在摔碎的茶壶之上。 在陨石坑内长出的雪塔花泡的茶,癸甲也是不能喝的,喝下会肠穿肚烂。先前这小子喝了竟然感觉很舒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安蜀一头雾水,已经彻底糊涂了,但是他知道,就算唐小豪是癸甲,也不能让他来动手。 此时,唐小豪睁眼醒来,而且是很快爬起来,看着四周,随后又抱拳致歉:「前辈,对不起,我……」 唐安蜀皱眉道:「你刚才体内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唐小豪摇头:「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第一次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在第四场试炼的时候。」 然后,唐小豪便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 唐安蜀听完后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唐小豪。 唐安蜀的眼神满是疑惑,更让唐小豪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唐小豪便问:「前辈,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唐安蜀微微摇头,他的确不知道,这也是他觉得最奇怪的地方,九原大地之上的力量,普通人就是内力内功,异者就是异术力,妖怪自然是妖术力。 癸甲的力量因为至今没有人研究明白,所以,也直接被归纳为了妖术力的一种,但实际上并不准确。 按照唐小豪先前所说,似乎他体内同时存在那三种力量。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是人类、妖怪以及癸甲的集合? 太荒谬了吧。 唐安蜀心生一计,起身道:「你跟着我出来。」 唐小豪跟随唐安蜀走出帐篷外,来到沼泽边上。 唐安蜀道:「你面朝沼泽,按照之前所教的办法,再次积蓄力量,等坚冰化流水后,不要让流水游走全身,而是集中在你右手上,然后朝着前方出掌。」 唐小豪很是犹豫:「我害怕。」 唐安蜀皱眉道:「你怕什么?」 唐小豪为难:「我怕伤到您。」 唐安蜀怒道:「你这点力量还不至于伤到我,先前只是我没有预料到会如此,否则,不可能被震开。」 震开?明明是震飞出去了。 唐小豪面露难色,指着唐安蜀的胸膛:「您看。」 唐安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股力量直接把自己胸膛前的衣服震得粉碎。 唐安蜀双手抱在胸膛前:「难怪觉得凉飕飕的……你别管我了,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唐小豪忐忑不安地按照先前的步骤去做,慢慢将力量集中在右手部位,可是,那股力量不管怎样都无法到达手掌的位置,就好像那里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唐小豪有些焦急,只得收回力量,重新扎好马步,闭上眼睛,放松之后,再次 尝试。 第二次尝试,虽然力量到达了手腕,但依旧在那里止步不前。 唐小豪只得道:「前辈,我感觉气停留在手腕的位置,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唐安蜀寻思了片刻,心一横,直接一掌将唐小豪推向沼泽。 失去平衡的唐小豪一个踉跄摔了出去,摔在沼泽边上的时候,一根脊柱突然间冒了出来,直接朝着唐小豪的咽喉飞了过去,然后死死将其缠住。 唐安蜀见状喊道:「出掌!」 此时的唐小豪因为脊柱勒住脖子,都快要窒息了,情急之下,就朝着前方直接击出一掌。 那一掌击出之后,虽然没看到有什么效果,但勒住他脖子的脊柱却是松开了。 唐小豪慌忙用手扯下已经无力的脊柱,扔到一旁,刚起身,就看到前方沼泽水潭就漂浮起来什么东西。 唐安蜀上前,用火折子照亮水潭,示意唐小豪上前后,指着道:「你自己看。」 唐小豪看到,沼泽水潭表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肢体。 唐小豪很是茫然:「这……」 唐安蜀解释道:「这就是用脊柱勒住你脖子,要拽你进沼泽的那个毒骨人,被你一掌直接打得粉碎。」 唐小豪抬手指着自己:「***的?」 唐安蜀皱眉道:「废话,不是你难道是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的异术力根本无法做到一掌将一个人击碎,除非是借用符纸扩大破坏力。唐安蜀看着毒骨人的碎尸,又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依旧维持着指着自己的姿势,目瞪口呆看着沼泽内。 唐安蜀又道:「你现在无法自由控制体内那股力量,只能在濒死的前提下才会将其激发出来,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毕竟,以你现在的年纪还有那点基础,真的让你能够运用自如这股力量,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唐小豪哭丧着脸:「那我怎么办?我怕万一以后出点什么事,伤到人,或者杀了人,我就完了。」 唐安蜀却是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你参加试炼是因为一匹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便将烛龙的事情告知。 唐安蜀听完后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 唐安蜀道:「虽说我不觉得富家公子都是混蛋,但像你如此单纯善良的,倒是罕见,关键是,你还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唐小豪却是笑道:「良知我肯定有,但您要说我单纯,那您就太不了解我了,我可不单纯,我坏着呢。」 唐安蜀笑了笑道:「坏分程度,也分对什么人什么事,你在这里等着。」 唐安蜀纵身跃进沼泽深处没了踪影,一刻钟之后才返回,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花。 唐安蜀将那朵花递给唐小豪:「带回去交差吧,你就完成第五次试炼了,不过呢,你那匹烛龙这样下去迟早是死,但不是没有办法。」 唐小豪立即道:「什么办法?」 唐安蜀迟疑了一会儿道:「你之前说,你们要去祭祖对吧?祭祖的时候,萨满祭司是必须出现的,到时候,你在祭司中寻找一个老头儿,年纪很大,满头白发,就连胡须眉毛都是白的,所以,很好辨认。」 唐小豪又问:「那名老祭司可以救烛龙?」 唐安蜀道:「对,整个柔原应该只有他能救你的马,当然了,你就算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也不一定会帮你,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开口说话了,你就悄悄告诉他,你是我的朋友。」 唐小豪立即问:「那位老祭司叫什么?」 唐安蜀道:「 达乌尔。」 达乌尔!?唐小豪浑身一颤,因为兽母苏曼让他叫公主去祭祖,找的也是这个人。 唐安蜀见唐小豪那副震惊的模样:「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唐小豪咽了口唾沫,又问,「那我找到达乌尔后,我说我是您的朋友,那么您怎么称呼?」 唐安蜀道:「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叫扯必儿。」 唐小豪还要追问的时候,唐安蜀指着远处道:「你原路返回死定了,你绕着沼泽边缘赶紧走,以你的速度跑到能看到太白金星,也就是启明星的时候再进入沼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出发地,就可以了。」 唐小豪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看着唐安蜀。 唐安蜀皱眉道:「怎么?你觉得这是作弊对吗?这不是作弊,这是命运的安排,因为没有一个普通男性可以活着走出鬼灯泊,这根本就不是试炼,只是以前拓尔思部族王为了方便自己统治所设计的一个游戏而已,不需要那么认真。」 唐安蜀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返回:「小子,你在神都城长大,父亲是铁甲卫的大统领,外公还是兵部尚书,你就算不懂朝堂之事,也知道但凡与这些有些许的关联都不可能那么单纯,柔原拓尔思部也一样,不要太幼稚了,更不要过于善良,不要将某些无法规避的悲剧归纳到自己身上,你救不了所有人,没有人可以,就算是九天神明也无能为力,否则,这里就不再是人间,而是九天神域。」 唐小豪拱手行礼道:「谢谢前辈指点,晚辈……」 「少说废话,赶紧走,来不及了,」唐安蜀打着哈欠离开,「我还得回去收拾因你而起的满屋狼藉,今晚又没得睡了。」 唐小豪看着唐安蜀走进帐篷后,这才按照唐安蜀所指的方向,绕着沼泽地边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出发点的方向绕行,计算距离的同时,也不断观察着天空,注意着东方天空,等待着启明星的出现。 同时,他也在思考这个自称扯必儿的老前辈到底是谁?与他原本就要去找那个名叫达乌尔的萨满祭司又是什么关系? 老前辈最后那番话是在提醒他拓尔思部也如华原朝廷一样凶险。 看样子,柔原的水不仅深,而且还浑。 第二百五十五章:天亮之后 启明星出现的时候,就代表即将日出,天就要亮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唐安蜀的那番引导,唐小豪感觉奔跑起来比过去要轻巧很多,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虽然依旧比不上轻功,但较比从前的自己完全就是蜕变。 就如同过去的自己手脚都被绑上了石头,现在石头被取下,手脚被松开,终于自由了。 虽然他依旧担心那股力量,但只能在之后的日子中慢慢摸索。 启明星出现的时候,安泰、姬承影、宝梦、苏木、赤尔达和木齐尔也带着奔狼骑等待在了那团迷雾之外。 除了宝梦之外,其余人都很矛盾,他们不想唐小豪出事,但唐小豪那股恐怖的力量又让他们觉得恐惧。 也许他是怪物吧。这种怪物就不应该存在于九原大地,至少不应该存在于他们身边。 即便唐小豪并未伤害任何人,但他们还是会因强大而恐惧,因未知而害怕,这就是人类。 终于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然后便是第一抹阳光的洒下。 就在安泰皱起眉头要说什么的时候,宝梦身旁的烛龙却是开始嘶鸣起来,显得激动不已。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从迷雾中缓慢走出的唐小豪。 实际上,唐小豪提前了半个时辰赶到了沼泽边上,但是他没敢马上穿越浓雾返回,所以在沼泽边缘再次尝试了下唐安蜀所教的办法。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力量冲破手腕,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虽然这一晚的经历离奇古怪,还险些丧命,所幸的是,在唐安蜀的指导下唐小豪基本上明白了如何积蓄力量,将力量化为气,也就是所谓的坚冰化流水。 虽然这个步骤也让他明白那股力量是可以掌握的,但是还没有完全找到窍门。 最重要的是,唐小豪至今都以为那股力量是内功内力,并不知晓是一股连唐安蜀都没有见过的奇怪力量。 唐小豪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安泰跟前,然后将那朵雪塔花递了过去:「大都统。」 安泰接过那朵雪塔花,又仔细注视着唐小豪那身衣服,发现有些许的泥土之外,基本上还算干净。 唐小豪也注视着安泰,他知道,在进入沼泽前,安泰叮嘱他不要四下观望,实际上就是怕他发现扯必儿,也就是唐安蜀就藏在鬼灯泊沼泽的另外一端。 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唐小豪,因为他是第一个通过炼博达试炼的华原人,而且还是宝梦公主的丈夫。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当初统一柔原,建立拓尔思部的女族王萨仁娜,以及她的丈夫苏哥勒。 姬承影朝着唐小豪微微点头,唐小豪报以微笑,宝梦则是牵着烛龙上前,将烛龙的缰绳送到唐小豪手中。 唐小豪看着依旧在注视着手中雪塔花的安泰道:「大都统?」 安泰回过神来,站在马车之上,高举着雪塔花道:「驸马拿到了雪塔花,通过了炼博达试炼!」 安泰话说完后,只有赤尔达欢呼了一声,然后高喊道:「博达!」 其余人都保持沉默,依旧用那异样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安泰也没再说什么,就在她跳下马车的那一刻,唐小豪径直走到她跟前,低声道:「大都统,我必须承认,如果没有扯必儿,我昨晚就死在了鬼灯泊毒骨人手中。」 安泰闻言脸色骤变,手中拿着的那朵雪塔花的茎干都被掰断了。 不远处的姬承影、苏木、宝梦、赤尔达和木齐尔自然也看到了安泰不对劲,很好奇唐小豪说了什么。 唐小豪又道:「我还知道,您当年可以通过试炼,完全因为您是女性,别误会,我没有不尊 重您不尊重女性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你多虑了。」 安泰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提高声音:「大人,现在应该出发去祭祖了吧?我实在累了,我得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姬承影顺势道:「大都统,既然驸马需要在马车上休息,那就给他腾出点地方,我们骑马吧。」 安泰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依旧一个字都没说。 唐小豪上马车之前,转身又补充了一句:「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祭祖的地方?」 安泰道:「全速前进需要两天,但我们没有必要走那么快,因为祭祖必须通知萨满部,大祭司和祭司们要赶到至高峰,至少需要五天。」 唐小豪道:「那就缓慢前进吧,烛龙也跑不起来,而且,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唐小豪与宝梦一起上了车,烛龙就交由赤尔达骑马牵着。 安泰、姬承影和苏木则是骑马走在马车前方,木齐尔率一队奔狼骑在前方开路。 虽然能听到马蹄发出的声音,也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但宝梦依旧觉得周围一片死寂,而且这种死寂是其他人带来的。 宝梦撩开车窗的帘子,因为她感觉有无数的目光在注视着马车,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别看了,现在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怪物,」唐小豪躺在马车内,看着顶棚道,「虽然我通过了炼博达,即便我是华原人也无所谓,可是,第四场试炼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不可控的威胁,我能理解。」 宝梦跪坐在旁边道:「你不是威胁。」 唐小豪撑起身子来看着宝梦:「我在七星诡道的时候,之所以要用那种方式来选择成为生灵之火封印容器的人,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宝梦点头道:「我知道,那时候我不应该对你产生猜疑,是我太不清醒了。」 唐小豪笑了:「那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宝梦道:「下山看到奔狼骑袭击营地的时候,我就逐渐清醒过来了,之后的路途之上,我就开始回忆离开柔原宫之后发生的一切。」 唐小豪依旧在笑:「然后呢?」 宝梦没好气道:「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很蠢,你就想听这个吧?」 唐小豪摇头:「你不蠢,只是你从小到大被你奶娘灌输了一些比较极端的观念,而你奶娘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整个柔原人都被灌输了那种仇恨华原的观念,加上桑落对你所作的一切,你会不清醒是正常的。」 唐小豪刚说完,宝梦忽然问了一句:「你会因为我和桑落的事情嫌弃我吗?」 唐小豪一愣,完全没想到宝梦会这样问,立即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心里有桑落,我心里有小铃铛,这说明我们都不是薄情的人。」 宝梦脸色沉了下去,认为唐小豪是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唐小豪稍微凑近后道:「宝梦,见到安泰大人的那天晚上,我就说过,你我心里都忘不掉深爱的人,我们如果此时为了忘记过去的伤痛选择成为真正的夫妻,到头来对互相都是一种伤害。」 宝梦沉默不语。 「好啦,不说这些了,」唐小豪向马车尾部挪了挪,示意宝梦上前。 宝梦上前后问:「干什么?」 唐小豪低声道:「我昨晚在鬼灯泊内差点被毒骨人杀死,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自称为扯必儿的人救下了我。」 宝梦疑惑:「扯必儿?我听奶娘说,扯必儿早就没了呀。」 唐小豪立即问:「没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宝梦摇头:「不是,扯必儿最早是参谋部的意思 ,也就是说由一群谋士组成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解散了。」 唐小豪闻言愣住了,喃喃道:「所以,那个人自称扯必儿,是个什么意思?」 宝梦道:「称呼,头衔,等同于大谋士。」 唐小豪好奇:「大谋士?这么说,我昨晚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拓尔思部的大谋士?可是,那个人是华原人,而且是异者,这人到底是谁呢?」 宝梦仔细回忆着:「我也不知道,因为当初参谋部成立的时候,极少人知道是由什么人组成的,只是有传闻说,领导扯必儿的人是个华原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便将昨晚的事情告知给了宝梦,宝梦听得目瞪口呆,特别是在听到唐小豪一掌将藏在水中的毒骨人打得粉碎后,更是双眼瞪圆。 唐小豪举起手掌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总感觉我爹应该清楚,等我回去之后,肯定得好好问问他。」 宝梦道:「那等我们到达祭祖的地方,见到那个叫达乌尔的前任大祭司,应该就能知道柔原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到时候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唐小豪叹了口气:「我反而觉得,见到达乌尔的时候,仅仅是迈出揭秘征程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谜题和危险等着我们。」 说到这,唐小豪握住宝梦的手:「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宝梦闻言点头,也抓紧了唐小豪的手。 马车外,始终处于沉默中的安泰,不时伸手去按放在马鞍前的那个木盒。 木盒内装着那朵雪塔花,按照传统,她需要领着唐小豪去见族王,由族王宣布唐小豪获得博达的称号。 只是,这个族王会是谁? 是如今依旧坐在哈察城帐殿内的古尔恪,还是马车内忧心忡忡的宝梦? 此时的安泰并不知道,危机已经悄然降临,几天后的祭祖仪式,也许会成为拓尔思部全面内战的开始。 第二百五十六章:杀父仇人 顾怀翼再醒来的时候,借着微弱的烛光,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的地窖之中。虽然自己没有被束缚,但因为体内被扎进陨铁钉的原因,如今都不如一个普通人,只能勉强可以活动,连举起旁边的水碗都费力气,更不要说挥舞拳头了。. 「喂,」黑暗角落中传来一个声音,「醒了?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顾怀翼能听出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正是丐帮天任堂堂主关芝青的声音。 顾怀翼注视着角落,看着关芝青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依旧是一副乞丐装扮,脸上的刀疤和大块的胎记在烛光照耀下更加明显。 顾怀翼没说话,而关芝青则是上前一脚下去,直接踩断了他的脚踝。 顾怀翼没吭一声,只是别过头去,因为他痛得眼前一黑,险些就晕过去,如果不是体内的陨铁钉,伤筋动骨对他这类癸甲而言,都不算什么。 关芝青走到一旁,仰头朝着上方说道:「扔下来吧。」 此时,地窖上方的门开了,一个人被扔了下来。 关芝青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子:「还活着,新鲜得很。」 说罢,关芝青将那人直接扔到顾怀翼跟前:「吃吧,吃了伤也会好,不然,你就只能一直瘫在那。」 顾怀翼虽然不知道距离他从唐安蜀那里离开已经过了多久,但是他可以从自己身体的虚弱程度判断出,至少过了快五天了。 关芝青又坐回了先前黑暗的墙角:「怎么?不想吃?装什么假慈悲,你们癸甲吃的人还少了吗?吸食人的精气和吃人没有区别。」 顾怀翼冷笑道:「陨铁钉在我体内,我连力气都没有,怎么吸食?」 关芝青也笑了:「顾怀翼,你们癸甲除了用头发吸***气之外,牙齿也是你们的武器,吸***气是最快捷的办法,但是,你们还可以直接用牙齿咬进头盖骨,虽然不如用头发来得方便,但还是一样可以获取精气。」 顾怀翼看着关芝青:「传闻果然是真的,丐帮天任堂对癸甲的了解很透彻,可是,我不会吃,你也应该清楚,你无法强迫我吃,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你可以掰开他的嘴,把食物塞进去,可是,你就算掰开我的嘴,将我的牙齿放在那家伙的头顶上,只要我不想,你是无法强迫我的。」 关芝青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才选了这样一个人来喂你。你的手要有力气可以举起蜡烛,你凑近看看这个人是谁。」 顾怀翼闻言,拿起蜡烛举起,当烛光照亮那个人的面孔时,顾怀翼愣住了,因为那是他的仇人,杀了他全家的仇人。 惊讶之后,顾怀翼很快恢复了平静,伸手去摸那人的面部,因为他不敢相信是那个人,认为那是关芝青找了一个无辜者易容的。 但是,那人并未易容。 关芝青起身上前,点了那人身上的几处结会,让那人得以苏醒。 那人苏醒后,惊恐地看着关芝青,连连磕头道:「女侠饶命,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饶我一命,我做什么都可以。」 关芝青却是指着旁边的顾怀翼道:「你认识他吗?」 那个白发苍苍老头儿扭头看向顾怀翼的时候,不由得一愣,然后开始朝着顾怀翼磕头,但只是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一句话都没说。 关芝青看着顾怀翼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对你而言,他可是一顿美食,在我知道送来的人是你之后,我便去冥耳买了你的消息,虽然消息不多,但至少知道你有个无法复仇的仇人,而这个仇人呢,又那么巧,就躲在柔原城内,虽然他现在不如从前高调,藏得很深,但毕竟柔原城是我天任堂的地盘,要找一个人很容易。」 顾怀翼看着眼前人道:「原来躲 在柔原,难怪我找不到。」 关芝青道:「你可以花钱在冥耳买消息呀,哦,我忘了,你是个两袖清风的谋士,在梁城的时候就知道装疯卖傻,整日饮酒。你之所以那样,不仅仅是因为你没有坐上大谋士之位,还因为你无法报仇。」 顾怀翼眼前这个老头儿名叫贺雨云,当年在华原风巽道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曾经也是个地方大员,所谓的父母官。 只是贺雨云这个父母官,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人,当年顾家与当地另外一个大户因为一块地产生了争执,最终闹上公堂,大户送了贺雨云一大笔钱,原本只是想赢得这场官司。 谁知道,贺雨云认为如果只是赢得官司,会留下无穷的麻烦,便栽赃顾怀翼父亲谋财害命,伪造了一系列证据后,直接将其处斩。 从此后,顾怀翼母亲就领着他颠沛流离,想尽办法生存。没过两年,顾怀翼母亲就因病去世,也是在那时候,顾怀翼遇到了胡深,从此被胡深收为弟子。 如果顾怀翼没有遇到胡深,估计早就死在了荒野郊外,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家丑。 因此,在他长大并且成为谋士后,就想要报仇,却被胡深制止,理由是他如今的身份去做这样一件事不妥当,最重要的是,贺雨云早就投靠了南荣家,这就是他为何敢在当地专横跋扈的原因所在。 当时的顾怀翼十分激动,认为胡深就是因为惧怕南荣家。 胡深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你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何眼下就不能忍了?你真的认为你当上谋士,就完全蜕变,成为了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吗?」 顾怀翼愤而离去,却在门口看到了桑落。 顾怀翼与桑落原本关系势同水火,原因在于,两人都是胡深的弟子,也是胡深座下众多弟子中有机会成为大谋士的人。 但他们关系不好,仅仅只是因为要竞争大谋士,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所以,顾怀翼并不愿意搭理桑落。 可就在顾怀翼走过桑落身边的时候,桑落却是开口说话了。 桑落道:「怀翼,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谋士?」 顾怀翼驻足,转身怒视桑落:「我没忘,我也知道就算自己是谋士,也不算什么,也没有掌握权力,没办法报仇,你不用提醒我,更不要侮辱我。」 桑落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身为谋士,要想达到目标,就应该用脑子,而不是耍脾气。」 桑落这句话提醒了顾怀翼,顾怀翼怒火逐渐熄灭,人也冷静了下来。 顾怀翼猛地看向府门内,想起先前师父胡深所说的话,师父只是让他用脑子想办法。 桑落道:「我知道你一直想报仇,但是,你要知道,南荣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就算是朝中大员都不敢,更何况是师父和你我。」 顾怀翼闻言沉默,因为桑落说的是事实。 桑落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顾怀翼也只得将此事压在心里,然后伺机想办法,但他思来想去,就觉得,自己只有当上大谋士后,才能实施自己想出的那个计划。 半年后,顾怀翼收到消息贺雨云辞官带着家小隐居。 顾怀翼知道那只是明面上的原因,所以,便想办法找人打听。 打听之后才知道,贺雨云是因为私吞了南荣家一笔货物,为了保命,只得辞官跑路。 顾怀翼觉得很奇怪,贺雨云即便是再蠢,也应该知道南荣家的东西是不能动的,他这是得了癔症,完全疯了吗? 思来想去,顾怀翼只能想到师父胡深,当他找到师父的时候,胡深却告诉他,要想知道事情真相,应该去找 桑落。 当时顾怀翼才知道,整件事是桑落做的,不过他并不高兴,却是五味杂陈。 首先是因为贺雨云只是辞官跑路,并不算他报仇,其次便是,桑落做了他没做到的事情,证明桑落比他更厉害。 顾怀翼找到桑落的时候,桑落已经摆好了棋盘和茶具等着他。 桑落笑吟吟道:「我知道你收到消息,马上就会来找我,所以,备好茶水棋盘等着你。」 顾怀翼摇头道:「我没有心思下棋。」 桑落将茶杯放在顾怀翼面前:「那就饮茶。」 顾怀翼道:「我很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 桑落看着顾怀翼:「我知道,你认为我和你一样,虽然成为谋士,但没有真正的出师,在朝廷也没有任何官位,为什么我可以安排这一切,对吧?」 顾怀翼点头道:「对。」 「你先坐下,」桑落等着顾怀翼坐下后才道,「我们虽然没有官位,但是我们俩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朝中上下都知道,能够成为下一任大谋士的,只有你我,那么这些官员们,自然会巴结我们,我相信他们也巴结过你。」 顾怀翼依旧只是点头,他对那些巴结的官员都是嗤之以鼻。 桑落道:「我知道,你看不起那些人,更看不起那些官,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仇人贺雨云就是个官。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顾怀翼皱眉问:「什么事?」 桑落道:「《辅世兵法》之中的权字门说的是御墨之术,何为御墨?本意是皇室所用之墨,但实际上这个御字是驾驭的驭,而墨则指的是贪墨,也就是贪图财利的那些官员,权字门专攻官场权谋,恰好是你最排斥的部分,可是,你忘了,老师曾经教过我们,御墨之术对我们这些谋士而言,比其他四门还要重要。」 第二百五十七章:何如当初若相识 谋士也好,军师也罢,所面临的不仅仅是战场,应该说,朝堂原本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虽然权字门讲究的是诚善、好学、远志、智勇、不争,但这十个字的含义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因为官场权谋的凶险远高于刀刀见血的战场,你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一个表情,都可以成为杀人诛心的利器。 因此,桑落便利用这些官员巴结自己的机会,认识了地方大员贺雨云,并且引导贺雨云一步步犯错。 顾怀翼闻言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只用了半年,他就这么信任你?他虽然算不上南荣家的家臣,但也属于鹰犬,他知道背叛南荣家是什么下场。」 桑落笑了:「那就更简单了,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有头脑,让他以为他甚至有一天可以取代南荣家,因为他是蠢货,所以他才会被我牵着鼻子走。」 顾怀翼苦笑道:「即便是这样一个蠢货,我都无法将其手刃复仇。」 桑落道:「朝堂官场之事你天生就厌恶,怪不得你,但是行军打仗你比我厉害,所以,我们无论谁当上大谋士,都离不开彼此的帮助。」 桑落这番话直接点醒了顾怀翼,顾怀翼随后笑了,桑落也笑了。 顾怀翼长叹一口气道:「桑落,大谋士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桑落却道:「就算我真的当上大谋士,我也需要你,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到。」 顾怀翼此时才彻底明白,桑落之所以这么做,主要原因就是让顾怀翼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顾怀翼不适合做大谋士,两人原本没有私人恩怨,没有必要为大谋士这个头衔争得你死我活。 虽然桑落所布的局,无法让顾怀翼亲手解决掉贺雨云,但至少让贺雨云被迫辞官逃走。 接下来,顾怀翼如果想要亲手解决他,只需要打听到贺雨云的下落便可。 顾怀翼欠了桑落,同时也明白自己的确不适合做大谋士,心中的执念也自然放下。 顾怀翼举起茶杯道:「桑落,不,继任大谋士,我顾怀翼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不仅仅是表达谢意,对你我也是心悦诚服。」 桑落却是举手轻轻托起了顾怀翼的茶杯:「怀翼,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大谋士一职才这么做的吗?」 顾怀翼疑惑:「那你的意思是?」 桑落长叹一口气道:「大昌王朝建立至今,没有完成九原的统一,因为地方势力割据,更因为朝内那些手握权力,却不顾百姓死活,不思社稷安危的女干臣。正是因为有南荣家这种势力的存在,贺雨云这样的狗官才会越来越多。你这些年来只看到了自己所背负的仇恨,却忘记了天底下不止一个因为这种混账狗官导致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 顾怀翼放下茶杯问:「我们能做什么呢?」 桑落道:「君子忌苟合,择交如求师。同恶相党,同爱相求。既然那些女干臣可以结党营私,我们为何要单打独斗?」 顾怀翼起身问:「你是打算以大谋士的身份做点什么?」 「平生自有烟霞志,久欲抛身狎隐沦。」桑落吟诗半首,「所谓烟霞志就是归隐之心,所以,我想以这三个字来命名我们的组织。」 那天,桑落的烟霞志建立,这是以地相、谋士、军师为主的组织,表面的目的是为了全面复兴异道地相一派,实际上则是为了清君侧,攘除女干凶,匡扶社稷,拯救黎民。 因此,顾怀翼才放下私仇,为了完成那远大的志向,甘愿成为了他人眼中的顾疯子。 为了隐藏烟霞志的存在,顾怀翼不得不在表面上与桑落反目成仇,而且还要闹得满朝文武皆知,甚至还要将自己变成一个郁郁不得志,整日酗酒胡言乱语的疯子。 只是顾怀翼和桑落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顾怀翼被发配到梁城去做谋士的路上,竟然遭遇了一伙杀手的伏击,而且是一群极其专业的职业杀手。 顾怀翼虽然身负异术力,但面对这群杀手围攻,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对手,重伤之际一个神秘老者出现,出手击杀了那群杀手。 当时的顾怀翼已经奄奄一息,老者为了救下他的命,直接将他转换成了癸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下他的命。 所幸的是,顾怀翼在成为癸甲后,心智并不如一般的癸甲那样发生了转变,依旧是不忘初衷,同时也清楚,那群杀手就是那名老者派来的,这原本就是一场戏。 老者自称为李朝年,如今是南荣家的谋士,救下顾怀翼是机缘巧合,也是命运的安排,并且将顾怀翼吸纳进了他所创立的秘密组织癸青岚。 癸甲出现的几千年中,从未听过它们真正联合起来,因此,顾怀翼觉得李朝年的癸青岚背后的真实目的肯定不简单,于是,他接受已成癸甲的事实,并伺机将消息告知给桑落。 桑落给顾怀翼的答复,与顾怀翼所想的不谋而合,那就是潜伏在李朝年的身边,潜伏进癸青岚中,且伺机可以混入南荣家,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李朝年在安排顾怀翼替换江鸣珂的同时,桑落也希望顾怀翼可以进入柔原,找到藏在柔原的师叔唐安蜀,期望唐安蜀可以出山主持大局,统领烟霞志,成为这个谋士联盟的核心。 综上所述,此时此刻的顾怀翼在看到关芝青带来了自己的仇人贺雨云后,便明白,就算自己对唐安蜀道出了实情,唐安蜀依旧没有选择相信他,而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让他转变某些立场。 顾怀翼看着关芝青问:「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就算永远瘫在那,我也不会对杀父仇人下手,我们可以这么一直耗下去。」 关芝青道:「很简单,与我们合作,帮我们做一些事。」 顾怀翼继续追问:「什么事?说清楚。」 关芝青不愿意继续回答:「你先进食,这样既可以报仇,也算你纳投名状。」 顾怀翼见关芝青这么说,只得一把抓住已经吓得鼻涕眼泪流满脸的贺雨云,一口咬在了他的后脑之上。 随着顾怀翼的双眼变红,贺雨云整个人逐渐萎缩,最终变成了一具干尸。 顾怀翼松开变成干尸的贺雨云,深吸一口气后,双眼也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然后看向了关芝青:「现在可以说了吧?」 关芝青终于露出了笑容:「果然,你与一般的癸甲不一样,如果非得按照好坏来分的话,你应该属于好癸甲。」 顾怀翼皱眉道:「你干嘛说这么多废话?」 关芝青继续道:「我原先认为,癸甲都是邪物,只有死掉的癸甲才算是好癸甲。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斩杀癸甲,杀到最后发现,柔原似乎没有癸甲了,可后来又发现不是那样了,还有一个地方存在癸甲,而且还在大量制造癸甲。」 顾怀翼下意识就想到了李朝年创立的癸甲组织癸青岚。 虽说李朝年嘴上说对顾怀翼无比信任,但实际上却并未让顾怀翼深入组织内部,所以,顾怀翼只能猜测说不定该组织已经扩散到了柔原。 因此,顾怀翼立即问:「什么地方?」 关芝青就说了三个字:「引天湖。」 引天湖?猎骨人总门? —— 引天湖下,猎骨人总门。 被封在雕像中的小铃铛被放在了四道殿中,如今她除了听觉之外,其他四感全部消失,只能从周围的声音判断,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小铃铛因为不明白自己与这雕像 之间具体联系,加上那些碎片记忆,所以,对眼下发生的一切依旧是一头雾水。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过于鲁莽了,竟然轻信了封飞白,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猎骨人既然可以在七星诡道布下内阵结界锁住她的妖术力,那么她自己走进猎骨人总门,猎骨人一样有办法对付她。 就算她是千年雪妖又如何?异道人士就是专门对付妖怪、亡灵和癸甲的。 「姑娘,得罪了。」封飞白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小铃铛也清楚听到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小铃铛因为无法说话,只能听着,如果她能说话,恐怕得用最难听的话问候封飞白的八辈祖宗。 封飞白缓步走到雕像跟前:「我们引天者一派,建立至今,已有好几千年,但是,我们依旧没有参透长生之术,虽然我们本派内的四道的确不团结,可是,我们在七星诡道共同研究了那么多年,依旧只是一知半解,但是姑娘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什么意思?小铃铛很疑惑,不过她却是知道,肯定与封印自己的这尊雕像有关系。 封飞白又道:「我们一派的掌门,传位的时候,都会告诉继任掌门雕像里藏着长生之术的秘密,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直到姑娘的出现,因此,我在想,这尊雕像是否就是按照姑娘的模样所塑?最重要的是姑娘竟然是雪妖。实际上,我并不知道雕像会以这种方式封印住姑娘,因为我原本只是想用掌中结界制住姑娘。」 什么?他不知道?他在撒谎吗?不,应该不是,如今自己被困住了,封飞白完全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封飞白道:「如果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烦请姑娘告知我,只要告诉了我,我马上放了姑娘。」 说最后那句「我马上放了姑娘」的时候,封飞白的声音很低很轻,明显是靠近雕像说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四道真师 小铃铛回忆起在七星诡道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葬明楼所说的那些事,顿时明白,这个青竹道的封飞白,被尊称为真师,应该就是青竹道的首领。 封飞白明显是想从小铃铛此处获知长生之术的秘密,然后据为己有。 同时,小铃铛也明白,封飞白并不知道自己除了能听到之外,也看不到,更说不出,否则,他也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封飞白自然不知,所以,他在见小铃铛始终沉默后,怒道:「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会死得很惨的!」 封飞白见小铃铛依旧不语,直接解下所背的葫芦:「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封飞白要使用葫芦的时候,一个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同时道:「哟,青竹真师这是要灭口吗?」 那声音阴阳怪气,不男不女,小铃铛听着好生奇怪。 封飞白看着刚走进来这个穿着长袍,腰间系着一个小葫芦,却是浓妆艳抹的男人道:「原来是楼观真师,好些日子不见,我听下面的门徒说,你身体抱恙。」 来者正是楼观道真师黎亭仙,如果遮住脸不看,光看穿着那长袍的身体,还有露出来的那双腿,真的会以为是女人,但实际上是个男人。 黎亭仙迈着妖娆的步伐朝着雕像走去,期间封飞白始终注视着黎亭仙,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黎亭仙靠近雕像后,抬手伸出拇指,抹了一下雕像的嘴唇,然后又将大拇指轻轻在自己的嘴唇上滑过,然后又咬住拇指,那表情似乎在品尝什么。 黎亭仙凝视着跟前的雕像:「我刚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酷似雕像的女子,觉得好奇,便马上赶来了,还好我来得及时。」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毁坏本门祖师爷留下的宝贝吗?」封飞白冷哼一声。 「以你那阴险狡诈的个性,自然是不会当着我们的面做这件事,」一个声音从房梁之上的黑暗中响起,「但是,如果先前你真的动了手,那你的命已经没了。」 黎亭仙抬头看着房梁:「玉瑶真师原来一直躲在四道殿内,胆子可真大。」 小铃铛听到一声双脚重重落地的声音。 封飞白和黎亭仙看着跟前身高八尺,身材魁梧,大眼粗眉,满脸凶相,面部没有丁点毛发的男子。 此人便是玉瑶道真师夸客雨。 夸客雨虽然也穿着青色长袍,但那长袍之上全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符箓,其中还有些怪异的文字,而且他的葫芦是绑在左腿之上。那葫芦小于封飞白的,却又大于黎亭仙的。 夸客雨落地后直接走向封飞白,封飞白面对他,如同是一只狗。 封飞白明显不敢与夸客雨直视,移开目光,也不敢妄动。 黎亭仙见状捂嘴咯咯笑着,笑得封飞白心里无比烦躁,但又不敢说什么。 被封印在雕像之中的小铃铛明白,现在猎骨人天地四道的三位真师都到了,还剩下干君道的真师没有现身。 夸客雨转向雕像的时候,封飞白和黎亭仙自然也看了过去,三人围拢雕像,却又无法看到已经封印其中的小铃铛。 夸客雨问道:「青竹真师,这雕像里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黎亭仙看向封飞白,期待着他的答案。 就在封飞白要解释的时候,大殿外跑来一名门徒,跪下道:「三位真师,掌门有请。」 听到这番话,三人脸色骤变,足以可见,三人是各怀鬼胎,虽然知道无法瞒过掌门,但也想在掌门之前多了解一些讯息。 夸客雨上前直接扛起雕像就走,封飞白跟在后面满脸不快,嘟囔道:「不雅。」 走在中间右侧的黎亭仙阴阳怪气笑道:「玉瑶真 师,人家说你此举不雅。」 夸客雨边走边说:「并非不雅,而是不服,他说太大声了,我一巴掌拍死他。」 黎亭仙笑得肚子痛:「一巴掌拍死,他是蚊子么。」 封飞白冷冷道:「你就这么喜欢挑事吗?像个长舌妇一样。」 黎亭仙闻言不怒反喜:「我真的像是长舌妇吗?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完全就是个女人了?」 封飞白皱眉道:「好好的男人不当,偏偏要……」 话没说完,封飞白住嘴了,因为他清楚看到黎亭仙葫芦中钻出来的那股青烟,青烟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一颗与黎亭仙面容完全一致的头颅。 黎亭仙没说话,那颗头颅却是道:「我原本就是个女人,若非是炼化失败,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你如果再敢胡言半个字,我直接把你生灵给炼了!」 封飞白直接住嘴,前方扛着雕像的夸客雨道:「天地四道斗了上千年,还没斗够吗?停手吧,先去见掌门,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也应该回来了。」ap. 封飞白和黎亭仙自然知道所指的那个人是谁,是他们既期盼也厌恶的人。 三人从四道殿后门离开,走进后方巨大的山洞内,山洞很深,洞穴顶端不时还有水顺着钟乳石缓慢滴落到地面,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水洼。 直到来到山洞的尽头那扇巨大的水门前,三人才停下。 那扇门之所以叫水门,是因为原本就是瀑布,只是那瀑布的水流密集,如果不注意看还会以为那是半透明的水晶门。 水流之中藏着利刃,如果直接穿过去,会被刀刃直接刺穿,而那些刀刃之上都刻着符箓,即便是用异术力也无法轻易破坏,更何况这循环的水流带着剧毒,一旦触碰剧毒就会直接渗透皮肤,顷刻之间就会要了人命。 夸客雨放下雕像后,与封飞白、黎亭仙一起跪下。 「玉瑶道真师夸客雨。」 「楼观道真师黎亭仙。」 「青竹道真师封飞白。」 各自说完后,三人又齐声道:「拜见掌门。」 话毕,水门逐渐消失,水门之内藏着另外一个面积如四道殿差不多的山洞。 山洞门四壁都长满了各种怪异的植物,有些植物开着绚丽的花朵,有些结满了各种恐怖的果实,那些果实有些如人头,有些如四肢,有些如小型动物。 山洞没有地面,而是一汪水潭,在水潭的尽头立着一颗树,也就是在七星诡道中唐小豪所看到的,被称为封衡鼎的巨人树。 「你们都过来吧。」一个听着并不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 三人起身,夸客雨再次扛起那尊雕像朝着里面走去。 待走到巨人树封衡鼎跟前,没等夸客雨放下那尊雕像,树上的一根藤蔓便缓缓落下,小心翼翼缠住雕像后吊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茂密的枝叶中又慢慢落下了另外一人,那人被藤蔓死死捆住,已经遍体鳞伤,不是别人,正是葬青衣,也是干君道真师。 黎亭仙见状笑道:「哟,果然如玉瑶真师所说一样,我们的干君真师回来了。」 封飞白和黎亭仙也注视着奄奄一息的葬青衣,但一个字都没说,保持着沉默。 掌门的声音再次传来:「七星诡道被破,葬明楼被人抓走,而破了七星诡道,拿走了龙甲令,封印了生灵之火的不是别人,正是葬青衣逃亡时,在华原神都城所收的弟子唐小豪。」 黎亭仙和夸客雨明显很吃惊,但封飞白却是很淡然,因为他早就知道七星诡道出事,若不是他去雾连山山脚下查看营地,也不会遇到暮云堡的人,更不会因此偶遇小铃铛。 只是,封飞白不知道,这些事情与葬青衣的徒弟唐小豪有关系。 黎亭仙立即道:「掌门,那七星诡道的内阵结界可是您亲自布下的,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人破了?还有那龙甲令和生灵之火,就算是异术力顶级高手也无法驾驭,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掌门道:「那小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七星诡道的内阵结界被他破了,我相信那只是偶然,因为只有我知道,那里的内阵结界是建立在生灵之火的基础上,但是呢,好在是试炼场里的那些山童、半妖还不知道此事,所以,依旧如往常一样安分等死。」 夸客雨依旧还是糊涂:「掌门,到底发生了何事?我还是一头雾水。」 此时,巨人树封衡鼎的树干裂开,浑身被灼烧得稀烂的呼明子被吐了出来,落地后浑身还冒着白烟,就好像刚被浸泡在强酸之中。 掌门道:「夸客雨,你先救治他。」 夸客雨上前,蹲在呼明子跟前,手指在划过腿部葫芦之后,葫芦中钻出一股黑烟,黑烟落地后化为黑泥,缓慢将呼明子的身体包裹起来。 覆盖在呼明子体表的黑泥开始鼓着气泡,很快全部褪下,化为黑烟又重新回到了夸客雨的葫芦之中。 此时,呼明子才忽然醒来,大口喘着气,在看到跟前三人后,立即跪下道:「玉瑶道门徒呼明子拜见三位真师。」 身为玉瑶道真师的夸客雨厉声道:「你到底铸下了什么大错,才会被送到这里来让掌门亲自责罚?」 掌门道:「呼明子其实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并不多,不过也多亏了他,才能将雪妖带来,我惩罚他,只是因为他贪生怕死,面对拓尔思部奔狼骑的时候竟然扔下同门藏匿在木箱之中。」 封飞白此时上前一步道:「掌门,我不明白,为什么拓尔思部要突然背叛我们,竟然会派奔狼骑来袭击营地。」 掌门冷冷道:「这不是背叛,原本我们就没有任何盟约,他们过去也只是希望从七星诡道借路罢了,但是,他们也知道我们在那里做什么,当时有华原朝廷的人从七星诡道翻越雾连山,他们怕某些事情败露,惹上麻烦,解释不清,所以,就干脆演了一场戏给朝廷的人看。」 第二百五十九章:父与女 掌门说完后,黎亭仙不屑道:「他们不就是怕以前族王托合泰向我们求过长生丹药的事情败露么?这有什么,别说他拓尔思部的族王,天下谁不愿意长生?否则,为何要称呼皇上为万岁。」 掌门道:「雾连山七星诡道的事情务必要想办法处理干净,但要一次性清理干净,很难做到,而且,我们如果亲自去做,恐怕会很麻烦,所以,交给暮云堡的人去做。」 黎亭仙赞同道:「暮云堡的那些小混混不就是专门干这些累活脏活的么?青竹真师和暮云堡的人关系甚密,我看,不如就让他去吧。」 封飞白直接瞪着黎亭仙,这句话实际上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说封飞白与暮云堡的关系不清不楚,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封飞白怒道:「此事当由掌门来定夺,哪儿轮得到你下令!」 「哎哟!」黎亭仙又开始挤着嗓子阴阳怪气道,「你这人呀就是心眼太小,小肚鸡肠。」 封飞白又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掌门没发话,担心掌门生气,只得乖乖站在原地保持沉默等待。 掌门此时才开口道:「此事就交由封飞白处理。」 封飞白只得道:「遵命。」 封印在雕像内的小铃铛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听到所有人的声音,她也能感觉到那个被称为掌门的人就在附近,不过因为失去了其他的感觉,她无法获知这个掌门是否就是她想要找的人。 实际上,猎骨人一派的掌门骨言,并未真正出现在封飞白、黎亭仙和夸客雨跟前。 三人仅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掌门骨言声音再次回荡在山洞内:「呼明子。」 呼明子立即跪拜,而他的跪拜不同于先前,就像是在膜拜神明一般:「下门徒呼明子在!」 骨言道:「你把从遇到这只雪妖开始至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三位真师。」 呼明子跪在封飞白三人跟前,将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并且在一开始就强调,若不是小铃铛,他肯定死了,因为那些奔狼骑根本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他甚至怀疑有内女干。 听到有「内女干」这个词的时候,别说是三名真师,就连原本郁闷不已的小铃铛都忍不住想笑。 哪儿有什么内女干,明摆着就是一场戏,而这场戏作为掌门的骨言肯定是提前知道的。 足以可见这个叫呼明子的小孩儿脑子有多简单,看样子猎骨人一派下门徒中应该有不少这种傻孩子。 三人听完后,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率先说什么。 骨言开口道:「夸客雨,你身为大师兄,你怎么看这件事?」 夸客雨道:「我认为此事没那么简单,这雪妖在听说有和她一样的雕像后,坚持要来我们总门,那就说明她与这雕像肯定是有联系的。」 封飞白道:「这不是废话吗?没联系她能快马加鞭赶来?连马都累死了。」 在一旁看着自己手指甲的黎亭仙道:「青竹真师,玉瑶真师毕竟是咱们的大师兄,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当着掌门的面。」 封飞白立即跪下道:「掌门,我并未任何不敬的意思。」 骨言似乎不在意:「起来吧。封飞白你去一趟暮云堡,顺便将答应他们的金丹带去,只要有金丹,叫他们做什么都行。」 封飞白道:「是。」 说罢,封飞白转身离去,不过走到水门前,还是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然后才离开。 待水门重新落下后,夸客雨上前一步,跪下道:「掌门。」 骨言沉默了好一阵才道:「癸甲的事情,他们答应过我,会带一只与众不同的癸甲来,为什么迟 迟没有送到。」 夸客雨道:「是,我知道了。」 说罢,夸客雨领命转身离开。 最终只剩下黎亭仙的时候,黎亭仙则是仰头看着悬挂在那里的葬青衣:「好歹也是干君道真师,曾经不可一世的葬家,如今只剩下兄妹两人,图什么呢?」 骨言问:「黎亭仙,这些年让你想办法饲养出保有原本心智的癸甲,你一直没有成功,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黎亭仙懒洋洋跪下:「掌门,亭仙知错,但是您也知道,整个柔原的癸甲都被那群乞丐杀光了,唯独留下来的那些连真正的癸甲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癸尸,癸尸连自我意识都没有,怎么能保有原本的心智呢?我觉得,还不如把葬青衣交给我,我有办法敲开她的嘴,让她将《封长衡生》交出来。」 骨言道:「她早就说了,书已经烧了,她自己也记不住,所以,不要抱任何希望。」 黎亭仙却是笑道:「掌门,我和葬青衣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我深知她的性格和做事方法,她凡事都会留一手,所以,就算她真的烧了《封长衡生》,也会用其他法子保留下来。」 骨言疑惑:「你的意思是?」 黎亭仙道:「她不是有个徒弟吗?她隐姓埋名,改换身份易容藏匿在华原神都城,说不定那本书就交给她徒弟了,另外,现在她弟弟葬明楼生死未明,我相信这些都不是巧合。」 骨言道:「你先下去吧,准备一下,等夸客雨将那只癸甲带回来,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黎亭仙起身如女子般道了个万福,笑眯眯道:「好的,人家知道啦。」 黎亭仙走后,树上的蔓藤缓缓落下,将那尊雕像以及葬青衣轻轻放在水面之上。 随后,巨人树封衡鼎裂开,吹出一阵暖风,暖风吹在葬青衣身上后,葬青衣缓慢苏醒。 醒来的葬青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尊雕像:「怎么突发奇想将这尊雕像放到这里来了。」 骨言冷冷道:「你在黑水驿站见过那个雪妖,但是你没有飞书告诉我,你难道不知道她对我们有多重要吗?不,你知道,你是为了保护你徒弟,就如黎亭仙所说,你凡事都会留一手,因此,《封长衡生》那本书你没烧掉,而是交给了你徒弟,对吧?」 葬青衣缓缓起身,神奇的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原本衣服上沾上的水全部回到了地面,衣服也在瞬间干透,就好像那些水是有生命的。 葬青衣道:「是又怎样,你有能耐带着人去把他抓回来,不要忘了,他爹是铁甲卫大统领,而他现在也是拓尔思部宝梦公主的驸马。」 骨言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没有办法?」 葬青衣看向巨人树:「我知道你心狠手辣,因为你连自己的妻子和族人都不放过,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敢不敢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女儿?雕像内的小铃铛很疑惑,葬青衣难道是猎骨人掌门骨言的女儿?难道是私生女吗?因为先前三道的真师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不管怎样,葬青衣应该就是骨言的女儿,否则,她怎么可能将《封长衡生》这本书偷走。 骨言的声音变得很奇怪,软绵绵的,像是要睡着了一样:「为了长生之术,我连自己都敢炼化,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不过你很聪明,你知道《封长衡生》对我,对引天者一派都很重要,所以,你才会带着书逃离。但是,你应该会想到,你带着书逃离的结果就是,干君道葬家人都会提前为你陪葬。」 葬青衣冷冷道:「你不就是想让我愧疚吗?我不会愧疚的,因为葬家也没做什么好事,为了炼丹,伤害了多少生命,你们连婴孩都不放过。」 骨言笑了:「你很像你母亲,但你也和 你母亲一样过于善良,我之所以可以成为你母亲的男人,就是因为我利用了她的善良,因为我需要一个孩子。」 葬青衣笑了:「你这种人就算想要孩子,也只是想把孩子当做炼丹的原料吧。」 小铃铛很疑惑,骨言属于天地四道的哪一道呢?肯定不是葬青衣所在的干君道,所以,骨言应该是他的名,而非他的姓。 骨言听到葬青衣的话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你真的很聪明,你的确是我很重要的原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原料,你知道的,我早就告诉过你。」 另外一份所谓的原料,自然就是宝梦了,可为什么是葬青衣和宝梦?她们俩之间怎么会存在联系呢?莫非是前任族王托合泰与骨言在过去做过什么? 小铃铛自然不知道唐小豪对托合泰的推测,所以,她现在很是糊涂。 葬青衣缓步走向巨人树封衡鼎:「为什么是我和宝梦公主?你以前做了什么?你和拓尔思部前任族王托合泰有什么交易?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死,只是在等待你的长生之术?」 小铃铛听到这一愣,顿时明白了什么。 骨言没说话,然后树上的藤蔓又落了下来缠住了她,葬青衣也没有挣扎,在藤蔓缠住自己后又陷入了昏睡。 与此同时,始终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呼明子吓得闭上双眼,浑身颤抖。 葬青衣被藤蔓重新吊到高处后,一股力量直接将小铃铛从雕像之中拉了出来。 恢复了自由的小铃铛环视周围后,正准备发力,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使用妖术力,但她清楚知道妖术力还在,只是被这个环境压制着,锁在了体内。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骨言的声音清清楚楚从封衡鼎内传出,「因为每一代的掌门都会口口相传那个秘密。」 第二百六十章:龙爪山脉 小铃铛看向骨言声音传来的位置,那正是封衡鼎树干的裂口处。 裂口处缓缓打开,一个人从其中飘了出来。 之所以会用飘来形容,是因为那人双脚若隐若现,在脚沾地的前提下还能行动。 这就是骨言吗?骨言是亡灵?小铃铛很是诧异,不过,在骨言逐渐靠近她,离开树荫下方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小铃铛惊呆了。 之所以惊呆,是因为她看到了骨言的那张脸,而且惊呆之中带着惊喜。 小铃铛下意识就抬手去触碰骨言的脸庞,同时念出了另外一个名字:「封衡!」 小铃铛在碰到骨言脸的那一刻才发现,骨言真的是没有实体,就如亡灵一般。 骨言却是异常平静:「我本名封骨言,封衡是我的祖先,我是封家唯一一个与封衡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小铃铛立即收回手去,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原本的惊喜在瞬间化为遗憾,无法弥补的遗憾。 骨言漂浮在小铃铛的跟前:「我知道,你现在充满了失望,你以为我的祖先封衡还活着,原本他是可以活着的,你忘了吗?千年前,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他将机会留给了你。」 听到这句话,小铃铛脑海内某些回忆又冒了出来,但全都是碎片,无法拼凑起来的碎片。 此时的小铃铛在脑海里追逐着那些如雪花一样漫天飘舞的记忆碎片,混乱的思绪变成了狂风,狂风又带着那些记忆碎片一次次从她的手里滑走。就算她抓住其中一片,那片记忆也会如雪花一样瞬间融化。 骨言看着小铃铛那副为难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赶紧道:「你不要难过,你要记得,你永远都是封衡最爱的女人,他活了数千年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你。」 小铃铛此时除了点头之外,说不出别的话来,虽然她依旧想不起来,可心里那股悲伤却喷涌而出,当悲伤到达她眼睛的时候又化为了泪水。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骨言看着旁边那尊雕像,念着上面的那首词,「你记得对吧?你应该记得。」 小铃铛点头:「对,记得。」 说完后,小铃铛又想起什么:「不见又思量,见了还依旧。」 骨言闻言很高兴:「对,还有这两句,我们历代的掌门都记得你们的故事。」 小铃铛忙问:「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呢?」 骨言道:「你并非是什么都不记得,而是你不愿意去记得,我会帮你慢慢回忆的。」 小铃铛很疑惑:「你要如何帮我回忆?」 骨言道:「你得先帮我把《封长衡生》从唐小豪那里拿回来。」 小铃铛愣住了,因为先前在看到骨言之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这个名字。 —— 至高峰就是拓尔思部祭拜祖先的地方。 只不过,唐小豪完全没有想到在柔原人口中雄伟的至高峰,竟然只是一座小山坡。 同样,姬承影、苏木也是非常诧异。 唐小豪站在马车上,眺望着远处那座山坡,问旁边的安泰:「大都统,前面那座山坡就是至高峰?」 姬承影立即道:「驸马,有失礼节。」 安泰却不生气,赤尔达和木齐尔虽然看似严肃,但明显憋着笑。 宝梦也是满脸惊讶:「若不是奶娘以前告诉我,我的反应恐怕也会和驸马一样,不过,这也比我想象中的要……」 原本宝梦想说「小太多了」,但又觉得那是对祖宗的不敬,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安泰解释道:「无论是谁 ,就算是柔原人第一次看到至高峰的时候,也是与驸马相同的反应。」 赤尔达和木齐尔朝着唐小豪点头,唐小豪看着身旁那几名奔狼骑,那几名兵卒也是微微点头。 「不过,驸马肯定不知道……」安泰目视前方的至高峰道,「你现在看到的这座山坡,只是至高峰的顶端。」 说完,安泰才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闻言愣住了,姬承影和苏木也是诧异无比。 唐小豪抬手指着那山坡,被宝梦一把将手按住。 宝梦低声道:「不要用手指,大不敬。」 唐小豪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真正的山体藏在地底下?」 安泰缓缓点头。 唐小豪立即道:「真的假的?」 宝梦有些急了,低声道:「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祭祖吗?因为这也是萨仁娜族王的大墓。」 宝梦随后向唐小豪、姬承影和苏木解释,萨仁娜在统一柔原之后,就让大祭司进行过占卜测算。 虽然风水堪舆发源自华原,但对其他各原也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就算柔原看似一马平川,但在受到风水学的影响后,也将其融入了萨满占卜之中。 无论是柔原城,也就是哈察城选址,还是各部落土城所在的位置,都是经过占卜测算。 因此,萨仁娜作为首个统一柔原的女族王,在生前也得选好葬地。因为王者葬地所在位置,对整个柔原的未来都有影响。 大祭司在某个清晨前夕,启明星亮起的时候,让八匹受过祝福的骏马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前进,同时派出八支斥候小队尾随,如果其中某一匹马在路上摔倒了,那么就在摔倒的地上画出标记。 八支斥候小队就这样跟着八匹骏马跑了二十天,一路上骏马跑跑停停,有些在跑到一定时候便原路返回,有些则是因为跑进沼泽陷入,有些则是原地停留不再前进,唯独那匹最强壮的马真的就如大祭司所说,跑着跑着忽然间摔倒了。 斥候在马匹摔倒的位置发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石块大小如马蹄,高度也不过半尺,按理说不可能将马匹绊倒。 萨仁娜在来到石块处,也觉得很诧异,甚至怀疑过斥候是不是看错了。但是萨仁娜派出去的斥候都是精锐,怎么可能看错? 大祭司观天勘地后,便告诉萨仁娜,这就是她将来的葬地,并且告知,所谓的石块是一座山峰的顶端,而这座山峰应该就是传说中与昆仑山连成一脉的龙爪山脉。 萨仁娜半信半疑。 大祭司便让士兵尝试着将那块石头挖出来,谁知道,士兵发现石头藏于泥土之下的部分大得出奇,而且深埋地底,连续挖了十几天都没有看到其全貌,反而是范围越挖越大。 直到那时候,萨仁娜才意识到,龙爪山脉真的如大祭司所说早就沉在了柔原大地之下。 萨仁娜便将葬地选在了这里,如今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这座所谓的小山坡,实际上就是萨仁娜的族王墓。 唐小豪听完后,啧啧称奇, 姬承影却看着萨仁娜那座如山坡的族王墓思考着什么,随后露出了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低声喃喃道:「龙爪山脉,原来如此。」 安泰又道:「因为不能直接直呼龙爪山脉,便改了称呼为至高峰,也就是柔原最高的地方,也算是纪念萨仁娜族王统一柔原。」 唐小豪看向后方:「大祭司还没到吗?」 安泰道:「快到了,因为祭祖不能策马疾驰,只能缓行,所以,肯定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我们先去江畔扎营。」 大队继续朝着江畔前进的时候,马车内的唐小豪却是忧心忡忡。 宝梦见唐小豪有些不安,忙问:「你怎么了?」 唐小豪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沿途就在想一件事,如果我是你大哥,我会怎么做。」 宝梦疑惑:「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临近哈察城之前,在骨桐部住了很久,最终等来的是安泰大统领,而大统领告知我们还需要等六部大会的最终决议,如今又过去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任何结果,大都统看似稳如泰山,实际上心里估计也很焦虑。」 宝梦点头:「我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小豪道:「就算鬼母苏曼没有让我们回来时祭祖,顺便去找那位老祭司,我也会提议先去祭拜祖先和父母,因为这样做,可以告知所有人你的身份,加上沿途大张旗鼓走过几个部落土城,至少可以避免你大哥明目张胆对你下手,至少有所顾虑。」 宝梦道:「祭祖也是为了借祖先的名义自我保护?」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可以试探下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名正言顺,他肯定会来的,如果他心虚,他就会继续找借口躲在哈察城,避而不见,就这么和你耗下去。」 宝梦这才完全明白唐小豪要表达的意思:「你以后说话能不能直接点?」 唐小豪打了个哈欠躺下:「我如果直接说出来,你又会问我为什么,我还不是得解释。」 宝梦轻轻踹了一脚唐小豪:「你聪明行了吧?诶,我问你,如果我大哥真的来了,该怎么做?」 唐小豪起身看着宝梦:「我的公主殿下,你很聪明的,你心里其实已经有打算了,你还问我?」 宝梦道:「我是有打算,我就是想问问你是否妥当,你不要这么不耐烦嘛。」 唐小豪叹气道:「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吧?」 宝梦又踹了一脚:「又不耐烦了,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嘛。」 唐小豪坐起来,一脸严肃道:「那我洗耳恭听。」 宝梦正色道:「我大哥比我大二十岁,而且,传闻是他杀死了父亲,还有我其他哥哥,但是没有证据,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很可疑,如果有证据,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安泰也会直接起兵反对他。」 第二百六十一章:龙战于野 关于古尔恪弑父杀兄这件事,一直都是传闻,至于是谁传出去的,无从查起。 唐小豪以前认为,很大几率是以安泰为首的主和派做的,但在见到自称扯必儿的唐安蜀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唐安蜀的脑子,如果要传播谣言,毕竟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可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服古尔恪吗? 现在看来并不是,拓尔思部内依旧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古尔恪,一派支持宝梦。 但非要说是主和派或者主战派,并不妥当。 因为安泰之所以不服古尔恪的主要原因并非是弑父杀兄,因为前任族王托合泰死前,安泰就在跟前,而且托合泰还在弥留之际嘱咐安泰一定要将宝梦从华原带回来,并让宝梦继任族王。 宝梦此时又道:「我的打算是,单独与我大哥详聊一次,把话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唐小豪反问:「如果你大哥不愿意呢?」 宝梦道:「那就得看当时的情况。如果他真的也会来祭祖,这对我而言是个好机会。」 唐小豪闻言冷汗都流下来了:「宝梦,你不会想……」 宝梦看着唐小豪点了点头:「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 唐小豪接着说下去:「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宝梦使劲点了下头:「对,擒贼先擒王,只要古尔恪一死……」 「宝梦!」唐小豪立即制止宝梦说下去,「你冷静点,你看着我。」 宝梦回过神来,先前她脑海里的确浮现出了古尔恪倒下的情景。 唐小豪又道:「我知道,桑落以前教你了不少,但是兵法谋略的核心并不是单个计谋,而是大局。」 宝梦立即道:「我就是因为顾全大局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唐小豪有些激动:「你也知道那是下策,虽然你回来了安泰的确对你马首是瞻,但是沿途发生的一切,你也应该知道柔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并不是杀了你大哥,夺了族王大位就可以解决的。退一步说,你知道如今支持你的人有多少吗?你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吗?如果失败了,你的退路在哪里?如果你成功,依旧有人反对,你又如何应对?」 宝梦摇头:「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所以,我才会问你,而且,只有你可以办到。」 唐小豪听到这,这才明白宝梦的用意:「你是想让我刺杀你大哥?」 宝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很明显,她也很矛盾,只不过,在她心里已经坚定认为,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唐小豪耐心道:「我知道,你始终记得桑落所教的一切,我也清楚他的脾气性格,你的性格没有那么果断决绝,因此,他在教导你的时候,肯定是不断告诉你不要优柔寡断,要当机立决,但是,果断的前提也是要三思。」 宝梦皱眉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提到桑落就不高兴?」 唐小豪无奈道:「不是,你千万不要瞎想,你听我说,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是有资格继承族王大位的公主,以你的身份更要三思,所谓三思,那就是思国思君思社稷,就算你想的没那么长远,你也得想想发生那件事之后,王爷怎么办?」 宝梦闻言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于愚蠢。 唐小豪又安慰宝梦:「我知道,你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此事,但此事没那么简单。不管我和王爷在不在这里,因为你自小就在华原长大,又被皇上认了妹妹,那些反对你的人,自然会挑唆其他人,说你被华原朝廷的人蛊惑,甚至是背弃了你们拓尔思部的先祖。」 说到这,唐小豪又指着马车车窗外道:「而且,我们来这 里的目的是祭祖,你当着拓尔思部列祖列宗的面前,去杀兄,你认为谁会服你?」 宝梦彻底清醒了:「对,你说的对,我应该冷静,不应该脑子一发热就做出这种决定。」 唐小豪抓住宝梦的手:「另外,安泰大都统绝对不会支持你做这种事,背后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宝梦点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唐小豪沉思了一会儿道:「在没有得到更多的情报之前,我们不能妄动,以静制动,在得到相关可靠的情报后,我们再思考敌人要怎么做,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搞清楚,谁才是敌人。」 宝梦皱眉:「你是说,我大哥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唐小豪点头道:「没错。」 就在此时,马车外传来木齐尔的声音:「大都统,我看到了宿卫军的旗帜!」 安泰立即抬手道:「停止前进!」 马车立即停下,唐小豪和宝梦赶紧走下马车,木齐尔则是掉转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安泰骑在马上,与姬承影等人一起看向远处的山坡。 山坡之上竖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绘制着一朵雪塔花,雪塔花四周还围绕着六匹马,这就是拓尔思部族王大旗。 紧握旗帜的是一名骑着黑色战马,头戴铁胄,内穿质孙服,外披布面甲,套着腿裙,脚踏鹿皮靴,身负强弓,腰挎长刀的武士。 安泰下马走到宝梦身旁道:「公主殿下,是宿卫军。」 宝梦不语,她当然知道,因为那面旗帜她再熟悉不过了,奶娘每天都会将带到华原去的那面族王大旗给宝梦看,让她记住自己是什么人。 拓尔思部的宿卫军就如同皇城内铁甲卫与殿外听候两者的合并,只服从族王一人的命令,也只有宿卫军可以携带武器进入族王帐殿内。 宿卫军吃穿所用都是拓尔思部军中最好的,而且,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无人知晓宿卫军的准确人数。 拓尔思部有一条律法,除非是与宿卫军有直接联系的相关人士,其他人若是打听宿卫军人数以及相关情况,立斩杀无赦。 唐小豪自然而然看向赤尔达,赤尔达现在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此时此刻站在那里举着族王大旗的人,就是取代他成为宿卫军统领的博尔库,曾经与他亲如兄弟的人。 身为宿卫军统领,可以不向除了族王之外的任何人下跪,只需要行礼。如果守卫在族王身旁,甚至都不用下马。 宿卫军统领博尔库出现在那里,也就说明,古尔恪来了。 木齐尔此时又急匆匆赶回安泰身边:「大统领,斥候探明,只有五百宿卫军,不过祭司团的人全都到了,跟在宿卫军的后方。」 安泰只是点了点头,实际上安泰在将宝梦要去祭祖的消息送去哈察城,请求祭司团出行的同时,也派出了奔狼骑斥候刺探是否有军队调动。 在宝梦认为这是个擒下古尔恪好机会的同时,安泰也防着古尔恪会做相同的事情。 眼下来看,古尔恪似乎并不打算做什么,因为他平日内出行都会跟随至少五百名宿卫军。 安泰虽然也带了五百奔狼骑,但真要厮杀起来,谁胜谁负,无法定论。 最重要的是,双方见面之后,礼节上该怎么办?唐小豪不敢直视姬承影,只是偷偷瞟了一眼。 就算古尔恪不是族王,也是拓尔思部的王子,正常情况下其他人见他都要行大礼。 姬承影现在的身份是喜王姬含光,古尔恪是族王,他们身份就是对等的,如果并非族王,只是王子,那么见姬承影必须行礼。 因此,古尔恪接下来对姬承影的态度,就决定了他今后的行为。 另外,姬承影毕竟是皇上,而且是整个九原的皇上,所谓的正统天子,面对柔原之王摆出这样的架势,心中自然不快。 姬承影自然没有下马,而是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山坡上高举族王大旗的博尔库。 苏木拍马缓步到姬承影身旁,低声问:「王爷。」 「不动如山,」姬承影淡淡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苏木点头道:「是!」 轩部的人只跪天子。 就在此时,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一个头戴金丝铁胄,套着护喉,身披金边细鳞甲,扎着狼纹捍腰的男子出现在博尔库身旁。 此人就是古尔恪,前任族王托合泰最小的儿子,原本没有继任权的拓尔思部小王子。 古尔恪身上所穿的那身金边细鳞甲就是哈儿察家家传铠甲。 此铠甲重达一百五十斤,比柔原重甲兵所披的铠甲还要沉重,别说自由活动,就算是披上可以站立都是难事,更何况是作战。 可是,前任族王托合泰即便是年迈体衰的时候,都可以穿着这身铠甲骑射。 因为,是否可以穿上这身铠甲作战,成为了是否可以成为族王继任者的一个标准。 所以,很多人猜测,托合泰没有将大位传给长子,而是给了小儿子古尔恪,其中某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古尔恪可以穿上这身沉重的铠甲。 安泰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姬承影身上,唐小豪之前的担心也是他的担心。 唐小豪听闻了那身铠甲的重量后,对宝梦低声道:「我觉得厉害的不是你哥古尔恪,而是他骑的那匹马。看你哥那身形,至少接近两百斤,再加上那身盔甲,这匹马还能跑起来,已经很神奇了。」 宝梦碰了碰唐小豪,示意他正经点,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 此时,古尔恪双腿一碰马肚两侧,黑色骏马便缓步走下山坡,径直朝着众人走来,而博尔库依旧举着族王大旗站在原地未动。 就在古尔恪骑马行至山坡半途的时候,博尔库这才骑马向下缓行。 与此同时,大批的宿卫军也骑着黑色战马从山坡另外一面爬上。 第一列出现的宿卫军虽然不过区区二十人,但这二十人的气势就如同是两百人,待更多的宿卫军缓缓出现,并从山坡上下行朝着唐小豪等人走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第二百六十二章:古尔恪的谋略 面对越来越近的古尔恪,姬承影始终昂着头,他没有古尔恪那么强壮,身旁也没有威武雄壮的铁甲卫,但是他是皇上,是天子,身边还有轩部第一刺子,能够以一敌百的苏木。 同样的,苏木也昂首注视着前方,眼神坚定,他双手虽然抓着缰绳,但手臂的一侧始终贴着刀柄。 所有人都很紧张,唯独唐小豪满脸笑容,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担心。 古尔恪在骑马到距离唐小豪等人大概一丈远的地方,抓住缰绳命马停下,然后翻身下马、 古尔恪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因为身上盔甲过于沉重,加上自身重量,直接在地上留下了两个极深的脚印。 古尔恪迈着大步走向姬承影,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走得很扎实,留在草地上的脚印似乎在告诉所有人,这身代表族王的铠甲他永远都得穿着,他的脚印就如同是留在这片草原上的烙印。 古尔恪要告诉所有人,柔原是属于他的。 姬承影坐在马上注视古尔恪,而后方的博尔库则是放下了大旗,他身后的那些宿卫军也停止了前进,整齐地翻身下马。 当古尔恪来到姬承影马前的时候,所有人都闭住呼吸,因为接下来他的行为会决定是否会开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只是,古尔恪接下来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无比诧异,他竟然朝着姬承影跪下了。 古尔恪跪下的同时,后方的博尔库以及众宿卫军兵卒也整齐跪下。 古尔恪叩首道:「大昌王朝治下柔原拓尔思部族王古尔恪拜见王爷,九原昌盛,皇上万岁,王爷千岁!」 后方的众人随后也齐呼:「九原昌盛,皇上万岁,王爷千岁!」 所有人都愣住了,姬承影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唯独唐小豪依旧是满脸笑容,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就连安泰都以为古尔恪即便是不会挑衅,但也不至于如此,更不至于直接表现臣服。 如果不是有人给古尔恪出谋划策,那么这家伙就真的不容小觑。 古尔恪如果直接挑衅或者对抗,结果可想而知,可他的行为表现出他头脑是清晰的,他想要的是所有人承认他就是新族王,要所有人承认,首先就要让朝廷先承认。 虽然谁都知道柔原不服朝廷管治,但托合泰在位的时候,就在腾驰江畔重新臣服大昌王朝。因此,从法理上而言,除非大昌皇朝承认,否则,他这个族王名不正言不顺。 他臣服的同时,自称是新族王,实际上也给了姬承影一个难题。 姬承影现在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说个「平身」或者「起来吧」,就等同于代表朝廷认可了古尔恪新族王的身份。 谁说柔原人都是一群只会骑马冲锋厮杀的莽夫来着。 唐小豪缓缓吐出压在胸中的那口气,然后笑嘻嘻直奔古尔恪,上前就直接一把将古尔恪抱起来,死死抱住的同时,像个傻子一样喊道:「大舅子!」 所有人愣住,后方的博尔库都差点拔刀,因为一切太突然了,但安泰却是立即喊了句:「驸马!」 她叫唐小豪驸马,只是说出了称呼,不仅包含了制止唐小豪胡闹的意思,也在告诉那些宿卫军这个傻子是谁。 唐小豪松开古尔恪后,转身朝着宝梦道:「宝梦,来见见你哥哥呀。」 古尔恪也很懵,但是他没有生气,不仅是因为他知道唐小豪没有恶意,还因为他的体重和盔甲加起来这么重,唐小豪竟然可以将跪地的他直接抱起来,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所以,自己妹妹嫁的绝非是一个传闻中的纨绔子弟。 苏木长吁一口气看着姬承 影,姬承影脸上露出笑容。 唐小豪真的傻吗?他不傻,他装傻充楞就是为了帮姬承影解围。 面对古尔恪,姬承影除非是质问,否则说什么都等于承认对方的身份。所以,只有唐小豪傻乎乎的上前将其抱起来,才能把这件事给暂时圆过去。 安泰、赤尔达和木齐尔也是松了口气,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还在那里犯傻尬聊的唐小豪。 宝梦看着刚摘下头盔的古尔恪,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哥哥的长相如此的憨厚,浓眉大眼国字脸,头发还扎着柔原人传统的小辫,脸上不带半点凶恶。 「妹妹!妹夫!」古尔恪双臂展开,把唐小豪和宝梦一起抱住,而且用了最朴实的称呼。 「哥哥……」宝梦被抱住的那一刻,觉得好温暖,而且对先前自己要对哥哥下手的想法无比愧疚。 唐小豪依旧在傻笑,他必须笑,虽然他笑的同时也在看古尔恪身后的那些人,他在猜想古尔恪的谋士是谁?是他自己这么决定的?还是有人教他的?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古尔恪这幅憨厚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聪明的狠人。. 略微寒暄过后,金鼓和金铃的声音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山坡,然后便看到了穿着皮袄,披着白色大氅的祭司团。 祭司团前方的祭司拿着金鼓和金铃,后方举着代表着拓尔思部最大六个部落的旗帜,旗帜上分别纹着雪塔花、狼头、马头、牛头、羊头以及手捧草。 雪塔花代表的是哈儿察部,狼头代表的是骨桐部,马头代表的是准格尔部,牛头代表的是库伦部,而手捧草则是代表古兰部。 对,在拓尔思部,祭司就是谋士,所以,应该是如今拓尔思部的大祭司给古尔恪出的主意。 不知为何,唐小豪感觉到在那五十人组成的祭司团中有那么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就好像在暗中观察他这个破了自己局的人。 是谁?但肯定有这么一个人?会是那个叫达乌尔的老祭司吗?还是其他什么人? 唐小豪不知道,现在也不是时候问。他只能站在那,注视着祭司团,而其他人也肃立原地目送祭司团朝着萨仁娜大墓,也就是至高峰的位置方向走去。 祭司团不能与他们住在一起,而是要住在大墓旁边,从今晚开始就得进行仪式的准备。 扎营的同时,唐小豪、宝梦、姬承影和古尔恪便开始说着废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聊天,时不时还互相恭维着。 实际上,这四个人都很讨厌这种场合,而且是个人都能看出四个人的不自然。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四个人是亲戚,而且是以前从来没见过面的亲戚。 安泰站在一侧亲自担任护卫,而另外一侧站的是博尔库。 博尔库的眼神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赤尔达,赤尔达也毫不示弱,用同样的眼神回敬夺走了自己统领之职的博尔库。 一旁的木齐尔低声道:「行了,别看了,你依旧是万户勃堇。」 赤尔达没有移开眼神:「走开,我们在决斗呢。」 木齐尔看了一眼博尔库,又看着赤尔达:「用眼神决斗?」 赤尔达道:「一个真正的战士,用眼神就能击溃敌人。」 这俩都有病。木齐尔摇摇头走开了。 尬聊之后便是酒宴,既然是酒宴,自然少不了喝酒。 唐小豪是不喝酒的,但是在这场合下,也不好拒绝。 姬承影、宝梦和古尔恪却是喝的很开心,话也比之前多了些,虽然话多,但也没有说漏什么,马奶发酵的酒精并未让这些时时刻刻都身处危险中的人彻底放松,反而是提高了警惕。 很快,四人便默契的表示自己都喝多了,然后一起离席,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四人在走进帐篷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面部的酒态也消失了大半,严肃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姬承影看着桌上的水壶,又看向苏木。 苏木立即道:「皇上,这里的所有器皿物件我都验过了。」 姬承影这才放心上前喝水。 苏木则是守在帐篷门口。 姬承影喝完水后,抬手示意苏木上前。 苏木上前跪下:「皇上。」 姬承影叹气道:「这个古尔恪和朕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一个莽夫,也不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今日他见到朕的时候,若不是驸马出来解围,我真的是骑虎难下,我不得不说,这一手的确让朕猝不及防。」 苏木道:「幸好驸马反应快,装傻充愣也是他的强项。」 姬承影点头道:「我真应该早点离开皇城出来看看,否则,我永远都看不到天下真正的模样,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山外山,人外人。」 苏木不语,只是跪在那,皇上说出这句话,他只能沉默。 姬承影躺下,缓慢呼吸着,数着自己的心跳:「苏木,你也休息吧,今晚我们是安全的。」 皇上,就算您坐在龙椅之上,也不安全,更何况是在此地。苏木心想,但还是道:「是,皇上。」 距离姬承影帐篷大概十丈开外的地方,便是古尔恪的帐篷。 古尔恪的帐篷明显比姬承影的帐篷要小一圈,这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因为他既然表示了臣服,那么不管是吃穿住行都不能超过姬承影。 此时的古尔恪坐在帐篷内,依旧在喝酒,因为那点酒对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他喝酒是因为他郁闷疑惑,他对宝梦没有任何仇恨的,他只是疑惑,为什么父王托合泰明明将大位传给自己后,又要在弥留之际,如托孤一般让身为大统领的安泰将妹妹宝梦救回柔原来继承族王。 天底下应该没有父亲愿意看到自己儿女相残吧? 父亲呀,你是老糊涂了吗?还是这其中另有深意。 亦或者,您被什么人给迷惑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白戒 古尔恪饮下那杯酒之后,微微侧头看向较远的帐篷角落处,那里蹲着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因为那身斗篷的原因,此人完全隐入黑暗之中。 古尔恪道:「如你所说,直接称臣,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角落中那人轻笑道:「我的王,这是您唯一可以直接获得大昌王朝肯定的办法,即便来的这位是王爷,但别忘了,喜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 古尔恪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可是,驸马的出现却将这个局破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宿卫军兵卒的声音:「族王,安泰大都统求见。」 古尔恪迟疑了一会儿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宿卫军兵卒撩开帐篷门帘,安泰缓步走进,跪在古尔恪跟前行了大礼:「大都统古尔恪叩见王子。」 听到王子这个词的时候,古尔恪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道:「你还是不肯承认我族王的身份。」 安泰跪在那道:「王子,老族王弥留之际留下遗命,让我将您妹妹,也就是宝梦公主接回柔原。」 古尔恪叹气道:「把话说完吧。」 安泰声音放低:「然后让她坐上族王大位。」 古尔恪依旧平静:「可是,我父亲曾经当着六部大会所有族长的面宣布过,我才是他的继承人,你说父亲弥留之际留下遗命让你去救回妹妹,可是口说无凭,」 安泰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雕刻有雪塔花的戒指,用双手托住,举给古尔恪看。 安泰道:「您知道的,这枚戒指象征着什么。」 那枚戒指叫做白戒。因为雪塔花是白色的,所以,这个雕刻有雪塔花的戒指不管是戒面、戒肩、戒环都是白色,是骨头所制成,至于是什么东西的骨头,除了第一任族王萨仁娜之外,无人知晓。 白戒代表着族王的身份,族王传位的时候也会将戒指传给下一任族王。 白戒的神奇之处在于,若非是戴戒指的人自愿取下,否则,旁人是绝对无法取下来的。几乎无法硬拔下来,只能砍断手指,然后慢慢将其中的血肉、骨头从戒环中剔出来。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会让戒面和戒环内部染上鲜血,鲜血是无法直接清洗的,需要下一个人持续佩戴多年才能自然消除。 因此,安泰手中这枚没有沾血的戒指代表着是老族王托合泰自愿取下来,并且交给安泰的。 古尔恪看着白戒问:「你直接呈给我看,就不怕我会直接抢走吗?」 安泰道:「如果王子要抢的话,第一次给您看的时候,您就动手了,不需要等到现在。」 古尔恪轻笑了下道:「所以,如果我做人卑鄙一些,也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安泰道:「正是因为王子秉性纯良,老族王才会在六部大会之上传位于您。」 古尔恪皱眉:「那为什么他又把白戒交给你,让你去接宝梦回来?」 安泰抬眼看着古尔恪,此时两人更像是在探求真相的搭档,而非是敌人。 天底下没有敌人会如此。 安泰看着挂在旁边的那副族王盔甲,脑子里全是问题。 托合泰将族王铠甲交给古尔恪,又将白戒交给自己,让自己扶持宝梦。 托合泰还是在六部大会上宣布古尔恪为继任者。 安泰并非不服古尔恪,准确而言,在安泰心里,她一直认为古尔恪才是最佳的族王继任者,可是,前任托合泰留有遗命,她不得不从。 也正是因为古尔恪知道安泰心里所想,所以,他们才能维持这种相处。 可惜的是,其他人可不这么想,特别是其他继位族长, 乃至于各自部落的人,原本就有矛盾,族王继任之事就成为了对立的导火索。 换言之,安泰这个主和派的首领以及古尔恪这个主战派的首领,都是无法约束这些人的,两人并非不具备铁腕手段,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柔原不能再乱了,拓尔思部这个整体不能分开。 就如九原应该是个整体,各原不能单独存在一样。 「我累了,你下去吧,」古尔恪端起酒杯,「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们再议,如何?」 安泰叩首道:「是,王子殿下。」 安泰离开后,古尔恪直接躺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帐篷顶端,因为眼下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就如蝙蝠一样挂在那里。 古尔恪看着那家伙道:「你们所说的真的可以办到吗?」 倒挂在帐篷顶端的那人终于将头从斗篷中探了出来,露出那张面容削瘦的脸,此人正是楚殇,那个看似在黑水驿站陪伴葬青衣,实则监视她的猎骨人。 楚殇挂在那里摇晃着身体,缓缓道:「是否可以做到,那就要取决于你是否能做到了。」 古尔恪锁紧眉头:「瓦达部已经没了。」 楚殇看着下方的古尔恪:「你不用愧疚,又不是你做的。」 古尔恪坐起身来:「但是我明明知道,却没有警告他们……除了瓦达部之外,还有两个部落,对吧?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楚殇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派得力的人去详查这些惨案。」 古尔恪道:「我只能尽量,因为我并不是真正的族王。」 楚殇轻轻落地,站在那副族王盔甲后方:「这幅铠甲其实也挺适合你,我就纳闷,你为什么不愿意当这个族王?」 古尔恪扭头瞪着楚殇:「如果你们猎骨人……」 「嘘——」楚殇忽然闪身到古尔恪跟前,压低声音用诡异的语气道,「注意你的用词,是引天者,不是猎骨人。」 古尔恪只得道:「如果你们引天者做不到那件事,又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我发誓,我一定会让引天者一派从九原彻底消失!」 楚殇闻言,故作害怕的模样,点头道:「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掌门,不过,至于掌门听了之后会不会像我一样害怕得像一只小羊羔一样,那我就不知道了。」 古尔恪双拳攥紧,却又对楚殇无可奈何,因为他有所求,而他所求的这件事只有猎骨人能够办到。 至少,古尔恪和他父亲托合泰是那么认为的。 楚殇又飘回了黑暗的帐篷角落:「小王子,瓦达部已经没了,事已至此,你已经无路可退,依照计划行事,愿九天神明庇护。」 说完,楚殇的身体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然后彻底消失。 古尔恪的目光再次注视那副族王盔甲,他带着满脸的愧疚缓步上前,抬手放在盔甲之上:「父亲,如果您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么就停下前往脚步,停在原地,等着我将你从九域救回来。」 —— 宝梦正在帐篷内注视正在帐篷门口窥视外面的唐小豪。 许久过去后,宝梦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唐小豪将门帘放下:「什么怎么样?你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问我怎么样。」 宝梦有些焦急:「我就是问你在做什么?从回来开始,你就一直站在那往外看,看什么呀?」 唐小豪活动着四肢:「我在看你哥哥的帐篷,然后看到安泰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他进去前步伐很稳健,出来的时候,走得很缓慢,走走停停,原本是朝着我们这边走来的,走了一半停住,又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宝梦忙 问:「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这说明他在犹豫,至于犹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呢,自从哥哥出现后,有两点我可以确定,其一,你大哥背后有人在给他支招,否则,他今天不会直接表示臣服。其二,你哥哥与安泰大人之间没有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但是从赤尔达与那个博尔库对视的眼神来看,下面这些人可不是这样的。」 宝梦思考了一会儿道:「仔细回想起来,沿途赤尔达都没有给我提过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出生的时候,我哥哥时年二十,现在年仅四十。我奶娘告诉我,说古尔恪哥哥是我父亲三个儿子中最忠厚的一个,也深得父亲的喜爱,若不是有长子继位的规矩,恐怕他真的会名正言顺继承大位。」 唐小豪坐在宝梦跟前:「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今天看到铁胄下你大哥那张脸的时候,也觉得他不应该是个阴险狡诈之人,但是,不能以貌取人。」 宝梦严肃地问唐小豪:「你觉得我古尔恪哥哥这个人怎么样?」 唐小豪摇头:「刚认识不到一天,拥抱一次,吃了顿饭,就这么点时间,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不是说了嘛,不能以貌取人,也许他憨厚的外面下藏着一颗毒辣的心?」 宝梦实际上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她原本是想先下手为强,现在看来,幸好没那么做,所以,她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宝梦又问:「那你说我大哥背后有人支招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就是说,你大哥肯定有谋士之类的给他出主意,但这个人是谁呢?是祭司团里的某个人吗?还是现任的大祭司?我不知道。」 宝梦凑近唐小豪:「你是不是想说,以你的判断,以我大哥的脑子,没那么聪明?」 唐小豪迟疑了下道:「对,因为他如果真的够聪明,我在突然间上前抱住他的时候,他不会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算是吃惊,也会很快想出应对的办法,但他没有,而是任由我破坏了他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朝廷肯定的机会。」 宝梦道:「那就有可能是现任的大祭司。还有,我也看出来了,安泰大人与我哥哥之间的关系还挺好,从眼神就能感觉到,是没有敌意的。」 唐小豪起身来,继续活动,像是在热身:「所以,有必要找安泰大人聊聊,这老娘们有事瞒着我们。」 「什么老娘们!」宝梦有些生气,「你怎么说也是驸马,有时候说话就像是个市井之徒。」 唐小豪只是咧嘴笑道:「对不起,嘴贱,别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不管怎样,今晚我都得去想办法找那个达乌尔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神罚致死 宝梦听到唐小豪要去找达乌尔,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在那里活动热身。 宝梦立即起身道:「我也去!」 唐小豪道:「你也去不大合适。」 宝梦疑惑:「为什么?你一个人去祭司团才不合适吧?」 唐小豪道:「你就应该去找安泰问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你,而我呢,可以带着烛龙去祭司团那里,可以借口说找达乌尔给烛龙治腿,合情合理。」 宝梦闻言只得道:「那你小心点。」 唐小豪看着地上的玲珑机关箱还有赊灵壶,最终还是选择将两件东西都带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宝梦趁着唐小豪背机关箱的时候,俯身拿起赊灵壶,转身对赊灵壶低声说:「你们三个一定要保护好驸马,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唐小豪收紧机关箱的肩带:「你拿着赊灵壶说什么呢?」 宝梦将赊灵壶还给唐小豪:「许愿。」 「许愿?」唐小豪一愣,「你冲他们三个玩意儿许愿?那还不如冲我许愿呢。」 唐小豪打开门帘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道:「我走了,你注意点,记住了,冷静,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要冷静,多听多问,少说自己的推测,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任何决定。」 宝梦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最后这句我爱听。」唐小豪说完撩开门帘,蹲在门口观察了下,然后朝着烛龙的位置俯身跑去。 —— 赊灵壶内,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面面相觑,在听到先前宝梦所说那番话后,他们都很诧异。 詹天涯最先发言:「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宝梦公主和灵主应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对吧?」 东山孝立即道:「对,特别名义,我认识他们俩的时候,两人就算站在一起,都得保持距离。」 唐绒绒立即道:「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和你认识的时候差不多,嘚瑟什么。」 东山孝道:「我可没有嘚瑟,我只是实话实说,就事论事。」 詹天涯道:「如果在下没感觉错的话,现在公主应该是已经喜欢上了驸马?换句话说,他们很快就不再是名义上的夫妻了?」 东山孝立即道:「不可能,驸马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你不知道,当初在新正县亡庄的时候,驸马为了救铃铛姐,那真的是豁出命来了,而且,你们也都知道,铃铛姐走之后,驸马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唐绒绒叹气道:「我这主人,明明是个痴情汉,天生一副渣男脸。」 詹天涯闻言道:「不管怎样,至少这次召唤我出来的灵主不是个坏人。」 「不仅仅不是坏人,」唐绒绒立即道,「他可比一般的好人还要好,有时候善良得都令人发指!」 东山孝也点头称是,三人又开始七嘴八舌争论关于唐小豪到底是迟早会与宝梦成为夫妻,还是永远都忘不了小铃铛。 —— 宝梦走进安泰帐篷里的时候,安泰已经跪在那里等待了,而且她双手还捧着那枚白戒。 安泰没有直接去宝梦帐篷里,是因为她始终觉得有些话,当着驸马唐小豪的面说出来不妥。 有些事只能由她告诉公主,至于公主是否相信驸马,告诉驸马,那是公主自己的事情。 宝梦上前看着那枚戒指:「白戒?族王的信物?」 安泰低头道:「是,另外一件信物便是古尔恪王子所穿的族王铠甲。」 就在宝梦伸手去拿的时候,安泰却是收回手去。 宝梦很诧异:「安泰大人?」 安泰迟疑了一会 儿道:「公主,并非是属下不将白戒给您,而是,我……」 宝梦走过安泰身旁,在桌旁坐下:「你在担心什么?」 安泰换了个方向面朝宝梦,依旧跪着:「属下不敢隐瞒公主。」 宝梦刚要发火,但又想起唐小豪的叮嘱,只得压下怒火,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安泰微微抬头看着宝梦:「属下认为,公主并不适合继任大位。」 这句话对宝梦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宝梦遭受打击,并非是因为她被安泰否定,而是因为她历尽千辛,冲破阻碍返回柔原,就是以为自己可以平息柔原的内讧,避免战争。 宝梦以为柔原需要她,宝梦以为拓尔思部的所有人都视她为希望,所以,她沿途都很矛盾,就在她最终决定要做一个好族王的时候,却从自己以为的支持者那里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宝梦微微点头道:「是吧,我也这么认为。」 安泰将头埋了下去:「公主,属下……」 宝梦打断安泰:「我出生后就被带离柔原,作为人质在华原长大,对柔原对拓尔思部的了解都来自于奶娘,这里的人和事,我都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你们支持我,也只是为了利用我,但是,我不懂的是,既然你认为我不适合继任大位,为何不支持我哥哥?难道除了我们俩之外,还有人有这个资格吗?」 安泰立即道:「如今只有公主和王子有资格继承大位,属下实际上在心里也是支持王子的,只是……」 宝梦此时心里已经彻底平静了:「只是什么?你有话便说,不要隐瞒我,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必要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惜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生灵,也要将我从华原带回来?为什么?」 安泰抬眼注视着宝梦:「公主,老族王在世的时候,就在六部大会上宣布,让古尔恪王子继任他的王位,并且亲手为他穿上了族王铠甲,这是各部族长有目共睹的。」 「等等,」宝梦发现了一个疑点,「古尔恪是我三个哥哥中最小的,按照规矩,应该是长子继位,就算父亲选他,六部大会也不会同意。」 安泰解释道:「您有所不知,之所以老族王要匆忙宣布此事,正是因为在那之前,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先后死去。」 宝梦问:「怎么死的?我之前听说的是古尔恪弑父杀兄,所以,才会有人不满他继任族王,不服他统治。」 安泰道:「所谓弑父杀兄,只是猜测,猜测之事以讹传讹,成为谣言后,就被下面的人利用。公主您想,老族王在位的时候,如果古尔恪王子敢做那种事,老族王是不会放过他的。」 宝梦点头道:「对,虽然我连父王的模样都不记得,但是,我知道他的为人。」 安泰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靠近宝梦:「大王子孛罗胡和二王子木黎,都是被九天神明神罚致死。」 「神罚致死?」宝梦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那不是神话里的说法吗?」 安泰示意宝梦坐下:「公主,我们所说之事不要让外面的人听到。」 宝梦坐下,压低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泰低声道:「大王子孛罗胡是被雷劈死的,而二王子木黎则是在床上被淹死的。」 宝梦都懵了,半天才问:「被雷劈死?在床上被淹死?这……」 安泰也是一脸疑惑:「大王子死的那天,他正带着亲卫出去狩猎,突然间天空落下一道雷电,劈中他的铁胄,当即身亡,所有的亲卫都亲眼看到了,而且那些亲卫都是他的人,不会撒谎,后来老族王和大祭司也亲自检查过大王子的尸身,确认他就是被雷电劈死,怪就怪在这里,当日晴空万里, 没有乌云,没有雷雨来袭的任何迹象。」 宝梦闻言失神,半天回过神来才问:「那我木黎哥哥呢?他为什么会在床上被淹死?」 安泰长叹一口气:「二王子之死,比大王子还要诡异。那日已到巳时,亲卫还没见二王子,便进账查看,进去发现二王子躺在床上已经死去,大祭司亲自查看后发现,二王子是被淹死的,但是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而且,没有人可以进入二王子的帐篷内将他抓出去淹死,又将尸体送回来。」 听到这里,宝梦才明白为什么唐小豪说事情没那么简单,还那么肯定安泰有事在瞒着宝梦。 安泰接着道:「因为这些死法都太……」说到这,安泰顿了顿才道,「所以,大祭司才会肯定认为两人是被九天神明惩罚,也就是说,是九天认为他们两人有罪,没有资格继承大位。」 宝梦明白了:「但是,这样的说法自然不会让所有人信服,很多人怀疑,孛罗胡哥哥和木黎哥哥的死是古尔恪哥哥做的,对吧?」 安泰点头道:「没错,正是如此。」 宝梦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来:「那么,我父亲又是怎么死的?」 安泰看着宝梦,迟疑着,但也没有回避其眼神,看样子他是有些为难,似乎是难以启齿。 宝梦立即道:「事到如今,你没有必要支支吾吾,说呀,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安泰叹气道:「他是服食了过多的丹药致死的,用大祭司的话来说,就是中毒,慢性中毒。」 宝梦懵了,因为类似的话唐小豪还说过,只不过,唐小豪认为她父亲还活着。 宝梦下意识问:「所以,我父亲在世的时候,真的与猎骨人一派合作在研究长生之术?」 安泰缓缓点头:「是的,从很多年前开始,老族王就与猎骨人合作在研究长生之术。」 宝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直接愣在当场。 安泰立即道:「公主,长生不死是很多人的愿望,即便是华原朝廷的皇帝也肯定如此,更何况是老族王了。」 宝梦又想起了在七星诡道中看到的那些被迫害的人们,那些被变成山童,还有变成半妖的人实际上早就成为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只是,那时候她就算知道与拓尔思部有关,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也参与其中。 父亲在儿女心中都是伟大的,对刚出生就被带到华原的宝梦而言,更是具有不同的意义。 第二百六十五章:心里的窟窿 宝梦清楚记得,在奶娘的讲述中,老族王托合泰是全九原最好的人,也是最好的父亲。 所以,托合泰对宝梦而言不仅代表父亲,更代表着一份信念。 因为宝梦的母亲杜兰图雅,在宝梦出生后便去世了。 至于去世的原因,则是因为听说要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带离身边前往华原,原本身体就虚弱的她,急火攻心而死。 这也是宝梦心里痛恨华原朝廷的原因之一,也是她内心矛盾的根源。 宝梦到达华原后,定原帝在形似柔原的青河猎场之上修建了柔原宫,对待宝梦也如亲女儿一般,以至于定原帝去世的时候,还在遗诏中专门提到要好生对待宝梦公主。 当今皇上姬承影也好,喜王姬含光也罢,也对宝梦如亲人一般,特别是姬含光一直将宝梦当做亲妹妹看待。 即便是这个「姬含光」有时候是本人,有时候是姬承影假扮的,当然,这一点宝梦并不知道。 加上后来宝梦又爱上了既是大谋士,也是她老师的桑落,让她心里的那份对华原朝廷的仇恨变得矛盾。 虽然宝梦心里矛盾至极,可她在想到沿途发生的一切,还有唐小豪的叮嘱后,很快平复了情绪,恢复了平静。 「多听多问,少说自己的推测,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任何决定。」 宝梦耳边又响起了唐小豪的叮嘱,于是,她问:「安泰大人,那么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安泰道:「此事,还需要六部大会的决定,而且,眼下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 宝梦问:「什么事?」 什么事能比确定谁继承族王大位重要? 安泰抬眼看着宝梦道:「查清楚袭击瓦达部和西北营的那些怪物是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查这个?不过,宝梦立即推测出了一个结论,但她没说,只是问:「此事古尔恪哥哥应该派人去查过了吧?」 安泰以为宝梦真的没听懂,只能解释道:「眼下柔原的局势很复杂,上次六部大会初步决议是,如果古尔恪王子无法调查清楚这件事,也没有资格成为柔原拓尔思部的族王。」 宝梦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什么。 安泰迟疑了下又道:「也就是说,如果公主您能查清楚此事,就成为了是否可以继承大位的关键。」 宝梦当然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她谨记唐小豪所说,在这种复杂的形势下,她必须让其他人觉得自己仅仅只是个小女人,一个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傻公主。 宝梦故意叹了口气,依旧什么都没说。 安泰又道:「公主,虽然我始终认为古尔恪更适合继任族王,但是,我必须遵照老族王的遗命,想尽一切办法助你成为族王,而且,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动用武力,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将白戒交给您。」 宝梦只是「哦」了一声。 安泰发现宝梦的脸上带着悲伤,刚要说什么,宝梦已经起身朝着帐篷门口走去。 宝梦道:「大都统,你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记得奶娘说过,祭祖要花很长时间,因为我们需要彻底安静下来,才能够听到先祖对我们的细语。」 安泰没有转身,依旧跪在那里道:「是,公主。」 宝梦离开帐篷,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看着星空,看着漫天的星辰。 此时,就算是漫天的星辰都飞向她,也无法填满她心里的那个窟窿。 无所适从,这四个字就是宝梦心里的感受。 远处的那顶帐篷门帘打开了一条缝隙,古尔恪正透过那条缝隙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陌生妹妹。 她在想什么? 我又在想什么? 我们的想法可以主宰柔原的命运吗? 还是说,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 唐小豪牵着烛龙朝着祭司团的位置走去,他自然是避不开奔狼骑和宿卫军的,因为营地内和外围遍布兵卒,为的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所以,唐小豪只能借口说自己要带烛龙去散步看星星。 兵卒自然是不能阻拦他的,对他这个过于浪漫的说法又感觉到迷惑。 果然是华原的粉郎驸马,参加炼博达是为了一匹马,大半夜的还要牵着马去看星星。 并且具有那么诡异恐怖的力量,难道说,这个怪物实际上爱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马? 唐小豪边走边回头,看着后方那些举着火把缓慢跟随保护他的奔狼骑。 「唐绒绒,出来。」唐小豪轻轻拍了拍赊灵壶。 只不过,接下来从赊灵壶里钻出来的不是唐绒绒,而是怨灵东山孝。 东山孝出现的时候,吓了唐小豪一跳,唐小豪赶紧安抚烛龙,担心烛龙被吓着了。 谁知道,烛龙表现的比他淡定,就好像这匹马平日内没少见这些亡灵、怨灵似的。 唐小豪看着蹲在烛龙背上的东山孝:「我又没叫你,你出来干嘛?」 东山孝一脸为难:「二姐说,大半夜的她懒得动。」 「二姐?」唐小豪一愣,驻足停下,「你们仨不会是结拜了吧?」 东山孝一脸无奈道:「差不多吧,毕竟一起住在赊灵壶里,总得分个主次大小,詹天涯最大,他就是大哥,唐绒绒其次,那么就是二姐,我最小,我就是小弟咯。」 唐小豪无奈一笑,继续前进:「我是詹天涯的灵主,是唐绒绒的主人,而你呢,是我的朋友,现在你们仨结拜了,这就乱套了,算了,各管各的,各叫各的。」 东山孝道:「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唐小豪道:「肯定是找你帮忙呀,不然呢?叫你出来吃夜宵?」 东山孝换个姿势飘在马背上:「有话快说,我最近在调整作息,尽量早睡,对皮肤好。」 唐小豪甩个白眼:「大哥,你已经死了,一个怨灵还他妈的调整作息,还睡美容觉。」 东山孝带着淡淡的哀伤道:「我虽然已经死了,但我却希望我可以活得像个有生命的人,这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梦想。」 「你要不要这么恶心?你发什么神经,又开始抒情了。」唐小豪扭头看向后方那些离得较远,却一直尾随的奔狼骑,「给你一个练习幻术的好机会,看到后面那六名奔狼骑了吗?」 东山孝懒洋洋道:「看到了,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唐小豪道:「你用幻术去迷惑他们,目的就是让他们停下来不要跟着我,但是,不能伤人性命,而且,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东山孝立即来了劲儿:「行,那最近也正好在练习幻术。」 唐小豪道:「那我继续走了,你赶紧的,记住了,千万不要伤害他们!」ap. 东山孝飞向半空,停留在那里,等着那六名奔狼骑到达自己下方时,这才尝试着发动幻术。 幻术发动的同时,那六名奔狼骑直接愣在原地,双眼充满惊恐。 唐小豪见那六名奔狼骑停下,赶紧牵着烛龙掉转方向快步离开,如果不是烛龙左前蹄有伤,他早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只不过,唐小豪并不知道,那些奔狼骑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他们在受到幻术影响后,看到的是唐小豪正与烛龙翩翩起舞。 唐小豪那 舞姿不仅妩媚至极,而且还不时朝着他们抛媚眼。 最离谱的还是烛龙,竟然如人一样站着,扬起前蹄,绕着圈蹦跳。 这是怎么回事?那六名奔狼骑士兵懵了,眼睁睁看着唐小豪和烛龙朝着自己走来,然后在他们之间穿梭着,唐小豪还不时跃起蹭着那些奔狼骑的士兵,烛龙则是用身体缓缓蹭过他们所骑乘的战马。 不仅是奔狼骑兵卒,他们的所骑乘的战马自然也中了幻术,所以,那六双马眼里逐渐迷离。 那可是六匹公马,而烛龙在幻术影响下,成为了一匹倾国倾城的母马,就连原本马身上那难看的黑斑都成为了烛龙的翅膀。 六匹战马因此疯狂,开始围绕着并不存在的烛龙不受控制地原地转圈,并伺机要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而那六名奔狼骑赶紧翻身下马,不断哀求着幻术中依旧在起舞的唐小豪。 「驸马,不要这样。」 「驸马,请您自重!」 「驸马,我已经有爱人了!」 「驸马放过我吧,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再这样我就要喊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东山孝喃喃道:「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呃,这个幻术该怎么解除?算了,估计一会儿就好了,溜了溜了。」 当东山孝追上唐小豪的时候,唐小豪已经抵达了祭司团营地附近。 唐小豪牵着马正走过去的时候,东山孝拦在了他的前面。 唐小豪立即问:「搞定了?」 东山孝一脸得意:「当然。」 此时的唐小豪浑然不知东山孝的幻术会对他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更不知道东山孝的幻术会让他和烛龙成为拓尔思部全军发自内心恐惧的对象。 唐小豪问:「搞定就好,回赊灵壶睡你的美容觉吧。」 东山孝转而看向前方的祭司团营地:「要不要我进去帮你看看?」 「看什么?我这又不是潜入,我是光明正大去找人,」唐小豪看着前方道,「再说了,那是祭司团,这些人可都是会异术的,说不定里面有内阵结界或者法器之类的东西,那些兵卒看不到你,但这些祭司可不一样,直接把你打个灰飞烟灭。」 唐小豪刚说完,就发现东山孝已经消失了,他只得摇摇头,牵着烛龙继续往前走。 第二百六十六章:祭司达乌尔 祭司团所谓营地,就是由五十顶怪异狭小的帐篷组成的,帐篷之间还立着高大的火把,用以照明。 从外形来看,那种帐篷就像是打开一半的雨伞,里面只能容纳进一个人,而这一个人只能坐着或者站着,根本无法躺着,就连斜靠都做不到。 五十顶帐篷外,没有人任何兵卒把守,也没有竖起围栏,就那样密密麻麻立在至高峰周围,将那座看似小山丘的萨仁娜大墓包围着。 唐小豪牵着烛龙缓步上前,走到最外围的一顶帐篷前,原本想要伸手去拍,但觉得拍帐篷布也不礼貌,只得放低声音道:「你好,请问有人吗?」 旁边的烛龙扭头看了一眼唐小豪,那眼神似乎在说:废话! 无人回答,唐小豪又问了几句,依旧没人回答,而且,他也找不到帐篷的入口,只得继续前进,朝着帐篷群深处走去。 唐小豪边前进边左右询问,还要防止烛龙的马身触碰到那些帐篷,因此走得很吃力。 走了一会儿后,唐小豪听到周围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寻觅着那声音找去,然后发现一顶帐篷内有人在动,明显可以看到那人的手不断从帐篷布上划过,有点像是在挣扎。 唐小豪立即上前,低声问:「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唐小豪此话一出,帐篷内的人立即停止了动作。 就在唐小豪疑惑不已的时候,一个人直接将帐篷整个举了起来,出现在了唐小豪跟前。 唐小豪第一眼不是看跟前那人,而是下意识看着他双手举起的那顶圆锥形帐篷,这才明白这东西就是如同是个罩子,没有所谓的进出口。 然后,唐小豪才平视眼前人,此人看起来不如柔原人那么高大,就比唐小豪稍微高那么一点,并不强壮,而且是个老头儿。 不仅如此,这个老头儿的头发、眉毛、胡须,乃至于眼睫毛都是白色的。 唐小豪立即想起了唐安蜀的话,难不成自己运气这么好,这么简单就找到那个叫达乌尔的老祭司了? 纯白老头儿探头看了一眼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是,驸马?」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唐小豪为之一愣,因为纯白老头儿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ap. 唐小豪使劲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宝梦公主的丈夫。」 纯白老头儿咳嗽了一声,声音变得苍老:「我知道了。」 怎么声音又变了?唐小豪干脆直接问:「请问您是不是达乌尔大祭司?」 纯白老头儿很惊诧:「你怎么知道?」 这五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又变得年轻,不过他很快又用苍老的声音说了一遍:「你怎么知道?」 唐小豪只得道:「是扯必儿告诉我的。」 「扯必儿?」达乌尔显得更吃惊了,「你见过扯必儿?你在哪儿见到的?」 达乌尔满脸不可置信,所以,还需要确认。 唐小豪道:「在鬼灯泊沼泽。」 达乌尔更疑惑了:「你为什么会去鬼灯泊沼泽!?谁带你去的?」 唐小豪拽了拽烛龙的缰绳,让烛龙上前,然后将前因后果大概讲了一遍。 达乌尔闻言直接将帐篷放在地上,也不顾礼节,直接拽着唐小豪到旁边的火把前,然后仔仔细细打量了唐小豪好几遍。 唐小豪纳闷:「干什么?」 达乌尔皱眉:「你通过了炼博达?」 唐小豪道:「对呀,不过,严格来说,是前四场,最后一场是扯必儿帮我的,鬼灯泊除了女人和高手之外,谁进去都得死,你作为曾经的大祭司应该知道吧?」 达乌尔默默点 头,然后目光投向唐小豪身旁的烛龙的左前腿。 达乌尔上前,先是摸了摸马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之后,这才蹲下来检查马腿。 唐小豪也蹲下道:「老前辈,求您一定要治好烛龙的腿,只要能治好,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坏事,我义不容辞。」 达乌尔却是轻描淡写说了句:「如果我让你劝说公主不要继任大位呢?」 唐小豪完全没想到达乌尔会这么说,所以,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达乌尔继续检查马腿:「你可以通过炼博达前四场试炼,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你的头脑也一定不简单,所以,公主才更有信心继任大位,只不过,她不适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只是一个拥有柔原人面容的华原人。」 唐小豪听到这,心里有些不悦:「老前辈,你这句话我不爱听,为什么非得分那么清楚呢?在我心里,不管是柔原人还是华原人,大家都是九原人,都是昆仑一族。近万年来,就是因为这种区分,才导致战争接连不断,九原也从未真正统一过。」 达乌尔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道:「现在不是时候,等回哈察城我才能给你的马治腿,因为需要手术。」 唐小豪看着达乌尔,达乌尔也看着他,两人沉默了许久,唐小豪笑了。 唐小豪笑道:「谢谢前辈,那回到哈察城之后,我上哪儿找您?」 达乌尔就说了三个字:「补天塔。很容易找到,哪怕你不进城,都可以在城外看到补天塔,就这样,我要休息了,启明星亮起的时候,我就得准备祭祖仪式了。」 唐小豪道谢后刚准备带着烛龙离开,达乌尔又叫住他。 「驸马,」达乌尔站在自己那顶怪异的帐篷旁边,「祭祖仪式会持续很久,会很累,而且,你作为拓尔思部的驸马,还会接受祖先的祝福,接受祝福自然是值得自豪的,但同时也是沉重的,因为你会被迫直面自己内心的黑暗。」 唐小豪刚要细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达乌尔已经抓起那顶帐篷重新将自己罩了起来,只不过显得很安静,并不像之前一样在里面「挣扎」。 「走吧,烛龙,」唐小豪边走边安慰烛龙,「不要着急,等过几天回到哈察城,做完手术,再修养一段时间,你又可以奔跑起来了。」 烛龙放缓脚步,低头蹭了蹭唐小豪。 —— 小铃铛离开猎骨人总门的时候,才发现是晚上。 小铃铛从湖心走到湖畔的时候,驻足停下,转身看着。 紧随其后的呼明子恭敬地问:「您在看什么呀?」 小铃铛又看向呼明子:「你不需要对我过于毕恭毕敬,我不喜欢。」 呼明子为难道:「可您是我们祖师爷的挚爱。」 小铃铛听到「挚爱」这个词,鼻头一酸,随即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你要知道,我之所以让你们掌门放过你,不仅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也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安静乖巧,没有那么呱噪。」 呼明子此时跪了下来。 小铃铛皱眉:「你跪下来干嘛?」 呼明子道:「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这条小命肯定早就没了,娘娘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 「闭嘴!」小铃铛厉声道,「不要叫我什么娘娘!」 呼明子一脸为难:「那我怎么叫你?」 小铃铛道:「叫我姐姐。」 小铃铛说到这,迟疑了一下:「铃铛姐姐。」 呼明子道:「你叫铃铛呀?」 小铃铛只是道:「再废话,我就把你冻成冰,赶紧给我起来。」 呼明子 立即起身:「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掌门不是说让您去找《封长衡生》吗?为什么你不让掌门找人去找找那个唐小豪在哪儿,然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呀?」 小铃铛不语,只是朝着封骨言所说的地方走去,那里有猎骨人已经备好的马匹干粮饮水,足够他们两人前往哈察城。 小铃铛知道要找唐小豪只能去哈察城,她只是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唐小豪,见到唐小豪之后又应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伤害了唐小豪,但是,她有她的难处,还有她的执念。 呼明子见小铃铛没回答,也不敢再问,只得乖巧安静地跟着。 两人找到马匹后,稍作整理,小铃铛翻身上马:「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救你,并向你们的掌门提出要你跟着我吗?」 呼明子摇头:「为什么呀?」 小铃铛道:「因为你们掌门肯定会找人跟着我,与其找其他人,不如找你。」 呼明子脸颊红了:「为什么要找我呀?」 小铃铛淡淡道:「因为猎骨人一派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你还算个人,连你们现在的掌门封骨言都不是个好东西。」 呼明子闻言赶紧道:「铃铛姐姐,您可不要瞎说。」 「怕什么?」小铃铛注视着呼明子,「别忘了,他需要我帮助他找回那本书,下次我回去的时候,会先破坏掉内阵结界,只要锁不住我妖术力,就算猎骨人一派倾巢出动,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呼明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这番话并非是过于自负,而是为了宽慰胆小的呼明子。 实际上小铃铛很清楚,就算她是千年雪妖,妖术力再强大,也并非是无敌的。 就拿梁城妖闹事件来说,虽然在她苏醒后其实力完全是碾压隐尾妖狐,可那妖狐却是可以借用妖术力来强大自身。 猎骨人一派天地四道的真师也不是一般人,就算小铃铛没有被雕像制住,她想要在那几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也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封骨言的实力如何。 至少就现在来看,封骨言只是放出了一个虚影,真身应该藏在巨人树封衡鼎中,说不定异术力已经修炼到了第九层。 异道之中,能将异术力修炼到第九层的寥寥无几,这种顶尖高手即便是对付像小铃铛这样的千年雪妖,也并非难事。 第二百六十七章:先祖的祝福 启明星亮起的时候,古尔恪便领着宝梦、唐小豪以及安泰步行前往了萨仁娜大墓。 姬承影、苏木、赤尔达、木齐尔、博尔库只能远远看着,因为他们并非是哈儿察家的人。 参加祭祖仪式严格来说只能是哈儿察家人,后来又扩大到了六部大会的族长。 唐小豪此时才知道安泰这个女元帅的身份是很特殊的。 柔原人严格来说是没有姓氏的,都是以自身的部落名为前缀,也就是所谓的姓氏。 统一柔原的女族王萨仁娜原本是哈儿察部的人,所以,她的全名就叫哈儿察.萨仁娜,而她的丈夫是骨桐部的,所以全名叫骨桐.苏哥勒。 柔原还有一处与其他各原不同,那就是孩子的姓氏。 女孩儿是随母亲,男孩儿是随父亲,但是无论如何,即便族王是男性,也必须娶哈儿察部的女人。 古尔恪和宝梦的父亲托合泰是古兰部的人,所娶的两位妻子都是哈儿察部的,所以,古尔恪和宝梦的姓氏实际上并不同。 这正因为如此,很多年前才会修改只有哈儿察部的人才能参加祭祖的规矩。换句话说,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原本一盘散沙的柔原各部落从血缘上联系起来。 原本唐小豪是不能参加的,虽然他是宝梦的丈夫,但不是柔原人,可是,巧就巧在在祭祖之前,他通过了炼博达。 虽说没有族王亲自口授他博达的头衔,但这是因为情况特殊,既然是博达,那么就等于承认他是柔原的英雄,王的勇者,也视为柔原人,自然也是可以参加的,也是必须参加的。 姬承影、苏木、赤尔达、木齐尔、博尔库远远看着,谁也没有话,也不能说什么,因为祭祖仪式很神圣,在这种场合下,就算姬承影有疑问也是不能提出的,只能等待。 而且,作为尊重,不能骑在马上,只能站在那等着。 至于仪式会进行多久,要取决于接受祖先神灵祝福的时间。 这件事也是唐小豪心里的疑问,他不断在回想昨晚达乌尔的话,不理解接受祝福为何是沉重的?为何还要被迫直面自己内心的黑暗? 可是,他不能问,因为之前有叮嘱过,走近大墓后就不能说话,之后所作的一切听从祭司团的安排。 到达大墓前后,古尔恪、宝梦和唐小豪站成一排,安泰站在三人后方,然后在祭司的引领下一起跪下叩首行礼。 与此同时,从山坡一侧缓步走出来一个脸上画着各类白色图案的老者,老者手中拿着一个金鼓,轻轻拍打着。 金鼓每拍打一下,周围的祭司手中的金铃也跟着摇晃一次。 金鼓和金铃的声音与昨日完全不同,要缓慢很多。 唐小豪明确感觉到,昨天的金鼓和金铃发出的声音是耳朵听到的,而今天这些声音似乎是从自己的脑海里传出来的。 从外至内和从内到外是完全不同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很神奇。 唐小豪猜测,那名手持金鼓的老者,大概就是如今的大祭司。 不过,唐小豪却没有看到达乌尔,不知道这位前任大祭司又在何处? 随着大祭司举起金鼓,其他祭司手中的金铃停了下来,但那些声音却没有马上停下,而是在唐小豪脑海内渐变减弱,余音未了,让人心旷神怡。 然后,大祭司转身朝着大墓,慢慢抬头看着天空,开始吟唱—— 「鹿皮斗篷披在肩,风吹雨淋多劳累, 献上牲畜将你祈请,保佑草原兴旺安康。」 唱完之后,周围的祭司将宰杀后的牛羊抬了上来,放在了大祭司跟前。 大祭司手持 金鼓围绕着牛羊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原地,紧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把花瓣,朝着空中撒去。 花瓣撒在空中后,竟然神奇地停留了一下这才落下。 唐小豪都以为眼花了,使劲睁了一下眼。 那些花瓣落下后,被风吹散在四周,被吹散的那一刻,花瓣的数量竟然变多了。 唐小豪看着地面忽然间凭空出现的花瓣,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古尔恪和宝梦,发现两人的眼神都变得迷离。 唐小豪很想转身去看一眼安泰是否也这样,但觉得在仪式太神圣,自己动作太大不敬,只得忍着。 可是,这一切也未免太神奇了,难道是幻觉? 该不会是大祭司在一开始就对他们使用了幻术吧? 幻术不是只有亡灵可以使用的吗? 还是说那是异术?对,异术之中肯定也存在类似幻术的法术。 大祭司此时又开口吟唱:「草原启明日照空,巫士击鼓唱歌发。」 等大祭司唱完这句话后,祭司团的所有祭司接着齐声往下唱道—— 「高粱铁镫悬日空,塞向堇户迹不通。 酒肉滂沱静几席,筝琶朋垦凄霜风。 暗中铮然哪可触,九天神明唤来速。 陇抵水草肥马群,土城光辉照万丈。 后世子孙听神语,出无入有凌昆仑。 女娲补天铸北境,先祖神明降柔原。」 也不知道是为何,唐小豪在听到那齐声吟唱的歌谣后,也感觉有些昏昏沉沉,但这种昏沉与犯困完全是两回事。 唐小豪的意识是清醒的,可是却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头也不自觉地抬起来看向至高峰,也就是萨仁娜大墓。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向大墓,原本还有几丈远的大墓瞬时间就到了眼前,而且越来越大,不,是感觉自己在变小,从一个正常人的大小变成了一只蚂蚁大小。 然后,唐小豪眼前能看到的只有大墓,就好像整个天地只剩下这座大墓一样。 耳边忽然间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而且是很多人在说话,听口音不是柔原人,是华原人。 唐小豪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了神都城的街头,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小贩在叫卖吆喝,还有人在路边争吵,孩童也拿着拨浪鼓从身旁跑过,远处屋檐上野猫伸着懒腰。 这么回事?唐小豪看向四周,自己怎么会在瞬间回到了神都城? 不对,这是幻境,这百分之百是幻境! 可是,唐小豪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就在他十分艰难地想要迈腿的时候,周围一切都停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原本在行走的人们停住,跳跃的儿童停在了半空,奋力吆喝的小贩手还高高举起,甚至是刚从他眼前飞过的蜻蜓都停住了。 怎么回事?唐小豪感觉到浑身变得冰凉,紧接着便听到周围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 「这种纨绔子弟就应该被雷劈死。」 「一天到晚祸害姑娘,不做好事。」 「你看他长那副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粉郎驸马,吃软饭的,也不嫌丢人。」 「这小子也就是命好,生在富贵之家,要不,早被人打死了。」 这些话让唐小豪越听越愤怒,他想要辩解什么,但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那听着。 就在他万般无奈的时候,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拽去。 回过神来后,他又回到了学堂之上,他的正对 面站着的是老师和同窗孩童。 那些人都用冰冷的眼光注视着唐小豪,然后一起抬手指着唐小豪,虽然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即便如此,唐小豪还是知道这些人指责他。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们做不到,我做到了,我就错了吗?难道我就必须凌驾于你们之上,你们才满意吗? 此时的唐小豪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身在柔原,就跪在大墓跟前,而是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紧接着又是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拖去,这次他回到了那个雪夜。 只不过,这次他是旁观者,他站在继母南荣文君的房间内,看着床榻上正在昏睡并且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南荣文君。 而在床榻一侧的火炉旁,躺着八岁的自己。 八岁的唐小豪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嘴唇冻得乌青,手里攥着能够治疗南荣文君疾病的翠草。 此时,南荣文君醒来,在发现唐小豪后愣住了,原本想要动怒的她,在发现唐小豪手中的翠草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南荣文君呼喊下人的同时,死死抱住了唐小豪,泪如雨下。 「小豪,醒醒,不要睡着了,快醒醒,」南荣文君已经哭得声音嘶哑,「看着娘,娘在呢,娘没事,你快醒醒。」 唐小豪看着紧紧抱住八岁自己的继母南荣文君,他完全不知道当时是这样的,在他的记忆中,等南荣文君恢复身体后,依旧对自己是恨之入骨。 但他也不在意,他那么做,并不是为了让南荣文君对自己改变态度,仅仅只是觉得身为儿子,哪怕不是亲生儿子,也应该那么做。 等那群下人赶来后,赶紧开始救治唐小豪。 那个晚上,直到唐小豪稍有好转前,南荣文君都将他搂在怀里,甚至不顾自己身体依旧抱恙。 天亮后,唐琛亲手将唐小豪抱回自己的房间,而南荣文君在沉思许久后,又叫了那些下人,让他们将昨晚看到自己抱着唐小豪哭喊的事情忘掉,否则,他们就得死。 这一刻,唐小豪才猛然间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日月玉扣,那是成婚前,继母南荣文君送给他的礼物。 第二百六十八章:他是什么 原来十年前,南荣文君就已经将自己视为己出了,只是因为外公南荣曲风,所以她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做女儿的太清楚父亲的为人了。 如果南荣文君表现出对唐小豪的关爱,那么唐小豪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唐小豪的存在只是一个工具,南荣家的人不能对工具产生任何感情,即便是这个工具救过南荣曲风的亲女儿。 那股力量再次出现了,这次将唐小豪拉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等唐小豪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在襁褓之内,似乎变回了婴儿时期,而怀抱自己的正是父亲唐琛。 周围传来兵器的碰撞声,还有刀刃碰撞后产生的火星。 那些火星就从唐小豪的眼前飞过,飞得那么慢,又那么亮。 借着火星的光芒,他可以清楚看到父亲唐琛年轻时候的那张脸,满脸坚毅,没有丝毫退缩。 可是,为什么父亲会抱着自己与其他人作战?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私生子吗?父亲只是说从我生母处将自己接回来的,因为生母病重身亡。 不,不对,父亲每次说的不一样,一会儿说生母病重身亡,一会儿说失踪,一会儿说跟着别人跑了。 所以,真相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我是不是唐琛的儿子? 「我能看清楚人心最柔弱的地方,你按理说不应该是人,却有一颗人的心,你知道吗?正是因为这颗人类的心,才导致你没有真正的觉醒!」 那是胡羡的声音,唐小豪又被那股力量带到了几个月前梁城太守府后院。 他站在九尾妖狐跟前,看着妖狐口中胡羡的头颅。 「我可以帮你。」胡羡微笑道,「我真的可以帮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好,我帮你把这颗心挖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你。」 唐小豪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甚至有些期待。 九尾妖狐朝着自己缓步走来,口中的胡羡也缓慢爬了出来,然后伸出了自己那只如同枯枝的手,缓慢地刺进了唐小豪的胸膛。 在胡羡的手抓住唐小豪心脏的瞬间,唐小豪感觉到了力量正在灌满全身,他甚至不需要坚冰化流水,便可以让力量自由畅快地游走在全身各处。 不过,就在胡羡抓着他的心即将往外拽的时候,唐小豪摆脱了那股力量的束缚,左手抓住胡羡的胳膊,右手举了起来,然后狠狠挥拳将胡羡的脑袋砸了个粉碎。 胡羡脑袋被拳头粉碎的那瞬间,眼前的一切破碎了,如同是那一拳砸在了冰面之上。 冰面粉碎了,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如初。 唐小豪回过神来,整个人又回到了萨仁娜大墓跟前,旁边的古尔恪和宝梦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唐小豪正要起身的时候,大祭司却是突然间出现在了唐小豪跟前,并且抬手缓慢地放在了他的头顶。 「驸马,不要着急,」大祭司开口道,「古尔恪王子和宝梦公主没事,因为只要接受过祖先神灵的祝福,都会沉睡过去。」 唐小豪依旧不放心,挣扎着上前去检查了下,发现没事后又去看了看后方倒地的安泰。 安泰也没事,而且睡得很香,就像是个孩子。 此时,唐小豪这才看向站在那里的大祭司,因为他脸上那些白色的东西,他无法看清楚这个老头儿的真容。 同时,唐小豪也注意到原本在周围的那些祭司团的成员全都不见了。 「人呢?」唐小豪下意识问,「刚才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大祭司道:「祭祖仪式已经结束了,快日落了。」 日落?唐小豪看向西方,果然看到了夕阳。 自己先前在幻境中不过只是一刻钟吧?最多两刻钟,为何从幻境出来就日落了? 大祭司缓步走到唐小豪跟前:「我叫宝音博格,是拓尔思部萨满大祭司。」 唐小豪看着跟前高大的宝音博格,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古尔恪、宝梦和安泰在同一时间醒来,起身后看着宝音博格微微点头,显得很是恭敬。 宝音博格对古尔恪和安泰还了大礼后,转身离开,走向大墓后方。 唐小豪站在那注视着大墓许久,在宝梦的催促下,这才不得不转身离开。 宝音博格从大墓一侧走出来,站在那注视着唐小豪的背影。 旁边的一名祭司道:「驸马是第一个受到祝福后,没有沉睡的人。」 另外一名祭司道:「好奇怪,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你是谁?宝音博格凝视着远处的唐小豪。 你到底是什么? 总之,你肯定不是人。 远处,站在祭司团众人中的达乌尔看着唐小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然后,他又看向了大墓侧面的宝音博格。 也就是在那瞬间,宝音博格也看向了达乌尔。 达乌尔立即避开了宝音博格的目光,而宝音博格却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宝音博格走来的同时,祭司团的其他祭司立即各自散开,各自去收拾东西。 「看着我,」宝音博格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达乌尔不得不抬头看着宝音博格。 宝音博格问:「你看到了什么?」 达乌尔道:「驸马是第一个接受了祖先祝福没有……」 「我问你!」宝音博格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回答我!」 达乌尔笑了:「大祭司,您都没有看到,我又能看到什么?」 宝音博格昂起头来,忽然笑了,但又很快收起笑容,转身离开。 待宝音博格走远后,达乌尔这才松了一口气,抹去额前流下的汗水。 —— 入夜,寒风刮起的时候,关芝青和顾怀翼这才重新上路。 顾怀翼从那个地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被送到了哈察城,然后,他又与关芝青一起骑马离开了哈察城,朝着引天湖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离开哈察城之前,关芝青带着顾怀翼去了贺雨云在哈察城的家。 虽然如今贺雨云的家只是一座普通的土木所建的楼,完全比不在华原时的大宅子,但这样的土木楼在哈察城内已经属于豪宅了。 关芝青与顾怀翼站在旁边的土楼之上,看着贺雨云家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贺雨云家人满脸笑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似乎这家人完全没意识到一家之主贺雨云再也回不去了。 关芝青冷冷道:「贺雨云让你家破人亡,虽然遭受到了惩罚,最终被你杀死,但是,也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他家里人明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天打雷劈的事情,却毫无愧疚。」 顾怀翼无比平静:「你想说什么?」 关芝青道:「他家里现在还有九个人,这九个人对你这个这么久都没有吃顿饱饭的癸甲而言,应该是不小的诱惑吧。入夜后,我帮你把风,你进去吃一顿饱饭,我可以帮你拔出两枚陨铁钉,这样,你就有足够的力气对付他们了。」 顾怀翼看着关芝青,看了许久后,就说了一句话:「祸不及家人。」 关芝青却道:「你现在这么想,可是当年贺雨云可不是这么想的。」 顾怀翼转身就走:「我已经报仇了 ,没有任何必要再对他家里人动手,即便是他家里人并不无辜。」 顾怀翼离开后,关芝青脸上的表情略显轻松。 夜间凌冽的寒风,将关芝青从几天前的回忆中带了回来。 关芝青看了一眼旁边马上的顾怀翼:「如果你那天要对贺雨云的家人下手,我肯定会把你脑袋砍下来。」 顾怀翼看着前方的黑暗:「所以,那只是你的试探。」 关芝青道:「你果然与其他的癸甲不一样,我就很奇怪,怎么会存在你这样的癸甲?」 顾怀翼道:「这不就是你要把我送到猎骨人那里去的原因吗?让我这个癸甲帮你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芝青道:「这主意是扯必儿出的,不是我,我原本不相信存在你这类的癸甲。」 顾怀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有我这种特殊的癸甲存在?」 关芝青回道:「扯必儿的唯一情报渠道就是孤军。」 顾怀翼略微思考了一下:「你们在冒险知道吗?我完全可以伪装。」 关芝青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阵才道:「我现在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你在变成癸甲之后,肯定没有与其他癸甲接触过,对吧?」 顾怀翼看着关芝青:「对,你怎么知道?」 关芝青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刀:「这柄刀砍下了的癸甲头颅不计其数,所以,我对癸甲的了解远超出你的想象,癸甲虽然留有以前的回忆,但是它们不会再把自己当人看,而是另外一种将人视为食物的怪物,普通癸甲没有情感。」 顾怀翼皱眉:「没有情感又怎么能混在人类之中?」 关芝青看着顾怀翼道:「看着我。」 顾怀翼看着关芝青,然后关芝青展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关芝青问:「你觉得,我在笑什么?」 顾怀翼道:「不知道。」 关芝青道:「我那个笑容是装出来的,我笑的同时,在想着要怎么杀了你。癸甲也一样,他们的伪装只是浮于表面,根本无法伪装内心,稍加测试就能发现……我亲眼见过,一个转化为癸甲的母亲,因为饥饿,吸食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第二百六十九章:食腐须菌 顾怀翼从关芝青脸上看到了一层保护膜,这层保护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却可以防止其他人窥视关芝青的内心。 因此,顾怀翼才知道关芝青与自己一样,肯定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而且这段往事肯定与癸甲有关。 关芝青告诉顾怀翼:「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算知道癸甲的存在,他们也只能当不存在,甚至当那只是民间传说故事,对他们而言,癸甲可怕吗?并不可怕。」 顾怀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 癸甲对普通百姓而言并不可怕这是真的,如果真遇到癸甲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被转化或者被吸食,要不成为怪物,要不成为干尸。 但要在这人世间活下去,对于很多人而言却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因为他们面临的困境太多,就算渡过了一个,也知道下一个难关困境就藏在人生路上的某处,会在某个时刻来个突然袭击,也许下一次的突袭就会让你的人生彻底破碎。 所以,癸甲对普通百姓而言,可怕吗?可怕,但又没有那么可怕。 关芝青道:「我记得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他不怕癸甲,因为癸甲不会折磨他。」 身为癸甲的顾怀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没想过丐帮的人会与拓尔思部以及猎骨人都有合作。」 关芝青立即道:「扯必儿如今没有任何拓尔思部的正式官职和头衔,扯必儿也仅仅只是他现在的代号而已,至于你说的丐帮的人与猎骨人的合作,那仅仅只是我个人,与丐帮无关。」 顾怀翼看了一眼关芝青:「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关芝青拉了拉缰绳,放缓马匹的速度:「在过去的柔原,癸甲是很恐怖的存在,这里的癸甲与华原的癸甲不一样,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它们会成群结队突然出现,袭击那些落单的牧民家庭,吸食他们的精气,就连牛羊马的都不放过,然后又如旋风一般消失。」 那些就如之前关芝青所说的野生癸甲,外形看似野人,但实际上的行为与野兽无疑。 当时的拓尔思部也曾经率兵清缴,但无论怎么清也清不干净,普通的武器要杀死癸甲,必须要斩下其首级,如果遭遇癸甲中魑魅这类的头目,就算是一支两百余人的旗队也不一定能够生存下来。 顾怀翼问:「那时候柔原的癸甲这么猖獗吗?」 关芝青叹气道:「恰恰相反,柔原的癸甲不会藏在人类当中,基本上都存在于北境深处,或者沼泽附近,总之都是渺无人烟的地方,平日内都是吸食动物的精气为食,有时候会时不时大批出动攻击部落,一般都是在夜晚突然袭击,目的就是为了吸***气,而且吸完就跑,绝不恋战。」 关芝青出生前,柔原人类群体中隐藏的癸甲基本上都被天任堂消灭干净了,等她继任堂主的时候,要对付的则是对麻烦的所谓野生癸甲。 丐帮属于半江湖半异道的门派,只是一个组织,这类的组织就算人数再多,其规模人数和训练都比不过军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负异术,可以对付癸甲。 异术并非是万能的,就如军队再强大也会败在癸甲手中一样,所以,关芝青为了整个柔原考虑,亲自去求见了前任族王托合泰。 顾怀翼听到这里,看着关芝青问:「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姑娘?」关芝青笑了,「你真会说话,老娘今年三十有八。」 顾怀翼略有些诧异:「我以为你还不到三十呢。」 关芝青笑了笑,但心里对这话还是很受用的。 因为丐帮天任堂前任堂主突然离世,因此当时年仅不过二十岁的关芝青就接任了堂主。 顾怀翼点头赞许道:「二十岁就成为一堂之主,厉害。」 那时候丐帮因为前任堂主的死引起了内讧,因此关芝青只能用斩杀癸甲的方式来让众人团结,然后再集合众人之力调查前任堂主,也就是她师父的死到底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关芝青要去求老族王托合泰的原因,如果丐帮与拓尔思部达成合作,就算无法在短时间内清除野生癸甲,但能摸清楚这些怪物的活动规律,并制定出相关的防范措施。 那是柔原与朝廷结束战争的第二年,也就是十六年前,也是唐安蜀刚躲到柔原,成为了托合泰身边的谋士,并以他为中心,成立了参谋部,唐安蜀也自然成为了扯必儿。 关芝青也是从那时认识了已经不再年轻的唐安蜀。 那时候托合泰对唐安蜀是无比信任,所以,与丐帮合作一事也全权交给唐安蜀定夺。 可是,唐安蜀和关芝青对各方面权衡利弊后发现,他们想不出绝佳的办法对付那些野生癸甲。 首先,野生癸甲并非没有智慧,但它们的智慧又与其他癸甲不一样,这就是生存在野外的原因。因此,对付这些癸甲,不能用丐帮原本的方式,也无法采取寻常的策略兵法。 因此,唐安蜀才想到了猎骨人这群擅长炼丹制药的家伙。 顾怀翼疑惑:「为什么会想到猎骨人呢?」 关芝青解释道:「听唐安蜀说,大昌皇朝建立之前,曾经也闹过一次癸甲,那一次很严重,华原火离道好几座城池都陷落了,满城的癸甲,那完全就是一场人类与癸甲之间的战争……」看書菈 当时华原的异道人士,全都赶去消灭癸甲,就连江湖人士,那些只会基础异术力的方士、术士,甚至是算命子都选择前往帮忙,因为形势太险峻,事态过于严重。 即便如此,癸甲依旧占据上风,因为这群怪物的数量太惊人了。 顾怀翼回忆了一会儿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关芝青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少有人知道,原因很简单,那时候不管是前朝的军队还是后来建立大昌皇朝的起义军,都不愿意去救,因为他们知道,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但不去呢,又会被谴责不顾百姓死活。因此,在那次癸甲灾难结束后,那些掌权的人就选择性将这件事给遗忘了,自然也不会记录在册。」 顾怀翼苦笑道:「这倒是真的,不过那次事件就是猎骨人解决的吗?」 关芝青道:「对,是当时去帮忙的几个猎骨人解决的,纯属偶然,猎骨人一派修炼异术力,但是不会武艺,但面对癸甲这东西,除非将异术力修炼到一定程度,否则,普通异者面对突然袭击的癸甲,也会变成对方可口的食物。」 因此,那几名猎骨人只能去做一些救治的工作,要知道猎骨人本身也是会医术的。 因为场面过于惨烈,其中一个猎骨人觉得这样打下去没有尽头,不如用毒。 可是,以前曾经试过,癸甲不是不怕毒,而是当时所试的毒药中,除了那类腐蚀性特别强的之外,其他的对癸甲都没有用。 而那类腐蚀性的毒药,等同于投掷武器,他们需要的是一种可以快速杀死癸甲的东西,而这东西最好能像人类惧怕的瘟疫一样在癸甲中扩散感染。 于是,他们想到了食腐茎炼制的一种丹药。 猎骨人抓毒骨人,是为了食腐茎和毒骨人的脊柱两种药材,只有这两种药材加在一起炼制,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因为没有任何丹药的成分是单一的。 不过,猎骨人曾经用食腐茎喂食被抓获的毒骨人时,害的那群毒骨人染病,然后一个传染一个,短时间内那八名被捕获的毒骨人全部死掉。 后来猎骨人发现,食腐茎如果离开沼泽后超过一定时间,自身就会产生一种 毒,而这种毒会杀死原本以食腐茎为食的毒骨人,而且还可以像瘟疫一样在他们当中传播。 于是,那几名猎骨人就将随身携带的一些食腐茎的干粉拿出来,在活捉了一只癸甲后做实验,虽然癸甲在服用食腐茎干粉后没死,但变得十分虚弱,就好像如今被陨铁钉控制住的顾怀翼一样。 可是,他们的食腐茎只有那么一点,那时候让猎骨人回柔原去找食腐茎也来不及了,他们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那只癸甲用投石车直接扔进被癸甲控制的城池之中。 让他们意外的是,第二天原本在城墙上把守的那些癸尸、癸甲全都消失不见了,城内一片死寂,但是,那些异道人士还不敢进去查看,担心那是癸甲的阴谋。 因为癸甲曾经用过类似的方法,将他们引进城内伏击。 直到第五天,异者们才派了一些身手敏捷的人进城探查,然后发现,所有的癸甲都倒在了地上,不仅瘫软无力,而且,从体表还长出了一些带着白须的条状蘑菇。 这些蘑菇因为是菌类,加上又是癸甲感染了食腐茎导致的,加上蘑菇带着白须,也就被称为食腐须菌。 最诡异的是,那些被感染并且浑身长满食腐须菌的癸甲,并没有死,只是瘫软无力倒在那里,甘愿成为那些食腐须菌的寄生体。 所幸的是,这场对癸甲而言恐怖的瘟疫,对人没有任何影响,因此,这群异者才能够在那时候赢得那场对癸甲的战争。 也正是基于此事,唐安蜀认为,需要求助于猎骨人,只要猎骨人愿意帮忙,哪怕只是告诉他们如何寻找食腐茎的办法,他们也就可以对付那些藏在草原深处的野生癸甲。 第二百七十章:暗流涌动 关芝青的话让顾怀翼想起了在七星诡道的经历,于是,他顺口问:「在那之前,拓尔思部与猎骨人难道就没有交际吗?」 关芝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怀翼:「你应该知道,异道是不与官府来往的,至少明面上不会,而且,猎骨人行事诡秘,怎么会与拓尔思部建立什么联系,没有任何必要。」 那时候开始拓尔思部就与猎骨人建立了联系,也就是说,老族王托合泰与猎骨人一派合作寻求长生之术也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这么说,主导这一切的会不会就是唐安蜀?而关芝青应该就是拓尔思部与猎骨人的中间联络人? 关芝青继续道:「唐安蜀出面并不合适,毕竟他是从华原逃过来的,如果他去找猎骨人,就等于是曝光自己的行踪,所以,只能由我去。」 关芝青是丐帮天任堂的堂主,而且丐帮半江湖半异道,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让关芝青意外的是,她在让冥耳牵线搭桥去见猎骨人后,猎骨人的掌门封骨言很痛快答应了这件事,并且还派出了大量的门徒帮助他们采摘沼泽之中的食腐茎,还教会了关芝青如何制作那种药粉。 猎骨人一派如此配合,让关芝青和唐安蜀都深感意外。 顾怀翼听到这里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关芝青道:「唐安蜀也是这么说的。」 顾怀翼插嘴问道:「关堂主,扯必儿怎么说都是前辈,为什么您直呼其名呢?」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关芝青没好气道,「他不喜欢被叫做前辈,或者老人家之类的,他说听到这些称呼就感觉自己老了,但他又不服老。」 听到这句话,顾怀翼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得握紧了缰绳。 他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念头——也许不止老族王托合泰一人想要长生之术呢? 顾怀翼知道言多必失,也不能问关于癸甲之外的话题,于是道:「那之后呢?你们成功了吧?」 关芝青异常平静:「我带着人捕获了一只癸尸,还不是癸甲,将药粉喂给癸尸后,又将其放走,我带着人沿途跟踪,发现那只癸尸钻进了一个地洞之中,我就守在地洞周围,一直等着。」 关芝青在地洞周围守了十五天,整整十五天,都没有发现癸尸或者癸甲出入。 对癸甲而言,不可能支撑这么久的时间不觅食,更何况是那些可以靠直接生食动物充饥的癸尸。 因此,关芝青猜测,应该是起作用了,于是,她便找地方固定了绳索,顺着绳索进入了下方的地洞之中。 关芝青顺着绳索下滑,借着火把的光芒发现山洞下方更大,当她将火把扔下去之后,才发现下面遍地都是癸尸和少量的癸甲。 关芝青落地后,将几张符纸直接贴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担心万一自己中埋伏,自己可以用咒词引爆符纸,就算死也可以拖几个垫背的。 在周围检查一番后,关芝青发现那些癸尸和癸甲虽然都瘫在地上,但并没有死,也没有如唐安蜀所说那样身上长满食腐须菌。 关芝青原本想要将山洞完全炸塌,至少可以将看到的这些癸尸和癸甲全都埋了,就在她在山洞周围石壁上贴上符纸的时候,却发现身处的山洞只是冰山一角,因为她身处的这个山洞还连接着其他山洞,至于那些山洞里有什么,她不知道。 顾怀翼听到这里,觉得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去查看呢?既然那种药粉都起作用了,那么藏在下面的那些癸尸、癸甲都应该中毒了才对。」 关芝青看着顾怀翼道:「因为我发现那些山洞与山洞的连接处都堵上了石头。」 顾怀翼闻言一惊,立即明白了:「你是说,癸甲和癸尸发现有同类中毒被感染后,便将那些 被感染的隔绝了起来?」 关芝青道:「没错,就好像我们发现瘟疫后,会将患病的人隔离起来一样,要知道,癸甲原本也是人,他们当中也许曾经是大夫,是学医的,所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们成为了癸甲,但以前的记忆和认知都还在。」 顾怀翼笑了,关芝青听到他的笑声,立即问:「你在笑什么?」 顾怀翼笑道:「我在笑你之前说的野生癸甲。你知道吗?就算是狼群,面对人类的任何行为都会调整自己的进攻方式,更何况是这些曾经是人的癸甲,所以,我的推测是,从那之后,你们就几乎再也没有看到过癸甲了对吧?」 关芝青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顾怀翼收起笑容:「因为多年前就传闻说柔原已经没有了癸甲,但你前几天在地窖里告诉我,你们认为有人在人为制造癸甲,所以,你们的怀疑是,猎骨人用了其他的办法,将那些癸甲庇护起来了,或者是豢养起来了。」 关芝青缓缓点头:「对。」 顾怀翼此时又想起了什么:「这也是为何你们要向南荣家买癸甲的原因。」 关芝青由衷称赞:「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癸甲,也不愧是可以与桑落媲美的谋士。」 顾怀翼立即道:「我可配不上智冠天下的头衔。」 顾怀翼停顿了下又继续先前的分析:「原本你们也不知道如何入手调查猎骨人是否豢养癸甲的事情,过去不能调查,是因为前任族王需要猎骨人的长生术。」 说到这,顾怀翼仔细观察关芝青的表情,但关芝青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不就等于默认了吗?如果关芝青不知情,她肯定会表现出诧异。 顾怀翼又道:「后来老族王去世后,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唐安蜀又担心被清算,你们便没有办法没有方式可以去查,但是,大都统安泰在派人想办法去华原救公主的时候,通过某种渠道联系上了南荣家,南荣家竟然给安泰兜售了那种可以受控制的癸甲,这让我师叔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猎骨人与南荣家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不得不说,你的确很聪明,」关芝青吐出一口胸中的闷气,「扯必儿在知道南荣家有癸甲的时候,便开始推测,南荣家与猎骨人豢养癸甲是否有联系,谁先谁后,亦或者说完全没有联系,但不管怎样,可以借着从南荣家买来的癸甲进入猎骨人总门。」 顾怀翼疑惑:「这一点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主动去送癸甲,猎骨人接受,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关芝青道:「不,根据猎骨人对老族王所说,他们之所以没有研究明白长生之术,就是因为癸甲稀缺,而且,他们需要的是一种保有原本心智,不会受群体影响的癸甲。」 顾怀翼点头:「懂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因此,所谓的主和派主战派这些,都只是幌子吧?」 关芝青道:「柔原的情况很复杂,主和和主战只是表面,实际上无论是现在称王的古尔恪,亦或者是看似与他对立的安泰,是没有任何直接矛盾的,之所以会演变成今天这样,就是老族王先是在六部大会之上传位给了古尔恪,并且给了古尔恪那副族王铠甲,却在临终之际,又将自己的白戒交给安泰,让安泰去华原将宝梦公主救回来,并且扶持她坐上大位。」 顾怀翼听到这,不再说什么,他的沉默代表着他在思考,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以李朝年为代表的癸青岚会让自己取代江鸣珂来到柔原,也明白桑落为何要在书信中用「暗流涌动」和「山雨欲来」八个字。 牵一发则动全身,各方势力都卷进来了,如今的柔原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不见刀光的战场。 —— 多日后,当唐小豪、 宝梦、姬承影、苏木等人随着古尔恪返回,远远看着那座被柔原人视为骄傲,并私下称之为大都的哈察城时,这才明白这座城对拓尔思部有着非凡的意义。 哈察城有着高墙城楼,完全是部落土城无法相比的,虽然城池面积大小还不如梁城,但这里可是柔原。 草原之上能修建起这样一座城池,已经是奇迹了。 修建城墙的土木石金等物品在华原也许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耗费人力和时间,但要在草原之上,除了泥土之外,其他的东西都需要从其他各原运回去。 光是运送这一项,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更不要说修建了。 原本哈察城外还要修建护城河的,一方面是可以引水,保证城内的用水的需求,另外一方面也可以作为阻挡的屏障。 但是,柔原太缺水了,城内挖出的水井只能勉强人畜使用,如果用来填满护城河就太奢侈了。 因此,最终只是在哈察城四面挖了四条相连的护城沟。护城沟宽五丈,高约两丈,比神都城外的护城河更宽更深。 如果遭遇攻城,敌人即便是想要越过这条护城沟,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进城之前,唐小豪就看到了城内有一座完全是圆柱体的高塔,便下意识问:「那是一座塔吗?」 虽然唐小豪猜测那应该就是达乌尔所说的补天塔,但是他如果直接问,自然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安泰在旁边马上回道:「那叫补天塔,是整个柔原最高的建筑。」 唐小豪惊叹道:「这也太高了吧?得有百丈?」 安泰道:「五十丈,但是我听说整个九原最高的塔在华原,叫永宁塔。」 唐小豪点头道:「对,但是我没亲眼见过,等我回华原的时候也要去亲眼看看永宁塔……对了,安泰大人,补天塔是做什么用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血浓于水 唐小豪提出那个问题后,安泰并未立即回答,反而是一旁的宝梦先说话了。 宝梦看着唐小豪道:「女娲娘娘补天的故事你听过吧?那是为了纪念女娲娘娘而建的。」 宝梦说话的同时,还朝着唐小豪挤了挤眉毛,示意唐小豪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唐小豪自然配合,马上岔开话题开始用各种离谱的词语来夸奖哈察城。 哈察城放在华原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在柔原说是奇迹真的丝毫不夸张,这也是为什么柔原人将萨仁娜视为先祖神明的原因。 众人即将到达城门下的时候,宿卫军已经将外城门放下。 随着铁链的滑动,外城门缓缓落在护城沟之上形成宽桥,随后宿卫军列队走出,跪在宽桥两侧恭迎古尔恪、宝梦等人回城。. 马车内的姬承影撩开马车门帘看着,因为迎接的阵仗并不大,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也许是古尔恪故意安排的,就怕姬承影有所误会。 姬承影还注意到在城门门洞内,站着五个穿着铠甲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三男两女。 前方骑在马上的唐小豪判断出,那应该就是五个部族的族长,加上安泰正好组成六部大会。 古尔恪骑马走到城楼门洞前的时候,那五人立即分别站在左右,左侧三人,右侧两人,然后一起跪下行大礼。 不过,五人仅仅只是行礼,什么也没说。 唐小豪发现安泰的目光投向右侧那两人。 很明显她与右侧那对男女就是所谓的主和派,而左侧的两男一女则是所谓的主战派。 因六部大会的意见不统一,所以,在这种场合下无法在言语上对古尔恪冠以合适的称谓。 总不能同时喊出「王子」和「族王」两种称谓吧。 古尔恪也只是简单说了句「起来吧」便骑马继续朝着城内行去。 当大队全部进城后,那五人这才起身来注视着前方,然后缓步走进城内,各自翻身上马,互相看了看对方后,便骑马分道而去。 古尔恪自然是直接领着姬承影直奔帐殿而去,而帐殿所在的位置则是在哈察城的东方,而且外围只有一层围墙,围墙内除了帐殿之外,还有一个比帐殿要小的形似帐篷的房子,那就是族王起居休息的地方。 到达帐殿大门外,古尔恪亲自到马车前去迎姬承影,那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将自己的起居帐篷让给姬承影。 姬承影自然是婉拒:「古尔恪,本王此次来柔原是为了亲自护送宝梦公主,我的身份自然不方便住在这里。」 姬承影这句话虽然零碎,但信息量极大,首先表明的意思是他虽然是喜王,但不能鸠占鹊巢,即便是古尔恪不在意,但也得考虑拓尔思部其他族长,不能让古尔恪为难。 宝梦借机道:「哥哥,不如让王爷住在中帐殿吧?我听奶娘说,中帐殿那边宽敞,给我和驸马在中帐殿旁边搭个帐篷便可。」 古尔恪立即道:「王爷住中帐殿当然可以,我倒是早就给你准备了地方。」 听古尔恪还早做了准备,宝梦有些诧异,心里更是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唐小豪立即道:「大舅哥,不,内兄,有心了。」 唐小豪脱口而出「大舅哥」的意思,古尔恪脸色都变了,周围的人很眉头紧锁。平头百姓称自己妻子的哥哥叫大舅哥也就罢了,他们这样的身份至少也要称呼为内兄。 古尔恪也报以微笑,然后便送姬承影先去中帐殿。 严格意义上而言,拓尔思部族王所住的帐殿被称为东帐殿,此处可以对应华原朝廷皇城内皇上的寝宫。 中帐殿实际上类似御书房, 虽然平日内族王的政务处理,日常起居都在东帐殿,但前任族王托合泰认为必须文武兼备,只会骑马打仗无法让拓尔思部真正的强大。 因此托合泰才会在紧挨着补天塔旁边的地方设立中帐殿,就是为了精心读书所用。之所以选在紧挨哈察城中心的位置,也是取天圆地方核心之所的意思。 到达中帐殿之后,唐小豪就傻眼了,虽然地方是挺大,但就是一片草地之上搭建起的一座两层的帐篷。 待古尔恪恭请姬承影进中帐殿之后,宝梦抬手作势就要打唐小豪。 唐小豪一把抓住宝梦的手按了下去:「干什么?周围还有卫士呢!」 宝梦低声道:「你也知道旁边有人啊?什么大舅哥,你上次那么说是为了解围,今天胡说八道又是为什么?」 唐小豪赶紧解释:「我这不是习惯了吗?而且我也没叫错呀,你是我内人。」 宝梦立即道:「什么内人?我告诉你,在柔原可不兴男尊女卑那一套。」 「内人的意思就是,我内心里的那个人,」唐小豪嬉皮笑脸道,「和那种内人完全是两码子事。」 宝梦这才转怒为喜,却压着那股喜悦故意问:「那个人是什么人?」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血浓于水的亲人。」 宝梦皱眉看着唐小豪,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古尔恪走出了中帐殿,看样子是已经安顿好了姬承影。 唐小豪见古尔恪出来,赶紧迎上去:「我的内兄,你就是我的救星。」 古尔恪一脸懵:「什么?」 宝梦立即道:「哥哥,别听他瞎说,我们走吧。」 古尔恪笑了笑,领着两人离开,而唐小豪和宝梦走在古尔恪身后还在无声打闹。 —— 中帐殿二楼,姬承影站在窗口看着三人骑马离去后,这才转身看着这座古怪的建筑。 中帐殿一楼也好,二楼也罢,周围一圈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不同的是,一楼除了书架之外,还有桌案、棋盘等物件,二楼则是多了一张大床,而那张床正是姬承影最在意的地方。 因为那张床与他在御书房内的那张床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当初托合泰设立中帐殿的时候,某些东西就是直接仿照的皇城御书房。 「就差一张龙椅了,」姬承影走到床边看着,「如果这屋子不是这种布置,我都会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御书房。」 苏木跪在一旁道:「皇上息怒。」 姬承影道:「我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古尔恪是真的无心与朝廷对抗。」 苏木不语,他只是刺子,这种事情不方便说什么。 姬承影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朕看到这张床的时候,的确是心头一惊,但看古尔恪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我便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做了什么,所以,我不会怪罪于他。当然,这也不绝对,因为托合泰将族王大位传给他,不是没有原因的,但是驸马的话朕很在意。」 苏木抬眼看着姬承影:「皇上的意思是,您也认为托合泰没死?」 姬承影缓缓点头:「对,极有可能没死,表面上看是为了长生之术,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记得先帝说过,托合泰是柔原是一头狼。」 苏木此时道:「皇上,我现在就出去办您交代的事情。」 「不用了,」姬承影起身道,「晚上他们自己会来的。」 姬承影所说的「他们」,指的就是早年轩部就按照定原帝在世时的指示,在拓尔思部安插的暗棋。 虽然无法做到如在华原一样撒出去,但是够精够分量。 姬承影将从这 些暗棋口中得知关于拓尔思部的真实情况,从而对眼下的形势做出判断。 不过,前提是这些暗棋带来的情报是准确的。 —— 当古尔恪在那栋宅子前翻身下马的时候,马上的宝梦依旧在发呆。 别说宝梦,就连唐小豪都惊呆了,因为古尔恪给宝梦所说的地方,就是这座华原风格的宅子。 古尔恪看着马上的宝梦道:「走,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唐小豪回过神来,翻身下马,将宝梦从马上抱下来。 古尔恪走到宅院大门前:「推开看看。」 宝梦缓步上前,伸手推开宅门,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池塘、草地还有花丛,虽然说花丛里的花因为季节的原因已经枯萎了。 宝梦缓步走进去,然后停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古尔恪继续往前走着,指着前方那座屋子道:「就这么一座屋子,旁边原本还想修两座的,但是……」 古尔恪没有说下去,而且还是满脸愧疚。 唐小豪站在宝梦身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这座宅子都不如唐小豪在神都城唐府内偏院那么大,但在柔原已经算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如果说哈察城是一个奇迹,那么,眼下这座宅子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古尔恪满脸愧疚道:「你离开柔原那天,父王就命我亲自督工修建这座宅子,命名为清河宫,因为你在柔原住在青河猎场嘛,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包括六部大会的反对,缩小了范围,想尽办法才修成现在的样子。」 古尔恪这番话实际上说的磕磕巴巴,话语温柔,但每一个字对宝梦而言都是一根针,扎进她心里的针。 就在几天之前的夜晚,宝梦还下定决心让唐小豪想办法刺杀古尔恪。 宝梦此时愧疚得已经不敢去直视古尔恪,站在那泪如雨下。 古尔恪再次懵了:「宝梦,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我知道,这里肯定比不上柔原宫,但是以后会好的,哥哥一定会给你修一座和柔原宫一样漂亮的宫殿。」 宝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已经哭成了泪人,上前一把抱住了古尔恪。 古尔恪依旧是满脸茫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池塘中宝梦抱着古尔恪的倒影。 但愿这一幕兄妹真情、血浓于水能被这一池清澈雅柔永远留存。 第二百七十二章:朝露丹 草原上,李云帆那座孤零零的帐篷依旧立在那里,只不过,原本帐篷外的那些牛羊没了,只剩下了两马匹,一黑一白。 白马是李云帆的,而那匹黑马则是封飞白的。 帐篷内,铜虎和铜豹已经躺在地上。铜虎神志不清,口吐白沫,铜豹则是翻着白眼,浑身不断抽搐。 封飞白站在两人之间,背后那个葫芦中冒出的青烟依旧盘旋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朵青色的云朵,只是那朵云看起来不那么安分,就好像其中藏着什么猛兽,下一步就要将坐在那里饮酒的李云帆给撕成碎片。 李云帆喝了一口酒,然后仰头,喉头发出咕噜一声响后,这才注视着封飞白道:「他们俩,不会死吧?」 封飞白冷冷道:「那得看你怎么决定了。」 李云帆笑了:「飞白兄,不,青竹真师,你找我有什么用,你找我们堡主,找我们掌门去,我又不是掌门,暮云堡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封飞白上前两步:「李云帆,不,暮云之帆,我只有找你才有用,因为你们的堡主,你们的掌门是个废物,暮云堡上上下下所有人是服你,否则,铜虎和铜豹也不会每天都赖在你这里不走。」 李云帆故作害怕:「真师,您可别这么说,被我们暮云堡的人听见了,在掌门那里告我一状,那我就死定了,就算不死,也得剁手剁脚,最轻都是要废掉武功。」 封飞白又上前一步:「你的实力我是清楚的,你废掉你们掌门的武功还差不多。」 李云帆看着封飞白的脚下:「真师,你再上前半步,就越界了。」 封飞白没有继续上前,反而是换了一副表情,伸手朝着铜虎的位置一挥,那朵青色的云彩直接飞过去将其笼罩。 封飞白同时道:「我在救他,不是拿他要挟你。你是聪明人,正因为你聪明,所以,我们俩认识的那一天,我甚至也劝说过你不要服用那些可以增强内力的丹药,你还记得吧?」 李云帆道:「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处心积虑与我们暮云堡交好多年,目的就是为了用那种毒药控制我们。」 「毒药?」封飞白笑了,「那种药没有任何毒性,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李云帆起身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阻止我服食?」 封飞白道:「因为你和暮云堡的其他人不一样,整个暮云堡里只有你一人终日苦练,从未想过要走捷径,当暮云堡其他人都羡慕你是武学天才的时候,只有我知道,你不是天才,你那一身武功是靠勤学苦练得来的。」 李云帆上前一步,但又与封飞白保持了一步的距离:「正是因为你知道其他人想要走捷径,所以,才会拿出那些所谓的可以增强内力的丹药来。」 李云帆从腰间摸出一枚丹药:「这小小一枚丹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提升内力,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但对那些不愿意苦练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仙丹。」 李云帆手中所拿的那枚丹药,名为朝露丹。 之所以名为朝露丹,就是因为朝露寓意为存在时间极短,且明澈纯净的事物。这种丹药正是猎骨人在毒骨人脊髓的基础上,加以其他药物炼制而成,原本是研究长生之术的,没想到却可以短时间内提升练武之人的内力,算是无心插柳。 朝露丹可以在一刻钟内,因人而异提升此人一倍或者两倍的内力,只要不连续服用,对身体没有危害,就算不服用,也不会出现断药反应。 但是,作为练武之人而言,就算不会出现生理上的反应,其心理也会对这种药物产生依赖。 就如一个身材肥胖臃肿的人,服下一种药物,可以短时间内获得急速瘦身,获得好身材,巨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再 想办法去用日常的办法锻炼自己的身体,而是在有需要的时候直接服食这种药物。 同样,大部分自身天赋不够,做不到持之以恒,以及那些无法突破自身武功瓶颈的人而言也是如此。 生理不成瘾,但是心理成瘾,这才是朝露丹可怕之处。 封飞白道:「云帆,我问你,这是毒药吗?这不是,你也知道,你们暮云堡的人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在服用之后,没有中毒,没有产生任何不适,然后,他们就求着我们给他们朝露丹,就连你们的掌门,都跪在我们的掌门跟前磕头,之所以我阻止你服用,是因为……」 「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服用,」李云帆接过封飞白的话,「所以,你顺水推舟提醒我,你们用会上心瘾的朝露丹控制暮云堡的其他人,也会用类似的方式来控制我,不会用药,而是用所谓的惺惺相惜,你真以为我傻?」 封飞白的那团青云此时离开了铜虎的身躯,铜虎清醒过来,勉强起身,注视着封飞白,退到了李云帆身后,眼神中带着恐惧。 那团青云又飘向铜豹,将其包裹住。 封飞白侧身看了一眼:「我懂,你不想做掌门,却又始终留在暮云堡,不为别的,只是你放不下这些同门,虽然你认为这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但是你心里依旧带着希望,只要暮云堡有事,你就会挺身而出,这就是你。」 封飞白这句话等于在告诉李云帆,他已经捏住了李云帆的命脉弱点,如果李云帆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么,封飞白就会对暮云堡的其他人下手。 李云帆不语,他不是在思考应对措施,而是保持内心的平静,因为他已经在愤怒的边缘了。 他愤怒的不是封飞白等猎骨人对暮云堡的所作所为,他愤怒的是暮云堡从上至下的愚蠢。 好在是暮云堡在草原深处,若是在华原,这种丑事早就传遍了江湖。暮云堡也很快会被踢出江湖八大派,甚至会直接沦为猎骨人的鹰犬,成为猎骨人一派的分支。 封飞白后退了一步,表示他不会越界:「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人去七星诡道,按照我所说的办法,将那里清理干净,那里已经没有黑火了。剩下的那些山童、半妖你们是可以对付的,至于那些战灵嘛,应该都没了,如果还有残存的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带着我给的符箓,它们就无法伤害你们。」 封飞白说着指了指扔在帐篷门口的袋子,示意符箓都在其中装着。 李云帆没说什么,直接从封飞白身旁走过,来到被青云包裹的铜豹跟前。 「给句痛快话,」封飞白看着李云帆的背影道,「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云帆笑了:「答应,我能不答应吗?你是清楚我的实力的。」 封飞白抬手之后,那朵青云离开铜豹,化作一缕青烟返回他的葫芦之中。 「等你的好消息,」封飞白转身离开帐篷,就在他长吁一口气,认为办妥此事可以汇报封骨言的时候,却突然间感觉到了左侧肩头隐隐作痛。 封飞白扭头看向左肩,发现左肩衣服破了,还被擦破了皮,他立即解下背上的葫芦查看,发现葫芦上端一处也出现了龟裂。 封飞白耳边响起了先前李云帆那句话:「你是清楚我的实力的。」 先前李云帆出手了吗?没有吧,他连手都没有抬,可自己的肩头和葫芦明显是被掌风所伤。 封飞白看向帐篷内,很是后怕,因为他以为只要与李云帆保持距离,以自己的异术力足以应付,现在看来,以后与李云帆之间要保持更远的距离了。 他是什么时候练到这种程度的? 封飞白不敢逗留,重新背好葫芦后拍马离去。 帐篷内,李 云帆蹲在还未睁眼的铜豹跟前,朝着他的脸一巴掌拍去。 铜虎赶紧上前:「大师兄。」 李云帆这一巴掌下去后,铜豹不仅睁开了眼,而且迅速爬了起来。 李云帆蹲在那仰头看着铜豹,铜豹又赶紧蹲下,满脸傻笑。 李云帆又扭头看了一眼铜虎,铜虎也知趣赶紧蹲下。 李云帆这才道:「我原本是想让你们俩跪着的,但是,细想了下,自从你们开始服食朝露丹之后,就是一直跪着的,所以,蹲着吧,蹲着好好寻摸下。」 铜豹低声问:「寻摸什么?」 李云帆抬手戳了下铜豹的脑门:「寻摸脑子。」 说罢,又伸手戳了下铜虎的胸膛:「还有骨气!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功力,而是这两样东西。」 铜虎和铜豹愧疚低头。 李云帆起身道:「先前人家来的时候,你们俩是在服下了朝露丹的前提下动手的,结果呢,人家就抬了抬手,你们俩就倒下了,倒下就算了吧,就像是抽了风一样,那副丑态你们要是自己能看到,估计没脸再活着了。」 铜虎和铜豹头低得更往下了,恨不得钻进地缝中去。 李云帆沉思了一会儿:「雾连山七星诡道我们必须去,也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一关我们过不去,以我们如今暮云堡的实力,在人家猎骨人一派的眼里,还不如一群土匪,土匪都都比我们有能耐。」 铜虎壮胆问:「那,那我们带多少人去?」 李云帆道:「多少人?什么意思?」 铜豹道:「我大哥的意思是,七星诡道里有什么山童、半妖之类的,带多点人以防万一嘛。」 铜虎又道:「大师兄,我们是相信你的实力,这不是怕你累着嘛。」 李云帆皱眉道:「你们疯了吧?真想大开杀戒?你们之前帮着人家做了多少坏事自己心里没数?还想继续做下去,再下去就万劫不复了。这次去雾连山,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铜虎和铜豹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李云帆在打什么算盘。 大师兄这是疯了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成谶誓言 清河宫的第一晚,不管是宝梦还是唐小豪,都是难熬的。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思绪万千,所想的却完全不同。 宝梦现在对古尔恪无比愧疚,加上安泰原本就不支持她成为女族王,这让她意识到,实际上她在拓尔思部是没有任何人支持的,就算有人支持她,也仅仅只是拿她作为反对古尔恪的借口。 是的,她不适合,她对柔原不了解,她对这里所知的一切都源自于奶娘的讲述。 更要命的是这座宅子,老族王让古尔恪修建了一座华原风格的宅子,就是觉得宝梦将来就算能够回来,也无法适应柔原的生活,所以,才做这样的决定。 这会不会也是父王的暗示?按自己宝梦这个华原长大的柔原人,就算回到柔原也要安分守己,不要试图去争夺族王大位? 也许吧,对于宝梦这个十七岁的姑娘而言,这一切都太沉重了。 在华原的时候,她一直依赖奶娘,当桑落出现后,她又将依赖转移到了桑落的身上。 然后,桑落抛弃了她,奶娘也死在那场残酷的奇袭之中。 她没有了依赖,她不断告诉自己,那就依赖自己吧。 可自己真的就那么强大吗?不是的,她没有那么强大,就连大多数时候的坚强都是她伪装出来的。 想到这,宝梦看向旁边的唐小豪。 我能依赖他吗?能。宝梦清楚知道,但是这种依赖已经逐渐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了。 宝梦很像依赖身旁的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但是她很清楚知道,除非这个丈夫是只属于自己的。 可根本不可能,因为唐小豪心里挂念着的是小铃铛。 那个比自己漂亮,一切都比自己强上百倍不止,超凡脱俗的女人。 但愿过去的一切都是噩梦,从此刻闭眼开始,自己就会从噩梦中清醒,拥抱明天,美好的明天。 感觉到宝梦睡去后,唐小豪才小心翼翼爬起来,穿好鞋子站在床边,看着屋内的陈设。 虽然这屋子与自己在华原的住的地方天差地别,但是,却让唐小豪想起了以前,想起了小铃铛。 他想起小铃铛偷偷摸摸钻到床上要给他下药的时候情景,想起了他从床上跳起来怒斥小铃铛的场景。 唐小豪眼前浮现出这一切的时候笑了,但笑容之后却是满脸的悲伤。 他不敢再在这间屋子内待下去了,于是轻轻打开门,走出屋子,来到池塘边上,看着池塘中的月亮倒影。 当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回忆的时候,他捡起一块石头将倒影击碎,就好像这样做就可以让自己断了那执念一样。 他想起了当初在偏院池塘边上对小铃铛所说的那番话——「反正,在你找回记忆之前,我肯定会保护你的,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说不定真的有个意中人,到时候我就想办法送你去找他,然后就皆大欢喜了。」 一语成谶。 唐小豪呆呆看着池塘水面的涟漪波纹,自己如果那时候不说这句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对不对?也许此时此刻小铃铛就会在自己身边? 不是,自己不能这么骗自己,因为从一开始,唐小豪就知道会是这样。 因为他很早就从小铃铛的眼神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即便那时候小铃铛还处于失忆之中。 结局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注定了呀。 不,还不是结局,自己完成对小铃铛的承诺那才算是结局吧。 小铃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驸马,和宝梦公主双宿双x。」 「可是,咱们俩拜过堂了,万一你那意中人知道了?那 我们俩不成狗男女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看着***嘛?」 回忆到这,唐小豪扭头似乎看到了身旁的小铃铛,他还记得自己的嘴快凑上去的时候,被小铃铛直接打了一耳光。 那一耳光并未阻止唐小豪,他再次凑了上去,然后又收获了一记耳光。 唐小豪干脆抱住小铃铛,小铃铛原本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随后也慢慢的抬起来抱住了唐小豪。 唐小豪记得,那天晚上,月亮记住了所有无声的誓言。 所以,他不会忘记誓言,也会履行承诺。 唐小豪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池塘水面的补天塔倒影上,达乌尔还在那里等着他。 —— 深夜,哈察城,中帐殿。 姬承影盘腿坐在一楼桌案前,手中看着那本苏哥勒所著的《柔原北记》,虽然上面那些故事很吸引他,但里面夹杂着很多用华原文音译的柔原语让他完全看不懂,所以,看得很吃力。 此时,一阵风吹过,守在姬承影身旁的苏木猛地睁开了眼睛。 姬承影却是很淡然:「来了。」 一个黑影从右侧书架后方出现,等黑影走到烛光前的时候,姬承影和苏木才看清楚此人的真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拓尔思部奔狼骑千户长木齐尔。 木齐尔直接跪下:「轩部柔原暗刺首席血凝.木齐尔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承影点头道:「原来继承血凝封号的人是你,起来吧。」 木齐尔起身后,朝着右侧走了一步,恭敬站着。 此时最为吃惊的莫过于苏木,因为这一路走来,苏木从未察觉过木齐尔有任何异样。在他眼中,木齐尔虽然厉害,但也仅限于在普通柔原战士中鹤立鸡群。 所谓的暗刺,实际上就是暗棋的另外一种称呼,毕竟就算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但自称是棋子也自然不悦。 更何况,木齐尔竟然还是柔原的暗刺首席,也就是说,他是轩部安插在柔原所有暗棋的首领。 木齐尔自然是收起了自己的气息,而且隐藏得非常彻底,以至于他什么时候来的,苏木都不知道。 因此,苏木心里也很惭愧,但好胜心却促使着他散发出了一股杀气。 木齐尔感觉到那股杀气后,猛地抬头看着苏木,但他并未用杀气回敬,只是用眼神提醒,提醒苏木,皇上就在旁边。 苏木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收起杀气,所幸的是,姬承影感觉不到。看書菈 姬承影介绍道:「这是苏木,你们见过,也认识,他是轩部第一刺子,下一任轩部统领的继任者。」 虽然苏木知道自己极大机会就是下一任轩部统领,但从未想过在这时候姬承影会直接宣布。 就好像姬承影感知到了先前苏木的不快,估计说这句话压住他那幼稚的好胜心。 木齐尔立即抱拳行礼:「木齐尔见过统领。」 苏木立即抱拳还礼,气氛也因此缓和下来。 姬承影道:「早些年,柔原前任首席暗刺门德巴去世前发给朕的密信中禀报过,他会将位置传给妥当的人,没想到是你。」 木齐尔解释道:「回皇上,门德巴是臣的父亲。」 姬承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与赤尔达一起去柔原的那个叫古斯莫的,是你的亲弟弟?」 木齐尔道:「对,但古斯莫并不知道我和父亲都是暗刺,这也是臣今晚前来请罪的原因。」 姬承影也很疑惑:「既然古斯莫是你弟弟,你与木齐尔关 系交好,还是安泰大都统的心腹,你为什么没有将他们奇袭柔原宫的事情提前告知给朕?」 木齐尔再次跪下:「皇上,此事重大,属于机密,除了参与者,其他人都不知道,安泰就连我这个心腹都没有告知,当时派去华原的一共有三个人,但是,安泰派他们出去的时候,是分批派出去的,分派的也是不同之事,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保密才这么做,因为事关重大。」 姬承影点头:「然后呢?」 木齐尔继续道:「我是等到要袭击营地前夕才收到安泰大都统的命令,当时我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将消息传递出去。」 姬承影道:「好了,朕相信你,不过,朕有个疑问,你在看到朕的时候,你猜出朕的身份了吗?」 木齐尔迟疑了一下道:「没有。」 姬承影笑了:「身为柔原轩部的暗刺首席,你竟然没猜到我并非喜王?」 木齐尔回答:「臣从未见过皇上和喜王,而且,作为暗刺,可以揣摩分析所有人,唯独不能揣摩太后、皇上还有喜王。」 姬承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所以,笑得也很自然。 苏木愈发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木齐尔,不过,之前木齐尔的解释,苏木还是觉得有些牵强,但既然皇上没说什么,他自然不能表现出怀疑。 姬承影道:「实际上你应该知道,毕竟轩部已经派人提前给你传来消息。」 木齐尔回道:「密信之中只是提到喜王,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并未将消息告知给其他暗刺,因为我怕走漏风声。」 姬承影疑惑:「你是说,你父亲这几十年来在柔原吸纳的暗刺,并非都值得信任?」 木齐尔道:「并非如此,但事关重大,臣不敢掉以轻心,加上沿途有苏木统领护卫,我也放心了不少,实际上每晚臣都守在皇上您的附近,直到今天进城时,您将手伸出马车外,手指微微弹动时,我才明白是皇上亲临。」 难怪。苏木这才明白,为什么进城后,姬承影会将手伸出车窗外,在车窗窗棂上轻轻弹动,原来是在发信号,但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姬承影要找到的人就在身旁,就是木齐尔。 第二百七十四章:血凝.门德巴 木齐尔走后,苏木很是疑惑,但是他也不能问,不过提高了十二分警惕,不再闭眼,而是睁眼观察周围。 姬承影一边看书一边道:「朕知道,你满脑子都是疑问。」 苏木道:「是。」 姬承影看向门口:「你疑惑为什么木齐尔来见朕,虽然说了,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苏木依旧道:「是。」 姬承影放下书,看着苏木:「你就会说是这么一个字?」 苏木道:「不。」 姬承影又好气又好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你迟早要接任轩部统领一职,木齐尔也会是你的属下。」 苏木迟疑了下问道:「皇上,我们第一次见安泰大都统那天遭遇的那场刺杀,难道柔原暗刺没有收到半点风声?之后也没有查出点什么吗?」 姬承影看着苏木:「如果柔原的暗刺查出哪怕是一点线索,木齐尔今晚都会告诉朕,之所以他没说,就是因为他还在查,还没有定论,而且,柔原这边的情况与华原以及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苏木微微摇头,他自然不会知道太多关于柔原这边的情况,除非他当上轩部统领。 按照姬承影的说法,柔原轩部暗刺之所以能够建立,完全是得益于木齐尔的父亲门德巴,而门德巴之所以愿意臣服于华原朝廷,是为了避免华原与柔原之间的战争。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就连身为皇帝的姬承影都不知道。 门德巴原本是奴民,因为与瑞原颜族的战争中作战英勇,成为了奴民首领,可即便是那样他依旧是奴民。不过,门德巴并非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他竟然只身深夜潜入颜族大军营寨之中,直接刺杀了对方的统帅,割下其首级带了回去。 当时的拓尔思部也趁着对方失去统帅之际,立即发动了进攻,在短时间内就将那支进犯柔原的颜族大军击溃,门德巴也因此摆脱了奴民身份,并且成为了一名拓尔思部奔狼骑的百夫长。 实际上,门德巴当时铤而走险并非是为了立功摆脱奴民的身份,也不是为了阶级的跃迁,获得荣华富贵,仅仅只是想早点结束那场可怕的战争。 除了奔狼骑之外,拓尔思部还有宿卫军、战奴军、探马骑以及武卫军这五支军队,其中人数最庞大的就是战奴军,战奴军就是由柔原最底层的奴民组成的,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严格的训练,没有战争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当苦力使用。 战奴军之所以会如此庞大,说白了就是因为拓尔思部各类资源都稀缺,虽然可以放牧,但是遭遇天灾,特别是雪灾的时候,牛羊没有草料只会饿死,牛羊一死,人也自然会跟着饿肚子。 人饿肚子就会铤而走险,就会有人起来造反,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发生,拓尔思部不得不将大部分人化为奴民,而这些人要成为所谓的普通牧民,要不参加炼博达,要不就立功。 试想一下,能够通过炼博达或者立功的奴民自然都不一般,这也就成为筛选有用之人的一种方式,同时,因为奴民除了战争爆发时拥有武器之外,平日内连锋利点的石块和树枝都不允许持有。 这也是华原朝廷认为拓尔思部极其虚伪的一个地方。 拓尔思部唾弃华原的男尊女卑,而华原则认为柔原这种还存在奴民制度更不可思议。 虽然华原同样等级森严,但早就不存在所谓的奴民制度,当然这也与所处的自然环境气候等等有着直接关联。 每次战争爆发,除非是奇袭战,两军对垒之时,战奴军绝对是首当其冲在前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敌方的有生力量,然后再派出正规军队进行攻击。 门德巴还是奴民的时候,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 出来,爬出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并且身处九域之中。 大概炼狱也不过如此吧。 门德巴同时也是清醒的,他知道,战争无法避免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得想尽办法避免战争,避免更多的人在战争中丧命。 避免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战争来结束战争,而要做到这一切,你必须成为可以主导战争的人,所以,门德巴想尽办法立功向上爬,最终成为了奔狼骑的万户勃堇。 这样的人自然会被华原的细作所留意,也开始试探性与门德巴进行接触,门德巴也多番与华原朝廷试探交谈,也正因为门德巴的缘故,才让大昌皇朝建立后拓尔思部的两次反叛在短时间内被挫败。 苏木听到这终于明白:「原来是这样。」 姬承影道:「拓尔思部第一次反叛,朝廷的军队虽然首战输得很惨,但是,这一战是故意输的。」 苏木疑惑:「为何?」 刚问完,苏木就又意识到自己糊涂了:「明白了,门德巴那时候已经是奔狼骑的统领,所以,首战既然是他带兵,那就必须让他赢。」 姬承影点头道:「没错,暂时的失败就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战术的失败就是为了战略全局考虑,因为一个门德巴抵得过一支强大的军队,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更何况门德巴还是奔狼骑的统领。 朝廷军队之所以在当时没有兵临城下,并且勒令军队不允许攻击遇到的任何牧民,就是为了让门德巴知道,这场战争并非是朝廷挑起的,朝廷也不会对普通百姓下手。 第二次反叛同样如此,门德巴也在密信中建议,直接让朝廷将谷城让出来,因为那是唯一的上策。同样,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唐小豪也在玩耍中说了相同的话,只不过,除了胡深、唐琛和桑落之外,无人知晓。 门德巴感受到了大昌皇朝的善意,也从派来的人口中知道了九原统一的重要性,只有九原统一才能从根上避免旷日持久的战争,所以,他最终甘愿成为了轩部在柔原的暗刺统领。 虽然门德巴成为了统领,但因为原本所属部落已经取缔的关系,也就没有所谓的姓氏,于是乎,轩部便赐予了他血凝这个姓氏,也算是他在轩部的代号。 从此之后,血凝.门德巴诞生。 苏木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也是皇上为何要护送公主回来,想让公主继位的原因所在,因为公主如果继位,至少可以避免在位的时候与朝廷发生冲突。」 姬承影叹了口气:「是呀,门德巴在世的时候,提出过无论今后怎样,在九原各族还没有融合的前提下,柔原还是要让拓尔思部的人来统治,父皇在世的时候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说罢,姬承影又苦笑道:「托合泰恐怕怎么都没想到,主宰柔原拓尔思部命运的人并非是他,而是他麾下奔狼骑的统帅,这名统帅过去还是低贱的奴民。」 苏木微微点头。 姬承影又道:「刺客的事情要查,但公主继位的事情却不能急,古尔恪不简单,而且,我看他也并非好战之人,我现在除了担心明天的六部大会之外,更担心的是……」 说到这,姬承影没再说下去,而是长长叹了口气。 苏木低声道:「是驸马么?」 姬承影道:「没错,你也看到了,驸马绝非一般人。」 姬承影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推测,那个临走前与弟弟姬含光所作的推测,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要除掉已经成为隐患的唐小豪。 建立新秩序并且维持下去,远比推翻旧秩序要难多了。 —— 姬承影 担忧着唐小豪到底是何人的同时,唐小豪已经牵着烛龙到了补天塔下方。 原本唐小豪以为补天塔下会有重兵把守,结果别说兵了,连个火把都没有看着。 围绕着补天塔绕行了一圈,唐小豪才找到一扇门,迟疑了许久,他才伸手敲了敲门,谁知道,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且达乌尔直接就出现了门口。 唐小豪都愣住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达乌尔将门完全打开:「愣着干嘛?进来呀。」 唐小豪回过神来:「不是,您怎么知道我要来?」 达乌尔道:「我不知道你要来,先进来再说。」 唐小豪牵着烛龙走进补天塔的一层,发现一层就是空的,除了一扇门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桌椅,只有达乌尔和他手中的一盏灯。 达乌尔将门关上,然后就准备带着唐小豪上楼梯。 唐小豪立即道:「这楼梯太窄太陡,人可以走,马怎么走?更何况我的烛龙左前蹄还有残疾。」 烛龙也晃了晃脑袋表示赞同。 达乌尔看着烛龙:「你背他上去。」 唐小豪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大哥,不是,前辈,这是一匹马,你看到了,高头大马,和我肩膀一样高,比我宽,比我重,你让我怎么背它上去?」 此时,烛龙直接将左前蹄扬起,直接搭在了唐小豪的肩膀上。 达乌尔举起灯,照亮唐小豪的面孔,他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也显得更加惊悚。 达乌尔道:「你自己的马,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不上去,我就没办法给它做手术。」 唐小豪快疯了:「你就不能把工具什么的弄到下面来?」 达乌尔道:「因为有些工具是拿不下来的。」 唐小豪问:「什么工具拿不下来?我来拿。」 达乌尔笑了:「好呀,那我先带你看一眼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灵赐剑 唐小豪跟随达乌尔上了二楼,只是看了一眼后,便乖乖转身下楼,然后深吸一口气,驮着烛龙左侧马蹄的位置一步步挪上楼梯。 因为达乌尔所说的工具,就是一张巨大的铁床,周围还有四根铁柱。就这玩意,估计只有那些内功和异术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搬得动,因为这个世界绝对不存在单纯能用力量搬动这东西的人类。 当唐小豪气喘吁吁将烛龙弄到二楼后,就听到旁边的烛龙也在气喘吁吁,呼吸声极大。 唐小豪皱眉道:「你喘个什么气?都是我在用力好不好?」. 烛龙此时仿佛想起了什么,用马蹄子指了指楼梯。 唐小豪顿时反应过来:「对呀,你下去怎么办?不管了,等你伤好了,你自己想办法下去吧。」 烛龙睁大眼睛,然后将唐小豪顶到墙壁上开始蹭,一个劲儿的开始撒娇。 正在做准备的达乌尔看到这一幕道:「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你的烛龙是一匹公马。」 唐小豪努力用手推开烛龙:「我他妈知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嘛,它就这幅德行,我也是才知道的。」 达乌尔示意唐小豪上前:「把马牵过来,然后将它的前腿固定在这铁柱上,但是只固定腿部上方。」 唐小豪立即上前,刚准备动手,忽然想起来:「不是,不应该你固定吗?又不是我给烛龙做手术。」 达乌尔站在一旁冷漠回答:「因为我懒。」 你赢了,要不是看到只有你会做这个手术的份上,我早把你绑在这铁床上让烛龙踩死了。唐小豪只得按照达乌尔的吩咐将烛龙的左前腿固定好。 达乌尔从旁边的箱子里找出了一把干草,然后递给唐小豪:「喂给你的马吃。」 唐小豪接过递给烛龙,烛龙闻了下表示出很抗拒。 达乌尔见状道:「对于马而言,这玩意儿的确很难吃,但是,如果不吃,我动刀之后,它未必扛得住。」 「吃吧吃吧,不吃你等会儿得痛死,」唐小豪劝说烛龙吃草后,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可以用异术让烛龙陷入幻境,就像祭祖仪式那天一样,这样它就不会痛苦了,说不定还会感觉到很愉悦。」 达乌尔闻言注视着唐小豪,无比严肃地问:「你那天感觉到很愉悦吗?」 唐小豪道:「还好吧,你看,就我一个人没有倒下去。」 达乌尔只是道:「在柔原,拓尔思部的祭司使用的是自然灵力,念的是术词和祈祷之词,不过只是说法上不一样,与异术力以及咒词其实差不多,唯一的些许差别就是,我们的力量不止来自于本身,也来自于周围的一切。」 唐小豪发现此时烛龙的眼神变得迷离了,而且失去了平衡,就如同喝醉了一样。 唐小豪只得站在一侧,让烛龙靠着自己的身体,防止它摔倒。 唐小豪问:「来自周围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达乌尔没回答,反而问:「祭祖仪式中,你在受到先祖神灵祝福后,都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达乌尔说话间,已经在烛龙左腿下方放了一个盆子,然后用小刀将烛龙左腿凸出的那部分皮肤缓缓割开,同时道:「要很慢,非常慢,不能碰到贴在外面这根骨头上的蹄筋。」 唐小豪注视着达乌尔手中的刀回答:「我看到了过去的很多片段。」 达乌尔道:「那些都是你在意的事情。」 唐小豪抬眼看着达乌尔:「我在意的事情多了。」 达乌尔又道:「那你看到自己的黑暗面了吗?」 唐小豪反问:「黑暗面到底指的是什么?」 达乌尔道:「就是你认为自 己不好的那一面。」 唐小豪皱眉:「太好看,又聪明,算不算不好的那一面?」 达乌尔停手,注视着唐小豪的双眼:「不要脸也算是黑暗面。」 唐小豪意识到祭祖仪式看到的幻境所代表的意义应该没那么简单,所以,他不打算和盘托出。 达乌尔又道:「你其实知道自己的黑暗面是什么。」 唐小豪故意道:「是什么?」 达乌尔轻笑道:「你自己最清楚,高傲的驸马。」 唐小豪一愣。的确,他的黑暗面就是内心的高傲,虽然他平日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达乌尔又道:「高傲且善良,这就是你的黑暗面。」 说罢,达乌尔顿了顿又道:「这两点弊大于利,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的。」 达乌尔将刀扔进盆里,慢慢将烛龙左前蹄凸出的那根骨头取了出来,用两根手指掐着,送到唐小豪眼前:「这不是骨头。」 唐小豪看着达乌尔手中的东西,发现那东西的确不算是骨头,准确来说,外形像是一柄短剑。 唐小豪伸手握住短剑的剑柄:「为什么烛龙的左前蹄里会有一柄短剑?」 达乌尔道:「在柔原的传说中,如果动物的体内出现武器,而且是天生下来就有的,那就是神灵赐予的,而拿到这种武器的人,就是被神明选中且眷顾的人。」 唐小豪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依旧在昏睡的烛龙:「所以,我是被选中的?」 达乌尔开始缝合伤口:「你遇到这匹马,豁出性命通过炼博达救下它,这一切都是命运,所以,这柄灵赐剑原本就应该属于你。」 唐小豪注视着手持的灵赐剑,这柄剑并非是金属的,感觉上就像是骨头,但是,感觉比骨头坚硬多了,而且边缘十分锋利,且这种锋利是从烛龙腿部取出来才有的。 就好像某种力量在灵赐剑被取出来后,立即为其开刃,让灵赐剑变得寒光四射,锋利无比。 达乌尔缝合完毕后,又在上面抹上药粉,然后用从旁边的瓮中拿出药水浸泡过的白布小心翼翼将马腿包上。 紧接着,达乌尔做了一件让唐小豪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摘掉了自己人中部位以及下巴的白胡须,扯下了白色的眼睫毛,撕掉表面上那一层白色的眉毛。 然后,达乌尔就从一个老头儿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达乌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干什么?我们相遇那晚,你不是就知道了吗?」 达乌尔此时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苍老。 唐小豪缓缓点头:「难怪你的声音……」 达乌尔道:「但是我是达乌尔,不是别的什么人,这点你无需质疑。」 唐小豪一头雾水,想了半天才问:「那么,苏曼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让我带宝梦回来后,一定要去祭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见到你,而你会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达乌尔深吸一口气:「苏曼是宝梦公主的生母杜兰图雅的女仆。」 唐小豪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她看到公主的时候会显得那么亲切。」 达乌尔又道:「公主出生那晚,接生的人就是苏曼。」 唐小豪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公主的母亲呢?」 「死了,」达乌尔很干脆回道,「在公主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唐小豪摇头:「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失血过多?亦或者别的原因?」 达乌尔眼睛挤了挤:「驸马,你似乎也懂医术?」 唐小豪道:「略懂,知道那么一点。」 唐小豪自然不会告诉达乌尔,教他医术的人就 是猎骨人葬青衣。 达乌尔道:「因为虚弱吧,至少我检查后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王后原本身体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为什么会死,至今都是一个谜。」 唐小豪摇头道:「柔原拓尔思部的谜太多了,我脑子都捋不清楚了,但是,有一件事,在我走过七星诡道后,很是怀疑。」 达乌尔问:「什么事?」 唐小豪稍微动了动肩膀,不让烛龙倒下的同时,还能让自己舒服点。 然后,唐小豪沉声道:「老族王托合泰应该还没死吧?」 达乌尔脸色骤变,沉默了许久后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唐小豪解释道:「猎骨人在七星诡道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长生之术,而七星诡道又与拓尔思部相关,要不苏曼也不会在那里,如果托合泰已经死了,那么拓尔思部这十几年来没有任何必要再与猎骨人合作,我见过古尔恪之后更加确定,虽然说,谁都愿意长生,但他似乎对那些事情不那么感兴趣,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达乌尔起身走向旁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颜色漆黑的水,喝了一口后道:「长生分为两种,长寿和还童。」 说完,达乌尔转身看着唐小豪:「而我,属于第二种。」 唐小豪手中的灵赐剑直接落在了地上,剑刃朝下,直接刺进了地板之中,然后发出了低沉的剑鸣。 剑鸣直接让原本还在昏睡的烛龙清醒过来。 唐小豪立即安慰烛龙,烛龙略微挣扎了下,然后保持了安静,也不再靠在唐小豪的身上,而是低头注视着灵赐剑,仿佛它很清楚灵赐剑是从它体内取出来的一样。 达乌尔举起手中的杯子:「你也口渴了吧?要不要喝一杯,这是我自己熬制的茶,很解渴,而且,晚上还能让你睡得很安心。」 唐小豪俯身拔出灵赐剑,用剑指着达乌尔:「你,你……」 达乌尔看着灵赐剑的剑尖:「你用剑尖冲着我,是将我当做敌人吗?」 唐小豪立即放下:「不是,只是,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达乌尔反问:「为什么?」 唐小豪道:「因为据我所知,从昆仑王朝开始到如今,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想长生不死或者返老还童,可惜没有人做到,这些都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而你……」 「而我只是一个祭司,对吧?」达乌尔转身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黑色的茶水,「问题就恰恰出在这里,就因为我是一个祭司。」 什么意思? 祭司更接近神明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燃烧的王后 老族王托合泰当年值得信任的人不多,除了扯必儿唐安蜀之外,就是当年还时任萨满大祭司的达乌尔,以及时任宿卫军统领的安泰。 唐小豪看着达乌尔道:「也就是说,当年在老族王身边为其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你和唐安蜀。唐安蜀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得到老族王信任的人,也应该闻名九原吧?」 达乌尔道:「他是地相,还是是华原朝廷前任大谋士胡深的师兄。」 唐小豪恍然大悟,同时又想起了顾怀翼,顾怀翼与桑落是师兄弟,顾怀翼也自然是知道唐安蜀的。 他虽然明白了这几人之间的关联,但因为相关讯息太少,自然无法推测出顾怀翼取代江鸣珂来柔原的真实目的。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唐安蜀和你负责动脑,安泰负责动手?」 「差不多吧,」达乌尔凝视唐小豪,「我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么多,还将自己返老还童的事情告知给你,不是因为你是驸马,而是因为唐安蜀和苏曼。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我只信任他们两个,我也需要借公主返回柔原查清楚当年的一切事情,证明自己没有错。」 唐小豪摇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达乌尔上前为烛龙松绑:「烛龙不是一般的马,所以,只要取出藏在马腿中的灵赐剑之后,在我这里修养一段日子就会痊愈。」 唐小豪没有提问,如果此时他问起烛龙的事情,就会岔开先前的话题。 毕竟,他与达乌尔之间互相并不信任。 达乌尔从角落中提出两个木桶来,分别装着鲜草和水,放在烛龙跟前。 烛龙抬眼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赶紧道:「吃吧,人家刚救了你,不会给你下毒的。」 烛龙这才低头吃着草料,但吃得很缓慢,细细嚼着的同时注视着唐小豪。 达乌尔又回到墙边站着:「很早之前,老族王就梦想着长生不老,后来因为要根除癸甲祸害的关系,在唐安蜀的提议下,我们开始与猎骨人一派合作,因为猎骨人有办法帮助我们对付癸甲。」 原来如此。唐小豪缓缓点头:「只能由唐安蜀出面,他是地相,即便是为官府做事,但也是异道人士。」 达乌尔却道:「唐安蜀出的主意,但是据我所知,去建立联系的另有其人,是异道的人。」 异道的人?唐小豪想起来的一路上的经历,下意识道:「孤军?」 达乌尔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唐安蜀建立起信任,也是因为老族王去世后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导致的,在那之前,我和他互不干涉,也不刺探对方想法和行为,各司其职罢了。」 唐小豪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在老族王没有与猎骨人一派合作之前,身为大祭司的你就已经在研究长生之术了?」 「聪明,反应真快,难怪唐安蜀要让你来找我,」达乌尔脸上有了笑容,但是他笑起来却很奇怪,「传闻中的粉郎驸马,真的不简单。」 达乌尔走向一侧的桌案前,在那里找了些草药放在嘴里嚼着。 此时,唐小豪借着桌案上明亮的灯光,才完全看清楚达乌尔的面容。 满头白发中藏着黑发,头发应该是染的,眉毛颜色很浅,因此才会被假眉毛掩盖,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精致的五官加上清晰的面部轮廓,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柔原人,也没有华原人的特点。 而且达乌尔的身体也太瘦弱了,感觉是有意为之,因为这样的身材才符合他实际年龄。 唐小豪试探着问:「你先前说证明自己没错,是因为你认为猎骨人所研究的长生之术是错误的?而你的研究才是正确的?」 达乌尔道:「当然,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明。但是,在我没有成功之前,我大祭司的身份就被取缔,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大祭司宝音博格,因为宝音博格这家伙也认同猎骨人的做法。」 唐小豪摇头表示不解:「照你这么说,主动与猎骨人建立联系的唐安蜀也不认同?」 达乌尔苦笑道:「唐安蜀从始至终就不认为长生之术存在,而且,他很清楚猎骨人为了长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他既不相信也不赞同我的研究。」 唐小豪又问:「您能按照时间顺序说清楚吗?我现在听得有点乱。」 实际上,从好几代之前开始,拓尔思部的祭司团就开始研究长生之术,但是研究的方向是自然灵力,认为可以通过吸收自然灵力的办法返老还童。 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成功,因为牵扯到自然灵力的某个关键问题,而这个关键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唐安蜀逃到柔原,被老族王托合泰奉为上宾,并且成立扯必儿参谋部后,因为癸甲灾害,便在唐安蜀的提议下与猎骨人合作。 猎骨人也派了使者来与老族王见面,在这个过程中,老族王了解到了猎骨人也在研究长生之术,自然产生了兴趣。 当时唐安蜀却极力反对,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会劳民伤财,多次直言劝说,最终是激怒了老族王。 所以,参谋部的解散,唐安蜀被雪藏,乃至于达乌尔被取缔大祭司的身份,都与他们两人反对托合泰与猎骨人合作有着直接关系。 即便如此,老族王还是没有对两人怎样,他心里清楚,两人都是大才。 老族王还将与猎骨人合作的相关事宜全部交给了安泰,因为安泰是当时老族王托合泰最信任的人。同时,猎骨人还派了一名密使与老族王直接接洽。 至于这名使者是谁,唐安蜀和达乌尔都不知道具体身份,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达乌尔回忆到这的时候,抬眼注视着唐小豪:「杜兰图雅,也就是宝梦的母亲,在怀有身孕后,曾经失踪了一段日子,按照苏曼所说,王后整整失踪了三十七天。」 唐小豪疑惑:「失踪?」 达乌尔道:「我称为失踪,但应该是老族王安排的,至于这三十七天,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就连苏曼都不知道,苏曼只知道,三十七天后,杜兰图雅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卧床,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而且只让苏曼一人服侍。」 唐小豪立即问:「这是为什么?」 达乌尔摇头:「不知道,苏曼也不知道,但是苏曼告诉我,事情很不对劲,因为她发现王后的身躯变得很奇怪,就像是铺在床上的树根一样。」 唐小豪闻言愣住,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但是他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唐小豪问:「苏曼和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告诉你这些?」 达乌尔淡淡道:「苏曼是我女儿,正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所以,才会将她送到王后身边做贴身侍女。」 唐小豪大概算了下时间:「您今年高寿?」 达乌尔笑了下:「我的实际年龄远比你想象中的大很多。」 唐小豪见达乌尔不愿意回答,也就不再追问:「然后呢?」 达乌尔道:「我见苏曼的事情被发现,老族王托合泰震怒,就不允许苏曼再离开王后的寝宫,待王后产下宝梦公主后,我才见了一面苏曼,而且是在混乱之中见到的,因为王后的寝宫,也就是她所住的帐殿,被火烧得干干净净。」 达乌尔记得那晚,他看到王后帐殿的方向亮起火光的时候,便立即赶了过去,虽然发现大批的宿卫军在想办法救火 ,但因为原本就缺水的关系,储存下来的那点水起不到任何作用。 混乱之中,达乌尔看到了瘫坐在那里发呆的苏曼,便立即奔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曼一把抓住父亲达乌尔的手道:「王后生了一位公主,然后,王后就全身都是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达乌尔立即问:「那公主呢?」 苏曼看向四周:「我抱着公主逃出去后,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抢走了公主。」 达乌尔抓着苏曼:「这么会这样?外面不是有宿卫军吗?」 苏曼只是不断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达乌尔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个黑影笼罩住了两人。 达乌尔抬眼一看,发现是穿着族王铠甲的托合泰。 托合泰冷冷注视着两人,对宿卫军兵卒下令道:「把她带走。」 托合泰不顾达乌尔的苦苦哀求,让宿卫军将苏曼直接拖走,苏曼挣扎着要说什么的时候,被托合泰亲手打晕。 从那之后,达乌尔再也没有见过苏曼,他面见老族王的请求也被拒绝。 达乌尔当时认为自己的女儿苏曼肯定死了,所以,心灰意冷,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为何王后杜兰图雅在生下公主后会起火燃烧? 唐小豪听到这里也很疑惑:「起火燃烧?听起来此事好像与后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有什么关联,都是如此诡异。」 唐小豪在从宝梦那里获知她大哥和二哥的死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谋杀,绝非是所谓的神罚。 达乌尔略有些诧异:「你的想法与当时的唐安蜀一样。大王子出事之后,我就意识到这里面不大对劲,但是,那时候我没有可信任的人,我思来想去,想到了扯必儿,也就是唐安蜀,我只能与他商议。」 那时候参谋部虽然解散,唐安蜀失去官职,却隐居住在哈察城内,勉强算是大隐隐于市。 可就在达乌尔打算去找唐安蜀的时候,唐安蜀却主动出现在了达乌尔的面前。 第二百七十七章:关键之人 达乌尔要找唐安蜀的难度远高于唐安蜀来找自己,原因在于,达乌尔虽然不再担任大祭司一职,但是不能离开祭司团的,所以,必须生活在祭司团的驻地,也就是补天塔内,并且负责守门。 达乌尔守的这个门,不仅仅补天塔一层这扇门,还有地下那扇生死门。 唐小豪听到大惊失色:「生,生死门?」 达乌尔笑道:「不是真正的生死门,而是从萨仁娜开始之后存放所有族王双手手骨的地方。」 唐小豪恍然大悟:「因为女娲娘娘补天要用手,所以,就修建了这座补天塔,是这个意思吧?」 达乌尔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这扇门因为在地下的关系,所以,补天塔的一层和二层就是平日内我可以活动的范围,再往上就是祭司团的其他人,大祭司则住在塔顶。」 这也是为何深夜唐小豪敲门,达乌尔就知道是他的原因,因为没有人会在深夜敲补天塔的门,祭司团的人也不会从这扇门进出。 唐小豪好奇问:「那祭司团的人从哪儿进出?飞出去?」 达乌尔没有回答唐小豪这个问题:「唐安蜀找到我之后,先是告诉了我苏曼还活着,而这份消息是他从孤军那里得到的,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但是没有办法救苏曼出来,因为雾连山内的情况太复杂。」 唐小豪点头道:「他没撒谎,的确如此,七星诡道内的情况远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达乌尔却道:「我根本就不敢想象那里有什么。」 因为达乌尔太清楚老族王的性格,他为了长生可以纵容猎骨人做任何事。 唐安蜀找达乌尔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苏曼的下落,也是为了获得达乌尔的信任,从而让达乌尔帮助自己调查关于大王子的死亡真相。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唐安蜀要调查那件事?」 达乌尔一字字道:「因为那是老族王委托他做的,虽然老族王解散了参谋部,但是在重大事情上依旧会请教他,两人最大的矛盾就是来自于唐安蜀反对老族王研究长生之术。」 唐小豪问:「所以,老族王也知道大王子的死有问题?」 达乌尔点头道:「当然,就算是大祭司宝音博格坚称那就是神罚,但是,老族王也不傻,要知道,在柔原的历史上,虽然有人被雷劈死,但也都是在夏季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从未有人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被雷劈死。再说了,神罚也要有理由吧?大王子孛罗胡虽然脾气不好,性格也比较暴躁,绝不是一个坏人,他甚至多次提议过要解散战奴军。」 唐小豪缓缓点头:「听起来是个骨子里善良的人。」 达乌尔立即道:「当然,我非常了解大王子的为人,他性格脾气暴躁都是伪装出来的,因为他需要装狠,实际上他是个非常善良的人,甚至还有些柔弱。他身为长子,也是将来的族王,软弱的那一面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会让拓尔思部的人失去希望,认为引领他们的人不是烈日或者明月,充其量只是一支蜡烛。」 达乌尔自然也觉得不对劲,但是两人没有办法继续追查此事,首先是因为大王子的骸骨由大祭司宝音博格保管,需要进行一系列的仪式才能够下葬。 正是因为宝音博格断定大王子是神罚致死,所以才需要进行仪式,就如同是华原所说的超度。 按照拓尔思部的传统,在进行仪式的那段时间内,除了大祭司之外,就连族王托合泰都不允许接近大王子的尸身。 唐小豪皱眉:「那老族王让唐安蜀查个屁呀?这不是矛盾吗?」 说罢,唐小豪又低声道:「我纯属瞎猜,你们真的有那个规矩吗?」 达乌尔点头道:「如果生前犯过重罪的贵族 ,在死后必须进行那种仪式……我知道,你是在怀疑宝音博格。」 唐小豪回忆着祭祖仪式当天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很不舒服,阴森森的,不像是个好人。」 达乌尔笑道:「我以前是大祭司的时候也那样,所以,那只是表象而已,不算证据,因为大祭司必须要表现出冷静,还有一种不同于其他人的威严。」 唐小豪点头:「就是装x!」 达乌尔脸色沉了下去。 唐小豪立即道:「就是在别人面前装得自己很厉害,很神秘的意思。」 说完,唐小豪开始傻笑,并且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口无遮拦这毛病,怕是改不过来了,谁叫这小子始终伪装,为了装得像模像样,终日混迹街头,只要换身衣服,直接可以变成街头泼皮。 达乌尔继续道:「所以,那时候我们俩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有能查清楚是怎么回事,询问过关于大王子的亲卫,也没有问出个头绪来,就在这时候,二王子又出事了。」 二王子木黎是在帐篷的床上被淹死的,这比大王子大晴天被雷劈死还要诡异。 这次大祭司依旧归结为神罚,猜测是因为二王子太喜欢捕鱼吃鱼的关系。 唐小豪听到这忍不住笑了:「什么狗屁推论,照他这么说,我以后要是死床上,肯定会被他说成是因为我生前阅女无数,所以才会被神罚,但实际上,我至今为止就只有一个女人。」 达乌尔冷冷问道:「你觉得很好笑吗?」 唐小豪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不好笑,我就是打个比喻。」 达乌尔没说话,转身又去倒茶喝。 唐小豪看了一眼烛龙,烛龙此时已经立在那里睡着了。 唐小豪走到达乌尔身旁道:「我听懂了,不管是大王子还是二王子,你们都没有查看过尸身,虽然至今都怀疑有问题,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达乌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道:「对,然后老族王就在六部大会上宣布古尔恪是族王大位的继任者,还亲手为他披上了族王铠甲。也是从那时候就就开始有流言蜚语说,大王子和二王子都是被小王子古尔恪用邪术害死的。老族王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整日浑浑噩噩,把事情都交给了古尔恪,自己整日打坐修炼,等待猎骨人送来长生的仙丹。」 唐小豪感叹道:「我在书里读过,从前好些朝代的皇帝都干过类似的事情,至死那天都以为自己可以长生,结果呢?该死还是得死,有生就有死,凭什么你是皇帝就比别人特殊?」看書菈 唐小豪说完,在心里默念:皇上,我可没别的意思,就事论事,不是针对你,如果你打喷嚏了,就骂达乌尔,这话题是他起的头。 达乌尔道:「没过多久,老族王就不行了,但在他去世前,下令让安泰担任了大都统,也就是全军元帅,加上安泰是哈儿察部的人,就等于是把军权交到她手里。」 让达乌尔没有想到的是,老族王弥留之际将白戒交给了安泰,还让安泰去华原想办法将宝梦公主救回来,让女儿继承大位。 同时,老族王还吩咐安泰立即将唐安蜀藏起来,他怕自己去世后,有人会对唐安蜀这个华原人不利。 唐小豪点头:「原来如此……」 老族王去世当天夜里,安泰便亲自带人将唐安蜀护送出哈察城,直接带到了鬼灯泊藏匿起来。 安泰也知道事情蹊跷,处处充满矛盾,也知道老族王至死都相信唐安蜀。所以,便将老族王弥留之际所说之话,让她所做之事全都告知给了唐安蜀。 唐安蜀从那时候起开始便做了一系列安排,甚至让安泰成为了他与达 乌尔之间的信使。 唐小豪听到这心头一紧,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似乎与安泰有着密切的联系,安泰可以将所有人所有事都串联起来。 安泰曾经是宿卫军统领,在老族王不出面的前提下,负责与猎骨人一派进行明面上的接洽。 虽然暗地里还有个猎骨人密使与托合泰单独接触,但这个密使的身份只有老族王一人知道。 安泰还手握白戒,担负着将宝梦公主救出的责任,同时还担任着唐安蜀与达乌尔两人之间的信使角色。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大王子还是二王子的亲卫,实际上都是宿卫军的一部分,自然也属于安泰的属下。 所以,安泰应该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达乌尔看着唐小豪问:「驸马,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唐小豪开始装傻:「你干嘛问我意见?我就是纯属好奇。」 达乌尔摇头道:「唐安蜀不会平白无故将你叫我这里来,给你的烛龙治疗马腿只是一个借口,如果没有烛龙,他会给你其他的借口。」 唐小豪摇头:「你告诉我的这些,都不算是证据,只是事情经过,关键的问题是,你想听到的意见具体指的是什么?」 达乌尔道:「你不是说,你认为老族王没死吗?」 唐小豪继续傻笑:「我就是瞎说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口无遮拦,要不怎么会是闻名久远的纨绔子弟嘛。」 达乌尔道:「驸马回去休息吧,因为你明天还要参加六部大会。」 唐小豪问:「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开六部大会?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返老还童的?」 达乌尔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因为时间不等人,需要决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族王,要不是古尔恪,要不是宝梦,一个拥有族王铠甲,一个拥有白戒,可是拓尔思部不能有两个王。」 唐小豪又开始故意胡说八道:「我就多嘴说一句,为什么不能有两个王?」 达乌尔皱眉看着唐小豪:「驸马,你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您别生气,你听我说,」唐小豪凑近达乌尔,又看了一眼楼上,「九原只有一个皇帝,但是,所谓的王可不止一个。我这么说吧,就算一座城最大的官职是太守,但也不是太守一个人说了算,你懂我什么意思。」 达乌尔缓缓点头:「我懂,所以,拓尔思部还有一个大祭司,大祭司可不像你们华原大谋士。」 唐小豪一愣:「什么意思?」 达乌尔却是看着楼梯口:「驸马该回去休息了,放心,我会照顾好烛龙的。」 说完,达乌尔转身不再理会唐小豪。 唐小豪只得上前摸了摸烛龙,这才无奈离开。 离开前,唐小豪注视着达乌尔的背影。先前达乌尔所叙述的那些事情,处处都充满矛盾,不仅如此,还有什么地方总觉得不大对劲…… 第二百七十八章:六部大会 如达乌尔所说,第二日正午就真的召开了六部大会,而且唐小豪也真的被叫到东帐殿内参加会议,因为他既是宝梦公主的丈夫,也是通过炼博达,还未获得族王赐予称号的勇士。 进入东帐殿之前,唐小豪就看到外面多了六面旗帜,左右各三面。 左侧的三面为哈儿察部的雪塔花旗、准格尔部的马头旗、古兰部的手捧草旗,代表的就是所谓的主和派。 右侧的三面为骨桐部的狼头旗、库伦部的牛头旗以及扎兰克部的羊头旗。 进去前,宝梦一再叮嘱,让唐小豪千万不要说不着边际的话,严肃一些,也不要嬉皮笑脸。 唐小豪点头道:「我知道,放心,什么大场面我没见过。」 宝梦严肃问:「是吗?那你跟过你爹去过朝堂大殿吗?」 唐小豪摇头:「没有,我有什么资格去朝堂大殿。」 宝梦道:「那就对了,六部大会就等于是朝堂大殿!」 唐小豪立即示意宝梦闭嘴:「你可不要瞎说,这怎么能比呢?一个是九原朝廷,一个是地方割据势力。」 宝梦皱眉道:「反正你懂就行了,记住我的话。」 此时,古尔恪领着六部大会的六位族长上前来,一一介绍给宝梦和唐小豪。 哈儿察部的族长就是安泰,自然不用介绍。 骨桐部的族长叫扎布博,脸上带着伤疤,看起来虽然不算强壮,但满脸凶相,气势逼人,特别是看人的眼神,就好像一头饿狼正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库伦部的族长叫渥都于,长相憨厚,圆脑袋,看起来还有些可爱,随时都笑眯眯的,似乎为人很和气的样子,就是因为太胖,所以走几步就喘粗气。 准格尔部的族长叫满熙博,是三个男人中最帅气的一个,虽然皮肤红黑,但较比其他人都要光滑,脑后的扎起的长发就如马尾。 这三个都是男人,其中扎布博和渥都于都是所谓的主战派,满熙博则是主和派。 扎兰克部的族长叫珊丹,是个女性,留着短发,长相如安泰一样,不细看都不知道是女性,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阳刚之气,那粗壮的胳膊和手,估计普通男人都挨不住一拳。 最后是古兰部的满特格尔,也是女性,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性,虽然长得不如宝梦好看,但穿着打扮却是六人中最精致漂亮的,即便是盘起头发,但依旧会让人忍不住遐想她散落头发后的模样。 六人按照规矩向宝梦和唐小豪行了大礼后,起身等候古尔恪、宝梦和唐小豪先进东帐殿,等三人进去后各自落座后,六人这才走进,坐在下方各自的桌案前。 六人的桌上都放了代表各自部族的图腾标志,这些标志都是用金子所塑,而且每一个都有两拳大,被擦得铮亮,又被殿顶投下的阳光照得金光灿灿,使得唐小豪不断挪动身躯,避免眼睛被那光线给刺到。 宝梦碰了下身旁的唐小豪,示意他别像个虫子一样动来动去。 唐小豪只得坐定不动,微微低下头去避开那些光芒。 这属于明目张胆的炫富吧,拓尔思部盛产金子吗?就连中帐殿内好多东西看起来都像是金子做的。 也许,是镀金? 古尔恪看了一眼六部各族长:「今日召开六部大会,就是为了商讨我和宝梦谁才是真正继位者。」 六部族长注视着古尔恪,都是面无表情。 古尔恪看了一眼宝梦:「宝梦,此事重大,现在的问题在于,在你没有之前,父亲就在六部大会上宣布我继任族王,并亲手为我穿上了族王铠甲。」 古尔恪刚说完,古兰部的满特格尔便立即道:「古尔恪王子,虽然老族王的确是在 六部大会上宣布你就是继任者,不过只是给了你铠甲,白戒呢?要成为族王必须同时拥有铠甲和白戒。」 骨桐部的扎布博立即反驳道:「都已经宣布了,还要什么白戒!?」 准格尔部的满熙博笑眯眯道:「扎布博,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可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库伦部的渥都于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道:「那是你们的祖宗。」 安泰闻言一拍桌案:「渥都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渥都于嘿嘿笑道:「怎么?想要给我扣一顶造反的帽子?」 说着,渥都于看向扎布博和珊丹,这三人都是支持古尔恪的主战派,自然是互相呼应。 扎布博看着自己桌上的狼头标志:「如果要打,我们骨桐部也不会怕谁。」 珊丹却是沉默不语,只是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安泰。 古尔恪此时道:「好了,争执也没有意义,现在先按照六部大会的规矩来,认为我古尔恪应该继任族王的举手。」 扎布博、渥都于和珊丹自然是举手。 古尔恪叹了口气:「那么,认为宝梦应该继任族王的举手。」 安泰、满熙博和满特格尔举手。 唐小豪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道:「这不是有病吗?非得走这么一个过场,还不如直接开打呢。」 宝梦伸手掐了下唐小豪的腿,痛得唐小豪脸都扭曲了,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实际上,古尔恪也听到了唐小豪所说,也知道唐小豪没说错,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古尔恪耐着性子道:「既然如此,那就比武。」 古尔恪此话一出,主战派的扎布博、渥都于和珊丹全都笑了,因为这三个部落的实力是最强的,别说他们部族的勇士,就连他们族长本人也是至少可以以一敌十的勇士。 此时,安泰看向唐小豪道:「比武的话,驸马是否也可以参加?」 还未等古尔恪回答,扎布博就抢先说话了。 扎布博道:「当然可以,因为驸马是公主的丈夫。」 渥都于笑眯眯看着唐小豪:「驸马这身子,还是不要冒险了。」 珊丹虽然没说什么嘲讽的话,但脸上满是不屑。 宝梦却是一脸轻松,唐小豪却是低着头在凑近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宝梦抓着他脖子一把将他提起来,同时低声道:「坐直了!」 安泰又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可要想好了。」 扎布博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派出的三个勇士中包含驸马?」 安泰点头。 扎布博笑的合不拢嘴,看向渥都于和珊丹的时候,两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珊丹终于道:「我们想好了,我不喜欢磨蹭,我们这边派出的三名勇士,就从我们三人贴身卫士中随便选出一个就好了。」 古尔恪看着唐小豪,又看了看宝梦:「那我们出去吧。」 比武场所自然不能在东帐殿内,所以,众人一起来到了东帐殿外的空地之上。 古尔恪、宝梦依旧站在上位,其他六名族长则如帐殿内一样分列在左右两侧。 然后,骨桐部、库伦部和扎兰克部派出的三名勇士从外面走入,先是行了大礼,然后站的笔直,满脸傲慢,目中无人。 渥都于依旧是满脸虚伪的笑容:「安泰大都统,你们的勇士呢?」 安泰慢悠悠道:「我们派出的勇士就是驸马。」 扎布博诧异:「驸马一个人?」 安泰缓缓点头:「对,他一个人。」 扎布博、渥都于和珊 丹忍不住狂笑不止,渥都于笑得都快趴在地上捶地了。 的确,从体型上来看,主战派的勇士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可以暴打唐小豪。 但是体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能代表这个人成长的环境以及他的饭量。 主和派的满熙博和满特格尔满脸愁容,互相一眼后又看向安泰,不知道安泰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直接打算认输吗? 宝梦一把将还在为难的唐小豪推了出去:「傻站着干什么,快去。」 唐小豪刚站定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扎布博先开口了。 扎布博艰难止住笑:「驸马,这比武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珊丹看着那三个勇士:「你们看好了,这可是驸马,下手轻点。」 那三名勇士虽然口中答「是」,但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很明显是准备暴揍一顿唐小豪,肯定还会极尽侮辱,他们可不会放过替自己族长羞辱对手的机会。 就在此时,站在那稳如泰山的安泰忽然又道:「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们,在回哈察城之前,驸马刚通过了炼博达。」 笑声戛然而止,不止扎布博、渥都于和珊丹,就主和派的满熙博和满特格尔都愣住了。 安泰脸上又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所有人又看向古尔恪,古尔恪也点头表示那是真的。 紧接着,五部族长以及那三名勇士又一起将目光投向空地上的唐小豪。 唐小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又转身看着宝梦,一脸无奈。 宝梦见唐小豪那副模样,只得问:「你想说什么就说。」 唐小豪道:「什么规矩?比武也是有规矩的,不会是即决高下,也决生死?」 没有人敢说什么,就那么看着这个如傻子一样的驸马,此情此景宛如当初知道唐小豪要参加炼博达的那些奔狼骑的兵卒。 古尔恪看着安泰示意安泰讲解下规则。 安泰看着唐小豪道:「规则很简单,击败对方或者对方自行认输、击败包括杀死,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和武器。」 唐小豪笑了:「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你确定?」 安泰点头,唐小豪又看向古尔恪,古尔恪也点头。 唐小豪似乎不愿意相信,又分别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那六名族长。 五名族长自然是无语的,但也是期待的,因为安泰和宝梦太镇定了,而唐小豪也表现得好像要去喝茶一样那么轻松。 古尔恪明显是充满了期待,他很想看看这个通过炼博达的驸马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唐小豪见五人没反应,只得问:「你们确定?」 五名族长一了点头表示确定。 「就如安泰大都统刚才所说,」唐小豪慢慢解下腰间的赊灵壶,「你们可要想好了?即决高下,也决生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死人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就这么个组合 唐小豪解下赊灵壶的那一刻,宝梦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个白痴……我就知道,你就懒到这种程度了吗?明明三拳两脚可以解决的事情,非得叫那三个出来。宝梦低头捂脸,显得十分无奈。 唐小豪将赊灵壶放在地上,然后双手在那里比划着。 当然,完全是胡乱比划,期间还加入了几段自创的舞蹈(姑且算舞蹈,基本上和抽风区别不大),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召唤赊灵的模样看起来更酷帅一些。 「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唐小豪念完后比划完后,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现在,为各位隆重介绍,全九原最萌最甜的赊灵妹妹——唐绒绒!」 赊灵壶中立即滚出一团带着火焰的烟来,那团烟落地后,逐渐散开,然后众人便看到了蓬头乱发,衣衫不整,睡眼朦胧,睡得四仰八叉的唐绒绒。 你摆个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这是公鸡打鸣?宝梦歪头看着依旧摆着白鹤亮翅的唐小豪。 因为又是烟又是火的关系,原本周围的人是被吓了一跳,谁知最后看到是一个睡成这幅德行的姑娘,回过神来后,剩下的只有好奇。 五名部落族长忍不住上前凑近看了看,然后又快速退了回去。 他们的好奇仅限于唐小豪是怎么用这个葫芦把这么大一坨姑娘给装进去的。 是的,一坨。 因为唐绒绒又变换了睡姿,睡成了一坨。 古尔恪满脸诧异看着安泰,安泰尴尬笑着。 古尔恪又看着宝梦,宝梦更尴尬:「哥哥,这个,叫赊灵……是不是很可爱?」 古尔恪皱眉看着,依旧满眼都是疑惑。 唐小豪赶紧上前蹲下,用手去戳唐绒绒:「都中午了!你还睡啊!醒醒!」 唐绒绒揉了揉眼睛,在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和人后,立即清醒,再次化为一股烟雾,但并未钻回赊灵壶内,而是隐藏在那股烟雾之中。 众人时不时还能看到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手脚,还有掉出来又被捡回去的衣物。 唐小豪看着周围故作镇定:「不好意思,大家再等等,俗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良辰不怕迟,等会儿一定亮瞎各位的狗眼,不是,是人眼。」 唐小豪说完,又凑近烟雾低声问:「你在干嘛呀?」 「梳洗,化妆,穿衣服。」 「那你到了哪一步了?」 「修眉毛。」 「修你妹!赶紧的!」 「谁让你不事先告诉我的?再说了,就算我是你的赊灵,好歹也得有个双休日吧?」 「双休日个鬼啊,那都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赶紧的,别磨叽,我已经丢人丢大发了!」 「催什么呀,人家打扮好看点,你不也有面子吗?诶,你说,我穿得可爱点?还是性感点?还是说稍微保守一点点?」 「都行,随便了,只要别光着就行。」 就在此时,烟雾突然消散,唐绒绒闪亮登场,手中还打着一把红色纸伞,身着华原大家闺秀节日所穿的礼服。原地转圈的同时,手中那把纸伞也在缓慢转动着。 等唐绒绒站定后,睁着那双大忽闪忽闪的眼睛,用一种特殊的声音说道:「各位午安,我是唐绒绒,我好喜欢我的红伞伞,伞伞转呀转。」 ***什么时候学会的夹子音?唐小豪都愣住了。 周围人全部惊呆了,无论男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绒绒身上。 在场除了唐小豪之外,所有的男性眼睛都看直了。 特别是渥都于,渥都于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古尔恪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脸颊也微微泛红。 就连宝梦都看傻了,接着就是满脸不悦,直接走到唐小豪跟前:「你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什么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召唤唐绒绒吗?」 「渣男!」宝梦咬牙切齿道:「等比武完了,你给我好好解释下!」 「解释什么?」唐小豪都不明白宝梦为什么会生气,「你疯了?我怎么又渣男了?」 唐绒绒保持那个姿势,慢慢退到唐小豪身旁:「主人,接下来做什么?」 唐小豪这才回过神来,又跳到旁边,开始继续比划,口中念着:「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刚念完,还没等唐小豪说接下来的话,一阵黑烟就从赊灵壶中喷出,黑烟喷出的瞬间变成墨汁,墨汁在半空中直接变幻成了詹天涯。 詹天涯从半空落地的时候,连地面都在震动,还伴随发出了一声巨响。 詹天涯单膝跪在唐小豪跟前:「灵主!」 唐小豪立即招手:「起来起来,站我右边,对,双手交叉,挺胸抬头,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詹天涯一头雾水,但也只得照做,等他按照要求摆出那副姿势后,周围人全部都后退了一步。 因为詹天涯出现的动静太大,外面的宿卫军手持武器冲了进来。 古尔恪立即抬手示意宿卫军退出去,虽然他也的确吓了一跳,但也觉得这位驸马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仅想知道那个葫芦里还装着什么,还想知道唐绒绒到底是什么? 此时空地上的画面是,唐小豪站在中间,唐绒绒屈膝站在左侧,右侧则是交叉双臂,昂首挺胸的詹天涯。 唐小豪此时看着地上赊灵壶,低声问唐绒绒:「东山孝呢?」 唐绒绒回道:「不知道,我睡着了。」 唐小豪只得问詹天涯:「东山孝呢?」 詹天涯答道:「不知道,我虽然没睡着,但是我不想搭理那个弱鸡怨灵。」 唐小豪只得一边朝着两侧的人尴尬笑着,一边上前拿起赊灵壶拍着:「东山孝,给我死出来,赶紧的。」 然后,东山孝如一团酸奶慢慢从赊灵壶里滑落,直接瘫倒在地上。 唐小豪低头看着地上变成一滩的东山孝:「你干嘛?化了?」 东山孝满脸哀怨:「我在思考鬼生,反省的同时也在规划未来,曾经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没等东山孝说完,唐小豪一脚踩了下去:「你有个鸡毛未来!你的未来全是梦!赶紧给老子起来。」 东山孝极其不情愿起来,在看清楚周围环境和人后,很是诧异:「这是要干嘛?这么多人?你又参加什么试炼了?」 唐小豪退回原本的位置:「你赶紧过来,飘在我头顶,摆出诡异吓人的姿势。」 东山孝只得照办,但他对诡异吓人的理解似乎有严重的误解,因此,在其他人眼中看到的东山孝将身体扭曲成了麻花状,还挤出了一副弱智的表情。 「各位,我们就是……」唐小豪忽然大喊,然后再次摆出白鹤亮翅的姿势,「九原大地上正义与勇气的化身,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超人气偶像练习生组合——水尚堂!」 说出水尚堂三个字的时候,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都看向唐小豪。 大哥,水尚堂听起来就是洗浴中心的名字,你认真的?你等下是不是就要让我们给各位老板打个招呼? 所有人全部傻了,宝梦捂着脸慢慢躲到古尔恪身后。 傻叉渣男,太丢人了!宝梦强忍着要上去踹死唐小豪的冲动。 古尔恪微微侧身去看宝梦,虽然没出声,但明显是想说:你就嫁了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古尔恪在目光重新投向唐绒绒的时候,却是道:「虽然很滑稽,但是挺好玩,也很白。」 很白?宝梦一愣,顺着古尔恪的目光看去,发现古尔恪一直盯着唐绒绒的双腿。 宝梦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呵,男人,都他妈一样。 面对一片死寂,唐小豪犹豫了半天:「那个水尚堂是开玩笑的,反正我们就是一个组合,我左边这位是冰雪聪明,热情似火的唐绒绒。」 说罢,唐绒绒又转了一圈,转圈的同时浑身还冒出火焰,火焰顺着红伞直接腾起然后消失。 在场人并未害怕,而是纷纷点头,扎布博和渥都于开始鼓掌。 珊丹立即咳嗽一声,两人这才意识到失态,赶紧停手。 不过,珊丹的目光也落在唐绒绒身上,仔细打量着。 满熙博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满特格尔却对唐绒绒的服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唐小豪又看向右侧:「我右边的这位是旗灵詹天涯!」 詹天涯比划了几下后,直接朝着地面砸了一拳,这一拳下去,地面直接被砸裂开,那些宿卫军兵卒随即又冲了进来。 古尔恪再次抬手示意,同时道:「之后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都不用进来。」 因为詹天涯那魁梧的身躯,加上那身铠甲,以及遮面布上那水墨饕餮,都让周围的人很紧张,特别是正对面那三个勇士。 此时此刻,三名勇士的士气已经基本山崩溃。 唐小豪又指着头顶的东山孝:「这位呢,就是弱鸡怨灵东山孝。」 东山孝很是不满:「我弱鸡?」 唐绒绒、唐小豪和詹天涯一头。 东山孝又看向周围的人:「我看起来很弱鸡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东山孝变得面目狰狞,吓得那五名族长接连后退,纷纷拿出手中的各种护符开始挥舞,做出「恶灵退散」的手势。 唐小豪后退一步,注视着前方的那三名勇士:「叫你们三个出来,就是为了比武,规则很简单,要么他们打死你们,要么被你们打死。」 虽然唐小豪说的是废话,这废话也是事实,就算是再强悍的拓尔思部战士,也不可能是赊灵、旗灵以及怨灵的对手。 根本不用动手,胜负一目了然。 就在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在唐小豪的坏笑声中慢慢上前的时候,扎布博忽然间走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章:神兵利器 扎布博虽然很害怕,但依旧是鼓起勇气说:「这不公平!」 唐小豪立即上前:「你刚才自己说的,现在又说不公平?要不要脸?」 宝梦赶紧上前,低声道:「你说话客气点!」 唐小豪只得换了一副表情,语气变得柔和:「刚才可是您说的,确定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现在您反悔了,违背诺言是会被雷劈的。」 宝梦掐住唐小豪后腰上的那层皮:「给我说人话!」 唐小豪痛得扭曲:「知道了,你快松开,我的皮肤很嫩的。」 渥都于附和道:「任何手段,那也得是仅限于人,他们是人吗?」 「他们不是人吗!?」唐小豪说完环视周围一眼,发现就连安泰、古尔恪都也摇头,只得道,「好吧,他们不是人……」 珊丹走了出来:「先前大都统说了,参加比武的人是驸马您一个人,您可以用任何手段或者武器,但是不能用这些,这些应该属于灵术!」 安泰只得道:「驸马,她说的对。」 唐小豪只得举起赊灵壶:「行了,你们仨回去吧,辛苦了,回头请你们吃涮羊肉。」 最后一个钻回去的东山孝为难道:「我吃不了,要不,你烧一头羊给我?」 「烧你妹,」唐小豪将赊灵壶口对准东山孝,「赶紧给我钻回去,以后有事第一时间出现,要不就让你变成流浪怨灵。」 东山孝满脸委屈钻回赊灵壶里。 唐小豪重新将赊灵壶系在腰间,渥都于和扎布博的眼睛都盯着赊灵壶,眼神十分贪婪。 珊丹此时道:「驸马,可以开始比武了吗?」 唐小豪道:「当然。」 扎布博和渥都于两人冷笑了,显然他们认为唐小豪只要不召唤三灵,就完全是个废物。 宝梦低声道:「不要打死人了,也不要重伤,给他们留点面子,不要弄得太僵。」 唐小豪眼神瞬间变了:「知道了。」 唐小豪眼神变化的瞬间,除了古尔恪之外,其他人都看到了。 因为眼神瞬间的变化,也让唐小豪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三名勇士互相看了看,中间那人上前道:「驸马,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一对一,不会占你便宜。」 「车轮战?」唐小豪冷冷道,「有区别吗?一起上吧。」 三名勇士看向珊丹,珊丹点头默许。 但三名勇士还是有荣誉感的,自然是不会一起扑上去,所以,中间的那名勇士先行朝着唐小豪冲去。 坚冰化流水。唐小豪心里默念的同时,已经将体内那股力量扩散到了四肢上,虽然还无法突破,但他必须运用这股力量固定身体,因为那名勇士是打算用身躯直接将唐小豪撞飞。 勇士用肩膀撞向唐小豪的那瞬间,就如撞在了岩石上一样,加上自身的力量以及冲击力,肩胛骨直接碎了,直接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ap. 除了安泰、宝梦之外,其他人双眼瞪大,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扎布博立即喊道:「不能用灵术!」 唐小豪猛地抬眼看着他:「你问问他,我用了吗?」 再说了,我也不会!我要是会,早把你们打到天上变成星星了…… 扎布博被唐小豪的眼神吓到,直接闭嘴。 珊丹上前问那名勇士:「怎么回事?」 那名勇士捂住自己的肩头:「驸马就像块石头。」 珊丹闻言只得看向扎布博摇了摇头,表示那不算是什么灵术。 渥都于又看向剩下两名勇士:「愣着干什么?别忘了你们都是勇士! 」 剩下两名勇士这下不敢轻敌,对视一眼后,直接绕到了唐小豪的两侧。 唐小豪摆好架势,在脑海中回忆自己曾经所学的一招一式,寻找合适的应对招数。 其中一名勇士先行上前,直接抓住了唐小豪的右臂,另外一人则是直接举拳就朝着唐小豪挥去。 唐小豪一个侧身,借力换位,直接让另外一名勇士的拳头砸在了抓住自己那人脸上。 那人挨了一拳后,没有倒下,但是唐小豪的灵活换位已经让两人知道,他们这样打下去,要赢几乎不可能。 于是,两名勇士后退,然后跪下冲古尔恪行了大礼。 其中一人道:「族王,请允许我们使用兵器。」 古尔恪点了点头后,看了一眼安泰。 安泰此时冲外面喊道:「抬兵器进来。」 很快,宿卫军就将兵器架抬上来,兵器架分成三部分,长兵、短兵以及远兵,也就是长短兵器以及弓箭。 长兵器之中又有长短标枪三种,分别叫欺胡大、巴尔恰以及三尾。 欺胡大长标枪长三丈,向前之刃作三角形,杆尾之刃作花瓣形,两头均可刺敌,亦可抛出杀敌。 巴尔恰长标枪也长三丈,向前之刃近于斜方形,杆尾之刃作圆头钉形。 三尾则只有一丈,又名三尾掷枪,前刃圆头钉形,杆尾有三尖刃,装置于杆尾旁侧,略含箭羽之含义。 短兵器中又分剑、斧、锤,而远兵之中都是大中小三种弓,所用的箭矢也完全不同。 其中一名勇士看着唐小豪道:「驸马,请选兵器。」 让我先选,然后你们就根据我的兵器来选可以应对的?耍这种小聪明。唐小豪笑嘻嘻问:「你们有双截棍吗?」 哈?双截棍?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两名勇士摇头表示没有。 唐小豪转身对宝梦说:「公主,帮我把百宝箱拿出来。」 宝梦赶紧进东帐殿内吃力地将百宝箱背出来,放在唐小豪跟前。 唐小豪打开百宝箱机关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取出了灵赐剑,同时又想起来百宝箱底部还藏着葬明楼的脑袋,赶紧打开看了一眼。 葬明楼已经奄奄一息,唐小豪赶紧低声道:「不好意思,把你忘了,这可怪不得我,完全是作者把你写忘了。」 说着,唐小豪顺手在地上拔了一把草,直接塞到葬明楼嘴里:「先吃点草顶着,回头请你吃烤全羊。」 葬明楼一脸生无可恋,眼睁睁看着唐小豪又将机关盒关上。 唐小豪手持灵赐剑缓步上前:「这就是我的兵器,我用剑。」 唐小豪不敢直接说出名字来,怕惹麻烦,因为灵赐武器在柔原大家都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小豪的灵赐剑上,因为灵赐剑的模样实在怪异,纯白色,不像是金属的,但是刀刃却在阳光下发出渗人的寒光。 宝梦也很诧异,因为她之前没见唐小豪拿出灵赐剑来,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的,所以,她开始研究起百宝箱来,觉得那里面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 其中一名勇士上前抓了一把长刀:「我用刀。」 珊丹此时介绍道:「这是我们扎兰克部的第一刀卫。」 另外一名勇士则选了巴尔恰标枪:「我用巴尔恰。」 渥都于赶紧道:「这是我们库伦部的第一枪卫。」 唐小豪指着在旁边站着,肩胛骨碎掉,失去战斗力的那家伙问扎布博:「扎布博族长,他是你们骨桐部的什么卫?」 扎布博脸上很难看:「第一剑卫。」 唐小豪故 作恍然大悟:「刀枪剑,懂了,来吧。」 唐小豪自然是知道刀卫和枪卫的打算,他是短剑,枪卫刚好以长治短,而刀卫则可以进攻。 换言之,就是一个远距离突刺袭扰,另外一个持刀伺机近身,打算是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虽然唐小豪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场战斗,但是他决定来点花活,目的就是为了让眼前这些人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废物,之前他放出三灵的目的也是如此,不是真的为了让三灵做什么,只是起一个震慑作用。 枪卫和刀卫并排站在一起,手持兵器摆出架势。 唐小豪只是持剑站在那,忽然间却持剑向前一步,枪卫立即持枪就刺,而刀卫立即绕向右侧。 谁知道,刀卫绕行的同时,唐小豪侧身避过长枪,直接抓住枪身中部,剑尖直指枪卫,但因为是短剑的关系,剑尖距离枪卫的咽喉还有一段距离。 枪卫赶紧试图收枪的同时,刀卫已经持刀劈了下来,却直接劈在了唐小豪举起的长枪枪身之上。 长刀砍在长枪之上的同时,唐小豪直接持剑一挥,连同长枪枪身和长刀一起斩断。 刀卫握着半截长刀后退了一步,枪卫也看着手中的断掉的长枪,然后一起看向唐小豪手中的灵赐剑。 哇,这么锋利?唐小豪自己都有些吃惊。 观战的古尔恪等人更是惊讶,不知道唐小豪手中拿着的那柄短剑是什么神兵利器。 唐小豪持剑而立:「还要打下去吗?」 扎布博怒了:「打!换兵器!」 渥都于则是攥紧双拳,恨不得自己亲自上,但抬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低头只能看到挡住自己双脚的大肚子,只得作罢。 刀卫和枪卫只得再次去拿了兵器,依旧是长枪和长刀。 珊丹原本想制止,但见他们兵器已经握在手中,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唐小豪持剑慢慢逼近:「你们心里清楚是赢不了的,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所以,我很敬重两位勇士,得罪了。」 刀卫和枪卫冲向唐小豪,结果不言而喻,两人的兵器又在顷刻之间断裂,刀卫被踹飞,枪卫则手持断枪僵在原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唐小豪,而灵赐剑的剑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一寸。 古尔恪见状道:「六部大会比武赛,驸马胜!」 宝梦忍住笑,站在原地背着手,扫视了周围一眼,满脸得意。 第二百八十一章:调查团 古尔恪宣布唐小豪胜利后,扎布博和渥都于愤怒不已,珊丹反而看唐小豪的眼神不再是完全充满敌意。 此时,扎布博走向先前肩胛骨碎掉的那名剑卫,直接拔刀就砍,而那名剑卫明明可以躲开,却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连眼睛都没闭,坦然接受即将被劈死的事实。 刀刃即将落在剑卫头顶的瞬间停住了,因为扎布博的手腕被唐小豪死死抓住。 「扎布博族长,」唐小豪五指用力捏紧扎布博的手腕,「没有必要吧?」 手腕被捏的扎布博虽然痛得半死,但依旧咬牙坚持:「这是我们骨桐部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唐小豪注视着扎布博的双眼:「他是个人,还是你的剑卫,不是牲畜,因为一场比武输了,就要被你杀死,你觉得这样对吗?」 唐小豪问扎布博的时候,实际上也在问在场的其他人。 在场其他人没回答,很明显,他们认为这些剑卫、刀卫、枪卫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扎布博已经痛得不行了,直接抽手,唐小豪也顺势松开他的手。 扎布博握着自己的手腕道:「他是我的剑卫,也是我的族人,我要如何处置他,和你这个外人无关。」 唐小豪皱眉:「我是外人?」 扎布博脱口而出:「你不仅是外人,还是头该死的华原猪!」 华原猪这个称呼是过去柔原对华原的蔑称。 古尔恪立即喝止:「扎布博,住口!」 扎布博充耳不闻,看着唐小豪狠狠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杀入华原,杀光你们的男人,抢走你们的女人,让你们后代子孙生生世世沦为我们的奴民!」 「扎布博!」古尔恪径直上前。 安泰也立即上前,宝梦则快步走到唐小豪身旁怒视扎布博。 奇怪的是,其他几位族长只是冷眼旁观。 扎布博见古尔恪和安泰上前,也只是冷笑一下,看向渥都于。 渥都于却是不动泰山,脸上又浮现出虚伪的笑容,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 扎布博见没人呼应自己,自己势单力薄,只得朝着古尔恪跪下,可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古尔恪上前道:「比武赛,驸马胜了,这是事实,也没有胜之不武,而且,在比武赛前,大都统就提醒过你们,驸马已经通过了炼博达,你身为族长,竟然将气撒在自己派出的勇士身上,不觉得丢人吗?」 扎布博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珊丹此时道:「你们三个退下吧。」 唐小豪此时却忽然问:「我既然赢了,那就让我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吧?」 所有人都看向唐小豪,宝梦则是用手按在唐小豪腰间,示意他不要说过分的话。 唐小豪分别看了扎布博、渥都于和珊丹一眼,然后道:「我希望你们不要为难这三名勇士,这是我提出的唯一请求,是请求,不是要求,还请三位族长答应。」 唐小豪的话说得很客气,而且还拱手行礼。 珊丹点头。 渥都于笑嘻嘻道:「驸马开了金口,这个自然。」 扎布博没有回应,只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三名勇士离开之前,又对古尔恪、宝梦和唐小豪行了大礼,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看唐小豪的眼神里充满了敬重。 古尔恪转身欲进东帐殿,在转身的刹那又看了一眼宝梦。 这一次,古尔恪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嫁了个好男人。 比武结束,唐小豪获胜,六部大会关于谁继任族王的议程,就剩下最后一场,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场。 第一场举手表决,双方持平。 第二场比武大赛,唐小豪胜,也就代表宝梦赢了。 因此,第三场自然变得至关重要,谁赢了,谁就能获得继任权。 古尔恪回到东帐殿内坐定后道:「至于第三场需要比什么,需要六部族长提议,你们说说看吧。」 扎布博第一个开口:「前些日子,西北营和瓦达部被不明怪物袭击,此事一直没有查清楚,我提议以调查此事,你们怎么看?」 渥都于和珊丹立即点头表示赞同,看样子主战派是有备而来。 即便是第二场开始前,主战派信心满满,但他们还是为了以防万一,留了后手,在第三场抛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给宝梦和唐小豪。 唐小豪却发现古尔恪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虽然那种无法言表的「难看」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的双眼捕捉到。 古兰部的满特格尔幽幽道:「老族王去世前,大王子和二王子先后离奇死亡,此事也导致古尔恪王子被谣传说是杀害哥哥们的凶手,我提议调查两位大王子的死因。」 渥都于慢悠悠道:「大王子和二王子之死,大祭司早有定论,他们是受神罚而死,不需要调查了。」 满熙博附和道:「神罚也要有理由吧?大祭司给的理由太过于牵强。」 安泰也附和道:「此事查清楚,对古尔恪王子也有好处,否则,就算王子以后继承大位,依旧有人不服。」 安泰实际上是在提醒古尔恪此事的重要性,如果不查,将来会留下无穷后患。 古尔恪看向宝梦,询问宝梦的意见,而宝梦只能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低声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宝梦低低回应:「我是觉得这两件事都得查。」 唐小豪点头:「和我所想的一样。」 两人第一次如此默契。 宝梦看着下方六人道:「既然各持己见,不如两件事都查,但至于怎么查,几位族长怎么看?」 唐小豪很疑惑,为什么古尔恪不拿任何确切的意见出来,只是稳坐泰山?而且,先前提到瓦达部和西北营遇袭,为何他脸色忽变?反而是说到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反而是异常的平静。 就在下方六位族长还在互相交换眼神的时候,唐小豪开口了。 唐小豪故意道:「不如这样,既然扎布博族长先前也说了,那么就由我和公主来调查关于瓦达部和西北营被袭击的事情,至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嘛,就让古尔恪哥哥调查,算是自证清白。」 此言一出,古尔恪脸色虽然没有变,但明显从脸颊处肌肉变化可以看出,他狠狠咬着牙,那是紧张的表现。 宝梦和安泰也觉得很疑惑,一起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又立即看向下方,发现扎布博和渥都于脸色都不大好,珊丹反而是面无表情。 至于安泰、满熙博和满特格尔这三位主和派族长,似乎也不赞同,互相交换眼神。 唐小豪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两派人到底作何反应。 按照逻辑,应该是交换调查互相提出的事情,唐小豪和宝梦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古尔恪则去调查关于瓦达部和西北营被怪物袭击的事情。 但是,古尔恪的反应让唐小豪产生了怀疑,难道古尔恪清楚知道怪物袭击事情背后的真相吗? 古尔恪终于开口:「驸马,既然各持己见,就应该互相调查双方提出的事情,这样才对吧?」 果然。唐小豪只得装傻道:「对对对,我一时嘴快,说错了,说反了。是我和公主去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古尔恪哥哥去调查怪物袭 击瓦达部和西北营的事情。」 古尔恪故作镇定点头,看向下方:「你们呢?」 下方六人点头表示赞同,扎布博和渥都于也明显松了口气,渥都于甚至紧张得满头是汗。 至于双方的调查团,自然是由主和派和主战派的族长组成,不过,最终的评判必须交给大祭司宝音博格。 因此,六部大会结束后,六部族长离开后,古尔恪、宝梦和唐小豪还需要去补天塔塔顶见大祭司,说明此事,让宝音博格做最终决断。 柔原的大小事务,虽然表面上是族王说了算,但实际上每件事在决定之后,还需要交给大祭司决断,而大祭司则需要通过与九天神明沟通的仪式来做最终确定。 这种行为与上古时期昆仑王朝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拓尔思部完全继承了昆仑王朝时期的祭司限制王权的相关制度。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如果大祭司是个心怀不轨,有些手段之人,面对古尔恪这种有些优柔寡断的族王,就很容易将其控制。 至于唐小豪,心里是压根儿就不相信祭司能与九天神明沟通,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与街头算命神棍没什么区别。 —— 古尔恪领着宝梦与唐小豪来到东帐殿后,那里便是族王进入补天塔的专用进出口。 进出口是个下斜坡,斜坡之下是一堵通过绞索才能开启的木门,木门外把守的是宿卫军,而木门内负责把守开关门的则是祭司团的祭司。 进入通道后,进入地下通道,一直往前就可以到达进入补天塔的第一道门。 三人来到第一道门前的时候,唐小豪发现左侧还有一扇石门,石门上有女娲娘娘补天的浮雕,浮雕上还有很多藏在云彩中的手,便猜测里面应该就是达乌尔所说的存放历代族王手骨的地方。 唐小豪故意好奇问:「古尔恪哥哥,那扇门里面是什么?」 宝梦也很好奇,也看着古尔恪,期待着答案。 古尔恪简单回答:「手骨墓室,很神圣。」 唐小豪点头的同时看了一眼宝梦,宝梦虽然依旧疑惑,但听古尔恪这么说,也不方便再问下去。 等第一道门开启后,三人才看到楼梯。 此时,唐小豪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这样走上去,不就在第二层看到烛龙了吗?到时候古尔恪就会知道自己认识达乌尔,还来过补天塔。 完犊子,怎么办? 要不装死吧?猝死!当场去世那种。 第二百八十二章:爱情买卖 所幸的是,古尔恪带宝梦和唐小豪走的这条路,并不会经过补天塔的最下面两层,也就是直接避过了达乌尔所在的地方,自然也不会见到在那里养伤的烛龙。. 同时,唐小豪也感觉到,达乌尔是真的被冷落了,直接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守门人。 不过,唐小豪奇怪的是,既然达乌尔已经研究成功了返老还童之术,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他是有别的顾虑吗?还是说…… 唐小豪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现在的达乌尔不是以前那个达乌尔? 如果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以前那个达乌尔的事情呢? 唐小豪带着这些疑问,与古尔恪、宝梦来到了补天塔的第三层。那里已经跪着八名祭司,而在这些祭司的后方,竟然还有一个升降梯。 升降梯这种在华原都算有些复杂的机械,柔原人竟然也会,这让唐小豪有些意外,更何况是在站上升降梯之后,古尔恪还告诉他,补天塔有五十层之高。 五十丈高,共五十层,九原大地之上,除了永宁塔之外,应该找不到第二座这样的高塔了,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高塔竟然修建在被认为是北方蛮夷之地的柔原。 「抓稳了,会有点颠簸,」古尔恪示意唐小豪和宝梦抓稳旁边的栏杆,「不过放心,虽然颠簸,但是很安全。」 唐小豪看着上方的绳索,那些拖拽升降梯的绳索密密麻麻,都数不清到底又多少根,而且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绳子。 宝梦好奇问:「哥哥,这东西是靠人来拉动的吗?」 古尔恪笑道:「当然不是,在地底有一个索盘,由十头牛来推动索盘,从而拉动绳索。」 唐小豪又问:「那下降呢?」 古尔恪指着旁边的一个类似锁扣的装置:「下降要复杂一些,实际上也要靠绳索牵引,但为了保险起见,在旁边安装了阻挡的东西,会减缓下降的速度,一旦太快,上方的绳索自然会拉紧。」 唐小豪由衷赞叹道:「好厉害,华原虽然也有这样的升降梯,但不如这座升降梯制作精密。内兄,拓尔思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工匠?别说修建这座补天塔了,光是这升降梯都要建很多年吧?」 古尔恪看着唐小豪道:「数百年。」 唐小豪满脸惊诧看着宝梦,宝梦虽然知道有这么长的时间,但依旧很惊讶。 看样子,柔原并非表面上所看到那样,既然拥有这种精密的机械技术,那么他们会不会拥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或者是火器?如果有,会藏在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是什么人帮助他们制造的? 这些与机关术也有关系,唐小豪又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师父葬青衣。 莫非师父的机关术与这些也有关联? 唐小豪满脑子都是疑问,身旁的宝梦也一直在询问关于补天塔的传说,因为那些传说都是在华原的时候奶娘讲给她听的。 古尔恪一一给宝梦解答,唐小豪则是站在一旁,看似也在听,实则是尝试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可是,事情太零碎了,涉及到的相关人等也太多,不仅牵扯到华原南荣家,柔原的拓尔思部、猎骨人、暮云堡这***也都卷了进去,更别说拓尔思部之下的六个部落。 另外,宝梦的生母杜兰图雅生下宝梦后便全身起火而死,曾经还失踪过三十七天。 这三十七天杜兰图雅去哪儿了?又发生了什么? 还有很多年后大王子和二王子离奇身亡,然后是最近瓦达部和西北营因遭遇怪物袭击无人生还,这件事古尔恪明显是知情的,并且支持他的扎布博和渥都于也肯定知晓点什么。 这一切恐怕就是与长生之术有关系。 唐小豪打定主意,在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死的同时,他还要去一趟雾连山七星诡道,当面问问苏曼。 只是到那时候,自己就没有办法再瞒着宝梦了,她如果得知母亲的事情,不知道是否能撑得住。 半个时辰后,升降梯终于载着三人抵达了补天塔的第四十九层,也就是大祭司的所住,因为五十层是大祭司祭祀、占卜,并与九天神明沟通的场所,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不能涉足。 升降梯到达四十九层的时候,三人便看到站在那里等待的大祭司宝音博格。 宝音博格手中依旧拿着祭祖仪式时所用的金鼓。 这金鼓不会就是大祭司的武器吧?唐小豪好奇地看着那金鼓。 大祭司并未向三人行礼,因为他是九天神明在柔原的使者,不需要也不能向任何人下跪,反而是古尔恪和宝梦朝着他行礼,但只是将右手放在左侧胸膛,不需要行跪礼。 唐小豪也只能学着两人的样子行礼,然后仔细看着满脸涂满白色怪异符号的大祭司,无论怎么看,都无法看出宝音博格到底长什么模样,充其量能看清楚轮廓,分辨出五官。 古尔恪将先前六部大会的事情告知给宝音博格,宝音博格听完后道:「此事重大,我需要占卜请神,你们就在这里候着。」 宝音博格说完便上了楼梯,直接去了最顶层,上去的时候还轻轻拍着那金鼓,那金鼓发出的声音碰撞四壁之后,又通过升降梯井传了下去。 金鼓声每传一层,那一层的祭司俯身跪下叩首,口中念着术词。 唐小豪发现第四十九层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那张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什么褥子被子都没有。 本来柔原入冬就很冷,更不要说在这么高的地方了,就算补天塔的墙壁再厚也扛不住吧?大祭司就睡在这里?不得冻死吗? 唐小豪抱着胳膊道:「好冷。」 宝梦低声道:「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古尔恪却是直接解下自己的厚斗篷:「驸马,来,披上吧。」 唐小豪赶紧婉拒:「使不得,您自己披着吧,我就是那么一说。」 宝梦也赶紧道:「哥哥,他娇生惯养长大的,就这样。」 古尔恪闻言笑了笑,也不再坚持,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驸马,今天比武时,你拿出的那个葫芦是?」 宝梦立即道:「赊灵壶,算是他的宝贝吧。」 「对,」唐小豪尴尬一笑,「赊灵壶,是我结拜大哥的兄弟给我的。」 古尔恪缓缓点头,看着地面:「那出来的那三个是赊灵、旗灵还有怨灵?我没记错吧?」 唐小豪道:「对,没吓着内兄吧?」 古尔恪笑了:「不会,我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宝梦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古尔恪,身为女性,加上当时又在古尔恪身旁,所以,当下便彻底明白古尔恪话里的含义。 唐小豪立即道:「唐绒绒的确很可爱,其他两个就算了吧,詹天涯脾气不大好,东山孝虽然是个怨灵,但生前脑子是个穷酸书生,脑子比较轴。」 古尔恪缓缓点头,看了一眼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唐绒绒就是赊灵?」 唐小豪愣了下,因为他忽然间明白古尔恪为什么会对赊灵壶感兴趣了。 他不是对赊灵壶感兴趣,而是对赊灵唐绒绒感兴趣。 而且,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唐小豪看着宝梦,宝梦一脸无奈地看着唐小豪。 我的大舅哥看上了我的赊灵,这他妈算怎么回事?造孽啊! 唐小豪咳嗽一声:「古尔恪哥哥,不,内兄,这赊灵呢,不是人,它严格来说以前属于精灵,你知道精灵吗?就是植物树木觉醒后变成的妖怪。」 古尔恪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而且脸都红了。 唐小豪都看傻了,又下意识看向宝梦,特别想问:你大哥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看起来像是没碰过女人一样? 或者说碰过女人,但是从未心动过? 惨了!这么大的岁数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没有遇到自己心动的女人,一旦遇到了,不管对方是什么玩意儿,估计都会一头栽进爱情海里。 只不过,这片爱情海里充斥的不是爱情,而是孽缘。 唐小豪赶紧继续解释:「这个赊灵呢,和我签订过契约,也就是说,永远属于我。」 古尔恪点头,然后一本正经问:「那你能卖给我吗?」 哈?唐小豪和宝梦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古尔恪。 这是能买卖的吗?爱情买卖?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流下来? 古尔恪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所以,站直后,严肃地又问道:「我说,你能够把赊灵卖给我吗?」 唐小豪一口回绝:「不能。」 古尔恪满脸失望,就像告白被当场拒绝的男孩儿,但还是问:「为什么?」 唐小豪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和绒绒签订了契约,她是我的赊灵。」 「绒绒?」古尔恪的语气中充满醋意,「还是你的,呵……」 宝梦看着自己大哥那副模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而且感觉胸口已经堆积了一团无法轻易消散的淤血。 唐小豪加重语气:「对,永远属于我。」 古尔恪看着唐小豪,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契约就等于卖身契对吗?虽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卖身契,但肯定与灵术之类的有关系,也就是说签订了契约,她就必须跟着你,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困住了她?」 你哥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唐小豪无奈地看着宝梦,这样的人能当族王?花痴恋爱脑族王还差不多! 宝梦只得道:「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反正没有那么复杂,还有,精灵与人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不管是爱情还是其他什么,也无法繁衍后代。」 唐小豪赶紧点头:「对,种族都不一样,就好像牛和马不能在一起,也不可能生出牛马这种玩意儿。」 说到这,唐小豪想起了自己那只白痴猫糖豆,还有糖豆的狗老婆糖喵,以及这一猫一狗因为不停快乐而生出来的那一堆狗猫。 所以,实际上跨物种也是可以的? 古尔恪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我一定会想办法解除你们之间的契约,将她解救出来。」 说到这,古尔恪用坚毅且坚定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哈?你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我变成了一头恶龙,而唐绒绒就是被恶龙困住的公主,你古尔恪就成为了那个发誓要击败恶龙,并且救下公主的骑士。 这故事怎么不仅变味了,而且走向都变了。唐小豪满脸无奈看着古尔恪,我才是主角,正面角色,你还在我嫌疑人名单上好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遁入黑暗 唐小豪不仅没想到已经成为半个族王的古尔恪不仅看上了自己的赊灵,而且,古尔恪竟然至今没有娶妻生子。 唐小豪不得不问了句:「内兄,您今年多大?」 「三十有七,」古尔恪回答的时候脸颊又开始泛红,「怎么了?」 唐小豪走到一旁,示意古尔恪过来,有些话他得避开宝梦才能说。 宝梦瞪着唐小豪,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就算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古尔恪也是她哥哥,也是拓尔思部的小王子。 唐小豪低声问古尔恪:「内兄,你至今为止都没有碰过女人?」 古尔恪脸颊瞬间红透:「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小豪赶紧道:「你别紧张,我只是好奇。」 唐小豪怎么可能不好奇?像古尔恪这样身份的人,在华原早就妻妾成群了。 古尔恪道:「一直没有心仪之人,我们柔原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而且,是妻子选丈夫。」 说到这,古尔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没有再说下去。 也就是说,这哥们之所以三十七还是条单身狗,是因为没女人看上他?唐小豪不由得注视着高大魁梧的古尔恪,虽然古尔恪算不上英俊帅气,但也不难看,而且长相憨厚老实。 唐小豪道:「内兄,我知道一个男人要是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的确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你不能爱上绒绒。」 听到唐小豪说出「绒绒」这样亲昵的称呼,古尔恪脸色又变了。 唐小豪立即纠正:「唐绒绒,你知道为什么她叫唐绒绒吗?」 古尔恪则是吟诗道:「晚酌宜城酒暖,玉软嫩红潮面。醉中窈窕度娇眼,不识愁深恨浅。绣窗一缕香绒线,击双燕。海棠满地夕阳远,明月笙歌别院。」 吟完后,古尔恪又问:「她的名字应该是出自这首诗吧?秀窗一缕香绒绒。」 唐小豪都听傻了,完全没想到这哥们是个文艺青年,不,文艺中年。 「绝对不是出自这首诗,没有那么多故事,」唐小豪看着古尔恪斩钉截铁道,「之所以叫绒绒,是因为可爱的意思,前面冠以唐姓是因为随我,所以……」 听到这,古尔恪双眼瞪大了,一脸错愕,不由得后退一步:「绒绒是你女儿?」 给我一把刀,我要弄死他!唐小豪看向宝梦的眼神充满绝望,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虽然我是她的主人,但这个称呼是因为有那份契约,但实际上,我把她当妹妹,亲妹妹,你懂了吧?」 古尔恪脸上有了笑容,就在唐小豪以为误会终于解开的时候,古尔恪朝着他抱拳行礼,就如华原人一般。 古尔恪道:「我懂了,长兄如父!」 如你个蛋啊!唐小豪用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控制自己要上前抽古尔恪的冲动。 这哥们脑回路完全就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思维规律。 看着古尔恪一扫先前的阴霾,浮现出满脸的微笑,唐小豪也不想再解释了。 唐小豪点头道:「要这么说也可以……」 不是我愿意占你便宜,你要愿意叫爸爸我也拦不住。 此时,上方又传来金鼓声,古尔恪和唐小豪立即回到宝梦处,恭敬地站在那等待着。 大祭司宝音博格缓慢从楼梯上走下的时候,也停下拍打金鼓的手,最后驻足在三人跟前。 古尔恪迫不及待问:「大祭司,神明怎么说?」 宝音博格语气冰冷,说话前还吐出一口气来,不知道是不是唐小豪的错觉,那似乎是一口寒气。 宝音博格道:「瓦达部与西 北营之事,九天神明指示有妖魔作乱,需要古尔恪王子您率兵征讨。」 「率兵征讨?」古尔恪很疑惑,「征讨妖魔?可是,我连妖魔在哪儿都不知道?那些妖魔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宝音博格解释道:「妖魔既是癸甲,我会指引王子您找到癸甲巢穴。」 唐小豪立即道:「大祭司,您应该知道,那些癸甲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就算是拓尔思部最精锐的军队,充其量能对付一般的癸尸,如果遇到癸甲头目,如魑魅之类的,无疑是送死。」 唐小豪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告知大祭司和古尔恪,他对癸甲也有所了解。 宝音博格没理睬唐小豪,转而看着宝梦:「公主,至于大王子与二王子之死,的确是神罚,九天神明也告诉我了原因,正是因为他们两人与癸甲重现柔原有关。」 一派胡言!唐小豪刚要说什么,被宝梦一把抓住胳膊。 宝梦看着唐小豪微微摇头,但是眼神却很坚定,仿佛是在告诉唐小豪,就算是大祭司阻止,她也要查个清楚。 古尔恪迟疑了一下问:「如果九天神明是这么回答的,那么我和妹妹到底谁才是继任大位之人?」 宝音博格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所有的人的命运在一开始就注定了,跟随命运的指引,就能得到答案,我累了,需要休息。」 见宝音博格这么说,古尔恪和宝梦只得向他行礼道别,唐小豪却是始终注视着大祭司。 这个叫宝音博格的家伙,利用所谓九天神明的指示,明显是要阻止他们调查大王子与二王子的死,又让古尔恪率兵征讨癸甲,明显是偏袒古尔恪。 加上六部大会上古尔恪对瓦达部和西北营遇袭的反应,说不定大祭司与主战派也是一伙儿的。 不过,古尔恪此时此刻的这些反应,却不像是在演戏,似乎他也很疑惑为什么大祭司会说这些话。 这些事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三人坐升降梯下行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足足半个时辰都保持着沉默。 直到升降梯到达地下,走出那扇门后,宝梦才驻足停下。 古尔恪见宝梦停下,也停住看着她。 宝梦道:「古尔恪哥哥,关于大哥和二哥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我记得奶娘说过,虽然六部大会的决议要通过大祭司的决断,但是大祭司却不拥有任何阻止的能力和权力。」 唐小豪注视着古尔恪,古尔恪似乎也不反对。. 古尔恪道:「我其实也很想知道大哥和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宝梦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古尔恪又问:「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宝梦抓住了身旁唐小豪的手:「我有驸马就够了。」 古尔恪默默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唐小豪和宝梦站在那,看着古尔恪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草原之上,距离引天湖还有三日路程的一处残破土城内。 顾怀翼坐在一面破墙根下,总觉得这堵墙被风一吹就会垮塌,而且,墙角下还有露出来的尸体骸骨,而且不止一具。 顾怀翼抬头看着站在旁边残破瞭望塔上的关芝青。 关芝青面无表情注视着远方,待她跳下来之后,那座瞭望塔直接崩塌解体,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瞭望塔落下的震动,直接将周围几堵摇摇欲坠的墙壁全部震塌。 顾怀翼赶紧起身远离,跑到了关芝青身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还真是鬼地方,」关芝青环视周围, 「这里原本叫鬼努尔部,原本是柔原众多部族之一,也是当初第一个修建土城的部族,但因为与哈儿察部,也就是萨仁娜族王的部族是世仇,因此,不愿意投降并入拓尔思部。」 顾怀翼点头道:「所以,被灭了。」 关芝青道:「对,一个不留,然后尸体都被埋在了这些土墙之下。」 顾怀翼疑惑:「为什么要埋在土墙之下?」 关芝青解释道:「墙是遮挡庇护之用,我猜萨仁娜的意思是让这些人成为统一后拓尔思部的根基?也许还有其他的含义在里面,要知道柔原也存在异术的,他们称为灵术,其中不乏结界、咒术之类的。」 顾怀翼注视着远处一只伸出地面的手骨:「柔原因萨仁娜而统一,不知道九原何时才会统一。」 关芝青看着顾怀翼:「不愧是谋士出身,满脑子都是治国平天下,不像我这种人,只能看到眼前事。」 顾怀翼笑道:「过誉了。你的眼前事,不就是让我混进猎骨人一派,查探虚实吗?但是,我身上的陨铁钉怎么办?我自己又取不出来,我被他们带回去肯定受尽折磨,说不定会开肠破肚,这些都好说,万一他们将我脑袋砍下来,我就死定了。」 关芝青忽然出手,直接将其中三枚陨铁钉取了出来,只留下其中一枚。 顾怀翼虽然很痛,但依旧在笑:「你应该知道,这点伤对癸甲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依然会很痛。」 「忍着,」关芝青又从腰间取出三枚长钉来,「这三枚是普通的铁钉。」 说话间,关芝青又将那三枚铁钉打入先前取出陨铁钉的伤口内:「你体内现在只剩下一枚陨铁钉,你花点时间就可以将其逼出体内,到时候就看你自己的了。」 顾怀翼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你如何保证猎骨人不会立即将我开肠破肚?」 关芝青道:「因为你是现今他们能找到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癸甲,所以,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弄死你的,但是你肯定会经受巨大的折磨。」 顾怀翼打趣道:「万一我扛不住,把实情告知给他们呢?」 「你不会那么蠢,」关芝青淡淡道,「因为就算你说了,你也只是他们手里用来研究的实验体而已。」 第二百八十四章:灭迹 顾怀翼凝视关芝青许久,终于问:「你知道猎骨人研究癸甲是为了消灭癸甲吗?」 关芝青淡淡道:「当然不是,猎骨人想要研究出长生之术。」 顾怀翼脑海里又出现在七星诡道看到的那些人和事。 顾怀翼又问:「你知道猎骨人、拓尔思部还有暮云堡在七星诡道做的那些事吗?」看書菈 关芝青语气依旧:「与我无关,与丐帮无关。」 顾怀翼点头道:「丐帮的职责就是消灭癸甲,可是丐帮也是九原的一部分。」 关芝青注视着顾怀翼:「怎么?准备给我讲大道理了?」 顾怀翼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关芝青忽然转身,看向远处:「来了。」 顾怀翼也转身看去,看到了一人一马出现在远处草原之上,但是那人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奔跑。因为那人身躯过于庞大,是无法骑上那匹与他相比之下弱小太多的马。 顾怀翼问:「猎骨人?」 关芝青道:「对,猎骨人天地四道玉瑶真师夸客雨。」 顾怀翼仔细看着:「我记得书上有写,昆仑王朝时期有巨人族夸氏,这个夸客雨该不会是巨人族的后代吧?」 关芝青淡淡道:「和我无关。」 顾怀翼笑了:「好像除了癸甲之外,你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心无旁骛,够专一。」 关芝青不再说什么,待夸客雨牵着那匹马到两人跟前来的时候,关芝青一把将顾怀翼推过去。 关芝青看着高大的夸客雨道:「你们要的癸甲,独一无二的那种。」 夸客雨用怀疑地眼神看着顾怀翼:「是吗?如何证明?」 关芝青冷冷道:「我验证过了。」 夸客雨继续追问:「如何验证的?」 关芝青道:「他独居,不与其他癸甲来往,吸食的也都是一些大恶之人的精气,不伤及寻常百姓。」 夸客雨看着顾怀翼问:「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此时的顾怀翼自然是变回了最早江鸣珂的模样:「三尺门,江鸣珂。」 夸客雨闻言眉头紧锁,看向关芝青:「他是江湖人士,会惹来麻烦的!」 关芝青冷冷道:「江湖人士又怎样?最重要的在于他是癸甲。再说了,你们异道也不是那些江湖门派惹得起的,就好比暮云堡,不就乖乖做了你们猎骨人一派的奴仆吗?」 「是引天者!」夸客雨显得很生气,「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三个字。」 关芝青冷冷道:「好,猎骨人玉瑶真师夸客雨!」 这明显就是挑衅,顾怀翼也很疑惑,为什么关芝青会在这种时候挑衅夸客雨,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夸客雨瞪着关芝青,而关芝青抱着胳膊看着他,高昂着头,丝毫不惧。 夸客雨最终还是一把抓住顾怀翼,直接将他扔上马。 关芝青此时闪身拦在马前:「酬劳呢?」 夸客雨迟疑了下道:「你还问我酬劳?我还没问你呢,我给你的那本羊皮书,你至今读没搞明白里面到底记载着什么、」 什么羊皮书?顾怀翼很是疑惑。 关芝青又道:「还需要时间,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夸客雨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顾怀翼。 关芝青道:「别看他,我说了,他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 夸客雨只得道:「所有的癸甲都交给黎亭仙负责,我无法插手,也无法确定袭击瓦达部和西北营的怪物是不是黎亭仙炼出来的。」 「呵——」关芝青冷笑道,「那你不就是个负责运货的骡子 吗?和你合作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夸客雨没有愤怒,而是显得无比平静:「这只癸甲如果真的与众不同,那么这次就应该会成功,我只能说这么多。」 关芝青走到一侧让开路来:「他的死活你不用管,他自己会想办法。」 夸客雨缓缓点头,然后牵着马离开。 横趴在马上的顾怀翼看着关芝青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就连小黑点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鬼努尔部土城废墟的轮廓。 顾怀翼这才开口问牵马的夸客雨:「您是玉瑶真师?」 夸客雨从包里抓了一点星尘,撒在顾怀翼脸上,看到起了反应后这才道:「但愿你是那个与众不同的癸甲。」 顾怀翼故意问:「你们对与众不同如何定义的?」 夸客雨道:「如果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不需要问我,你问我,我反而倒有些怀疑了。」 顾怀翼笑了,觉得这个夸客雨还不笨。 顾怀翼话锋一转:「玉瑶真师,听先前你与关堂主之间所说,你背叛了猎骨,不,引天者一派吧?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关堂主手里吗?」 夸客雨驻足停下:「不要多嘴,否则,我们都会死,你既然是与众不同的那种,就应该会怕死。」 「怕死?」顾怀翼很疑惑,「什么意思?其他癸甲不怕死吗?」 夸客雨摇头:「你自己心里明白。」 顾怀翼道:「我如果说自己不怕死呢?」 「言多必失,」夸客雨加快了速度,「闭上你的嘴,否则,我就给你缝上。」 顾怀翼不再说什么,但是,他预感到自己即将接近猎骨人最核心的秘密。 看样子原本的推测是错的,拓尔思部并不想建立癸甲军队,他们只是利用这个作为借口与南荣家交易,隐瞒与猎骨人合作研究的真实意图。 那么,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拭目以待吧。 —— 疾驰、换马,再疾驰,再换马,这样如此重复,唐小豪与宝梦马不停蹄朝着雾连山赶去。 两人出发前乔装打扮,没有从安泰那里借兵,更没有将六部大会所发生的事情禀报给姬承影。 有些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还没有结论之前是不能说的,一旦说出口,就会引起可怕的连锁反应。 姬承影虽然想做个好皇帝,但是他疑心太重,特别是这一路走来,加上他又成为了封印生灵之火的容器,整日与那些生灵交谈,不知道内心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即便是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可唐小豪还是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变了。 他的眼神不再有以前的伪装,可恰恰是因为他那卸去伪装的眼神里什么也看不到,才让唐小豪觉得害怕。 看不到就是未知,人对一切的恐惧都是源于未知。 等唐小豪和宝梦赶到了雾连山时,首先看到是已经被烧成一片焦黑的山脚营地。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所谓的证据全都没了,被楚殇用那种诡异的绿火烧尽了。 「我就知道,」唐小豪看着那一片焦黑,「他们肯定会毁灭证据的。」 宝梦不解:「为什么你不直接问安泰呢?」 唐小豪道:「正是因为她与所有的事情都有关联,我们一旦开口,就等于是告诉她我们的怀疑方向,安泰大都统若是男的,我估计会问,但她是女人。」 宝梦不解:「什么意思?」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我一直认为女人比男人聪明心细。」 宝梦刚要说什么,唐小豪 发现了什么,立即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检查着。 宝梦也跳下马来,上前看着地上那清晰的马蹄印。 正是因为这里被烧得一片焦黑,所以,马蹄印才会如此的清晰。 唐小豪用手比划丈量了好一会儿才道:「三匹马。」 宝梦道:「看马蹄印,应该都是轻装,应该不是拓尔思部的人。」 唐小豪翻身上马:「肯定不是,除非是拓尔思部祭司团的人,否则,就算在军队中选出再精锐勇猛的士兵,进入七星诡道都只能送死。」 宝梦也赶紧骑马跟上唐小豪,要毁灭证据最心急的肯定是猎骨人一派。 虽然猎骨人一派藏在柔原深处引天湖,但也有门徒为了收集各种药品材料奔走在九原各处,一旦被人发现他们草菅人命,就会被异道其他门派讨伐。 即便讨伐的那些门派并不是真正出于正义。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果身负异术的猎骨人进入雾连山毁灭证据,那些山童、半妖肯定都难逃一死。 两人骑马到达半山腰,因为山路陡峭,骑马实在难以继续前进,只得下马。 唐小豪和宝梦下马的同时,也看到不远处一颗树旁拴着三匹马。 「虽然只有三匹马,」唐小豪把缰绳扔给宝梦后,上前查看,「这么说,他们就派了三个人?」 宝梦栓好马后上前道:「那肯定是三个高手。」 唐小豪赞同:「对,应该是三个高手。」 说着,唐小豪拍了拍赊灵壶:「东山孝!」 酸奶状的东山孝从赊灵壶中钻了出来:「可算是叫我了,终于来活儿了。」 唐小豪指着山里道:「你现在马上进山,以最快的速度看看发生了什么。」 东山孝一脸茫然:「什么意思?这是哪儿?」 唐小豪抬手就是一巴掌,虽然这也是徒劳的:「雾连山七星诡道!赶紧的,去探查下情况,如果半妖所在的区域出了问题,你就马上回来告诉我,不需要再往前,以你的那点能耐,还不足以对付那些异术高手,懂了吗?」 东山孝赶紧点头道:「懂了!」 唐小豪道:「我和宝梦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往里赶。」 东山孝转身就朝着山上飞去,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宝梦看着前方漆黑的森林,又看着唐小豪。 原本一脸严肃的唐小豪露出笑容:「别怕,有我。」 宝梦闻言用力点了下头,然后跟着唐小豪朝着山上跑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不虞之隙 李云帆领着铜虎、铜豹走在七星诡道之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周围黑林中什么也看不到,但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他们。 铜虎和铜豹这两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平日内嚣张跋扈的人,此时直接变成了铜猫,乖乖地跟在李云帆身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颤抖。 李云帆实在忍不下去了,驻足停下。 「怎么了!?」铜虎直接撞在李云帆身上。 铜豹则是吓得抬手空挥,不断击打周围的空气。 李云帆一把推开贴身的铜虎:「滚远点,还有你,你在那比划什么,什么都没有。」 铜虎和铜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好。 铜虎战战兢兢问:「大师兄,那你干嘛突然停住?」 李云帆叹气道:「你们俩到底在怕什么?」 铜虎道:「这不是怕这里的那些怨灵妖怪怪物什么的嘛。」 铜豹也委屈道:「我们是没来过,但是听手下的那些兄弟说,雾连山里什么玩意儿都有,稍不留神就会被拖走吃掉。」 李云帆再次叹气:「你们被拖走了吗?没有吧?都说了,只要跟着我没事,而且,我都给你们身后贴上符箓了,就是封飞白给的那玩意儿,只要有那东西在,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就把心放在脚下面踩着吧。」 铜虎道:「那,那等下我们能打得过那些妖怪吗?」 李云帆怒了,双手分别抓住铜虎和铜豹:「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今天我们是来这里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杀人灭口的!」 此时,急速飞行的东山孝正好抵达旁边的黑林之中,听到说话声后立即停下,躲在树后窥视。 东山孝之所以猛地停下,完全是因为听到了「杀人灭口」四个字,而且只听到了那四个字。 铜虎和铜豹在听到李云帆说不是来杀人灭口后,神色顿时好了不少,又恢复了平日的那股气势。 东山孝一看那两人的长相就立即断定绝非什么好人,就在东山孝准备返回通知唐小豪的时候,脑海中又闪出过去的好些画面。 画面里全都是他人取笑东山孝生前是个穷酸不得志的书生,死后就算变成怨灵都是个弱鸡的情景。 因此,东山孝猛地抬头注视着铜虎、铜豹以及李云帆,决定拼一把,而且这次不使用幻术,直接采取附身的方式来对付他们。ap. 先附身那个最高大的家伙,然后控制他与其他两个打,等他被体内的生灵排斥出的时候,再换下一个,如此循环,简简单单就可以收拾掉三个家伙。 这样一来,驸马也好,赊灵和旗灵也罢,都不会再小看我了。 东山孝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来。 因为沉寂在对未来的幻想中,东山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声有多夸张,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已经被李云帆听到。 此时此刻他的笑声太诡异了,回荡在黑林之中,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听到笑声的李云帆、铜虎和铜豹三人一惊,立即看向四周,寻找笑声的来源。 与此同时,正全速跑来的唐小豪和宝梦虽然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但也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那阵阵诡异的笑声。 唐小豪停下脚步:「听到了吗?」 宝梦脸色变了,抓住唐小豪的手:「听到了,既猖狂又阴森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个变态。」 「不是像,应该就是个变态!」唐小豪愤愤道:「看样子,他们派出的不仅是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变态!」 宝梦思索道:「也许是变态中的高手?」 唐小豪赶紧抓着宝梦的手继续朝着前方赶去。 东山孝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作为怨灵的他第一次发出如此骇人惊魂的笑声,直接被他最亲密的朋友唐小豪当做了变态的标志。 东山孝在树干之间飞速移动,逐渐接近铜虎,打算趁着铜虎不注意直接扑上去附体。 最麻烦的是,东山孝还没有完全掌握好幻术。 要知道,平日那些亡灵、怨灵之所以能让人无法看见,不是因为真的会隐形,而是施加了幻术,让活人看不到自己。 这类的幻术都是一个人死后变成亡灵不需要练习就可以直接掌握的,但东山孝即便成为了亡灵升级版怨灵,依旧是一窍不通。 他并不是笨,而是脑子实在没开窍,就如生前读书一样,人家读书靠的是理解,而他是死记硬背。 因此,东山孝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接近了铜虎,等着铜虎侧身的那瞬间,直接飞了出去,同时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铜虎、铜豹和李云帆听到那声音后,立即看向声音来源处,然后便看到了满脸兴奋的东山孝朝着铜虎扑了过去。 「鬼——啊——」铜虎吓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转身就跑,结果直接撞在铜豹身上,而铜豹也想跑,转而撞到李云帆身上。 李云帆没有站稳,脚下一滑,好在是功夫底子够好,直接灵活避开,在东山孝扑向铜虎的那瞬间,还一把将铜虎整个人给拽走。 东山孝没附身进铜虎体内,转而朝着铜豹扑去。 铜豹背对东山孝的那瞬间,东山孝才发现其背后贴着的符箓,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被符箓直接弹飞。 与此同时,唐小豪和宝梦刚刚赶到,正巧看到被弹飞的东山孝。 东山孝从两人的头顶直接向后飞去,因为这种符箓对一般的怨灵而言,等同于直接将炭火泼在了人的身上,因此东山孝发出的声音极其痛苦。 「去看看东山孝,」唐小豪立即对宝梦说,「不要过来。」 说着,唐小豪解下赊灵壶就朝着李云帆和铜虎、铜豹冲了过去。 原本李云帆还在奇怪怎么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正想询问的时候,就看到了唐小豪手中的赊灵壶。 铜虎看着唐小豪拿出赊灵壶的时候,喊道:「是猎骨人!」 铜豹看着来势汹汹的唐小豪也道:「我们中计了!他们要灭口的是我们!」 在柔原只有猎骨人才会随身携带一个葫芦,这就直接导致了李云帆当即认定素未蒙面的唐小豪就是猎骨人,加上唐小豪本身就没有柔原人的长相,更坚定了他的判断。 铜虎说是猎骨人的时候,唐小豪也吃了一惊,下意识想到对方难道不是猎骨人,猎骨人从背后出现了?出于担心宝梦,所以便转身去看。 李云帆趁机直接冲向唐小豪,拼尽全力打出一掌。 唐小豪感知到危险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掌风袭来,立即侧身避过,但那一掌还是从他肩头掠过,直接将他肩膀擦伤。 「唐绒绒!」唐小豪倒地的那瞬间,叫出赊灵,「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唐绒绒瞬时从赊灵壶中冲出来,出来那一刻直接一脚踢向李云帆。 李云帆也不是等闲之辈,早有防范,挡下那一脚后迅速拉开距离。 唐绒绒搀扶住唐小豪:「他不是异者,没感知到异术力。」 唐小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铜虎和铜豹:「那两个呢?」 唐绒绒看了看到:「一样。」 唐小豪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不过,有件事能不能商量下。」 唐绒绒问:「什么事?」 唐小豪一脸哀怨道:「我召 唤你的咒词能不能改一下,改得简单点?我怕下次我没说完就被人打死了。」 唐绒绒紧盯着远处伺机而动的李云帆:「改是可以改,但是得找专业人士,先别说这些了,把眼前这三个解决了再说。」 「三个人?那就三对三,一个对一个,」唐小豪举起赊灵壶再次念道,「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詹天涯从赊灵壶中被召唤出来后,不等唐小豪下命令,便直接朝着铜虎和铜豹冲了过去:「这两个我来对付!」 李云帆从未见过赊灵、旗灵这些,但在他眼中拿葫芦能召唤出什么东西来的肯定就是猎骨人,就如铜虎和铜豹所说,这是封飞白派来杀他们灭口的。 「卑鄙!」李云帆直接朝着唐小豪和唐绒绒冲去,出手不留余地,每一记都是杀招。 虽然李云帆只有内力,但内力也极其深厚,加上那排山倒海般的暮云掌袭来,一时竟让唐小豪和唐绒绒四拳难敌双掌。 唐绒绒为了避免唐小豪被掌风所伤,直接挡在唐小豪跟前,替他挡下所有的攻击。 另外一边,铜虎和铜豹面对来势汹汹的詹天涯,并未选择硬抗,而是直接散开,左右包抄朝着詹天涯攻去。 詹天涯虽然连中数掌,但是他是旗灵,普通人的拳脚伤不到他。 更何况铜虎和铜豹本身就修炼不到家,奈何詹天涯还身披青铜甲胄。 詹天涯站在那,等铜虎、铜豹打完了后,这才一抖胳膊道:「打完了吧?现在轮到我了!」 詹天涯直接挥拳就砸向铜虎,铜虎避开的同时,看到原本地面被詹天涯直接砸出一个洞来,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铜虎立即对铜豹喊道:「不要硬拼,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李云帆也已经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全力以赴的暮云掌,虽然可以让唐绒绒无法还手,但并没有伤到这个姑娘。 加上他亲眼看到唐绒绒和詹天涯是从葫芦里钻出来的,便意识到,光是拳脚内力是无法对付他们的,于是直接退开,拿出封飞白给的符箓贴在双臂之上。 然后,李云帆又对铜虎和铜豹喊道:「将符箓贴在双臂之上,否则伤不到这些东西的!」 唐小豪此时从唐绒绒身后探出头来,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李云帆等人只有武功,没有异术力,不像是猎骨人。 此时的唐绒绒在看到李云帆贴好符箓后,便意识到再拖下去恐怕麻烦了,立即道:「主人,你离我远点,我要烤了这小子!」 唐小豪正要说什么,唐绒绒已经握紧双拳,火焰瞬时间包裹住了她全身。 我去!还能这样?比梁城对付树妖的时候还要炫酷,直接在这种形态下变身了! 这就是超级赛亚人? 「绒绒!」唐小豪正欲上前,唐绒绒已经直接抬掌就朝着李云帆击出一颗火球。 唐小豪直接看傻。 这又是啥玩意儿?龟波气功?现在写能这么乱来的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人情世故 那团火球袭向李云帆的时候,李云帆直接避开,火球险些命中在后方的东山孝和宝梦,直接命中一颗大树,大树瞬间燃烧起来,转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火把,将周围照得透亮。 李云帆用眼角余光瞟了下那棵树,冷汗从额前滑落,他现在可算是搞清楚了,眼前这个可爱至极的女孩儿,是个妖怪。 浑身染着火焰的唐绒绒缓缓升起:「主人,要把他烤到几成熟?」 唐小豪赶紧道:「别别别,你先下来,把火灭了。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赶紧的。」 唐绒绒闻言这才收起火焰落地,但目光始终锁定李云帆。 唐小豪看向还在与铜虎、铜豹僵持的詹天涯:「老詹,先别打,我要和他们的头儿聊聊。」 詹天涯闻言,收势后退到唐小豪身旁。 铜虎和铜豹立即跑到李云帆身旁。 李云帆低声问:「你们俩没事吧?」 铜虎和铜豹摇头,一人朝前,一个人站在后方警惕着东山孝和宝梦。 唐小豪上前抱拳道:「没请问三位何门何派,尊姓大名?」 李云帆迟疑了下道:「暮云堡李云帆,不知阁下是?」 唐小豪摆出姿势:「佛山叶问。」 哈?李云帆、铜豹和铜虎互相看了看,佛山是什么地方?叶问又是谁?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唐绒绒和詹天涯无语地看着唐小豪,知道他又抽风了。 「说笑的,实际上我是……」唐小豪从箱子里拿出吴天禄给的那只碗,「丐帮苏乞儿!」 唐绒绒低声道:「你冒充丐帮的人好吗?」 詹天涯则是问:「丐帮是个什么东西?」 唐小豪解释道:「就是由一群乞丐组成的流氓团伙。」 詹天涯皱眉:「流氓团伙?」 唐绒绒皱眉:「你瞎说什么?你大哥可是天英堂堂主,就连我都是副堂主司徒长安给你的。」 唐小豪不满道:「非法经营,强买强卖,这还不是流氓团伙?丐帮距离被定义为黑恶势力就一步之遥,暮云堡这些江湖门派也是一样,都是有组织有传承的犯罪团伙。」 正对面的李云帆、铜虎和铜豹也在低声讨论。 「大师兄,丐帮我知道,但是苏乞儿是个什么鬼?」 「不知道,听起来很厉害。」 「我们和丐帮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丐帮的人会在这里?」 「我也觉得奇怪,还是先问问清楚。」 李云帆手势上前抱拳道:「这位丐帮的苏兄弟……」 「诶,等会儿,我不姓苏,」唐小豪赶紧打断李云帆,「我姓唐。」 那不应该叫唐乞儿吗?李云帆一愣,但还是改口道:「丐帮的唐兄弟。」 说完,李云帆看着唐小豪手中那只碗:「实在抱歉,出来得匆忙,没带钱。」 唐小豪低头看了一眼碗:「我拿碗又不是在乞讨,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身份,这是丐帮信物,亏你还是江湖中人,这都不知道?」 李云帆尴尬笑道:「是吧?我实际上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道唐兄弟在丐帮的辈分是?」 唐小豪道:「行了,咱们俩就不要客套,也不要互相套话盘道了,直接点吧,你们暮云堡的人来做什么?」 李云帆道:「那你们丐帮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我先问你的!」 「可是我也有疑问呀。」 「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 「先后顺序也得讲个互相尊重吧?」 唐小豪见李云帆坚持,只得威胁 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比试比试?」 李云帆看着唐绒绒和詹天涯:「我是人,你带的是妖,公平吗?」 唐小豪道:「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单挑对吧?」 李云帆昂首道:「不错,江湖规矩,单挑。」 「行,单挑就单挑,你先等等我,」唐小豪直接走向宝梦,然后查看着奄奄一息的东山孝,「没事吧?」 东山孝摇头:「没事,死不了,休养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唐小豪又是一巴掌呼过去:「一年半载?想带薪休假呀?先回葫芦里歇着吧,没事的时候好好修炼下。你知道吗?你其实很有天赋的?」 正要钻回葫芦的东山孝闻言停下:「你刚才说什么?我有天赋?真的吗?」 唐小豪点头道:「当然,作为一个生前蠢到考秀才都难,死后连亡灵最基本幻术都掌握不了的家伙,你的蠢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就如同长期不自律的人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自律呢! 东山孝闻言面无表情地化作酸奶状钻回赊灵壶。 唐小豪将宝梦带到唐绒绒和詹天涯跟前,叮嘱这两灵道:「你们俩接下来就负责保护公主,不要插手我和他单挑。」 唐绒绒担忧道:「虽然他没有异术力,但此人绝对是个高手,你现在还没有掌握好自身的力量。」 唐小豪开始活动四肢热身:「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詹天涯道:「我们不是对你没信心,是怕你控制不好那股力量,把人家打死了。」 唐小豪闻言想起被自己一掌打得粉碎的毒骨人,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李云帆。 如果自己失手将这哥们弄死了,不就等于与暮云堡结怨了吗? 唐小豪低声道:「我会尽量控制的。」 唐绒绒又一把抓住他:「同时也要保护好你自己,那个……要不要先留遗言什么的?」 「留个蛋!」唐小豪挥舞着胳膊转身走向李云帆,「来吧!」 李云帆见唐小豪那副架势:「你要不要再热热身?我可以等你。」 唐小豪摇头:「不用,来吧,为了以示公平,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李云帆、铜豹和铜虎闻言一愣,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李云帆自然也不想伤及性命,先前那么冲动完全是误会唐小豪是猎骨人来灭口的,如今知道他的丐帮身份,自然是打算只用三成功力。 之所以控制在三成,就是他觉得唐小豪那副模样,也不经打,三成应该差不多可以应付了。 因此,在两人开始后,李云帆就直接正面冲了过去,打算以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然后再谈判,他赢了,那么谈判起来自然也占有绝对的优势。 李云帆一掌击来,因为功力只有三成,唐小豪轻松避过,同时反手一掌打去。 李云帆接下这一掌之后,唐小豪又闪电般出手,短时间内直接打出了十来掌,那招式与先前李云帆所用的暮云掌完全一样。 铜虎和铜豹几乎同时道:「暮云掌?」 李云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退开:「你用的是暮云掌!?」 唐小豪抬手道:「对呀,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李云帆又问:「谁教你的?」 唐小豪瘪嘴道:「我刚才现学的。」 李云帆脸色一沉:「现学现卖吗?你当我傻子。」 唐小豪自然不是现学现卖,暮云掌他小时候就学会了,因为暮云掌的招式并不复杂,靠的是速度和力量,而所谓的力量自然指的是内力。 唐小豪没有内力,所以,只能靠纯粹的自身肌肉力量,至于速度,唐琛完全是用负重来训练他,手脚绑上沙袋,沙袋从轻到重。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将沙袋换成铁环铜环之类的。 那就四成功力吧。李云帆在心里打定主意,三成太低了,我也小看这家伙了。 李云帆摆出架势的同时,唐小豪也摆出了一模一样的架势,脸上还带着微笑。 铜虎和铜豹对视一眼,都深感诧异。 唐绒绒护着宝梦站在那,詹天涯则是抱着胳膊看着,对他这个力量型的旗灵而言,唐小豪的力量太弱,若是他出手,李云帆肯定不敢接他一拳。 李云帆这次出手,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倍,快到唐小豪根本没有闪避开,胸前就直接中了一掌。 这一掌拍下去的时候,李云帆原本还以为结束了,却意识到掌力在打进唐小豪胸膛的那瞬间就被化解了。 李云帆直视跟前的唐小豪,唐小豪脸上却是露出笑容:「打完了?」 五成功力!李云帆再次运气,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去,这一掌依旧是结结实实打在唐小豪胸膛,但是,与之前一样,没有伤到唐小豪不说,掌力也全部被化解。 李云帆知道再试下去也毫无意义,只得退开,抱拳道:「我输了。」 「云帆兄,并非是你输了,」唐小豪也赶紧抱拳回礼,「我们打了个平手而已,我是硬生生接下你两掌,但没有还手之力。」 李云帆知道唐小豪这是给他面子,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得兜着。 李云帆笑道:「没想到唐兄弟年纪轻轻,身手如此了得,是我见识太少,不知道丐帮内还有此等高手。」 唐小豪先前与李云帆交手,便知道他没有使出全力,这就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也不能出手,自己没有内力,也无法还击,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控制不好那股力量,直接把李云帆给打碎了。 李云帆如果死了,事情就无法收拾了。 因此,唐小豪只能凝聚力量后,再坚冰化流水,将力量集中在李云帆要攻击的胸膛位置。 这样做,不仅可以挡住攻击,保护好自己,还可以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朝堂鸾台也好,异道江湖也罢,就算是决斗单挑,也得讲个人情世故。 第二百八十七章:结拜兄弟 唐小豪继续客气道:「多谢云帆兄手下留情。」 说到这的时候,唐小豪才猛地想起来,当初他们下山的时候,顾怀翼就给他说起过暮云堡的李云帆,还说他曾经考过武状元。 这人自称李云帆,自称暮云堡的人,用的也是暮云掌,莫非就是顾怀翼所说之人? 李云帆将唐小豪一直盯着自己,忙问:「唐兄弟?」 唐小豪回过神来:「敢问暮云之帆就是云帆兄的称号?」 李云帆不好意思道:「这乃是江湖同道所送,在下实在配不上。」 唐小豪又问:「您就是当年考过武状元,进过殿试前三名,得过鼎甲的李云帆?」 李云帆很诧异,因为此事少有人知道:「唐兄弟为何会知道我的一些旧事?」 唐小豪道:「实不相瞒,我并非是丐帮弟子。」 此言一出,李云帆、铜虎和铜豹脸色骤变。 唐小豪立即解释:「但是,我那个碗是真的,是我结拜大哥赠予我的。我大哥叫吴天禄,是丐帮天英堂堂主,我不是什么江湖人士,我叫唐小豪,是当朝驸马,这位是我妻子宝梦公主。」 李云帆、铜虎和铜豹听完这番话,直接傻眼,三人死都没有想到,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个粉郎驸马。 不是说唐小豪被叫做神都第一渣男,千年难遇的混蛋,极品败家子吗?这种纨绔子弟不仅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还会召唤妖怪。 李云帆迟疑了下问:「唐兄弟,那个,您父亲是?」 唐小豪当即明白李云帆不相信:「我父亲是唐琛,皇家铁甲卫大统领。我母亲是南荣文君,外公是朝廷兵部尚书南荣曲风。」 唐小豪说到这的时候,李云帆微微叹了口气。 唐小豪知道李云帆为何叹气,立即道:「云帆兄,我知道当初您放弃武状元就是不愿意做南荣家的鹰犬。」 李云帆听唐小豪这么一说,非常诧异。因为他在得知唐小豪身份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南荣家,想到了当初自己考武状元时经历的一切,包括南荣家对自己的各种威逼利诱。 没想到唐小豪会直接道明此事,还直接不客气地用了「鹰犬」这个词。 唐小豪先前和李云帆交手交谈都能感觉得出来,李云帆绝非是恶人,即便是为猎骨人卖命,其中也必定有苦衷,与李云帆相识,熟络之后,应该可以进一步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唐小豪上前低声道:「南荣曲风只是我名义上的外公,我实际上是我爹的私生子,南荣文君是我的后妈,所以,南荣家怎么能容得下我。」 李云帆虽然还是不愿意全信,但是,关于唐小豪是私生子的流言他也听过。 唐小豪述说这些的时候,也在观察李云帆的表情,他知道李云帆不会全信他,但他需要相信李云帆,并且向对方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这份诚意,就是唐小豪的坦诚。 既然李云帆不是恶人,那么,就不能使用手段。 只有坦诚,才能在人心之间建立起一座交流的桥梁。 李云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曾经的确是因为南荣家的关系才放弃了武状元,因为他们……」李云帆犹豫了好久才接着说,「他们很可怕,远比那些猎骨人可怕多了。」 李云帆说南荣家比猎骨人可怕的时候,眼神里是真的带着恐惧、 唐小豪知道这种恐惧是源自于南荣家的手段,对于李云帆而言,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亦或者说被抓起来严刑折磨,他都丝毫不惧。 南荣家的可怕之处在于,那些身体上的折磨非不得已的前提下才会使用,大部分时间,都是找准你的弱点或者 伤痛之处,折磨你的心理,要不让你屈服,要不让你彻底崩溃。 对南荣家而言,杀人是不能见血的,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能自己亲自动手。 唐小豪也听出来了,李云帆不会愿意提及和聊起那段往事,反而拿猎骨人来比喻,就是想委婉地询问唐小豪为何会在这里? 唐小豪便简单地将先前七星诡道的一些事情告知给了李云帆。 铜虎和铜豹在听说葬明楼派出暮云堡的人暗杀唐小豪的伙伴,最终拓尔思部的奔狼骑又奇袭了营地,将营地内的暮云堡乃至于猎骨人门徒全都斩杀之后,先是惊诧,然后是满脸悲伤。 唐小豪能看出来,即便这两个家伙看着凶狠无比,但也会念及同门兄弟感情的。 李云帆听完后却是想起了一件事:「唐兄弟,你先前说那个葬明楼……」 唐小豪马上将玲珑机关箱卸下,然后从底层取出了葬明楼的脑袋,直接递给李云帆:「在这呢,我随身带着。」 不过,此时的葬明楼情况较比前段日子好一些,毕竟这一路上唐小豪还算是细心照顾了他,还将一些随身携带的补药喂给这家伙吃。 铜虎和铜豹看到葬明楼那颗脑袋后,都很诧异,因为他们见过的葬明楼可不是这副模样的。 葬明楼自然认识铜虎和铜豹:「这不是暮云堡的铜氏兄弟吗?好些日子没见了。」 听到葬明楼开口,铜虎这才瞪大眼睛上前。 铜虎仔细看着唐小豪提着的葬明楼:「你真的是总,总使?」 铜豹也满脸不可思议。 李云帆这才算是对唐小豪又多了一份信任:「唐兄弟,原来真的是一场误会,还好我们互相下手都有个轻重。」 唐小豪笑道:「我带着赊灵壶,你误会我是猎骨人也不奇怪。言归正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云帆兄应该是被猎骨人逼迫着来此处清理的?」 李云帆满脸愧疚:「唐兄弟说的没错,我是被逼的,但是,那种事我李云帆绝对做不了,所以,我就带了两位师弟进山,原本是想找到这里的那些半妖还有山童们商量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来个瞒天过海。」 铜虎立即道:「唐兄弟,我大师兄说的是真的。」 唐小豪道:「我当然知道,否则,你们也不会只来三个人,这里的半妖虽然没有妖术力,但是也比一般人要强,更何况还有那些连我都难以对付的山童。」 李云帆为难道:「如果我们不想办法,不仅暮云堡要倒霉,最终猎骨人也会亲自动手。」 唐小豪自然知道江湖门派要想直接对战异道门派,那几乎是毫无胜算。 内力对普通人而言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更何况是各种离奇古怪的异术。 唐小豪看着手中所提的葬明楼:「喂?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葬明楼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马上回答,却是反问:「驸马,那得看看您能许给我点什么好处了。」 唐小豪道:「我唯一能许给你的好处就是,让你活着,否则,我现在就一脚踩碎你。」 葬明楼笑道:「驸马,您现在需要我,不会杀我的。」 唐小豪顺手将葬明楼扔给唐绒绒:「把他烤了。」 唐绒绒左手抓住葬明楼,右手腾起一团火焰,冷冷问:「几成熟?」 唐小豪看向詹天涯:「你喜欢吃几成熟?」 詹天涯配合道:「三成吧,我喜欢还带血的。」 就在唐绒绒的火焰即将靠近葬明楼的时候,葬明楼开始叫喊着求饶。 唐小豪使了个眼色后,唐绒绒这才将手中火焰熄灭。 唐小豪问:「怎样?想好 了?」 葬明楼赶紧道:「驸马,你怎么那么笨呢?实际上你已经破坏了七星诡道,你忘了?所以,你可以直接让那些半妖和山童都离开这个区域,逃到其他地方。」 唐小豪这才想起来:「对呀,这个办法是最直截了当的。」 铜豹此时在旁边插嘴:「这样的确是个办法,但是我们怎么办?封飞白那王八蛋肯定会来查看,如果没有发现尸体,肯定会找暮云堡的麻烦。」 李云帆也是满脸为难,所以,要想两全其美,几乎不可能。 宝梦此时开口道:「你们的命是命,但是那些半妖和山童的命也是命,我们还是想告诉它们,让它们离开七星诡道,至于猎骨人那边,驸马会为你们想办法的。」 唐小豪原本在点头,但听到宝梦最后一句话,直接傻了。 我亲爱敬爱的公主,你是不是把我想得也太全能了?我能想出个鸡毛办法?我要是有那么大的能耐,我早就把我师父给救出来了。 虽然唐小豪心里是这么想,但为了先救下那些半妖和山童,只得强装道:「猎骨人就算再强大,也有弱点,既然不能硬拼,那我就想想别的办法。」 说罢,唐小豪冲着李云帆抱拳道:「云帆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暮云堡周全。」 李云帆见状也抱拳回礼:「唐兄弟,实话实说,虽然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李云帆相信你的承诺!」. 唐小豪闻言心里很暖,因为信任对一个人而言,太重要了。 唐小豪道:「你以后不用唐兄弟这么叫,叫我小豪就行了。」 李云帆笑道:「我觉得叫兄弟听着亲切,而且,我与唐兄弟不打不相识,解除误会后还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不如我们就结拜为异姓兄弟吧?」 唐小豪大喜过望:「小弟正有此意。」 等等,有点不大对劲,为什么又要结拜?上次大哥吴天禄也是如此,这些江湖人士都这样的吗?只要顺眼就结拜,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今后我唐小豪不是在行走江湖,而是在结拜江湖。 第二百八十八章:万物皆是命 李云帆与唐小豪一起跪下,朝着天空叩拜,然后便是那一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死之后的赌咒誓言。 准确而言,是唐小豪在说誓言,而李云帆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云帆那股子兴奋劲都会让人以为他在娶老婆,说完誓言就可以直接进洞房一样。 这一幕让宝梦很懵,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打算弄死对方的两人,会在停手交谈后又忽然开始进行结拜这件与之前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 这就是江湖?还是说,唐小豪本身就具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遇到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正派人物,就会直接触发百分百结拜模式? 宝梦想到这,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肃然起敬。 誓言吼完后,李云帆起身按住唐小豪的双肩,慎重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唐小豪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之前结拜的大哥是吴天禄,你的岁数比大哥略小一些,我应该称呼你为二哥。」 李云帆笑道:「你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哥。」 「二哥!」 「三弟!」 「二哥!!」 「三弟!!」 「二哥啊!!」 「三弟啊!!」 「驸马,赶紧办正事吧。」宝梦赶紧上前打断情绪逐渐失控的两人。 照这样下去,两人绝对会逐渐迷失在这激昂的气氛中,然后慢慢靠近,最后就是拥吻。 那场面就太辣眼睛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宝梦作为本书的女主之一也非常清楚,创作她这个角色的作者是个厚颜无耻之徒,若不立即阻止,作者极有可能用这种方式凑字数。 唐小豪和李云帆几人立即朝着七星诡道深处赶去,来到半妖所在的尘埃妖境后找到了熊姥姥。 熊姥姥见唐小豪返回,喜出望去,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唐小豪。 唐小豪直接被塞进了那团熊毛之中,若不是熊姥姥身体柔软,这种抱法就算不窒息而死,都会被勒断几根骨头。 「松开,要死了!」唐小豪从熊姥姥的怀抱中挣脱,「听我说,你现在马上通知这里所有的半妖,简单收拾,带点干粮饮水跟着我。」 熊姥姥很懵,看着宝梦,还有陌生的李云帆、铜虎还有铜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唐绒绒手中提着的葬明楼此时道:「驸马这是在救你们,赶紧跟着他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熊姥姥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连滚带爬离开,边跑边扯着嗓子叫喊藏在密林深处的那些半妖们。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道:「你刚才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葬明楼嘿嘿笑道:「驸马,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云帆此时道:「小豪,猎骨人一派不会轻易信任我们暮云堡,封飞白只是在利用我,这一点我很清楚,他知道我不会替他干这种事,所以,他会亲自动手。」 唐小豪闻言立即看向来时的方向:「你是说,封飞白会带着猎骨人来将你们一起干掉?」 李云帆道:「没错,这就是为何先前我会误会你是猎骨人的原因,他绝对会将我们和这里的半妖、山童都杀死后,然后消除猎骨人的痕迹,将这里弄成是暮云堡做的。」 唐小豪明白了:「这样一来,无论是猎骨人,还是拓尔思部,都可以摆脱与七星诡道的关系,从一开始,暮云堡就是替死鬼。」 铜虎此时动了脑子:「糟了,大师兄,你说封飞白会不会去暮云堡找麻烦?」 李云帆思索了一会儿道:「如 果可以解决七星诡道的事情,他就没有任何必要再去暮云堡,因为……」 说到这,李云帆声音放低,觉得很是丢脸:「因为现在的暮云堡,就是他们养的牛马猪狗而已。」 铜虎和铜豹愧疚地低下了头,若不是这两兄弟被派去监督营地的时候开小差去看李云帆,恐怕早就死了。 旁边的宝梦在听到唐小豪的分析后,心里也很不滋味,特别是在看到那些跟着熊姥姥赶来的半妖后,更是难受至极。. 要知道,这些半妖以前都是一个个正常人,普通人,正是猎骨人和拓尔思部要研究什么长生之术,才将它们变成了这副模样。 熊姥姥领着那群半妖浩浩荡荡走来的时候,李云帆、铜虎和铜豹都吓了一跳。 唐绒绒手中提着的葬明楼却是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被詹天涯直接一把捏住了脸。 詹天涯冷冷道:「你再笑一下,我就捏碎你的脑袋!」 唐小豪立即迎上去,问熊姥姥:「一共有多少人?」 唐小豪并未称这些半妖为妖,而是人,是因为在这些半妖心里,仍然愿意他人将自己当做人来看待,而不是现在这种半妖怪物。 这类半妖是极其可怜的,就算可以从半妖形态变成动物,但也只是具备动物原本的攻击力,没有其他额外的力量,更不要说妖术力了。 妖怪都是自然觉醒产物,而他们只是因为研究长生而创造出来的失败品。 熊姥姥扭头看了一眼道:「加上我,一共四百四十四个。」 四百四十四?这个数字听起来不怎么吉利呀。唐小豪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冷气,他都没有想到原来有这么多,这让他犯了愁,这么多半妖应该带到哪儿去呢? 不管了,先去找鬼母苏曼,也许苏曼会给他一点新的建议。 然后,唐小豪领着其他人以及四百多名半妖开始朝着山童所在的区域赶去,那场面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就像是唐小豪在短时间内就组织了一支庞大的妖怪军团一般。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山童所在的区域后,刚踏入区域,就被大批的山童直接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山童不是别人,正是泽度。 泽度看到突然间出现了这么多人和半妖,担心建木树屋遭受到攻击,先是叫人回去禀报苏曼,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山童准备拼死一战。 「泽度!」唐小豪立即上前,「别紧张,是我。」 泽度看着唐小豪,先是松了口气,但又立即后退一步问:「你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你要做什么?」 唐小豪赶紧解释:「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必须马上跟我走。再不走,猎骨人就会来灭口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泽度看着后方数量庞大的半妖不发一语,虽然他的确无比强悍,力大无穷,但头脑还是个孩子。 唐小豪只得道:「你派人通知苏曼,就说我来了,让她来见我,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泽度不慌不忙道:「我已经派人去告诉妈妈了,她应该会很快赶来,你再等等,但是,不要再往前了,不要让我难做。」 唐小豪点头,转身对其他人说:「原地休息,都不要再往前了。」 然后,唐小豪又取下赊灵壶道:「东山孝?你死没死?没死的话赶紧给我出来。」 东山孝慢悠悠钻出来,漂浮在唐小豪跟前,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彻底丧失了自信心。 唐小豪看着东山孝道:「现在有两件事,必须交给你去做,也只能你做得到。」 东山孝一听来了精神:「什么事?」 唐小豪指着来时的方向:「之前我们跑过战灵所在区域 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我总觉得也许密林之中还存在其他的战灵,所以,你先去找找看,如果能找到告诉那些战灵,让它们也跟着我们离开。」 李云帆闻言不解:「战灵?」 唐小豪简单解释:「就是亡灵的一种。」 李云帆又道:「既然是亡灵,没有必要再叫上吧?它们都已经是死人了。」 詹天涯立即道:「如果不带这些战灵离开,它们的下场就是被猎骨人直接打得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它们生前都是忠诚的士兵,就算无法进入九域,也不应该有此下场。」 唐小豪点头道:「对,对于我而言,半妖也好,山童也罢,乃至于那些战灵,都只是生命的另外一种形态,我们都得救。」 唐小豪的话触动了李云帆,李云帆点头道:「好,都得救。」 李云帆庆幸自己遇到了唐小豪,否则的话,以他和铜虎、铜豹三个人,根本无法解决这件事,而且自己还会在此处丢了性命。 东山孝此时已经热血沸腾,因为唐小豪没撒谎,此事只有它能办到。 战灵是无法与其他人交流的,只能与同类的亡灵交流。 唐小豪道:「快去呀。」 东山孝却是问:「不是说两件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唐小豪迟疑了下道:「这件事就比较危险,你需要去查探下我们来时的路,是否有猎骨人,一旦发现,你千万不要露头,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告诉我,听懂了吗?」 东山孝点头,转身就要走。 唐小豪再次叫住他:「你千万不要逞强,听到了吗?」 东山孝使劲点头,在它准备全速离开的时候,又听到唐小豪说:「你不是弱鸡,你是一个很强的怨灵,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东山孝略微减速,但没有转身,略作迟疑又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唐小豪此时跳上詹天涯的肩头,看着面前几百名半妖:「各位,我知道,对你们而言,异者,也就是猎骨人很可怕,可怕到你们连猎骨人三个字都不敢说。」 下方那些半妖的确如此,在听到猎骨人三个字的时候,有些胆子较小的半妖就直接低下头去瑟瑟发抖。 唐小豪接着道:「我其实也害怕,因为我还没有真正与猎骨人交过手。」 此话一出口,半妖群变得一片死寂,就如同原本还有一点点的希望之火,被唐小豪彻底浇灭了。 宝梦、李云帆、唐绒绒等都不解地看着唐小豪,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何唐小豪要说这些话? 特别是詹天涯,作为旗灵,作为一名战士,他非常疑惑,大战之际,唐小豪竟然还说这种不利于士气的话。 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百八十九章:合军激气 唐小豪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半妖们,忽然高声道:「看着我!」 所有半妖一惊,都下意识抬头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厉声问:「你们觉得,我现在这副模样像是真的怕那群猎骨人吗?」 半妖们没有说话,因为它们心中那团火已经熄灭了,现在只剩下一团死灰。 「我说的怕,是因为未知,」唐小豪高声道,「但是我知道,我虽然不了解那群猎骨人,但是你们了解,因为有了你们,我才不会畏惧那群猎骨人,我也知道,你们不是真的怕,你们只是觉得应该认命。」 依旧没有人回应,宝梦担忧地看着唐小豪,但唐小豪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失望。 此时,熊姥姥终于第一个站出来:「对,驸马,我们早就认命了,我们这么多年想了很多办法,都失败了。」 唐小豪点头:「你们真认为自己认命了吗?」 这次,所有的半妖都缓缓点头,不少开始唉声叹气。 唐小豪却是笑了:「你们没有,你们如果认命了,你们就不会跟着我,你们不认命是因为你们相信我,而我唐小豪不会辜负你们对我这份信任,因为你们将命交给了我,所以,我也会将命交给你们,因为你们对那些猎骨人王八蛋的恐惧,会让我更了解那群家伙,你们更要清楚一点,异者也是人,不是仙,不是神,只是一群会异术的人,仅此而已!」 唐小豪的话说到这,有些半妖已经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唐小豪知道,那些半妖心里的死灰现在已经泛起了火光。 熊姥姥长叹一口气:「驸马,谢谢你,但是……」 熊姥姥没再说下去。 唐小豪此时对唐绒绒递了个眼色,唐绒绒立即将葬明楼的头扔给了唐小豪。 唐小豪提着葬明楼的头大声道:「你们看,这是谁?」 下方的那些半妖都懵了,因为它们以前看到的葬明楼不是这副模样。 唐小豪又看着熊姥姥:「熊姥姥,你告诉它们,这是谁。」 熊姥姥转身看着其他半妖:「驸马手里提着的就是总使的头。」 半妖们发出了惊呼,在它们心中,总使就是恐怖与可怕的另外一种称呼。 唐小豪对葬明楼道:「说点什么表明身份,说大声点。」 葬明楼高声道:「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半妖都吓得后退一步,有些甚至还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上。 现在,它们都听出了那个声音就是总使的,然后,半妖群中又发出阵阵惊呼。 因为它们最可怕的总使现在变成了一颗头颅,就提在唐小豪的手中,虽然没死,但是对这位驸马言听计从。 唐小豪道:「没错,我骗了你们,我与猎骨人交过手,而且还生擒了你们最害怕的总使……但是,我之所以要骗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先落入恐惧的深渊之中,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看清楚恐惧的真实面目!」 说着,唐小豪碰了碰詹天涯,詹天涯缓慢走向半妖群中,在那些半妖中穿行。 唐小豪缓慢转动身子,将葬明楼的头颅展示给周围所有的半妖,让它们看清楚葬明楼头颅的真实模样。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恐惧的猎骨人!」唐小豪高举着葬明楼的头颅,「可怕吗?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将他粉碎!你们还觉得他可怕吗?」 此时,某个半妖第一个喊道:「不可怕!我不怕!」 「我也不怕!」 「驸马说的对,猎骨人也是人。」 「他们只是会异术的人!」 「我们变成这样,都是 被猎骨人害的!」 「我们要报仇!」 唐小豪将头颅扔向唐绒绒的方向:「看到了吗?你们最怕的恐惧现在被我当做一颗球扔了出去,你们也要学我一样,将你们心中的恐惧拿出来扔出去!」 众半妖齐声附和:「扔掉恐惧!扔掉恐惧!」 唐小豪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要听我指挥,不仅可以扔掉恐惧,还可以击败恐惧。」 半妖们的情绪瞬间被激发起来,先前的恐惧情绪被一扫而空,高呼着战斗的口号。 詹天涯微微仰头看着站在肩头的唐小豪,遮面布上的水墨饕餮露出了笑容。 虽然笑得很难看…… 李云帆、宝梦、铜虎和铜豹这才彻底明白唐小豪的用意,那就是通过他独有的方式激励士气,激发这群半妖的斗气。 现在,那群半妖心中的死灰复燃了。 唐绒绒看着手中的葬明楼道:「你也算是立功了吧。」 葬明楼看着站在半妖群中的唐小豪:「难怪我姐姐会收他为徒弟,我很想知道,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合军聚众,务在激气! 凡将之所以战者兵也,兵之所以战者气也,气之所以胜者鼓也。 对于军队亦或者其他的任何一个团体,不管是战斗亦或者陷入困境,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高昂的士气会重新点燃希望,而要拥有士气就必须用正确的激励方式,找到正确的方式,不仅可以让希望死灰复燃,亦可让人直面恐惧本身,并敢于在面对敌人之前,先击败自己的恐惧。 夫战,勇气也。 如果要死,你是想要直面敌人拼杀至死,还是带着恐惧流着泪等待着敌人的武器刺进你的胸膛? 没有人天生就是懦弱的,不管经历了什么,在某个时刻,你都得站起来,鼓足勇气,哪怕只做片刻的勇士。 做这片刻的勇士不为别人,为你自己。 士气虽然提升起来了,但接下来具体应该作何安排? 唐小豪先前那番讲演自然也让泽度等一众山童热血沸腾,对于这些原本无辜的孩童而言,被猎骨人与山魈结合,变成如今这幅怪异的模样,不仅无法反抗,还得每日折磨那些被他们称为妈妈的女子。 唐小豪从詹天涯肩头跳下,朝着泽度走去:「苏曼什么时候到?」 泽度看着唐小豪后背那些数量庞大的半妖,虽然也很想放他们过去,但是,没有苏曼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摇头。 就在此时,一名山童抱着苏曼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唐小豪跟前。 苏曼落地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宝梦身上,同时问唐小豪:「你疯了吗?为什么还回来?还把公主给带回来了?」 唐小豪却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您是公主母亲杜兰图雅的贴身侍女,与王后关系亲密,按照辈分,我们都应该称呼您为姨娘。」 苏曼闻言低声道:「你见到达乌尔了?」 唐小豪道:「对,达乌尔把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了,我也知道姨娘您是达乌尔大祭司的女儿。」看書菈 苏曼愣了下,看样子她也没想到达乌尔会对唐小豪说这些。 宝梦上前,因为不知道实情,还不清楚苏曼的具体身份,所以,只是微笑点头。 苏曼也点头示意,然后将唐小豪拉到一旁道:「你到底来做什么?还把半妖也带来了。」 唐小豪道:「我原本是想找您询问关于王后的事情,没想到遇到了暮云堡的人。暮云堡被猎骨人要挟来解决你们,并清理在此处留下的所有痕迹。」 苏曼闻言立即警惕起来。 唐小豪又道:「放心,他们不是敌人,我们不仅化敌为友,而且,我还与暮云堡的李云帆结拜成了兄弟。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将这里的山童、半妖、战灵都救走,不过我对雾连山不了解,所以,需要您指点。」 「救走?」苏曼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唐小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随后,苏曼又意识到了什么,「那些半妖为何不受内阵结界区域限制?」 唐小豪解释道:「上次我来七星诡道时,因为一系列的巧合,这里的内阵结界已经失效了,所以,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苏曼摇头:「离开?去哪儿?回柔原吗?还是去华原?这些山童,还有那些半妖、战灵,除了七星诡道,九原天下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唐小豪急了:「苏曼姨娘,猎骨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即便是不离开雾连山,你们也应该换一个区域,这里可是猎骨人试验场,他们不想自己做过的事情曝光。」 苏曼依旧保持沉默,似乎她也如先前那些半妖一样认命了。 同时,余下所有人和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小豪和苏曼身上。 唐小豪又道:「猎骨人表面上派暮云堡的人来,实际上只是为了造成你们与暮云堡两败俱伤的假象,然后便可以置身事外。」 苏曼听到这终于道:「就算离开了七星诡道,我们也无法前往雾连山其他地方。」 唐小豪问:「为什么?」 苏曼叹气道:「因为雾连山内妖魔鬼怪什么都有,都有各自的地盘,我刚来的时候,曾经就有狼妖一族前来警告,就算它们知道我们无法离开这个区域,但领地意识依旧很强。」 狼妖一族?唐小豪眉头紧锁,这下麻烦了。 这些山童、半妖是无法安顿在柔原的,茫茫草原,虽然大,却没有可供它们藏身之所,柔原的百姓也不可能与它们和平相处。 在一般人眼中,它们只是具有高度威胁的怪物,甚至比癸甲还要可怕。 可是,按照苏曼所说,雾连山内都分划好了地盘,一旦进入那些妖怪的地盘,加上追击而来的猎骨人就等于腹背受敌。 到底应该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章:树冠上的暗影 唐小豪看着苏曼,他没有从苏曼的眼神中看到绝望。 于是,唐小豪便问:「苏曼姨娘,您原本肯定是有其他计划的,对吗?可以告诉我吗?我们看看是否可以找一个相对妥当的办法。」 苏曼沉声道:「我原本想过,如果某一天内阵结界失效,那么,我就会率领山童依托建木神树与猎骨人拼死一战,因为我曾经偶然发现过,在建木之上,异术有几率失去效果。」 唐小豪点头道:「我认为这是下策,中策呢?」 苏曼摇头:「驸马,在这个地方,就没有中策和上策,就算有其他的办法,全都是下策。」 唐小豪道:「您就告诉我吧,还有其他计划吗?」 「还有一个,」苏曼指着东面道,「建木往东有一片区域,那里全都是软土,但有大树,我远远看过,应该可以修建树屋,最重要的是那片区域是雾连山其他妖怪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唐小豪立即问:「为什么?」 苏曼解释道:「这还是总使告诉我的。」 唐小豪闻言立即让唐绒绒将葬明楼的脑袋提了过来。 苏曼看到葬明楼的脑袋也很诧异,经唐小豪解释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苏曼所说的总使实际上指的并非是葬明楼,而是楚殇,葬明楼仅仅只是明面上的替死鬼罢了。 不过,葬明楼也知晓苏曼所说的那片被称为埋骨地的区域。 唐小豪问:「埋骨地?是坟地吗?」 葬明楼道:「对,严格意义上而言,就是坟地,只不过那片坟地里埋葬都是雾连山的妖怪。」 葬明楼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早年猎骨人在哄骗梁城康家派人修建七星诡道之前,就必须先勘察出一片合适的区域。因此,便提前派人进山勘察,勘察自然就会惊扰到原本盘踞在此处的妖怪族群。 对于擅长异术封印的猎骨人而言,对付这些普通人惧怕的怪物,并不费力,几天之间就将原本盘踞在此处的妖怪族群消灭大半,不仅如此,还活捉了一些妖怪,并且从这些妖怪口中得知了埋骨地。 雾连山山脉内存在不止一处埋骨地,而原本的埋骨地都是龙脊山变成雾连山后,那些妖怪为了争夺地盘厮杀的战场。 因为死了太多的妖怪,所以干脆就将原本的战场变成了坟场,之后有妖怪死了,就会直接扔到那里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埋骨地。 葬明楼嘿嘿笑着道:「之所以就连那些妖怪都不敢涉足埋骨地,是因为那里出现了另外一种名叫骨灵的妖怪。」 「骨灵?」唐小豪觉得很疑惑,「那是什么妖怪?」 葬明楼道:「妖怪大致分为妖怪和精灵两种,妖灵是动物觉醒而成,而精灵是植物觉醒而成,骨灵则是妖怪死后骸骨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变成了一种新妖怪,在九原大地之上极少,可在雾连山却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 唐小豪想起在梁城时的经历:「妖怪死后不是会变成冥墟吗?」 「驸马知道的还真不少,」葬明楼略有些惊讶,「的确,妖怪死后的尸体就被称为冥墟,冥墟就是妖怪觉醒前的样子,也就是所谓的原形。花精灵死后会变成原本的花朵,狼妖死后会显出原本狼的形态。这些冥墟还保有妖怪活着时候所拥有的妖术力。我猜,正是因为这些冥墟还有自身的妖术力混在一起,最终将妖怪的尸体,也就是冥墟变成了新的妖怪,也就是骨灵。」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唐小豪缓缓点头道,「就如人死后,生灵离体就只剩下尸体,而失去生灵的尸体,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就会变成僵尸?冥墟变骨灵,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葬明楼的眼珠子转动着:「没错没错,驸马可真 聪明,这些骨灵就如人变成的僵尸一样,是不具备思维的,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骨灵不会四处流窜,只会留在自己诞生的埋骨地,不过一旦有任何活物进入埋骨地,就会被立即杀死。」 唐小豪听完葬明楼的解释,看向苏曼:「苏曼姨娘,你想到埋骨地,该不会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吧?」 苏曼艰难地点了点头,又看着泽度等一众山童:「这些孩子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本的样子了,如果无法在此处保护好他们,那我就只能引那些天杀的猎骨人去埋骨地,带着孩子们与那些杂碎同归于尽。」 「苏曼姨娘,你冷静点!」唐小豪立即道,「除非猎骨人不知道埋骨地里有什么,否则,你这样的计划只能送死。」 苏曼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唐小豪问:「还有多少山童?」 苏曼道:「一共只有一百三十人。」 唐小豪又问:「那些商队送来的女子呢?」 苏曼道:「三十四人,包括我在内。」 唐小豪回忆着:「建木最上方那几层树屋,大概能容纳下多少人?」 苏曼大概算了一下:「大概五六十人吧,最多也就这样了,你要做什么?」 唐小豪转身看着那些半妖:「它们都是半妖,没有妖术力,虽然可以变化成原本的形态,但如兔子、鸡、鸭子这类半妖,几乎不具备攻击力,所以,需要将它们与那些女子一起藏在树屋的最顶端。」 苏曼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便带领着众人以及半妖群朝着建木神树的位置走去。 —— 与此同时,东山孝正在黑林之中急速飞行,不断呼喊,试图寻找那些还留在黑林之中的战灵。 只不过,东山孝在战灵所在的区域穿行了许久后,也没有看到一个战灵。 东山孝停下,自言自语道:「也许当时都被龙甲令吸进去了?」 东山孝依旧不甘心,又在周围呼喊了一阵,确定没有战灵后,这才开始朝着前方飞去,执行唐小豪赋予他的斥候任务。 因为唐小豪的事先叮嘱,因此东山孝飞得特别高,几乎是贴着那些黑色树木的顶端树冠飞行,只有这样才会避免被猎骨人第一时间发现。 谁知道刚飞了一阵,东山孝就听到树冠内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内活动一样。 开始东山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悬浮在半空中听了好一阵,确定没听错后,这才缓慢上升,打算进入黑色树冠之中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就在东山孝的脑袋刚伸进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间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他拖进了树干之中藏匿。 因为亡灵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可以直接藏在树干之中。 被吓了一跳的东山孝将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后,才看清楚将自己拖进去的竟然是一个战灵。 东山孝刚要说什么,战灵再次捂住他的嘴:「你若是出声,那些怪物是能听到的,只有藏在这里才不会被那些东西发现。」 东山孝用极低的声音问:「什么东西呀?只有你一个吗?还有没有其他战灵?」 那名战灵道:「你慢慢探头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东山孝听那名战灵这么一说,这才伸长脖子,缓慢将脑袋从树干内探出去。 探出去的那瞬间,东山孝就看到一只脚直接朝着自己脑袋踩了过来。 所幸的是东山孝没有实体,所以,那只脚直接踩穿他脑袋后,踩在了旁边的树枝之上,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跳去。 东山孝这才看清楚,竟然有很多穿着破烂衣服或者铠甲,浑身已经腐烂的人在树冠顶端跳跃前进,而且数量惊人, 就他探头这一下,就至少过去了十来个。 东山孝立即将脑袋缩回树干,问先前那个战灵:「那些是什么?」 战灵犹豫了一会儿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癸尸。」 「癸尸?」东山孝回忆了一下,「就是被癸甲杀死,没有完全吸食光精气的人类尸体?」 战灵点头道:「对,千年前我们曾经遭遇过这些癸尸,虽然很可怕,但对我们西流军而言,尚可以对付,至少普通兵器是可以杀死的,不过,前面的那些半妖就惨了,它们只能与这些癸尸近战肉搏,胜算并不大。」 东山孝长吁一口气:「那倒没事,我朋友,就是上次拿龙甲令那位驸马,已经将半妖们都带走了,往山童所在的建木神树去了。」 战灵点头:「是吧?其实我先前看到你们了,但是怕被龙甲令吸走,所以,不敢现身,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东山孝道:「救你们呀。」 战灵诧异:「救我们?」 东山孝立即道:「我兄弟,就是当朝驸马唐小豪,特地带着我们回来,因为他猜测猎骨人不会放过你们的,所以,要救这里的战灵、半妖还有山童们离开。」 战灵沉默了,它完全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的唐小豪会返回来救它们。 战灵又问:「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必要这么做,我们当时还利用过他,甚至还差点害死他。」 东山孝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就这样,他的意思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还说万物有灵,就算你们已经死了,也只是以另外一种形态活着,也是生命,是生命就得救。」 那名战灵满脸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唐小豪会做这种决定。 东山孝又道:「你们还剩下多少?你叫上剩下的同伴,赶紧去建木神树那边与驸马会和,我去查看下到底有多少癸尸,后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就在东山孝要钻出树干的时候,那名战灵一把抓住他。 东山孝问:「你干嘛?」 战灵看着东山孝道:「我先前算过,至少有差不多三百癸尸从树冠顶端跳过,而且,其中至少有五只癸甲魑魅,就是癸甲头目,其他的,你再去探查,我现在去叫上其他兄弟,我们在建木神树见。」 东山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建木神树见。」看書菈 东山孝小心翼翼钻出树干,借着树干的掩护穿梭前行。 不管活着做人的时候,还是死后成为怨灵,东山孝都没有如此高兴且自信过。 唐小豪说的对,这些事只有东山孝可以做到。 我不是弱鸡,我很强,我是驸马的好朋友!东山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也就在此时,东山孝发现了下方七星诡道山路上有五个正在奔跑的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大战将至 那五人脸上画着符箓,身上穿着写满咒词符文的大氅,就连身背的葫芦表面都画着符箓,一看就知道是猎骨人。 而且那五人的奔跑的速度很快,非常灵活,明显是有功夫底子的。 东山孝见状觉得很奇怪,因为他清楚记得,猎骨人一派的人只会异术,不会功夫,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东山孝原本想要靠近,但想到唐小豪的叮嘱,顿时清醒。 他是怨灵,这些异者对付自己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因此,东山孝朝着那五名猎骨人来的方向又飞了一阵,确定后面再没有其他人后,这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东山孝的速度自然比那些猎骨人以及树冠之上跳跃前进的癸尸要快,所以,朝着前方飞行了一阵,便看到了前方也在飞行中的战灵。 东山孝在那些战灵中穿梭着,很快找到了先前与自己交谈的那名战灵。 那名战灵看到东山孝返回,也不废话,直接问:「还有其他人吗?」 东山孝摇头:「还有五个猎骨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 那名战灵沉默了一阵后道:「我先前又探查了下,癸尸的数量应该在三百五十只左右,也就是说敌人的数量有三百五十五,你们呢?有多少?」 东山孝道:「怎么都比他们要多。」 战灵摇头:「打仗比的不是人数,三百名受过训练的兵卒,完全可以对付一千名普通人。」 东山孝为难道:「这些我可不懂。诶,对了,你叫什么?」 「宋松,」战灵边飞边回答,「你呢?」 东山孝回道:「姓东山,单名一个孝字。」 宋松不再说什么:「走吧,我们必须先敌人一步赶到建木神树。」 —— 在苏曼的安排下,三十四名被山童称为妈妈的女子,还有半妖中完全不具备战斗力的三百一十名半妖都被安排在了建木神树尽量靠上的树屋内。 苏曼说过,最上方的位置充其量能住下五六十人,为了避免树屋承受不住重量,所以,唐小豪决定最上方只用来藏匿下那三十四名女子,不具备战斗力的半妖们就分批藏在下方的树屋内。 至于剩下的人怎么安排,唐小豪一时没有主意,毕竟这些半妖和山童不能如兵书上一样排兵布阵,更何况还是在山林之中。 最重要的是,唐小豪还不知道敌人,也就是猎骨人的数量以及战斗力。 这就是为何他要派出东山孝当斥候的原因。 作战,必须知己知彼,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必须想尽办法打探敌方情报。 「有战斗力的半妖只有一百三十四,山童有一百三,加起来就是二百六十四,」唐小豪靠着建木的树干计算着,「加上我还有唐绒绒、詹天涯……」 李云帆此时打断唐小豪的话:「小豪,就算我和铜虎、铜豹不会异术力,但只要近战的前提下,我们也不惧那些猎骨人。」 宝梦此时也道:「我也可以战斗!」 唐小豪和苏曼几乎异口同声道:「不行!」 因为两人声音很大,吓了宝梦一跳,然后便觉得有些委屈。 唐小豪立即放缓语气:「宝梦,我不是质疑你,而是你很重要,你和苏曼姨娘都很重要,所以,你们俩还是躲在最上面好一些。」 宝梦疑惑:「你从先前就一直叫她姨娘,什么意思呀?」 唐小豪知道肯定是瞒不住的,只得看着苏曼,觉得此事由苏曼来说明比较妥当。 苏曼迟疑了下道:「公主,我是您母亲杜兰图雅王后的贴身侍女,当年也是我亲手将您从王后的体内带到这个世 界来的。」 宝梦闻言都傻了,不过瞬间也明白为何自己第一次看到苏曼的时候,就觉得如此的亲切。 虽然母亲去世了,但苏曼对宝梦而言,就如同母亲一般。 因此,宝梦直接上前抱住了苏曼,苏曼也紧紧抱住了宝梦。 唐小豪趁机道:「所以,我说,你们俩就赶紧躲到最上面去,下面的事情交给我。」 说着,唐小豪看着不远处的泽度:「泽度,你叫两个同伴把鬼母和公主带到最上面的树屋去。」 泽度迟疑的时候,苏曼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孩子都要听驸马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泽度点点头,立即叫了两名山童来。 其中一名山童带着宝梦先行跳上去后,唐小豪拦住了苏曼。 唐小豪低声道:「苏曼姨娘,这次我估计是一场恶战,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让这两个山童带着你和宝梦赶紧逃,不要管我们,如果公主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就全盘皆输。」 苏曼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知道。」 说罢,苏曼被那名山童抱着朝着上方跳去。 随后,唐小豪转身看着李云帆等人,还有周围等待中的那群半妖:「现在,以最快的速度,把靠近建木神树周围的树木全部砍掉,树倒下后就马上点燃,照亮四周。」 众人听完后,立即朝着四周散开,开始用自己的办法砍伐树木。 山童都用拳头,半妖或用爪子或用牙齿,而李云帆、铜虎和铜豹三人则直接用暮云掌。 就在唐小豪拿出火符枪,觉得应该将火符枪交给宝梦和苏曼防身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传来阵阵巨响。 那一阵阵的巨响使得所有人都停手看去,发现旗灵詹天涯用自己怪力一拳便击断一棵树。 旁边的熊姥姥看着啧啧称奇,就算是她用熊掌,要劈断一棵树,也要尽全力刨上好一会儿。 唐绒绒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你们先砍树吧,等砍完了,我再来烧。」 李云帆则是看着自己的双手:「你那旗灵的怪力,估计我都接不住一拳。」 一旁的铜虎劈断两棵树后,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詹天涯道:「他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了。」 铜豹点头感叹道:「我觉得我们都是多余的。」 唐小豪则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既然战争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李云帆看着后方的建木神树道:「你让我们把周围的树木劈断,是怕敌人会借着周围的树爬上去直接跳到建木上对吧?」 唐小豪道:「对,这样一来,敌人要爬上建木就只有一条路。」 唐小豪决定先在建木四周设下两道防线,第一道就是火,这就是砍树点燃的原因,第二道就是最具有战斗力的半妖,如熊姥姥这类,再加上李云帆、铜虎、铜豹还有唐小豪、詹天涯。 第三道防线就是那些攀爬比较灵活的半妖,它们会在唐绒绒的带领下,靠着本身的优势攻击那些试图爬上建木的敌人。 如果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都被攻破,那么唐小豪等人也会加入第三道防线。 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兵器,如果有兵器,特别是弓箭,那就会轻松许多。 唐小豪看着远处,现在他等的就是东山孝,因为他迫切需要知道到底敌人来了多少,又都是些什么。 以唐小豪的判断,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少部分猎骨人带着其他什么人,如他们暮云堡的门徒,要不就是直接来少量的猎骨人高手。 当然,唐小豪最希望的是后者,虽然他知道抱着侥幸是不对的, 但对他这个在梁城可以借妖术力击败九尾狐妖的怪物而言,打几个异道高手,远比对付几百名兵卒要来得轻松。 同时,唐小豪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思考着那个问题:我到底是什么? 思考的同时,唐小豪也下意识将那股力量积蓄在了腹部丹田的位置,然后又将那股力量坚冰化流水,尝试着游走全身,可与之前一样,依旧是无法冲破瓶颈,没办法彻底到达手掌和脚掌这四处位置。 与此同时,众人忽然间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是从建木神树之中传出来的,就好像树干内是空心的,而空心的部分还住着什么怪物,声音就是从那怪物口中发出的。 唐小豪也被那股声音给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向建木神树的同时,也收起了那股力量。看書菈 奇怪的是,力量收起的同时,建木神树内的声音也消失了。 巧合吗?还是错觉?唐小豪凝视着建木神树。 就在此时,好几个在较远地方砍树的半妖跑了回来,边跑还边喊:「是亡灵!有亡灵!亡灵来了!」 喂,你们自己也是半妖好不好,看到亡灵还会被吓成这样?唐小豪知道应该是东山孝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很快,唐小豪不仅看到了东山孝,也看到了东山孝带回来的宋松等二十四名战灵。 东山孝领着宋松和其他战灵停在唐小豪跟前,其他人也停手看向这边。 唐小豪立即转身道:「不要停,继续砍树。」 随后,唐小豪看着东山孝道:「我怎么说来着?你很强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东山孝看着身旁的宋松道:「他是战灵宋松,这些就是剩下的战灵了,你说的没错,真的还有残留的战灵。」 此时,宋松看着东山孝,两人交流着什么。 然后,东山孝将宋松的话转告给唐小豪:「他说,谢谢驸马你还能记住他们,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了。」 东山孝说完后,宋松带着那些战灵一起单膝跪在了唐小豪跟前。 东山孝又道:「他和剩下为数不多的兄弟们,愿意听从驸马调遣。」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一起击败那些天杀的杂碎,让这里恢复原本该有的安宁。」 第二百九十二章:叶氏五俊 当那些癸尸大军抵达时,迎接它们的是被砍断并且点燃的一颗颗黑木大树。 那些大树在建木神树外围五丈开外形成了一圈火墙,不仅阻挡了癸尸大军的前进,还在不断点燃周围的其他黑色树木。 癸尸大军因此只得从树冠顶端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它们的指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带血的划痕。 然后,癸尸群缓步走向火墙,恶狠狠地瞪着火墙后方的建木神树,发出一声声恐怖的喊叫。 还好我未雨绸缪,提前把树砍了。唐小豪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没砍树,就算在下面布置得再好,等那些癸尸从旁边树冠顶端直接跳上建木神树,就等同于敌人从固若金汤的堡垒内部地下钻出来发动了突袭。 与此同时,那些癸尸群头顶上空漂浮着东山孝、宋松带领的战灵。 这些战灵的任务并非是作战,而是侦察。 战灵首先需要找到这些癸尸的头目,也就是癸甲魑魅。 按照唐小豪对癸甲的了解,魍魉是南荣家利用癸甲骨灰喂食活人创造出来的,而魑魅则是原生癸甲头目,无论是魑魅还是魍魉,都可以将人类转化成为癸尸。 当然,转化的前提是咬死,而绝非是吸***气,一旦精气被全部吸食,人就会直接死亡,变成枯尸,也无法被转化成为癸尸。 不过,在经历了柔原宫奇袭之后的唐小豪从赤尔达那里获知,南荣家的人是可以控制魍魉的,只要控制了魍魉,就等同于控制了那些癸尸,因为癸尸只服从魍魉的命令。 如今这些癸尸也是一样,只服从魑魅的命令,所以,需要先锁定魑魅,搞清楚其数量,而这件事只有战灵可以办到。 所以,猎骨人如南荣家一样,是可以控制癸甲头目的。 南荣家靠的是符咒控制魍魉,而猎骨人这群王八蛋是怎么做到的?靠异术吗? 宋松带领着那些战灵在天空上游走的同时俯视下方,寻找着癸甲魑魅。 宋松生前在西流军的时候,曾经与癸甲魑魅以及癸尸战斗过。 魑魅很好分辨,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区别,并不像魍魉一样看起来面目可憎。 眼看火势逐渐减弱,唐小豪变得焦急起来,如果在火势减弱前不能搞清楚魑魅的数量,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三岁孩子都懂。 只要魑魅先被杀死,那些癸尸就算不会停止攻击,也会陷入混乱,而混乱带来的则是无组织无规则的各自为战。 这就让死守在建木神树上的众人多一分胜算。 但是,最重要的是那五个身负武艺的猎骨人。 唐小豪之所以要藏匿在黑林之中,踩在那些会腐蚀人体的黑泥上,就是为了趁乱从后方偷袭那几个猎骨人,能干掉一个是一个。 想到这,唐小豪紧了紧玲珑机关箱的背带,又低头看了一眼火符枪,检查了下其中的虵石和符弹。 我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得住火符枪。 就在此时,东山孝从上方落下,安静地停在唐小豪的肩头。 唐小豪立即问:「怎样?」 东山孝道:「宋松说,魑魅一共十只。」 唐小豪再问:「准确吗?」 东山孝道:「准确,宋松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唐小豪道:「十只癸甲魑魅,每只统领三十五只癸尸,刚好三百五十只,看样子这次猎骨人是下了血本。不是说柔原没有癸甲了吗?这些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说猎骨人和南荣家一样,也养着癸甲?都他妈是一群疯子,完全不考虑后果。」 正说到这的时候,右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小豪扭头便 看到急速赶来的那五名猎骨人。 五名猎骨人见到火墙屏障后,眉头紧锁,互相对视一眼。 唐小豪看着五人的身形,先前奔跑的姿势,还有跑动时摆动双臂的姿势,立即意识到东山孝所说没错,他们都是身负武艺的,而且练的是上路功夫。 唐小豪也是练武出身,一个人是否身负武艺,平时走动也许看不出来,但在奔跑的时候是绝对无法掩饰的。 就如这五名猎骨人,他们奔跑时双臂挥动有力,摆动的频率也几乎一致,很明显是用拳或掌的好手。 唐小豪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东山孝立即低声问:「怎么了?」 唐小豪道:「你赶紧去告诉李云帆,让他看清楚这些猎骨人,是不是他认识的,我怀疑这些人不仅仅是猎骨人,还有可能是暮云堡的门徒。」 东山孝很疑惑:「啊?」 「啊什么啊?」唐小豪催促道,「赶紧去!别磨蹭!来不及了!」 东山孝飞速离开的时候,那五名猎骨人已经走到了树木燃起的火墙跟前。 为首男子满脸不快道:「还以为很轻松呢,没想到这群家伙早有准备。」 「大哥,我们直接为癸尸开一条路吧。」 「然后,我们就等着看戏好了。」 「那些山童、半妖什么的,应该不是这些癸尸的对手。」 「我们还有癸甲魑魅。」 为首者却是道:「别忘了,还有我们的大师兄李云帆,以及铜虎、铜豹这两个废物。」 「暮云之帆么?呵。」 「他在暮云堡乃至于江湖中的确是一流高手,但我们已经脱胎换骨。」 「看样子李云帆是想救下这些怪物。」 「李云帆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管闲事,心太软。」 唐小豪听到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五个所谓的猎骨人原本就是暮云堡的人,应该是暮云堡的叛徒,转而投靠了猎骨人。 为首的猎骨人取下葫芦,立在地上,然后口中念道:「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 念完后,从葫芦之中钻出一股红烟,红烟慢慢聚成一团后,缓缓升空,在空中形成一只大手,然后猛地朝着火墙拍去,直接将火墙拍出一个缺口来。 剩下四名猎骨人纷纷叫好。 「大哥的异术高超,无人可敌。」 「这异术已经出神入化。」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大哥这种境界。」 「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唐小豪听得犯恶心,不就是灭个火吗?这都能吹嘘一番?还什么无人可敌,有能耐你站在那不要动,我一枪把你们五个直接送去九域。 虽然这么说,但是唐小豪还是没有轻敌,猎骨人能派这五个家伙来不是没有理由的,说明他们本身还是有能耐的。 此时,为首的那名男子却是解下了自己的发髻,将头发散落下来,还用手轻轻撩起自己落在额前的头发,左手挡脸摆出了一个酷炫的姿势。 「大哥果然不愧是我们叶家第一美男。」 「既帅气又霸气!」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实力。」 「大哥的样貌身材也让我等望尘莫及。」 叶家?第一美男?唐小豪皱眉看着。什么玩意儿?你们每天早上起来不照镜子的吗?都瘦脱相了,脸上还有纹身,纹得还那么难看。 再说了,敢厚颜无耻自称第一美男的人在这呢!我他妈一枪轰死你们。 火墙打开缺口后,为首的男子抬起右手一 挥,癸尸们立即涌向缺口,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直接落在缺口内,落地瞬间,抬手击出一掌后,直接将头几只癸尸直接打飞。 出掌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云帆。 刚要走出去的唐小豪又退了回去,看了看手上的火符枪,又看着远处屹立在缺口内,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姿态的李云帆。 不是,什么意思?我才是主角。唐小豪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现在出去偷袭,将来事情传开了,江湖异道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卑鄙小人。 为首者抬手示意癸尸群停下,然后缓步上前看着李云帆道:「果然是大师兄呀,我就知道,大师兄如此善良的人,是不会按照青竹真师的命令去做的。」 李云帆冷冷道:「所以,你们五个叛徒就像狗一样闻着我的气味追来了?」 「叛徒?」为首男子大笑道,「我们叶氏五俊什么时候成叛徒了?」 叶氏五俊?唐小豪又是一愣,不要脸的我见过,组团不要脸的还是头一回,你们打小就活在互相吹捧的善意谎言中吗? 李云帆又道:「叶无双,当年你们江南叶家落败后,被仇人追杀,若不是遇到了我,你们就算不死,也已经被打成残疾,沿街乞讨。我将你们五个带回暮云堡,还让掌门收你们为门徒,教授你们武艺,谁知道不过五年的功夫,你们就叛出暮云堡,那时候我想,也许是堡内的日子太过枯燥,茫茫草原再美也比不上江南的落花时节,你们想家了才会离开返回华原,没想到你们竟然投靠了猎骨人。」 原来领头的那哥们叫叶无双。 叶无双?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江南叶家叶无双?所以,这兄弟五个都姓叶? 的确,那五名从暮云堡叛逃至猎骨人的叶氏五俊,便是原本江南叶家的后人,分别叫叶无双、叶凡、叶修、叶秋、叶空明。 叶无双仰头看着上方,长叹一口气:「我们叶家原本也是江南第一家族,可惜我爹和叔伯们一时糊涂,没有选对靠山,最终落个家破人亡。的确,我承认,如果当年不是你,我们五兄弟早就死了,你救了我们五个一命,难道就要让我们为你暮云堡当牛做马?」 李云帆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当牛做马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叶家往事 叶家的确曾是华原风巽道第一家族。 叶家不仅有钱有势,家传的流水落花拳也是驰名华原。 流水落花拳名字源自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此这一套名字听起来比较文艺的拳法,其精髓就在于「有意无情」四个字。 所谓有意无情,就是指拳法看着轻柔无力,甚至会觉得出拳的时候有意留手,可拳头却又会在突然之间变成杀招,让人顿感冷酷无情。 叶家最风光的时候,就连不可一世的南荣家都要给几分薄面,但是,叶家却错误判断了形式,认为南荣家迟早会日落西山,于是,便公开投靠了那时候由一群朝廷文官组成的新势力「山月水风」。 叶家并不知晓的是,山月水风这股势力就是南荣家偷偷建立起来的。 南荣家之所以让家臣暗中建立这股文官势力,目的有二,其一就是为了让朝廷以为南荣家不是一家独大,有其他的势力可以与之抗衡。 其二,就是利用山月水风建立的这股势力,来发现朝廷内外到底还有什么人或者组织在反对南荣家。 换言之,山月水风就是南荣家布下的一个圈套,而江南叶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钻进了这个圈套之中。 因为叶家势力过于庞大,如果真的站在了南荣家的对立面,会让南荣家倍感压力。因此,南荣家便直接用了栽赃陷害这种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叶家首先是遭遇了贼匪的入侵,贼匪与叶家厮杀的时候,故意扔下了一些造反的证据。 当地官府赶来后,发现这些造反的证据,当时叶家还认为贼匪是反贼,却没有想到官府却觉得叶家有可疑,直接率兵包围了叶家,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又查抄出了不少造反的证据,甚至还找出了一把还没有制作完成的龙椅。 此事呈报给了定原帝后,定原帝便直接下旨灭了叶家。 叶家被抄家的时候,叶氏五俊的父亲,也是当时叶家的执掌人仰头长啸,哭喊着说皇上被人蒙蔽之类的话。 定原帝真的被南荣家蒙蔽了吗?并不是。 定原帝很清楚南荣家势力庞大,但他需要南荣家,同时也需要一股可以制衡南荣家的势力。 因此,在山月水风这股文官势力冒出来的时候,便被定原帝所关注,同时也意识到事有蹊跷。 为何? 南荣家实力如此庞大,朝廷内外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就连皇帝身边都不敢保证没有南荣家的耳目,山月水风又如何能够在南荣家眼皮子底下成立? 玩灯下黑吗?不,朝堂之上玩不了这种手段。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山月水风这个文官组织就是南荣家扔出来的鱼饵。 因此,在叶家被诬陷的时候,定原帝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就算明知道叶家是被栽赃陷害的他也会直接装不知道,甚至还会助南荣家一臂之力,将站在火坑边缘的叶家直接踹下去。 这种愚蠢的家族,就如一杯带有慢性毒药的美酒,迟早会将饮用它的人置于死地。 叶家满门抄斩前,叶氏兄弟,也就是叶氏五俊在忠勇之士的保护下逃走,不仅遭到了朝廷的海捕通缉,南荣家同时下达了江湖悬赏令。 斩草自然就要除根,避免死灰复燃。 叶无双撩起自己的头发,直视李云帆,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李云帆虽然面朝他,但是没有看他。 叶无双立即问:「呵,暮云之帆都不敢直视我吗?」 「的确不敢,」李云帆脸色很是难看,「实不相瞒,我看着你那副尊荣,我就恶心……你以前那模样勉强能看,现在基本上属于惨不忍睹。不过没事,我等会儿应该会习惯。」 叶无双震怒道:「李云帆,你找死!」 其他叶氏兄弟也立即狂嚎怒骂,但是骂的都比较单一。 唐小豪皱眉看着,其实骂人也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修养和水平,像这种永远只会骂三个字的人,基本上可以归纳为识字的文盲。 叶无双抬手,示意其他兄弟住嘴,自己上前道:「李云帆,你救了我们没错,但是也因此成就了你暮云之帆的名声,你带我们回去后,因为这番事迹也受到了暮云堡所有人的崇拜,你是救了我们吗?不,你是利用了我们。」 我去,这哥们是个低自尊啊。唐小豪听得目瞪口呆,人家救了你们五个,你们还觉得是自己成就了对方? 李云帆很无奈:「对对对,你说的对。」 众所周知,双重否定表示肯定,而「对对对,你说的对」就是双重肯定表示否定。 叶无双放下葫芦:「我不会以多欺少,就算是报答你过去对我们的恩情。」说完,叶无双又侧头对身后的兄弟说,「你们都听好了,接下来就是我和李云帆的一对一的决斗,谁也不允许插手。」 说着,叶无双慢慢吐出一口气:「我也不会用异术。」 李云帆缓缓点头:「你确定?」 叶无双冷笑道:「确定!」 李云帆叹了口气:「那就开始?」 叶无双嘴角上扬:「开始!」 叶无双刚说完,面部就直接扭曲了,因为李云帆已经瞬间到了他跟前,直接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将叶无双抽成了一个陀螺,旋转了好几圈后才重重落地。 「大哥!」 「你没事吧?」 「大哥飞起来了!」 「大哥旋转的姿势真帅。」 叶凡、叶修、叶秋、叶空明在回过神来之后奔上前去,七手八脚搀扶起叶无双。 叶无双起身后,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前方:「没事,我是故意让他的,就算是还了他的恩情,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李云帆拍了下手道:「我在这边,转过来。」 叶无双在其他四人搀扶下转到正确方向,面朝李云帆,同时双臂展开,推开其他兄弟:「你们都让开。」 叶无双又摆出架势,然后嗷了一嗓子后朝着李云帆冲去,刚冲到李云帆跟前,又被李云帆一巴掌直接呼在地上,然后一动不动。 「大哥!」 「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怎么倒下了?」 「大哥应该是累了,大哥为我们兄弟考虑得太多了。」 树后的唐小豪都看傻了,这五个白痴是来搞笑的吗?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至于辛苦的布置了大半天。 李云帆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下叶无双的脸颊:「喂,你没死吧?说句话,实在不行吱一声?」 叶无双猛地睁开眼睛,翻滚跃后稳稳落地,擦去嘴角的那一丝鲜血后,义正严词道:「大家都看到了,过去的恩情已经彻底还清了,李云帆这种利用他人成就自己的江湖败类,人人得以诛之,我们不需要给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 哈?扶着树的唐小豪差点没摔地上,江湖败类的台词都一样的吗? 原本唐小豪是要上前帮忙的,却发现就算叶氏五俊一起上,在不使用异术的前提下,李云帆应付起来也不困难。 不过,那五人的猛攻之下,直接缠住了李云帆,直接逼迫李云帆朝着火圈外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癸尸在癸甲魑魅的带领下,开始朝着缺口内冲去。 糟了!这五个白痴不是真的傻,是有目的。唐小豪凝视 着缺口,他们是故意将李云帆从缺口内给逼出去的。 唐小豪不敢使用火符枪,一来是怕伤了李云帆,因为那五个家伙缠得太紧了。二来是怕火符枪威力太大,将原本的缺口继续扩大。 就在第一只癸尸刚冲进缺口的那瞬间,就被突然间出现的詹天涯直接一拳砸飞。 被砸飞的癸尸像是一颗炮弹,直接命中后方蜂拥而至的癸尸群,不少癸尸因为那股冲击力直接落入火墙之内,直接起火燃烧,惨叫连连。 唐小豪刚要出去帮李云帆,却猛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猎骨人一派在这里经营多年,一直很谨慎,难道就派了五个白痴还有几百只癸尸,十只癸甲魑魅来吗? 没有后备计划? 这群家伙如此谨慎,应该留有后手。 因此,唐小豪继续藏匿,同时观察着周围的黑林之中,他感觉似乎某处地方肯定藏着什么。 李云帆虽然被引出去缠住,但是足以应付那五人,虽然受伤,但那五人的内力不到火候,所造成的伤势无碍。加上詹天涯按照计划替补了他的位置,他眼下就安心对付这五个人。 同时,李云帆也意识到了,叶氏五俊虽然功夫没什么进步,但是肯定有人教过他们如何群体作战,而且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以此来弥补他们五人个体功力不足的弱点。 也正是如此,李云帆没有办法迅速击杀其中某一个人,因为五人几乎是以缠斗的方式,或近或远,或上或下,让李云帆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 最重要的是,这种缠斗无法让李云帆有时间凝聚内力,因为他现在只用了不到六成功力,如果可以凝聚十成内力,局势就应该可以立即扭转。 小豪这小子在干嘛?他这么机灵,不会不明白我需要人帮手吧?李云帆这么想到,但也不敢过于分心。 唐小豪自然也想帮手,但是他愈发觉得周围肯定还藏着什么人。 如果那个或者几个人真的存在,那就是后手伏兵,他一旦出现,就会彻底曝光自己位置,先前的计划也会被完全打乱。 自己这个主帅如果出了事,士气肯定瓦解,即时就全盘皆输。 第二百九十四章:续命毒药 癸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加上詹天涯的拳头虽然有力,但是对于那些癸尸而言,遭受到的重拳就算击碎骨头,它们依旧可以艰难地朝着里面爬行。 詹天涯在挥舞拳头的同时,也在留意着战灵的出现。 按照唐小豪之前的吩咐,宋松等二十四个战灵的任务就是锁定魑魅。 所以,宋松等十个战灵始终在那十个魑魅的头顶盘旋,只要这些魑魅进入缺口,它们也会紧随而至。 战灵没有实体,魑魅是无法攻击到它们的,唯一怕的就是异术。 因此,这些战灵紧随魑魅的同时,唯一需要防范的就是那五个家伙用异术对付它们。 眼下,叶氏五俊依旧在纠缠李云帆,自然不会有人出手,战灵便可以直接逗留在魑魅的身旁,给詹天涯指明目标。 终于,詹天涯看到了其中一名战灵与一只魑魅同时出现,立即冲向前去,因为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不过,刚冲到一半的詹天涯却刹住脚步,因为唐绒绒从天而降落在他跟前,然后直接扔出一团火球,将试图冲进缺口的那些癸尸和癸甲魑魅直接烧成了灰烬。 唐绒绒的火焰,立即让那些癸尸群停止了冲锋。 詹天涯上前道:「让我来吧,你把妖术力留着,以防万一。」 唐绒绒道:「我已经让熊姥姥那些半妖回到建木神树上方防守,因为火墙要熄灭了,等火焰彻底熄灭,就不再存在所谓的缺口,按照主人先前所说,我们俩的任务就是要尽快杀死那些领头的魑魅。」 詹天涯点头:「刚才你干掉了一只,还剩下九只。」 与此同时,火墙外围,排行第二的叶凡在看到唐绒绒那团火球后,下意识拉开距离:「大哥,里面还有帮手,看样子是会妖术的。」 叶无双却是道:「按照计划缠住李云帆,否则……」 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关系,李云帆抓住空当,直接一掌拍在了叶无双的胸膛。 这一掌用了六成功力,直接将叶无双打飞出去,胸骨碎裂,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其他叶氏兄弟立即上前查看叶无双,李云帆也趁机继续内力,将内功直接提升到了十成,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剩下四个。 因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所以,唐小豪依旧没现身。 藏在暗处的人真够镇定的,再这样下去,叶氏五俊就得死了。 唐小豪仔细搜索着周围,虽然他很想派东山孝去侦查一番。 但是,他怀疑藏在暗处的是异者,面对异者,东山孝一旦被发现就死定了。 李云帆并未给叶氏兄弟喘息的机会,凝聚内力后,砍瓜切菜一般迅速解决了剩下四人,但只是将其重伤,并未打死。 李云帆缓步走到叶无双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便断定叶无双死定了,因为先前自己那一掌虽然只用了六成内力,但结结实实全打在了叶无双身上。 叶无双本身功力不行,根本承受不住,此时不要说肋骨,就连五脏六腑估计都震碎了。 李云帆摇头道:「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们五兄弟。」 叶无双只是看着李云帆,一句话也没说,也说不出来。 李云帆没有废话,环视周围一圈,也不知道唐小豪藏在何处,便马上朝着詹天涯的位置跑去,因为此时火墙已经减弱,癸甲魑魅带着大量的癸尸已经直接跳了进去,朝着詹天涯步步逼近。 李云帆从外围突入,直接从癸尸群中杀出一个缺口后来到了詹天涯身边。 李云帆和詹天涯背对背站着,注视着周围虎视眈眈,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的癸尸以及癸甲魑魅。 詹天涯道:「癸甲魑魅还剩下九只,至于癸尸数量,我没算,但少说也死了三四十吧?」 李云帆看着先前自己拍倒的那些:「这些东西如果不直接砍掉脑袋,光是用拳脚很难打死。」 的确,先前被詹天涯拳头命中的一部分癸尸,虽然骨骼断了,无法支撑起身体,但依旧使用双手朝着建木神树的位置爬去。 李云帆看着周围那些癸甲魑魅,还有它们头顶上漂浮着的战灵:「小豪不知道干嘛去了,为什么还不出现?」 詹天涯道:「他没出现,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专心对付这些怪物。」 李云帆点头:「太多了,边打边退,按照计划撤回建木神树之上。」 随后,两人尝试着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返回建木神树之上。 先前李云帆离开后不久,原本已经濒死的叶无双竟然站起来了,但这一幕只有唐小豪看到了。 唐小豪依旧是不动如山,藏在暗处观察着,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与李云帆交过手,他很清楚,若不是自己有那股力量护体,以李云帆的实力,只要被他打中,如果不是顶尖高手,肯定活不了。 为什么叶无双还能站起来? 唐小豪不知道的是,叶无双濒死前,从腰间摸出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也就是这颗药丸直接让他从濒死状态恢复,而他吃的这颗药物,就是猎骨人所炼制的回光丹。 所谓回光丹,就是取回光返照的意思,这种药丸并不能真的起死回生,仅仅只是让还剩下一口气的人能够短暂恢复,只要过了药效,便会彻底死去。 唐小豪看着叶无双分别走向剩下的四个兄弟面前,掏出了什么东西喂了进去。 叶无双不仅自己服用了回光丹,而且还为自己四个兄弟都喂了这种短暂续命的毒药。 是的,回光丹原本就是毒药,用以激发人最后的那点生命力,并不是往因为无油的油灯中添油,而是直接让油灯本身燃烧。 当叶氏兄弟重新一一站起来,并且聚拢在叶无双跟前的时候,他们的双眼已经全部漆黑。 「一刻钟!」叶无双又从腰间拿出了朝露丹,「朝露丹,每人两颗,吃下去,为了叶氏一族最后的光辉。」 五人将手中的朝露丹碰在了一起,然后一起吞服下去,就像是饮下了壮行酒一样。 只不过,壮行酒也是他们的断头酒。 唐小豪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吃什么,但也大概猜到是类似短暂续命的毒药。 他依旧忍耐着没有现身,因为他心里很确定,肯定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等待着。 看着朝着建木神树冲去的叶氏五俊,唐小豪心里也是无尽感慨。 虽然不知道这五兄弟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没有人能够在家破人亡后还能保有原本的心智。 以前是家破根还在,现在则是他们自己动手将叶氏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也许他们早就没有了任何退路。 如果这个故事我不是主角,也许叶氏兄弟会成为谱写壮歌的英雄,就如同早年江湖传闻中的神秘英雄龙傲天一样。 唐小豪还未感叹完的时候,一缕红烟就从黑林中一棵树上如绸带一样滑落,同时,一个人也踩着红烟走向地面。 唐小豪注视着那个黑影的时候,立即闭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果然还藏着一个人。 这人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也就是敌方的统帅。 唐小豪当然不知道,此时才现身的不是别人,正是青竹真师封飞白。 如果不是唐小 豪谨慎,否则,他也不会知道封飞白还藏在黑林之中静待。 可悲的是,叶氏五俊也不知道,被他们视为恩师的封飞白一直尾随着他们。 封飞白怎么可能信任那五个暮云堡的叛徒呢?让他们指挥这群癸尸只是幌子,只是体现他虚假信任的一种手段而已。 封飞白原本的目的是想要折磨李云帆,不为别的,就为李云帆对他从不畏惧,从不屈服。 他之前没有动手,是觉得李云帆还有利用价值,但现在他觉得没有任何必要了。 他要让李云帆亲手杀死曾经自己救下的叶氏兄弟,或者是让叶氏兄弟杀死他们的救命恩人。 叶氏兄弟从始至终在封飞白眼中就只是暮云堡的门徒,他只是教会了那五个白痴如何获得异术力,让他们披上了猎骨人的外衣,然后,为自己卖命送死。 唯一让封飞白意外的是,竟然有会妖术的人帮助李云帆。 七星诡道内无论是山童也好,那些半妖也罢,乃至于那些战灵,都不可能做到先前那些事。 会是谁呢?不,会是什么? 封飞白并不知道的是,此时,唐小豪的火符枪已经对准了他。 终于等到你了,去死吧。唐小豪启动了火符枪的机关。 巨响之后,枪口巨大的火焰照亮了大半个黑林,也遮挡住了唐小豪眼前的视线。 火焰消失后,唐小豪发现,封飞白原本所站的位置多了一团红烟,不,准确而言,是烟盾。 那些红烟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直接挡下了火符枪的溅射符弹。 唐小豪愣了下,直接走出去,又朝着烟盾继续开火。 持续拉近距离的同时,唐小豪持续开火,又接连打出了三枪,这才缓缓将枪放下。 可惜的是,虽然烟盾有所破损,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而且,躲在烟盾后方的封飞白没有被伤到分毫。 「我就说嘛,李云帆怎么可能有会用妖术的朋友,」封飞白躲在烟盾后,露出半张脸来看着唐小豪,「原来是你呀,不知道朋友怎么称呼?」 「我是你爹!」唐小豪抬手朝着封飞白半张脸的位置又开了一枪。 封飞白早有准备,在唐小豪抬手那瞬间便躲了回去。 封飞白冷笑道:「不讲武德,未免太下三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复仇者的宿命 唐小豪突然间朝着左侧跑去,因为封飞白的烟盾无法包裹住四面。 封飞白则是立即控制烟盾朝着左侧,没想到唐小豪突然间刹住朝着右侧扑去的同时开了一枪。 这一枪虽然没有完全命中封飞白,却是擦着他的身体边缘而过,击碎了他的衣角,也点燃了他的肩头。 就在封飞白要说什么的时候,唐小豪突然间跳了起来,封飞白立即举起烟盾,没想到唐小豪却没有开火,只是带着戏谑的笑容稳稳落地。 「怕什么?」唐小豪笑道,「我耍耍你而已。」 封飞白看着唐小豪手中的火符枪:「这种武器倒是很新颖,看起来和机关术有关,是葬青衣教你的吗?」 唐小豪闻言便知,封飞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唐小豪道:「葬青衣是谁?」 封飞白笑了:「怎么?连你自己师父都不认了,按照辈分来算,我也是你的师叔,就算你不叫我师叔,叫一声前辈叔伯也是应该的。」 唐小豪也笑了:「我只有面对有德有才的人才会分长幼尊卑,对于你这种畜生王八蛋,你给我当孙子我都不肯。」 封飞白收起笑容:「小子,不要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你既然用那种武器,就说明你本身没有异术力,而且,我也打听到了你的一部分消息,多少算是对你有所了解,你也应该清楚,面对我,你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唐小豪依旧在笑:「是吧?那我就真的蠢,蠢到敢直接走出来面对你。」 封飞白摇头:「不,你不是蠢,而是过于自负,你以为第一次就可以用那种武器解决掉我,谁知道事与愿违。」 唐小豪轻笑的同时,目光跳过封飞白肩头,看向远处的建木神树。 —— 建木神树已然成了战场,癸尸在魑魅的指挥下顺着树干朝着上方爬去,而唐绒绒则率领着半妖不断攻击那些试图爬上去的癸尸。 「朝着它们脖子砍或者咬,」唐绒绒没有再使用火焰,因为需要保存妖术力,「实在不行就先踹下去,千万不要乱。」 唐绒绒说话的同时,冲向右侧,直接踹飞两只正在撕咬一只半妖的癸尸。 那只半妖的脸已经被啃得血肉模糊,唐绒绒抓住那只半妖,奋力扔向上方的其他半妖:「先给它止血!」 说罢,唐绒绒看向树干的位置,詹天涯正踩着那些癸尸的尸体,朝着其中一只魑魅扑去。 那只魑魅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避不说,反而迎头冲上去,结果自然是被詹天涯一拳将脑袋打得粉碎。 「还剩下八只!」詹天涯跳回唐绒绒身旁,注视着下方,「我还是下去吧,那些魑魅都待在下面指挥。」 已经浑身是伤的铜虎道:「我陪你下去!」 詹天涯立即道:「不用,你们兄弟俩留下来,我下去就行了。」 说完,詹天涯又看着唐绒绒道:「扛不住就往上撤,记住灵主说的话,利用向上撤的空间来换时间。」 詹天涯看了一眼蹲在远处树枝上凝视下方的李云帆,这才跳了下去。 詹天涯跳下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赶在树下的叶氏五俊直接腾空而起,朝着他扑去。 因此,在詹天涯还未落地前,身体各处都被连续命中。 只可惜,叶氏五俊的攻击对他毫无意义,无非就是让他的青铜甲胄发出了一些不算悦耳的声音。 叶无双落地后,对其他四名兄弟说:「普通拳脚伤不了他,用异术力。」 说着,叶无双直接抽出符纸,但刚抽出来的同时,詹天涯便已经冲了上去直接一拳打向叶无双。 叶无双因为服 用了回光丹和朝露丹的关系,已经与先前完全不同,轻松避过了这一击。 没有想到的是,詹天涯这一拳只是佯攻,他真正的目标是旁边的叶凡。 叶凡被詹天涯那一拳直接击中了脑袋,人被打飞的同时,半个脑袋都变形了。 叶凡落地的那一刻,詹天涯又冲到他跟前,朝着已经倒地的叶凡脑袋上又补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直接将叶凡的头直接砸进泥土里,让其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老三叶修后脑也被人偷袭,直接拍了个粉碎。 等叶修倒地之后,剩下的叶无双、叶秋和叶空明才发现,出手的人是李云帆。 李云帆先前在树上的时候就看到了死而复生并且跑来的叶氏兄弟,当即明白这兄弟五人肯定是服用了猎骨人给的某种丹药,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再爬得起来,更不要说死而复生了。 对于叶无双而言,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和叶秋、叶空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因此,叶凡和叶修被杀的时候,三人还保持着抽符纸的姿态。 李云帆和詹天涯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转身各自锁定目标再次出手。 「躲开!」叶无双朝着后方跳去,「散开!」 叶秋和叶空明也立即散开,但是这样一来,正中下怀,因为詹天涯和李云帆也巴不得他们分散开来,方便一一击破。 叶无双拉开距离的同时,开始呼喊着:「引天破地,魑魅来!」 这是封飞白教他的召唤魑魅的咒词,但是,叶无双却发现那些魑魅闻声虽然扭头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然后冷漠地别过头去不再理睬。 此时,叶无双才明白,封飞白根本不信任他们,自然不会将魑魅的控制办法教给他们,他们五个仅仅只是来送死走过场的。 叶无双愣神的同时,叶秋和叶空明已经被击杀,连施展异术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剩下的只有绝望。 如果一个回光返照的人只剩下了绝望,那么他的生命力自然会在瞬时间燃尽。 叶无双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垂在两侧,就连拿起符纸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几只癸尸扑了上来,被詹天涯几拳打飞,然后詹天涯又扑向树根的位置,直接杀入癸尸群中去找领头的魑魅。 李云帆走到叶无双跟前,低头看着头发正以可见速度变白的叶无双。 叶无双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着李云帆,他的双眼已是一片死灰。 李云帆微微摇头:「为什么?」 叶无双缓缓道:「因为想变强,暮云堡无法让我们变强。」 李云帆叹气道:「所以,你们去投靠猎骨人,想走捷径?」 叶无双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吸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天才,整个九原都只有一个暮云之帆,所以,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宿命就是变强之后再去复仇,或者说,去九域和家人团聚。」 说完,叶无双脑袋载在地上,彻底死去。 李云帆看着叶无双的尸体,已没有时间去感慨什么,只得转身重新杀入癸尸群中。 带着仇恨的人,命运都是一样的。 —— 唐小豪再次绕着封飞白绕圈,寻找着机会,左右跳跃的同时,也密切注视着是否有别的机会。 突然间,唐小豪直接朝着封飞白正面冲了过去。 封飞白愣住了,立即控制着那股红烟扑上去。 就在红烟转化状态的瞬间,唐小豪直接拔出火符枪开火。 巨大的火焰喷发出的瞬间,与眼前的那些 红烟融为一体。 烟雾过后,唐小豪发现自己握枪的那只手已经被红烟缠住无法动弹。 再看正前方,虽然封飞白的烟盾缺了一块,但缺失的那部分区域,却被他用身背的葫芦来填补了。 葫芦变成已经全部龟裂,加上前些日子李云帆留下的那个裂痕,导致葫芦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唐小豪手臂虽然无法动弹,但手指却可以动,他直接松开握住的火符枪,左手接住,朝着李云帆又准备开火。 封飞白也下意识闭上眼睛,但是枪声却没有响起。 封飞白睁眼发现唐小豪正看着手中的火符枪,然后手忙脚乱检查着什么。 封飞白笑了:「打完了是吧?所以,这就是我不喜欢机关术的原因,就算可以与异术力结合在一起,最终靠的也是异术力来驱动,多此一举。」 唐小豪的火符枪落地,他带着绝望的眼神看着封飞白,左手垂下攥紧。 同时,唐小豪将那股力量凝聚起来,以坚冰化流水的法子灌满全身。 果不其然,封飞白然后便控制着红烟直接缠住了唐小豪的脖子。 封飞白上前道:「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可以活下去,那就是告诉我关于《封长衡生》的下落。」 唐小豪淡淡道:「烧了,我亲眼看到我师父烧掉的。」 封飞白道:「是吗?但是据我所知,你师父烧书前,让你背诵全书。」 「不,」唐小豪笑了,「是抄写并背诵全文。」 封飞白的红烟开始用力勒住唐小豪的脖子,虽然唐小豪有那股力量护体,但是也支撑得很吃力。 此时此刻唐小豪算是明白,自己的那股力量与封飞白的异术力之间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封飞白冷冷道:「很好笑吗?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唐小豪依旧在笑:「你不会杀我,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那本书的内容,因为全在我脑子里。」 封飞白也笑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敢杀你,但是,我可以折磨你。」 说着,封飞白凑近唐小豪,用极其诡异的声音道:「你不知道吧?天地四道之中,最擅长折磨人的不是我,但是,最喜欢折磨人的却是我。」 话音刚落,封飞白的脸色瞬间变了,然后慢慢低下头看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五灵起尸 封飞白看着刺进自己腹部一侧的灵赐剑,一把按住了唐小豪的肩膀。 先前唐小豪之所以要扔掉火符枪,就是为了腾出左手来开启玲珑机关箱的机关,方便他将灵赐剑给取出来。 这是唐小豪最好的机会,因为封飞白靠近了,而且他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唐小豪,加上他狂妄地认为他的异术力无比强大,而唐小豪的武器只有那支火符枪。 「***的阴我?」封飞白死死抓住唐小豪的肩膀。 唐小豪注视着封飞白的眼睛:「兵不厌诈。」 封飞白控制红烟缠住唐小豪的另外一只手,然后自己慢慢后退,然后刀刃离开自己的腹部。 然后,封飞白站定,立即用红烟封住自己流血的伤口,紧接着笑道:「可惜,擦着侧腹刺过去的,没伤到内脏。」 唐小豪冷笑道:「是挺可惜的,要不,你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腰子了。」 封飞白抬手直接抽了唐小豪一耳光,然后又是一耳光,接连抽了六下后这才停手。 唐小豪似乎被打懵了,别过头去,半天才缓缓转过来:「生气了?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因为我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就忍不住会怼,而且怼得一次比一次难听……对了,还没请问,您怎么称呼?」 因为那几耳光,封飞白气消了些,也平静下来:「我叫封飞白,引天者天地四道青竹道真师……对了,你千万不要叫我师叔,晚了。」 说话的同时,封飞白将唐小豪手中的灵赐剑拿走,举在眼前看着:「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你竟然拥有灵赐武器,可以告诉我,从哪儿得到的吗?」 唐小豪故作惊讶:「原来这就是灵赐武器呀?我听说过,听说是从动物或者牲畜的体内得到的,对吗?」 封飞白显然没明白唐小豪要说什么,注意力始终在那剑刃之上:「对。」 「那就是从您体内得到的,」唐小豪嬉皮笑脸道,「我刚才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我的手就不自觉往前这么一伸一握,就抓到这柄剑了,所以,应该是从你体内拿到的。」 封飞白放下剑:「拐着弯骂我是牲畜……你这张嘴真好看,要不要我帮你变得更好看?」 封飞白说着便举起灵赐剑,作势要去割唐小豪的嘴。 唐小豪立即别过头去:「师叔,师叔,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我错了,你不是要那本书吗?我现在就给你背,马上背,你听着啊——凡修长生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悲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天地生人,皆有良心。苟丧此良心,则其去禽兽不远矣。圣贤教人,终归正途。若舍弃此正途,则常行于荆棘之中矣。」 封飞白虽然听出来唐小豪借文骂自己,但是也只能听着,他知道那本《封长衡生》书中有大部分内容就是在教修炼长生之人如何修身做人,而且这部分很重要。 唐小豪发现,自己每说一句,那些红烟就会在空中化作先前自己所说的文字,几乎与自己的语速同步。 看起来,封飞白记录的方式也与一般人不同,完全不用纸笔。 那些红烟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挡住火符枪?看起是烟,但烟是看得到,碰不到的。 不管是什么,最终还是由封飞白的异术力所控制的,自己又没有掌握好那股力量,只能想别的办法。 虽然唐小豪留了一个后手,但那是他最后的手段,在那之前,他还需要想一个办法出来,掩饰自己那最后的手段,然后图穷匕见,直接灭了封飞白。 唐小豪背得很缓慢,有时候还故意停顿下来,故作回忆状,目光时不时瞟一眼建木神树的方向。 —— 唐绒绒与李云帆以及铜虎、铜豹领着半妖们且战且退,每一层的树屋都维持不到一刻钟便得撤退到上面一层,因为那些癸尸实在太疯狂了,加上大部分半妖虽然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也无法做到一击毙命,反而有不少半妖在攻击的时候被癸尸直接抓住扔下。 因此,建木神树下方堆满了半妖、癸尸的尸体。 詹天涯依旧在精准猎杀那些魑魅,余下的三只魑魅不再分散开来,而是聚集在一起,利用自身的灵活性来躲避詹天涯的攻击。 这些魑魅很清楚知道,除非是彻底撕开詹天涯的青铜甲胄,否则,它们是伤不到这个旗灵的。 詹天涯几番攻击没有得手后,只得踩着周围攀爬的癸尸跳回到唐绒绒身旁。 「剩下不多了,」詹天涯握了握拳头,「我手都麻木了,差不多应该让山童上了吧?半妖牺牲得太多了。」 唐绒绒点头,朝着上方喊道:「泽度!交给你们了!」 上方的泽度听到命令后,立即带着几十名山童从上方跳下,直接踩向那些还在攀爬的癸尸们。 唐小豪之所以安排山童在最后的时刻出现,是因为他与这些山童交过手。 山童虽然身躯庞大,力量惊人,可始终是孩子,当初东山孝出现的时候都将他们吓成那样,更何况是这些恐怖狰狞的癸尸。 如果一开始就派山童出战,这些孩子会被吓着的,他们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马上逃跑,而山童的逃跑就会导致半妖们士气崩塌。 所以,需要让唐绒绒、詹天涯、李云帆等人与半妖先展开战斗,让那些山童在上方目睹这场残酷的战斗,让他们知道下面的人在为他们而战,点燃心中的火焰,驱散内心的恐惧。 泽度带领山童跳下去之后,并没有在树上与癸尸作战,而是直接落到地面清理那些掉下受伤的癸尸们。 山童抡起拳头直接砸向癸尸的头部,一拳一个,解决得极其迅速,而詹天涯也立即跳下,目标依旧是那些魑魅。 对于山童而言,癸尸算不了什么,但魑魅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唐绒绒抬手示意道:「剩下的半妖,全数撤到上方去,剩下来的这点就交给我们了。」 因为目视可见的那些癸尸不到三十,虽然树下还有很多癸尸,但那些都是受伤的,交给山童处理便可。 可是,唐绒绒扭头才发现,参加战斗的那些半妖现在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不到五六十个,算上之前受伤被带上去的,活下来的大概只有不到七十。 铜虎和铜豹也身负重伤,现在只是用意志力在支撑。 李云帆肩头也被癸尸所伤,体力不支。 「泽度!」唐绒绒朝着下方喊道,「站远一些!」 泽度听令后,立即带着跳下去的那几十名山童撤开,然后,唐绒绒便使用火焰焚烧着那些还顺着树干往上爬的癸尸。 没多久,剩下的那些癸尸便浑身带火,惨叫着落下。 同时,巨大的火球也跟随掉落,直接砸在那些受伤的癸尸身上,建木神树树根周围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唐绒绒随后喘着气险些摔倒,李云帆一把将其搀扶住。 李云帆问:「姑娘,你没事吧?」 唐绒绒摇头道:「还好,体力不支,妖术力也快耗得差不多了。」 李云帆道:「你歇着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了。」 此时,癸尸已经基本上全部被消灭了,剩下的只有三只还在与詹天涯缠斗的癸甲魑魅。 泽度率领山童冲了上去,将那三只癸甲魑魅团团围住。 詹天涯抖了抖自己的胳膊上前:「别挣扎了,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 距离建木神树较远的地方,唐小豪依旧在那磕磕巴巴背诵着《封长衡生》,封飞白依旧凝视着他,控制着红烟在那里记录着,脸上时不时会出现狞笑。 唐小豪在听到远处的喊杀声逐渐减弱,并且最终消失后,也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战斗结束了。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与封飞白的战斗即将重新开始。 接下来,如果顺利,其他人会来找自己,并且帮助自己战胜封飞白。 当然,唐小豪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顺利,因为封飞白又不是瞎子聋子,他看得到听得到关于建木神树情况和动静,他依旧不慌不忙在这里听唐小豪背诵《封长衡生》,就表示他要不有后手,要不就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经过这场残酷的战斗,唐绒绒、詹天涯这两个主要战斗力的妖术力应该耗费得差不多了,李云帆、铜虎和铜豹毕竟只是普通人类,体力和内力也应该耗尽。 如果封飞白真的留有后手,那么后手会是什么? 就在唐小豪还在思考的时候,封飞白却是先开口了。 封飞白道:「你之所以会背诵给我听,就是为了拖时间等援兵。」 唐小豪笑道:「哪儿有,我就是口渴了,背了那么久,口干舌燥,能给口水喝吗?」 封飞白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喝不喝?」 「师叔,你未免太恶心了吧?」唐小豪满脸厌恶,「你不会是想嘴对嘴吧?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的时候就喜欢上我的盛世容颜?」 封飞白冷哼一声:「你还真的与其他人不一样,如此的镇定,让我都很是诧异,也难怪葬青衣会收你为徒弟。」 说罢,封飞白朝着建木神树的位置而站,直接取下自己的葫芦,将葫芦口朝向那边,然后念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引天暮云,五灵起尸。」 念完之后,葫芦中飞溅出五支如箭矢一般的红烟,那些红烟飞向建木神树前方后,又分散开来,分别刺进了已经死去的叶氏五俊的体内。 这一幕也刚好被落地的唐绒绒、李云帆、詹天涯以及一众山童所目睹。 李云帆正在纳闷那是什么的时候,便看到原本已经死透的叶氏五俊竟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尸巨人 叶氏五俊不仅是站起来了,而且以各种诡异的姿态悬浮在了半空中。 叶无双依旧保持跪地蜷缩的姿态,叶凡则是歪着头举起左臂,叶凡则是举起右臂,叶秋和叶空明则头朝下像是倒吊一样,其中一条腿垂下来,而另外一条腿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提在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被杀死的癸尸也被一股力量拖拽着朝着正聚集在一起的叶氏五俊尸体移动。 詹天涯立即后退:「上树!快快快!」 泽度率领着山童们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去,詹天涯则是双手抱着唐绒绒和李云帆借着攀爬的那些山童的肩头,几个起跃到了上方,然后站在那注视着下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了被彻底烧焦的癸尸之外,其他癸尸和魑魅尸体都朝着已经聚拢在一起的叶氏五俊的位置飘去。 此时的叶氏五俊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姿态组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人的外形,而那些癸尸与魑魅的尸体则开始缓慢地附着在叶氏五俊尸体的表面。 周围那些没有被完全烧焦的癸尸完好的部分也脱离了尸体,残肢断臂肉块还有带着血的内脏都朝着叶氏五俊飘去。 唐绒绒见状不好,积蓄起妖术力:「都离我远点!」 然后唐绒绒浑身腾起火焰,然后又将所有的火焰凝聚在右手,朝着下方叶氏五俊即将形成的东西打出一颗巨大的火球。 巨大的火球在命中那东西的瞬间,那东西的体内表层渗出了一层红色的烟盾,直接将火球挡住。 虽然火焰最终还是将烟盾烧得干干净净,却没有伤到那东西分毫。 唐绒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詹天涯蹲下低声问:「歇着吧。」 唐绒绒一把抓住詹天涯的胳膊:「我的妖术力耗尽了,第一次用这么干净,至少要等很久才能恢复,我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詹天涯看着李云帆道:「你们都上去,下面那东西交给我。」 李云帆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巨大的怪物,双手都止不住颤抖:「那,那是,是,是什么?」 詹天涯却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尸体。」 的确是尸体,更准确而言,那是由叶氏五俊以及所有没有被烧焦的癸尸、癸甲魑魅组成的尸巨人。 —— 远处的唐小豪借着先前唐绒绒的那团火球的光,清楚地看到了尸巨人的全貌,直接吓得愣住。 那是,什么东西? 封飞白收起葫芦,挥手后,唐小豪被缠绕在身上的红烟拖到封飞白身旁。 封飞白看着远处正在缓慢移动,并且准备爬上建木神树的尸巨人道:「是不是很壮观?」 唐小豪侧头瞪着封飞白:「那是什么东西?」 封飞白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猖狂:「你该不会认为我们在七星诡道这么多年什么也没研究出来吧?」 唐小豪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些山童、半妖还有战灵的经历,以及葬明楼告诉他的那些实验的过程。 虽然他早就知道,猎骨人为了长生之术在这里创造了很多离奇古怪的东西,但他们怎么会疯狂到制造出这种怪物来? 「我给它起了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引天暮云,也就是引天者与暮云堡的合称,」封飞白解释的时候很认真,就像是工匠在向他人介绍自己的雕塑作品,「我召唤了九域的五行灵,用五行灵激活在叶氏五俊身上的符箓,这样一来,就以那五个傻子为核心吸纳周围的尸体作为身体的一部分,既是身体也是盔甲。」 说完,封飞白又想起来什么,神神秘秘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盔甲 就是人的身体,并不是钢铁,钢铁受到直接冲击会变形,但人的身体会对力量产生缓冲,你的力量也许可以击碎一个人,但是在到达第二个人的时候,就会减弱大半,如果是五六个人或者更多,除非你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否则……」 封飞白说到这停下,朝着唐小豪诡异一笑。 唐小豪恢复镇定:「我不会再说一个字的。」 「我知道,」封飞白点头道,「你认为书都在你脑子里,所以,只要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内容,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天地四道中最喜欢折磨人的那个?正因为如此,我清楚知道,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折磨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精神。」 封飞白直接抬手抓住唐小豪的面部:「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唐小豪感觉到一股力量直接冲进自己的脑海之中,然后原本还可以透过封飞白五指指缝看向前方的双眼黑了。 紧接着便是头痛,就如有人拿着长钉猛击自己的天灵盖一样。 最痛苦的是,他根本叫不出来,就连用惨叫来自欺欺人的释放疼痛也做不到。 同时,封飞白的葫芦之中钻出的红烟,开始围绕着唐小豪的头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个文字后又飘回葫芦之中。 「很好,就这样,你会因为痛苦失去精神防备,」封飞白笑得无比灿烂,「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脑海里的记忆抽取出来,虽然很慢,虽然需要挑选,但是我却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拿到那本书,我就可以获得长生之术,我就可以成为新的掌门,什么封骨言,什么天地四道全都会彻底消失,将来整个异道都是我的!」 「***的做梦!」唐小豪忽然开口骂道,「你最好杀了我,否则的话,我一定弄死你,把你祖坟都给你刨了!」 封飞白明显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唐小豪竟然还可以开口说话。 同时,旁边的那些红烟形成的文字开始变得乱七八糟,他也清楚看到唐小豪的双眼也变得血红,而且那一抹血红还逐渐从眼眶中渗出来,就像是血泪一样慢慢流淌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封飞白也被吓到了,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让唐小豪丢掉性命。 唐小豪此时却又说了一句古怪的话:「快杀了我,不然,都得死!」 什么?封飞白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异术力快要控制不住唐小豪了,原本缠绕着这小子的红烟开始慢慢消失。 最终,唐小豪挣脱了封飞白的束缚,直接一拳朝着封飞白挥去。 封飞白后退的同时,身后的葫芦也飞了出去,挡在他的面前。 唐小豪那一拳直接砸在葫芦之上,将葫芦砸了个粉碎。. 葫芦碎掉的瞬间,里面的红烟全部跑了出来。 「糟了!」封飞白咬破双手拇指,然后杵在地面,「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封!」 封飞白封住跑出的红烟后,立即将红烟召唤到了自己跟前,然后怒视着远处的唐小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流着血泪的唐小豪缓步朝前走着,走的非常缓慢,就如身上负重千斤。 而在唐小豪的意识中,他正死死拽着那股力量,不让那股力量彻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次,他终于意识到那股力量正在与他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生灵依旧停在原地,死死抓着那股力量的尾巴,而那股力量已经充当了原本他生灵的角色,完全充斥并且控制他的身体朝着封飞白走去。 封飞白咬牙道:「你不应该打破我的葫芦,因为,葫芦一旦被打破,所有的灵烟出来后,我就必须与之合为一 体,那样的话,我就再也无法保持自我,这里的人都会死的。」 刚说完,唐小豪已经朝着他飞奔而去,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砸去的同时,唐小豪的右手也已经吸起了落在地上的灵赐剑。 封飞白躲在烟盾之后,接下了唐小豪这一拳,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一拳只是幌子,右手的灵赐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灵赐剑直接刺穿了烟盾,***了封飞白的咽喉之中。 烟盾在瞬间消失,唐小豪也直接收回了灵赐剑。 封飞白捂住咽喉步步后退,双眼里没有绝望,只有愤怒。 最终封飞白跪下,而那些红烟又忽然出现,直接顺着他咽喉被刺穿的位置钻进了他的体内。 唐小豪清楚看见,红烟扑向封飞白的那一刻,封飞白眼里的恐惧。 为什么他会恐惧那些红烟?那红烟不是他自己的吗? 唐小豪立即持剑又刺,但封飞白的身体却变得异常柔软灵活,轻松避开了每一下突刺,然后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唐小豪缓步后退的同时,仰头看着在半空中的封飞白手脚被弯曲,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被折断,然后身体也开始扭曲,就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捏着他如泥土的身体。 封飞白的嘴巴长得很大,从喉咙中还发出痛苦的声音。 唐小豪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也在慢慢积蓄,不受自己的控制,好像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存在,所以正在做着战前的准备。 力量在体内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他能清楚的听到,就像是战斗前的号角。 唐小豪想起什么,立即从机关箱中取出葬明楼的脑袋,刚要问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葬明楼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葬明楼瞪圆双眼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封飞白:「糟了!快跑!快跑啊!」 唐小豪双手抓住葬明楼的脑袋问:「封飞白那是怎么了?跑什么?」 葬明楼只是道:「跑呀!快跑!不然我们就死定了!灵烟一旦失去控制,就会夺躯,现在的封飞白已经和灵烟合为一体了。」 虽然葬明楼还是没解释清楚,但是唐小豪从葬明楼惊恐的模样知道,封飞白即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二百九十八章:万般无奈 唐小豪将葬明楼的头发打了个结,栓在机关箱上,然后拿起火符枪和灵赐剑,拔腿就朝着建木神树跑去。 虽然他在跑,但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却在阻止他。 因为那股力量想要留下来与封飞白和灵烟结合成的怪物战斗。 因此,他跑得很慢。 先前是他在拽着控制身体的力量不要前进,而现在,彻底反过来了。 那股力量就好像是唐小豪体内的另外一个他,是活的,是有生命的,而这个力量生命用实际行动告知唐小豪——他要战斗! 可是,唐小豪的本能又告诉自己,如果与灵烟封飞白战斗,唯一的结果就是死。 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识,唐小豪自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的前提下,他肯定不会选择拼死一搏。 越恐惧越跑,越跑越恐惧,加上葬明楼不断的催促,唐小豪更是心急如焚。 与此同时,被封飞白称为引天暮云的尸巨人开始朝着建木神树上攀爬。 尸巨人只要站起来,举起它那用癸尸尸体组成的手臂,就可以直接抓住建木那巨大的树枝,以此为支撑,再抓向另外一根树枝,便可以持续向上。 虽然尸巨人看似动作缓慢,但詹天涯看得出来,尸巨人在攀爬的过程中越来越灵活。 唐绒绒尝试着再次积蓄妖术力,可是,因为先前的连续攻击,妖术力已经完全耗尽,如今剩下的这点妖术力,就算不用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所发出的火焰充其量也只能点燃蜡烛而已。 李云帆、铜虎和铜豹就更不要说了,三人只能站在那眼睁睁看着那尸巨人向上爬,然后用仅剩下的力气催促那些半妖继续往上。 李云帆看着爬在尸巨人身上,用拳头不断攻击的詹天涯。 詹天涯的拳头虽然可以将组成尸巨人的那些癸尸尸体给打碎,但就如封飞白所说一样,就算打碎表层的那层尸体,力量在传到里面尸体的时候就被减弱了。 更何况,被打碎的肉块又会被红烟再次吸附在原本的位置。 所以,詹天涯所做的全都是无效攻击。 詹天涯一边挥舞拳头,一边怒骂,虽然知道没用,但他只能继续,哪怕是减缓下尸巨人攀爬的速度也好。 「詹天涯!」唐小豪的声音从建木之下传来。 詹天涯低头一看,发现是唐小豪后大喜过望,立即跳下去。 唐小豪等待詹天涯跳下的同时,侧头问挂在箱子上的葬明楼:「那个尸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葬明楼已经被晃得满眼冒金星,加上脑袋不断在机关箱上撞击,现在还没缓过来。 唐小豪往后方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封飞白追上来,抬手就给了葬明楼一巴掌:「喂,你是不是死了?」 葬明楼回过神来:「没有,没有。」 此时,詹天涯已经落在了唐小豪跟前:「灵主,你怎么才回来?」 唐小豪指着后方道:「那边还有一个猎骨人,他才是这群家伙的老大,我差点没被他杀死。」 詹天涯看着那个方向:「这么说,灵主已经战胜了他?」 「没有,」唐小豪摇头,「我跑了,实在打不过,他葫芦里那种红烟太恐怖了,就连我的火符枪都拿他毫无办法,我就是刺了他一剑,还他妈刺偏了,不然他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腰子了。」 葬明楼努力抬眼看着上方的尸巨人:「那东西就是我们在这里用异术制造出来的一种怪物,以灵烟为核,结合五行灵还有尸体炼制出来的。」 唐小豪依旧看着远方:「我的意思是,怎么弄死这玩意儿?再这样下去,它爬到上面,所有人都得 死。」 葬明楼随后说出了一个让唐小豪绝望的答案:「你必须杀死施术者,也就是封飞白。封飞白不死,灵烟不灭,灵烟只要存在,尸巨人是杀不死的,当然,异术力和妖术力极其强大除外。」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两人大眼瞪小眼。 唐小豪道:「你不就等于告诉我,我们死定了吗?」 葬明楼道:「我只是不想说的太直接。」 唐小豪叹气道:「这时候就不需要那么委婉了。」 詹天涯道:「那个叫封飞白的就这么厉害?」 唐小豪道:「对。」 就在此时,东山孝和带着一众战灵的宋松从树上落下。 唐小豪见状心生一计,立即对东山孝说:「你问问宋松,它们是否可以对异者夺躯附体?」 东山孝询问宋松后,告诉唐小豪:「它说有一定可能,但不能保证,不过,它们战灵比亡灵和我这种怨灵在夺躯附体方面要强一些,就算受到本体生灵的排斥,也可以多支撑一点时间。」 唐小豪看着远处,他隐约看到了有个人影正缓步走来:「我需要点时间思考,所以,等会儿封飞白来的时候,就辛苦你们……」 刚说到这,唐小豪却是忽然改口道:「不,那样只是叫你们去送死,封飞白异术力强大,你们估计还没碰到他就灰飞烟灭了。」 宋松闻言,立即带着众怨灵单膝跪下。 东山孝听了一阵后,刚要转述宋松的话,却被唐小豪制止了。 「让宋松和它的弟兄们起来,」唐小豪对东山孝说,「你们听我命令,赶紧上去想办法拖着尸巨人继续向前,我自己留下来,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封飞白。」 刚说到这,唐小豪想起来什么,将灵赐剑递给詹天涯:「你用灵赐剑攻击尸巨人的手,只要那东西的手抓不住树枝,就会直接掉下来,总之,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死尸巨人,而是阻止它攀爬。」 詹天涯并未接剑:「灵主,你刚才也说了,你一个人打不过,我要留下来。」 唐小豪将灵赐剑塞到詹天涯手里:「我一个人是打不过,就算加上你们所有人都打不过,所以,我才需要留下来动动脑子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办,你们留下来只会拖我后腿,耽误我思考,让我还得分散精力去照顾你们,所以,各位帮帮忙,赶紧回树上去,行不行?回头我请你们吃饭,吃什么都行,哪怕把我吃了都行。」 詹天涯看着东山孝,宋松和一众战灵也看着他。 东山孝立即道:「看着***嘛?听驸马的话,上树吧,他这人脾气就这样,不然他等下死给你们看。」 唐小豪忍不住笑了:「算你了解我。」 东山孝凑近道:「你必须活着,我可不想等会儿看到你的亡灵跑来找我。」 詹天涯则是抬手按在唐小豪肩头,差点没把唐小豪按摔倒了。 唐小豪勉强站好:「干嘛?突然来这么一下。」 詹天涯道:「你要是敢死,我追到生死门前都要把你拖回来。」 「死不了,放心好了。」唐小豪满脸自信,「开玩笑,我是主角,这才第二百九十八章,早着呢。」 待詹天涯、东山孝等返回树上后,唐小豪这才直接坐在地上,满脸愁容。 挂在箱子一侧的葬明楼道:「你这个人呐,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这是要面子吗?」唐小豪将机关箱解下来放在跟前,「我不能让别人去送死,哪怕是试一下良心都不安。」 葬明楼叹气道:「我知道,我说笑的,不过,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种,这种……」 唐小豪正在检查 箱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什么?有话直说。」 葬明楼道:「傻子。」 唐小豪闻言笑了下:「你知道吗?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为数不多说我是傻子的人,大部分人都说我是渣男,还有人说我冷血。」 葬明楼道:「你这人呐,骨子里都是善良的,能和你一起死,也算是三生有幸。」 唐小豪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葬明楼看着唐小豪:「三生有幸。」 「前面那句。」 「能和你一起死。」 「再往前。」 「你骨子里都是善良的。」 唐小豪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骨子里。」 葬明楼满脸疑惑:「对,骨子里,你想说什么?」 「骨灵!」唐小豪看着葬明楼道,「还记得你告诉我的骨灵吗?在什么方向?」 葬明楼撅了下嘴:「就那边,直接走过去,用跑的话,也就一刻钟吧。」 唐小豪看了看那方向,又看着自己早先和封飞白战斗的方向:「至今为止,应该还没有人能杀死骨灵吧?」 葬明楼明白唐小豪要做什么了:「据我所知,的确没有人杀死过骨灵,但是,这也不代表骨灵是不死的呀?就算你可以利用骨灵对付灵烟封飞白,那我们也得死。」 唐小豪缓缓起身,开始活动四肢:「如果我们俩的死可以换这么多人活下去,很划算。」 葬明楼双眼瞪圆:「喂,你不怕死,不代表我不怕,你把我放了好吗?就当是放生积德行不行?算我求你,如果有来生,哪怕让我嫁给你都可以!」 「滚!还他妈爱有来生呢。」唐小豪差点没一脚踩下去,「你陪着我,也可以帮我看着点身后,再说了,如果你不陪我,我失败了,你也得死,猎骨人不会放过你。」 葬明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唐小豪抬手就要扇:「你们葬家就剩下你和我师父,你是我师父的弟弟,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葬明楼闻言感觉有些恍惚,然后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唐小豪起身来看着已经若隐若现的封飞白身影:「等下我跑的时候,你帮我盯着后面。」 葬明楼咬牙「嗯」了一声。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件好事,也许还是唯一一件。 所以,死就死吧! 至少死得有尊严,有价值。 就和这小子说的一样,如果我们的死可以换其他人活下去。 值得! 第二百九十九章:奔跑的渣男 模糊的人影终于显现在唐小豪视线内的时候,他才确定那真的是封飞白。 封飞白看起来与先前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些红烟变成了一道道细细的红绳环绕在他周围,看起来又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游龙。 而且,封飞白是踏空而行,他的双脚明显与地面有一段距离,不像是飞,就像是那些会异术力的人,可以将异术力集中在脚上,这样便可以直接踩在水面一样。 葬明楼低声道:「灵烟这玩意儿,对我们引天者,呸,猎骨人而言,就是生灵。」 唐小豪只是「嗯」了一声,那意思是让葬明楼继续说。 葬明楼也死死盯着逐渐缓步走来的封飞白:「将异术力修炼到第六层太常后,便可以将自己的生灵炼成灵烟。」 唐小豪非常诧异:「把自己的生灵抽出来炼成灵烟?那人还能活着吗?」 「能,只是一半,」葬明楼看了唐小豪一眼,「实际上,每个人的生灵都是强大的,只是普通人不知道怎么用,即便是很多异者都没有明白。」 唐小豪立即道:「这个我懂,光是看那龙甲令召唤出来的生灵之火就知道了,那些东西可以将龙脊山变成雾连山,威力可见一斑。」 葬明楼继续道:「作战的士兵也好,行走江湖之人也罢,都需要适合自己的兵器,但这种事通常可遇不可求,但猎骨人做到了,将自己变成自己的武器,江湖中人不是讲究什么人剑合一,人刀合一吗?」 唐小豪道:「我听懂了,除非我的异术力高于封飞白,否则,我就死定了。」 葬明楼苦笑道:「我应该夸你吗?」 「我们互夸吧,」唐小豪深吸一口气,「说不定这是咱们生前最后一次听到夸奖了。」 葬明楼道看着即将走到眼前的封飞白,问唐小豪:「你真的不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唐小豪平缓着呼吸,「对了,有个疑问,你的异术力到第几层了?」 葬明楼迟疑了下道:「第二层腾蛇。」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封飞白第六层,你第二层,而我连门都没摸着,所以,你加上我,反而是我拖你后腿了。」 此时,灵烟封飞白已经来到了唐小豪跟前,第一眼却是看到了葬明楼,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妈的,就是这种眼神,」葬明楼咬牙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眼神,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眼神。」 唐小豪却是道:「放心,我会帮你把这眼神还回去的。」 葬明楼刚要说什么,唐小豪的脚下忽然腾起了烟雾,然后从烟雾中又扔出了两颗小球,小球落地后也腾起了烟雾。 封飞白立即抬手,手中的红烟如蛇一样分散冲向三团烟雾,却没有发现唐小豪。 等烟雾散开之后,封飞白才看到,背着玲珑机关箱的唐小豪已经狂奔向了远方。 竟然跑了?封飞白不屑地笑了声:「我看你能跑多远。」 唐小豪一边跑一边问:「明楼叔,他追上来了没有?」 葬明楼还在咳嗽,因为先前唐小豪放出的那烟实在太呛人了:「你刚才扔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也不知道,以前从街头戏班子那里买来的,」唐小豪卖力狂奔,「封飞白在哪儿?」 葬明楼睁大眼睛看着后方:「消失了。」 唐小豪一愣,稍微放慢脚步后又重新恢复了速度:「消失了?开什么玩笑!」 葬明楼仔细看着四下:「在树上!快跑!」 封飞白正轻松在树与树之间跳跃着,以他的速度明明是可以轻松追上唐小豪的,但他却没有,反而是带着蔑视的笑容保持着匀速追着,就像是 在追赶受惊野兽的猎人。 突然间,封飞白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唐小豪的前方,背对着唐小豪。 唐小豪说了句「不要呼吸」之后,又掏出几颗小球,朝着前方扔了过去。 小球落地后腾起烟雾,唐小豪则是径直冲向正前方,直接朝着封飞白冲去。 封飞白冷笑着放出红烟,想要拦截住唐小豪。 未曾想到的是,封飞白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而且双眼也感觉火辣般疼痛,只得使用红烟快速驱散那烟雾。 同时,唐小豪从封飞白身旁快速掠过,掠过的同时还扮了一个鬼脸。 妈的!封飞白大怒,但是因为吸入过多的烟雾,依旧在咳嗽,眼睛都睁不开,只得站在原地,用水壶清洗双眼。 唐小豪又跑出一段距离后,葬明楼才问:「封飞白怎么了?」 「我又阴了他一次,」唐小豪边跑边回答,「我第一次扔出的就是普通的烟雾弹,刚才扔出的是我自己改良过的,封飞白自然而然以为我还是为了隐匿行踪,便根本不会躲闪,然后就中招了。」 葬明楼问:「你怎么改良的?」 唐小豪道:「加入了胡椒粉和辣椒面。」 葬明楼笑道:「你小子够损的。」 唐小豪奋力翻过前面的小山坡:「我原本就是拿那玩意儿恶作剧用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街头调戏了人家的妹妹,那哥们追了我三条街,要不是这烟雾弹,我早就被打死了。」 葬明楼有些惊讶:「你真是个渣男混蛋?」 唐小豪笑道:「对,我就是,我如果不那样的话,我早就死了。」 葬明楼自然不懂这里面的深意,刚要问,又看到了追上来的封飞白:「来了!」 唐小豪掏出几颗烟雾弹朝着四周扔去,直接冲进最前方那团最大的烟雾之中,然后拿出火符枪问:「在哪个方向?」 葬明楼道:「头顶!」 唐小豪举起火符枪直接朝着头顶便启动了机关。 巨大的火焰从烟雾中腾起,冲散烟雾的同时,结结实实打在了落下的封飞白身上,但也只是击碎了封飞白的烟盾。 封飞白落地的时候,唐小豪已经跑远,他开完那一枪后,便直接跑了,他知道火符枪伤不到他,所以,没有抱任何侥幸。 封飞白怒视着前方的唐小豪,刚要走,却发现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个碎掉的瓷瓶,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却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好!封飞白立即闭住呼吸,同时闪身躲开,但为时已晚,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腹部一阵阵燥热,体内的欲望之火开始燃烧起来。 封飞白咬牙骂道:「这小杂碎!尽用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葬明楼见封飞白没追来,很是奇怪:「你刚才那一枪打中了?」 「肯定打中了,但是没伤到他,」唐小豪继续狂奔,「但是,在地上留了点东西,算是下毒吧!」 葬明楼立即问:「你还会下毒?我姐姐教你的?」 唐小豪笑道:「如果我师父知道,我身上带着那些东西,肯定会活剐了我。」 葬明楼无比好奇:「什么毒?」 唐小豪朝着前方山坡爬去:「江湖神药——顶天立地好男儿!」 葬明楼疑惑:「那是什么玩意儿?」 唐小豪道:「春天的药!」 葬明楼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太损了吧?封飞白估计死都想不到你会下这种毒。」 唐小豪爬到山坡顶端:「那玩意儿很难买的,现在都绝版好吗,我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不行,帮他和他媳妇儿一个忙,他应该感谢我 。」 说完,唐小豪愣住了,因为眼前是一片白雾,白雾之中能看到很多一丛丛的灌木,还能听到汩汩流水声,可是站在山坡上都能闻到下方传来的阵阵腐臭。 葬明楼也闻到那股气味:「到了,这里就是埋骨地!」 听着葬明楼那紧张的语气,唐小豪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唐小豪问:「我是不是下去,就会被那些骨灵给杀死?」 葬明楼道:「不知道,那些骨灵就在这些沼泽之下隐藏着。」 唐小豪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转身去看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因为封飞白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直接一脚将他踹向了下方的沼泽之中。 唐小豪落入沼泽后,翻滚几圈立即起身,然后不敢妄动。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陷落进沼泽,完全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脚下踩着的这一块是实地,但周围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也许往旁边挪上半尺就会直接陷进去。 因为先前自己被踹下时,身体产生的气流驱散了一部分沼泽白雾,因此,他翻身爬起来还可以清楚看到站在山坡上凝视自己的封飞白。 不过,白雾又恢复原状,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唐小豪也因白雾也藏匿起来。 唐小豪立即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骨灵出现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葬明楼道:「没有,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先前那汩汩流水声也消失了,唐小豪手握火符枪,观察着周围,趴在地上慢慢后退,边退边用脚尖去触碰后面的地面,避免自己退到沼泽水潭内去。 同时,唐小豪也掏出一个瓶子,紧握在手中。 退了一会儿后,唐小豪感觉自己脚后跟碰到了什么硬物,下意识扭头一看,却是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封飞白。 唐小豪翻转起身的同时,忽然间惊恐地看着封飞白身后:「那,那是……」 封飞白没有回头,直接一脚踹翻唐小豪:「小杂碎!」 唐小豪被踹出去的同时,将手中瓶子中的液体全部泼向了封飞白,却被封飞白的红烟全部挡下。 封飞白怒视唐小豪:「你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先前那股力量呢?使出来呀。」 唐小豪捂着腹部缓慢起身:「我怕使出来,你会直接跪下来求饶。」 刚说完,唐小豪脸色又变了,缓缓抬手指着封飞白身后:「那是什么?」 第三百章:阴森骨灵 封飞白依旧没有转身,只是满脸厌恶:「你觉得很好玩对吗?」 唐小豪笑着放下手:「你怎么不上当?真没意思。」 封飞白却是忽然笑了:「我真的有点不忍心杀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弱小顽皮的孩子,可是,你又那么喜欢作死。」 唐小豪道:「我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嘛,我先前泼出去的那些东西,你是挡下来了,但是,挡下来有用吗?」 封飞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脚下的位置,因为挡下来后那些液体就落在自己跟前。 此时,那些液体已经开始挥发,而且发出了刺鼻的气味。 封飞白闭住呼吸,因为气味这种东西是防不胜防的。 唐小豪却是解下自己的玲珑机关箱朝着白雾之中跳去,即便是他落地的地方是水潭,至少是踩在有浮力的机关箱上。 不过,在唐小豪踩中机关箱的瞬间,就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右侧一晃而过。 就在唐小豪疑惑的时候,又有东西从跟前的水潭之中突然冒起。 那东西冒出来,立在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唐小豪才看清楚那是一副巨大的骨架,只是骨架还依附着植被青苔。 「骨,骨灵!」葬明楼看傻,回过神来后道,「快跑!」 唐小豪却没有动,只是凝视着跟前的那具骨架,从形态来看,应该是熊的骨头,也就是说,眼前这东西是熊妖的冥墟化作的骨灵。 熊骨灵并未立即对唐小豪发动攻击,似乎也在凝视着唐小豪。 葬明楼道:「你在干嘛?你吓傻了吗?」 「闭嘴!」唐小豪保持不动,「它没有马上攻击我,看样子对我兴趣不大,应该是我刚才跳过来的时候把它吵醒了。」 葬明楼也发现熊骨灵竟然没动,只得闭嘴,心里不断祈祷着,把各路神明都求了一遍。 此时,熊骨灵却是晃悠着身体重新沉入了沼泽之中。 唐小豪这才慢慢吐出憋在胸膛的一口气:「看到了没有?」 葬明楼道:「看到了,你真够冷静的。」 「不,」唐小豪重新慢慢趴下来,开始趴在地上用手探着四周前进,「这他妈就叫主角光环!」 哈?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唐小豪又道:「从现在开始,给我闭嘴,小口呼吸。」 虽然唐小豪看不到葬明楼,但是他知道,葬明楼肯定在用他的红烟四下搜索自己。 为什么刚才的骨灵不攻击自己? 骨灵不攻击自己,是否也不会攻击封飞白? 完犊子,那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等着被杀死,死后变成亡灵与这些骨灵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吗? —— 建木神树上方,詹天涯奋力挥砍着尸巨人的手指。 可惜的是,就算灵赐剑锋利无比,詹天涯刚砍断一根手指,掉落下去的那些尸块又重新漂浮起来复原。 因此,詹天涯斩断第二根手指的时候,第一根手指又恢复如初。 詹天涯愤怒无比,看向那巨大的树枝,直接举剑就朝着树枝砍去。 与其奋力砍手指,不如砍树枝,可在灵赐剑砍向树枝的那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詹天涯和灵赐剑直接弹飞。 詹天涯直接摔落向地面,在半空中赶紧调整姿态,稳稳落地后,怒骂了一声,又朝着上方跳去。 上方的李云帆和唐绒绒见状很想下去帮忙,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下去就是送死。 就在此时,泽度忽然大喊了一声,然后直接跳下去,整个身体如同石块一样砸向那尸巨人的手臂,其他的山童也纷纷效仿。 这一招似乎真的有用,尸巨人的左手直接被砸断开来,整个身躯朝着下方猛地一沉。 赶来的詹天涯见状喊道:「继续砸右手臂!」 山童们前赴后继往下跳去,砸向尸巨人的右手臂。 尸巨人却是松开右手臂,踩在下方树枝上后,直接一巴掌拍向那些跳下来的山童,直接拍飞了好几人,然后又反手朝着詹天涯拍去。 詹天涯立即俯身避开,直接贴身拿着灵赐剑朝着其脚踝的位置一顿乱砍。 尸巨人不再管詹天涯,而是直接伸手就抓住了其中两个山童,活生生将其拍死在树干之上。 唐绒绒喊道:「不要再下去了!快躲开!」 泽度却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唐绒绒,又下令道:「重新再来!砸手臂!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东西继续往上爬!」 熊姥姥等还有些战斗力的半妖看到下方的惨状,都不忍直视。 虽然山童前赴后继落下,但那尸巨人已经有了准备,站在树枝上,就像是拍苍蝇一样将山童要不拍飞,要不直接拍成肉泥。 熊姥姥怒吼了一声,直接跳了下去,其他的半妖也跟着跳了下去,直接落在尸巨人身上开始撕咬,试图将尸巨人表层的那些尸体全部撕碎,便于攻击其中的叶氏五俊的尸体。 詹天涯当然知道那是徒劳的,不断叫喊着阻止,可是,山童和半妖们已经红了眼。 对它们而言,被猎骨人带到这里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死了。 唐小豪等人到来后,重新唤醒了它们沉睡的生灵。 所以,死而复生的它们想要活着,但是,猎骨人却想让它们彻底消失。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不过,就如唐小豪所说,真的要死,也不能窝囊的去死! 要带着不屈的尊严战死! —— 此时趴在沼泽中的唐小豪并不知道建木神树正在上演的悲剧,他还在沼泽中缓慢爬行。 沼泽里那股腐臭对他而言不再恶心,较比死神临近的脚步,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躲过那红烟的搜索。 封飞白将自己的红烟变成了无数根触须,朝着周围蔓延开来。 最终红烟触碰到了唐小豪的脚踝,立即将其缠住。 唐小豪无法摆脱那红烟,就在他拿出火符枪的时候,手腕就被封飞白一脚踩住。 封飞白的红烟夺走了唐小豪的火符枪,然后交到了封飞白手中。 红烟也同时提着唐小豪的脚踝,将他倒吊在半空之上,放在封飞白的眼前。 封飞白用手中的火符枪触碰着唐小豪的脸颊:「我记得我说过,火符枪这种机关术制造的东西,最终还是要靠异术力来驱动,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唐小豪笑道:「是呀,我就是不听老人言嘛。」 封飞白道:「你是不知道实力差距有多大,抱着侥幸,你跑不掉的,你死定了,这里的每一个生命都死定了,就连那些战灵我都不会放过,我会让那些死掉的东西再死一次!」 说着,封飞白直接一拳打在唐小豪的胸膛,但这一拳却没有任何用,因为唐小豪已经再次积蓄力量护体。 封飞白点头:「对,就是这股力量,这是什么?不是内力,也不是异术力,也不是妖术力,很奇怪的力量。」 唐小豪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封飞白抬手之后,从他体表慢慢钻出无数细细的红烟,朝着唐小豪的面部爬去,然后又突然间变成一根根的细针,直接朝着他的面部刺去。 「啊——」唐小豪发出痛苦的惨叫,双眼翻白,浑身都开始颤抖。 封飞白笑道:「我知道人体身上所有结会的位置,你知道面部有多少结会吗?你知道这些结会如果被同时刺中,人会有什么反应吗?抱歉,我忘了,你正在体验,所以,我不需要问你,你已经知道了,那么,请不要再反抗,让我好好的把整本书的内容给取出来。」 唐小豪缓过神来,半睁开眼睛,然后道:「我很想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只可惜做不到,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看書菈 封飞白闻言捧腹大笑:「你还玩这种低级招数吗?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说完,封飞白看向箱子旁边葬明楼的脑袋,发现葬明楼竟然在笑。 葬明楼的笑的同时注视着封飞白,封飞白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并未转身,直接朝着右侧闪避而去,那些红线刺也直接脱离了唐小豪的面部。 封飞白避开的同时,身后的熊骨灵已经挥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竟然将留在原地的红烟全数打得粉碎。 半蹲在地上的封飞白见状都傻了,这才环视周围一眼道:「埋骨地?」 落在地面上的唐小豪勉强支撑爬起来:「对,埋骨地,我以为你早知道,但是你不怕,所以追进来了,没想到你不知道呀,所以,谁的脑子有问题?」 唐小豪抓起火符枪,直接朝着封飞白就开火。 封飞白挥手形成烟盾后,挡下火符枪的散射符弹。 此时,葬明楼对唐小豪喊道:「躲开!」 唐小豪立即朝着旁边扑去,刚躲开,熊骨灵的骨掌就砸在了先前他所在的位置。 唐小豪愣住,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会突然攻击自己呢? 先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骨灵的时候,那么好的机会,骨灵为何不攻击? 封飞白踩着红烟慢慢上浮到半空,同时笑道:「真有意思,你以为的陷阱只是设给你自己的,我好久没看到骨灵杀人了,我得好好观赏一下。」 封飞白刚说完,那熊骨灵竟然高高跃起,朝着他猛扑过去。 封飞白立即朝着上方跳去,避开这一击。 然后,熊骨灵一直仰头看着封飞白,似乎不再对唐小豪有兴趣。 「找死!」封飞白直接抬手朝着熊骨灵指去,然后无数的红烟朝着熊骨灵袭去,直接缠住了熊骨灵。 没想到的是,熊骨灵却是直接抓住了红烟,使劲一拽,直接将红烟另外一头的封飞白给拽到沼泽之中。 封飞白砸向地面,立即跳起来,几个起跃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此时,熊骨灵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唐小豪身上。 第三百零一章:死亡本能 唐小豪注视着熊骨灵,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骨灵竟然可以徒手抓住封飞白的灵烟,足以说明其强大。 换言之,骨灵是可以战胜封飞白的,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杀死自己。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唐小豪彻底糊涂了。 因为熊骨灵对唐小豪视而不见,反而是直接走向了唐小豪的玲珑机关箱,凑近闻着,然后尝试着打开,似乎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浓厚的兴趣。 机关箱旁边的葬明楼已经吓懵了,想要呼救,又怕激怒了熊骨灵,只能闭着眼睛继续祈祷,这次他不仅求了各路神明,就连唐小豪都被他当做神明祈祷了一番。 唐小豪也只能看着,不敢上前,因为熊骨灵的注意力绝对不在葬明楼那里,而是自己机关箱中的某个东西。 是什么? 为什么熊骨灵不会杀自己?反而会去对付封飞白? 熊骨灵无法打开机关箱,最终放弃,离开前还闻了闻已经吓晕过去的葬明楼,然后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唐小豪松了口气,上前捧起葬明楼的脑袋:「喂?明楼叔,你没事吧?」 葬明楼回过神来:「我还活着?」 唐小豪道:「对,还活着,骨灵似乎对我们俩完全没兴趣。」 葬明楼长吁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吧,对了,封飞白呢?」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不是躲起来了,就是站在埋骨地边缘等我们被杀死。」 葬明楼道:「我们倒是可以拖下去,但是建木神树那边怎么办?」 唐小豪道:「对,如果不解决封飞白,我们把他引到这里来毫无意义。」 唐小豪说完,注视着火符枪,仔细回忆着先前发生的那一切。 先前熊骨灵明明目标是封飞白,但为何自己使用了火符枪后,却转而对付我?不过很快又转移了目标。 难道是因为骨灵觉得火符枪威胁到了它? 不对,如果是那样,骨灵肯定会毁掉火符枪。 唐小豪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我知道了,应该是这样。」 葬明楼立即问:「你想到什么了?」 唐小豪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我得做个实验。」 说着,唐小豪扯着嗓子对白雾中喊道:「封飞白,你个懦夫,你不是认为自己很强大吗?你不是觉得自己的异术力配合上你的灵烟天下无敌吗?我看未必,你不过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弱智而已,头脑不灵活,完全凭借着自己比我年长获得的异术力耀武扬威,你有能耐赤手空拳和我单挑呀!」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葬明楼知道唐小豪是在挑衅,是在故意激怒封飞白,但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封飞白怎么可能在不使用异术力的前提下与他一战。 唐小豪见没有反应,正要说话的时候,浓雾之中又袭来无数的红烟。 唐小豪举起火符枪朝着那里就直接开火,红烟瞬间变成烟盾挡住攻击,紧接着,封飞白破雾而出,直接抓住了唐小豪。 封飞白用红烟擒住唐小豪的同时,夺走了他的火符枪:「我说过什么来着?」 话刚说完,封飞白就发现火符枪的机关打开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作为驱动符弹发射的虵石。 封飞白将其中的虵石拿起来,放在眼前看着:「原来靠的是这种充满异术力的石头,这东西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虵石吧?」 唐小豪笑了:「对,就是虵石,充满异术力的虵石,你现在体内的异术力,加上虵石内的异术力,非常的强大,强大到我想笑。」 「想笑?」封飞白将虵石直接捏碎,「我看你是彻底吓傻了吧!」 此时地上的葬明楼却是看到从周围的沼泽之中缓缓出现了好多骨灵,各种形态的都有,这些骨灵的目标毫无疑问都是封飞白。 但是,封飞白却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因为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只是想将唐小豪脑中的《封长衡生》全部内容掏出来,然后花上几天的时间慢慢折磨唐小豪。 当那些骨灵团团围住封飞白的时候,封飞白才从愤怒中清醒,转而又从清醒变成了恐惧。 封飞白奋力朝着空中跳去,试图逃出包围圈的时候,一只会飞的骨灵直接跳下来将封飞白踩了下去。 封飞白落地的那瞬间,周围的骨灵一拥而上…… 唐小豪趁乱将机关箱拖出来,与葬明楼一起看着被七八只骨灵按住似乎正在啃食的封飞白。 听着封飞白发出的惨叫,葬明楼依旧是非常疑惑:「为什么那些骨灵放过了我们?」 「你们之前对骨灵的调查都出现了问题,」唐小豪看着前方的那群骨灵道,「它们感兴趣的只有异术力。」 葬明楼诧异:「异术力?」 唐小豪点头:「对,异术力或者妖术力。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那熊骨灵吗?」 第一次遭遇熊骨灵的时候,熊骨灵并未理睬唐小豪,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次熊骨灵突然间会出现,是在唐小豪使用了火符枪后。唐小豪判断,应该是火符枪内的虵石在驱动符弹出膛的瞬间,爆发出的驱动力吸引了骨灵,但虵石里的异术力需要爆发才会变得明显,这就导致了骨灵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封飞白的身上。 当时封飞白也正在使用异术力,自然而然成为了骨灵的目标,只是他当时意识到有问题,所以便马上逃离了。 那时候唐小豪还未意识到怎么回事,而骨灵却对他的机关箱产生了兴趣,试图打开。 唐小豪看着葬明楼道:「我机关箱里还有虵石,虽然散发出的异术力不算强,但好几颗在一起,足够引起骨灵的注意。」 葬明楼立即问:「那第一次为什么骨灵没有对你的机关箱产生兴趣?」 「不知道,」唐小豪摇头,「大概是虵石里的异术力不一样?就好像某种食物,你需要闻过一次气味,适应这种气味后,之后才能更清晰闻到?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因此,唐小豪故意激怒了封飞白,让封飞白主动现身,然后他再使用火符枪,然后打开火符枪,将虵石露出来。 封飞白看到枪内的虵石,一定会感兴趣的,只要他拿出来,虵石散发出的异术力加上他本身的异术力,就会吸引这里大部分骨灵的注意。 骨灵感应到那强大的异术力时,就如同是一大群饥饿的人看到了一大堆散发出香味的食物。 没多久,骨灵散去,沼泽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唐小豪背着箱子提着火符枪上前,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形如枯槁的封飞白。 对于一个异者而言,自身的异术力被全部吸食,就如同普通人被癸甲吸食了精气一般,就算不死,今后也是个废人。 无法动弹的封飞白眼睛里还是恐惧,唐小豪和葬明楼是无法想象他被那些骨灵吸食异术力时感受到了什么,但肯定是深入骨髓的恐怖。 唐小豪蹲下看着封飞白:「你现在没有异术力了,但是你也必须死,你不死,尸巨人就不会停下来。」 封飞白用沙哑的声音回道:「饶了我吧,求求你,我不想死。」 唐小豪摇头:「你残害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不死呢?」 「你很善良,我知道,」封飞白用 尽最后的力气求饶,「我小看了你,对不起,饶我一命,好不好?只要你饶了我,我就会告诉你长生之术的秘密,我如果不告诉你那些秘密,你就算知道那本书的内容也没有意义。」 唐小豪摇头:「你必须死,而且,你死不足惜。」 封飞白的嘴唇开始颤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着,我怀疑,我们掌门就是封衡,他用了特殊的方式一直活到现在,历代的掌门都是他,真的,你只要救下我,以你的脑子,不仅可以破解长生之术,还可以获得所有引天者,不,猎骨人的秘密,你可以长生,可以成仙,可以得到你……」 唐小豪启动了火符枪的机关,但在启动之前将头别到一侧。 封飞白在火符枪的火焰下消失殆尽。 唐小豪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 葬明楼却看着地上留下的那个巨大的坑洞,发现那些骨灵再次出现了。 唐小豪则将枪中的虵石拿出来,奋力扔向远处,在转移那群骨灵的注意力后,立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埋骨地。 封飞白在死的那一刻恐怕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异术力,反而害死了自己,而他在死前,也终于不再猖狂,放下姿态求饶,甚至将引天者的称呼改为了俗称的猎骨人。 死亡的确可怕,封飞白和那些猎骨人才是最怕死的人,如果不怕死,不会费尽心机追寻长生之术。 唐小豪离开沼泽地,爬上山坡的时候,转身看着沼泽内若隐若现的那些骨灵身影。 如果自己也有异术力,恐怕也死了吧? 很多时候,人们认为只有自身的强大才会战胜恐惧,但强大也分很多种。真正的强大并不是力量,而是那份意志。 葬明楼看着唐小豪:「驸马,你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唐小豪笑道:「我之前就说了,凡事都要动脑子。」 葬明楼又道:「别说我姐姐,如果是我,也会收你为徒。」 「少来这一套,我才不稀罕,」唐小豪道:「明楼叔,你也糊涂过,也做了那么多坏事,我留你一条命,为的是让你赎罪。」 葬明楼道:「明白,我会的。」 说罢,唐小豪转身朝着建木的方向跑去。 第三百零二章:惨胜背后 当尸巨人到达建木神树顶端,用那无数残尸断臂组成的手抓住树屋边缘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完了。 树屋内,苏曼死死抱住了宝梦,在两人周围挤满了那些被山童叫做妈妈的女子。 但是,她们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 这么多年来,她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死亡,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她们而言,这一次的死亡可能才是真正的解脱。 守在树屋外的半妖和山童依旧在唐绒绒、李云帆、詹天涯带领下奋战。 他们并未放弃希望,是因为他们坚信唐小豪可以力挽狂澜。 唐绒绒虽然无法再战斗,但她却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对那些正在战斗中的半妖、山童讲述在梁城发生的事情。 她告诉所有人,即便是面对强大的九尾狐妖,那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她说起了以一敌百的苏木,说起了孤军阿茕和她的妹妹含霜,为保护精灵醉心的青木,还有尝试雪明破月的小铃铛,以及最终击败狐妖救了所有人的唐小豪。 所以,她坚信这次也可以战胜「不可能」。 正因为唐绒绒抱着这样的信念,在面对尸巨人那只即将拍下的巨手时,她没有选择躲闪。 就算这次躲过去了,下次也未必躲得过去,既然相信,那就坚定! 巨大的手掌拍到唐绒绒头顶的那一刻停住了,然后便是崩塌。从那只巨手开始,尸巨人表层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开始散落,砸向地面的时候就如同炼狱暴雨一般。 看着跌落下去并且在空中解体的尸巨人,满脸血污的唐绒绒笑了,她知道唐小豪办到了。 詹天涯看着手中的灵赐剑,发现剑身上没有沾上一丁点血迹。 李云帆和其他半妖、山童还未回过神来,愣在当场,甚至有人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有一只半妖抓起身旁同伴的尾巴咬了一口,直到同伴痛得跳起来,它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你咬***嘛?」 「我以为在做梦。」 「那你干嘛不咬自己的尾巴?」 然后,建木神树顶端发出了欢呼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欢笑掺杂在一起后,最终又变成了哭声。 开始只是抽泣,然后是捂面痛哭,紧接着便有人嚎啕大哭,还有人因为过于悲伤,根本哭不出来,只是张大嘴巴跪在那,像是只能将眼泪从喉咙中呕出来。 唐小豪跑回树下的时候,脚步慢慢放缓,然后停下,因为树下全都是尸体,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圈小山。 不仅有癸尸,还有癸甲,还有半妖以及山童。 唐小豪还看到了尸堆山最顶端已经彻底扭曲的叶氏五俊的尸体。 叶氏五俊?现在变成了叶氏五具。 葬明楼不忍再看,闭上眼睛,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残酷了。 唐小豪开始喘气,就好像呼吸不上来一样,他在脑海里回忆着父亲唐琛给他讲述的残酷战场,如炼狱的战场。 他从来没有将战场想的多么热血沸腾,因为唐琛告诉他,战争就是残酷的,是不仁的,绝大部分时候,战争也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每一个上过战场的人都害怕战争,那些为了阻止某些事情发生而被迫参与战争的人,穷极一生也在思考如何避免战争。 将领也好,谋士也罢,对他们而言,永远无法解开的难题就是避战。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想象竟然如此的残酷,他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看不到。 「对不起,」葬明 楼终于开口道,「我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唐小豪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知道,葬明楼能说这句话,说明他还是有良知的。 天地生人,都有一颗良心;苟丧此良心,则其去亲手不远矣。圣贤教人,总是一条正路;若舍此正路,则常行荆棘之中矣。 唐小豪看着地面道:「圣人说,良心是内心固有的判断是否善恶的标准,是人特有的思想感情。因为有良心,才会行善事,乐于助人。因为有良心,才会知恩必报,报德修行;因为有良心才会嫉恶如仇,从善如流。良心也是人类与禽兽的分界线。」 葬明楼闭眼道:「我那些年所作的事,还不如禽兽。」 唐小豪又道:「圣贤通晓古今人类成败兴衰之道理,所以才会指导人们走正路。因为正路是达到目标的唯一正确的捷径。如果离开了正路,走入旁门左道,也许路途之上就会充满荆棘,也许事倍功半,更严重的会南辕北辙,走向事物的反面。」 可是,偏偏有些人不会走正道,因为他们眼中只有捷径,如果踏上捷径需要出卖良心,泯灭良知,他们依旧会义无反顾。 这就是人。 人不如妖。 唐小豪又想起梁城的那段往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讨厌人了。 当詹天涯、唐绒绒和东山孝来到唐小豪身旁的时候,唐小豪依旧看着地面。 三灵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詹天涯只是上前双手递上灵赐剑:「灵主。」 唐小豪接过剑问:「怎么样?」 詹天涯不语,扭头看着唐绒绒。 唐绒绒迟疑了一下道:「半妖还剩下十五个,山童二十,那些妈妈们都没事,战灵也都在,公主和苏曼姨娘平安无事。」 唐小豪沉默了,许久才问:「我带那些半妖离开时,他们是四百四十四个,山童有一百三十人,我没记错吧?」 唐绒绒道:「你没记错。」 唐小豪扭头看了一眼唐绒绒,又立即别过头去,因为他不想让三灵看到自己的眼泪:「我骗了他们,我说了要平平安安带他们离开的,我说过要保他们周全的,我没做到。」 东山孝道:「驸马,我们都知道,你尽力了。」 唐小豪闭眼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我尽力了,所以才觉得难过。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就算会胜利,也是惨胜,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惨。我太弱了,我需要更强一些,不管是头脑还是身体。」 唐绒绒道:「我们先上去吧,公主和苏曼姨娘还在等你。」 唐小豪跟着三灵来到了树屋后,看着幸存下来的那些半妖还有山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重伤的熊姥姥靠在树干上,朝着唐小豪点了点头。 当目光聚焦在唐小豪身上的时候,唐小豪觉得那些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利刃,他低头避开朝着树屋走去。 在即将走到树屋前的时候,又停下来,转身面朝剩下的所有人跪下,然后道:「对不起。」 三灵也立即跪下,漂浮在周围的战灵也纷纷落地跪下。 熊姥姥忍着剧痛立即爬起来:「驸马,您这是……」 熊姥姥也立即跪下,其他的半妖和山童也纷纷跪下。 「对不起。」唐小豪额头着地的同时已经泣不成声,除了对不起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梦和苏曼领着那些女孩儿们缓步走出,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宝梦奔向唐小豪,一把将他抱住,就那么抱着。 虽然她不知道唐小豪之前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但她懂。 她懂,就够了。 苏曼立即对那些女子说:「快去帮忙救治。」 然后,苏曼让宝梦领着唐小豪回到树屋内休息,她看得出来,唐小豪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场战场之前,原本苏曼是想要告知宝梦一切的,但是,因为过于紧张的关系,两人什么也没说,加上还有其他人也在场,只能作罢。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唐小豪也平安归来,苏曼便准备将所知的一切说出来。 谁知道,唐小豪在进入树屋后,竟然靠着宝梦睡着了。 宝梦虽然比一般女孩儿要高大,但支撑唐小豪这样一个大男人也很吃力。 苏曼作势要帮忙的时候,宝梦却道:「没事,让他靠吧,他太累了。」 就在宝梦侧头去看唐小豪的时候,唐小豪却是低声说道:「小铃铛,你去哪儿了?」 宝梦脸色虽然变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依旧用珍视的眼神看着靠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应该叫男人了吧,不是男孩儿。 苏曼问道:「小铃铛就是上次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吧?」 宝梦点头:「对,最漂亮的那个,又好看又厉害,也比我聪明。」 苏曼道:「我上次就看出来了,你和驸马不是真正的夫妻。」 「是吧?」宝梦笑了笑,「不是驸马的错,是我那时候心里还有别人。」 苏曼却问:「那你现在呢?心里装着的是谁?驸马还是那个别人?」 宝梦叹了口气:「都有。那可是我第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忘记呢?但是,不忘记不代表我还喜欢他。」 苏曼看着熟睡的唐小豪:「驸马虽然看似不正经,但很可靠,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可靠,可靠就代表了一切。」 宝梦道:「小铃铛是驸马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妻子,他此生爱的第一个女人。」 苏曼缓缓点头:「很少有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只睡在一个人身旁。」 宝梦侧头看着唐小豪,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唐小豪难过。 她知道,曾经何时,唐小豪想过,他这辈子只爱一个人,但是他深爱的那个人,心里装着别人,否则她不会离开。 一切都是循环吧,就像现在,宝梦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离开唐小豪了,她已经爱上他了,可是,他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缘分最可怕的不是没了,而是变成孽缘。 第三百零三章:真我王后 唐小豪熟睡期间,宝梦将她与桑落的故事,以及后来「迎娶」唐小豪到柔原宫,柔原宫遭遇赤尔达、古斯莫率癸甲魑魅、癸尸还有异尸奇袭,还有之后梁城妖闹事件等等一股脑全部告诉给了苏曼。 苏曼听完后,只是捧着宝梦的脸说:「宝梦,辛苦你了。」 宝梦握着苏曼的手,笑道:「可是我回家了呀。」 苏曼却是迟疑了下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你必须知道,也许一切才刚开始。」 宝梦微微点头,是的,自己回到柔原只不过从一团迷雾迈进另外一团迷雾。 就在此时,唐小豪惊醒,睁眼后立即道:「快走!」 宝梦以为唐小豪做噩梦,立即安慰道:「没事,没事,都结束了。」 唐小豪却是无比清醒地说:「不是,你们为什么还没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猎骨人还是会再派人来的。」 苏曼无比冷静:「我知道,可是,我们往哪儿走?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这件事吗?」 唐小豪起身道:「去埋骨地后面那片地方,我护送你们去,至少埋骨地可以作为屏障,因为待在这里实在不安全。」 苏曼沉默,只是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又道:「七星诡道这条路,如今不止柔原各势力都知道,整个九原的其他势力也肯定知晓了,而且清清楚楚,这里再没有任何秘密。即便是猎骨人不会再派人来,也会有其他人为了探查某些东西而来到建木神树,你们如果留在这里,将永无宁日。」 宝梦也劝说苏曼:「苏曼姨母,我认为驸马说的对,这里不能再待了。」 苏曼点头道:「我知道,我之前说过埋骨地附近虽然有大树可以修建树屋,但是太危险了。」 唐小豪立即起身朝着外面奔去,看到外面点起的火把才知道现在已是深夜,虽然仅存的半妖和山童都在熟睡,但作为斥候的宋松等战灵依旧在建木神树四周巡逻。 唐小豪立即让东山孝告诉宋松,让它亲自带着六名战灵,分两组朝着雾连山东西山脉两侧去探查。重点调查埋骨地四周,也不要放过其他地方,能查多远就查多远,但必须在一天之内来回。 宋松得令后立即带着五名战灵出发。 唐小豪随后返回树屋内对苏曼说:「我让战灵在一天内来回,尽量探查远一些,如果周围其他的妖怪族群,我会想办法和它们谈判,总之,必须离开这里。」 苏曼点头,慎重地看了一眼宝梦,然后对唐小豪道:「一天的时间,足够让我所知的全部告诉你们。」 这原本也是唐小豪来此处的目的之一,但是,苏曼只要阐述那段回忆,肯定就会说出关于宝梦母亲杜兰图雅王后的事情。 因此,唐小豪坐在了宝梦身旁,宝梦坐好注视着苏曼的双眼,等待着眼前的至亲之人为她揭开尘封往事中的秘密。 苏曼道:「我之所以能够成为王后的贴身侍女,完全是因为我父亲是达乌尔,至少当年还是拓尔思部的萨满大祭司,被赋予了与九天神明沟通的职责。」 拓尔思部王后贴身侍女与华原朝廷的贴身侍女概念完全不同,实际上,应该算是一名女官,对应的是华原后宫的主管。因为拓尔思部就算是王也只能嫁娶一人,因此不存在后宫。 苏曼在杜兰图雅的帐殿内只是一人之下,就连护卫的宿卫军都必须服从她的命令,而她原本也是一名宿卫军百夫长。 唐小豪听到不由得仔细打量着苏曼,要知道他之前见过的拓尔思部的女战士,无论是安泰还是珊丹,看起来都很强壮。 苏曼虽然也不弱,但较比那两人来,简直就是象与熊的区别。 苏曼回忆 到这,脸上有了笑容:「刚开始,王后不喜欢我,而且是非常不喜欢我。」 宝梦好奇:「为什么呀?」 苏曼回道:「她认为我很粗鲁。」 唐小豪想了想道:「苏曼姨娘,您以前和安泰她们举手投足差不多?」 苏曼笑了:「对,就像是粗鲁的男人。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男人都是粗鲁的,因为我们是战士,所以,有时候会刻意粗鲁一些,将自己与柔弱的女性从行为和外貌上就区分开。」 杜兰图雅很不喜欢这一点,她很清楚知道苏曼是在刻意的模仿,她模仿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迎合大家对拓尔思女战士的固有形象。 当时的苏曼自然是不明白的,而杜兰图雅却从自己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副铠甲穿上,然后手持长刀而立,用行动告诉苏曼,就算是女战士,穿上铠甲手持武器也可以不必那么粗狂粗鲁。 看着眼前穿着铠甲依旧优雅的杜兰图雅,苏曼有一种白活那么些年的感觉。 杜兰图雅又告诉苏曼:「你见过萨仁娜族王的画像吗?」 苏曼点头:「当然。」 杜兰图雅问:「你认为萨仁娜族王看起来粗鲁吗?」 苏曼恍然大悟,画上的萨仁娜族王不仅优雅,而且非常美,骑在马上指挥作战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舞者,而非是一名战士。 杜兰图雅模仿着苏曼平日内走路的姿势:「为什么你非得学着某些男人这样走路,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那样的,那样走路并不会显得自己很威风,你如果天生就是那样,另当别论……苏曼,我从你眼睛里能看出来,你不愿意那样。」 杜兰图雅的话说中了苏曼的心事。 苏曼的确不愿意那样,她实际上也不愿意成为一名女战士。 为什么拓尔思部的女性都必须成为战士呢? 为什么拓尔思部的女性就不能穿上鲜艳美丽的服饰呢? 为什么拓尔思部的女性吃饭就必须像那些男人一样狼吞虎咽? 为什么拓尔思部的女性不愿意喝酒还要学着喝酒? 杜兰图雅告诉苏曼,不管是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要活出自己原本的样子,要做自己,不要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苏曼回忆到这,看着宝梦道:「王后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脆弱甚至是软弱的时候,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柔弱的,就需要被保护,这不是一种罪过,并不是你咬牙坚持把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就真的坚强了。如果某天,当你用来伪装的外壳碎掉,那么躲在其中的你也会随风而逝,哪怕是拂过脸颊的微风。」 人应该是平等的,男女也应该是平等的,但平等不代表抛弃自我。 宝梦听的都呆住了,她没想到母亲是这样的。 唐小豪自然也没有想过王后杜兰图雅的思想能如此的清晰透彻。 在杜兰图雅的鼓励下,苏曼做回了自己,两人也成为了好姐妹。 好姐妹?王后与侍女?唐小豪很诧异,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吧。 接下来,苏曼便说到关键的地方了:「王后深爱着老族王,是因为她崇拜老族王,认为老族王是个英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英雄,而是整个柔原的英雄,她坚信自己的丈夫能够带领柔原所有人走向明天,迈进永远的光明……」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族王托合泰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但是人毕竟是要变老的。特别是在老族王的前任妻子因病去世后,老族王对死亡更是恐惧。 他害怕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的三个儿子能与自己一样,所以,他认为如果自己死了,那么将没有人可以继承他未完成的事情。 唐小豪此时忍 不住问了句:「苏曼姨娘,我很想知道,老族王原本的想要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是征服吗?」 宝梦看了一眼唐小豪后,也看着苏曼,期待着答案,同时,也害怕听到答案。 苏曼迟疑了一会儿道:「对,是征服,但是那时候老族王的心思只是想要一片不同于柔原的土地,这片土地只能是在华原,因为柔原除了养牛放羊之外,其他的都做不了,百姓都过得很苦。」 虽然托合泰曾经向华原朝廷提出过这类的要求,却遭到了拒绝,也被误解为得寸进尺。毕竟柔原人在九原历史之上一直觊觎华原这块肥沃的土地。 苏曼继续道:「柔原的南面是华原,西面是西原,东边是瑞原。西原全都是戈壁大漠,环境比柔原还要恶劣,而瑞原呢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冰雪之中,所以,柔原人能看到,能羡慕的只有临近的南面的华原。」. 唐小豪叹气道:「我如果是皇帝,听到老族王提这种要求,我也会警惕的。虽然九原各族都是昆仑族的后裔,但因为近万年来各自生活,形成了不同的文化习俗,加上日积月累的矛盾,自然就产生了隔阂。」 宝梦则是问:「苏曼姨娘,那我母亲也支持父亲寻找什么长生之术吗?」 「不,王后不支持,」苏曼摇头道,「这就是他们两人的矛盾所在。」 杜兰图雅认为,人的生死是自然规律,虽然传说中的确有很多人长生成仙,但那也是极少数,而这些人几乎没有当权者,都是一些隐士高人。 杜兰图雅告诉托合泰,那些人之所以可以长生成仙,正是因为他们可以放下心中的欲望。 可托合泰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杜兰图雅哑口无言。 托合泰说:「想要长生成仙,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唐小豪听到这里道:「所以,传说中那些长生成仙之人,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想长生,只是想要修身而已。」 苏曼缓缓点头:「对,但是一个人欲望既然已经产生,又如何能轻易消解呢?」 第三百零四章:烈焰之婴 原本拓尔思部祭司团就在研究长生之术,但在过去没有受到前任族王们的重视。 以前的族王都认为那是无稽之谈,而祭司团研究长生之术的终极目的也只是为了揭开万物生命的奥秘。 因此,托合泰给了祭司团极大的权力,让当时还是大祭司的达乌尔率领祭司团加快研究长生之术,并非给予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托合泰甚至告诉达乌尔,哪怕是牺牲人命都要将长生之术研究明白。 只不过,达乌尔的研究始终没有进展。 以至于唐安蜀来到柔原成为扯必儿之后,托合泰都不断询问过他是否知道关于长生之术的秘密。 唐小豪趁机问:「唐安蜀是怎么回答的?」 苏曼摇头:「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只是听我父亲说,扯必儿也不同意,认为族王追求长生反而危害自身,而且还会给整个拓尔思部带来危险,因为这种事在过去就发生过。」 唐小豪点头道:「的确,历史上就发生过某些朝代因为皇帝追求长生最终灭亡的事情。」 那时候的托合泰已经对长生之事入了魔,所以,无论是谁劝说他都没有用。 后来为了消灭癸甲,托合泰在唐安蜀的建议下与异道猎骨人建立了联系,从此之后便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苏曼的眼神因那段回忆而变得黯淡无光:「老族王开始整日服食一些所谓的金丹,都是猎骨人给的,而且,还按照猎骨人所说的方式进食打坐,每日三次,到后来老族王甚至连睡觉都在打坐。」 老族王不再搭理拓尔思部内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给了王后杜兰图雅,甚至还说他愿意效仿萨仁娜族王,自己愿意旁坐王位,辅佐杜兰图雅。 杜兰图雅无论怎样劝说老族王,老族王托合泰都无动于衷,依旧我行我素。 苏曼继续回忆道:「奇怪的是,老族王竟然心如止水,即便是好几次王后冲着他发火怒吼,他都毫无反应,甚至还反过来劝说王后要什么净明甘露,我反正听不懂。」 总之老族王托合泰那时候是彻底魔障了。 唐小豪终于忍不住问:「王后为何会失踪?」 宝梦闻言立即问:「我母亲失踪了?」 苏曼的表情沉了下去:「对,我还记得那晚王后已经安寝了,但族王忽然出现,非常高兴,与平日那股淡定的模样完全不同。族王命我出去,我以为族王是终于恢复男人本性,所以才去找王后,谁知道,过了大概一刻钟后,族王便与王后一起离开了,还不允许我跟随,之后王后就失踪了。」 宝梦马上问:「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苏曼见王后还没有回来,觉得奇怪,便去寻找,谁知道却正巧碰到准备出城狩猎的族王。 苏曼壮胆拦马询问,而老族王只是让苏曼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便拍马带着宿卫军大队离开。 然后足足过了三十七天后,王后才在那个深夜返回,是族王亲自将她送回来的。 苏曼看到王后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大对劲,她感觉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时而独自发笑,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沉默,而且基本上都躺在床上。 最重要的是,族王下令,从那天开始,除了苏曼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王后所住的帐殿内,其他服侍的人,还有宿卫军都要撤到帐殿十几丈开外听候。 苏曼自然是尽心服侍,可是王后不再如过去那样和她交谈,每日都保持沉默,只进行吃喝拉撒这些最基本的生理活动。 苏曼同时发现,王后的月事未来,而且小腹逐渐隆起,很明显是怀孕了。 苏曼自然是立即跑去禀告了托合泰,可 老族王虽然高兴,但并不惊喜,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也是苏曼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宝梦忙问:「为什么奇怪?是因为失踪了三十七天吗?」 苏曼欲言又止,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苏曼的眼神让唐小豪明白了什么意思。 那时候老族王托合泰已经年纪很大了,杜兰图雅嫁给他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有怀孕,说明老族王托合泰身体已经不行了,为何失踪三十七天后就怀孕了。 这三十七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曼甚至怀疑,让杜兰图雅怀孕的人到底是不是老族王托合泰。 这就是为何苏曼欲言又止,不敢说出自己怀疑的原因。 唐小豪立即道:「对,苏曼姨娘就那个意思,失踪了三十七天后,你母亲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肯定奇怪呀,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算是将这个敏感的话题给圆过去了。 苏曼迟疑了好一会儿,看着宝梦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应该会让你害怕,但那是事实。」 宝梦脸色变了:「你要说什么?」 苏曼深吸一口气道:「王后怀孕三个月之后,身体就发生了变化,除了头部之外,身体逐渐摊开,变成了树根,牢牢地长在了床上。」 宝梦听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也是唐小豪最为疑惑的地方,达乌尔告诉他此事的时候,他都甚至以为达乌尔误解了苏曼表达的意思,没想到真的是变成了树根。 而这一切都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 头一天明明还好好的,第二天清晨苏曼为杜兰图雅擦拭身体的时候,刚撩开王后的被褥,就直接吓得尖叫着瘫坐在了地上。 王后就如树根上长了一个头的怪物,而那颗头还带着奇怪的笑容。 树根的中心位置依旧是隆起的腹部,而且腹部还隐约发出红光,看起来诡异至极。 宝梦听到这,缓缓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小豪立即起身,抓住宝梦的手安慰道:「你先不要瞎想什么,听苏曼姨娘把事情说完,然后,我们再分析,好吗?你冷静点,记住我之前告诉你的话,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要让情绪扰乱了你正常的思维。」 宝梦终于开口问:「苏曼姨娘,你说那个发着红光的腹部里就是我吗?」 苏曼缓缓点头:「公主,你坐下,听我说完好吗?」 宝梦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唐小豪,在唐小豪不断的安慰下,这才重新坐下,但双眸明显在颤抖。 苏曼继续道:「我不知所措,我第一时间就去告知了老族王,但是老族王根本不吃惊,只是警告我,此事绝对不能外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受到威胁的苏曼更是害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偷偷找上了父亲达乌尔,希望父亲能给她出一个主意。 达乌尔听完后震惊不已,认为王后是被妖魔附体,可当时他已经不再是大祭司,连面见老族王的资格都没有,又不敢冒险去王后的帐殿,只能做了一番祈祷后,让苏曼赶紧回去,好好服侍王后,他会想办法。 苏曼回忆到这,叹气道:「谁知道我回去后,却在王后帐殿内见到了老族王。老族王一直在派人盯着我,所以,知道我去见了我父亲,最后一次警告我之后,也不允许我离开王后帐殿,如果胆敢离开,外面的宿卫军就会直接砍下我的头颅。」 苏曼自然不敢再冒险,虽然她不怕死,但觉得王后还需要自己,而且自己还不能牵连到父亲。 苏曼当时也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毕竟父亲曾经是萨满 大祭司,灵术力高超,肯定会有办法的。 谁知道,直到王后生产那天,苏曼都没有等到被视为希望的父亲。 唐小豪插嘴道:「您父亲当时也被看管着,毫无办法,如果他胆敢前往王后帐殿,也是死路一条。」 苏曼缓缓点头:「终于等到了王后生产分娩的日子,没有人帮我,只有我一个人,王后很痛苦,我很无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生,那隆起的肚子已经变成了火红色,就好像在肚子里是一团烈焰。」 杜兰图雅似乎清醒过来,但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她已经无法正确表达什么,只是不断的呼救。 苏曼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得跪在床边看着王后,不断为她擦着眼泪和满头的汗水。 此时,苏曼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想抓住王后的手,可是王后已经没有手了,她的头部以下全都是树根,我都不敢去碰,因为那些树根之上还有一根根像是血丝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有鲜血在流动,我都清清楚楚的看到。」 宝梦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眼前也浮现出了那晚的画面,但那画面完全是她的臆想。 宝梦不知道的是,就连她臆想出来让自己浑身颤抖的画面,都不及苏曼当时所看到的画面百分之一的恐怖惊悚。 终于,杜兰图雅的腹部出现了裂痕。 那时候,苏曼才清楚意识到原来隆起的腹部竟然是一颗蛋,而蛋壳就要碎掉了。 很快,裂痕中流出了一些奇怪的液体,那些液体是红色的,并不是鲜血,呈酸奶状,十分恶心,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腹部形成的那颗蛋破裂,一个婴儿出现。 苏曼傻了,半天回过神来,才赶紧上前去抱起,仔细检查后发现孩子没有任何异样,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妖怪。 苏曼将婴孩抱到杜兰图雅跟前:「王后,是个女孩儿,是公主。」 杜兰图雅终于露出了笑容,努力用脸去触碰刚刚出生的宝梦。 就在此时,杜兰图雅忽然想起来什么,对苏曼道:「把孩子藏起来,你快把这孩子藏起来,不能让他找到孩子,如果被他找到孩子,一切都完了,千万不能让他找到孩子。」 就在苏曼茫然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杜兰图雅在说什么的时候,杜兰图雅的腹部开始冒出火焰来,那火焰瞬间就席卷其全身。 第三百零五章:善意的谎言 火焰弥漫在杜兰图雅全身的同时,她的双眼、鼻孔、双耳以及嘴巴里也开始朝着外流淌着火焰。 很快,整张床开始燃烧,熊熊的火焰蹿上帐殿顶端,从那里铺洒向四周。 苏曼抱着宝梦赶紧逃了出去,在她刚逃出去的那一刻,整座帐殿都被火焰吞噬。 苏曼朝着外面的宿卫军呼喊着,宿卫军赶紧进来救火,但是存水原本刚够平日生活所用,根本不够救火。 没多久,达乌尔赶到,苏曼抱着公主上前,刚告诉达乌尔王后燃烧的事情,老族王托合泰就出现了,抢走宝梦的同时,让宿卫军将苏曼直接带走。 苏曼看着宝梦道:「之后我就被关在牢里,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看守的宿卫军在说,族王将你送到华原去做人质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宝梦已经完全呆住了,脑子里不断闪回着臆想中的母亲杜兰图雅浑身冒着火焰的画面。 唐小豪问:「然后,你就被带来了七星诡道,对吗?」 苏曼点头道:「没错,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将我带出大牢的人是安泰。」 又是安泰?唐小豪心头一惊:「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安泰大人知道的也许不比你和你父亲少?」 苏曼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安泰大人是个很谨慎的人,嘴很严,而且平日内也不爱说话,最重要的是,她是哈儿察部的人,属于萨仁娜族王的直系后代,正是因为这些,所以,她在拓尔思部很特殊。」 说完后,苏曼看着唐小豪问:「驸马,你是在怀疑安泰大人吗?」 唐小豪摇头:「不算怀疑,只是疑惑。」 唐小豪随后看着宝梦:「苏曼姨娘,麻烦你照顾好公主,我需要一个人去思考一下,有些事情我不大明白。」 苏曼起身来到宝梦身旁,抱住宝梦,这才对唐小豪说:「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 唐小豪起身走了两步,又驻足停下,转身问:「苏曼姨娘,你在看到宝梦从那颗蛋里出来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苏曼笑了,将怀中的宝梦抱得更紧:「喜悦。」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宝梦,听到了吗?没有人把你当怪物,你也不是怪物,苏曼姨娘是将你当做亲生女儿,我也答应你,一定会将你母亲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宝梦毫无反应,只是双目呆滞地躺在苏曼的怀抱中。 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姑娘,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 唐小豪离开树屋后,原本想要将唐绒绒和詹天涯召唤出来问问,但是,这一战让他们俩耗光了妖术力,需要长时间的休息只得作罢。 李云帆和铜虎照顾着重伤的铜豹。 东山孝在看到唐小豪出来后,立即上前问:「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东山孝因为没有实体的关系,就连一般的小事都帮不上忙,看着那些受伤的半妖和山童们,感觉自己特别的没用。 唐小豪看着上方的树冠:「东山兄,你帮我上去看看,上面有可以站人立足的地方吗?我想看星星。」 东山孝快速飞上去看了看后道:「你顺着树干爬上去,上面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你跟着我来。」 唐小豪在东山孝的带领下,来到了树冠顶端,穿过最上方那些茂密的黑色树叶后,终于看到了天空以及漫天繁星。 唐小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却是闭上了眼睛。 东山孝也在他旁边保持躺姿漂浮着:「你不是说来看星星吗?为什么闭上眼睛?」 「看一眼就行了,这样我就可以把星辰记在心里,」 唐小豪闭着眼睛回答,「然后,我就可以在心里一边思考一边看星辰。」 东山孝完全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记在心里看,你睁开眼睛看着星辰就不能想事情了?」 唐小豪晃了晃脑袋:「感觉不一样,因为看到并且记在心里的星辰,只属于我。」 东山孝起身道:「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唐小豪终于睁眼看着东山孝:「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了。」 东山孝疑惑:「为啥?」 唐小豪叹气道:「你脑子没开窍……一个人如果脑子不开窍,就只能去做一些循规蹈矩的事情,要知道,连种田养牲畜都需要脑子开窍。」 东山孝想了想:「你拐着弯骂我?」 「我骂你不需要拐着弯,」唐小豪起身来,「因为我拐着弯骂你,你都听不懂,你听不懂的前提下,我骂你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如同我说看了星辰,就记在心里是一个道理,简而言之就是,有些美好,想想就行了。」 东山孝摇头:「还是不懂。」 唐小豪指着天空:「你看,满天星辰好看吧?多美。但是,这些并不属于我。可人是自私的,所以,会产生将这些星辰揽入怀中,只属于自己的念头。可那并不现实,我连一颗星星都摘不下来,更何况是这漫天的星辰。」 东山孝点头:「明白了,所以,你就将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永存这片刻的美好。不管之后碧空苍穹是否布满乌云,不管星辰日月如何变化,你看到的那一刻美好都永存于心,是这个意思吧?」 唐小豪都听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是,东山孝,你也不是脑子不开窍呀,你的理解能力不仅没有问题,而且,总结得很到位,还有那么一点些许的小浪漫。」 东山孝不屑道:「对呀,我刚才就是用比较浪漫的说法来总结,如果直白点,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呃——」唐小豪再次躺了下去,「你活着的时候肯定没姑娘喜欢过你吧?」 东山孝道:「没有,但是我不稀罕。因为天底下那么多姑娘,就如这漫天的繁星,能属于我吗?不能,所以,有些美好,想想就好。」 唐小豪侧头看着东山孝,忽然发现今天的东山孝很不一样。 他到底是在装傻?还是难得清醒? 东山孝道:「我今天看到了生死门打开了很多次,因为,因为死了很多人……」 唐小豪闭眼问:「半妖和山童们都进了生死门吗?」 东山孝故作轻松道:「对呀,都进了生死门,去了九域。」 唐小豪松了口气:「我以为它们没办法去九域呢,这下我放心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东山孝扭头看着唐小豪的时候,满脸笑容:「对,不幸中的万幸。」 看着唐小豪脸上出现的那短暂的轻松,东山孝放下心来,然后,仰头去看星辰。 他撒谎了,因为那些半妖和山童死后,生灵并未变成亡灵,而是在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就如夏日雪花。 当然,生死门也未开,甚至连条阴阳缝都没有出现。 那些可怜的半妖和山童,被迫从普通人变成那副模样之后,连成为亡灵进入九域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唐小豪知道了,一定更加悲痛和自责吧。 他答应过要带它们离开的。 在看到唐小豪跪在树屋前,朝着那些幸存者道歉的时候,东山孝很难受。 东山孝很想告诉唐小豪,他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七星诡道不会存在幸存者。 也是在那一刻,东山孝清醒 了,他也终于想起来了,其实他没有考上功名不是因为他脑子没开窍,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他内心清楚知道,如果他考取功名,走向自己的梦想,最终会迫于现实,成为新正县县令王安朝那样的人。 他不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即便无法成为朝廷大员,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地方芝麻官,他也要当一个好官。 一个不会睁眼说瞎话,一个有着良知的好官。 可是,太难了,远比今日赢下这场血战还要难。 所以,他选择成为了那个憨傻的东山孝,也失去了目标,这也最终导致他死后成为了怨灵。 因为他心里充满了怨恨,但他恨的不是充斥九原的残酷现实,而是他自己。 所以,他清醒后,决定撒个谎,好让这个善良的驸马不至于那么痛苦。 天底下的好人太少了,需要珍视。 东山孝躺在唐小豪身旁问:「你在想什么?」 唐小豪道:「想那些根本想不通的事情,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联系,但是我又无法联系在一起,而且,封飞白死前说了一件事,用他的话来说,是一个秘密。」 东山孝立即问:「什么秘密?」 唐小豪睁眼道:「他说,现在的猎骨人一派的掌门封骨言,就是建立猎骨人一派的祖师爷封衡。还说,几千年来猎骨人的每一任掌门都是封衡,但是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看書菈 东山孝眼睛瞪大:「那,那不就是长生吗?那猎骨人还研究个屁的长生呀?这不是矛盾的吗?」 唐小豪道:「没错,就是因为矛盾,我才觉得说不通。还有,在小铃铛第一次看到那颗巨人树封衡鼎时说的那些话,也表明她与封衡是认识的。她明明是瑞原雪妖,为何会认识封衡呢?」 东山孝凑近问:「你吃醋了吧?你深爱的妻子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唐小豪起身道:「不,她不是心里装着别人,是那个人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似乎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东山孝瘪嘴:「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一个意思,」唐小豪摇头道,「心里装着别人,是思念,是深爱,而被他人留下烙印则是因为受到了伤害。」 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迫,当然不一样。 所以,小铃铛是因为什么而离开? 被迫还是主动? 第三百零六章:风雨如晦 不到一天的时间,宋松就率领那些战灵返回了。 埋骨地后方的那片区域,的确有着很多足够搭建树屋的大树,那片土地也算肥沃,没有遭受到太严重的污染,可以作为幸存者们的新家园。 最重要的是,半妖和山童们是没有妖术力的,所以,不会引起骨灵的任何兴趣,也就没有危险,与骨灵和平相处的同时,还能够生活在骨灵的庇护之下。 幸存者的队伍离开建木神树时,他们焚烧了在建木神树下的尸体。 那堆尸体里不仅有敌人的,也有同伴的。 他们亲眼看到那堆尸体被烧成灰烬,然后随风而逝。 接着,仅存下来的几十人朝着埋骨地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的很慢,原本奔跑只需要一刻钟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很矛盾。七星诡道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可是,等真的可以离开的那一天,却又觉得不舍。 唐小豪在路途之上,看着半妖和山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小铃铛。 他记得小铃铛在灰烬中的模样,还有她的泪水,似乎她当初也是想尽办法要逃离封衡,却在离开之后又非常不舍。 不,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原本以为的美好会变成那样。 到达那片区域后,所有人都站在那看着新家园。 唐小豪看着眼前众人道:「到了,就是这里,你们的新家园。」 宝梦虽然已经不再陷入那种茫然的状态,但依旧不愿意开口说话。. 李云帆站在背着铜豹的铜虎身旁。 苏曼道:「驸马,谢谢你。」 唐小豪道:「给新家园起个名字吧。」 苏曼道:「我想好了,新家园就叫呼斯乐,在柔原语里的意思就是希望。」 唐小豪点头:「好,就叫呼斯乐,休息下,然后伐木建树屋,等建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去。」 苏曼看了一眼宝梦,然后对唐小豪道:「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因为它们还需要我。」 唐小豪一愣,看着远处那些坐在那里休息的女子:「那她们呢?她们也不走吗?」 苏曼摇头:「我问过她们了,她们不愿意回去,她们已经对……」 说到这,苏曼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缓缓摇头。 那些女子在这里经历的折磨,让她们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充满了绝望。就好像被关在监狱这种特殊环境中的人,在那里住了几十人,外满的世界不再是希望,反而是足以杀死她们的绝望。 宝梦没说什么,只是缓步上前抱住了苏曼。 苏曼也抱住了宝梦,低声道:「你一定可以的,你不孤独,你身边还有驸马。」 宝梦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很想,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们还需要我,」苏曼抱着宝梦,轻轻拍着她,就像宝梦刚出生时一样,「等有一天,一切都好起来,我会带着呼斯乐的所有人回到柔原,到时候,我要看到一个脸上带着笑容的宝梦。」 宝梦缓缓点头,然后松开了苏曼,回到唐小豪身旁牵住了他的手。 唐小豪走向李云帆:「二哥,我们走吧。」 李云帆道:「我们暂时得留下来,铜豹的伤势太重了,没办法骑马。」 说完,李云帆顿了顿,低声道:「我怕撑不过了。」 唐小豪看着铜虎将铜豹放在地上,铜豹的呼吸已经变得异常缓慢。 唐小豪从机关箱中拿出几瓶药:「这些你留着。」 李 云帆正欲说什么,铜虎却道:「兄弟,你留着吧,我弟弟应该是用不上了,我们陪着他就好了。」 唐小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看着李云帆道:「我和公主必须得立即赶回去,等你们回去后,可以在哈察城的清河宫找我们。」 李云帆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交给唐小豪。 木牌正面刻着暮云之帆四个字,背面则是一个掌印。 李云帆道:「这是我的信物,见此物如见我,如果你要找我,在哈察城西面的找暮云商会。」 唐小豪点头,将木牌小心翼翼收进机关箱内。 此时,半妖、山童还有那些女子走了过来,一起朝着唐小豪跪下。 唐小豪立即道:「起来!快点!」 唐小豪的语气很是严厉,所有人立即起身,有些不解。 唐小豪看着眼前这几十名幸存者:「你们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始终记住一件事,你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你们得昂首挺胸活下去,明白了吗?」 幸存者们缓缓点头,眼神逐渐坚毅。 唐小豪要走的时候,宋松带着那几十名战灵来到他跟前。 东山孝与宋松交流了一阵后,又对唐小豪说:「宋松想带着兄弟们跟着你。」 唐小豪道:「我没办法带上你们,我的赊灵壶里也没那么大地方,你们也不能每天都围绕着我吧?普通人是无法接受你们的,你们也不能每天都施展幻术让我周围的人看不到你们。」 宋松听完依旧不肯起身。 唐小豪上前道:「起来吧,留在这里,帮助苏曼姨娘他们建立新的家园。」 宋松见唐小豪这么说,只得起身。 唐小豪背好箱子,牵着宝梦朝着柔原的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后,两人驻足转身,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苏曼、山童、半妖还有战灵们,他们依旧在目送。 唐小豪挥了挥手后,看着宝梦道:「走吧,别怕,有我。」 宝梦走的很慢,因为她的目光落在唐小豪牵着自己的手上。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哈察城内,某客栈中。 小铃铛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看向睡在不远处地上的呼明子。 呼明子睡得很香,睡梦中还在吧唧嘴,似乎梦到了在吃什么美味。 小铃铛坐在那回忆着先前那个破碎的梦,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男人的样貌依旧模糊,但她知道那是封衡。 梦境之中,她被封衡制住,封衡似乎在从她体内抽取什么东西,一次又又一次。 那种痛苦让小铃铛痛不欲生,但她无力反抗,只有失望和伤心。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记忆如此的破碎? 自己对封衡到底还带着什么执念?她自己也不清楚,就像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自己会答应封骨言来找唐小豪要那本《封长衡生》一样。 她似乎只想要一个答案,记忆深处的答案。 可是,当她与呼明子好不容易来到哈察城后,虽然找到了唐小豪与宝梦所住的那座宅子,也就是清河宫,却发现两人并不在。 把守宅子的宿卫军自然也不会告知小铃铛两人的下落。 不过,其中一名宿卫军还是因为被小铃铛的美貌所吸引,偷偷告诉小铃铛关于驸马和公主失踪十几日的消息。 失踪?这让小铃铛心生不安,那一刻,她心里很清楚,她非常担心唐小豪的安危。 可是,她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因此,只能找一个地方住下, 然后每日都去清河宫询问。 他总归会回来的吧? 忽然,小铃铛觉得很难受,她过去似乎一直在想尽办法寻找封衡,而现在她却在想尽办法寻找唐小豪。 一切都好像是个循环。 只是,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寻找封衡似乎是被迫的,而现在去找唐小豪,却是主动的,甚至她恨不得片刻之后就能看到唐小豪出现在自己眼前。 然后,自己会对着他狂奔而去,死死抱住他,再也不松开。 呼明子此时醒来,揉着眼睛看着坐在床上的小铃铛:「铃铛姐姐,你怎么了?」 小铃铛摇头道:「没什么,你睡你的。」 呼明子却是打着哈欠起身:「差不多该起来了,又到了向总门回报消息的时候,不然掌门会责怪我的。」 小铃铛点头:「那你去吧。」 呼明子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小铃铛忽然有些烦躁:「闭嘴,快走,我要自己静一静。」 呼明子「哦」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开门,然后退出去又小心翼翼关门。 看到呼明子这副模样,小铃铛又想起了唐小豪,想起了在神都城的那段日子。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神都城,也许就不会恢复那些记忆,自己还是以前的小铃铛,不会记起雪妖的身份,也就不会挖出深藏脑海中的那些破碎回忆。 此时,客栈外传来阵阵哀嚎声。 小铃铛觉得好奇,走出那间土屋,来到客栈门口,看着那些负伤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从门前经过。 小铃铛立即问门口看热闹的伙计:「这是怎么了?打仗了吗?」 伙计摇头,低声道:「也不算是打仗,听说是打怪物去了。」 小铃铛很是疑惑:「打怪物?什么怪物?」 伙计解释道:「姑娘你不是柔原人自然不知道,大概数月前,瓦达部和西北营遭遇怪物袭击,所有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然后族王就亲率大军去征伐那些怪物了。」 小铃铛又问:「到底是什么怪物?」 伙计压低声音:「听说是癸甲,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大家都只是在瞎猜,不过看样子是失败了。」 癸甲?之前不是听说柔原是没有癸甲的吗?怎么又冒出癸甲来了?小铃铛下意识想到了顾怀翼,难道说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柔原的癸甲重现? 小铃铛还不知道此时此刻,顾怀翼已经被带到了引天湖猎骨人总门。 第三百零七章:癸甲实验 蒙眼黑布被揭开前,顾怀翼靠感知知道了猎骨人总门藏在引天湖下方,入口也是夸客雨用异术力在湖面上打开的。 虽然夸客雨事先蒙上了他的眼睛,可他是癸甲,感知能力很强,可以靠听觉、嗅觉等感官获取的信息来得知自己走过什么地方,又经历了什么。 湖面打开,下阶梯,然后是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步行向前,紧接着就听到夸客雨与另外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男人简略交谈。 夸客雨将顾怀翼交给那个男人之前,低声说了句:「自求多福。」 顾怀翼被那个男人领走后,走了很远,又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紧接着自己被绑在一根石柱上,而且钟乳石柱。 怪异男人揭下顾怀翼的蒙眼布,同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顾怀翼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男人,有些反感,所以,注意力放在所在的山洞之中。ap. 他深处的是一个钟乳石洞,上方不断有水滴落下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潭。 水潭之中似乎还有某种像是蚯蚓的虫子在缓慢游动。 周围密密麻麻全都是石笋,或高或矮,但粗细基本上差不多。 虽然山洞深处很黑,但顾怀翼还是能感觉到,山洞很深,而且很大,绝非是眼前男人手中火光照亮的这么一点范围。 「我叫黎亭仙,引天者天地四道楼观道真师,」黎亭仙满脸谄媚,「听说你叫江鸣珂,江湖八大派三尺门的高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癸甲的?」 顾怀翼直言道:「我是被迫的,是南荣家的狗杂碎把我变成这样的!」 黎亭仙闻言显得很是惊诧,好半天才道:「你果然与众不同,你真的不一样,与我之前见过的那些癸甲全都不一样。」 顾怀翼当然知道黎亭仙为何这么说,但他还是要故意装傻:「什么意思?」 黎亭仙摇摆着自己的身躯:「被转化的癸甲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迫的,而且还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你不一样,你很厌恶,很排斥,你的表情,你的语气,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你内心的愤怒和不甘。」 接下来,黎亭仙做了一个让顾怀翼惊讶的举动,他竟然直接松开了顾怀翼。 虽然那些铁链是绑不住顾怀翼的,但黎亭仙却不知道如今顾怀翼体内只剩下一颗真正的陨铁钉,所以,顾怀翼随时随地可以靠着身为癸甲的强大,还有异术力将黎亭仙杀死或者擒住。 但他不会选择那么做,因为他的任务是搞清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怀翼被释放后,故意问:「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手吗?」 黎亭仙笑着摇头:「因为你与其他癸甲不一样,所以,你不会那么做,当然了,你也应该感觉得到,这个地方有点不一样,你的癸甲力量是发挥不出来的。」 难怪先前顾怀翼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但他并未太在意,还以为只是体内那枚陨铁钉带来的错觉。 黎亭仙用手敲了敲旁边的石笋:「这里的石笋里有着和陨铁类似的物质。」 顾怀翼知道就算现在他逼出体内那枚陨铁钉也毫无意义,他身为癸甲的基础力量一旦被扼制,他身为人类时的异术力也会被大幅度削弱。 黎亭仙原地转了一圈:「我们总门所在的这个山洞,就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形成的。」 陨石洞?顾怀翼明白了。 此时,顾怀翼注意到较远处石笋上似乎有什么,他定睛看去的时候,黎亭仙很贴心地举着火把上前为他照亮。 石笋上绑着一具皮包骨的尸体,尸体的手臂明显被替换过,换成了狼的爪子,但那爪子已经成了骸骨,与尸体截然不同。 顾 怀翼伸手去触碰那尸体的时候,立即感觉到那是癸甲,又慢慢抬手放在尸体的口鼻处,因为他不相信那是癸甲的尸体。 顾怀翼伸手的时候,黎亭仙就站在一侧观察着,目光不断在顾怀翼和那具尸体之间跳跃,表情兴奋且怪异。 顾怀翼的手在口鼻处没有感觉到呼吸时,终于缩回手去:「这,这是……」 「癸甲,」黎亭仙语气无比轻松,「死掉的癸甲。」 顾怀翼看着黎亭仙:「怎么死的?」 癸甲的头颅还在,体表也没有任何外伤,按理说就算是无法吸***气,也不会死。 为什么眼前这个癸甲死了? 黎亭仙用火把照亮那个癸甲的尸体:「癸甲的确不会死,只要不砍头颅,或者是不破坏头颅,都可以活着,所以,这不就是长生吗?」 顾怀翼没说话。的确,癸甲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算是长生。可是,没有人知道,癸甲在不吸***气的前提下,是否真的可以一直存活下去,但至少维持上百年不死倒是真的,更长的时间就没有人见到过。 因此,才会有人认为癸甲只要不被破坏头颅,就是长生不死的。 黎亭仙又道:「我们就拿癸甲研究长生,但我们又不想变成癸甲,因为变成癸甲会有很多限制,只能吸***气,就算吃其他的东西,感觉就与喝水没有区别,还会成为整个异道的敌人,那样的话,不如还是做人。」 顾怀翼指着癸甲手部的狼爪骨:「这是怎么回事?」 黎亭仙解释道:「我们尝试着砍断癸甲的手,与狼的爪子缝合在一起。」 顾怀翼不解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黎亭仙摇头,「就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就好像炼丹一样,我们会将丹石与其他的东西一起炼制,也许是骨头,也许是金银,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然后会记录下炼制过程中产生的反应,以及最终会形成的东西。」 说着,黎亭仙勾了勾手指,从他腰间葫芦中钻出一缕青烟。 青烟缠绕着火把,漂浮到上方,扩大了照亮的范围。 顾怀翼看到周围的石笋上还有很多类似的尸体,但肢体的某个部位都被替换过,或手臂,或腿,或单个手指脚趾,或是直接在胸膛或背部缝上其他动物的一些爪子或者尾巴。 看情况,只要这些癸甲与其他的东西结合,无一例外都死了。 黎亭仙背着身,带着顾怀翼朝着山洞深处走去:「癸甲如果与其他动物结合在一起,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会死,应该说快速枯萎,就像是被泼洒了毒药的花朵一样。」 行走的过程中,顾怀翼还看到两侧石笋上有很多尸体表面铺满了枯萎植物的癸甲尸体。 顾怀翼边走边道:「也许是因为石笋里的陨铁?」 黎亭仙笑道:「我们还不至于笨到会忽略这一点,与那无关。知道吗?我们曾经拿活人做过类似的实验,即便是人身体也会排斥其他动物的肢体,但也不至于会马上死亡,这就说明癸甲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也就是说,要杀死癸甲的方法,不止砍下头颅,还可以有其他更便捷的办法。」 说着,黎亭仙咯咯笑着,像是在威胁顾怀翼。 顾怀翼也笑了:「所以,只需要手里拿个狗爪子或者猪蹄子,然后砍掉癸甲的手,直接怼上去,癸甲就会死?」 黎亭仙哈哈大笑:「你可真幽默,看样子你还是不懂,没关系啦,你不需要懂。」 顾怀翼继续问:「那么,你们最终的实验结果是什么?又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黎亭仙回道:「我们发现,癸甲与人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说思想,它们会认为自己是独特的 ,将人视为食物,而且癸甲不可控,无法当做宠物来饲养,如果非得要控制的话,就需要采取异术,可是那样做的话,就必须耗费大量的异术力,得不偿失。」 顾怀翼自然想到了南荣家,想到了李朝年。 南荣家的那些癸甲是不是与李朝年有直接关系,至今为止顾怀翼还没有查清楚,他也没任何机会去查清楚。 如果与李朝年没有关系,按照猎骨人的研究,那么南荣家就肯定存在一个异术力极强的人。 如果不是李朝年,那么这个人会是谁?谁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可以控制住数量如此巨大的癸甲? 前方带路的黎亭仙终于停下脚步,抬手后,那一缕青烟立即飞向前方的黑暗之中。 此时,顾怀翼才看到前方是一处悬崖,而悬崖之下是一个更大更深的山洞。 山洞中立着密密麻麻的石笋,每一个石笋上都绑着一个癸甲。 那些癸甲看起来异常平静,不过光看眼睛的颜色就知道这些都是癸甲中的魑魅,也就是癸甲中的头目。 普通癸甲眼睛会泛红,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夕阳的照耀下才会如此,但是癸甲魑魅的眼睛在黑暗中都会发出血红色的光,看起来十分骇人。 不过,这些都属于赤癸甲。 因为蓝癸甲和黄癸甲实在太罕见了,这两者到底是怎么形容的,顾怀翼也不知道。 不过,看着山洞之中,至少有几百个癸甲魑魅。 猎骨人是怎么办到的?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魑魅? 顾怀翼又想起了关芝青告诉他的那些往事,难不成柔原的癸甲并不是被杀光了,而是被这些猎骨人全部活捉,并且饲养起来了? 为了确认,顾怀翼还是问:「你们上哪儿弄来的这些癸甲魑魅?」 黎亭仙转身看着顾怀翼:「丐帮的关芝青没告诉过你吗?这些都是她的功劳呀,若不是她发现了癸甲的地下王国,我们也不会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第三百零八章:异乎寻常 顾怀翼终于明白关芝青的推测是正确的,柔原的癸甲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猎骨人全部活捉了,杀死的那只是一小部分,只是猎骨人故意留给丐帮的战利品。 顾怀翼道:「因为我本身也是癸甲,所以我知道,不要说活捉癸甲魑魅,就算是要杀死几百只癸甲魑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黎亭仙冷冷道:「重要吗?」 顾怀翼点头:「我非常好奇。」 黎亭仙忽然笑了:「好啦,和你说笑而已,我们猎骨人对付癸甲有很多办法,异术也好,食腐茎也罢,只是其中两种手段,其他的还很多,比如说,抓到癸甲王。」 黎亭仙说话间,那一缕青烟带着的火把已经将下方山洞内山壁上的那些油灯全部点燃。 当那一盏又一盏的油灯被点燃后,顾怀翼便看到下方山洞半空中漂浮着一个男人。 因为距离太远,除了能看清楚男人浑身上下无衣物蔽体之外,看不清楚其容貌。 难道说,这个就是黎亭仙所说的癸甲王? 顾怀翼紧盯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男人,目光一刻都没有挪开。 黎亭仙却是看着顾怀翼:「魑魅、魍魉、魁魃、魈鬾,这是异道给癸甲所定下的等级,其中魑魅就是癸甲中的小头目。而魍魉以前很少见,后来才知道,魍魉是通过让普通人服食癸甲骨灰变成的,其力量和速度甚至远超魑魅。至于魁拔和魈鬾很少有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顾怀翼没说话,一直看着那个男人,虽然距离这么远,但他依旧感觉到那个人,不,那个癸甲不一样。 不仅与一般的癸甲不一样,与自己也不一样。 黎亭仙又道:「我们只能从过去的古籍中查询到,魑魅魍魉属于赤癸甲,而魁魃魈鬾属于蓝癸甲,黄癸甲又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古籍里都查不到,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从昆仑王朝开始,我们对癸甲的研究就基本上停滞不前。」 顾怀翼抬手去指着那个漂浮的癸甲:「那么,这个癸甲王属于什么?魁魃还是魈鬾?」 黎亭仙摇头:「不知道。」 顾怀翼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抓住它的?如果它是癸甲王,肯定会比魑魅魍魉要强大很多!」 黎亭仙依旧摇头:「不知道。」 顾怀翼急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黎亭仙道:「因为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不是我们把它抓住的,而是它让我们找到了,这完全不一样。」 顾怀翼看着那个漂浮的癸甲王,也就是说,猎骨人找到那癸甲王的时候,它就漂浮在某处沉睡着。 顾怀翼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它就是什么癸甲王呢?」 黎亭仙道:「因为其他的癸甲,都在尽全力守护它,还有,异术力再强大的人,也无法在不凭借异术力的前提下漂浮起来吧?更不要说持续漂浮这么多年,这只有癸甲中的王者才可以办到。」 黎亭仙说着又抬了抬手,然后他的葫芦里又钻出了一缕青烟。 这一缕青烟出现后,直接飘到黎亭仙和顾怀翼的脚下,带着两人朝着下方缓缓落去。 两人到达下方山洞后,青烟并未回到葫芦之中,而是化作两只蝴蝶的模样飞舞在黎亭仙的肩头。 不过,那两只青色的蝴蝶看起来却并不美,反而给人一种死亡即将降临的感觉。 就在顾怀翼正准备上前观察其中一个魑魅的时候,突然间看到旁边爬出来一只癸尸,然后是第二只…… 很快,黑暗之中就爬出来越来越多的癸尸,那些癸尸有些是牧民打扮,有些穿着破烂像是奴民,其中大部分穿着着拓尔思部兵 卒的服饰铠甲。 顾怀翼下意识后退,而黎亭仙却是在前进。 顾怀翼发现,那些癸尸对黎亭仙没有任何敌意,反而是俯身跪了下去,显得很恭敬。 顾怀翼道:「你可以控制癸尸?」 「不,我做不到一次性控制这么多癸尸,」黎亭仙抬手轻抚着旁边那只魑魅的脸颊,「我控制魑魅就可以了,就好像统帅只需要向麾下的将军下令,而不需要将命令一一传达给下面的所有士兵。」 顾怀翼点头:「你们做了和南荣家一样的事情。」 黎亭仙不屑道:「南荣家用的只是笨办法,不过呢,我们用的办法也不算太高明,无非就是异术力配合药物而已。」 说完,黎亭仙又看着那魑魅:「魑魅的战斗力的确强悍,但是,它们虽然保有原本作为人类的心智,但思维却是癸甲,一旦脱离控制,就会马上攻击曾经控制它们的人,非常危险,更不要说这些癸尸了。」 黎亭仙抬手之间,肩头蝴蝶重新化烟,变成一只手抓起了前方一只癸尸的脖子,提着缓慢飞到半空之中。 那癸尸没有挣扎,四肢垂下,就好像死了一样。 黎亭仙又道:「这些癸尸就更危险了,不仅没有思维,还没有心智,就是行尸走肉而已,一旦转化它们的魑魅死了,这些低等的癸尸就会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会自相残杀。」 顾怀翼听明白了:「所以,你们才需要我这种癸甲。」 黎亭仙挥手后,那只半空中的癸甲直接给甩飞:「没错,你现在终于明白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请跟我来。」 黎亭仙领着顾怀翼朝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癸甲王走去。 顾怀翼并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之上,就是猎骨人掌门封骨言所在的山洞,而类似亡灵状态的封骨言正漂浮在水面之上,低头透过水面看着下层山洞中的顾怀翼和黎亭仙。 封骨言对顾怀翼非常感兴趣,始终保持在顾怀翼的头顶正上方。 顾怀翼走,封骨言便走。顾怀翼停,封骨言也会驻足。 封骨言甚至会模仿顾怀翼举手投足,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不会放过,时不时还会露出微笑,就如同在欣赏一件马上就可以到手的珍宝。 顾怀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来看着四周。 黎亭仙转身问:「你怎么了?」 顾怀翼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黎亭仙趁着顾怀翼转身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笑了笑道:「这里都是魑魅,还有癸尸,你有这种感觉不是很正常吗?」 顾怀翼摇头道:「不,不一样,是另外一种感觉。」 黎亭仙朝着顾怀翼挥手:「过来,来,快点,我迫不及待了。」 顾怀翼跟着黎亭仙走到癸甲王下方,看到那里用铁链拴着一个强壮的男人。 男子很明显是柔原人,身材魁梧高大,满脸胡须,虽然张嘴怒骂,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古怪的声音。 因为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顾怀翼看着那个男人,不解地问:「你要做什么?」 黎亭仙笑了:「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要做什么。」 顾怀翼皱眉:「你要我做什么?」 黎亭仙用青烟制住男人的手臂,迫使他双臂分开:「你咬他,咬死或者咬伤都可以,我想看看像你这样的癸甲,可以将他变成什么。」 顾怀翼摇头:「我不会那么做的。」 黎亭仙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不敢拿你怎样?」 顾怀翼没说话。 黎亭仙笑了 :「我还真不敢拿你怎样,因为你这样的癸甲太稀有了,可是,我敢对他下手。」 说着,黎亭仙直接用青烟割断了那个男人的头颅。 鲜血从其断裂颈部喷出来的时候,顾怀翼连连后退。 黎亭仙看着顾怀翼那副模样,笑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你和那些癸甲完全不一样,那些癸甲看到鲜血都无动于衷,你怎么会害怕呢?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是个可爱的小孩子,特别可爱,我好喜欢你。」 说完,黎亭仙收起笑容,冷冷道:「所以,你如果不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我就会杀光后面所有人。」 黎亭仙抬手后,握着火把的青烟朝着他指的方向飘去。 然后,顾怀翼清楚看到在后方还绑着很多无辜的普通人,那些人都被割断了舌头,眼睛中带着惊恐,好些已经完全绝望,瘫坐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黎亭仙上前抓住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这可是小孩子,如果他死了,你就是凶手,因为你明明可以救他的,好不好嘛?来,咬他,乖。」 顾怀翼依旧没上前,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满眼害怕,直接冲着他跪下来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孩子跪下的意思是什么,是让他救自己,还是让他按照黎亭仙所作的去做。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他不想将任何人转化,更不要说变成低等的癸尸。 等的不耐烦的黎亭仙翻了个白眼,直接掰断了男孩儿的一根手指头。 男孩儿因为疼痛,发出惨叫,可那惨叫却因为没有舌头的缘故,变成了另外一种声音,就像是来自于地狱的呐喊。 顾怀翼直接冲上前,一口咬在了孩子的脖子肩头,然后,鲜血顺着牙齿慢慢流淌下来。 黎亭仙看着顾怀翼变红的双眼,感叹道:「你的眼睛好美呀。」 顾怀翼松开那孩子,猛地朝着黎亭仙扑去,却被黎亭仙的青烟直接绑住手脚。 黎亭仙摇头:「别这样,我们是朋友,这辈子都是,不要做伤害朋友的事情,连这种念头都不要有,好吗?」 此时,原本还瘫倒在地上的孩子缓慢站了起来,口中吐出一口白气,喉头也发出了如野兽一般的声音。 那孩子看向黎亭仙的时候,张开了嘴,然后,原本平整的牙齿后方慢慢又长出了一排尖牙。 第三百零九章:守护者 唐小豪和宝梦回到哈察城当天,也刚好看到讨伐怪物的大军返回。 这支军队的装备并不算精良,所以,并非是奔狼骑或者宿卫军,而是拓尔思部除了战奴军之外的主力军探马骑。 探马骑明显损失惨重,绝大部分兵卒都垂头丧气,受伤的依旧骑着马,而那些重伤的都躺在马车上,一车车运回城内。 宝梦见状,很是担心古尔恪的安危,就在她准备骑马进城的时候,唐小豪却看到了满特格尔,也就是古兰部的族长。 今天的满特格尔与上次六部大会时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今天她穿着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剑,身负长弓。 满特格尔没有骑马,却是跪在地上,朝着西方,太阳落山的位置叩拜着。 就在她叩拜完毕起身转过来的时候,唐小豪和宝梦才发现,满特格尔的面部受伤,被白布包裹着,白布上还渗着血。 唐小豪和宝梦立即骑马奔上前。 刚要翻身上马的满特格尔见状立即跪地就要行大礼。 宝梦赶紧道:「不用了行礼了。」 满特格尔还是行了大礼,唐小豪上前将她扶起。 唐小豪问:「满特格尔族长,征讨失败了吗?」 唐小豪知道问得太直接,但现在不是委婉的时候。 满特格尔点头道:「我们中计了。」 宝梦立即问:「中计了是什么意思?我哥哥呢?他怎么样?」 满特格尔看着宝梦:「古尔恪王子只是受了点轻伤,我拼死才将他从怪物的包围中救出来。」 唐小豪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满特格尔刚要说什么,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唐小豪赶紧查看:「她发烧了,加上沿途奔波没有休息,所以晕倒了,赶紧抬她进城,先想办法退烧,不然她撑不过今晚。」 满特格尔的卫士立即叫停一辆马车,将满特格尔抬上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城。 因为不知道征伐到底都去了什么人,所以,宝梦和唐小豪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找谁问。 宝梦自然是想到了马上去看古尔恪,但唐小豪却是阻止了她。 宝梦很不解,但也知道唐小豪做事从来都不是胡来的,便问:「为什么不能去找古尔恪哥哥。」 唐小豪这才将他在六部大会观察到的相关情况告诉给宝梦。 先前没说,是因为时候时候没到。 如今宝梦已经从苏曼那里得知了关于当年母亲的事情,经历过那样的打击并挺过来后,看待事物也会比以前更成熟、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再轻易质疑唐小豪。 宝梦听完后问:「你是说,你怀疑古尔恪哥哥知道瓦达部和西北营被怪物袭击事情背后的真相?并且还想加以掩饰?」 唐小豪只是看着宝梦。 宝梦意识到什么:「你认为古尔恪哥哥就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唐小豪叹气道:「这不仅仅是悲剧这么简单,我刚才说了,我当时故意说让你去调查怪物的事情,让他去查你大哥和二哥的死,结果呢?古尔恪表现得很慌张,虽然转瞬即逝,但是还是被我发现了,而骨桐部的扎布博和库伦部的渥都于表现得更明显,我当时就认定这件事与所谓的主战派有直接关系。」 宝梦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唐小豪抓住宝梦的手:「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在关心我,我除了你之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你们兄妹残杀。」 宝梦使劲点了点头。 唐小豪看了看四周后,沉声道:「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就算你不愿意也得被迫成长,首先你需要做到的就是无论之后再知道了多么让你震惊的事情,即便是亲眼目睹,也要保持冷静,冷静的同时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宝梦点头:「我知道,桑落以前教过我。」 刚说完,宝梦又立即道:「对不起,我不……」 唐小豪立即打断她:「你现在就不要管桑落了,总之,你记清楚了,就按照最早我们约定的那样,装傻子,就像我以前在神都城的时候。」 宝梦看着唐小豪的眼睛,实际上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在神都城听过的所有关于这位驸马的传闻,都是唐小豪刻意演出来的。 宝梦发愣的同时,唐小豪继续道:「我虽然不认为古尔恪是那种寻常意义上的坏人,但他很有可能被他人蒙蔽,做出错误的决定。」 宝梦点头:「我继续装傻,对吧?」 唐小豪道:「保持你现在这样就好,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因为有我,所以才有底气去争夺族王大位。你回柔原之后,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这就表示,幕后控制这一切的人,认为你的威胁度并不高,亦或者你还有利用价值,不管怎样,凡事都有我帮你挡着,即便是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也是我,而不是你。」 宝梦这下彻底听明白了,唐小豪实际上就是将所有的威胁度都转移到了他身上,让隐藏在暗处的地方知道,就算要对付她,也得先清除掉挡在她面前的唐小豪。 宝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断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唐小豪肯定成为了幕后者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都面临被人暗害。 唐小豪牵着宝梦到马前,搀扶她上马:「我们现在马上回清河宫,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去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事情,如果问起具体查了什么,你就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你什么都不懂,明白了吗?」 宝梦还在发愣,唐小豪又问了一遍:「明白了吗?」 宝梦回过神来:「明白。」 就在唐小豪翻身上马要走的时候,宝梦叫住他。 宝梦问:「豪哥,你为什么这么做?」 唐小豪反而是一愣:「什么?」 宝梦看着唐小豪:「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唐小豪皱紧眉头:「这事重要吗?」 说罢,唐小豪和宝梦一起骑马进城。 沿途宝梦都在注视着唐小豪,她不知道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就好像她不知道唐小豪为何还要冒死返回七星诡道去救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唐小豪会哭着跪下乞求那些半妖、山童幸存者的原谅。 这事重要吗? 重要。 —— 东帐殿内,古尔恪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因为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原因,导致他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依旧在渗血。 一名宿卫军的士兵急匆匆走进跪下道:「族王,满特格尔族长回城前晕倒,已经送到了补天塔,祭司团正在全力救治。」 古尔恪点头道:「知道了,满特格尔族长有什么消息你要马上告诉我。」 宿卫军士兵又道:「有人看到,满特格尔族长晕倒前,曾经见过公主和驸马。」 古尔恪明显一愣,很快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士兵下去后,古尔恪想要起身来,却因为没有卸下族王铠甲的缘故,根本站不起来,他刚想要自己动手卸 下胸甲的时候,如蝙蝠一样的楚殇竟然从上方落在了他的身后。 楚殇无声无息落下的同时,凑近古尔恪右耳道:「这次很完美。」 古尔恪吓坏了,伸手就要去拔刀,被楚殇伸手按住。 楚殇低声道:「是我,别害怕,第二场仪式已经结束了,不用这么紧张。」 古尔恪立即问:「第二场?不应该是第三场吗?」 楚殇满脸疑惑:「我的小王子,怎么会是第三场呢?」 古尔恪道:「西北营是第一场,然后……」 楚殇打断古尔恪:「西北营那只是一场彩排而已,根本不算第一场,你忘了?西北营根本就不算一个部,所以,第一场应该是瓦达部,第二场才是古兰部,还有三场。」 古尔恪闻言手都在发抖:「还有三场?」 楚殇笑了:「您怎么了?后悔了吗?如果您后悔了,现在也可以停下来,不过那样的话,之前的那些人就白死了,至于您的父亲老族王,自然也是无法如愿复活。」 古尔恪低下头,看着桌案,不发一语,伤口的血从包扎的白布渗出,缓慢滴落在地上。 楚殇伸出手指接住一滴鲜血,然后将手指塞进口中,表情瞬间变了,就好像品尝到了人间美味。 楚殇道:「血不能白流,人不能白死。」 古尔恪只是道:「还有三场仪式,也就是说,还要毁灭三个部族,三座土城,以及住在那里所有的人。」 楚殇站在古尔恪背后,带着狡诈的笑容:「是的呢,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因为复活的是老族王,所以,需要牺牲成千上万的生命,不过,这些牺牲者都会因为他们的贡献而成为最独特的存在。」 古尔恪心虚地问:「独特的存在?那是什么?」 楚殇严肃道:「那就得看九天神明的安排,有些会去九域,有些会升入九天,有些会留在这浩瀚的草原上守护着后人们,总之,他们都不会白白牺牲,他们甚至不能叫牺牲,应该叫奉献,奉献从来都是伟大的,我的王子。」 说完,楚殇捂着嘴笑着,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第三百一十章:噩耗传来 唐小豪与宝梦回到那座名为清河宫的宅子后,却从守门的宿卫军口中得知了那个噩耗——古兰部没了。 唐小豪立即问:「没了是什么意思?」 那名士兵一脸悲伤:「就是所有的都没了,古兰部的土城没了,所有人的也都没了。」 宝梦立即问:「我哥哥不是去讨伐那些怪物了吗?古兰部又是怎么没的?」 那名士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古兰部是真的没了。」 其他一些士兵也在低声叹气,这股悲伤和绝望的气息如瘟疫般在哈察城内蔓延开来。 宝梦原本想马上去找古尔恪问清楚,不过在准备上马的那一刻又想起唐小豪的叮嘱,便松开了抓着马鞍的手。 唐小豪没说什么,牵着宝梦的手走进宅内,直接进屋,然后紧闭屋门。 宝梦坐在那看着唐小豪缓慢地来回踱步,虽然她现在心里很难过,也很慌张,但是,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宝梦问:「我哥哥去征伐怪物,为什么会去古兰部呢?按理说,古兰部是主和派的地方,我哥哥这时候去那里,有点说不通。」 唐小豪停下来看着宝梦:「我们在城外遇到满特格尔族长的时候,她说你哥哥受了轻伤,是她拼死杀出重围将你哥哥救出来,也就是说,古兰部遇袭的时候,你哥哥和满特格尔族长都在古兰部土城内。」 宝梦起身道:「可是……」 唐小豪看着宝梦:「你是想说,按照我之前的推测,你哥哥与这些事有关系,甚至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所以,古兰部遇袭有可能是你哥哥削弱主和派的一场战争,不,是屠戮。」 宝梦点头:「对,我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我还是会忍不住那么想。」 唐小豪落座:「可这么做未免太明显了吧?再说了,稍微有脑子就能明白,为何要消灭一个部族呢?主和派和主战派之间完全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宝梦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哥哥会在古兰部土城的原因。」 唐小豪看向宝梦:「你是说苦肉计?」 宝梦点头:「对,某些时候越是置身事外,自身就越容易被怀疑,不如身在其中,虽然危险了一些,但总比事后被全面怀疑的好。」 唐小豪摸着下巴道:「的确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没有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你大哥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做如此极端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宝梦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问问古尔恪哥哥,因为怪物灭亡了一个部族,我如果不关心反而奇怪了。」 唐小豪道:「咱们收拾收拾,然后去见你哥哥。」 宝梦疑惑:「我们还需要收拾换衣服吗?」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我之前怎么教你来着?你就算关心,也要让他认为你不怎么关心,你的关心只是在演戏。当然,这场戏是演给他背后的人看的,不要怕人误会你,误会总比丢命好,这一点你必须听我的,在保命这件事上,我比你有经验。」 你真的是个保命的人吗?如果你是那样的人,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引封飞白去埋骨地? 宝梦没说什么,只是按照唐小豪所说开始收拾梳洗换衣服。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在他们走出清河宫,准备前往东帐殿的时候,却看到了缓步走来的小铃铛。 看到小铃铛的那一刻,唐小豪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甚至下意识晃了晃头,告诉自己眼下不是思念的时候。 宝梦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仅看到了小铃铛,还看到了紧随其身后的呼明子。 「豪哥,」宝梦看向唐小豪,「是铃铛姐姐。」 唐小 豪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牵着马径直上前,笑嘻嘻地问:「找到了吗?」 小铃铛当然知道唐小豪什么意思,但还是问:「找到了什么?」 唐小豪道:「你的挚爱,找到了吗?」 说话的同时,唐小豪看着小铃铛身后的呼明子。 呼明子自然是换了穿着打扮,也擦去了脸上那些符箓,也没有背那个象征身份的葫芦。 小铃铛没回答前,唐小豪故作惊讶:「不会是他吧?大姐,这还是个孩子?这都不是小鲜肉,这完全就是嫩芽。」 小铃铛刚要否认,唐小豪又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嬉皮笑脸道:「我知道了,这孩子是你挚爱的转世,孽缘呐。」 小铃铛脸色冷峻:「你说完了吗?我不告而别,是我的错,所以,我让你说个够,你继续。」 唐小豪依旧满脸笑容,可后方的宝梦却知道,他装得很难受。 明明那么思念,可见面却要装出无所谓,还要调侃。 唐小豪道:「我说完了,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是让我写休书吗?」 小铃铛直言道:「把《封长衡生》给我。」 唐小豪愣住了,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又看了一眼呼明子:「你是来帮猎骨人要书的,而这孩子是派来监视你的。」 小铃铛语气冰冷:「这些不重要,你把书给我,算我欠你的,我以后会还你。」 宝梦听到书名后,也很诧异,立即牵着马上前,站在唐小豪跟前,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我们原本就互不相欠,」唐小豪又笑了,「所以,何必因为那本书让我们之间再有亏欠呢?」 小铃铛注视唐小豪的双眼:「你要什么?我可以和你换。」 唐小豪牵着马从小铃铛身旁走过:「我要你,你肯吗?」 小铃铛不语,甚至没有转身,就那么站在那。 唐小豪则是翻身上马,拍马而去。 宝梦略微迟疑,看着依旧背对这边的小铃铛,说了句:「他其实很想你。」 然后,宝梦也拍马去追赶已经远去的唐小豪。 呼明子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人,小心翼翼来到小铃铛跟前:「铃铛姐姐,他不愿意给你,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铃铛道:「等着,等他回来。」 呼明子问:「然后呢?」 小铃铛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问。」 呼明子委屈的「哦」了一声,然后靠向旁边的土墙,而小铃铛则是面朝清河宫而站,看着那座宅子,回忆着在神都城所发生的一切。 在神都城发生的那一切,是真的吗?还是说,仅仅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 唐小豪前往东帐殿的时候,开始强迫自己去思考眼下的事情,而非是先前看到的小铃铛。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想,就如同十来年中,他不敢奢望自己可以摆脱束缚,离开南荣家的死亡视线一样。 越是期盼什么,就越容易落空。 他不断告诫自己,小铃铛是有苦衷的,他需要去理解,但是他想要拥抱自己爱的人,紧紧抱住,永远不松手。 可是,理解就意味着等待,这个等待也许是没有尽头的。 到了东帐殿前,唐小豪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门口的宿卫军,然后道:「我和公主要见古尔恪王子。」 唐小豪依旧用的是王子这个头衔,而非是族王,虽然那名宿卫军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去通报。 宝梦下马后,看着唐小豪问:「你没有必要那样。」 「啊?」唐小豪故 作疑惑,「怎么了?」 宝梦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故意装得表里不一,明明天天想人家想得要死,见了面还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唐小豪却是严肃道:「你也听到了?她不是来找我的,是为了那本书,也就是说,她和猎骨人有关系的,而且不用脑子思考就知道,这本书与她的挚爱封衡是有关联的,这说明……」 忽然间,唐小豪想到了封飞白临死前说的那番话:「这说明封飞白说的那些话,也许不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宝梦疑惑:「什么意思?」 唐小豪分析道:「小铃铛很明显是去了猎骨人那边,但是那边的人却让她来问我要书,封飞白又告诉我,封骨言就是封衡,封衡一直都活着。这会不会意味着,封衡要保持长生,就必须要那本书?」看書菈 宝梦理解了:「你师父当初偷书离开,破坏了封衡的长生?」 唐小豪点头:「对,但是从时间上来算又不正确,我师父离开猎骨人总门的时候,距今也不到十年,而七星诡道修建的时间远不止十年。」 正说着,宝梦就看到古尔恪带着大批的卫士从东帐殿出来,便立即迎上去。 宝梦也不客套,直接问:「古尔恪哥哥,我听说古兰部出事了?」 古尔恪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显得很平静:「对,我们中计了,那些怪物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我虽然没有轻敌,但还是没有想到,它们会主动发起攻击。」 唐小豪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回头再说吧,」古尔恪翻身上马,「我现在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说罢,古尔恪带着宿卫军亲卫离开。 宝梦看着马队消失在烟尘之中:「怎么办?」 唐小豪道:「我们是无法插手怪物的事情,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只能去调查你大哥和二哥的死,但是需要人引路,这个引路人最好是安泰大都统。」 宝梦立即询问门口的宿卫军安泰在何处? 宿卫军兵卒回道:「大都统应该在巡视城防。」 巡视城防?唐小豪一愣:「为什么要巡视城防,难不成是收到情报说怪物要来攻击哈察城?」 宿卫军兵卒摇头表示不知。 无奈,唐小豪只得与宝梦想办法去城楼,先打听下安泰的具***置。 如果怪物真的要来攻击哈察城,那么这份情报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甲方乙方 辗转多处后,唐小豪和宝梦终于在南城门外找到了安泰,也看到了站在安泰身边的赤尔达。 赤尔达正指挥着麾下的战奴在城外挖掘陷坑。 一眼望去,城外草原上除了人就是运土的马车。 战奴军所挖掘的陷阱非常原始,就是深坑,加上资源匮乏,甚至都无法往深坑底部安放用以杀伤的木刺或竹刺,所以,只能尽量将坑挖深一些,让奔跑而来的怪物一旦掉落进去,就无法轻易爬出来。 安泰和赤尔达先是向唐小豪和宝梦行礼,简单说了下他们在做什么,但只字未提为何要巩固城防,还要在城外挖掘陷阱。 宝梦自然是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安泰大都统,你们为何要在这里挖坑呀?」 宝梦说话的同时,唐小豪走到最近一处深坑前低头看着。 安泰道:「这是城防的一部分。」 唐小豪则是冷不丁问:「防谁?有谁会来攻击哈察城吗?不会是瑞原的颜族吧?」 安泰迟疑了一下道:「是怪物。」 「怪物?」唐小豪故作不解,「是袭击了瓦达部和西北营的怪物吗?」 安泰只得点头道:「是。」 宝梦趁机问:「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古兰部也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赤尔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安泰微微点头:「是。」 唐小豪道:「看样子这是军中机密要事,大都统不方便告诉我和公主,换句话说,大都统现在是完全服从于古尔恪王子,是这个意思吗?」 安泰立即道:「不是,我……」 唐小豪抬手示意安泰不用解释:「你有难处我知道,但你的难处说出来也许可以解决很多事,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我不会逼你,而是想告诉你,你越晚说出来,死的人越多。」 安泰摇头道:「属下不知驸马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深坑道:「这个深坑是你让他们挖的?」 安泰反问:「驸马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唐小豪转身看着深坑内:「我看这坑洞差不多有一丈半高吧?普通人掉进去要爬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会功夫或者异术的人,但是那些怪物万一跳得很高呢?」 安泰立即道:「那些怪物最多能跳到一丈。」 唐小豪立即问:「你怎么知道?」 安泰道:「我们与怪物交战过,当然知道。」 唐小豪看了一眼赤尔达,赤尔达不敢与唐小豪目光对视,很明显这其中有问题。 唐小豪又道:「那些怪物肯定会成群结队出现对吧?所以,你认为怪物蜂拥而至的时候,是无法避开这些相互间隔一丈远的陷坑。大都统,你得知道这是对付骑兵的方式,就算是对付华原的普通步兵也毫无意义,因为步兵有绳子,也有云梯,爬这种一丈半的深坑轻而易举。」 安泰淡淡道:「可我们对付的是怪物,怪物没有绳子,也没有云梯。」 唐小豪道:「你知道怪物的具体数量吗?如果成千上万,那么怪物掉进去后,完全可以踩着怪物同伴的背部或者肩膀跳出去,因此,劳师动众挖这种里面不安放任何杀伤性武器的陷坑毫无意义。」 安泰表现得无比淡然,很显然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因此,唐小豪可以直接推测出一点,安泰只是执行者,而让他这么做的另有其人。 安泰是大都统,大都统之上只有一人,那就是古尔恪。 宝梦看着安泰,也没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宝梦努力按照唐小豪所说的去装傻,装得她好像什么都 不知道,让人捉摸不透她内心的想法。 唐小豪直接坐在深坑边上,看着远方那些还在努力挖掘运土的奴民:「安泰大人,赤尔达将军,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真实的故事。」看書菈 赤尔达看了一眼安泰,安泰上前站在唐小豪身旁,赤尔达则站在他身后。 唐小豪依旧目视前方:「我就不说哪朝哪代了,反正是上千年前吧……在华原有一场攻城战,守城的姑且叫甲方,攻城的叫乙方。甲方的城防非常坚固,而且四座城楼内都还有瓮城,瓮城内还有瓮城,一共三层。」 唐小豪说到这,抬头看着安泰:「大都统,你认为哈察城有那么坚固吗?没有吧,连瓮城都没有,城墙的厚度还不如天乾道梁城。」 安泰不语,只是站在那,似乎真的在认真听。 宝梦也学着唐小豪的样子坐在深坑边上,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唐小豪的手上。 宝梦不是为了如以前一样提醒唐小豪不要说错话,而是想让唐小豪知道,自己就在旁边。 唐小豪继续道:「乙方没有强攻,他们很清楚强攻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于是,他们打算围城,围城之前想办法断了甲方城内的水源。只要断了水源,不到一个月,甲方就会开城投降,可乙方没那么多时间,他们只有半个月时间,因为需要与其他军队会和攻击下一作城池。」 唐小豪说到这,看向宝梦:「公主,如果你是乙方统帅,你会怎么做?」 宝梦摇头:「我不懂。」 说完,宝梦问安泰:「安泰大人,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安泰摇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唐小豪笑道:「我把环境条件都说清楚了,如果你还不知道,我给你点提示。」 说着,唐小豪指了指脚下的深坑。 一旁的赤尔达脱口而出:「地道。」 唐小豪道:「对,挖地道。可是,乙方没有采取挖地道奇袭,而是直接在甲方弓箭射程之外,且甲方城墙之上可以目视的位置上直接开挖,挖得迅速,日夜不停,而甲方则是立即派人在城内各处埋下坛子监听地下的动静,毕竟挖地道攻城在当时很常见,甲方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安泰皱眉看着唐小豪:「驸马到底想说什么?」 唐小豪道:「乙方根本没有挖地道,只是做了个样子,所有的举动都只是为了让甲方全军十二个时辰内都保持高度警惕,警惕就意味着紧张,然后,乙方大张旗鼓离开,绕过那座城去攻击下一座城池去了。」 安泰眉头紧锁:「就这么走了?」 唐小豪道:「乙方撤军的意义,就是为了让甲方守将疑惑。很快,甲方发现,乙方还有人在挖地道,只不过在夜间进行,若不是甲方守城兵卒察觉不对,朝着远方发射带火的箭矢,否则,也无法发现乙方并未放弃。」 说到这,唐小豪又问:「安泰大都统,如果你是甲方守将,你现在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安泰摇头:「也就是固守不出。」 唐小豪道:「对,固守不出。可问题在于,只看到乙方挖掘的人,不见他们的主力军。甲方只能派出斥候,可派出去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甲方情急之下,只得派出一支规模尚可的骑兵去偷袭乙方挖掘之处。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 安泰思索了一会儿道:「发现乙方的军队全部撤走了,就连挖掘的人也没了。」 唐小豪点头:「没错,所以,甲方守将就立即认定,乙方毫无办法前提下,只能赶去下一作城池,与另外一支军队合兵攻城。」 赤尔达此时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甲方这时候就应该马上派军出 击,从后方偷袭乙方,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乙方就是希望甲方这么做,」唐小豪笑了,「甲方的守将比你要谨慎一些,他并未派出大军,只是让那支骑兵队前进探查甲方的动向,结果遭到了埋伏,最终骑兵队只活下来了不到五个人。」 安泰看了一眼赤尔达,赤尔达羞愧低头。 唐小豪打着哈欠道:「谋略兵法,就是蒙骗敌人,让敌人以为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然后做出错误的判断。」 安泰和赤尔达沉默。 唐小豪继续道:「活着回去的那五名骑兵告知甲方守将后,甲方守将认定,乙方并未撤军,而是在引蛇出洞。因此,甲方不再敢出城,始终固守,而且,还时不时发现挖掘地道的位置依旧有人出没,但他们不敢再派人出去了。」 安泰接过话去:「甲方上当了,对吧?」 唐小豪点头:「甲方收到临近城池的飞鸽传书求援,甲方自然不敢出兵,依旧固守,直到收到了那座城市被攻破的消息,而是乙方与另外一支军队合兵攻下的。换言之,在甲方派出的那支斥候骑兵队被伏击后,乙方就已经撤走了。这就是虚实相交,让甲方陷入惊恐之中,完全不知道乙方在做什么,乙方则是利用了这个时间,合兵去做了更有用的事情,在不费一兵一卒的前提下,就完成了围城。所以,两位听明白了吗?」 安泰看着唐小豪,她当然听明白了,否则,她也没资格当上大都统。 赤尔达更是听明白了,但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宝梦则故意道:「我没听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唐小豪直接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道:「这一战,攻城方用了活、疑、误、拙四字兵法要诀。活则是可暂,可时,可进亦可退;疑则是兵诡必疑,虚疑必败;误则是用我误法以误之,或因其误则误之。」 说到这,唐小豪起身来看着宝梦道:「至于拙嘛,就是遇敌而坚壁,或退守时,宜拙也。就是说该装傻的时候就得装傻。」 第三百一十二章:溪云初起 唐小豪缓缓起身,伸着懒腰:「我只是举一个例子,来说明眼下你们所面对的窘境,正所谓万变不离其中。」 说罢,唐小豪面朝安泰和赤尔达而站:「首先,这些深坑挖下去毫无意义,万一敌人也会挖呢?你们挖出来的坑洞就是帮敌人省力气,敌人直接跳进坑里,开始挖地道进城,你也知道,那些是怪物,不是人,但是怪物也有统帅的,否则,这群怪物怎么会奇袭古兰部土城呢?」 安泰面无表情听着,赤尔达则是显得非常不安。 宝梦则是站在唐小豪背后,摆出蠢萌的模样。 唐小豪又道:「其二,怪物要攻击哈察城的消息真的准确吗?你们将主力战奴军都放在这里挖坑,另外一支主力军探马骑又遭受重创,那么其他几个尚存的部族土城留了多少兵马?如果怪物的目标不是哈察城,而是剩下几座土城中的任何一座,等你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只有四个字——城破身亡。」 赤尔达朝着安泰跪下,壮胆道:「大都统,驸马说的没错,我们这么做毫无意义。」 安泰只是冷冷道:「起来。」 唐小豪一把抓住赤尔达的胳膊,将其提起来:「起来吧,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赤尔达诧异的时候,唐小豪看着安泰道:「我要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需要一个引路的,赤尔达将军陪我一路走回柔原,关系不错,就借用他一段时间,没问题吧?」 安泰立即道:「他是战奴军的统领。」 唐小豪笑道:「您都亲自来这里指挥了,还需要赤尔达将军干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宝梦故意傻乎乎地点头。 安泰知道唐小豪是故意拿话在刺激自己:「赤尔达毕竟是战奴军统领。」 唐小豪道:「安泰大人,你别忘了,你可是支持公主的,所以,我刚才所说的话,不是在请求你。」 安泰立即跪下:「属下不敢,只是……」 唐小豪干脆道:「只是什么?」 安泰跪在那问:「只是,驸马和公主离城这么些日子,我还以为调查出了什么头绪。」 唐小豪道:「你是想问我们俩这些日子去做什么了吧?我可以告诉你。」 说完,唐小豪蹲下来,在安泰耳边说:「我们去做什么了,安泰大人应该很清楚吧?猎骨人那边没告诉你吗?」 安泰浑身一颤。 唐小豪又笑了:「开玩笑的,您不是一路上都暗中派人在保护我们吗?真是费心了。」 安泰闻言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小豪离开前对安泰说:「大都统,有些事你心里明白,我刚才说了,你越晚说出来,死的人就越多。」看書菈 说罢,唐小豪与宝梦转身离开。 赤尔达迟疑了一会儿道:「大都统?」 安泰起身道:「去吧,保护好驸马和公主。」 是驸马保护好我和公主吧。赤尔达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追上前方两人。 待三人走远后,安泰看着远处的兵卒和奴民们,高喊道:「停工!」 安泰喊完后,那些奴民还有监督的兵卒都愣住了。 然后,安泰学着唐小豪先前一样坐在深坑边上,看着地平线陷入沉思。 —— 哈察城,中帐殿。 这些日子,姬承影每日除了读书之外,就是在夜间听取柔原暗刺统帅木齐尔的汇报。 木齐尔除了汇报近日内调查的情报外,还详细告知了姬承影关于拓尔思部的内部权力结构分布等等,这些都是姬承影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虽然名义上拓尔思部 也归属于朝廷,但表象之下隐藏着很多姬承影不知道的事情。 拓尔思部的权力结构看似简单,由东帐殿、祭司团以及六部大会组成,也就是族王、大祭司和六部族族长来决定大小事务。 姬承影摇头道:「祭司团不仅有议事的资格,竟然还有决断权?」 对朝廷而言,就算是取代大祭司一职的大谋士虽然有议事的资格,但绝对没有决断权,手中不允许有任何实权。 柔原的祭司团在姬承影眼里俨然就是一个教派,曾经九原某个朝代就出现了教派干预朝政的谬事,其结果是悲惨的,也是从那之后开始,历朝历代都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具有实际意义偶像崇拜的教派存在。 木齐尔解释道:「皇上,现任大祭司却从未真正的参与过议事,就算与九天神明沟通后得到决断,也不会强制要求族王执行。」 姬承影闻言好奇道:「这是为何?」 木齐尔摇头:「不知,臣猜测大概是因为前任祭司达乌尔时常干预大小事务的原因,那时候达乌尔还试图干预过六部大会,但最终被老族王取缔了大祭司的头衔,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祭司。」 姬承影叹气道:「果然是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木齐尔此时看了一眼门外。 姬承影知道他的意思:「有苏木守在外面,你不用担心。」 木齐尔道:「我并非是担心苏统领的能力,而是觉得他过于紧张,拓尔思部内族王没有设类似轩部的机构。」 姬承影疑惑:「那收集情报是由什么机构执行?」 木齐尔笑道:「各部自行收集,因为权利并不集中,所以,就算设下这类机构也毫无意义。」 姬承影缓缓点头,听木齐尔这么一说,反而是放心了,因为只要拓尔思部情报方面不如朝廷,就算是起兵也毫无意义,最终结果也只能是失败。 姬承影又问:「对了,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到柔原的时候就听说,西北部和瓦达部被怪物大军毁了,为何古兰部会在突然之间遭到袭击?」 木齐尔摇头道:「据臣所知,古尔恪王子率兵亲征,但至于他对怪物的情报从何而来,我一直没查清楚,虽然我想尽办法在宿卫军中安排了暗刺,可是,暗刺也不知道。」 姬承影想起了在七星诡道的一系列事情:「也许古尔恪和他父亲一样,一直与猎骨人保持着联系?」 木齐尔道:「有可能。」 姬承影道:「对了,驸马和公主怎样了?回来了吗?」 木齐尔道:「已经平安返回,安泰大人派了精锐奔狼骑暗中保护,但始终保持了距离,而且,在看到驸马和公主进入雾连山后,也并未选择进山,而是在山外守候。」 姬承影冷冷道:「这个安泰到底在想什么呢?」 许久,姬承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你回去吧,不用担忧我的安全,这里有苏木就够了,你接下来要做到事情,就是尽全力搜集关于怪物的情报,还有古尔恪下一步的行动,一旦有消息,马上禀报。」 「是,」木齐尔跪下道,「臣告退!」 说罢,木齐尔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好一会儿,苏木才走进来:「皇上,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姬承影点头道:「那就好。」 苏木疑惑:「皇上,您是不是不相信木齐尔?」 姬承影道:「朕只信直属轩部,柔原的暗刺,毕竟不在身边,就连木齐尔挑选的其他人,虽然朕看过名单,但一个人都不认识,说不定名单都是假的。」 苏木点头:「可惜人手不够,不然我可以去查探一下。」 「不急,以 不变应万变,」姬承影重新拿起书,「我反而可以享受下这难得的清静,因为风暴来临前是最安静的,就好像住在坟场一样。」 姬承影的这番比喻,让苏木都觉得不寒而栗。 看样子,柔原真的要出大事了。 —— 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唐小豪与宝梦还有赤尔达并未立即开始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事情,而是在哈察城内找了家饭馆先用了晚饭。 赤尔达觉得奇怪,明明清河宫有柔原最好的厨师,为什么要选择在外面吃? 作为柔原人的赤尔达在去了华原之后便知道,从前他眼中繁华的哈察城,实际上都比不过华原稍大的一个县城,吃的东西自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牛羊肉之外,瓜果蔬菜这些极其极少,就算有,那价格可让人咋舌。 宝梦却是清楚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便直言道:「你躲是躲不掉的。」 唐小豪故意装傻:「躲什么?」 宝梦道:「铃铛姐姐。」 赤尔达闻言立即问:「小铃铛回来了?」 宝梦瞪了一眼赤尔达,赤尔达立即闭嘴,干脆起身去厨房催菜。 唐小豪把玩着手中的筷子:「能躲一刻是一刻,我甚至都不愿意回那宅子去,我知道她肯定守在那里。」 宝梦道:「你对铃铛姐姐日思夜想,终于见到了,却又避而不见。」 唐小豪看着宝梦:「她为了……」 说了三个字后,唐小豪有些说不下去了,缓了许久后才道:「如果封飞白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就是为了她以前的男人来找我,要那本书,就是那本我师父以前逼着我背下来的《封长衡生》。」 说完后,唐小豪又将筷子扔桌上:「你说,这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我师父是把小铃铛她挚爱男人的宝贝塞进了我脑袋里。」 宝梦微笑道:「所以呀,从那时候开始,就注定你和铃铛姐姐会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唐小豪立即道:「相遇相识我承认,相知相爱就算了吧,她懂不懂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去懂她,而且,是我爱她,并非是她爱我。」 听到唐小豪说「我爱她」三个字的时候,宝梦低下头去,但唐小豪的注意力全在筷子上,全然没有注意。 第三百一十三章:一个借口 长久的沉默中,只能听到煮茶声,原本端着一锅羊肉出来的赤尔达见状又返回厨房,然后看着厨房内厨子以及相关人等尴尬一笑。 宝梦还是打破了沉默:「交流很重要。」 唐小豪疑惑:「什么?」 宝梦详细说道:「我认为你们俩应该好好聊聊,把心中的疑惑都解开。」 唐小豪道:「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对吧?」 宝梦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唐小豪道:「我从小对日子没大的期盼,就是希望简简单单,娶个性格温和的妻子,我们互相照顾,过温饱的日子,尽量避开尘世间那些纷扰,最重要的是,我们只属于对方。后来才发现,越简单的愿望,实际上越难实现。」 宝梦看着唐小豪道:「我在柔原宫长大的日子里,每天想的都是要回到家乡,和家人们生活在一起,直到我遇到桑落。爱上他之后,我发现原来人生不止一种选择,可等他不得不离开我的时候,我又发现人生原来只有一种选择。直到我真的回到柔原,我的想法又变了。」 唐小豪下意识问:「变成什么了?」 宝梦迟疑了下:「不知道,总之就是变了。」 此时,赤尔达端着锅探头看了一眼,被唐小豪发现。 唐小豪道:「贼头贼脑的干嘛呢?」 赤尔达这才笑着将那锅羊肉端上来:「这里的羊肉烧得还不错,是西原的做法,我时不时会来这里吃一顿,我就不明白了,西原那么贫瘠,怎么就能做出这么美味的羊肉。」 唐小豪看着那锅羊肉喃喃道:「西原?对呀,为什么小铃铛被孤军发现的时候,是坐在一辆西原商人的马车里?她为什么会在西原?」 宝梦问:「豪哥,你在说什么?」 唐小豪道:「我在想,小铃铛失忆是因为马车跌落悬崖导致的?还是说,在那之前她就失忆了。」 宝梦回忆了一下:「不是说马车落下悬崖摔伤的吗?」 唐小豪道:「如果在马车坠崖后失忆的,那就更奇怪了,她可是千年雪妖,哪怕事发突然,顷刻间她也可以脱身。」 宝梦点头道:「所以,她是在马车出事前就失忆了?」 唐小豪边吃边分析,但他的分析也更多的只是猜测。 宝梦看着唐小豪分析的模样,并未真的听清楚唐小豪到底在说什么。因为她很清楚,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为自己找一个等会儿回去后可以面对小铃铛的理由。 赤尔达这顿饭吃得才憋屈,一句话不敢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这些事儿是他能听的吗? 饭后,回到清河宫门前时,果然看到依旧站在那里等待的小铃铛,还有靠着土墙而坐,哈欠连连的呼明子。 唐小豪下马后径直朝着小铃铛走去:「如果你要那本书,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小铃铛简单明了回答:「说。」 「第一,你帮我查清楚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因,因为你是妖怪,在异术、妖术方面应该比我懂,」唐小豪说到这看了一眼宝梦,「此事不仅事关宝梦,也关系到柔原的安危。」 小铃铛道:「可以,但事先说明,异术我懂的不多。」 唐小豪道:「好,就算你答应了。第二件事,让猎骨人放了我师父。」 小铃铛摇头:「这第二件事我做不了主。」 唐小豪看向此时起身来的呼明子:「你可以让他转达我的要求,你的封衡会答应的。」 小铃铛皱眉:「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封飞白死前告诉我,他认为猎骨人一派的掌门从始至今都是封衡, 就连现在的封骨言也是他。」 小铃铛和呼明子满脸震惊。 这就能解释为何封骨言与小铃铛记忆深处的封衡长得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小铃铛又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封衡创建猎骨人一派的时候,是距今差不多万年前,万年就是不朽,不朽的只有九天神明。」 呼明子瞪大双眼看着唐小豪:「你说青竹真师死了?」 唐小豪道:「对,死了,死在七星诡道,我杀的。」 呼明子却是笑了:「不可能,你能杀死青竹真师?就你?」 小铃铛却不奇怪,因为梁城妖闹事件中,她已经见识过唐小豪那古怪的力量。 唐小豪道:「对,就我。你现在就去转告你们的掌门,他派去七星诡道的所有东西,都死了,是他挑的头,但是接下来,是谈还是打,随便他。如果要谈,先放了我师父,如果要打,我奉陪到底。」 呼明子咽了口唾沫,又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道:「你去转告吧,然后去客栈等着我,我办完事会去找你的。」 呼明子立即道:「铃铛姐姐,我的任务是跟着你,那是掌门的命令。」 小铃铛道:「你听我的便是了,其他的不用担心,完事后,我会跟着你去见你们掌门,如果顺利,这小子也会跟着我一块儿去。」 呼明子见小铃铛这么说了,只得点头,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待呼明子远去,小铃铛这才跟着唐小豪与宝梦走进清河宫宅院内。看書菈 进宅子后,唐小豪道:「你们俩住屋子,只有一张床,我在外面搭个帐篷。」 说完,唐小豪看着赤尔达。 赤尔达立即道:「驸马,我们俩同住一顶帐篷不合适。」 「废话!」唐小豪没好气道,「我看着你,是让你去准备帐篷,两顶!想什么呢?」 然后,便是漫长的黑夜。 这个黑夜对唐小豪、宝梦和小铃铛三人而言,是如此的漫长。 唐小豪就坐在池塘边上,不断回忆着自己与小铃铛情定的那个夜晚,那段日子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似乎下一秒就可以伸手去触碰那段回忆所在时空,又似乎再也触碰不到。 宝梦和小铃铛睡在床上,宝梦睁眼,小铃铛闭眼。 小铃铛还是开口了:「我办完这些事之后,会走的,放心。」 宝梦却很淡然:「豪哥说了,他会送你回瑞原,这是他的承诺。」 小铃铛沉默。 我还能回到瑞原吗?我的归宿到底在哪儿? —— 清晨,唐小豪、宝梦、小铃铛和赤尔达便出发前往大王子出事的地方。 大王子当初狩猎的地方在腾驰江江畔草原,距离哈察城骑马不过三个时辰,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在前面领路的赤尔达骑马停下,看着四周道:「应该就是这一片。」 唐小豪拉马停下:「这一片?」 赤尔达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只能隐约记得是这里,当初我来的时候,是可以看到腾驰江,还能听到江水流淌的声音。」 唐小豪翻身下马,看着已经枯黄的草地:「大王子出事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赤尔达道:「秋季,初秋。」 小铃铛没有下马,目光注视着远处的腾驰江,对雪妖而言,水是妖术力的根基,也是组成其生命的一部分。 唐小豪仰头看着天空:「就算是初秋,天空中直接炸雷,劈下闪电几乎不可能吧?」 赤尔达摇头:「除了夏季暴雨时节,从未发生过那种事,所以,当 时大祭司才一口咬定那是神罚。」 「还鬼罚呢!」唐小豪看着四周,「我就不信,孛罗胡能做出什么天怒神怨的事情,引得老天爷扔一道雷下来劈死他。」 赤尔达道:「大王子虽然看着凶狠,但心地很善良,他是第一个提出要解散战奴军,让那些奴民恢复自由牧民身份的人。」 唐小豪看了一眼宝梦,刚要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了,因为宝梦不可能知道那些。 所以,唐小豪只得看着小铃铛问:「铃铛姐,请教您个问题。」 小铃铛知道唐小豪要问什么:「据我所知,异术之中有引雷术和天雷术,就是可以使用雷电攻击敌方,但这种高阶异术,需要极高的异术力,至少要将异术力修炼到八层以上。」 唐小豪叹气:「异术力一共就九层,八层以上就是登峰造极了。」 小铃铛道:「修炼到异术力第二层太常的封飞白都被你杀了。」 唐小豪没好气道:「两码子事,再说了,他就是死在自己异术力手里的。」 小铃铛又道:「至于会类似妖术的妖怪,倒是有不少。」 唐小豪很诧异:「不少?什么意思?」 宝梦和赤尔达也是满脸惊讶。 小铃铛道:「有一种黑鱼,本身就带电,这种黑鱼觉醒成妖后,所使用的妖术就是电,但与雷还是有区别的。」 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我没记错的话,安泰告诉你孛罗胡是被从天而降的雷电劈在甲胄上,当场身亡的?」 宝梦点头。 小铃铛摇头:「如果要从天而降,那黑鱼妖就必须要跳起来,如果它跳起来,当时大王子身边还有那么多卫士,那么多双眼睛,肯定能看到。」 唐小豪皱眉:「那这种黑鱼妖就排除,那么,有没有什么鸟之类的可以用类似的妖术?」 小铃铛回忆了一会儿道:「有好几种,但是柔原都没有,因为这里的气候不适宜。」 唐小豪又问:「有没有可能,那些鸟会迁移到柔原?然后在此地觉醒成妖?」 小铃铛皱眉道:「你见过什么鸟从温暖的地方迁移到寒冷的北方?」 「也对,」唐小豪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把这茬给忘了,还要其他的妖怪吗?」 小铃铛道:「当然,还有很多,不过有些只存在于传说和神话之中。」 唐小豪很是懊恼,席地而坐:「在我没有认识我大哥之前,我认为亡灵、妖怪,甚至异道都是传说神话。」 宝梦问:「铃铛姐姐,这么说,排除那些妖怪所为,只能是异者所为了?」 小铃铛微微点头,脑海中自然而然闪过封衡的名字。 如果是他,应该是可以办到的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回声残影 就在唐小豪毫无头绪的时候,小铃铛下马,朝着江畔走去。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你干嘛呀?」 小铃铛没回答,径直朝着江畔走去,走得很缓慢,而且闭着眼睛。 唐小豪起身三步并两步追上,宝梦和赤尔达也紧随其后。 唐小豪追上后发现小铃铛闭着眼睛:「喂,你干嘛?突然瞎了?你一千多岁了,闭着眼睛走路,万一摔跤,直接就瘫痪了。」 小铃铛忽然停下来,睁眼道:「到了。」 「什么到了?」唐小豪看着四下,「到哪儿了?什么意思?」 小铃铛刚要说什么,唐小豪恍然大悟。 唐小豪道:「你是说,当年凶手就在这里发动了什么引雷噼里啪啦术,然后把孛罗胡给劈死的?」 「不是,」小铃铛看着前方的腾驰江道,「这里的湿气刚刚好,不多不少,不会伤着人,但是可以尝试着使用回声残影。」 宝梦和赤尔达对视一眼,那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皱眉:「回声残影?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小铃铛解释道:「天雷术这种高阶异术,需要异术力极其强大的人才能使用,不过在施术的时候,异术力会残留在现场的花草树木之上,回声残影就是通过这些花草树木甚至于泥土中残留下的异术力重构当时的情景。」 宝梦和赤尔达听得目瞪口呆。 唐小豪惊讶道:「还能这样?」 小铃铛道:「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你们站在我身后来,把马也牵过来,我怕万一失手,马匹会被冻死。」 赤尔达赶紧跑上前把马匹全部牵到小铃铛身后。 小铃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湿气:「你们千万不要走到我前面或者侧面,我利用的漂浮在周围的湿气来施术,我很久没用了,万一掌握不好雪雾的大小,会死人的。」 唐小豪赶紧点头:「知道了,我们就站在你身后,来来来,站一列。」 小铃铛刚要施术的时候,唐小豪在后方低声问:「需要给你加油吗?」 「闭嘴。」小铃铛险些笑出来,然后朝前吐出一口寒气,念道,「瑞山负雪,雪酿残影。」 那口寒气朝着周围扩散开来,将周围空气中的湿气慢慢转化为了雪雾,雪雾越来越大,逐渐弥漫在了前方大片区域之中。 很快,赤尔达先前所说的那片区域弥漫在了浓浓雪雾中。 此时,小铃铛睁眼,双眼眸子似乎消失了:「显!」 唐小豪从小铃铛身后探出头去,看着雪雾之中,然后便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就立在那里,而且举着手。. 小铃铛深吸一口气:「好了,出现了。」 小铃铛朝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发现其他人没跟上,转身看着唐小豪三人。 小铃铛问:「你们干嘛呢?」 唐小豪道:「你不是说站在你后面吗?」 小铃铛道:「我说好了,过来吧。」 唐小豪抱着胳膊上前:「怎么这么冷,这妖术牛掰,能直接改变气候环境,下一届九原气候大使非你莫属。」 小铃铛走到那个人影跟前,即便是站在跟前,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影子的颜色比周围的白雾稍微要深一些,偏蓝色。 唐小豪上前仔细看着:「这个是?」 小铃铛道:「这个就是当时的施术者,与你之前推测一样,有人用了异术,而且肯定是天雷术、引雷术之类的。」 唐小豪点头:「确定是人,不是妖?」 小 铃铛摇头:「如果是妖术,用了回声残影后出现的人影颜色应该是黑色,而不是浅蓝色。」 唐小豪围绕着那个人影绕着圈:「看起来是个男的,个子不算高,比我稍微矮一点点,看不清楚穿着打扮,更不要说容貌了。」 随后,唐小豪问赤尔达:「你们拓尔思部有这样的人吗?」 赤尔达为难道:「有,但是个子比你还矮的很少,一般来说这种身高,在我们柔原和残废差不多。」 唐小豪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就说我残废呗?」 赤尔达立即道:「驸马,我不是那个意思。」 宝梦赶紧道:「他不是那意思,你别小心眼。」 唐小豪下意识站在小铃铛跟前比了下,发现差不多,然后又和宝梦比了下,发现宝梦穿着靴子还比自己稍微高点,那就更不要说赤尔达了。 小铃铛看着脸色不悦的唐小豪道:「怎么?伤自尊了?」 「没有,就是身高嘛,无所谓,」唐小豪转身走到赤尔达跟前低声道,「回去给我介绍一家做靴子的,给我整个内增高。」 赤尔达疑惑:「内增高?什么意思?」 宝梦此时看到远处似乎还有什么:「那边是什么?」 小铃铛道:「应该是施术者的攻击目标。」 四人立即上前,然后看到了人与马的残影。 那人骑在马上,马匹还扬起前蹄,应该是受到了惊吓,而马上的人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手中还握着长弓。 宝梦立即道:「这应该就是孛罗胡哥哥!」 赤尔达仔细看着:「对,根据大王子的亲卫回忆,大王子被雷电击中的时候,马匹受惊,将他摔下马来,然后马匹也直接倒地,大王子当场身亡,马匹也死了。」 说到这,赤尔达顿了顿:「大王子面目全非,搬运尸身的时候,脑袋都掉了,后来听说,五脏六腑都烂了。」 小铃铛却是问了:「他所骑的那匹马是什么样子?」 赤尔达回忆了一下:「马背上被烧焦了,内脏被破坏了一部分。」 小铃铛分析道:「这个施术者虽然异术力强大,但是,对引雷术掌握得并不好,或者说,无法灵活运用自身强大的异术力,这就很矛盾。」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从机关箱中取出葬明楼的脑袋来,然后将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葬明楼听完后道:「据我所知,在柔原异术力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我们掌门。」 唐小豪抬眼看着小铃铛:「和我猜测一样。」 宝梦此时问:「我还有个疑问,当时是秋季,这里的草肯定藏不住人,就算施术者站得再远,我大哥和他的卫士也能看到,为什么那些卫士没有提起那个人?」 赤尔达立即道:「卫士被收买了?不可能吧。」 唐小豪也不明白,只得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想了想道:「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大王子和其卫士没有发现,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施术者先用了心神术,然后再使用了引雷术,否则没办法解释。」 唐小豪立即问:「这个心神术又是什么东西?可以隐身吗?」 小铃铛又走向施术者的残影:「不是隐身,是扰乱敌方的心智,让敌方在某段时间内看到施术者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唐小豪道:「就是幻术呗?亡灵用的那种?」 小铃铛摇头:「不准确。亡灵用的幻术,只需要用本身的灵体来实现,但心神术需要异术力的支撑。」 唐小豪道:「我当然知道需要异术力来支撑。」 小铃铛继续解释:「心神术是一种低阶异术 ,只要有异术力的人就可以学,可是,学到了没有用。原因在于,异术力较低的人,在使用心神术后,维持的时间较短,转瞬即逝,没有意义。」 唐小豪明白了:「就是说心神术需要持续使用异术力,而不是像其他异术使用的是那种爆发力?」 小铃铛道:「你形容得很贴切,就是这个意思。」 唐小豪点头道:「明白了。」 随后,唐小豪又问赤尔达:「大王子出行是保密的吗?还是说只要哨卫打听就能知道?」 赤尔达道:「只要不是机密军事,其他时候大王子做什么,只要询问就能知道。」 唐小豪又问:「那么,大王子当天去打猎,是临时决定的还是?」 「不是临时决定的,」赤尔达摇头道,「柔原只有在秋天的时候,才会号召大家出去狩猎,但是狩猎的对象都是狼,因为担心狼群在冬天没有食物的时候,会袭击牧民的牛羊。」 唐小豪点头道:「也就是说,这个暗杀大王子的人,提前知道大王子要做什么,甚至知道他狩猎的地点,于是提前潜伏起来,等大王子和其亲卫到达这个区域后,先是用了心神术,让这些人看不到自己……」 唐小豪又问赤尔达:「当时,大王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猎物?所以才追过来?」 赤尔达立即点头道:「对,不仅发现了狼,还发现了一只狈,所以,就马上追了上去,大王子的战马比其他的亲卫的要快,亲卫一时间就没赶上。」 「狈?」唐小豪、小铃铛和宝梦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字。 要知道,狈这种动物只存在于传说中。 传说中,狈属于狼的一种,但前腿较短,只能趴在狼的背上,但因为比较聪明,狼群如何进攻,如何围猎都是由狈来出主意,所以才有狼狈为女干这个成语。 因此,狈也被视为狼群的军师。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问:「你见过狈吗?」 赤尔达摇头:「没有。驸马你不也说了吗?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短腿狼跑都跑不起来,出来就得死,就算真有,狼群狩猎的时候,狈也会躲得远远的,不会与狼群在一起。」 唐小豪点头道:「那就对了,所以,暗杀的施术者用心神术让大王子和其亲卫看到了狈,让不存在的狈将大王子引到自己的引雷术的范围内,然后再用异术击杀。」 第三百一十五章:上癸尸 在小铃铛回声残影的帮助下,加上赤尔达的回忆,唐小豪基本上推测出了当时的情况。确定了大王子孛罗胡就是被某一个异术者暗杀的,而这个异术者如今看来,极有可能就是猎骨人的掌门封骨言。 挂在机关箱上的葬明楼道:「驸马,可是那残影看起来不像是封骨言,封骨言的个子比残影高多了。」 小铃铛也道:「虽然我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封骨言,但那身型身高看起来不像。」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意思?」 小铃铛迟疑了下道:「我看到的封骨言是亡灵状态。」 唐小豪又问葬明楼:「你们的掌门死了?」 葬明楼道:「我见掌门的机会不多,每次看都只是远远的,除非是特殊情况,平常只有天地四道的真师能见到掌门。」 唐小豪很疑惑:「怎么会是亡灵状态呢?如果是亡灵状态,那么封飞白死前说的话,难道是说封衡一直以亡灵状态在当掌门?或者是依附在后来每一任掌门的身上?」 小铃铛摇头道:「封骨言和封衡看起来虽然长相完全一致,但是,封骨言不是封衡。」 唐小豪问:「封衡长什么样?我特别好奇。」 小铃铛却是反问:「你是想问封衡长得好不好看对吧?」 唐小豪咳嗽了一声:「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小铃铛道:「他没有你好看。」 唐小豪忍住笑:「是吗?其实人不能只看外貌的,内在也很重要。」 虽然这么说,但是宝梦和赤尔达都知道他在暗喜。 这该死的胜负欲! 谁知道小铃铛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比你高。」 笑容瞬时间就从唐小豪脸上消失,换成了满脸的不快和嫉妒。 这该死的自尊心! 唐小豪又咳嗽一声:「长那么***嘛?补天呀?人首先就得看脸。」 小铃铛故意道:「是吗?你刚才不是说人不能只看外貌的吗?」 唐小豪倔强道:「外貌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是人内心的一种具象化写照。」 「听不懂,」小铃铛转身便走,挥手驱散了雪雾,「反正他就是比你高。」 宝梦和赤尔达看着快要崩溃的唐小豪。 唐小豪看向赤尔达,赤尔达立即会意:「我知道,靴子,内增高,回去就办。」 唐小豪朝着赤尔达竖起大拇指:「你比从前聪明多了。」 宝梦上前道:「既然大哥的死确定是暗杀,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查二哥的死了?」 唐小豪道:「对,现在马上去二王子遇害的地方。赤尔达将军,带路。」 赤尔达道:「那就太远了,从这里过去,就算马不停蹄也要十来天,我怕万一遇到下雪,就很危险。」 唐小豪诧异:「为什么那么远?」 赤尔达道:「因为二王子死的时候,人是在瓦达部,瓦达部临近柔原与瑞原的交界处。」 瓦达部?就是第一个被怪物袭击的那个部族? 不,是第二个,第一个是西北部。 唐小豪迟疑了一会儿道:「那就正好了,我也想去看看瓦达部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件事就一并办了吧。」 说着,唐小豪翻身上马,看着东方,然后拍马疾驰而去。 宝梦和赤尔达紧随其后,小铃铛则是看着先前那个残影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骑马追上。 如果不是封衡,那么会是谁呢? 柔原还存在拥有如此强大异术力的人吗? —— 引天湖下,猎骨人总 门。 楼观道所在的秘密山洞中,顾怀翼正坐在黑暗的角落,看着跟前那几具残破的尸体。 不远处,黎亭仙正站在那,观察着被自己青烟死死缠绕的一名男子。 男子刚被顾怀翼咬过,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癸尸形态,但是,癸尸在黎亭仙这类异者跟前太弱小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了好几天了,从那个弱小的孩子开始至今,顾怀翼已经被迫咬了不止三十个人,将三十个无辜的人转化成了癸尸。 只不过,这些癸尸与被其他癸甲转化的癸尸不同,它们不仅可以正常说话,还能与人交流,在服从转化者,也就是顾怀翼命令的同时,也会灵活运用思维去执行命令。 黎亭仙看着顾怀翼道:「果然,特殊的癸甲就能转化出特殊的癸尸,这与我之前所想的完全一样。」 顾怀翼虽然很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他还有任务在身。 顾怀翼问:「这类的癸尸,看起来不会百分百执行我的命令,这对你们而言,不是最大的弱点吗?」 「不不不,」黎亭仙摇摆着身姿缓慢走到顾怀翼面前,「以前的癸尸是没有脑子的,只知道冲锋撕咬,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连箭矢都可以反复使用,但那些癸尸不行,因为那些癸尸放出去之后,万一脱离了癸甲魑魅的控制范围,就会直接失控。」 说完,黎亭仙看着地上那堆尸体:「可是,你转化出来的这些癸尸不一样。它们是有思维的,完全就是弱化版的癸甲,除了力量和速度不及癸甲,甚至可以将被自己撕咬的人也转化为癸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怀翼当然知道,但他还是缓缓摇头。 黎亭仙直接站在那堆尸体上方:「代表着,你只需要转化一只癸尸,然后将这只癸尸偷偷的送到某个地方,也许是村庄,也许是县镇,也许是城池,然后,只要几天时间,那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癸尸,这样的转化速度,比癸甲一口一口的去咬人,要快太多了,就如同是瘟疫一样,对,叫尸瘟怎么样?」 黎亭仙站在那,就像是个抒情的诗人:「你所制造出来的癸尸以后就叫上癸尸,一般的就叫下癸尸,我竟然命名了一种新的生命,你说,九原异道的历史上会留下我的名字吗?」 顾怀翼不语,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黎亭仙。 黎亭仙又道:「你先前也看到了,你如果命令你的上癸尸去死,上癸尸是不会执行的,反而会问你为什么,但如果你给出了一个理由,它还是会去死。这就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我们需要的是有脑子的癸尸,而不是那些无脑冲锋的肉团。」 的确,普通癸尸只知道冲锋攻击,就如建木神树之战时那些癸尸一样,若不是魑魅下达命令,那些癸尸面对火墙的时候也会直接扑进去,珍贵的战斗力就会被白白损耗。 猎骨人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这类的怪物还比不上缝千尸用异术制造出来的异尸。 黎亭仙又想到了什么,满脸遗憾缓步走下那堆尸体:「只可惜只有你一个,否则,我可以试验下,当你死了,你的上癸尸会做什么。看样子我还得继续寻找和你一样的特殊癸甲,对了对了,我怎么称呼你这样的癸甲呢?」 顾怀翼完全不想搭理黎亭仙。 黎亭仙想到了什么:「就叫你尚癸甲吧?尚字的本意为高,又引申为尊崇,还有负责和掌管的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顾怀翼起身道:「你还要我继续转化多少人才能罢休?」 「你看你看,你果然很不一样,你还有慈悲心肠,」黎亭仙兴奋地走到顾怀翼跟前,凑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叫你尚癸甲是很贴切的,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杀人了,我会带你去见掌门, 因为掌门要见你,掌门要赋予你新的职责。」 什么意思?顾怀翼很是疑惑,但还是跟着黎亭仙朝着外面走去。 周围那些癸甲魑魅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注视着顾怀翼。 黎亭仙边走边道:「你听到了吗?」 「什么?」顾怀翼反问,「听到了什么?」 黎亭仙笑道:「它们在说你是叛徒,它们很疑惑,为什么你不一样。」 顾怀翼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黎亭仙道:「有些声音是靠眼神来传达的,你看它们看你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如果我放开它们,它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你撕碎。」 黎亭仙说话间,已经用青烟释放了两只癸甲魑魅。 两只重获自由的癸甲魑魅,第一时间朝着顾怀翼冲去,却在即将到达顾怀翼的那一刻,又调转方向扑向背对它们的黎亭仙。 黎亭仙叹气的时候,身旁的红烟直接化成了细丝停在半空,待那两只癸甲魑魅冲过去的时候,直接被割成了好几段。 两只癸甲魑魅的脑袋自然也被切碎,落地后尸身碎片散落满地。 顾怀翼驻足看着,面无表情。 黎亭仙依旧背对着他:「看样子,我的判断错误,你就算特殊,它们也当你是同类,它们憎恨的是我,而不是你,只不过,它们对自身实力有错误的认识。」 顾怀翼打趣道:「你是不是很庆幸没有把这里的癸甲都放了,否则的话,你已经被它们撕碎了。」 黎亭仙闻言冷笑一声,转身的时候,葫芦之中钻出来更多的青烟,那些青烟直接在空中形成了一张渔网,并且慢慢来到了顾怀翼的头顶。 黎亭仙冷冷道:「你对我的实力也有错误的认识,别说这里所有的癸甲,就算加上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想试试吗?」 顾怀翼径直走上前去:「你不是要带我去见掌门吗?如果我死了,你怎么交代?」 黎亭仙扑哧一下笑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就算掌门要你死,我也会为你求情的……」ap. 说到这,黎亭仙慢慢贴近顾怀翼:「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顾怀翼一把将黎亭仙推开。 黎亭仙笑了,笑得诡异至极。 第三百一十六章:炼化融合 当黎亭仙带着顾怀翼进入封骨言山洞时,顾怀翼便知道,他是无法凭借自身力量穿越那扇水门,他无法避开藏在其中的刀刃,更无法在带有剧毒的流水中活下来。 就目前来看,猎骨人之所以要找顾怀翼这种特殊的癸甲,似乎是为了创造出一支上癸尸军队。 猎骨人会用这支军队来做什么?征服吗? 先征服柔原?然后便是侵蚀整个九原?将九原彻底变成癸甲的天下? 如果真的如此,封骨言所作所为又与李朝年的癸青岚有何区别? 封骨言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控制顾怀翼这个特殊的癸甲,让其对自己俯首称臣?看書菈 答案应该很快就可以揭晓。 黎亭仙引领顾怀翼来到那颗巨人树跟前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葬青衣依旧被缠绕的树藤吊在那里。 顾怀翼环视周围,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山洞,很快就发现下方的地面是透明的,只要仔细看便可以看到正下方楼观道禁锢癸甲,并用以实验的秘密山洞。 此时,顾怀翼才知道,封骨言不用离开这个山洞,便可以知道下方的情况。 这几日黎亭仙逼迫顾怀翼在秘密山洞内所做的事情,封骨言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只是,顾怀翼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封骨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黎亭仙带着奇怪的笑容看着顾怀翼的时候,顾怀翼才意识到,在他猛地转身的瞬间,封骨言又无声无息换了方位,再一次藏在了他的身后。 黎亭仙捂着嘴笑着,就好像在旁观两个玩捉迷藏的人。 顾怀翼虽然每次都可以感知到封骨言的位置,却在转身的那刹那无法准确找到封骨言。 而且,封骨言给顾怀翼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而控制木偶的线就掌握在封骨言手中。 「够了!」顾怀翼怒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封骨言不再躲藏,直接出现在了顾怀翼跟前,而且是从顾怀翼跟前的水面上慢慢浮起来,那感觉不像是亡灵,更像是半途之中遇到的可以实现愿望的神明。 顾怀翼看着封骨言,这才发现封骨言竟然是亡灵形态,很是诧异。 封骨言却是看着一旁的黎亭仙:「你没告诉过我,他的脾气这么差,我不喜欢脾气暴躁的人,更何况是癸甲,就算他是特殊的癸甲也不行。」 顾怀翼已经快将自己体内那唯一一枚陨铁钉逼出来了,但同时他发现,虽然这个山洞内没有抑制他的癸甲力量,但是,他的异术力似乎被某种类似内阵结界的东西给封印了。 最可怕的是,顾怀翼隐约感觉到眼前亡灵状态的封骨言竟然拥有异术力。 亡灵具有异术力?这简直就是扯淡。 是自己感觉错了吧?虽然那异术力并不强大,还不及自己的三分之一。 黎亭仙站在那道:「我反而觉得他挺有个性的,如果他没有个性,不就和寻常癸甲一样了吗?」 封骨言呵呵一笑:「是的,你说的没错。」 顾怀翼直言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制造一支特殊的上癸尸军队?你身为异道人士,竟然渴望权力?」 封骨言闻言大笑,黎亭仙也捂嘴笑了。 笑罢,封骨言叹了口气:「江湖也好,异道也罢,为什么总有人要去争当门主、掌门?不是为了权力吗?」 顾怀翼道:「掌门可以学会更强的武艺或者异术。」 封骨言点头:「是的,因为那是掌门独有的权力,所以,权力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即便是癸甲,也是渴望权力的。」 顾怀翼摇头 :「你错了,癸甲不渴望权力。」 封骨言缓缓飘上前,在顾怀翼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怀翼听完直接傻了,就在他诧异的时候,封骨言直接夺躯附体。 封骨言占据了顾怀翼身体的瞬间,顾怀翼直接从江鸣珂的模样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这个变化,不仅让黎亭仙诧异,也让封骨言无比吃惊。 封骨言看着已经属于他的身体,转动着手掌:「原来你的特殊不仅仅只具有原本的思维,竟然还有这种能力?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老天爷待我不薄。」 黎亭仙立即跪下:「恭喜掌门!」 就在此时,封骨言却被顾怀翼逼出体外,不仅仅是因为生灵排斥,还因为顾怀翼本身也在抗拒。 封骨言却不着急,开始围绕着顾怀翼转圈:「你现在的模样我反而顺眼多了,我喜欢你的样子,我感觉到了异术力,你不是江湖人士,你不是什么三尺门的人,你是异者,何门何派?」 顾怀翼自然不会说,但是他意识到,如果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封骨言彻底的夺躯附体。 本能告诉他,封骨言是可以做到的。 不能让这个怪物得逞! 顾怀翼直接逼出那枚陨铁钉后,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水门的位置冲去,他现在的力量只够奔跑,连自杀都做不到,所以,唯一能杀死自己的就是那扇水门。 可是,顾怀翼没跑多久,又被封骨言附体。 封骨言附体后,控制着顾怀翼的身体朝着巨人树缓步走去。 没多久,顾怀翼又将其逼出体内,刚跑两步又被附体。 黎亭仙就站在原地看着,带着笑容哼着诡异的曲子,低声吟唱,同时看到顾怀翼将封骨言逼出体外,然后又被附体这个重复的过程。 虽然顾怀翼已经倾尽全力,但他却离水门越来越远,离巨人树越来越近。 封骨言附体后的步伐也随着黎亭仙吟唱的节奏而行——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仲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随着黎亭仙的歌声,顾怀翼最终被封骨言用这种类似拖拽的方式带到了巨人树封衡鼎跟前。 然后,封骨言再次夺躯附体后,站在已经打开的巨人树裂缝前,闭上眼睛直挺挺倒了进去。 巨人树的缝隙合拢后,黎亭仙停止了吟唱,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 缝隙边缘内开始发出光芒,那股光就好像在树身之中被压迫了太久。 很快,从缝隙的位置开始,白色的光芒朝着整棵树蔓延开来,整颗巨人树在瞬时间变成了银白色。 刺眼的光芒让黎亭仙别过头去,不敢直视。 然后,巨人树开始变成了红色,随后是青色,然后是黑色和绿色,最后不断在四种颜色中循环变化,就好像是炼丹炉中不断变色的火焰。 红、青、黑、绿刚好代表了猎骨人天地四道的颜色。 终于,巨人树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裂缝也重新打开,就像是一个人长吁一口气一样。 当一只脚从缝隙中迈出的时候,黎亭仙立即跪下,双手伏地保持叩首的姿势。 紧接着,顾怀翼从其中走了出来,准确来说,是被封骨言彻底夺躯附体的顾怀翼,现在应该被称为封骨言。 封骨言走 出来后,走到了水面之上,看着自己的倒影,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顺着下颚线慢慢摸到了眼角,然后是鼻梁,最后终于摸到了额头。 摸到额头的时候,封骨言却是眉头紧锁:「这么会这样?」 黎亭仙立即问:「掌门,出什么问题了吗?」 封骨言指着自己的眉心道:「这家伙的异术力集中在这里,我用不了,我本身的异术力还未与身体融合,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然后,封骨言狠狠地骂了几句粗口,显得很是暴躁。 黎亭仙此时却是偷偷注视着封骨言,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下,腰间葫芦中的青烟也慢慢流出。 封骨言径直朝着黎亭仙走去,站在那俯视着跪在跟前的黎亭仙:「我现在没有任何力量,你完全有机会杀了我,取而代之,成为引天者新一代的掌门。」 黎亭仙没说话,但青烟已经慢慢爬出,藏在了他身下,就像是藏在岩石缝隙中的一条毒蛇,随时随地准备突袭跟前的猎物。 「来呀,」封骨言张开双臂,「来杀我吧,我感觉到了你心底的欲望,你那无法控制的欲望,用你的灵烟杀死我,你甚至不需要用异术力,赤手空拳就能杀死我。」 黎亭仙带着笑容道:「掌门,我怎么敢呢?」 封骨言猛地蹲下,一把抓住黎亭仙的脖子,将他猛地提起来。 黎亭仙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封骨言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封骨言看着黎亭仙游走在胸膛和腹部之间的青烟:「你怎么不敢呢?你的灵烟都已经放出来了,你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吧?可是,你不要忘了,我虽然暂时没有异术力,但是,我夺躯附体后,拥有了癸甲的力量,这只癸甲的力量不同于其他癸甲,我的思维也没有像普通癸甲那样被同化,我还是我,还变成了我期待已久的模样。」 黎亭仙立即认怂:「掌门,我错了,求求您饶我一命。」 封骨言咧嘴笑道:「想当掌门的人不止你一个,我很清楚,以你的实力,你就算杀了我,剩下的三个就会合力对付你,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 黎亭仙已经快窒息了:「掌门,求求你,我真的知错了。」 封骨言将黎亭仙扔到一旁。 黎亭仙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停下,然后缓缓起身跪着。 封骨言看着水门道:「第一步完成,那么,开始第二步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填满废墟的嫉妒 唐小豪四人抵达瓦达部土城废墟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为了赶时间,他们沿途都是非必要的前提下才停下来休息,加上赤尔达沿途找迁徙的牧民换马,所以,才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否则,赶到瓦达部少说也要二十天。 瓦达部土城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模样,周围的土墙虽然大部分都还在,但上面还是留下了怪物抓刨过的痕迹。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小豪眼前却浮现出了神都城的模糊轮廓,他还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旁边马上的宝梦伸手抓住唐小豪的胳膊:「你没事吧?」 唐小豪清醒过来,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们离开神都城已经四个多月了吧?」 宝梦点头:「想家了?」 唐小豪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铃铛:「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 宝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 前方的小铃铛侧身道:「进去看看吧。」 赤尔达拍马上前:「我领路,先去二王子出事的地方。」 四人进入土城后,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虽然尸体已经全都没了,但是,可以从留下的痕迹看出当时的情况。 虽然瓦达部的人在奋力反抗,却依旧无法抵抗住怪物浪潮。 唐小豪骑在马上,看着左右两侧的残破的建筑,还有倒塌的帐篷:「当时是什么情况?」 赤尔达叹了口气道:「袭击是从日落开始的,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唐小豪问:「怪物从哪儿出现的?」 赤尔达道:「不知道,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向土城。」 宝梦问:「听说没有幸存者,那这些事又是谁告诉你的?」 赤尔达解释道:「日落前,瓦达部的巡逻骑兵返城时,远远看到从四面八方涌去的怪物,巡逻的骑兵队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敌袭,而且敌人的数量惊人,于是在选出一人报信求援之后,其他人立即加入了战斗。」 赤尔达说完后叹了口气:「等支援的军队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土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可是,除了战斗留下的各种痕迹外,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就连残肢断臂都没有。」ap. 唐小豪听完后,观察着四周:「支援的军队是从哪儿派来的?」 赤尔达回道:「就近的探马骑大营,因为再往东就是瑞原。」 原本在这片地区还存在着很多小型的部落村落,这些部族村落的人严格意义上而言,既属于柔原人又属于瑞原人。 很多很多年前,柔原与瑞原曾经有过百年的短暂和平。 之所以说短暂,是因为一百年在九原的历史长河之中并不长。 就在这百年间,柔原与瑞原交界处的人们率先放下武器,开始尝试着和平共处,甚至是通婚混居。 因此,在百年之中,便形成了这些个较小的部族村落,以至于拓尔思部和颜族之间战事重启的时候,这些部族就必须被迫做出选择,到底是选择柔原还是选择瑞原。 只要做了选择,那么没有选择的那一方自然会视他们为敌人。 最终,那些部族村落被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柔原,一部分被划归为瑞原。而属于柔原的这些村落,又逐渐合并成为了后来的瓦达部。 宝梦道:「瓦达部的标志是手捧花,手捧花象征着幸福的未来。我小时候就听奶娘说,瓦达部是一个很奇怪的部族,他们既崇尚和平,但也不惧战争。」 说着,宝梦拉马停下,看着不远处一座土木建筑墙壁上绘制的手捧花。 唐小豪也停下看着:「处于这种困境之中,群 体诉求肯定是充满无奈,他们没有办法选择,所以,只能既崇尚和平,也不惧战争。」 赤尔达在后面道:「其实那些所谓的怪物已经确定就是癸尸。」 唐小豪并不惊讶:「我早就猜到了,那些癸尸百分之百是猎骨人利用癸甲创造出来的。」 赤尔达立即问:「驸马,公主,之前你们回到雾连山七星诡道,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唐小豪此时才将在七星诡道内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慢,讲的很详细,赤尔达听得难受至极,原本看似冷漠的小铃铛都放慢了马匹的速度。 只有唐小豪知道,不管是梁城妖闹还是建木神树一战,已经将他心里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讲述完毕后,唐小豪深吸一口气:「拓尔思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猎骨人一派有关系,大王子的死不出意外,肯定是封衡或者封骨言做的,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人。」 小铃铛此时道:「从残影上来看,并不是封衡,或者说封骨言。」 唐小豪闻言冷冷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为他作证吗?」 小铃铛冷冷道:「我只是以事论事,没有偏袒他的意思。」 「没有吗?」唐小豪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小铃铛,「如果你不偏袒他,你为什么要帮他找书?」 小铃铛沉默,骑马朝着前面慢行。 赤尔达和宝梦沉默着。 唐小豪喊道:「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为什么?」 小铃铛拉马停下:「因为我想找回过去的回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过了千年,我心里依旧忘不了封衡,你满意了吗?」 唐小豪迟疑了下又问:「那我呢?我算什么?」 小铃铛回道:「你说过就问一个问题,我回答了。如果你再问,我就走,听懂了吗?」 唐小豪语塞,看似满脸怒气,但怒气中藏着嫉妒,对封衡的嫉妒。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宝梦和赤尔达都能看出来。 赤尔达为了缓解尴尬,拍马追上小铃铛:「铃铛姑娘,我带您去二王子出事的地方,请随我来。」 宝梦骑马来到唐小豪身旁,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所以,就坐在马上陪着。 许久,唐小豪回过神来,冲宝梦一笑:「抱歉。」 宝梦报以微笑:「没什么好抱歉的,走吧。」 两人沉默着朝着前方走去。 赤尔达领着小铃铛来到一座土城内最好的建筑跟前,虽然经过了那场可怖的怪物袭击,但建筑本体依旧保存完好。 众人下马,将马匹栓好后,从门口踩着已经破烂不堪的门板进入。 赤尔达边走边说:「二王子常年驻守在瓦达部,靠瑞原边境这一带都是他在负责,这座土楼是他的住所,不过,不是一个人住,瓦达部的族长也住在这里,还有二王子麾下的两个重要将领也都住在这里。」 唐小豪皱眉道:「身为王子竟然还和其他人一起住?这未免有点……」 「不奇怪,」赤尔达领着众人走上楼梯,「柔原和华原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二王子原本就是一个怕孤独的人。」 唐小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要求其他人和自己住在一起。看样子他童年不是很幸福。」 赤尔达不敢说什么,装作没听到。 宝梦则道:「我听奶娘说过,说我二哥小时候被狼叼走,所幸的是被卫士救回来了。」 唐小豪都听傻了:「什么?被狼叼走?」 宝梦道:「对,都以为他死了,我父亲就命宿卫军清 理周遭所有的狼窝,没想到竟然发现我二哥还活着,狼群没有伤害他,竟然还让一头母狼照顾他,所以,他有个绰号叫狼崽。」 唐小豪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宝梦道:「***嘛骗你?这件事柔原人人皆知,不信你问赤尔达。」 赤尔达此时才回道:「对,所以,老族王很喜欢二王子,认为二王子有神明庇护,但是,二王子从狼窝救回来后,就很难入睡,一直到长大后,每天晚上也需要有人陪伴才能入睡,入睡之后还会做噩梦,时常惊醒。」 唐小豪彻底明白了:「他这是受刺激了,难怪。」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土楼顶层的房间,房间内还算完好,原本的东西都还在。 唐小豪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后道:「看样子,二王子死后,这房间就没动过,也没有人住过,所以,癸尸冲进这里来发现没人后便离开了,这里便没有打斗的痕迹或者血迹。」 唐小豪说完看着赤尔达,赤尔达点头的确如此。 宝梦回忆道:「安泰大都统说,二哥出事的那天已到巳时,亲卫还没见二王子出来,便来查看,进来后发现二哥已经死去。」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问:「是这样吗?」 赤尔达回答:「对,就是这样,然后赶紧传了鹰书回哈察城,因为没有外伤,也没有被毒杀的痕迹,老族王只能命大祭司快马加鞭赶来。大祭司到了后,确定二王子是被淹死的。」 一直处于沉默中的小铃铛此时问:「大祭司如何确定二王子是淹死的?」 赤尔达摇头:「我也不懂,反正大祭司就是那么说的,但衣服呀什么的都是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层楼高的土楼内被淹死呢?」 宝梦道:「是呀,也不可能存在被人迷晕带出去淹死的可能性,虽然附近有河流,但要带着二哥从这里离开,将其溺死,又带回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唐小豪看着跟前那张大床道:「不一定必须带到河里去淹死,这附近有没有水井?」 赤尔达问:「驸马的意思是,是有人迷晕了大王子,然后,将其带到水井里去淹死,又将尸体带回来?」 唐小豪点头道:「有这种可能性。」 赤尔达道:「但是,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或者中了***的迹象,大祭司当时检查得很仔细。」 小铃铛此时问:「这院子里有水井吗?」 赤尔达道:「有一口水井,就在后院,站在窗口就可以看到。」 第三百一十八章:良知未泯 小铃铛走到窗口看向下方,果然看到了那口水井,随后想了想道:「我可以再用一次回声残影。」 唐小豪立即问:「你认为依旧是有人用异术做的?」 小铃铛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这次你们得离远一点,因为这里湿度很低,我需要引水化雪。」 唐小豪问:「那我们去哪儿?」 小铃铛转身踩在窗口边缘:「离开这个宅院就可以了。」 唐小豪、宝梦和赤尔达立即下楼,走出宅院,站在街上看着已经到达土楼顶端的小铃铛。 小铃铛看着下方那口水井,自言自语道:「但愿井水够用。」 说罢,小铃铛伸手指向水井,随后,水井中的水便如一条水龙直接冲向空中。 唐小豪、宝梦和赤尔达看着那条水龙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水龙冲到空中某处的时候,小铃铛仰头抬手:「瑞山负雪,雪明破月!散!」 小铃铛的妖术力直接将水龙击碎,被击碎的水龙立即变成了暴雨落下。 在暴雨即将落到小铃铛头上的时候,小铃铛双手一展:「瑞山负雪,雪酿残影!显!」 然后,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变成冰晶,冰晶又带着妖术力直接朝着上方涌去,将紧随其后的水滴全部变成了雪花。 当片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宝梦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注意力全在小铃铛处的唐小豪。 如果是我,我也会深爱铃铛姐姐吧?她好美,好厉害。 然后,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当第一批雪花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却是停住了,所有雪花都停在了半空,就好像宅院内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小铃铛看向楼下的三人:「可以了,上来吧。」 唐小豪三人赶紧朝着二王子出事的房间赶去。 刚进房间,唐小豪就看到床上出现了两个人的残影,一上一下,而且这次的残影虽然也是蓝色,却明显是由冰晶组成的,而且看起来比上次要清晰许多,甚至可以看清楚二王子木黎所穿的服饰。 赤尔达目瞪口呆站在那,又一次被震撼到。 宝梦缓步上前:「为什么有两个人?」 唐小豪却是问:「为什么这次看起来比上次清晰?」 小铃铛解释道:「因为这次施术者残留下来的异术力比上次还要多几倍,异术力残留得越多,残影就越清晰。」 唐小豪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次施术者所用的异术,比上次的引雷术还要厉害,更难,需要使用更多的异术力?」 小铃铛道:「没错,用的肯定是高等级异术,甚至是至高等级的异术。」 唐小豪立即问:「异术也分等级的?」 小铃铛点头:「对,但我了解的不多,这方面你应该问那些异者。」 唐小豪绕着大床走着:「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呢?」 宝梦也是很疑惑:「看起来是两个二哥,一模一样,只是姿势不一样。」 残影显现的是两个木黎,床上那个平躺着,而在他体表往上大概四尺的位置还漂浮着一个木黎。 漂浮着的木黎显得很痛苦,看姿态像是在挣扎,就好像是溺水的人。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这是什么异术造成的?」 小铃铛摇头:「不知道,我说了,你得问那些异者,而且需要问高手,一般的异者估计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异术,但绝对是高等级异术。」 唐小豪赶紧将机关箱中的葬明楼给取出来。 葬明楼被取出来后,立即道:「没人的时候,你就把我挂在外面好了,不要总是 塞在里面,我连呼吸都困难。」 唐小豪道:「你呼吸个屁呀,你就剩下个脑袋,连肺都没有,怎么呼吸?来,你看看。」 唐小豪抓着葬明楼的脑袋,凑近让他去看残影:「看到了吗?你知道这属于什么异术吗?」 葬明楼回答得很干脆:「完全不知道。」 唐小豪道:「你怎么都算是个异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随后,唐小豪又将三灵召唤出来,但是三灵也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异术,但是,就连东山孝都可以感觉到房间内残留的异术力。 唐小豪叹了口气道:「完犊子了,这怎么查?这一趟能确定瓦达部土城是被癸尸袭击才灭亡的,另外还能确定二王子木黎也是被异术害死的,所以,整个柔原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封衡!」 小铃铛闻言也不动容,只是站在那,也不愿意搭理看着自己的唐小豪。 唐小豪直接靠墙而坐:「如果我现在去找封衡,以我的能力,只能被他吊打,不仅救不了我师父,查不清楚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还会把我自己给搭进去。」 这番话唐小豪实际上是说给小铃铛听的,他想知道小铃铛有什么看法。 谁知道小铃铛充耳不闻,只是抬手解除了妖术,让漫天的雪花慢慢飘洒在了地上。 宝梦上前道:「看样子我们只能回去了,能查到这些已经可以了,至少确定我大哥和二哥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接下来就需要想办法确定凶手的身份了。」 赤尔达也附和道:「驸马,您别着急,既然有了头绪,往后应该就好办了。」 葬明楼刚要说什么,又被唐小豪塞回了机关箱内,三灵见状怕触了霉头,赶紧钻回赊灵壶内躲着。 「那就回去吧,」唐小豪终于起身,「回去也好看看烛龙,顺便问问达乌尔关于柔原的异术高手,说不定他那里有答案。」 刚说完,唐小豪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唐安蜀。 唐小豪想了想,唐安蜀也不是一般人,他甚至将唐安蜀列为了嫌疑对象,因为唐安蜀并不高,身形也很像是大王子死亡现场的残影。 随后,唐小豪转身对宝梦和赤尔达道:「你们俩直接回哈察城,我和小铃铛去鬼灯泊找一个人。」 赤尔达很诧异:「啊?找谁?」 宝梦当然知道唐小豪要找唐安蜀,因为唐小豪并未对她隐瞒那件事。 不过,宝梦却不愿意:「我也跟你一起去。」 唐小豪急了:「那里很危险,而且,我还不确定唐安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坏人呢?万一凶手就是他呢?」 宝梦依旧摇头:「不,我就要跟着你一起去,说好了同生共死的。」 宝梦的这句话直接让身后的小铃铛回忆拉到了神都城的那个晚上,她想起了面对要对自己下手的唐琛,唐小豪选择了同生共死。 小铃铛从那段回忆中走出来后,立即转身离开,急匆匆下楼,站在雪地中发呆。 宝梦见状对唐小豪说:「你去看看铃铛姐姐怎么了。」 唐小豪微微摇头,他猜到了小铃铛想起了什么,但是他不能提。 他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再去给小铃铛添堵,毕竟她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查清楚过去与封衡的那段往事。 在神都城的时候,她是小铃铛,不是雪瑶,但现在她是雪瑶,而不是小铃铛,那段回忆只能让她难做。 所以,何必呢? 唐小豪对宝梦说:「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赤尔达立即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唐小豪只得道:「行,一起,跟屁虫。」 唐小豪和宝梦走出房间的时候,赤尔达却依旧站在那。 唐小豪和宝梦觉得奇怪,转身看着他。 赤尔达鼓足勇气对宝梦说:「公主,属下有个请求。」 宝梦疑惑:「什么请求?」 赤尔达跪下道:「我希望从今往后追随公主和驸马,我当个普通的随从就行,我不要当什么万户勃堇了,更不愿意当战奴军的统领。」 宝梦觉得奇怪:「为什么?」 赤尔达迟疑了一会儿道:「以前我从来没觉得上战场杀敌有错,因为那是为了拓尔思部,为了柔原,但是去华原救您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说到这,赤尔达闭上眼,片刻才道:「我觉得良心不安,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带着那些怪物杀死柔原宫的那些宫女内侍,这些画面让我想起了以前率领战奴军时的情景,我根本不是带着他们去打仗,而是去送死,我不想再双手沾血了。」 宝梦很吃惊,她完全没想到赤尔达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同时,宝梦也很清楚,赤尔达的转变源于唐小豪。 回柔原这一路上,唐小豪的所作所为最终唤醒了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只知道冲杀,完全不去思考为什么的莽将。 当一个人放弃思考的时候,他不再是人,只是野兽。 当这个人重拾思考的时候,他才会清楚意识到是非对错,天理循环。 宝梦上前搀扶起赤尔达:「等我回哈察城,我会告诉安泰大都统的。」 赤尔达叩谢道:「属下永远铭记驸马和公主的再造之恩。」 唐小豪叹了口气道:「问君何事日憧憧,烦恼场中错用功。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二字是参同。」 要成圣人,良知才是要诀,圣学的口诀就是良知。大本大源是道,是至善,而良知是认知道和至善的本能。 良知实际上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不管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哪怕你在将死之时,弥留之际找回良知,都不算晚。 天下人很多,圣人很少,会用良知做选择不一定就能成为圣人。 但你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做个人。 第三百一十九章:日中必彗 柔原,鬼灯泊沼泽。 圆顶帐篷外,关芝青坐在篝火前翻转着烤肉架,唐安蜀则在旁边负责将挂架上的羊肉剃成小块。 关芝青尝了一块烤肉后道:「很香。在外面烤肉不会将沼泽里那些猎骨人给引来吗?」 唐安蜀看了一眼沼泽:「猎骨人没有嗅觉的,感知全靠脊柱,而且,严格意义上而言,毒骨人吃素。」 关芝青看着唐安蜀:「只吃素?那这些怪物为什么会杀害进入沼泽的人和动物?」 唐安蜀转身看着关芝青:「你是个需要吃饭的时候听大人讲故事的孩子吗?」 关芝青笑了,拿起一串烤肉递给唐安蜀:「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 唐安蜀擦了擦手后拿起那串肉,刚坐到篝火前,就发现天空落雪。 关芝青叹了口气:「下雪了,这下麻烦了。」 唐安蜀吃着烤肉看向远处:「开始是西北部,然后是瓦达部,接着是古兰部,而且全都是癸尸做的,事情远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关芝青看着唐安蜀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相信那个叫顾怀翼的癸甲,虽然他的确很特殊。」 唐安蜀解释道:「你也说了,他很特殊,正是因为他特殊,我才会将他当做鱼饵,否则,藏在迷雾后面的那家伙怎么会咬钩呢?猎骨人研究癸甲很久了,忽然开始费尽心机去找保有原本心智的癸甲,目的应该与他们的长生之术有关系。」 关芝青道:「很明显幕后黑手就是封骨言。」 唐安蜀点头道:「没错,但是,封骨言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按照夸客雨所说,封骨言就是封衡,那不就矛盾了吗?」 关芝青道:「如果封骨言就是封衡,这就说明封衡在万年前就已经掌握了长生之术,那他为什么还要研究?还要搞出什么七星诡道?而且,还费尽心机将拓尔思部以及暮云堡都卷进来?」 唐安蜀又道:「还有个奇怪的地方,猎骨人天地四道的真师,似乎都知道封骨言有问题,但是这四个各怀鬼胎。」 「也许他们四个联手也不是封骨言的对手吧?」关芝青又想起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从冥耳那得到消息,说封飞白死了。」 唐安蜀有些诧异:「怎么死的?」 关芝青道:「就是那个叫唐小豪的驸马干的。」 唐安蜀闻言,立即想起了唐小豪参加炼博达最后一场与自己偶遇的情景。他至今都记得唐小豪体内的那股让他胆寒的怪异力量。 唐安蜀道:「如果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关芝青好奇:「他这么强吗?我听传闻说,他可是神都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不过十八岁,除了好事什么都做。对了,华原天英堂那边还传来消息,天英堂的堂主吴天禄还说这小子是他的结拜兄弟,如果有什么需要,还让我照顾照顾。」 唐安蜀笑了:「这小子表里不一,而且,他没有异术力,连内力都没有,却有武艺,你不觉得奇怪吗?」 关芝青更加好奇了:「啊?没有内力和异术力,却可以杀死封飞白?就算是让我对付封飞白,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冥耳的消息应该不准吧?」 唐安蜀反问:「你觉得冥耳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 关芝青沉默,半天才道:「那就奇怪了,不过吴天禄这人特立独行,与帮内其他堂主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反而会与这小子结拜为兄弟,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唐安蜀道:「你没打听打听关于猎骨人的消息吗?」 关芝青苦笑道:「冥耳只是说他们还在查,你为什么不问问孤军那边?」 唐安蜀看着篝火道:「孤 军做事一向看重的是大局,我们都只是孤军棋盘上的棋子,应该说,我们都想成为棋手,但也许又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老天爷呀,命运这玩意儿真的熬人。」 唐安蜀和关芝青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番话对话后的半个时辰,唐小豪就骑着马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当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唐安蜀和关芝青提高了警惕,因为能找到这里来的只有安泰的人,但安泰一般都只会派两个人来,这是他们的约定。 唐安蜀和关芝青甚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没想到来的是唐小豪。 「扯必儿前辈,」唐小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翻身下马后拱手行礼,「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您。」 说完,唐小豪又靠近篝火烤了烤火,同时介绍:「这个是宝梦公主,还有赤尔达将军,后面那个是小铃铛。」 唐安蜀和关芝青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了小铃铛处。 虽然小铃铛已经有所掩饰,但还是无法完全隐去她身上的妖气。 小铃铛自然也感觉到了敌意,但她并未妄动,也没下马,就坐在马上看着唐安蜀和关芝青。 关芝青下意识看向唐安蜀。 唐安蜀笑道:「驸马怎么来了?」 唐小豪对其他几人道:「你们烤火取暖,吃点东西,我和前辈有点事要聊。」 说完,唐小豪就准备进帐篷,又驻足停下看着关芝青:「没请问巾帼是?」 关芝青倒也痛快:「丐帮天任堂堂主关芝青,吴天禄的飞鸽传书里提过你。」 「关堂主!」唐小豪大喜过望,「我一直寻思怎么在哈察城找您呢,没想到在这遇到了,这就是缘分呐。」 说罢,唐小豪从机关箱内拿出吴天禄给的信物:「您看一下,这是证明我身份的信物,我大哥吴天禄给我的,说是拿着这碗,只要见到丐帮的人,都会给我三分薄面。」 唐小豪说完有意看了一眼马上的小铃铛:「你就别骑马上了,都骑这么久了,你不难受呀?下来给各位打个招呼,我正式介绍下,小铃铛和公主都是我内人,不分大小。」 唐小豪明显是感觉到了唐安蜀和关芝青对小铃铛敌意,他肯定知晓这两位异道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小铃铛的身份,所以,拿出那碗说出这番话,就是告诉唐安蜀、关芝青乃至于小铃铛,不要把对方当敌人。 唐安蜀也自然明白,便道:「关堂主,你就陪着他们先吃点东西,我和驸马聊聊。」 关芝青点头,然后坐下,小铃铛这才下马,不过却与篝火保持了一段距离。 小铃铛是雪妖,自然是不惧严寒,天空落雪,反而让她浑身舒畅。 反观宝梦和赤尔达,两人已经冷得浑身颤抖,紧挨着篝火取暖。 赤尔达看着关芝青烤架上的肉,刚要说什么,关芝青便将烤架直接递了过去。 赤尔达接过道谢,然后马上取下一块递给宝梦,刚要给小铃铛的时候,小铃铛却是道:「我不吃。」 关芝青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长刀,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铃铛。 小铃铛的注意力却在沼泽之中,因为她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 唐安蜀领着唐小豪进帐篷后,唐小豪也不废话,立即将前些日子从这里离开后去见到达乌尔的事情大概说了。 紧接着,唐小豪又将调查到大王子和二王子之死的情况告知。 实际上,唐小豪在走进帐篷的同时,就故意靠近唐安蜀,用自己的身高去比较唐安蜀的身高,想看看唐安蜀是否就是残影显示出的那个凶手。 唐安蜀听完后,直言道:「我首先说明,凶手 不是我,大王子与二王子的死与我无关。」 唐小豪一愣,但立即笑道:「我怎么会怀疑您呢,我要怀疑您,也不会来请教您。」 唐安蜀烧水沏茶:「你不怀疑我,你进来的时候就凑近我做什么?又是看我靴子,又是垫脚看我头顶。」 唐小豪嬉皮笑脸道:「既然要查案子,各种可能性都不能放过,所以,您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唐安蜀抬眼看着唐小豪:「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被点破之后就不会再绕弯子,很直接,让我想想。」 唐小豪接过唐安蜀递过的茶杯:「是上次的茶吗?」 唐安蜀没搭理他,沉思片刻后道:「整个柔原,据我所知,异术力能达到那个程度的人不多,除了猎骨人掌门封骨言之外,还有现任大祭司宝音博格。」 唐小豪笑着问:「那您呢?」 唐安蜀道:「对,还有我。」 唐小豪缓缓点头:「你看,我怀疑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唐安蜀反问:「你这个理由还是我告诉你的,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能知道吗?」 唐小豪笑了笑道:「可是,宝音博格那么高,从身高来看不像是他,虽然我对现任大祭司没什么好感,感觉挺阴森的。」 唐安蜀道:「那么嫌疑人范围就缩小了,只剩下我和封骨言。」 唐小豪想起了什么:「前辈,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达乌尔?」 唐安蜀笑了:「是我让你去找达乌尔的,达乌尔也应该告诉过你,我和他虽然关系一般,但也算是同一阵营,你现在怀疑他,还让我帮着你分析,这么做妥当吗?」 唐小豪立即道:「您不一样,您是传奇人物,以您的资历还有修养,你不会认为我是在故意没事找事,再说了,我也不愿意相信您就是凶手,您的脾气秉性,不会用暗杀这种下策。」 唐安蜀却是反问:「如果我是辅佐小王子古尔恪的人,我就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你觉得呢?」 唐小豪笑眯眯问:「那您是吗?」 第三百二十章:非亲之谋 唐安蜀也并未兜圈子,很直接:「你知道为什么孤军愿意和我合作吗?」 唐小豪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因为你的立场与孤军一致,凡事都从全局考虑,就算您支持谁,也仅仅只是临时的,如果此人的势力过大,你就会加入其他势力扼制他。」 唐安蜀点头道:「差不多吧,不过,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支持宝梦公主。」 唐小豪道:「那我就很好奇,那您为什么不给安泰大都统指一条明路呢?或者说,教教她应该怎么做?她现在可以是矛盾至极,她心里最理想的族王人选是古尔恪王子,但老族王托合泰临死前又将白戒给了她,让她支持公主继位。」 唐安蜀端起茶杯:「按照祖宗的规矩,长子继位,而且,老族王也倾向于大王子孛罗胡。」 唐小豪想了想道:「因为孛罗胡做事果断,能文能武,还有慈悲心肠,对吧?」 唐安蜀道:「没错,我也认为他最适合,如果光看面相,你会认为孛罗胡是个莽夫,但实际上心思缜密,喜怒不言,心怀百姓,而且,也在想尽办法避免战争。」 唐小豪放下茶杯:「所以,前辈认为凶手会是谁?」 唐安蜀道:「我想先听听你的分析。」 唐小豪迟疑了一会儿道:「我认为是封骨言。猎骨人天地四道青竹道真师封飞白死前告诉我,他认为封骨言就是封衡,应该说从猎骨人创派开始,每一代掌门都是改头换面的封衡。」 唐安蜀笑了:「原来消息是真的,真的是你杀了封飞白,可是,我没觉得你已经掌握了那股力量,你是如何办到的?」 唐小豪便将他如何用计杀死封飞白的过程详细告知。 唐安蜀听完哈哈大笑:「你说的没错,封飞白就是死在自己的骄傲狂妄之下。正所谓,敌欲进,羸柔示弱以致之进;敌倚强,远峰固守以观其傲;敌仗威,虚恭图实俟其惰。」 唐小豪接着道:「致而掩之,纵而擒之,骄而乘之,惰而收之。」 敌人企图前进攻击,我方就故意以老弱士卒和怯战的姿态示敌,诱使敌人大举进攻;敌人仗持自身力量强大,就应该避其锋芒固守不出,以滋长其骄傲之心;敌人仗持自身军威,我就加以退让而暗中扩充势力,以等待敌人松懈。看書菈 调动敌人,然后突然袭击;放纵敌人,伺机将其捕获;使敌人滋长骄狂之气,然后寻找战机打击;设法让敌人松懈,然后全歼敌军。 面对千军万马如此,面对孤身强敌也应如此。 唐安蜀道:「言归正传,关于封骨言就是封衡这件事,实际上,我早就收到消息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唐小豪摇头:「谁愿意相信呢?如果封骨言就是封衡,那就说明他早就获得了长生,可依旧在研究长生,这不是矛盾吗?另外,我很好奇,您的消息从哪儿得到的?孤军?冥耳?」 唐安蜀想了想道:「猎骨人一派也不是那么齐心。」 「明白,」唐小豪笑道,「有内鬼。」 唐安蜀问:「既然你觉得凶手是封骨言,那么他为何要对付大王子和二王子呢?」 唐小豪不假思索道:「权力,他想要权力。」 唐安蜀疑惑:「权力?一个可以长生的人,为什么还要痴迷于权力?」 唐小豪道:「九原历史上登基称帝的人,大部分都想要长生,就是为了永远享受权力。如果封骨言就是封衡,他这近万年来唯一没有获得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唐安蜀点头:「你的意思是,他在填补不朽人生的空缺?」 唐小豪笑道:「对呀,他已经获得长生,却没有成仙,也就是说没有超脱,自然还存在欲 望。据我所知,成仙之人,必须要无欲无求,要做到无欲无求是很难的。一个人从来没吃饱过,他肯定放不下吃的欲望,如果他吃够了,而且吃腻了吃烦了,自然会放下吃的欲望,亦或者说,他经历了某件事,让他想明白了,否则,一个正常人是无法放下欲望的。」 唐安蜀冷不丁问:「请问驸马,你的欲望是什么?」 唐小豪回道:「我的欲望就是欲望本身。」 唐安蜀闻言愣住,他完全没想到唐小豪会这么回答。 唐小豪又道:「我是一个凡夫俗子,我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欲望,但是这些欲望一旦膨胀,就会吞噬掉我,所以,我用自己的欲望来填满欲望本身。」 唐安蜀对唐小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才十八,就能有这种感悟,我不大愿意相信,这道理是你从哪儿学的?」 唐小豪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前辈您,这番话呀,是我从前任大谋士胡深那里学来的。」 唐安蜀原本端茶杯的手停住了,片刻后举起来抿了一口:「你想用激将法,让我认为自己不如胡深,也就是我师弟,胜负欲涌上心头,就会忍不住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 唐小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回封骨言。他活了万年,拥有了永恒的生命,财富和女人自然少不了,可是,他还没有享受过真正的权力,他仅仅只是猎骨人一派的掌门,其地位都不如南荣家的执掌人,更何况是拓尔思部的族王。」 唐安蜀看着跟前的茶杯:「你是说,他想要当族王?他凭什么?」 唐小豪看了一眼帐篷门口:「如果他的女儿,是如今拓尔思部的公主呢?」 唐安蜀闻言直接将茶杯捏碎了,茶水溅了满桌。 唐小豪却是显得非常淡然,拿起旁边的茶杯,帮唐安蜀又倒上一杯茶。 帐篷外,听到茶杯碎裂的宝梦、赤尔达下意识扭头看去。 小铃铛也微微皱眉,因为茶杯碎裂声传来的同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异术力转瞬即逝。 关芝青显得很平静:「没事,就是摔碎了东西而已,喝点酒吧,可以暖暖身子。」 帐篷内,唐小豪将重新倒好的茶放在唐安蜀跟前,随后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唐安蜀。 唐安蜀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十八年前,王后消失的那三十七天,是被老族王带到了封骨言那里?」 唐小豪点头:「我从苏曼那里得知了王后杜兰图雅怀有身孕到生下宝梦的全过程,极其恐怖,诡异至极,除了猎骨人我想不到在柔原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而猎骨人之中能蛊惑老族王的人,只有封骨言。因为老族王也想要长生,而封骨言可以许诺让他长生。」 唐安蜀又道:「就算如此,公主也不会认他这个父亲吧?」 唐小豪道:「的确,以宝梦的性格,她不会认封骨言,即便封骨言真的是她的生父,所以,后面的事情我就想不明白了,就如下棋一样,我算到了前五十步,但因为对方棋手没有落子,我无法继续推测,最重要的是,我始终处于被动,身在局中,无法破局。」 唐安蜀闭眼思考着。唐小豪的推测太大胆了,就连唐安蜀都不敢将王后怀孕与封骨言联系在一起。 老族王深爱杜兰图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相比之下,长生对老族王的诱惑更大。 如果可以长生,老族王肯定会将自己深爱的王后献上。 可是,老族王还是死了,他被封骨言欺骗了,换言之,封骨言让王后怀孕生下宝梦,目的不仅仅是权力那么简单。 看样子,宝梦公主对封骨言很重要。 就在唐安蜀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 发现唐小豪满脸烦恼。 唐安蜀立即问:「你想到了什么?」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前辈,你看,如果封骨言是宝梦的亲爹,而封骨言如果真的是封衡,封衡又是我内人小铃铛千年前的挚爱,那就彻底乱套了,以后见了面怎么称呼?我媳妇儿爹是我另外一个媳妇儿的挚爱,我怎么能遇到这种事呢?」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那副模样,就那么看着。 这小子太贼了,故作不经意以调侃的方式将小铃铛与封衡的关系说了出来,看似在烦恼,实际上将一个重要的讯息透露给了唐安蜀。 好像在说:喂,老头子,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点什么有用的事情?或者帮我分析下,你好歹是前辈。 唐安蜀再次端起茶杯:「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你的人生够坎坷的。」 唐小豪故意夸张叹了口气:「最无奈的是,我才十八岁呀,如花似玉的年龄。我给你算啊,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相融都是她。」 唐安蜀问:「后悔了?」 唐小豪摇头:「后悔倒也不至于,虽然说真爱不分年龄,但是差了一千岁有点过分了吧?」 唐安蜀忍不住笑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唐小豪往后一缩:「前辈,你别误会,我只能接受比我年龄大的女人或者女妖怪。」 唐安蜀忍不住大笑:「你真的很有意思。」 笑罢,唐安蜀正色道:「站在我角度,我怀疑的人不仅仅是封骨言,还有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唐小豪不假思索:「达乌尔。」 唐安蜀点头:「没错,前任大祭司达乌尔。」 唐小豪道:「特别是达乌尔将他已经返老还童的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怀疑了他,我甚至认为他有可能与封骨言是一伙儿的。是封骨言埋在祭司团的一枚棋子,所以,我想查一查达乌尔的过去,甚至想把他族谱翻出来看看。」 唐安蜀给唐小豪续上一杯茶:「看样子,我与驸马一开始就很默契。」 你还好没说心有灵犀,你要是说了,我肯定接一句情投意合。 唐小豪满脸憨笑。 第三百二十一章:旧臣的网 如果达乌尔与封骨言是同伙儿,亦或者是同盟,那么达乌尔之所以能够返老还童一定是获得了封骨言的帮助。 虽然达乌尔表面上反对老族王与猎骨人合作寻求长生之术,但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故意将自己置身事外,万一出现意外,不容易被怀疑。 同时,达乌尔的女儿苏曼当年还是王后杜兰图雅的贴身侍女,这层关系可以让达乌尔帮助封骨言监视王后的一举一动,特别是王后怀胎十月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更让唐小豪觉得疑惑的是,唐安蜀既然怀疑达乌尔,为什么还要选择当一个观棋的人?而不亲自下场? 面对唐小豪的问题,唐安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顾怀翼带到此处来之后,他与顾怀翼的那番对话又复述了一遍,并且也告知了唐小豪关于顾怀翼隶属于两个组织的事情。 唐安蜀道:「除了烟霞志之外,另外一个组织是什么,由什么人组成,他没有告诉我,普天之下知道他另外一层身份的人只有桑落。」 桑落组建了一个叫烟霞志的谋士组织,这让唐小豪觉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虽然唐小豪从不认为桑落算是他眼中的好人,但也不至于与朝堂之上的那些权臣为伍,他是有理想的,只是他实现理想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大一样。 应该说,桑落虽然儒雅,但也凶狠。 唐小豪道:「顾怀翼所说的第二个组织,我怀疑应该与南荣家有关。」 唐安蜀疑惑:「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烟霞志的存在,是因为藏在朝廷之中,该组织的人肯定都是大谋士平时必须来往的谋士与军师,所以,桑落名正言顺与他们在一起,不会有人怀疑。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顾怀翼所在的第二个组织应该是以南荣家作为掩饰。」 唐安蜀道:「就是说第二个组织藏在南荣家内?」 「没错,」唐小豪分析道,「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因为那样最安全,就算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被怀疑的也是南荣家,而不是该组织,就如同是寄生在动物身上的虫子。」 唐安蜀却是冷不丁问:「驸马,你认为如今九原天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唐小豪不假思索:「统一……但很难,因为不同心,更糟糕的是,怀有私心的太多,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九原各原的人产生分歧。」 唐安蜀闻言松了口气,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我和你交谈,比和顾怀翼更轻松,不需要解释太多。我那师弟始终还是个瞎子,他竟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宝贝。」 实际上,胡深早就发现了,但在唐琛的哀求下,以及不愿意牵扯南荣家的关系,胡深只能装傻看不到唐小豪这个宝贝。 唐小豪笑道:「就算有机会进集贤院,我也不会去的,更不要说考取功名,或者说借我父亲之手步入朝堂。」 唐安蜀点头道:「性格使然?」 「对,性格使然,」唐小豪摇头苦笑道,「我并非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但仅限于想要了解,而不是深陷其中,宦海无涯,永远无法靠岸。」 唐安蜀道:「那你为何还心系天下?」 唐小豪道:「不知道,性格使然?」 唐安蜀笑了:「是吧。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唐小豪道:「所有的事情都与安泰大都统有联系,她就像一根线,将所有人和事都串联在一起,如果她肯开口,一切就好办了。」 唐安蜀却摇头道:「她不会开口的,就连面对我的时候,她都不愿意说太多,更何况是你了,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把希望放在她身上,我反而是认为,你既然查清楚大王子与二王子的死是异者所 为,不如另辟蹊径,寻找一个新的切入点,而这个切入点还会误导幕后主使,让他们以为你的调查方向彻底错了。」 唐小豪思考了一会儿道:「前辈的意思我不大明白。」 唐安蜀道:「眼下,小王子古尔恪依旧在征伐癸尸,但第一次征伐就失败了,损失惨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拓尔思部已经乱成一团,有消息说癸尸会袭击哈察城,但我认为那是个幌子。」 唐小豪道:「你是说,我找机会插手古尔恪王子如今的征伐战事中?」 唐安蜀点头道:「没错,虽然很危险,但如果你做到了古尔恪王子做不到的事情,就可以赢得拓尔思部全军上下的尊重,加上你原本就通过了炼博达,这样一来,局势势必会倒向你这边,到时候,该出现的人肯定会出现。」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真的是封骨言安排的这一切,那么他肯定是想让宝梦继任族王,但又为什么要控制古尔恪去做这一切?古尔恪又为什么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唐安蜀分析道:「小王子古尔恪是个纯良憨厚的人,更是个孝顺的人,这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他并不算聪明,很容易被人蒙骗。至于你上次说的老族王没死这件事,我反而觉得值得一查。」 唐小豪闻言一愣:「你也认为老族王没死?」 唐安蜀问:「你不妨大胆的猜测下,小王子古尔恪被猎骨人牵着鼻子走的动机是什么?」 唐小豪分析道:「如果老族王没死,那么古尔恪的目的就是希望完成父亲的心愿?」 唐安蜀又问:「如果老族王的确死了呢?要知道,此事全柔原都知道了。」 唐小豪仿佛明白了什么:「古尔恪想要复活老族王?让其死而复生?如果老族王复活,他也就不需要和宝梦兄妹相残?」 唐安蜀继续提示唐小豪:「如果老族王没死,会藏在哪儿?什么地方是古尔恪可以去,但其他人无法去的地方?」 唐小豪缓缓起身:「补天塔?对,补天塔顶端是大祭司才能去的地方,那里还很寒冷,尸体藏在那里低温下容易保存。」 唐安蜀没有下结论,只是道:「既然有了推测,那么下一步就是去证实,但是不要直接去证实,一定要用技巧。」 唐小豪明白了:「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借着调查大王子和二王子之死的名义,调查宝音博格,因为他也属于异者,即便他不是,也要坚定的认为他是,这样一来,还可以让敌人以为我调查错了方向?」 唐安蜀笑了,端起茶杯:「孺子可教,一点即通,这杯茶我敬你。」 唐小豪又问:「前辈,既然你都推测出了这些,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唐安蜀无奈道:「就算有了推测,也需要是去证实,而证实至少要一个身份吧?而我早就是个在野之人,没有头衔,没有权势,没有任何合适的身份。」 唐小豪点头:「要不安泰、古尔恪还是太笨了。」 唐安蜀笑着问:「怎么说?」 唐小豪道:「我小时候就很不理解,为什么我爹隔三差五就要去拜访那些先帝的旧臣,那些人已经年迈,手中也没有实质性的权力。」 唐安蜀问:「那你爹怎么回答的?」 唐小豪重新落座:「我爹只是让我想想,这些年迈的旧臣当年在野的时候对多少人有知遇之恩,而这些蒙恩之人如今都在朝廷内做官,不管官居何位,都是国之栋梁,未来可期。」 唐安蜀闻言笑了。 权力这东西大多数时候是看得见的,但隐形的权力又被称为影响力。 即便是一个在野的老臣,他肯定有学生,有曾经的旧部,无论文官武官都是一样。 这些人虽然不会直接插手某些事,但他们在关键时刻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很大一部分人的思想,但在野官员的思想一旦被转变,局势肯定会发生逆转。 官员系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存在,对皇帝而言,满朝文武太多,他能记住的没有几个,而且只能在心里将这些官员划分为两个群体。. 第一个群体就是那些旧臣,第二个群体就是接任这些旧臣的官员。 在那些旧臣还在世的时候,即将接任他们的官员远不如这些旧臣在皇帝眼中重要。 就如当年大昌王朝的建立离不开前朝旧势力,如庞大的南荣家等老臣旧臣,他们形成的这股势力就算要铲除,也无法做到斩草除根,因为老师学生这一层层的系统关系早就在九原大地之上根深蒂固。 皇帝既尊重这些人,也害怕这些人,不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慈眉善目的,曾经也是一个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就如唐安蜀一样,前朝时期,他就立下赫赫功劳,就算前朝不覆灭,他也会隐居山林藏匿起来,否则功高盖主之日,就是身死之时。 也正是因为唐安蜀这样的人,有能力,还亲手编织过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如果不为后来的大昌皇朝所用,也必须死,而且死得还要彻底干净。 这也是为何桑落要想尽办法找到唐安蜀最重要原因。 桑落很清楚唐安蜀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他才会派出同是理想主义者的顾怀翼。 他以为,两个理想主义者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没有火花,也得崩出点什么东西吧? 可惜的是,他低估了唐安蜀,高估了顾怀翼。 唐安蜀在当初要选择归隐的时候,就知道理想就是理想,就算他想要完成理想,也得站在另外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身后,还必须是一个清醒的,不按套路出牌,心怀善良,却可以比那些女干臣还狡诈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唐安蜀看着眼前的唐小豪,心想:你会是那个人吗? 同声相应,同气相感,同类相依,同义相亲,同难相济。 同道相成! 第三百二十二章:声东击西 五行、五色、五声散于万物,自然相感应也。 有共同语言的,则互相应和;气韵旋律相同的,则互相感应。 同一类型的,互相依存;具有共同道义的,互相亲近。 处于相同困难中的人,互相帮助,同舟共济。 同一条道上的,互相扶助,才能促其成功。 唐安蜀早年选择离开,也是因为发现师弟胡深与自己并非同道中人。他躲到柔原,不仅是逃避追杀,也是换另外一种方式继续践行自己的理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此生头一次遇到的同道中人,竟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 唐小豪的十八岁,竟能说出不惑之年的感悟。 此时,帐篷外传来了隐约听到有人呼喊扯必儿的声音。 唐安蜀闻言立即走出帐篷,篝火旁的关芝青、宝梦等人也立即起身,看着骑马奔来的一名奔狼骑斥候。 未等马匹停下,那名斥候便翻身下马,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了宝梦,立即跪下行了大礼。 宝梦立即问:「出了什么事?」 斥候回道:「公主,哈察城遇袭!」 赤尔达问:「什么时候的事?」 斥候道:「五天前。安泰大都统让我来通知扯必儿不要离开鬼灯泊,因为各处都传来了目睹怪物出现的消息,大都统还往各处派去斥候寻找公主和驸马,让你们在就近的部族土城暂避。」 唐安蜀走到斥候跟前问:「你不要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先给他喝口水。」 关芝青将水袋扔给斥候,斥候接过大口喝着。 等斥候喝了一阵后,唐安蜀拿回水袋后,问:「五天前怪物是怎么袭击哈察城的?说详细点。」 斥候喘着气道:「五天前的凌晨,怪物突然出现在城外,直接冲击西门,第一批大概有不到两百只,很快就被全数射杀于箭矢之下。然后是第二批,大概有近五百的怪物,大都统便命人投掷了火萤。」 火萤是一种可持续燃烧的球体,并非是用于攻击,主要是夜间用以照亮战场,便于看清敌情。 斥候接着道:「然后,我们就发现,很多怪物直接跳进了城外挖掘的那些陷坑之中,安泰大人立即让我们留意城墙附近,也在城内加派了巡逻的人手,说那些怪物会挖掘地道进城。」 此时,赤尔达和宝梦一起看向唐小豪,因为安泰指挥赤尔达在城外挖陷坑的时候,唐小豪就直言不讳指出,这等于是帮敌人挖的。 唐小豪叹气道:「果然……」 唐安蜀此时却是自言自语道:「安泰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唐小豪道:「那应该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唐安蜀仿佛明白了什么,又问那斥候:「然后呢?」 斥候道:「后续袭来的怪物不再直接冲击城墙和城门,而是直接钻入城外那些陷坑内,大都统只得立即派人前去求援。」 唐安蜀觉得奇怪:「求援?哈察城连同附近大营一共几万兵力还不够应付这些怪物吗?」 斥候道:「大部分兵力都被古尔恪王子带走了,因为前些日子有斥候发现了怪物的巢居,为了可以全歼那些怪物,古尔恪王子便将镇守哈察城最精锐的奔狼骑和宿卫军大部带走,只留下了不足三千探马骑守城。」 赤尔达懵了:「是第一次征伐那批探马骑吗?」 斥候道:「对,大部分还在养伤。」 唐安蜀觉得不可思议:「安泰在想什么?这种错误即便是个小都尉都不会犯。」 赤尔达也道:「探马骑以骑兵为主,若是守城,战奴军都比他们强,哪儿有用骑兵来守城的? 」 唐安蜀还在思索的时候,唐小豪眼前一亮,明白了什么。 唐小豪走到斥候跟前问:「王子这次出征,是否会驻军在某个部族的土城或者附近?」 斥候道:「斥候发现的怪物巢居距离扎兰克部最近,所以,王子亲率的大军会驻守在扎兰克部。」 唐安蜀听到这,立即明白了:「声东击西!」 唐小豪接着道:「分而破之。」 宝梦毕竟是桑落的学生,也顿时反应过来:「癸尸的目标不是哈察城,而是扎兰克部。」 赤尔达也明白了:「开始袭击哈察城只是为了让王子带兵回防,情急之下,为了救援哈察城大都,肯定会将原本部署在扎兰克部的大军也一并带回去。即时,扎兰克部剩下的军队就不足以对付那些怪物了。」 唐安蜀缓缓点头:「先让侦察的斥候以为发现了癸尸的巢居,引古尔恪率大军围剿,等他率部到达扎兰克部,便会收到哈察城遇袭的消息。若癸尸只是强攻,哈察城就算只剩下三千残兵也受得住,可癸尸一旦挖地道就说不准了。」 唐小豪在一旁道:「如果安泰大人没有听我的劝停手,现在城外那些陷坑估计都被那些癸尸挖成地下通道了。」 赤尔达皱眉道:「瓦达部和古兰部出事后,安泰大人就将探马骑、战奴军分派到了剩下的几个部族土城附近驻守,所以,现在土城周围的驻军是以前的三倍。」 「三倍?癸尸不是癸甲,癸尸是可以直接杀死的,所以,只要拥有数倍于癸尸且训练有素的军队,肯定是可以获胜的,」唐小豪来回踱着步子,「指挥这些癸尸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将驻扎的重兵引走。」 唐安蜀对斥候道:「你马上去最近的军营,让他们马上联络正在返回哈察城的王子亲征大军,告诫王子至少分一半兵力回防扎兰克部。」 唐小豪又补充道:「告诉王子,是我说的。」 斥候自然是不能提到唐安蜀。 斥候领命后立即上马,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唐安蜀皱眉看着斥候离开的方向:「为什么要毁灭部族呢?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想灭亡拓尔思部?」 唐小豪此时已经走向自己的马匹:「到地方抓住领头的,亲口问问就知道了。」 小铃铛立即跟上去,宝梦和赤尔达也立即去解拴马绳。 关芝青看着骑在马上唐小豪:「你们几个去有什么用?送死吗?」 唐小豪拍马离开,扔下一句话:「救人。」 关芝青皱眉看着远处的几人:「太年轻,就是容易冲动。」 唐安蜀却是道:「不是冲动。」 关芝青疑惑:「那是什么?」 唐安蜀叹气道:「他只是按照本能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关芝青也叹气:「将来吴天禄肯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他这个结义兄弟。」 唐安蜀来到挂着羊肉的木架前,刚拿起刀准备继续剔肉的时候,看着手中的刀想起了年轻时的一段往事。 那次战役,因为率军将领的失误,导致城破,为了保存实力,将领决定带兵突围。 唐安蜀极力反对,因为破的只是一处城门,只要堵住即将冲进来的那些叛军便还有希望,否则,叛军一旦进城,遭殃的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叛军主力虽然是割据势力的军队,但余下的全都是一些匪寇山贼,这些人参加叛军的目的就是为了发财,而且叛军统帅已经通告全军,只要城破,允许全军劫掠三日。 唐安蜀很清楚劫掠三日意味着他们曾经死守的那座城里的一张张笑脸将不复存在,那些为了帮 助守城将士将家中存粮拿出来的百姓将会深陷炼狱。 无论唐安蜀怎么劝说,守城统帅去意已决,竟趁其不备,将唐安蜀打晕带走。 因为统帅很清楚知道唐安蜀就算一个人,也会持刀拼死一战。 他不是珍惜唐安蜀这个人才,而是担心唐安蜀被叛军活捉。 当唐安蜀醒来后,已是入夜时分,大军躲进了离城池不远的山中,而整座城已经焚烧起来。 大火直接照亮了天空,染红了月亮和星辰。 唐安蜀握紧手中的刀,看着关芝青又说了一遍先前的话:「他只是按照本能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关芝青不语,只是重新坐回篝火边上。 —— 扎兰克部土城,王子大帐。 身穿族王铠甲的古尔恪坐在那,双膝之上摆着一柄磨得锋利的长刀。 他闭着眼睛听着外面兵卒跑动的声音,还有凌冽寒风的呼啸。 楚殇再次如蝙蝠一样从黑暗中缓缓出现,这次他直接落在了古尔恪跟前。 楚殇皱眉看着古尔恪:「我的王子殿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应该亲自带兵回防哈察城吗?」 古尔恪慢慢睁眼:「我的命可不可以抵得上扎兰克部百姓的命?」 楚殇笑了:「你一个人,扎兰克部有成千上万的人,怎么比?」 古尔恪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最后一次,然后,父王就应该复活了,我的死也是赎罪。」 楚殇缓步上前:「王子殿下,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人知道,你何必担心呢?」 古尔恪咬牙道:「我良心不安!」 「良心?」楚殇哈哈大笑,「王子殿下,称王者,谁手里没杀过成千上万的人?你以前不也杀了很多人吗?」 古尔恪起身紧握长刀:「可那些是敌人,你没有良心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楚殇立即点头:「没错,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但是,我找到了那条狗,然后把狗也吃了,可惜,良心已经被狗消化了,我还是没把良心找回来。」 古尔恪直接朝着楚殇挥刀砍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癸尸潮汐 古尔恪那一刀怎能伤得了楚殇。 楚殇轻而易举避过,同时绕到了古尔恪身后,一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古尔恪奋力想要挣脱,楚殇则是凑近他耳边说道:「王子殿下,今天是最后一次仪式,仪式结束前,你不能死,离开这里,否则,你的父王不会复生。」 话罢,楚殇松开了古尔恪,古尔恪转身却不见楚殇。 愤怒的古尔恪疯了一般挥舞着长刀在黑暗中劈砍着,大帐外的宿卫军亲卫听到动静后,立即打着火把冲了进来。 当火光照亮帐篷,长刀反射的火光晃在古尔恪脸上时,他这才平静下来。 宿卫军亲卫齐齐跪倒:「族王。」 「我没事,」古尔恪站在那失神道,「备马,我们马上返回哈察城。」 宿卫军亲卫很是疑惑,前几日大军回防哈察城的时候,族王坚决不走,为何忽然间又忽然要回去? 亲卫们不敢问,更不敢怠慢,立即去准备马匹。 待亲卫离开,大帐门帘重新合上,帐内又陷入黑暗后,古尔恪长刀落地的同时,跪地埋首无声痛哭。 他是罪人,是刽子手,但他也是个深爱父亲的儿子。 —— 持续的长途奔袭,就连赤尔达这种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士都吃不消,更何况是宝梦和唐小豪。 赤尔达拽着缰绳让马减慢速度:「公主,驸马,快到扎兰克部了,我们休息下吧。」 唐小豪也拉马停下:「好,不能再跑了,马儿也撑不住了。」 宝梦和小铃铛也停下,所骑乘的战马也喘着气,呼出的白气触碰到飘落的雪花后渐渐消失。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点点火光的扎兰克部土城,那些光点远远看去,就像是落在大地之上的星辰。 赤尔达眺望着:「看样子扎兰克部还没有遇袭。」 唐小豪问:「我没记错的话,扎兰克部的族长是珊丹,那个看起来和安泰相似的女战士?还是个所谓的主战派。」 宝梦道:「珊丹也算是柔原的传奇人物,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带了一支全是女性组成的骑兵奇袭了颜族前来偷袭的小股军队,一战成名。」 赤尔达看着唐小豪道:「珊丹族长非常强悍,我都打不过她。」 唐小豪观察着四周:「一个人是否强悍,看的是她的意志,而非是肉眼可见的力量。柔原的地形太开阔了,利于骑兵展开作战,却不利于防守,所以,在这片草原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小铃铛插嘴道:「话虽如此,但是不知道那些癸尸会从什么方向进攻。」 唐小豪道:「肯定是四面突袭。」 说完,唐小豪想了想问赤尔达:「现在拓尔思部军中士气如何?是否有惧战情绪?」 赤尔达皱眉道:「奔狼骑和宿卫军还好,但探马骑输了那一战后,士气无比低落,我指挥的战奴军原本就不算是真正军队,他们自然是惧怕的,但对这些可怜的奴民而言,战也是死,退还是死,所以,没得选,只能拼命。」 宝梦看着唐小豪问:「我们现在要进城吗?」 唐小豪道:「如果我们现在进城,就被困死了,一旦癸尸发动突袭,我们就失去了可以观望整个战场的优势,但如果我们不进城,就不知道城内具体是什么情况。」 唐小豪刚说完,就听到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骑乘的马匹也慌乱起来。 唐小豪立即取出火符枪扔给宝梦,自己则手持灵赐剑严阵以待。 赤尔达直接取下背着的两柄管銎斧,观察着四周。 「这边!」小铃铛忽然间抬手指着自己的右侧。 与此同时,三只癸尸已经跳出黑暗朝着她扑去,却在半空中被直接冻成冰块,落地后砸得粉碎。 小铃铛随后道:「朝着我聚拢,快!」 唐小豪、宝梦和赤尔达立即朝着小铃铛聚拢,此时已经能够听到黑暗中癸尸发出的阵阵低沉的怪叫。 唐小豪看着眼前的黑暗,除了飘到眼前的大片雪花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唐小豪问:「有多少?」 小铃铛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语气:「很多。」 「很多?」唐小豪扭头看着小铃铛,「很多是多少?」 刚说到这,两只癸尸朝着唐小豪扑来,被小铃铛直接冻结。 然后又是四只分别扑向赤尔达和宝梦,又被小铃铛用妖术一一冻结击落。 赤尔达有些慌:「什么也看不到,我把火把点燃。」 「千万不要!」唐小豪立即阻止,「虽然点燃火把可以照亮周围,但也会让我们马上成为这片区域最明显的目标。」 小铃铛忽然道:「都不要说话,闭住呼吸,听!」 脚步声,如闷雷般的脚步声传来,是癸尸群奔袭发出的声音,但明显不是朝着唐小豪等人来的。 小铃铛扭头看向扎兰克部土城:「癸尸发动突袭了!」 原本袭击唐小豪等人的癸尸也离开了,毕竟他们并非是这些癸尸最重要的目标。 唐小豪却是直接点燃了火把,高高举起。 其他三人正疑惑为何不怕火光吸引癸尸的时候,就直接愣住了。 火把点燃的瞬间,众人就看到从身边飞速掠过的癸尸群——数不清的癸尸或跑或爬,如狂潮一般朝着扎兰克部土城的方向奔袭而去。 宝梦和赤尔达都看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赤尔达立即看向手持火把的唐小豪,担心火光会将周围的癸尸引来,这么多癸尸一拥而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无全尸。 宝梦忍不住问:「怎么办?!」 唐小豪道:「这里不能待了,进城!」 赤尔达立即道:「进城不是找死吗?再说了,我们一动,这些怪物就会攻击我们。」 唐小豪咬牙道:「这些怪物对我们视而不见,说明它们的目标只是土城范围内的人,我们除非进入土城或在土城的边缘,才会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听着,我们朝着土城冲锋,听我命令,我下令后,赤尔达就跳上宝梦的马,我则与小铃铛同骑一匹。」 虽然不知道唐小豪这样有何用意,但其他三人还是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唐小豪高举着火把朝着土城的方向冲去。 为什么要举着火把呢? 宝梦、赤尔达和小铃铛都不明白。 —— 与此同时,带着五十名亲卫已经来到距离土城较远小山坡之上的古尔恪也看到了黑暗中唐小豪高举的火把。 古尔恪身旁的亲卫指着远处那团微弱,却在黑暗中明亮无比的火光道:「族王,您看!」 古尔恪惊呆了,虽然距离太远,但他也可以借着火光看到有人骑马举着火把,疾驰在癸尸群朝着扎兰克部土城冲去。 又一名宿卫军亲卫道:「那人会不会就是怪物的统帅?」 其他人纷纷赞同,只有古尔恪知道不是,但他不能说。 古尔恪很疑惑,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疯了吗? 在柔原拓尔思部还有这样的疯子吗? —— 紧握缰绳的唐小豪在已经清晰目视到前方土城内矮城墙上那些兵卒手中的火把时,下令道:「就是现在,分骑!」 赤尔达直接跳上宝梦的马,唐小豪也踩着马鞍跳起,却是没有跳向小铃铛的马上,而是在空中举起赊灵壶。 「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咒词念完的同时,带着火光的唐绒绒从赊灵壶中钻出,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后直接飞到半空。 唐小豪落地后继续念道:「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紧接着,詹天涯与东山孝同时出现。 詹天涯出现的瞬间,直接挥拳就将迎面冲来的那群癸尸直接一拳打散。 奔到前方的赤尔达、宝梦和小铃铛立即折返回来,躲在詹天涯和唐小豪身后。 小铃铛瞪目喊道:「你在做什么?」 唐小豪转身道:「你们快进城,先去找珊丹族长,告诉她一定要带兵死守,我在这里先挡着,只要撑着大军折返支援,这一战我们就赢了!」 宝梦道:「我也留下!」 唐小豪道:「你留下会让我分心,快走!」 「听驸马的!」小铃铛掉转马头朝着城内奔去,「走!」 无奈,赤尔达和宝梦也只得骑马跟上,临行前,宝梦还是将火符枪扔给了唐小豪,比起需要用火符枪保命的自己,唐小豪现在更需要这件强有力的武器。 唐小豪又对东山孝说:「东山孝,你跟着他们,你飞得快,你得负责往返我们之间,传递消息!」 东山孝也不废话,点头后转身追上宝梦三人。 唐小豪扣死机关箱的背带,握紧灵赐剑:「唐绒绒!」 悬浮在唐小豪头顶的唐绒绒道:「知道!」 随后,唐绒绒双手凝聚成火,将两颗火球狠狠朝着前方砸去。 矮城墙上的那些士兵,部分用发射箭矢,其他的则挥舞着长刀开始挥砍着试图爬上矮墙的癸尸。 很多士兵已经看到了举着火把冲来的唐小豪,但都下意识认为他是这群怪物的统帅。 擒贼擒王的道理普通兵卒也懂,所以,有兵卒已经搭弓上箭瞄准了唐小豪的后背。 就在他准备将箭矢射向唐小豪的时候,却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唐绒绒砸出了火球。 那名兵卒一愣,手一滑,箭矢脱弓直接朝着唐小豪后背破风而出。 箭矢即将命中唐小豪的时候,被唐小豪侧头躲过,同时一把抓住了箭矢。 唐小豪转身喝道:「看清楚再射!我他妈是友军!」 同时,赤尔达和宝梦骑马已经冲到城下。 赤尔达举着管銎斧高喊:「我是战奴军统领万户勃堇赤尔达,我与公主要马上进城!」 宝梦也紧接着喊:「外面那个举着火把的人是驸马,不要误伤他,快把我的话传下去!」 士兵闻声,开门的同时立即将宝梦的话传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冲破黑暗的光 「赤尔达将军和宝梦公主来了!」 「驸马正在城外奋战!」 土城矮城墙上的那些兵卒们在听到传下的话后,一扫先前的绝望,重复着这番话,高喊着朝着扑上来的癸尸举起了武器。 赤尔达骑马奔在城内,边跑边喊:「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城内原本慌乱的百姓在听到赤尔达的话后,止住吓得发抖的手,拿起可以作为武器的家伙,振奋喊道:「援军来了!」 是的,援军来了。 虽然只有四人三灵,但这就是希望。 —— 远处山坡上,古尔恪与那五十名宿卫军亲卫就那么看着。 大部分亲卫的目光都停留在古尔恪身上,对于他们而言,面对癸尸来袭,扔下土城内的人逃走是可耻的。 那里有他们的亲人,那里还有他们的荣耀。 可是,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古尔恪,没有人敢妄动,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握紧手中的武器,咬着牙看着。 古尔恪也握紧手中的长刀,在看到悬浮起来朝着癸尸群掷出火球的唐绒绒时,他就知道先前举着火把朝着土城冲去的人是谁。 那小子怎么想的?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 还是个傻子? 就那么几个人,他竟然举着火把冲进城,还带着自己的赊灵和旗灵挡在城外。 一人双灵,能起多大的作用? 古尔恪眼前又浮现出先前唐小豪举着火把冲锋的时候。 猛然间,他明白了——火把是光,是照亮孤守土城那些兵卒和百姓心中黑暗的光。 那支火把插在唐小豪跟前的地面上,其光芒虽然不及唐绒绒掷出的那一颗颗火球,却依旧顽强屹立在雪夜寒风之中,照亮举着灵赐剑奋战那一人双灵。 古尔恪低下头去,我是个罪人,难道我要一直这样错下去吗? 「刚才举着火把的人是驸马!」 「族王,我们不能扔下城内的百姓。」 「族王,求求您下令让我们与驸马一起作战!」 族王?我有资格成为他们的族王吗?没有。 古尔恪终于拔出自己长刀,指向战场,指向唐小豪那冲破黑暗的光。 「宿卫军!」 「在!」 「冲锋!」 然后,古尔恪一骑当先,带领着自己那五十名宿卫军亲卫冲向光明。 谁说只有太阳才能带来光? 光照在黑暗里,但黑暗却永远不能接受光,但光却可以将黑暗变成貌似可心的东西。 光会照亮黑暗,却永远不会被黑暗玷污! 古尔恪率兵冲到唐小豪跟前的时候,唐小豪已是满身血污,但手中的灵赐剑反衬着火光的光芒四射。 惊讶的表情从唐小豪脸上转瞬即逝,古尔恪挥刀砍下一只癸尸的脑袋。 「宿卫军!」古尔恪喊道。 「在!」 古尔恪翻身下马,让战马尾部朝向癸尸冲来的方向:「列马阵!」 「是!」五十名宿卫军也立即下马效仿,五十匹战马尾部朝着那些蜂拥而至的癸尸群。 当下一批癸尸冲到跟前来的时候,古尔恪吼道:「踢!」 五十一匹战马得令后,朝着后方蹬蹄,踹翻癸尸的同时,古尔恪和宿卫军也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劈下。 「宿卫军!退!」古尔恪牵马后退一步。 詹天涯则是跃出马阵,挥舞着拳头砸向扑来的下一批。 唐小豪持 剑上前,与古尔恪相视却无话,微微点头后,手持刀剑凝视着前方,但两人被火光照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 赤尔达与宝梦还有小铃铛骑马在城中疾驰着,避开慌乱的人群,不断询问关于珊丹在何处。 终于,一名扎兰克部的族兵指着前方道:「族长带人去南门支援了,南门要被攻破了。」 赤尔达朝着周围的人喊道:「不要乱,不要怕,支援马上就到,这里的人马上跟随我去南门支援!」 赤尔达的话虽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没有人再逃跑,但大多数人只是站在原地,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 虽然柔原的百姓日常彪悍,但面对癸尸这种怪物,加上先前被毁灭的几个部族,他们已经心存恐惧。 赤尔达知道如今就算是杀一儆百也毫无意义,只得骑马冲向南门。 赤尔达没有让宝梦去避险,他知道自己这位公主绝对不会躲藏。 不管她父亲是谁,可她母亲是杜兰图雅,是统一柔原的女族王哈儿察.萨仁娜的后人。 她体内流淌着哈儿察家的血! 当三人赶到南门的时候,南门刚被攻破,守在门前的兵卒都下意识缓步后退,双眼倒影出那些癸尸狰狞的模样,脸上挂着恐惧。 「不准退!」最前方传来了珊丹的喊声,「扎兰克部听令!不准退!」 虽然珊丹下达了命令,但那些兵卒的身体灌满恐惧时身体是诚实的,他们还是不自觉后退,完全被癸尸群的气势压倒。 珊丹并未回头,她从地上的影子就可以判断出后方那些士兵离她越来越远。 不能退,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珊丹虽然心里依旧在呐喊,却没有再出声。 然后,这位女族长提刀迎着癸尸群冲了上去。 就在珊丹即将被癸尸潮淹没的时候,空中落下的雪花变成了一根根冰刺,狠狠扎在那些癸尸身上,癸尸一个又一个被钉在地面之上。 珊丹下意识转身看去,看到了已经赶到赤尔达和宝梦,还有骑马从她身旁飞速掠过的小铃铛。 小铃铛径直朝着南门冲去,抬手指向南门:「瑞山负雪,雪明破月!」. 妖术力将雪花化为雪风,席卷着堵在南门前的那群癸尸,将其全部推出门外。 随后,小铃铛翻身下马,抬手朝着攻破的南门挥手:「瑞山负雪,雪铸昆仑!封!」 先前的雪风返回直接在南门下形成了一堵厚厚的冰墙。 珊丹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那些已经绝望的士兵也爆发出了欢呼声。 宝梦快步走到珊丹跟前:「珊丹族长,身先士卒不代表着要丢掉性命,如果你死了,谁来领导扎兰克部。」 珊丹使劲点了下头,朝着周围喊着:「公主带着援兵来了!」 周围的将士再次爆发出欢呼。 赤尔达冲上矮墙,观望敌情:「放下长短兵器,准备箭矢远兵,搭弓上箭,现在是逆风,等待敌人靠近,听我命令!」 宝梦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弓,也跳上矮墙站在赤尔达身旁。 周围的兵卒都看向宝梦,这里的人虽然都听过宝梦公主的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宝梦环视周围道:「驸马正在北门孤身阻挡怪物,他让我告诉你们,我们是第一批援军,很快第二批援军便会赶来,不要放弃希望。」 说完,宝梦高举手中的箭矢:「我对九天起誓,绝不会抛下你们,我,哈儿察.宝梦.拓尔思.克尔德尼与你们,与扎兰克部共存亡!」 宝梦说完后,南门周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共存亡!」 「敌军,癸尸群,正前方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准备!」 赤尔达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准备,强弓上抬五寸。」 小铃铛站在矮墙墙头之上,凝视着远方,她感觉到远方似乎有什么人,那人的目光顺着寒风,透过雪花看向这边。 「一百步!准备!」 「九十步!射!」 虽然是强弓,又上抬五寸,却因为逆风,不得不在癸尸群距离九十步的位置才发射箭矢。 铺天盖地的箭矢破风穿雪落下后,砸向蜂拥而至的癸尸群。 癸尸群后方,正站着楚殇和黎亭仙。 楚殇长叹一口气:「小王子不听话也就罢了,现在公主又来添乱。」 黎亭仙呵呵笑着:「最麻烦的是那个雪妖竟然也在,掌门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放虎归山。」 楚殇看着黎亭仙:「不然呢?你去把《封长衡生》找回来?」 黎亭仙冷笑一声:「那本书对他真的很重要吗?他早就获得了长生,那本书只是拿来转移注意力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谁知道封飞白这个弱智上当了,死在了唐小豪手里。」 楚殇笑了:「对了,驸马也来了,现在正带着他的赊灵和旗灵与小王子一起在北城门下奋战,你小心点哟,不要像封飞白一样被他杀了。」 「就凭他?」黎亭仙笑得猖狂,「楚殇,你应该知道封飞白和我的实力差距吧?」 楚殇绕到黎亭仙背后:「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现在的异术力接近掌门了,看样子你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就是为了快速提升异术力。」 黎亭仙收起笑容:「楚殇,你很喜欢站在别人身后说话吗?你要不要试试躺在地上?也许你躺下来之后,就懂得如何闭嘴了。」 楚殇缓步后退,边退边说:「别忘了,唐小豪在梁城击败过千年九尾狐妖,还在七星诡道杀死过封飞白,他不是一般的角色,如果你出了事,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 黎亭仙侧头道:「我杀死唐小豪前,会告诉他,让他先去生死门前等着你和封骨言,到时候你们三个可以好好讨论下自己为什么会死得那么难看。」 「好呢。」楚殇模仿着黎亭仙说话的语气,「祝引天者楼观道真师黎亭仙大美人心想事成,一帆风顺,还有……」 彻底引入黑暗前,楚殇沉声道:「早死早超生。」 黎亭仙闻言不屑一笑。 谁早死还不一定呢。 第三百二十五章:强敌来袭 南城门因为有小铃铛的关系,剩下的癸尸轻轻松松被清理干净。 毕竟是千年雪妖,其妖术力虽不至于夸张到胜过千军万马,但对付这些几乎没有什么智力的癸尸完全不在话下。 当然,藏在癸尸其中的癸甲魑魅也尽数被冻成冰块。 寒冬来袭,温度极低,就算癸甲没那么容易死,明年开春的时候解冻,也基本上处于瘫痪状态。 此时,西城门和东城门都派人来报,因为癸尸数量太多,加之其中混着很多普通兵卒无法对付的癸甲魑魅,所以,癸甲魑魅带着癸尸已经攻入土城,兵卒只能保护百姓撤退,但那些怪物的进攻速度实在太快了。 不,不是进攻,而是屠戮。 珊丹听完兵卒带来的消息,看向宝梦。 宝梦思索了一会儿后,看着一直漂浮在空中的东山孝道:「东山兄,帮个忙!」 东山孝落下的时候,珊丹吓了一跳,周围的兵卒也纷纷后退,虽然他们不知道东山孝具体是什么东西,但那模样显然不是人,所以,不是亡灵就是妖怪。 东山孝毫不在意珊丹等人的目光:「公主,有何吩咐?」 宝梦道:「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查看下东城门和西城门外是否还有癸尸,记住,最快的速度。」 东山孝得令离开后,宝梦又看向珊丹:「珊丹族长,你还剩下多少亲卫?」 珊丹看着周围那些兵卒:「就剩下这些了。」 宝梦大略数了下,人数不足三百,然后道:「你再挑选三百没有负伤的兵卒,从南门出去,沿着城墙绕行到东西二门,然后从后方突袭那些怪物。」 珊丹立即道:「公主,这些是怪物,不是人。」 宝梦所用的战术,是曾经桑落守城战的时候用过的,前提是敌人在城门外再无补充兵源,便可以将已经固守住城门的士兵绕行到其他城门外,鸣金敲鼓呐喊加装援兵已到。 到时候,已经进城的敌军会认为自己中计,从而自乱阵脚,加上又是夜间,即便是几百号人从后方杀来,只要声势浩大,也会误以为是真正的援兵。 宝梦却道:「我骗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此言一出,珊丹和赤尔达无比震惊,小铃铛一如既往的淡定。 宝梦解释道:「我会与赤尔达将军带着这里剩下的人去援助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他们现在就如惊弓之鸟,知逃而不知战,待你们从后方杀出,我就会告诉他们援兵到来,便可以趁着此时振奋士气,将剩下的那些怪物围而歼之!」 珊丹这才明白宝梦的用意,先前她就已经对敢于站上矮城墙的宝梦刮目相看。现在宝梦又想出这一策略,甚至让她动摇了支持古尔恪为族王的立场。 因为大战之前,古尔恪突然带兵离开时,珊丹就已经对这个小王子感到失望,认为他是预感不好,所以临阵脱逃。 即便是后来古尔恪在北门外与唐小豪一起奋战,但依旧无法抹除珊丹心里留下的恶劣印象。 珊丹立即带兵离开,宝梦与赤尔达也立即准备赶往城内。 小铃铛也准备随行的时候,宝梦却对她说:「铃铛姐,你去北门吧。」 言下之意,无需明说,两人都懂。 小铃铛却道:「我先帮你们解了城内危机再说,他不会有事的。」 宝梦听小铃铛这么说,也不再坚持。 —— 北门外,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古尔恪因为有那身族王铠甲以及宿卫军亲卫的拼死保护,并未受伤。 五十名亲卫战死十人,还剩下四十人,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原本心里认定的伤亡数字,这 些亲卫原打算与族王全部战死在此。 当然,这完全归功于唐绒绒和詹天涯这二灵,而唐小豪在此战之中虽然英勇,但战斗基本上就截止在古尔恪带着亲卫赶来的那一刻。 因为他完全插不上手,后方有弓箭手,头顶有唐绒绒这个扔火球的婆娘,正前方有负责正面对抗的詹天涯,在其后方还有古尔恪以及亲卫还有那几十匹能听从口令朝着后面扬蹄的战马。 古尔恪除下头盔,走向唐小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发现古尔恪的目光变得温柔,他知道古尔恪又看向了赊灵唐绒绒。 唐绒绒完全没理解古尔恪那温柔目光背后的含义,一脸疑惑地走向古尔恪:「你看着***嘛?」 古尔恪立即回避目光,脸颊绯红,手忙脚乱戴着头盔,第一次竟然还戴反了。 原来这就是暗恋。唐小豪看着古尔恪勉强一笑:「战斗还没结束,内兄,我们该进城了,听起来那些癸尸已经从其他城门攻入了。」 古尔恪点头,翻身上马,然后看着旁边的唐绒绒,鼓足勇气道:「你可以骑我的马。」 唐绒绒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骑你的马?你的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唐小豪和詹天涯对视一眼,詹天涯遮面布上的水墨饕餮变成了一颗心的形状。 可即便如此,唐绒绒还是没明白。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不明白,古尔恪身旁的那些亲卫只能别开头,避免直视自己尊敬的族王而导致其跌入尴尬深渊。 唐小豪则是翻身骑上了古尔恪的马,而且直接坐在了古尔恪的后方。 这个场面直接让所有人愣住了,古尔恪隔着厚重的盔甲都感觉到一股难受。 「别误会,我只是为了凑近点给你再解释一遍,」唐小豪叹了口气,凑近古尔恪右侧耳朵,「我说……」 古尔恪立即跳下马:「你要干嘛?」 唐小豪看着周围的亲卫,亲卫们一起扭头看向远方。 唐小豪下马:「有些话我必须单独和你说。」 「可以,」古尔恪咽了口唾沫,「但是必须保持距离,而且,你不能对着我耳朵吹气。」 唐小豪拳头都攥紧了,谁他妈吹气了?我憋着气说话是发不出声音的! 唐小豪低声道:「王子,内兄,那是我的赊灵,你懂吗?不是一个人类女孩儿,你不能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你,也不能交易买卖。」 古尔恪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唐绒绒:「那她为什么能和你在一起?」 啊!唐小豪内心呐喊着,老天爷,你开开眼吧,赐一道闪电下来劈死这个傻缺好不好?怎么就说不明白吗? 唐小豪上前一步:「还有,你听着,记清楚,你现在只是暗恋,你们俩没有恋爱,不要摆出恋爱宝贝的表情,也不要说什么要做彼此的天使这样的话,你敢说,我就敢保证,她会把你直接烧死!」 古尔恪闻言脸一下红透了,低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做守护她的天使?」 老天爷,你还是赐一道闪电下来劈死我吧!唐小豪刚要说什么时候,就听到有声音从后方的黑暗中传来——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这首诗是黎亭仙用一种特殊的旋律唱出来的,随着他的歌声,腰间系着葫芦的他从黑暗中走出。 唐小豪看着黎亭仙的那一刻,便立即对古尔恪道:「带着你的人进城去,快点!」 古尔恪自然不愿意走,直接拔出长刀,那些亲卫也立即准备迎战。 唐小豪怒道:「你们都不要太高估自己了,这家伙是猎骨人,敢一个人前来,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赶紧走!」 听到猎骨人三个字,古尔恪心头一紧,立即带着人拍马朝着土城内赶去。 黎亭仙的目标自然不是古尔恪,所以,他也只是站在那看着古尔恪带人离开。 待古尔恪消失在视线内,黎亭仙这才道:「驸马爷,你也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唐绒绒和詹天涯站在唐小豪两侧,随时准备动手。 唐小豪却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不知道这个妖人会什么,先看看再说。」 「妖人?」黎亭仙显得很不快,「驸马爷,你礼貌吗?」 唐小豪道:「我只对人礼貌,你觉得自己算人吗?不照镜子的?」 黎亭仙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杀了封飞白,就认为猎骨人都是他那样?」 唐小豪注视着黎亭仙腰间的葫芦:「所以,你是天地四道哪一道的真师?畜生道?还是不男不女道?」 黎亭仙伸手在腰间葫芦上蘸了点青烟抹在嘴唇上:「我是楼观道真师黎亭仙。」 唐小豪笑了:「所以,你这是直接承认,这些癸尸癸甲都是你们猎骨人派来的吧?你这等于是直接对拓尔思部开战,对朝廷开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黎亭仙笑道:「驸马爷,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我自从知道封飞白死在你手里之后,便对你产生了好奇,于是,派人在柔原苦苦寻找,终于得知你的下落,这才马不停蹄赶来,没想到这里在打仗。」 唐小豪道:「对,在打仗,你千万不要卷进来,会死人的。」 「我知道,打仗嘛,肯定会死人的,」黎亭仙迈过跟前的几具尸体,低头查看,「哎哟,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呀?看起来好恐怖呀,吓得人家心跳加速,但是呢,为了你,我是不会离开的。」 唐小豪正色道:「你也是为了那本书来的,对吗?」 黎亭仙反问:「《封长衡生》?」 唐小豪道:「对,难道不是吗?」 黎亭仙摇头:「绝对不是,我对那本书完全不感兴趣,因为那本书只是个幌子,可能你听不懂,但是没关系,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快就会重伤你。你没听错,是重伤,我不会杀了你,我会带你回去研究。」 唐小豪想起了什么:「封飞白死之前曾经对我说过,猎骨人天地四道真师中,有一个人比他更会折磨人,应该说的就是你吧?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你的名字我实在记不住,而且,也没有记住的必要,因为我不记杂碎的名字。」 黎亭仙轻笑道:「伶牙俐齿,我喜欢,等我抓到你,我就从你的嘴巴开始下手!」 第三百二十六章:楼观灵奴 建木神树一战,唐小豪已经见识过了封飞白的灵烟,也知道这群家伙作战方式的独特。 眼下,他更担心的是城内的宝梦等人。 如果现在小铃铛在身边,要对付黎亭仙估计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但是,唐小豪转念一想,如果小铃铛在场,估计会让她很为难,毕竟她的任务是帮助封衡取回《封长衡生》的内容,所以,最好的结果便是小铃铛袖手旁观,最多只是阻止黎亭仙杀死自己。 詹天涯挡在唐小豪跟前:「这家伙有点奇怪。」 唐小豪忙问:「什么意思?」 詹天涯道:「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奇怪。」 「异术力。」唐绒绒缓缓走到唐小豪身后,「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半点异术力,就好像是普通人。」 唐小豪仔细看着黎亭仙腰间的葫芦,先前他蘸在手里那一抹青烟不是灵烟吗?虽然很少,但唐绒绒和詹天涯作为赊灵和旗灵却感觉不到,为什么? 黎亭仙站在尸堆之中,似乎在寻找什么,边找边说:「你在思考怎么对付我吧?我给你时间思考,因为这样才能看到你失败后绝望的表情,我折磨人的时候,就希望被我折磨的人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徘徊。」 唐绒绒在唐小豪身后低声道:「我试探下他……詹天涯,你配合我。」 詹天涯道:「明白。」 说罢,詹天涯径直朝着黎亭仙冲去,举拳就朝着黎亭仙狠狠砸去。 唐绒绒则是已在手中聚火等待。 黎亭仙轻而易举避开了詹天涯的拳头,也不反击,只是轻松闪避,身体不仅灵活,而且非常轻盈。 同时,唐小豪也注意到黎亭仙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犀利,这表示他非常谨慎,并不像封飞白那样狂妄自大。 在此处作战,唐小豪是占不到便宜的,要知道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埋骨地里的骨灵,唐小豪独自一人要杀死封飞白几乎不可能。 当然,他也不知道如果唐绒绒和詹天涯当时在身边,又会是什么结果。 因为,凡事没有如果。 黎亭仙躲避的同时,腰间小葫芦中的青烟也如水滴一样缓缓落下。 唐小豪皱眉看着似乎在漏水的小葫芦,不清楚那是有意还是无意。 肯定是有意,黎亭仙不会留意不到自己的葫芦正在漏烟,所以,那些如水滴的灵烟是做什么用的? 「詹天涯,回来!」唐小豪忽然喊道。 詹天涯闻言快速从战斗中抽身,因为抽身很顺利,也没有遭到反击,唐绒绒便没有出手掩护。 黎亭仙笑道:「那么紧张干嘛?我不是给你说了吗?给你时间思考策略,不会主动进攻的。当然了,你在不知道我战斗方式以及异术力高低的前提下,也不会真的出手,我和封飞白那种蠢货不一样,我会认真对待与你的战斗。」 唐小豪知道麻烦了,黎亭仙比自己强的前提下,不仅不轻敌,而且没有轻易出手,让他了解其战斗方式。 黎亭仙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异术力很高,而你几乎没有异术力,这不公平对吧?」 唐小豪只是凝视着黎亭仙。 黎亭仙笑了:「可惜,我不是追求公平的人,因为天底下哪儿来什么公平!」 说罢,黎亭仙竖起一指放在嘴前,念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起!」 黎亭仙的异术咒词念得极快,表示他施术的速度也比封飞白要快很多。 唐小豪知道这句咒词的意思召唤什么,类似他召唤赊灵和旗灵一样,但是,在咒词念完后,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出来。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 ,旁边一具宿卫军尸体缓缓站起来,手中还提着沾满鲜血的长刀,同时,唐小豪还能看到那具尸体的左眼球里游动着一丝青色的灵烟。 唐绒绒立即明白了:「这家伙可以控制灵体。」 唐小豪问:「什么意思?」 唐绒绒道:「按照葬明楼所说,猎骨人会将自己的生灵一半炼制成为灵烟,然后锁在随身葫芦之中,黎亭仙应该分出一部分自己的灵烟来控制周围的尸体,让尸体为自己而战。詹天涯,你抗揍,去试试。」 詹天涯扭头看了一眼唐绒绒,分明是在说:什么叫我抗揍? 随后,詹天涯上前,举拳砸向那具被灵烟控制的宿卫军亲卫的尸体。 宿卫军亲卫也不闪躲,反而举刀劈向詹天涯的拳头,可普通的刀剑怎么可能伤得到旗灵。 战刀被詹天涯拳头粉碎的同时,也直接砸扁了宿卫军亲卫尸体的脑袋。 拳头砸扁脑袋之后,藏在其中的如蜜蜂大小的灵烟飞了出来,回到了黎亭仙的葫芦中。 「强度不错,」黎亭仙伸手摸着腰间的葫芦,「那么,这些呢?」 黎亭仙抬手间,詹天涯身旁尸堆之中又缓缓爬起来五具尸体来,分别是宿卫军亲卫、癸尸还有一只癸甲。 唐绒绒皱眉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伤得到旗灵?」 唐小豪道:「詹天涯,不要轻敌。」 詹天涯拳脚并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那五具尸体全部砸碎,就好像是行走的人形铁锤。 五具尸体重新倒下后,五颗灵烟离开尸体,返回了黎亭仙的葫芦内。 黎亭仙依旧是伸手摸着葫芦:「能轻而易举干掉我的灵奴,真不愧是旗灵。你叫詹天涯对吧?可惜了,这么多年,我都在想尽办法将你从龙甲令里召唤出来,翻遍古籍都找不到任何办法,无奈只得放弃。」 说完,黎亭仙看着唐小豪:「驸马,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旗灵让给我,我暂时放过你,是暂时,就是今天,明天就不一定了,我这个人很坦诚的。」 之前是古尔恪看上了我的赊灵,现在这家伙又看上了我的旗灵。唐小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滚!」 詹天涯看着黎亭仙道:「你一直在试探我。」 詹天涯的这句话提醒了唐小豪,唐小豪想起每次那些灵烟回到葫芦后,黎亭仙都会伸手去摸葫芦。 唐小豪道:「他用自己的灵烟创造出的灵奴,是用来收集与你相关的战斗情报的,那些灵烟会将你力量强度,挥拳速度都记录下来。」 黎亭仙鼓掌道:「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愧是可以杀死封飞白的人,可是,你发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一股青烟从黎亭仙的葫芦中流出来,慢慢飘到黎亭仙的头部,然后钻进他的耳朵中。然后,唐小豪便清楚看到黎亭仙双眼的眸子变成了青色。 「开始了!」黎亭仙直接朝着詹天涯冲去。 詹天涯举拳就打,黎亭仙竟突然变换姿势,单手撑地,一脚踹在了詹天涯的腰间,将詹天涯一脚直接踹飞出去。 黎亭仙坐在地上,抬起自己先前踹出的那条腿道:「他的手臂不如我的腿。」 唐小豪和唐绒绒惊呆了,因为这是头一回有人可以将詹天涯踹飞,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无比柔弱的家伙。 詹天涯高大强壮的身躯,加上那一身甲胄,至少也有好几百斤,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撼动的,更不要说踹飞了。 詹天涯很快爬起来,刚要朝着黎亭仙扑去的时候,唐小豪却忽然开口制止。 唐小豪道:「詹天涯,回来!」 詹天涯虽不情愿,但还是回到唐 小豪身旁:「我可以的。」 唐小豪紧盯着黎亭仙:「我没说你不可以,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詹天涯闻言只得作罢:「那怎么办?」 唐小豪问:「唐绒绒可以附在我身上,你应该也可以吧?」 詹天涯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怕你短时间内难以适应。」 「不管那么多了,」唐小豪将体内那股力量凝聚起来,「来,附身!」 詹天涯直接走向唐小豪,在靠近的那瞬间,直接融入其体内。 詹天涯俯身的同时,唐小豪就感觉自己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脚直接陷入泥土之中,感觉体内塞进了千斤重物一样。 如果没有体内那股力量,估计我已经被压死了吧?唐小豪挥舞了下手臂,然后朝着地上砸了一拳,这一拳下去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来。 随后,唐小豪又抓起一块石头,轻而易举捏碎:「可以给我热身的时间吗?」 黎亭仙笑了:「我说过,我不是封飞白!」 说罢,黎亭仙直接朝着唐小豪冲去,即将到跟前的时候,唐小豪直接蹲下,在他身后的唐绒绒则是掷出一团火焰。 黎亭仙竟在半空之中旋转躲避,俯身的唐小豪抓住这个时机,直接举拳砸了过去。 中!唐小豪一拳直接命中黎亭仙,将其打出几丈开外。 黎亭仙砸向地面,又翻滚了好几圈后直接跳了起来,但看起来却没有受伤,只是用手拍打着身上的污垢。 「不错嘛,」黎亭仙笑道,「封飞白是个战斗不用脑子的人,但你不一样,有趣。」 黎亭仙从腰间葫芦口抓了一把青烟,直接朝着周围撒去。 青烟离手,变成十来颗水滴,落在周围的尸体之上。 随后,十二具尸体被那些灵烟变成了黎亭仙口中的灵奴,直接跳起来,光是看就知道身体的灵活度远高于先前那几个灵奴。 唐小豪低声对唐绒绒说:「这些灵奴交给你,尽量纠缠,用拳脚,不要用妖术,避免直接灼烧这些灵奴。」 唐绒绒明白了唐小豪意思:「懂了。」 唐小豪活动了下四肢,随后道:「开始吧!」 黎亭仙不屑一笑,抬手道:「杀!」 那十二个灵奴朝着唐小豪和唐绒绒冲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异术诡斗 唐小豪并未攻击那十二个灵奴,而是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朝着黎亭仙冲去。 唐小豪步伐极重,每一步落在地面都会踩出一个极深的脚印,但这并未影响他的速度,这完全归功于他体内凝聚起来的那股力量。 虽然他没有掌握那股力量,但他可以用这股力量也抵消詹天涯附体后带来的负面效果,并可以在不减弱自身灵活性的同时,还能使用詹天涯的怪力。 十二灵奴也并未去追赶唐小豪,径直扑向唐绒绒,唐绒绒只是用拳脚攻击。不过,显然她的拳脚不足以伤到这些灵奴,要知道这些灵奴已经可以抵御詹天涯的攻击,所以,唐绒绒的招式对它们而言,只是所谓的花拳绣腿。 唐小豪冲向黎亭仙之后,两人立即缠斗在了一起。 虽然唐小豪数次命中黎亭仙,但黎亭仙并未受伤,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疼痛。 他通过自身的灵烟已经适应了詹天涯的力量,但还未适应唐小豪的速度,因此,他做不到百分之百避开唐小豪的攻击。 这小子怎么这么快?黎亭仙又挨了一巴掌后,赶紧拉远距离,直接隐入旁边的黑暗之中。 唐小豪则在黑暗之中,利用附身在体内的詹天涯来感应黎亭仙所在的位置。 风雪实在太大了,先前只是大雪,而现在已成了暴雪。 铺洒在地面的暴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背。 老天爷真是不吝啬手中的玉絮,非得让落入黑暗的柔原漠漠复雰雰,东风散玉尘。 —— 扎兰克部土城内,宝梦站在屋顶,手持弓箭精准击杀下方的癸尸。 赤尔达则是领着兵卒在下方与那些蜂拥而至的癸尸。 赤尔达已经非常疲惫了,要知道他们赶到扎兰克部之前,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吃的唯一像样的饭就是唐安蜀处的烤肉。 眼下的赤尔达只是用意志力在死撑,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点疲惫,因为他的疲惫会变成压垮周围兵卒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家撑住,援兵马上就到!」宝梦站在屋顶高喊着这句善意的谎言,看向前方期盼着珊丹带着奇兵杀出。 越是盼望,越是失望,赶来的只有癸尸群,好像那些癸尸是杀不完似的。 下方的赤尔达手中的管銎斧已经砍碎了,正在他俯身去捡地上长刀的时候,一只癸尸直接扑了上来,却被上方射下的箭矢直接命中面部。 赤尔达看向屋顶,救下自己的正是宝梦。 宝梦朝着赤尔达点头后,赤尔达持刀砍下了那只癸尸的脑袋,喘着气看着远处奔来的更多癸尸。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赤尔达都有些绝望了。 旁边兵卒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实在太累了。 兵卒问:「勃堇,援兵什么时候到?」 赤尔达只是道:「快了,马上就到。」 「马上?」满眼疲惫的兵卒问,「马上是什么时候?」 「马上就是马上!」赤尔达怒吼一声,提着刀朝着前方的癸尸群冲去。 就在此时,一匹战马从赤尔达头顶越过,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古尔恪率领他剩下的亲卫队突然杀出,手持半途中捡到长枪,列队朝着前方的癸尸群冲了过去。 长枪阵像是突然涌入城内的一股洪流,直接将癸尸群推远。 古尔恪松手长枪后,拔出长刀,从马背上直接跳进癸尸群中。 赤尔达立即喊道:「援兵到了!」 黑暗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底来了多少人,但古尔恪等人的出现立即振奋了原本低落的士气。 赤尔达领着士气大振的兵卒们冲向前方。 宝梦喘了口气,她拉弓的手也累得抬不起来了,她毕竟不算是真正的战士。 此时,小铃铛出现在宝梦身旁:「左右两侧的癸尸我都解决了。」 宝梦明白小铃铛的意思:「你快去北门支援驸马,这里我们可以应付。」 小铃铛迟疑了下:「真的可以?」 宝梦咬牙拉弓上箭,命中一只癸尸:「可以的,快去吧。」 小铃铛转身从屋顶跳下,直接落在马鞍之上,拍马朝着北门赶去。 宝梦看着远处的小铃铛,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你们还是相爱的。 对吧? —— 扎兰克部土城,北门外雪地。 唐绒绒在那十二个灵奴的围攻下,不得已只能飞向空中暂避,顺便喘口气。 但是,她悬浮在空中也需要耗费妖术力。 下方的灵奴不断跳跃着,但那是徒劳的,只能站在原地狂嚎。 唐绒绒看向远处,因为黑暗和暴雪,她只能大概去感知到唐小豪的位置,应该说是感受詹天涯的妖术力。 黑暗中,唐小豪不断挪动位置,因为黎亭仙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你让赊灵以拳脚对付我的灵奴,为的是避免灵奴获取她的战斗方式吧,」黎亭仙一边移动一边说,「她以妖术力攻击为主,不用获取就知道,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把你们俩分开,你一人双灵合一之后带来更大的麻烦!」 话音未落,黎亭仙突然从黑暗里出现,朝着唐小豪扑去。 「离体!」唐小豪突然喊道。 就在黎亭仙的手要抓住唐小豪的那一刻,唐小豪的身体离开,黎亭仙抓住的只是詹天涯的咽喉。 詹天涯却是一把抱住了黎亭仙,死死抱住,然后扣住其手臂将黎亭仙压在地上。 黎亭仙没有挣扎,只是笑道:「有意思,合二为一,再一分为二,这战术我着实没有想到。」 黎亭仙说完后,黑暗中传来唐小豪的声音:「是吧?我想了好一会儿,毕竟你们这群依赖异术力的异者,必须要近身,而且要贴紧了,普通的缠斗都没有任何意义。」. 黎亭仙睁开眼看着眼前地上的积雪:「你认为贴身就可以真的制服我吗?未免太幼稚了。」 黎亭仙随后念道:「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解!」 咒词念完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黎亭仙正在疑惑的时候,却猛然间感觉到自己腰间空了。 此时,唐小豪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提着黎亭仙的葫芦。 黎亭仙努力抬头看着:「你怎么……」 唐小豪笑道:「你以为我一开始和旗灵合体,仅仅只是为了和你战斗起来方便吗?」 黎亭仙愤愤道:「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的葫芦?」 「废话!」唐小豪捏紧黎亭仙的葫芦,「不然呢?」 黎亭仙却是又笑了:「驸马,你很喜欢下棋吧?喜欢下棋的人就喜欢提前预算,我听说强者可以判断对方即将落子的百步。」 唐小豪摇头:「我恰恰不喜欢下棋,我不喜欢动脑子,很累的,但是没办法,不动脑子的话,不就是死人了吗?」 黎亭仙看着唐小豪:「你不会以为拿走了我的葫芦,我就无法控制灵烟了吧?刚才也许是,但现在,多谢你把葫芦拿到我跟前来!」 随后,黎亭仙又是一愣,显得很是疑惑。 唐小豪蹲下来,将手中葫芦放在他眼前的雪地上:「看清楚,这是我的赊灵壶,不是你的那个葫芦 ,太黑看不清楚对吧?再仔细看看。」 黎亭仙满脸青筋暴起:「***……」 「急了,爆粗口了。」唐小豪起身道,「先前的礼貌优雅荡然无存。你的葫芦,我放在三丈外的地方了,也就是说,你和你的葫芦只要保持三丈的距离,你就是个废物了。」 黎亭仙没说话,只是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很快,唐小豪和詹天涯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唐小豪立即朝着黎亭仙葫芦所在的位置奔去,刚奔到跟前,就被黑暗里出现的一个灵奴扑倒,剩下三个灵奴则是抓起黎亭仙的青葫芦就跑。 压制住唐小豪的灵奴直接举拳要打,就被唐小豪拔出的火符枪轰没了上半身。 「忘了火符枪了。」唐小豪摇摇头,朝着三个拿走青葫芦的灵奴方向瞄准,同时喊道,「詹天涯,火符枪!」 詹天涯会意,在另外那群灵奴扑来之前,向后跃去避开。 黎亭仙被赶来的灵奴搀扶起来,刚拿到青葫芦的时候,就看到前方黑暗中钻出的那条火龙——那是火符枪的火焰。 唐小豪开完那一枪后,稍微等了一下,然后又开了第二枪,紧接着是第三枪,直到将八颗符弹全部打光,这才一边装填一边上前。 「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左侧黑暗中突然传来了黎亭仙的声音。 唐小豪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命中,直接飞了出去,落地后毫不犹豫立即举枪就朝着正面打出一发。 这一发显然没有命中黎亭仙,因为黎亭仙已经到了唐小豪的身旁,打掉他手中火符枪之后,捏住他的咽喉,又朝着他腹部狠狠来了一拳。 窒息感加上腹部重拳,让唐小豪险些晕厥过去。 黎亭仙将唐小豪高高举起:「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的战术呢?你的脑子呢?你脑子不够用了吧?那就等于不需要了,我现在就帮你把脑子挖出来,可能会有点痛,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着将一个人的脑子完整的取出来。」 突然间,黎亭仙发现自己的手臂开始燃烧起来,那股火焰瞬时间席卷他全身。 黎亭仙不得不放开唐小豪,开始满地打滚。 唐小豪落地之后,詹天涯从黑暗中走来,而唐绒绒也缓缓离体,双灵一起将唐小豪搀扶起来。 唐小豪摸着脖子看着浑身着火的黎亭仙道:「谁他妈告诉你,我脑子不够用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最后时机 先前那些灵奴在感应到黎亭仙的召唤,部分去拿青葫芦,部分去攻击詹天涯的同时,唐绒绒立即也跟了过来。 待唐小豪将压制住那只癸尸上半身轰没之后,唐绒绒赶到。 唐小豪在用火符枪瞄准的同时,只是给唐绒绒递了一个眼色。 唐绒绒会意,立即附体,等待时机。 唐小豪知道没那么容易可以杀死黎亭仙,所以,还是需要近身,而这次近身用的不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唐绒绒的妖火。 唐小豪、唐绒绒和詹天涯并未对还在地上翻滚的黎亭仙出手,只是冷漠看着。 黎亭仙随后缓慢爬起来,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你为什么不过来呢?不应该趁机要了我的命吗?」 唐小豪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你在地上打滚不就是为了引我上前吗?真以为我傻?」 黎亭仙叹了口气:「太矛盾了,我现在是觉得既有意思,也没意思,接下来怎么办呢?」 唐小豪笑道:「接下来,我休息,等你毒发。」 「什么?」黎亭仙愣住,「毒发?你下毒了?」 唐小豪点头。 黎亭仙的确感觉到自己不大对劲:「什么时候下的毒?」 唐小豪依旧在笑。 黎亭仙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色的双手:「你什么时候……」 刚说到这,黎亭仙想起来了什么,拿下腰间的青葫芦,看着葫芦表面也变成了淡紫色。. 唐小豪道:「先前我拿走你葫芦之后,就在葫芦上淋上了毒药,液体的,有色但无味,如果在白天我是真不敢用。」 黎亭仙直接跪地,眼看着自己双手开始冒泡,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腐烂。 黎亭仙开始咳嗽:「紫上锦?妈的!他妈的!你怎么会有紫上锦?」 唐小豪示意唐绒绒和詹天涯后退,因为黎亭仙浑身都开始冒起白烟。 唐小豪道:「你忘了,我师父是葬青衣,也是猎骨人,紫上锦这毒药是她给我的,她给我的时候就说过,万不得已才用,这毒解不了,就连她都解不了,所以,你也应该解不了。」 紫上锦这种毒药有色无味,一旦被沾上,不会立即毒发,慢慢渗透进皮肤里后,会顺着血液循环快速游走全身,腐蚀身体每一个部位,只要沾上就死。 黎亭仙把青葫芦死死抱住:「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阴险多了。」 「遇到什么样的人,我就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唐小豪冷漠地注视着即将被紫上锦熔化的黎亭仙,「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黎亭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他的青葫芦,然后在唐小豪、唐绒绒和詹天涯的注视下,化为一摊血水,那个黎亭仙无比珍视的青葫芦也慢慢溶解在血水之中。 詹天涯此时才道:「不得不承认,黎亭仙很强,不过,如果上次有我和绒绒帮你,你对付封飞白也应该轻松许多。」 唐小豪道:「上次我能干掉封飞白,很大程度而言是因为运气,这次却是因为黑暗。」 唐绒绒道:「黑暗?」 唐小豪叹气道:「我原本是想冲破这黑暗的,却没有想到黑暗掩饰了我涂抹在青葫芦之上的紫上锦,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顺利得手。」 唐小豪说完,与唐绒绒、詹天涯朝着城内赶去。 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那滩血水之中有什么东西慢慢漂浮了起来。 —— 扎兰克部土城内,宝梦和赤尔达终于等来了珊丹伪装的援军,虽然那些援军少得可怜。不过,假援军的出现让苦苦支撑兵卒百姓们士气再次大振。 宝梦立即鼓舞 士气,要求兵卒和百姓们一鼓作气将剩下的癸尸全数消灭。 宝梦很清楚,如果不一鼓作气的话,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士气这东西,在绝境时就是一剂既能救人也能杀人的药。吞下这剂药后,在短时间内完成目标,那就是可以救人。 反之,只能杀人,而且还是一次性杀死很多人。 士气必须振奋,但人毕竟是会疲惫的,如果此时再出现一群怪物,战局将会彻底崩盘。 所幸的是,在宝梦、赤尔达、古尔恪和珊丹的指挥下,最终将剩下来的癸尸全数消灭。 最后一只癸甲魑魅的头颅被砍下来后,古尔恪因为体力不支险些摔倒,只能按住刀柄撑住身体。 身上的族王铠甲太重了,也是这场苦战之后,才让他真正意识到他所感受到的重量,并不仅仅只是铠甲本身。 老族王托合泰在亲手为他穿上铠甲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具体说的什么,古尔恪忘了。他忘记并不是因为当时的他太过于兴奋,恰恰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将会被这幅铠甲寄生,他感到害怕。 他想做一个快乐的小王子,就如大昌皇朝的皇帝姬承影曾经想要奋力摆脱那张该死的龙椅一样。 一个被族王铠甲寄生,一个被龙椅绑住手脚。 天底下不是每个人都渴望高高在上。 但就这么奇怪,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向往自由。 人创造了所谓的权力,然后又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产物所束缚。 古尔恪回过神来,看向身后。没有胜利后的欢呼,甚至没有人走动,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到麻木,眼神空洞且呆滞。 终于,有人松开了手中的兵器。 兵器落地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这才使原本紧绷着的众人彻底放松下来,但他们的放松也只是大口喘气。 珊丹看着古尔恪,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这场战役让她意识到,这位王子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否则的话,为何他在得知哈察城遇袭的时候,只是让麾下将领带兵回防,自己却是满脸沉重,接着又带着亲卫骑马匆匆离去。 就在古尔恪离开土城后之后,癸尸大军就对扎兰克部发动了突然袭击。 珊丹并不傻,她察觉出了问题所在,所以,她立场变了,就算她还没有完全倒向以安泰为首的主和派,也不会再支持古尔恪继任族王。 拓尔思部的族王是应该将柔原百姓视为自己的生命,而非是草芥。 珊丹眼神中流露出不屑,不管古尔恪出于什么理由,他的所作所为都让他不配继任族王大位。 就在宝梦准备跳下屋顶前往北门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马蹄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因为马蹄声较浅,明显只是一匹马的缘故,没有人警惕,仅仅只是好奇。 当那匹马载着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楚,那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牧民。 牧民似乎不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好像不认识古尔恪、珊丹等人,骑着马径直从古尔恪和珊丹身旁而过,直接来到人群之中。 赤尔达上前道:「你是什么人?见了公主和王子还不下马行礼?」 牧民先是疑惑,然后笑了,想要下马,却是从马上跌落,滚落在地。 赤尔达十分疑惑,刚上前查看,地上那人突然扑向赤尔达,旁边的珊丹反应极快,上前将那人一脚踹开。 那人被踹到旁边几名兵卒跟前后,直接扑上去开始撕咬。 几名兵卒已经放松警惕,而且浑身疲惫不堪,根本来不及反应。 珊丹上前,挥刀就砍向那人,那 人中刀后并未倒下,也没有发出惨叫,反而是冲向另外一群兵卒继续撕咬。 赤尔达上前一刀砍下那人的头颅,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挥刀砍下只是他的本能。 惊魂未定的宝梦问:「那是癸尸吗?」 古尔恪并未上前就肯定道:「不是。」 珊丹闻言,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古尔恪,凭什么你看都没看,就肯定不是癸尸? 赤尔达检查尸体,除了刀伤之外,就只剩下脖子处还有一处咬伤,他又提起那人的头,仔细看着死后依旧长大的嘴巴:「这家伙有两排牙齿,里面还有一排尖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原本被咬伤,还在哀嚎的兵卒突然收声,并且缓缓站起身来,双眼也在瞬时间变了颜色。 古尔恪意识到不好:「杀了他们!」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那群已经转化为上癸尸的兵卒直接分散开来,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扑去,撕咬着那些已经疲惫不堪,毫无还手之力的士兵。 现场立即乱成一团,除了古尔恪、宝梦、赤尔达和珊丹外,其他人已经懵了。 没有人反抗,甚至有人连自己的刀在哪儿都忘记了,有些人甚至都懒得逃跑,坐在那淡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有人说,死亡只是新的开始。 这句话放在此时此刻似乎再合适不过,因为被咬的兵卒在短时间内转化成为上癸尸,加入了同伴的行列,继续撕咬着其他活人。 珊丹持刀劈翻一只上癸尸后,翻身上马,战马直接撞开前方挡路的人和上癸尸,奔到宝梦跟前,一把将她抓起放在马背上。 赤尔达见状也赶紧掩护古尔恪骑马离开,自己则是跟着马匹玩命的逃跑。 剩下的人,虽然有反应过来的,但已经跑不动了。 只有宝梦回头在看,她看的不是哥哥古尔恪,她看的是自己的疑惑。 那些是什么?为什么被咬的人那么快就变成了如狼般的怪物? 癸尸吗?但之前他们对付的那些癸尸并不是这样,虽然凶猛,但浑身腐烂,就像是行走的活尸。 古尔恪忽然拉马停下,开始卸下自己的甲胄,然后掉转马头,接上后方狂奔的赤尔达。 族王应该视治下的柔原人为自己的生命。 所以,一副铠甲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那是代表着权力的族王铠甲其本质不也是保护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天气杀手 当唐小豪领着唐绒绒和詹天涯走到被冲破的城门下时,却是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动静——那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几十个。 唐小豪驻足转身,仔细看向黑暗。 很快,他发现黑暗里现了一双双青色的眼睛,随着这些青色眼睛越来越近,几十个青烟灵奴从裹挟着雪风里出现。 「灵奴!」唐小豪从机关箱中取出灵赐剑,「黎亭仙不是死了吗?」 唐绒绒道:「也许是没死透?」 詹天涯握紧拳头:「管他怎么回事,灭了再说!」 唐小豪抬手制止詹天涯,因为那些青眼灵奴也停了下来,只是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这些灵奴与之前那些不一样,先前那十几个灵奴眼睛里只有青烟在游走,而眼前这群双眼全都充斥着那可怕的青色,表现得更凶狠,就像是传说中的狼人。 其中一个青眼灵奴冲向詹天涯,被詹天涯一拳打翻。 虽然詹天涯击倒了那个灵奴,却是举起自己的拳头看着。 因为自己那一拳的力量,应该是足以将那家伙击飞,为什么仅仅只是击倒? 唐小豪看出詹天涯的疑惑:「黎亭仙肯定还活着,这些由青烟附体变成的灵奴已经对你的力量适应了。」 詹天涯那股怪力,实际上就是将妖术力转化成普通力量,正是因为如此,那些灵奴才会产生适应,就好像是一个人长时间喝酒,总有一天身体会适应酒精,不容易醉倒。 唐绒绒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那我之前烧过他,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的火焰对这些灵奴也不起作用了?」 唐小豪道:「不知道,大概吧。」 唐绒绒自然不愿意相信,试探着将用妖术力制造出一颗火球掷向那群灵奴。 火球砸在两个灵奴身上,然后火焰飞溅,那些灵奴虽然在燃烧,却没有倒下,实际上它们应该被瞬间烧成灰烬的——如果它们还只是简单的生命体。 唐绒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害怕了,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黎亭仙的青烟可以在遭受不同妖术力攻击后,产生抗性或者说是耐受性,如果再次遭受攻击,便可以将对方妖术力化为的攻击伤害减轻到最低。 唐小豪取下玲珑机关箱,让詹天涯背上,自己顺便将葬明楼取出来,随后问:「你知道怎么对付黎亭仙吗?」 葬明楼闻言,脸色骤变:「我就知道!」 唐小豪问:「就知道什么?」 葬明楼道:「你还记得七星诡道的几个区域吗?旗灵的区域实际上是黎亭仙最感兴趣的,他擅长的领域就是灵体替换。」看書菈 唐小豪明白了:「所以,他才会让旗灵不断尝试去夺躯附体。」 葬明楼道:「对,但我并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唐小豪拍了下葬明楼的脑袋:「那你就挂在箱子上吧,如果发现了什么,及时告诉我,詹天涯会保护你的。」 詹天涯冷冷道:「你最好不要说废话,小心我捏爆你的脑袋。」 葬明楼立即闭嘴,就算他没有因为唐小豪而良心发现,如今也无法再返回猎骨人一派,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将自己定性为了叛徒。 唐小豪手持灵赐剑上前,直接砍下一个灵奴的脑袋,其他灵奴只是发出嘶吼,并未发起攻击。 很明显,黎亭仙没死,而且在某处控制着这些灵奴。 唐小豪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看样子只要砍下头就行了,黎亭仙,你何必再躲呢?出来吧,我想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就在此时,周围的那些灵奴忽然间一起看向唐小豪,异口 同声道:「我一直在你面前,根本没有躲。」 唐小豪被吓了一跳:「吓死我了,这么恐怖的吗?」 那些灵奴又一起开口道:「如果你是异者,可能还有胜算,但你没有,因为我现在的状态,是你和你的赊灵、旗灵无法对付的。」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这就是你为什么死前要将那个葫芦紧紧抱着的原因,就和我打破封飞白葫芦后,他与灵烟融为一体意思相同,只不过,你是死后生灵离体的同时,与葫芦里另外一半已经炼化成灵烟的生灵融合在了一起,我没说错吧?」 「聪明!」那些灵奴一起开口道,然后一起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此时,唐小豪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紧接着小铃铛骑马出现,在看到那些灵奴后,很是不解:「那些是什么东西?」 唐小豪道:「等会儿再给你解释,我现在只想和这家伙聊聊。」 黎亭仙似乎胜券在握,控制着那群灵奴道:「好呀,随便聊,聊多久都可以,反正你们杀不死我,就算有这个雪妖在又如何?我一样可以对她的妖术力产生抗性,我是无敌的。」 唐小豪故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道:「上一个这么说的,死无全尸。」 灵奴们发出整齐又古怪的笑声,然后,黎亭仙的声音传来:「我和封飞白完全不一样,你要不要试试?我绝对不还手。」 唐小豪用灵赐剑轻拍了下跟前灵奴的肩膀:「我也可以说相同的话,我也不还手,你来弄死我吧。」 说完,唐小豪又转身对詹天涯、唐绒绒和小铃铛说:「你们都不要过来帮忙,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弄死我。」 黎亭仙借灵奴之口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逼你。」 唐小豪点头,甚至将灵赐剑直接扔到一旁:「我说的,来吧!」 然后,周围的灵奴依旧是纹丝不动,黎亭仙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甚至只有沉默。 唐绒绒和詹天涯很是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唐小豪又下毒了?而且这种毒对灵体有效果? 小铃铛却很明白唐小豪为何那么自信:「你不要玩了,城里还需要我们,赶紧解决掉这些东西。」 唐小豪捡起灵赐剑,从那些个灵奴跟前慢慢走过,最终停在那群灵奴的中间:「黎亭仙,你是弱智吗?现在什么天气?什么温度?滴水成冰。尸体都被冻僵了,你附身在尸体上又有什么用?要不,你试试附在我身上?没办法对吧?因为你只能附身在尸体上。」 黎亭仙不语,他是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柔原入冬后这可怕的低温。 唐小豪叹气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你好歹也是学医的,除非是突然的极寒,否则活人是不会被冻僵的,因为活人有温度,体内的血液在流动,在循环,而尸体不会。」 这些道理黎亭仙怎么会不懂?但他忘了,因为他沉浸在「没有异术者,我就是无敌」的念头里。 先前尸体的确没有被冻僵,因为人体不全是液体,冻结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可他蠢就蠢在,他以为自己赢定了,便带着引以为傲的灵奴团团围住唐小豪,站在凌冽的寒风中一动不动,然后被冻得僵硬。 他已经是百分之百的灵体,就算其中一部分是灵烟,那也与灵烟封飞白不一样,因为他没了实体。 如今的黎亭仙,只是介于生灵和亡灵之间的一种新的物质,去不了九域,也无法成为东山孝那样的存在,只能不断寄生在没了生灵的躯壳之中,然后以这种可悲的形态活下去。 黎亭仙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将心里所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出来。 他不是在骂唐小 豪,他是在骂自己。 唐小豪摇头:「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比封飞白厉害,特别是在我发现你可以对不同的妖术力产生抗性的时候,但是,我实在没想到你的智商会比封飞白还要低,就算是异术高手,也是需要动脑子的好不好?」 说完,唐小豪回到唐绒绒和詹天涯跟前:「怎么办?他弄不死我,但是我也弄不死他,又不能扔下不管,万一他想到其他办法在这里祸害人怎么办?」 唐绒绒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办法,有点冒险,而且杀不死他。」 詹天涯皱眉:「杀不死他,那还有什么意义?」 唐绒绒指着唐小豪别在腰间的赊灵壶:「可以把黎亭仙收进赊灵壶里,只要进了赊灵壶,他就无法作妖了,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看着他,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唐小豪问:「没别的办法了?」 唐绒绒道:「除非这里有个异者,用异术把他打得灰飞烟灭,当然,还得是个异术高手。」 唐小豪无奈:「这里要有异术高手,我们还至于这么辛苦吗?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做。不过,怎么将他收进去?我都不知道赊灵壶还有这功能,早知道就问司徒长安要使用说明书了。」 此时,挂在箱子上的葬明楼开口道:「先画个内阵结界,把黎亭仙困住,否则,他发现你要收他进葫芦,肯定会随便找一具尸体躲起来,这里遍地尸体,你上哪儿找去?」 唐小豪闻言道:「明楼叔,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异术高手,我也不会异术,怎么弄那个什么鸡毛结界?」 小铃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微微摇头。 因为唐小豪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 葬明楼清了清嗓子:「鄙人虽然不是异术高手,但多少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异者。」 第三百三十章:昆仑壶 对呀,葬明楼好歹也是个异者。 唐小豪这才回过神来:「对呀,我忘了,你也是个异者,虽然只剩下一个脑袋……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葬明楼道:「把我放在地上,然后你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完事后,我会回来告诉你。」 詹天涯立即道:「他也许是想跑。」 葬明楼瞟了一眼詹天涯:「你们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我能跑哪儿去?我对猎骨人一派而言,就是叛徒,其他人看到我也会弄死我。」 唐小豪将葬明楼脑袋取下来,发现葬明楼头部下面那些手指开始活动着,就像是许久没有走动的人,在热身一样。 葬明楼落地后,先是绕着唐小豪的双脚跑了一圈,然后道:「稍等片刻。」 随后,葬明楼就像蜘蛛一样爬向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些灵奴眼中的青色消失,就像是一盏盏依次熄灭的灯。 唐小豪担心黎亭仙要逃,立即上前道:「你不会就这么认怂了吧?准备跑?」 那些灵奴眼中的青色消失后,重新变回了尸体,而且是冻僵的尸体,其中只剩下一具尸体眼睛里还充斥着青光。看書菈 唐小豪径直走到那具尸体前:「我知道你在这。」 黎亭仙借那尸体之口道:「我承认你赢了,事已至此,我们做个交易吧?」 唐小豪道:「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黎亭仙一字字道:「是交易,不是条件。」 唐小豪道:「交易的前提是,你得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黎亭仙道:「关于上癸甲你感兴趣吗?」 唐小豪疑惑:「上癸甲?那是什么东西?」 黎亭仙道:「前些日子,我们从拓尔思部那里得到了一个癸甲,与众不同的癸甲。一般的癸甲虽然留有原本的记忆,但心智却完全变了,可这个不一样。」 唐小豪立即明白他说的是顾怀翼:「我知道那个癸甲,是我将他送到柔原的,所以,说重点。」 黎亭仙道:「癸甲可以将一般人转化为癸尸,这种癸尸只服从转化它癸甲的命令,而且没有思维,但是那个特殊癸甲则不一样,他转化的癸尸是有智慧的,我将其命名为尚癸甲和上癸尸,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上癸尸如果咬伤了人,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那些人变成自己的同类,就像瘟疫。」 唐小豪听得一身冷汗,他知道那意味着只要将一只癸尸带进一座城,然后只需要等待,恐怕不到一天的时间,这座城内所有的人都会变成上癸尸。 唐小豪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们准备用尚癸甲做什么?建立一支军队?帮助你们的掌门封骨言获得柔原之王的权力?」 黎亭仙却是用很有礼貌的语气说:「请问尊贵的驸马,我现在可以做交易了吗?之后的事情你会很感兴趣的,我还会告诉你关于那个雪妖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你和那雪妖的关系匪浅。」 唐小豪问:「你要什么?」 黎亭仙回道:「首先,我不会再与你们为敌。」 唐小豪打断黎亭仙的话:「这一点你如何保证?」 黎亭仙道:「我没有办法保证,你可以砍下我现在附身的这具尸体的脑袋,我可以暂避其中,然后,将我送到哈察城,随便找一个人,杀了他,让我附身过去,至少可以保证我自由活动。」 唐小豪笑了:「你是不是当我傻?」 黎亭仙道:「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你也知道,外面这么冷,我逃出去就会被冻僵,我只是想活着,我还不想死,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掌握了长生之术。」 唐小豪很诧异,他不知道黎亭仙 是不是在撒谎,但是,先前黎亭仙说的那些事情,他很感兴趣,他必须搞清楚猎骨人打算用顾怀翼做什么,是准备做,还是已经开始做了,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至于小铃铛的事情,他当然也感兴趣,但与其他的事情相比,儿女情长并不重要。 此时,唐绒绒和詹天涯上前来,告诉唐小豪他们听到城内发出的惨叫声,听起来情况很是不妙。 黎亭仙为了促成与唐小豪的交易,又道:「城内已经出现了上癸尸,这座城保不住了。」 唐小豪虽然充满愤怒,但还是克制住了,因为需要按照计划一步步来,决不能将愤怒发泄在黎亭仙身上,他是个重要的情报来源。 小铃铛听着城内的惨叫声,也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终于,葬明楼返回,爬到唐小豪脚旁:「完成了。」 唐小豪将葬明楼抱起来,重新挂在机关箱一侧。 黎亭仙当即便明白了:「葬明楼,你这个废物,你是想困死我吗?你做梦。唐小豪,你休想从我口中再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唐小豪解下赊灵壶,问唐绒绒:「接下来怎么做?」 唐绒绒指示道:「咬破你的手指,将血滴在葫芦上,将葫芦口冲着这具尸体,随后念——尘土归墟骨如松,亡灵异魄入壶中。」 黎亭仙听到这句咒词后,立即就要跑,可他已经无法离开所附体的这具尸体。 葬明楼得意道:「黎亭仙,你别忘了,你们当初把我变成那副模样扔到七星诡道,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虽然异术力不高,但在猎骨人一派中,我是为数不多精通内阵结界的异者,你逃不掉的。」 黎亭仙立即道:「驸马,你的赊灵隐瞒你了一件事,你手里拿着的葫芦并不单单是赊灵壶那么简单,这东西叫昆仑壶,是昆仑王朝大祭司随身携带的至宝,可以……」 没等黎亭仙说完,唐小豪就按照唐绒绒所说将自己的血抹在了赊灵壶之上,然后将葫芦口对准跟前尸体的头颅,念道:「尘土归墟骨如松,亡灵异魄入壶中。」 「啊——」随着黎亭仙的一声惨叫,尸体双眼中的那抹青色逐渐消失。 唐绒绒立即道:「用你的血抹在葫芦口。」 唐小豪立即照做,随后看着葫芦里面:「这就可以了吗?」 唐绒绒微微点头:「对,他肯定无法出来了,被困在里面了。」 唐绒绒说话的时候,刻意在回避唐小豪的眼神。 唐小豪知道黎亭仙先前说昆仑壶的事情不是编的,唐绒绒肯定有事瞒着他。其实他早有察觉,当初梁城妖闹事件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赊灵壶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他知道唐绒绒肯定是有难言之隐。 就在唐小豪等人刚准备进入城内的时候,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楚殇。 楚殇突然间从矮墙之上落下,稳稳站在距离唐小豪不远处的地方,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 唐小豪没有见过楚殇,看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猎骨人,也不知是敌是友。 小铃铛却是开口道:「他是猎骨人,我闻到那股味儿了。」 猎骨人?唐小豪并未拉开架势,因为楚殇没有任何杀意表现出来,而且,他绝对不是刚刚赶到的,说不定在周围已经潜伏了好一阵了。 潜伏却没有动手,说明他并不是来开战的。 楚殇看着唐小豪腰间的赊灵壶道:「我先前就给黎亭仙说过,早死早超生。他不信,这下好了,他死都没死成,现在既不是生灵,也不是亡灵,我都不知道他到底算什么东西,还被你收进了昆仑壶中。」 说 完,楚殇嘿嘿笑了一阵:「驸马爷,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腰间那东西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宝贝,数千年来,异道中人为了抢夺昆仑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谁知道莫名其妙落到了你的手中,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唐小豪质问:「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楚殇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提醒各位,赶紧离开这里,因为扎兰克部已经没了,你们就算进去也救不了任何人,现在要做的是返回哈察城,因为即将有一件大事发生。」 说完,楚殇再次跃上墙头,抬起自己的衣袖道:「对了,你那位怨灵朋友在我这里,我会暂时帮你照顾他一段时间。」 说完,楚殇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难怪东山孝没有按照唐小豪所说往返两地传递消息,原来是被这家伙捉走了。 不过,看样子楚殇不会伤害东山孝。 那家伙所说的大事又是什么?唐小豪心生不安,就在此时,他听到了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便看到珊丹和宝梦骑马奔出,紧随而来的是除去了族王铠甲的古尔恪以及赤尔达。 宝梦看到唐小豪立即下马:「豪哥,城里出现了新的怪物!」 唐小豪点头道:「那是猎骨人新制造出来的东西,我也是刚刚从猎骨人楼观道真师黎亭仙口中得知的。」 珊丹注视着唐小豪,又看着被冻僵在原地的那些尸体,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更多的尸体。而周围城墙之上,原本驻守的士兵全数阵亡,因为土城内原本就没有留下多少守军。 唐小豪迟疑了下,走到珊丹跟前:「珊丹族长,扎兰克部守不住的,先前有个猎骨人说,哈察城即将发生大事,我们需要马上赶回去。」 说话的同时,唐小豪看向马上的古尔恪。 古尔恪的眼睛里藏着愧疚,一眼就能看出来,唐小豪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与这位小王子有直接的关系。 珊丹下马后,看了一眼扎兰克部土城,然后跪地向唐小豪行了大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用行动表达了。 珊丹的行动也让古尔恪知道,他失去另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扎兰克部的事情会很快传遍整个柔原,然后,他将会失去所有人的支持。 不过,没关系,父王应该可以复活了吧? 「先离开这里吧,」唐小豪朝着前方的黑暗处走去,「先想办法到别处去找几匹马再说。」 赤尔达跟随在宝梦身旁:「运气好的话,在路上能遇到往迁移的牧民,到时候就有马了。」 古尔恪骑着马缓缓前进,他不敢回头去看扎兰克部,也不敢去看周围的人,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他不是在走向黑暗,而是已经置身于黑暗之中。 他又想起大战开始时,癸尸尸潮中手持火把的唐小豪,那个画面已经永远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第三百三十一章:起死回生 哈察城,补天塔第四十九层。 大祭司宝音博格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人。 毕竟是大祭司,宝音博格并未惊慌失措,他反而是坐在床边慢吞吞穿鞋子,同时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那人走到灯台前,徒手将灯点燃。 油灯照亮点灯人的那一刻,宝音博格才发现那人是古尔恪。 不,他不是古尔恪。宝音博格可以肯定,古尔恪不会给人这种深邃的感觉。 是那个人吧?对自己有恩的那个人。 宝音博格看着那个貌似古尔恪,却不是古尔恪的人,那不是易容术,没有易容术可以将人伪装得如此彻底。 那就是异术中的形变术了,而形变术除了某些天赋异禀的人之外,大部分人要习得形变术,至少穷尽半生。 那人知道宝音博格在想什么,所以,直言道:「别猜了,我是封骨言。」 封骨言将顾怀翼夺躯附体后,自然也获得了顾怀翼可以随意变成他人的能力。 宝音博格只是道:「恩人。」 宝音博格从始至终就是这么称呼封骨言的,他不能叫掌门,更不可能叫主人,恩人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尊称。 如果是封骨言,那就合理了,封骨言的异术力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使用形变术。 可是他今晚为何要变成古尔恪的模样?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直接通过下方的祭司团直接上来吧?古尔恪不会来找大祭司,除非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忽然间,宝音博格想起了什么,他满脸惊讶看着封骨言:「仪式,完成了?」 封骨言微微点头:「是的,完成了。」 宝音博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马上带恩人去族王处。」 封骨言依旧满脸冷漠,似乎他所说的那件已经完成的事情,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喜悦。 宝音博格提着灯,带着宝音博格走上楼梯,来到最上方的五十层。 五十层空空荡荡,只有顶端有个圆形的天井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天空。天井口下方还有一张地毯,那就是大祭司平日内祭祀神明,与神明沟通的地方。 封骨言看着地毯,问:「这么多年来,你学会怎么与九天神明沟通了吗?」 说完,封骨言抬眼看着站在墙边刚抬起手来摸索什么的宝音博格。 宝音博格愣住,半天才缓缓点头。 封骨言忽然笑了:「在我面前,就不要玩装神弄鬼那一套了。我告诉过你,九天神明或许存在,但就算存在,他也不会管九原人间,因为九天和九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而已,我们认为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是人,只是因为他们住的地方比我们高。」 宝音博格慎重道:「我听到过神明的声音,我发誓我真的听到过。」 封骨言看着宝音博格那副表情,那不是说谎的表情,而是震惊。 封骨言缓步走向宝音博格:「你听到了什么?」 宝音博格道:「神明说,他听到了。」 封骨言疑惑:「什么?」 宝音博格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听到神明说‘我听到了四个字,只有四个字,但我真的听到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是在绝对清醒的前提下。」 封骨言忽然笑了:「好吧,那你就听到了,现在把我们族王请出来吧。」 宝音博格按动墙壁上的机关,机关启动后,一侧的地面石板慢慢打开。 封骨言上前,看着躺在其中穿戴整齐,面容依旧栩栩如生的老族王托合泰,还有放置在他身边的那些冰块。 宝音博格立即道:「那些冰块都是我用灵术借水所造。」 封骨言伸手稍微压了压托合泰的肚子:「内脏呢?」 宝音博格道:「按照您的吩咐,在老族王死后已经全部取出。」 封骨言问:「你知道为何要取出内脏吗?」 宝音博格点头:「腐烂是从内向外的。」 封骨言道:「对,而且,腐烂是无法制止的。」 宝音博格正在疑惑那是什么意思的是,封骨言的面部和身体开始鼓动,就好像体内有一条蛇在游走。 很快,封骨言就从古尔恪的样子变成了老族王托合泰。 宝音博格不由得后退一步,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这一切都与原本封骨言所说的不一样。 变成托合泰的封骨言连声音也变了:「仪式完成,老族王复活了,你功不可没,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教你长生之术,然后,你永远都是我的大祭司。」 宝音博格跪下道:「恩人,可是,可是……」 「可是我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对吗?」封骨言此时的行为举止都与老族王托合泰并无二致,「计划提前了,原本的计划备用,尸体就留在你这里,好好保管。」 宝音博格带着一丝希望问:「等时候到了,恩人依旧会复活老族王,对吧?」 封骨言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内脏都掏空了,你亲手掏空的,怎么复活?五脏对五行,五行一散,再无可能。再说了,缝千尸一派研究了几千年死而复生,都没有研究明白,我从未研究过,如何复活?我又不是九天神明,你不是会与神明沟通吗?你抽空问问你尊崇的神明。」 宝音博格用绝望地眼神看着封骨言,只有绝望,没有其他。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是无法对抗封骨言的。 封骨言上前,帮宝音博格整理着衣服:「你别忘了,你曾经只是祭司团的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祭司,若不是我,你现在依旧在为达乌尔提灯。」 说罢,封骨言又凑在宝音博格耳边道:「你根本比不上达乌尔的一根头发。」 封骨言转身准备下楼:「准备一下,明天清晨,会有一场残酷的战役,不,是一场戏,我是主角,你是最重要的配角。」 宝音博格依旧跪在那,看着坑内老族王托合泰的尸体,那具被他亲手小心翼翼掏空的尸体。 封骨言在楼梯口驻足,看着宝音博格:「红花还需绿叶配,千万不要给我演砸了。」 宝音博格缓缓直起身子,在他急促的呼吸中伴随着封骨言下楼的脚步声。 然后,宝音博格痛苦抽泣,抬手一拳又一拳砸在自己的胸膛。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 唐小豪等人朝着哈察城的方向行了足足一天一夜,这才遇上回防哈察城,走到半途又掉头返回扎兰克部的奔狼骑。 奔狼骑原本就是奇袭军队,所以,速度远快于宿卫军,但宿卫军也在不到一个时辰后追赶上来。 宿卫军赶来后,古尔恪便脱离了众人,同时也接受了唐小豪的建议,在就近的山坡下方驻营,因为军队来回奔波太辛苦了,必须休息。 唐小豪等人也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还需要时间来审问被关在赊灵壶内的黎亭仙。 珊丹并未前往古尔恪处,也并未表露出半点悲伤,她很清楚悲伤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她的扎兰克部消失了,但她坚信会在废墟上重建扎兰克部。 营帐内,宝梦告诉珊丹,扎兰克部一定会重建。 赤尔达不合时宜的说:「扎兰克部可以重建,但人死不能复生。」 珊丹 看着赤尔达道:「那就生孩子,孩子再生孩子,孩子的孩子还会有孩子,扎兰克部生生不息。」 赤尔达闻言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珊丹下一句话却让赤尔达差点拔腿就跑:「赤尔达勃堇,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我一个人无法生孩子。」 原本还在沉思的唐小豪闻言一惊,抬眼看着珊丹,又看向赤尔达。 宝梦也傻了,满脸不可置信的小铃铛干脆起身离开。 唐小豪和宝梦又对视一眼,这算什么?求婚?有这么直接的吗? 请和我一起生孩子吧,这算是哪门子的求婚? 赤尔达直接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珊丹又朝着宝梦跪下:「公主殿下,请您恩准我与赤尔达勃堇成婚。」 哈?唐小豪目瞪口呆,这是完全不给赤尔达半点退路。如果宝梦点头,这姐们下一步就得直接把赤尔达拖到旁边的帐篷里给办了吧? 唐小豪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画面——两人完事后,赤尔达捂面而哭,而珊丹托起他的下巴说:「哭什么?放心,老娘只和你一个人生孩子。」 宝梦咽了口唾沫道:「珊丹族长,我觉得眼下不是商讨这件事的时候。」 珊丹点头道:「公主提醒得对,眼下大战在即,我怎么还惦记着儿女情长,我知错了。」 儿女情长?这四个字里最重要的是那个情字,你们俩有那种情愫吗?你是不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严重误解。 唐小豪为赤尔达解围:「能不能让我自个儿待会儿?我想安静下。珊丹族长,麻烦您保护公主,寸步不离。赤尔达将军,麻烦您守在营帐外,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获救的赤尔达赶紧起身,就差点痛哭流涕的称唐小豪为再生父母了。 宝梦临行前对唐小豪说:「我可以去和铃铛姐姐聊聊吗?」 唐小豪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不需要问我。」 宝梦笑了笑,没说什么。 待所有人走后,唐小豪将双灵召唤出来,因为他需要马上想办法审问黎亭仙。 可问题在于,他如何审问?总不能把黎亭仙放出来吧?就算放出来,还得准备一具尸体,鬼知道他附身在尸体后会做什么。 唐绒绒提议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主人你进赊灵壶里。」 唐小豪懵了,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用夸张的姿势戳了下葫芦口。 我怎么进去?我连手指头都放不进去!最多放进去一戳毛!头发!别想歪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壶里世界 唐绒绒一脸无奈地看着同样一脸无奈的唐小豪。 唐小豪又看向盘腿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抱臂的詹天涯。 詹天涯立即放下双手,遮面布上的水墨饕餮也立即变成了「无奈」两个字。 唐小豪再次看向唐绒绒:「你看,他也很无奈,所以,你提出建议之前要考虑可行性。」 唐绒绒指着箱子旁边挂着的葬明楼:「他不是猎骨人一派中精通内阵结界的异者吗?他肯定有办法。」 葬明楼露出得意的表情:「没错,我……」 唐小豪抬手就一巴掌呼在葬明楼脑袋上:「有办法你早不说,要不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别说叫你一声叔,我早把你脑袋当球踢了。」 葬明楼一脸委屈:「你们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呀。」 唐小豪道:「现在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葬明楼道:「生灵出窍。」 唐小豪摊手:「我又不会异术,用什么出窍?」 葬明楼道:「你怎么了?感觉这么焦躁呢?」 唐绒绒道:「东山孝被抓走了,他着急。」 唐小豪的确焦急烦躁,但是他又不得不拼命压制着,因为他很清楚焦躁也没有任何用。 东山孝现在的形态一旦被打得灰飞烟灭,就会彻底消失在九天九原九域三界之中。 詹天涯此时上前就给了唐小豪一个拥抱,唐小豪刚要挣扎,唐绒绒也上前从侧面抱住他,葬明楼也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他。 好半天,唐小豪才缓过来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明楼叔,那我该怎么做才能生灵出窍?」 葬明楼道:「我用符箓和内阵结界,加上我那点异术力足够让你生灵出窍了。」 唐绒绒补充道:「詹天涯会在外面守着你的身体,我带你进赊灵壶内,你就可以审问黎亭仙了。」 葬明楼又道:「记住,你最多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否则,你真的会死,我帮你算着时间,到时间了我会叫你,你就马上返回身体内,休息一阵后再出窍,算是投机取巧,但如果你感觉到不适,就必须马上放弃,这可不能开玩笑,明白了吗?」 唐小豪道:「明白了。」 葬明楼从箱子上跳下来,用脑袋下面的手指直接在地上画着内阵结界和符箓,画得非常仔细,边画还边说要耐心点,因为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等一切妥当后,葬明楼让唐小豪坐在内阵结界的中心。 葬明楼走到唐小豪跟前:「你现在用刀割破你的手指,还有我的眉心,然后将手指按在我眉心处,我念一句,你学一句。」 唐小豪立即照做,在他将带血的手指按在葬明楼流血的额前后,葬明楼念道:「几回天上葬神仙 漏声相将无断绝。」 唐小豪重复了这句话后,发现地上的内阵结界和符箓开始发出幽绿色的暗光。 唐绒绒在一旁提醒道:「集中精神!」 唐小豪立即看向葬明楼。 葬明楼又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 唐小豪重复这句话之后,感觉被一股力量直接按在了地上,但很快又漂浮了起来。 此时,唐绒绒立即上前一把抓住已经漂浮到半空的唐小豪。 在唐绒绒帮助下,唐小豪一转身就看到闭眼躺在地上的自己。 葬明楼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唐小豪生灵:「一刻钟!记住!到点我提醒你。」 唐绒绒死死抓住唐小豪的手腕:「第一次你会觉得有点晕,把眼睛闭上。」 唐小豪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阵眩晕,感觉被唐 绒绒以极快的速度带走。 顷刻间,唐小豪的眩晕感消失,唐绒绒的声音传来:「可以了。」 唐小豪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石室之中,感觉像是个长方形的地下室,四面墙壁之上似乎还有壁画,却看不清楚,除此之外,他的正对面还有一扇石门。 就在唐小豪好奇那扇石门的时候,蜷缩在角落中的一个人站了起来。 唐小豪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是个穿着黎亭仙衣服的女子。 唐小豪下意识问:「她是谁呀?」 唐绒绒看着黎亭仙道:「你自己说吧。」 女子冷冷道:「这么快就不认识了?我是黎亭仙。」 唐小豪一愣:「大哥,你不是吧?我头一回看到有人死了之后可以改变性别的,你怎么做到的?」 黎亭仙叹气道:「我原本就是个女人,天地四道,两男两女,这是阴阳平衡的规矩。」 唐小豪问:「那你怎么会……变成那样?」 黎亭仙缓步走向唐小豪:「我这一代天地四道真师中,唯一一个被封骨言,不,是封衡炼化过的人,炼化之后,我就变成你之前看到的那样了。」 唐小豪仔细看着黎亭仙,虽说不上是个绝世美女,但放眼九原人间,也绝对是个样貌不俗的女子,感觉上与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黎亭仙完全是两个人。 唐小豪摇头道:「等等,我捋一捋,有点乱,实在太乱了。」 黎亭仙靠墙而站:「我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但我知道的并不多,就算是报答你吧,只要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报答?」唐小豪很疑惑,「我做什么了?」 黎亭仙看了一眼唐绒绒:「如果你不把我收到这里来,我连孤魂野鬼都做不了,而且这壶还将我原本的模样给找了回来。我也必须承认,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但是,你的聪明里还差点狠劲,如果再添一点狠劲,说不定可以对付封衡,当然,前提是,你和他异术力相当。」 唐小豪道:「你不就是等于告诉我,我现在根本不是封骨言的对手吗?这一点我自己很清楚。」 黎亭仙道:「之前我说的那个尚癸甲,已经被封骨言夺躯附体了,但有一点,我一直没搞明白。」 夺躯附体?唐小豪愣住:「糟了,这么说,封骨言现在就变成了顾怀翼?那要找到顾怀翼就太难了。」 黎亭仙道:「你是说那个尚癸甲可以变成其他任何一个人的模样,所以,要找他很难,对吗?」 唐小豪道:「对。」 黎亭仙的模样显得很慵懒:「现在封骨言可以随随便便就创造一支只服从他的上癸尸大军,他甚至有可能把整个拓尔思部的军队都变成那样,你想想,那种军队席卷九原会是什么后果?但是他不会那么做。」 唐绒绒立即问:「为什么?那不是他的目的吗?」 黎亭仙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控制那么多癸甲,制造那么多癸尸去袭击那几个部落。」 黎亭仙说完,掰着手指头数着:「第一次是西北部,西北部遇袭试验癸尸的进攻能力,发现很有用。」 唐小豪接过话去:「第二次就是瓦达部,第三次是古兰部,第四次是扎兰克部。」 黎亭仙微微点头:「没错,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一次。」 唐小豪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不算上西北部的话,要袭击四个部落?难不成对应的是天地四道?」看書菈 黎亭仙赞许道:「驸马真聪明,一点则通,至于为什么要有四次,我也只是猜了个 大概,而且,这件事小王子古尔恪是知情的,他甚至在配合楚殇做这件事。」 唐小豪立即问:「楚殇是谁?」 「掌门的心腹,」黎亭仙闭眼道,「当初就是楚殇负责与老族王托合泰交涉,你把我收进这里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唐小豪立即明白了,原来抓走东山孝的人就是楚殇。 唐小豪道:「古尔恪是知情者,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为什么?」 黎亭仙摇头:「不知道,封骨言聪明就聪明在,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只是将计划分成好几部分,我们各自负责其中一部分,我就负责试炼癸甲,为他训练癸甲癸尸大军,还负责七星诡道内旗灵那个区域的夺躯附体术,因为封骨言长期是以灵体的形态出现的。」 唐小豪疑惑:「灵体?就和你之前一样吗?」 「不,」黎亭仙皱眉,「比我高级多了,我只是他的实验品,我如果死了,所持有的灵烟葫芦没破,那我会直接灰飞烟灭,因为我有一半的生灵被炼制成了灵烟,不仅是我,其他三人也一样,其中包括你的师父葬青衣。」 唐小豪问:「所以,你在中毒后才会死死抱住那个葫芦。」 黎亭仙苦笑道:「我实际上是想死的,早就想死了,我在没有变成封骨言的实验品之前,我是他的女人。」 说到这,黎亭仙苦笑着,眼眶中还流着泪。 泪水流下的时候,黎亭仙却是笑了:「没想到,我死了还能流泪,真讽刺,我活着的时候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无论他怎么折磨我折腾我,我都没有哭过,永远在笑,我越笑他就越想折磨我,所以,我很擅长折磨别人。」 唐绒绒闻言道:「变态!」 唐小豪叹气:「一个变态,创造出了另外一个变态。」 黎亭仙笑道:「对,就是这样,我开始以为我是他的女人,还很庆幸,甚至以掌门夫人自居,后来才发现,我只是他的玩物而已。他一开始很深情的,死缠烂打,关怀备至,让人以为他真的是个好男人,结果呢?」 唐小豪听到这,下意识转身看一眼后方那个悬浮在墙壁上的漩涡,那就是葫芦口。 他在担心小铃铛,按照黎亭仙的说法,那么封骨言真的就是封衡,而封衡就是个有病的变态。 第三百三十三章:残酷的回忆 黎亭仙接任楼观道真师的时候,还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那时候的封骨言还是她心中那个英俊潇洒帅气的掌门,儒雅谦和,一心向善。 不得不承认,黎亭仙在第一次看到封骨言真容的时候就爱上了他。 少女的一见钟情是致命的,无论是黎亭仙对封骨言,还是宝梦对桑落。 唐小豪听到这,自然又开始幻想小铃铛第一次见封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样? 然后,心里很是不快,他知道这种不快更应该称为嫉妒。 黎亭仙看着唐小豪,双眼空洞:「他开始有意无意来找我,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也愈发喜欢他,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投入了他的怀抱。」 黎亭仙以为那将是美好的,谁知道却是噩梦的开始。 刚开始封骨言依旧是温柔的,但他的温柔逐渐开始变质,他开始要求黎亭仙做一些黎亭仙觉得奇怪的事情。 原本黎亭仙心里是抗拒的,可是为了爱人,那又如何呢?看書菈 一次妥协就打开了炼狱的大门,封骨言甚至开始用黎亭仙来试药。 黎亭仙摸着自己的手腕:「他割开我的皮肤,撒上那些粉末,让我痛不欲生,我能清楚看到他脸上满足的表情,我尝试着要逃离,却被他一次次抓回去。」 唐小豪和唐绒绒就那么听着,没有问抓回去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敢问。 因为黎亭仙陷入回忆中带来的满脸恐惧以及颤抖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亭仙长叹一口气:「后来,他哄骗我进入封衡鼎内……」 「等等,」唐小豪听到这打断黎亭仙,「你是说猎骨人总门内还有封衡鼎?」 黎亭仙看着唐小豪:「七星诡道内的封衡鼎只是一个复制品而已,真正的封衡鼎在总门内。」 唐绒绒却是插嘴问:「封衡鼎就是所谓的炼丹炉吧?」 黎亭仙点头:「对,那是祖师爷封衡留下来的,听老一辈说,那棵树已经生长了万年,万年前封衡死前与那棵树融为一体后,那棵树就变成了巨人形态,经过岁月的锤炼,最终变成了只属于我们引天者的封衡鼎。」 说完,黎亭仙顿了顿又道:「封衡鼎传说是可以炼化万物,至于怎么炼化,只有掌门知道。」 唐绒绒却是表情很奇怪:「炼化万物?不可能吧?」 黎亭仙看向唐绒绒:「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还知道,你并没有将赊灵壶的真相告诉给你的主人。」 唐绒绒显得很为难,唐小豪却是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继续说封衡鼎吧。」 唐小豪不会强迫唐绒绒回答,她想说的时候,或者说她觉得可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黎亭仙道:「他让我进封衡鼎,我是不愿意的,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没有告诉我,但我还是被他扔了进去,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石床之上,周围站着很多黑影,其中有一个黑影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等黎亭仙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封衡鼎外,而她的身体就变成了后来那副不男不女的模样。 封骨言虽然说那叫阴阳平衡的结果,但是从那之后便对黎亭仙充满了嫌弃。 黎亭仙苦笑道:「人呐,就是贱。我被他折磨的时候,天天都想逃,可当他嫌弃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失落空虚寂寞。封骨言开始让我研究癸甲,我知道自己逃不了,就算逃出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大开眼界。」 唐小豪问:「什么意思?封骨言又做了什么?」 此时,唐小豪 听到身后漩涡,也就是葫芦口传来葬明楼提醒声。 唐小豪只得道:「等会儿再说。」 唐绒绒抓着唐小豪离开赊灵壶内。 葬明楼看着从赊灵壶内钻出的唐小豪,立即念道:「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生灵归体!」 唐绒绒顺势一推,将唐小豪推回身体的位置。 唐小豪感觉到胸膛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下后,深吸一口气爬了起来。 葬明楼立即上前问:「怎么样?」 唐小豪点头道:「还好,我基本上算是适应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葬明楼道:「就算是异道顶级高手,也做不到连续生灵出窍,会死人的,你至少还得再休息一刻钟。」 唐小豪只得躺下继续休息,回忆着先前黎亭仙所说的一切。 唐绒绒站在一旁,开口道:「关于赊灵壶那件事……」 唐小豪立即道:「现在不是讨论赊灵壶的时候,你没告诉我,是有原因的,我不会怪你,所以,你不用如此。」 唐绒绒只得作罢,下意识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詹天涯。 詹天涯依旧是盘腿而坐,不过遮面布上的那只水墨饕餮却显得很焦躁,不断变幻着。 似乎,詹天涯也知道赊灵壶并没有那么简单。 —— 营地就近的山坡之上,小铃铛站在那里注视着天空。 雪已经停了,能清楚看到天上的那轮圆月,但今晚星辰暗淡。 宝梦走到小铃铛身旁,珊丹握着腰间的长刀刀柄停留在原地,警惕着四周,虽然距离大营不远,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宝梦看着小铃铛问:「铃铛姐,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刚说完,宝梦又意识到自己犯蠢了,小铃铛是雪妖,怎么会冷呢? 小铃铛却很直接:「你要说什么?」 宝梦迟疑了下,尴尬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总觉得应该和你聊聊。」 小铃铛看向宝梦:「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搞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必须把那段缺失的回忆找回来,否则,我也不知道我曾经瑞原的家在何处。」 宝梦好奇地问:「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小铃铛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线:「这条线就像是我的回忆。」 然后,小铃铛将那条线分成三段,指着最右边的那段:「我现在清晰的是最近这些年的回忆,中间这段就是我在柔原的回忆,如果我没办法搞清楚我在柔原的时候发生过什么,我就无法将记忆线彻底连在一起。」 宝梦点头:「你想找回过去所有记忆的第一步,就是必须先记清楚在柔原的那段经历,是这个意思吧?」 小铃铛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宝梦迟疑了好久,又问:「那你还爱豪哥吗?」 这句话宝梦是鼓足勇气问的,声音很低,就如耳边的蚊子。 小铃铛却很直接:「你是帮他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 宝梦犹豫了一会儿道:「都,都有吧?」 小铃铛叹了口气:「因此,我才想要尽快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当我找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就清楚了。」 宝梦道:「你爱不爱他,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但我知道,豪哥很爱你。」 小铃铛看着宝梦,就那么看着,宝梦避开她直视的目光。 宝梦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小铃铛道:「我知道,但如果我找回缺失的记忆,发现我爱的依旧以前那个人,那怎么办?」 宝梦急了: 「可是,那个人是坏人呀。」 小铃铛摇头道:「宝梦,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在乎他的好坏吗?我问你,你认为桑落是好人吗?」 宝梦摇头:「他算不上好人,但也不算坏人,他有他的理想吧,我遇到他是命运的安排,他给我带来了美好,也让我认清了现实,我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我。」 小铃铛笑了笑:「其实道理我们都懂,可是,懂道理不代表就可以那么去做。你现在不再纠结桑落,是因为桑落决绝的离开,你离他太远,而且身边还有驸马。」 宝梦立即解释:「我没有将驸马当做桑落的替代品。」 小铃铛严肃道:「你既然知道这一点,就应该想清楚,你到底爱的是桑落,还是说,你爱上的是驸马给你的那份依赖感,这完全不一样。」 宝梦反问:「那你呢?」 小铃铛摇头:「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我在拼命找寻答案。等我找到答案的时候,我就会做出决定,但只要我做出决定,就不会反悔。」 宝梦默默点头。 小铃铛面朝宝梦而站:「宝梦,驸马这样的人,其实很难不让人喜欢,我知道,在神都城的经历,我至今记忆犹新,我永远忘不掉的。虽然他看似玩世不恭,没个正经,但是心地善良,从一而终。你们成婚的那天晚上,我整夜没睡,但是我从没担心过他会……」 小铃铛说到这,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宝梦接过话去:「不会背叛你,我知道,就像那时候我也不会背叛桑落一样,我懂的。但唯一不同的是,你虽然心里不快,却对他充满信任。反观桑落呢?他不是,他巴不得我那天晚上就真的成为豪哥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因为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 小铃铛摇头道:「你看,你心里还是没有放下桑落,但你又很难不喜欢上驸马,你现在对他是喜欢,而不是爱,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我们俩可能谁也不知道,就算是我活了千年,依旧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宝梦苦笑道:「我忽然觉得,驸马真的有点,可怜。」 小铃铛再次仰头看着天空:「是可爱。」 说完,小铃铛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那笑容的温暖,似乎可以融化她自己。 第三百三十四章:偃师的隐忍 休息一刻钟后,唐小豪再次进入赊灵壶内。 黎亭仙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现在迫切想要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给唐小豪。那些所知里也包含着她的期望,她期望唐小豪可以击破那些缠绕着她那么多年的梦魇。 那不是复仇,准确的说,应该是正义的声张。 没有人愿意做一个所谓的坏人。 正是因为如此,黎亭仙在死后终于找回了自我。 唐小豪问:「接着说吧。」 黎亭仙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两件事很重要,应该与封骨言这么多年来的计划有关系。」 唐小豪问:「什么事?」 黎亭仙道:「首先是你师父葬青衣,葬青衣的父亲叫葬佛影,她母亲叫葬夏云。葬青衣的母亲就是上一任的干君道真师。」 唐小豪皱眉:「都姓葬?属于血亲?」 黎亭仙摇头:「并不是,葬佛影并不是葬家人,但必须入赘葬家,这是规矩,就是所谓的血统,但实际上天地四道都有血缘关系,每隔一代就会找外人来繁衍后代,也可以避免血亲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唐小豪点头:「然后呢?」 黎亭仙直言道:「你师父葬青衣是封骨言的亲生女儿。」 唐小豪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惊讶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唐绒绒也是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主人。 黎亭仙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葬青衣不把封骨言当做亲生父亲,因为封骨言将葬青衣的双亲给扔进封衡鼎里炼了,这件事葬青衣至今还不知道。」 听到这,唐小豪感觉都要窒息了,他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眼下自己的心中的愤怒。 这个封骨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畜生?就算是畜生都干不出这种事吧? 就在愤怒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唐小豪控制住了。他清楚愤怒会让他失去正常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不过,就在他即将控制住愤怒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小铃铛。 他深爱的女人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畜生? 正是因为这个念头,让唐小豪彻底失控,他浑身绷紧,双拳攥紧。 与此同时,唐绒绒和黎亭仙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因为赊灵壶开始颤动起来,就如同是地震了一般,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唐小豪。 赊灵壶外,葬明楼和詹天涯也看到眼前的赊灵壶正在颤抖,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发生了何事。 唐绒绒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小豪,忽然间明白了,唐小豪所说的那股怪异力量就是他自己的生灵,什么丹田聚气,什么坚冰化流水都只是表象。 黎亭仙连连后退,躲到墙角。 唐绒绒上前安抚唐小豪,在她的手刚触碰到唐小豪身体时,直接被那股力量震开。 唐绒绒被震飞,黎亭仙一个健步上前将她接住。 「驸马?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回来?」葬明楼的声音从葫芦外传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唐小豪逐渐平静下来,赊灵壶也不再颤动。 唐绒绒立即朝着葫芦口外喊道:「没事,不用担心。」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看着黎亭仙道:「具体经过是怎样的?我想知道详细。」 黎亭仙却是反问:「你,你刚才那股力量是,是什么?」 问完后,黎亭仙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小豪:「你到底是什么?那不是异术力,也不是妖术力。」 唐小豪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吗?」 黎亭仙明显被吓到了,她终于明白,就算唐小豪没有耍诈,自己也赢不了 ,就凭刚才那股力量,如果完全释放,她会直接化为乌有。 只是,唐小豪似乎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仿佛也不重视。 黎亭仙定了定神后道:「当年封骨言借口将葬佛影支去华原寻药后,便找机会将葬夏云骗到自己所居的山洞中,然后软硬兼施霸占了她,等葬佛影回来后,葬夏云已经怀胎数月。此事引天者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挑明了说。」 唐小豪不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封骨言,将其撕碎。 唐绒绒问:「葬佛影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所以,不敢报此仇吗?」 黎亭仙道:「并不是,因为所有真师一半的生灵都被炼成灵烟,而灵烟就是利用封衡鼎炼制出来的,也就是说,天地四道真师的生死都捏在封骨言一人手中,这也是我不敢对封骨言下手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一旦失手,我就死定了。」 唐绒绒点头道:「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妻子。」 唐小豪咬牙道:「如果不是为了妻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找封骨言拼命。」 葬佛影的实力几何,实际上黎亭仙也不知道,因为葬佛影从不出手,平日内也是少言寡语,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只有面对葬夏云的时候才会微笑开口。 迫于封骨言对葬夏云的生命威胁,葬佛影不仅没有寻仇,而且还细心照顾怀孕妻子。 葬夏云诞下葬青衣那天,封骨言直接指定葬青衣为下一任干君道真师,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恩赐葬佛影可以为自己的女儿起名。 唐小豪听到这闭上眼睛,不敢去想当时那个场景,他无法想象葬佛影那时候多愤怒。 葬佛影不仅忍住了愤怒,还像是照顾自己女儿一样养大了葬青衣。 黎亭仙又道:「葬青衣小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会使用一些机关术。那时候,我就怀疑葬青衣的机关术应该是从葬佛影那里学来的,所以,葬佛影应该是异道偃师。」 唐小豪恍然大悟,难怪他师父身为猎骨人,却会擅长无比复杂充满奥秘的机关术,原来是因为师父的父亲。 葬青衣也给唐小豪讲过偃师的传说—— 传说在昆仑王朝后,九原天下四分五裂为数个小国,其中一个小国的国王在路途之中遇到一个自称为偃师的工匠。 这位国王不知道偃师是什么意思?便好奇地问什么叫偃师? 偃师说偃师就是擅长机关术的人,他可以将机关人偶打造成真人的模样。 国王自然不相信,那位偃师就将他的随从叫上前,告诉国王那位随从就是他制造出来的机关人偶。 国王有些生气,认为偃师是在戏耍他,但偃师却恳求国王给他一次机会。 国王耐着性子观看那名随从的歌舞表演,等表演完毕后,偃师上前,开始将随从的头颅取下来,然后又拆解了四肢。 等偃师将随从完全拆散了之后,国王这才愿意相信偃师的话。 虽然偃师也属于异道,却不算是一个门派,因为偃师一族人数太少,几乎都是父传子传女,极少传外人。有些偃师孤独终生,没有任何子嗣,也没有收徒,那么他的机关术也就会因此失传。 唐小豪很好奇:「照这么说,我师父从小就知道葬佛影不是她的生父?」 黎亭仙苦笑道:「就算瞒也瞒不住,引天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与其隐瞒,不如让她清楚知道。」 除了机关术之外,葬青衣其他本事都是封骨言手把手教会的,但即便如此,葬青衣面对生父的时候也永远是面无表情,不哭不笑,就好像葬夏云当初生下来的并非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机关人偶。 封骨言对 此却并不在意,他反而希望葬青衣天生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他认为只有那样的人才是完美的。 是的,封骨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不仅漠视生命,而且还将情感当做是人类最应该抛弃的垃圾。 这也许就是他当年「爱」上小铃铛的原因?因为在大众的认知中,雪妖都是冷酷无情的。 唐小豪虽然不认识其他的雪妖,但在他眼中,小铃铛并非是一座死寂的雪山。 唐小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然后,我师父偷了那本《封长衡生》逃离了猎骨人总门?」 黎亭仙却是道:「你师父接任干君道真师还发生过另外一件事,是关于宝梦公主的。」 唐小豪立即意识到黎亭仙要说什么,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黎亭仙回忆道:「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亲眼看到封骨言与楚殇离开总门,大概是清晨时分两人返回,还领回来了一个女人,女人身上普通百姓的服饰无法掩饰她的美貌和气质。封骨言将女人带回了四道殿后掌门的居所,也就是封衡鼎所在的山洞内,住了三十七天。」 对上了!唐小豪听到这,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追问:「然后呢?」 黎亭仙道:「三十七天后,楚殇带着那个女人离开,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我能看到女人的眼神与三十七天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站在那,看着失魂落魄的女人,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知道,封骨言又祸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大概十个月后,哈察城传来消息,说王后杜兰图雅诞下一位公主,我算了下时间,刚好能对应上,我还偷偷找门徒去哈察城打听王后的样貌,门徒不仅带回了我要的消息,还告诉我王后死了,死得蹊跷不说,老族王还下令封闭消息,但那种消息怎么可能封闭得住?大家只是不敢公开议论罢了。」. 唐小豪叹气道:「果然与我推测的完全一致,宝梦公主不是老族王托合泰的女儿,与葬青衣一样,是封骨言的后代。」 黎亭仙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问完后,黎亭仙又想起来什么:「你肯定是从鬼母苏曼那里听说的吧。」 唐小豪微微点头,事情愈发复杂了。 怎么办? 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不仅自己的师父是封骨言的女儿,就连自己要保护的宝梦也是封骨言的后代。 封骨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谜之封衡 唐小豪知道,以他目前的状态,要想推测出封骨言这个异于常人的变态疯子到底想做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他可以将相关的人与事都串联起来,但依旧无法看到事情背后的真相。 一刻钟时间眼看又要到了,唐小豪的思绪却是更乱了。 之前是愤怒,现在是混乱,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又会面临什么。 黎亭仙继续道:「葬青衣接任干君道真师那天,封骨言举办了一个异常隆重的仪式。要知道,我们其他几人接任真师的仪式很简单。」 唐小豪微微点头,示意黎亭仙继续说下去。 黎亭仙道:「封骨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本《封长衡生》交给了葬青衣,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因为那本书可是我们猎骨人的至宝,里面藏着关于长生之术的秘密。」ap. 唐绒绒发现了矛盾:「等会儿,这里很矛盾。如果你们真的确定那本书里藏着长生之术的秘密,那你们猎骨人上下都应该知道封衡早就获得了长生,确切说是整个异道都应该知晓,可为什么异道不仅不知晓,你们也没有研究明白长生之术?」 黎亭仙解释道:「封衡可是活在至今万年前的人,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我们引天者一派中的准确说法是失踪,而这个失踪在引天者看来代表封衡羽化成仙,腾云上九天了。上九天前,他留下了那本奇书,后世的引天者自然就认为长生之术的秘密就藏在那本书中。」 唐小豪没有插嘴,只是认真听着,同时在思考。 唐绒绒又问:「那为什么你会如此确定封骨言就是封衡呢?」 黎亭仙继续解释:「不仅是我,天地四道真师都是那么认为的。」 唐小豪终于问:「理由?」 黎亭仙没有马上回答,思索了一会儿道:「每一任掌门都是由天地四道真师选出来的,每一任都是,封骨言以前是青竹道真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封飞白的叔叔。」 唐小豪无奈摇头:「你们猎骨人一派的关系真够乱了,简直就是一个大家族在炖大杂烩,炖到最后谁与谁是什么关系,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才会隔一代从外面弄个人成亲生孩子,稀释血缘关系,你们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黎亭仙冷冷回应:「你认为我们有的选吗?」 的确,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唐小豪只得道:「好吧,你继续说。」 黎亭仙继续道:「每一任掌门在当真师的时候和继任掌门后都不一样,整个人性格也好,行为举止也罢,都与之前判若两人,可是却与上一任掌门几乎一模一样。最神奇的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上一任掌门到底去哪儿了?就和封衡一样,失踪了,继任掌门也不会提及这事,也不允许问,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唐绒绒看着唐小豪:「的确,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唐小豪道:「这种事不是缉捕衙门办案,虽然不需要那么确凿的证据,可我还是想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证明的?」 黎亭仙又道:「还有便是异术力的提升。对于我们真师而言,异术力达到第六层太常就了不得了。应该说异道各门派的堂主、舵主这些基本上异术力都只是修炼到第五层或者第六层,而且第五层是个瓶颈,我们天地四道真师可以突破此瓶颈是因为我们把一般的生灵炼制成了灵烟,走此捷径提升了一层。」 唐小豪问:「那么,成为掌门后,异术力可以达到什么级别?」 黎亭仙回道:「据我所知,异道各门派掌门的级别基本上也都是修炼到第七层朱雀,别说第九层九天,就连到第八层九地都不大可能有人达到。因为太难了,所以,在异道内能练到第七层就已经是 绝顶高手了,可是,我之前感觉封骨言的异术力至少达到了第八层,接近第九层。」 唐绒绒眉头皱起,封骨言可不像是封飞白或者黎亭仙,这两个人之所以会折在唐小豪这里,一个是因为自大,而另外一个是因为癫狂。 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如果一开始就出杀招,就算是加上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他们最好的结果也是在顷刻间就被杀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黎亭仙见唐小豪脸色微变:「听说你在梁城的时候,曾经击败过九尾狐妖。如果是真的,你应该有实力对付封骨言,至少对于我而言,我觉得是有希望的。」 唐小豪只是苦笑下,要知道,就算是对他而言,那一战能胜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直接归纳为运气。 或者,主角光环? 他至今都没有搞清楚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明白一点是,与他自己的生灵有关系。 一刻钟的时间又到,唐小豪只得赶紧回到体内,休息一阵后,再次进入赊灵壶,这次他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那就是关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 再次进入赊灵壶的时候,黎亭仙正在观察赊灵壶四周,她仿佛对这里很感兴趣,特别是对石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画。 唐小豪径直上前说了两个时间,询问那两个时间内封骨言在何处。 黎亭仙自然是知道唐小豪的用意:「应该不是封骨言,你之前也说了,施术者的个子不高,封骨言很高,比你高得多。」 比你高得多那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在唐小豪头顶。 这并非是调侃。 唐绒绒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些事,天生就是注定的,不要太过于纠结。」 黎亭仙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显得很疑惑。 黎亭仙随后又道:「我之所以说不是封骨言,还有一个原因在于,封骨言不知道为什么,在葬青衣拿着书离开后,就变成了灵体状态。」 唐小豪疑惑:「灵体状态?」 黎亭仙道:「就和亡灵一样,说白了,就是已经死了,但是灵体还在,却不是亡灵,也不是灵烟,似乎是活生生的生灵,那种状态是不可能出去杀人的。」 唐绒绒立即道:「就算是达到异术力第九层的高手,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生灵的状态。」 黎亭仙点头:「当然,不过,别忘了,封骨言还有封衡鼎,也就是那颗巨人树,听说巨人树就是用建木神树重塑的,那只是听说,具体怎么做的,大概只有封衡自己知道吧。」 唐小豪分析道:「也就是说,封骨言是靠着封衡鼎才可以维持那个状态?但是他为什么要那样呢?就是为了等特殊的癸甲,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尚癸甲?然后夺躯附体?」 黎亭仙摇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知道,应该说我们四个都不知道。」 唐小豪又问:「那么,你们猎骨人与拓尔思部的关系,都是楚殇在负责吗?」 黎亭仙回道:「除了楚殇之外,与外界有接触的只有夸客雨了。说到夸客雨,我不得不提一下,夸氏应该是天地四道之中最痛恨引天者一派的家族,在引天者,也就是猎骨人一派的历史中,夸氏不止一次尝试过要杀死掌门,但不是为了夺位,只是为了摆脱猎骨人。」 唐小豪听到这,眼前一亮。 黎亭仙看到唐小豪的反应后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地四道中两个真师都被你解决了,剩下两位真师中,一个是你的师父,还有一个是原本就反对猎骨人的夸客雨,你认为猎骨人内部不团结,这是一个突破口。」 唐小豪道:「难道不是吗?」 黎亭仙道:「的确 如此,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个事实,猎骨人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却一直没有真正的内讧,更没有被异道除名,依旧跻身于异道十二门派之列。为什么?因为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掌门手里,猎骨人虽然不怕死,但是更惜命,不惜命的话,为什么要追求长生呢?」 黎亭仙的话提醒了唐小豪,凡事应该想到最糟糕的结果,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这样不至于心存侥幸,也不会完全绝望。 唐小豪在听到封骨言异术力达到第八层甚至第九层的时候,心里是绝望的,也是害怕的。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嫉妒。 他一直没有获得异术力,而封骨言却是个异术力极高的异者。 封骨言极大可能就是封衡,而封衡是小铃铛曾经的挚爱,也许现在还是。 任何一个男人,在此时此刻都会被嫉妒灌满。 可是,嫉妒改变不了任何事,也无法决定最后的成败。 坦诚面对吧,我的确比封衡弱,而且不是一星半点,那家伙要弄死我,比捏死一只小鸭子还要简单。 唐小豪决定寻找突破口:「接着说刚才的夸氏,他们为什么要反对猎骨人?」 黎亭仙解释道:「昆仑王朝时期有巨人族,夸氏就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猎骨人天地四道中的一个家族,我们引天者一派的古籍中也没有明确记载,只是轻描淡写说是夸氏主动投靠的,但我认为那是谎言。」 唐小豪继续道:「肯定是谎言,极大可能就是封衡用了某种不光彩的手段,将人家夸氏的祖先给控制起来了,否则,夸氏怎么可能几千年里都想要弄死掌门,解散猎骨人一派。」 唐绒绒此时却插嘴问:「关于雪妖和封衡的关系,你又知道多少?」 唐绒绒问到了关键,也是唐小豪眼下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第三百三十六章:古尔恪的坦白 「不用回答她的问题,」唐小豪却是制止了黎亭仙,「我不感兴趣,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封骨言不是杀害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凶手,那么会是谁?」 黎亭仙下意识看了一眼唐绒绒,两人都心知肚明唐小豪为何要这样。 他在刻意回避,他不想知道答案,虽然他很想知道。 黎亭仙只得道:「据我所知,在整个柔原,异术力能达到使用引雷术或者回声残影的人,除了封骨言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唐小豪道:「那么封骨言有没有可能从其他地方雇人?」 黎亭仙摇头:「可能性微乎其微,封骨言是一个极其傲慢的人,并且不相信任何人,他是不会雇人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其次,他没有理由杀死大王子和二王子。再者,一个异术力能修炼到那种高度的人,为什么要为封骨言卖命?」 唐小豪又问:「唐安蜀、达乌尔、宝音博格这三个人呢?」 黎亭仙慎重道:「我只能回答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三人,就算是拓尔思部的大祭司,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其异术力水准都达不到封骨言的级别。」 唐小豪无奈道:「好吧,线索算是断了,但是我不同意你先前说的封骨言没有理由杀死大王子和二王子。他的理由应该与癸尸袭击部族有关,也是古尔恪参与这一切的原因所在。」 唐绒绒问:「你还是认为老族王托合泰没死?」 黎亭仙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封骨言蛊惑了老族王假死,待时机成熟后,再控制老族王控制拓尔思部?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以前就可以这么做,假死这一步完全就是多余的。」 按照黎亭仙的说法,在很多年前封骨言就已经算是暗中控制了拓尔思部。 的确,老族王假死这一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唐小豪道:「我明白了,太晚了,我应该休息了,太疲惫了。」 就在唐小豪准备与唐绒绒离开的时候,黎亭仙却是叫住他。 黎亭仙问:「你真的不想知道那雪妖的事情吗?」 唐小豪坚定摇头:「不想。」 黎亭仙道:「不需要逃避,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就知道在总门内有一座雪妖的雕像,雕像上面有一首诗。」 唐小豪迟疑了下,还是问:「什么诗?」 黎亭仙道:「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唐小豪没有转身,只是道:「知道了,是首情诗。」 黎亭仙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看着唐绒绒带着唐小豪离开。 离开前,唐绒绒扭头看了一眼黎亭仙,用眼神示意她规矩一些。 黎亭仙只是用一个淡然的微笑做了回应。ap. 这个赊灵不简单,她始终隐瞒着赊灵壶的秘密,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既然是唐小豪的赊灵,与主人有契约,就不能隐瞒,而且赊灵壶在手,还能帮助主人。 更何况,这小子手里还有龙甲令。 九原两大神器在手,他竟然浑然不知,也不加以利用。 黎亭仙认为,唐小豪不使用龙甲令,她可以理解,就算是她拥有了,也不会轻易使用,但关于唐绒绒没有告知唐小豪赊灵壶的真相,唐小豪也不追究,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宿卫军和奔狼骑大军继续前进,但两支军队并非一个统帅。 宿卫军听从古尔恪的调遣,而奔狼骑则是服从宝梦的命令。 不过,古尔恪也知道,这几日因为扎兰克部战役所发生的一切,已经传遍了宿卫军上下。 虽说古尔恪也参与了战斗,但他错就错在在战役开始前,他离开了。 宿卫军的士兵在意的也是这一点,古尔恪明明看到了扎兰克部遇袭,却没有马上返回,而是站在山坡上观望,直到看到驸马唐小豪举着火把冲向土城,加上身边亲卫的请求,他这才带人杀回去。 如果此战赢了,勉强可以维护古尔恪的形象,但此战输了,扎兰克部覆灭,那些原本忠于他的士兵对他的支持也不再坚定。 因为族王不应该那样。 —— 多日后,急行军的大军再次扎营,此时他们距离哈察城还有三日的路程。 当唐小豪找上古尔恪的时候,古尔恪知道时候到了,是时候告诉这位驸马真相。 再隐瞒下去毫无意义。 古尔恪在山坡顶端席地而坐,面朝夕阳落日的方向,族王铠甲被他丢弃后,他就连备用的铠甲都没有穿上,穿着打扮就如同是一个普通的柔原牧民。 唐小豪走到满脸沧桑的古尔恪身旁,对于其他人而言,只是过了十来天,而对古尔恪而言,似乎是过了十来年。 唐小豪将装满马奶酒的袋子递给古尔恪,古尔恪摇头。 唐小豪又道:「我不喜欢喝酒,因为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而你现在不一样,你需要酒来缓解不安。」 古尔恪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过去:「喝醉了会很难受,等清醒之后更难受。」 唐小豪道:「慢慢喝,慢慢讲,如果你现在不说,将来会后悔的。」 古尔恪举起酒袋,迟疑了很久才喝了一口,就仿佛他现在连饮酒都需要勇气一般。 那口酒顺着他的喉咙咽下后,酒精带来的刺激带着酸楚在他的胃部翻腾着。古尔恪低头闭眼,也不知道是在享受,还是在痛苦。 「我不知道父王为什么会将王位传给我,他明明知道,我是三个儿子中最没出息的那个,」古尔恪终于开口道,「在大哥和二哥死后,我曾经抱着侥幸,因为我还有一个妹妹,我希望父王能传位给妹妹,可是,六部大会上,父王却是当着六位族长的面,宣布我是继任者,还亲手为我穿上了铠甲。」 说到这,古尔恪看向唐小豪:「但那时候,我忘记了一件事,父王没有将白戒给我。」 内心的不情愿让古尔恪忘记了这一点,身为族王必须同时拥有族王铠甲和白戒,但他只有族王铠甲。 不久后,老族王托合泰突发疾病,弥留之际,却没有见古尔恪,反而是见了安泰,并任命安泰为大都统,全军元帅,说是要辅佐古尔恪,却又让安泰去将宝梦公主从华原带回来。 唐小豪问:「你是说,安泰大都统当时就告诉你了要救公主这件事?」 古尔恪点头:「安泰只告诉我一人,而且将父王临终前的嘱咐重复了一遍。我当时心里又惊又喜,但同时又觉得伤心,既然父亲想把族王大位传给妹妹,又为何要宣布我是继任者,我不懂,但我还是让安泰赶紧着手去办此事。」 古尔恪带着疑惑成为了代理族王,可他总觉得自己不是族王,即便是他每次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族王时,都会想起父王临终时对安泰下达的命令。 最终,这个疑惑被猎骨人密使楚殇解开。 古尔恪道:「那个晚上,我独自坐在东帐殿惆怅的时候,楚殇出现了,我以为是刺客,但楚殇却是拿出了我父亲的信物表明了他的身份,并且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父王早就安排好的。」 唐小豪立即问:「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古尔恪看着唐小豪慎重道:「长生。因为只有先死一次,才能长生。」 唐小豪摇头道:「所以,你父王原本是不用死的,是他为了长生才主动求死?」 古尔恪点头:「按照楚殇所说的 确如此,我很不理解,但是,我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父王可以复活,那么,我就不用背负重担,可以继续做我那个自由自在的小王子。」 真幼稚。唐小豪虽然这么想,但没说出来,他怕扰乱古尔恪的情绪,导致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古尔恪又道:「不过,楚殇接下来让我做的事情……」 古尔恪没有说完,而是又猛喝了一口酒。 唐小豪道:「让癸尸袭击部族对吧?」 古尔恪点头道:「对,他说那是仪式的一部分,等于是献祭,要复活一个人就需要更多人的生命,我原本是不答应的,我认为他是在骗我,直到他让我看到了父王还没有前往九域的亡灵。」 唐小豪皱眉:「老族王的亡灵?你在哪儿见到的?」 古尔恪道:「补天塔下的手骨墓室。」 唐小豪问:「在场的人都有谁?」 古尔恪道:「我,楚殇还有宝音博格。」 果然,宝音博格真的有问题。唐小豪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测没错,顺势问:「达乌尔呢?」 古尔恪道:「楚殇说达乌尔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虽然他也在研究长生之术,但是老族王给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研究明白。」 如果老族王托合泰知道,在他求死之后,达乌尔研究明白了长生之术,并且返老还童,他会后悔吗? 大概不会吧?因为返老还童和他想要的实际上是两回事,万一返老还童只能用一次呢? 唐小豪问:「你确定见到的是你父亲的亡灵?」 古尔恪道:「当然,我很了解我父王,我甚至问了一些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事情,我父王对答如流,这让我不得不相信,我看到的就是父王的亡灵,父王让我按照楚殇所说去的做。」 当时古尔恪没有立即答应,他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托合泰的亡灵却很坚定认为楚殇所安排的一切都是真的,没有蒙骗他,甚至还告诉古尔恪,实际上他早年就应该死的,是猎骨人的金丹救了他,才让他又多活了几十年。 最终古尔恪万般不情愿的答应了按照楚殇所说去做,即便事情曝光后,他会成为九原历史上的千古罪人,但为了父亲,他愿意。 古尔恪的确是个孝子,但他并不知道愚孝并非是孝。 孝本之于敬,敬由内心之诚而形诸于外,所谓「诚于中而形于外,形于外就是色」。 这的色既指察言观色,也指和颜悦色,而要做到这些,内心之诚。 古尔恪所作所为原本就违背了内心,所以,也不能称之为孝。 第三百三十七章:雪的余温 楚殇所说的仪式是无比残忍的,那就是通过数以万计的生命来换回老族王复活。 古尔恪不明白楚殇要怎么做?总之他是不可能下令让那么多人去死,亦或者说让麾下军队将武器对准自己的亲人。 楚殇让古尔恪不要担心,第一次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然后,古尔恪便听到了西北部被怪物袭击的消息,这才明白楚殇为何让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那时候的古尔恪天真的以为,那次就是结束,没想到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就是瓦达部。 古尔恪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唐小豪知道他的眼泪是真的,悲伤与愤恨也是发自内心的,但是那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是在他的允许和支持下发生的。 柔原人善战,猎骨人掌握的癸尸和癸甲的数量并不多,如果提前做好准备,即便是惨胜,也不会导致这些部族彻底消失。 古尔恪哭得失去平衡,眼看要倒下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唐小豪的胳膊:「楚殇说需要进行三次仪式,而且,我必须参与其中,这样才不能产生怀疑。」 唐小豪道:「所以,古兰部遇袭的时候,你就在古兰部,你能跑出来,不是因为真的杀出重围,而是那些猎骨人和你一起演了一出戏,对吧?」 古尔恪点头,他至今都记得古兰部族长满特格尔与他一起杀出重围时的情景,还为了救他而负伤。 当时古尔恪数次分神,完全是因为他看到满特格尔就想起了瓦达部族长朝轮牧歌,因为她们是亲姐妹,朝轮牧歌是满特格尔的姐姐。 瓦达部的标志是手捧花,扎兰克部的标志是手捧草。 一花一草皆生命,一枝一叶总关情。 古尔恪害死了朝轮牧歌,而朝轮牧歌的妹妹却拼死带他杀出重围,浑然不知她救下的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满特格尔知道真相,那该是多么的绝望。 她付出了族人的生命,救下了仇人,而这个仇人还是她尊敬的小王子。 唐小豪看着只剩下一抹光辉的地平线:「西北部遇袭只是预演,瓦达部、古兰部以及扎兰克部才是真正的目标,是这个意思吧?」 古尔恪默默点头,继续饮酒,他甚至希望手中的酒袋里掺了毒药。 唐小豪又道:「扎兰克部遇袭前,哈察城遇袭也是一出戏。首先故意让斥候发现怪物所谓的巢居之所,然后你带兵去征讨,征讨的地方距离扎兰克部不远,等你刚带兵赶到,哈察城就遇袭,你只能带兵折返,等大军离开,癸尸便展开对扎兰克部的袭击,你置身其中,却不会被怀疑,可你却偏偏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己带着亲卫留下,让大军折返。」 古尔恪继续点头。 唐小豪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没有离开扎兰克部,导致楚殇不得不现身逼你走,他甚至劝说你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成功,就可以复活老族王,所以,癸尸袭击前,你带着亲卫离开了,但是我很很好奇,你为什么又折返回来了?」 因为痛苦以及酒精的作用,古尔恪的双眼已经通红。 古尔恪努力睁开充血的眼睛看着唐小豪:「因为你。」 「我?」唐小豪很疑惑,「为什么会因为我?」 古尔恪道:「我在山坡上,看到你举着火把朝着扎兰克部冲了过去,你手中火把那点光虽然微弱,却好像可以冲破那无尽的黑暗。」 古尔恪说完又哭了:「可是,我当时没有马上折返回去,不是我害怕,不是我没有勇气,而是我没有脸面,我愧对所有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直到我的亲卫一遍遍向我发出请求。」 唐小豪道:「我现在就 问你一句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选?」 古尔恪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我不知道回到哈察城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你如果想要赎罪,就必须选一条路。」 古尔恪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 唐小豪将赊灵壶拿出来,当着古尔恪的面将唐绒绒召唤了出来。 唐绒绒出现的时候,穿着打扮与古尔恪初见她时一模一样,这是唐小豪刻意安排。 有时候,爱是可以帮人选择的。 或者说,让人去选择爱。 虽然唐绒绒对古尔恪完全没有爱,只是认识,谈不上喜欢,并且对唐小豪所说古尔恪爱上了她感觉到十分惊恐。 她是赊灵,是妖怪,虽然她曾经也爱过,但对方不是人类。 唐绒绒出现后,撑着那把红色的纸伞坐在了古尔恪的旁边。 —— 唐小豪转身离开,缓步走下山坡的时候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小铃铛,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又看到了站在山坡下乖巧等待他的宝梦。 他让古尔恪做选择的同时,自己也面临选择。 可以不选吗? 可以不选,不代表着他都要。 我要是真的渣男就好了。唐小豪苦笑道,最终没有走向对面的山坡,也没有走到宝梦跟前,而是直接躺在斜坡之上,顺手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闭上眼睛等待着。 他在等待古尔恪的结果,也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远处山坡上的小铃铛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唐小豪处,她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小铃铛并不愿意做那个选择的人,她也不愿意被选择,所以,她也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宝梦依旧站在那,看了看小铃铛,又看向唐小豪,就那么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她不是在等待命运的安排,而是在等待自己被需要。 —— 唐绒绒从赊灵壶里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古尔恪直接懵了。 当唐绒绒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古尔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他甚至都忘记自己是谁了。. 有时候幸福来的是那么突然,原本上一秒他还陷入悲痛崩溃之中,下一秒就被直接塞进了幸福的怀抱。 这一刻,古尔恪才意识到,幸福是可以具象化的,唐绒绒就是他的幸福。 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红伞下的唐绒绒伸手去接:「下雪了。」 古尔恪不知道唐绒绒这句话是不是对自己在说,他不敢相信。虽然他数次向唐小豪提出要求,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奢望过,哪怕是与唐绒绒单独相处片刻。 古尔恪不知道该说什么,依旧保持着之前抓着酒袋的那副姿态。 唐绒绒将红伞举高,挪了挪身子与古尔恪一起挤在伞下。 「下雪了。」唐绒绒又说了一遍,她的眼神与平日内完全不一样,好像因为这场雪,过去的往事都慢慢从脑海中钻出来,浮现在眼眸之中。 原本飘落的那些雪花在古尔恪眼中停止了,就停在半空中,就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哦。」好半天,古尔恪终于说出这么一个字。 唐绒绒道:「我不喜欢下雨,却喜欢下雪,实际上雨和雪只是形状不一样。」 古尔恪终于鼓起勇气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小得只有身旁的唐绒绒仔细听才能听见。 唐绒绒侧头看着古尔恪的时候,古尔恪也刚好看着她。 然后,古尔恪脸红了,立即别过脸低下头,而唐绒绒却是笑了。 唐绒绒问:「你脸红什么呀?」 古尔恪只是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能害羞地摇头。 唐绒绒道:「会害羞的男人很可爱。」 古尔恪很诧异,下意识抬头看着唐绒绒,但只是匆匆一眼又低下头去,他不敢直视唐绒绒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古尔恪的全世界。 唐绒绒说:「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那你数数雪花,这是我哥哥对我说的。」 古尔恪点头,然后真的开始数起了雪花。 唐绒绒又道:「我说的哥哥不是我亲哥哥,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所以就叫他哥哥了,他是一只猫妖。」 说完后,唐绒绒又笑着问:「猫妖,你怕不怕?我也是妖怪。」 古尔恪偷看着唐绒绒道:「你是什么妖怪呀?」 唐绒绒摇头:「我忘了,但我知道自己浴火重生觉醒后这才成为了精灵。」 古尔恪点头:「那你是成为精灵后才遇到你哥哥的吗?」 「不是,」唐绒绒道,「是在我没有成为精灵之前,我就遇到了他,我只有那段记忆了,记忆里一切都很模糊,唯独他是清晰的。」 古尔恪微微点头:「哦。」 唐绒绒道:「我记得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来到我身旁,变回原形,然后卧在我旁边,团起来后用尾巴包裹住自己后便沉沉入睡。」 古尔恪又是「哦」了一声。 「就那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我就每天看着他睡在我旁边,我很想去抱他,可是我动不了,」唐绒绒微微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有些美好,想想就好啦。」 某一天,猫妖没有如平日一样来到唐绒绒跟前,他消失了。 又过了很久,唐绒绒感觉自己要枯萎的时候,猫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 猫妖变回原形后,凑近唐绒绒嗅了嗅,又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唐绒绒回忆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将头探出红伞外看着天空:「然后,下雪了,就和今天一样,下的是小雪,我看着他被雪慢慢覆盖,等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我说……」 那只猫妖看着唐绒绒说:「知道吗?只有在你这里,我才会睡得安稳,谢谢你。」 唐绒绒此时看向古尔恪:「很奇怪,那天虽然下着雪,却一点儿都不冷,好像雪是有温度的,所以,后来我每次遇到下小雪,就喜欢伸手去接住,就好像感受到他的余温。」 雪有余温,爱有天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近在咫尺 唐绒绒说完后起身,古尔恪也立即起身。 唐绒绒将手中的红伞递给古尔恪:「这把红伞送给你,这是我用妖术变的,只要我还活着,红伞就会永远在。」 古尔恪接过伞,就那么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绒绒笑着问:「我的故事讲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古尔恪憋了半天道:「我觉得,我在你身边,也会睡得很安慰。」 唐绒绒低着头笑着:「没有了?你想表达什么?可以直接点吗?」 古尔恪深吸一口气道:「我很喜欢你。」 「你很可爱,」唐绒绒抬手擦去古尔恪的泪痕,「但我是精灵,你是人,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我刚才说过,有些美好,想想就好。」 古尔恪愣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唐绒绒又道:「犯了错,就去弥补,不要逃避。」 说罢,唐绒绒转身离开,古尔恪撑着那把红伞站在那看着唐绒绒朝着唐小豪处走去。 唐绒绒来到唐小豪身旁坐下:「好了,按照你的吩咐办妥了。」 唐小豪起身来,看了一眼山坡上方的古尔恪,吓了一跳:「我勒了个去,大姐,你给他说什么了?他现在哭得乱七八糟的,我让你用你觉得可行的办法去让他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不是让你去催泪的。」 唐绒绒坐在那,伸手去捧天上的雪花:「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唐小豪叹气道:「什么故事?你要知道接下来他的选择很重要。」 唐绒绒好奇:「主人,按理说,为了让他做出你想要的选择,你不应该让我去骗他吗?」 唐小豪不屑道:「那种事我可干不出来,再说了,不是让他做出我想要的选择,而是他应该本着良知做出的选择,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是你的主人,但也不能让你去骗人做坏事吧?」 唐绒绒看着唐小豪点头道:「你是个好人。」 「废话,我知道,」唐小豪看了一眼古尔恪又问,「你到底给他讲了什么故事?」 唐绒绒道:「讲了我和一只猫妖哥哥的故事。」 唐小豪疑惑:「猫妖哥哥?你口味这么重?」 唐绒绒翻了个白眼:「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猫都和你那只肥猫糖豆一样,我的猫妖哥哥可好看了。」 唐绒绒说完眼神却是黯淡下去:「只是,那个故事的结尾是我编的。」 唐小豪一头雾水:「什么?」 那个故事的结尾,猫妖所说的那句话不是醒来后说的,而是睡下前说的。 因为,唐绒绒的猫妖哥哥睡下后再也没有醒来。 所以,她才会觉得雪是有余温的。 唐绒绒喃喃道:「主人,其实你很幸福了,至少你爱的人近在咫尺。」 唐小豪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远处山坡上的小铃铛。 没错,近在咫尺。 可是,又远在天涯。 —— 哈察城,补天塔顶端。 宝音博格诚惶诚恐跪在封骨言身后。 封骨言却是眺望着远处的草原,目光慢慢挪到脚下的哈察城。 封骨言开口道:「我想过了,直接在六部大会现身不好玩。」 不好玩?宝音博格听到这三个字却是觉得心惊胆战。 这是你的游戏吗? 封骨言笑道:「我要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就在这里,让哈察城,让拓尔思部,让整个柔原的人都见证神迹,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族王复活了。」 说罢,封骨言转身看着宝音博格:「你猜猜,到时 候会发生什么?」 宝音博格摇头,他不敢猜,也猜不到,因为封骨言太反复无常了,刚说出口的话他有可能反悔。 封骨言朝着天空张开双臂:「九天神明,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但是,你们还是让我活了近万年,所以,你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如果说这个九天九原九域真的存在神的话,那就只有我!」 说罢,封骨言微微侧首问:「宝音博格,我,是谁?」 宝音博格用颤抖的声音回道:「您是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骨言发出狂妄的笑声,「没错,我是神。」 忽然间,封骨言又收起笑容,却是长叹一口气:「你知道吗?长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长生的代价就是空虚,无穷无尽的空虚。所以,神也一定很空虚,正因为神空虚,所以,神才会玩弄九原大地之上每个人的命运,将这些人攥在手心,仔细看着,只要吹一口气,这些人就会灰飞烟灭。」 疯子!宝音博格感觉双臂都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他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疯子。 封骨言闭眼道:「所以,该死人了,来一场战争游戏吧,天亮就开始,鲜血染红的土地,来年才会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与此同时,亲自带兵镇守在城楼之上的安泰却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转身看向补天塔。 虽然黑暗和风雪遮挡了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楚,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跑上城楼:「大都统!大都统!」 安泰闻声立即迎上去:「怎么了?」 当安泰发现只有一名斥候回来的时候,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其他人呢?」 斥候喘着气道:「他们,都死了……我们遇到了一支军队。」 「什么?」安泰无比诧异,「什么军队?部落叛军还是?」 斥候摇头:「都不是,是我们自己的军队,有战奴军、探马骑、奔狼骑还有宿卫军。」 安泰闻言一头雾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斥候没有撒谎,他所在的小队在风雪中发现那些「人」的时候,刚开始只是看到好几个战奴军模样的人,很快又发现两个探马骑的兵卒,紧接着是宿卫军,然后是骑着战马的奔狼骑。 斥候小队很疑惑,原以为是参加扎兰克部战役返回的军队,可是,他们很清楚只有宿卫军和奔狼骑,探马骑和战奴军又是怎么回事? 小队领头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百夫长,百夫长发现那些人套着残破的铠甲,有些骨头都露在外面,却没有流血。 那些战马很多身上还扎着箭矢。 百夫长第一反应是怪物,也就是癸尸,但是,这些人的双眼却与癸尸不一样,并不空洞,与活人并无二致。 就在百夫长还在观察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那支奇怪的军队包围了。 百夫长上前准备盘问,就被一名手持大刀的战奴军兵卒直接劈成两半。 剩下的斥候小队立即展开战斗,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其中一人活下来回去报信。 但他们的战斗是徒劳的,几乎在顷刻间,斥候小队就只剩下了一人,也就是活着回来的这名斥候。 那名斥候并不知道那些就是封骨言制造出来的上癸尸,但又不像是以前遇到的那些普通癸尸,自知死定了,便想要拼命。 谁知道,那群上癸尸竟然主动让出一条路,其中一个看似将领的上癸尸抬手指着哈察城的方向,高声道:「滚回哈察城,告诉那里的人等死吧!」 斥候回过神来后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哈 察城报信。 安泰听完后,下意识问:「那些怪物会说话?」 斥候点头:「对,真的会说话,他们看起来和人一样,但是人怎么可能骨头都掉出来了还能行动自如呢?」 安泰又问:「那些怪物距离哈察城还有多远?」 斥候略微算了下:「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还剩下一天的路程。」 一天?糟了! 安泰立即叫来传令兵:「鸣鼓!集合城内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所有人,编入城备军,打开武备库,分发武器,再去补天塔通知大祭司,另外,发鹰书给周围部族和大营,让他们火速来救大都!」 传令兵得令后,立即召集人手分发命令,分头行动。 安泰则是迎着风雪,看向城外,那恐怖的黑暗好像在告诉她这一次,太阳不会再升起。 柔原将会陷入无尽的黑暗。 士兵奔跑在城内,挨家挨户敲门传达命令,原本处于黑暗中的哈察城四处都亮起了火光。 武备库的门打开,大批士兵涌入开始往外搬运兵器。 身为奔狼骑千户长的木齐尔原本在巡逻,得到命令后立即让麾下士兵加入了传令的行列,而自己则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立即朝着中帐殿的方向奔去。 他必须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给姬承影。 此时在补天塔顶端站着的封骨言却是观望着下方不断亮起的火光,脸上出现了满意的笑容:「你看看,如我所说一样,整座城都亮起来了。」 宝音博格试探着问:「恩人,我应该下去了,安泰大都统应该会遣人来找我。」 「好,你快去吧,」封骨言刚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我的大祭司,你叫我什么?」 宝音博格也回过神来,赶紧跪下:「族王!」 封骨言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别忘了,我是族王,千万不要说漏嘴了,乖,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顾虑。」 宝音博格努力保持着镇定顺着梯子爬到第五十层后,直接瘫坐在地上,不断喘着气。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做? 宝音博格又看向藏有老族王尸体的那个暗格位置,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前任大祭司达乌尔。 第三百三十九章:瞻云就日 传令兵到达后,宝音博格告知自己马上会赶到安泰大都统处的时候,便立即乘坐升降梯直接下去,转而去了一楼,敲开了大门。 门开的时候,宝音博格看到了一脸疲惫,打着哈欠的达乌尔。 宝音博格直接推门就进,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看着跟前一脸疑惑的达乌尔。 达乌尔皱眉道:「大祭司,您有什么事吗?」 「被骗了,我被骗了!」宝音博格抓住达乌尔的双臂,「古尔恪王子也被骗了,他不是想复活老族王,他只是想取而代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老族王的模样,打算在合适的时候现身,展现所谓的神迹!」 达乌尔皱眉看着宝音博格:「大祭司,你喝醉了吧?大祭司可是不能喝酒的,在你继任为大祭司的时候,我就亲口告诫过你这些规矩。」 宝音博格迟疑了一会儿道:「我承认,我完全是靠着那个人的帮助才当上大祭司的,我的灵术不及你,什么都比不上你,但是,我现在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拓尔思部。」 说着,宝音博格向达乌尔直接跪下。 达乌尔用蔑视的目光注视着跪地的宝音博格:「晚了,宝音博格,我现在只是一个守门的祭司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宝音博格继续恳求:「你可以的,那些怪物大军来袭,以您的灵术完全可以横扫千军,如果您不出手,哈察城一旦被攻破,这里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关我屁事!」达乌尔打着哈欠要回二楼,「我现在又不是大祭司,你是大祭司,你用灵术去击败那些怪物吧,我还要继续喝酒睡觉。我不当大祭司后,可以天天喝酒,睡得也比以前要香了。」 宝音博格竟直接扑上去抱住达乌尔的腿:「您才是真正的大祭司,我只是个样子货,祭祖仪式上若不是您,我什么也做不了。」 达乌尔低头看着宝音博格:「既然你提起祭祖仪式了,那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吧。」 宝音博格仰头看着达乌尔:「什么明路?」 达乌尔蹲下来低声道:「你不是对驸马印象深刻吗?现在唯一能救拓尔思部的人就是他。」 宝音博格又问:「驸马在哪儿?」 达乌尔摇头:「我怎么知道?我整天都在这里守门,足不出户,不过,你在见到安泰大都统的时候,可以告诉她,你与九天神明对话后,是神明告诉你,只有驸马可以救拓尔思部就行了,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宝音博格接着问:「然后呢?」 达乌尔一脸淡然:「听天由命。」 「听天,」宝音博格缓慢重复着,「由命。」 有人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尽人事,听天命。死活存亡,听天由命。 还有人说,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 天底下有几个人有那么好的运和命呢? 不拼一把就认命,不会遗憾吗? 会吧? 会! —— 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那一刻,安泰已经可以清楚看到站在城外的那些上癸尸大军。 有多少?安泰不知道,因为风雪太大,只知道放眼望去,城外全都是。 然后,其他三座城门派人来报也发现了上癸尸大军。 安泰此时心里是绝望的,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这些怪物不需要吃喝,而原本就被寒冬包围的哈察城,就算城门不破,能守多久?十天?或者十五天?二十天应该是极限了吧。 更让安泰头痛的是,十几天前,第一批来攻城的癸尸已经 消失在了地道之中,不知去向,虽然这十几天来平安无事,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在地下某个地方等待时机。 安泰不止一次派兵卒去探那些地洞,但兵卒不是失踪,就是不敢再太深入,因为地洞四通八达,就如迷宫一样,走进去就很容易出不来。 因此,安泰除了加强戒备之外,别无他法。 同时,安泰也意识到自己以前支持古尔恪的决定是错的。 安泰看向宝音博格:「九天神明真的告诉你,驸马力挽狂澜,救拓尔思部于此次危难之中?」 宝音博格虽然心虚,但还是如平日一样,缓缓点头。 安泰道:「驸马是宝梦公主的丈夫,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九天神明也希望公主来继任大位?」 宝音博格一愣,又想到此时此刻正在补天塔顶端的封骨言。 宝音博格只得道:「不要妄自揣摩神明之意。」 安泰看着宝音博格:「请大祭司为将士们祈福吧。」 说完,安泰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又说了句:「如果管用的话。」 宝音博格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如果真的管用的话,城外还会站满这么多怪物吗? —— 中帐殿内,梳洗完毕的姬承影看着满桌的肉皱起眉头。 刚走进的木齐尔见状道:「皇上,因为果蔬不新鲜,所以……」 姬承影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战在即,还为我一个人准备这么多,太浪费了,这些够我和苏木吃两天的了。」 说罢,姬承影看着一旁的苏木道:「吩咐下去,以后守城的将士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苏木道:「是。」 木齐尔道:「皇上,哈察城已经被癸尸大军包围了,我刚上城楼看了,这些癸尸与以前我遇到过的那些不一样。」 姬承影立即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木齐尔道:「他们看起来像是死人,但是,眼神却不空洞,从穿着打扮来看,很明显这些怪物来自于西北部、瓦达部和古兰部。」 苏木忍不住插嘴问:「你是说,之前这些部族遇袭后死去的人,都变成了这种怪物?」 木齐尔点头道:「对,据我推测应该是这样。」 说罢,木齐尔又对姬承影道:「皇上,我在城内有一个秘密据点,是在地下,而且存有粮食饮水,虽然不能出城,但至少可以避难。」 姬承影闻言摇头道:「还没到那时候,我等会儿会去城楼。」 此言一出,木齐尔和苏木立即跪下,恳求姬承影不要做如此冒险的事情。 姬承影看着两人道:「朕是九原的皇帝,柔原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应该视他们为自己的生命一般,你们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懂吗?」 木齐尔和苏木这才明白,姬承影此举是有用意的。 古尔恪和宝梦都不在此处,他作为皇帝,自然应该出现在守城将士和百姓跟前。 他不会发布命令,不会对安泰等将士指手画脚,他只需要出现在城楼上就够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要让哈察城的这些柔原人亲眼看看,什么叫做天子。 天子与族王是不同的。 无论结果如何,姬承影此举都会改变柔原人对朝廷的印象。 姬承影又道:「我必须让柔原人知道,华原人也好,柔原人也罢,大家都是九原人,我们都是昆仑一族。」 —— 上癸尸大军包围哈察城的同时,正在返回哈察城的唐小豪等人也收到了斥候打探到的消息。 听完 斥候小队的汇报后,古尔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宝梦看了一眼唐小豪,见唐小豪坐在马上沉思,便问那斥候:「敌人到底有多少?」 斥候摇头:「回公主,那些怪物并非是一般的军队,不成建制,所以,不好判断,但至少不低于五六千。」 赤尔达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斥候显然不知道。 珊丹却是直勾勾盯着古尔恪,她认为古尔恪知道答案。 实际上,古尔恪也并不知情,带着一脸愧疚回避着珊丹的目光。 唐小豪忽然抬眼问那斥候:「那些怪物都是什么穿着打扮?」 斥候回忆道:「什么都有,有普通百姓,有战奴军、宿卫军、奔狼骑、探马骑,什么都有,所以,属下才会说他们不成建制。」 唐小豪点头道:「那就对了。」 说罢,唐小豪看着宝梦道:「扎兰克部之战的时候,你们明明在城内已经赢了,局面却被一只突然到来的上癸尸逆转,那东西可以将撕咬到的所有人都转变成它的同类,现在看来,不仅是活人,上癸尸甚至可以转化死人。」 珊丹会意:「驸马的意思是,围困哈察城的敌人都是上癸尸?而且,来自于之前被袭击的西北部、瓦达部和古兰部?」 唐小豪点头道:「对,这是唯一的可能,否则没办法解释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东西。」 古尔恪此时骑马行到唐小豪跟前:「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身后是不是也跟着追兵呢?」 古尔恪说完,所有人都下意识扭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珊丹冷冷道:「毫无疑问,肯定是如此,造成我们腹背受敌的人真该千刀万剐!」 珊丹这句话是直视古尔恪所说的,古尔恪低头不语。 唐小豪道:「面对这种敌人,我们毫无胜算,大军就算赶到哈察城下,也只是去送死的,不,是给敌人增添兵力,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宝梦忙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唐小豪却是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小铃铛:「你还记得去猎骨人总门的路吗?」 小铃铛微微点头。 唐小豪道:「上癸尸是封骨言创造出来的,封骨言是猎骨人掌门,引天湖就是他的巢居之所,那里还有对封骨言视为第二至宝的封衡鼎,所以,与其率兵为哈察城解围,不如直接让大军杀向引天湖。」 兵书有云:智无常局,以恰肖局者为上。 兵书亦云:智者,术所以生也;术者,智所以转也。 唐小豪看着前方,看向哈察城的方向。 封骨言,我来了。 第三百四十章:分别不是永别 古尔恪听完唐小豪的计划,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我们有斥候,封骨言肯定也有,万人大军开拔,不可能没有动静,他一旦得到消息,肯定会派他的癸尸军驰援引天湖,到时候我们还是得被迫一战。」 珊丹和赤尔达看向唐小豪,虽然两人都厌恶古尔恪,但古尔恪所说的不无道理。 唐小豪已经懒得解释了,因为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各个步骤。 宝梦当然清楚唐小豪的用意,替他解释:「如果封骨言派癸尸军回防引天湖,可以缓解哈察城的压力。」 珊丹明白了:「如果他不派人回防,大军就可以轻易得手,也说明驸马说的那个封衡鼎对封骨言并不重要?」 宝梦看向唐小豪:「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驸马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唐小豪回过神来,看向古尔恪:「内兄,还请您下令,让宿卫军听从赤尔达将军和珊丹族长的指挥。」 古尔恪犹豫了片刻,点头应允。 唐小豪随后看着宝梦道:「宝梦,你跟随大军前往引天湖。」 宝梦立即道:「我要跟着你。」 唐小豪道:「公主,你是大谋士的学生,现在的你与刚离开华原时已经不一样了,所以,你需要跟随大军并且承担军师的职责。最重要的是,你缺乏带兵的经验,这次是好机会。」 这只是表面,实际上唐小豪是希望宝梦可以远离封骨言,因为宝梦母亲杜兰图雅怀孕到诞下宝梦后期间发生的事情过于诡异,所以,宝梦对封骨言肯定有特殊含义。 如果让宝梦跟随自己回去哈察城,一旦落到封骨言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宝梦见唐小豪这么说,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答应。 唐小豪又对古尔恪道:「内兄,你和我二人回哈察城就行了。」 在场所有人都很诧异。 赤尔达道:「驸马,这简直太冒险了。」 珊丹也道:「这无疑就是去送死!」 宝梦立即道:「驸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古尔恪骑马走向宿卫军,停在休息的大军跟前,看着跟前那些宿卫军兵卒,他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点什么? 古尔恪看向唐小豪,他是在求助,而唐小豪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赊灵壶。 古尔恪想起唐绒绒的那句话:犯了错,就去弥补,不要逃避。 古尔恪眺望如长龙般的宿卫军队伍,终于开口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当族王。」 此言一出,宿卫军众将士无比诧异。 古尔恪又道:「一个不愿意当族王的人,就算披上那身铠甲,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从父王在六部大会上为我穿上铠甲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有万斤重担压在肩头,我是个无忧无虑的人,说直白点,我不愿意承担作为族王的责任。我知道,我这么说,会让你们很失望,但让你们更失望的是,我对拓尔思部犯下了重罪,虽然我是被蒙骗的,但根本原因就是我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相比我而言,我妹妹宝梦公主更适合成为族王。」 说罢,古尔恪深吸一口气,稍微合眼又睁开:「我的族王铠甲已经扔在了扎兰克部土城内,我之所以卸下铠甲是为了救走万户勃堇赤尔达,因为马匹无法承受两个人加一副族王铠甲的重量。我知道,族王铠甲意味着什么,但是当我卸下铠甲,带走赤尔达的时候,我感觉到无比轻松,我真的不是当族王的那块料,所以,从此时此刻开始,请各位保护好你们真正的族王,我的妹妹宝梦公主。」 古尔恪说完后,看向宝梦。 宝梦骑马到了宿卫军跟前,宿卫军的几 名将领上前,跪下行了大礼。 将领身后的那些兵卒也纷纷跪下行大礼。 古尔恪还是有些失落的,因为没有人安慰他,也没有人说什么,这表示宿卫军也对他无比失望,他手握的兵权就以这样一种毫无波澜的形势交到了宝梦手中。 唐小豪对赤尔达和珊丹道:「拜托了。」 两人点头。 唐小豪又看向小铃铛,小铃铛依旧是如平日一样面无表情。 唐小豪骑马上前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过去的记忆,还会送你回瑞原,我承诺过的事情肯定能办到,相信我。」 小铃铛没有点头,只是道:「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唐小豪问:「什么?」 小铃铛道:「活着。」 唐小豪笑了:「当然,我不活着怎么带你回瑞原?」 说罢,唐小豪又骑行到宝梦跟前:「公主,记住我说的话,遇事不要慌张,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也要保持冷静,你是未来的族王。」 宝梦心里极其难受,她不知道这次分开是不是永别,就算不是,在她成为族王那一天,唐小豪也无法成为那个可以伴她左右的丈夫。 他对小铃铛的承诺不是空口白话,他也像草原上永远不会被束缚的老鹰,他不会停下来的。 唐小豪骑马到古尔恪跟前:「该走了。」 两人拍马离开的时候,宿卫军中一名将领忽然喊道:「手摇鼓的声响,是云车的滚动!」 随后,宿卫军齐声高唱着那首迎送勇士奔赴战场的歌谣—— 手摇鼓的声响, 是云车的滚动。 腰铃西沙的声响, 乃是草海的波涛。 手鼓腰铃的声响, 是女娲神的雷鸣。 待这些士兵唱完后,宝梦接着吟唱着这首歌的下半部分—— 灯火闪亮的营帐里, 我望见祈福的灯火。 勇士一定平安归来, 如离家前一样安好。 风雪会带去我的思念, 狼烟会伴随九天雷鸣。 在歌声的伴随下,骑马疾驰的唐小豪和古尔恪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 上癸尸军对哈察城的攻城战,从清晨开始便已打响。 癸尸军的第一次攻击明显只是试探,这些怪物只是派了少量的兵力朝着城门的位置冲锋,但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命中。 除非箭矢伤到头部或者命中心脏,否则,根本无法杀死这些怪物。 即便是安泰发现了这一点,可在那种距离下,要想百分之百命中,除非是神箭手。 不要说城备军中,就连整个柔原神箭手都是屈指可数的。 不过,姬承影的出现,却在安泰意料之外,这位王爷竟然穿上了柔原的普通兵卒的铠甲。 因为他那张柔原人的长相,还有身边美如画的侍卫苏木,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姬承影并未说什么,也没有发表什么振奋人心的演讲,他只是上前请求安泰给他兵器,他要与这些人一起战斗。 虽然在他人眼中,姬承影是喜王,但是喜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这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可以代表皇帝,可以代表自己。 他不需要说任何话,他的出现就代表了朝廷的态度,就算朝廷的人不多,只有两个人,但也没有龟缩躲避在城内,而是直接站在城楼,与普通兵卒一样准备与那些怪物展开厮杀。 兵法谋略的使用,达成一个目的为 下策,两个目标为中策,能一次性达到两个目的以上的那就是上策。 安泰当然知道姬承影的用意,但她能说什么呢?ap. 就算这是一场戏,也是一场堵上性命的生死大戏! 安泰终于明白,为何历朝历代都是华原人称皇称帝。 虽然安泰一再恳求,但姬承影依旧表示要留下来,安泰只得将一柄长刀递给了姬承影。 接下来就是癸尸军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还要猛烈,但依旧被击溃了。 安泰看着城墙下那些癸尸的尸体,知道敌人是在戏耍自己。 因为天晴之后,视野清晰的同时,城楼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源源不断赶来的上癸尸。 就好像是即将汹涌而至的洪水。 —— 哈察城,补天塔顶端。 封骨言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控制着城外癸尸军,按照他的设想发动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攻击。 对他而言,这仅仅只是一场可以打发时间的游戏。 就如下棋一样,他需要慢慢布局,然后围困住敌人,一口一口吃掉,同时享受着他眼中敌人的绝望与恐惧。 他人的绝望与恐惧是封骨言可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之一。 他人的绝望是封骨言的美酒,恐惧则是他的食物。 现在,是时候让恐惧进一步升级了。封骨言朝着城内一挥手,哈察城内几十处地面开始崩塌。 地面崩塌出现的坑洞,让还在城防的士兵惊恐不已,然后,便看到无数的癸尸从其中爬了出来,发出恐怖吼叫的同时朝着周围散开。 「敌袭——」 「怪物从地下钻出来了!」 「不要乱!重组队形!」 「把这些怪物堵在洞口!」 即便是站在补天塔顶,封骨言都可以清清楚楚听到城内的那些喊叫声。 这就是他要的恐惧升级,他感受到了,瞪大眼睛看着,竖起耳朵听着,狼吞虎咽吞噬着那些可以让他内心得到满足的恐惧。 叫吧!喊吧!哭吧!封骨言兴奋得发抖,迎着寒风他竟然流下了眼泪。 「杀呀!杀死你们能看到的每一条生命!」激动的封骨言在补天塔顶端来回走着,「对,就是这样,杀死他们,撕碎他们,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全部撕碎!」 虽然封骨言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他的声音也似乎无人能听到,因为城内的惨叫已经盖过了寒风的嘶鸣。 第三百四十一章:灰白世界 攻击在傍晚来临前停止了,剩下的那些癸尸又钻回了地洞之内。 因为并非是上癸尸,所以,被这些癸尸杀死的人并没有被同化。 不过,哈察城已是尸横遍野,四处都是痛苦的哀嚎。 那些没死去的人,被伤痛折磨着,不断哀求着那些为数不多的大夫帮帮自己,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希望。 呼明子也加入了救治的行列,虽然他只是一个低级门徒,但也学过基本的医术,救治外伤对他而言并不难。 呼明子细心且快速地帮助眼前那个断了手掌的人包扎伤口,同时回应着不远处另外一人的请求,宽慰对方的同时,也很疑惑为何自己会如此的平静? 他这种低级门徒,是没有资格去观看猎骨人那些残酷的实验,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目睹这种血腥场面。 他不仅不害怕,还很平静,同时也清楚平静中藏着深深的愧疚。 呼明子当然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猎骨人,就是他所在的门派,这也是原本可以躲藏起来的他现身帮助伤兵的主要原因。 包扎好那人的伤口,呼明子奔向不远处哀嚎的另外一人时,却驻足停住。 呼明子看到先前他救治的一个断了双腿和右手的兵卒死了。 兵卒是自杀的,他直接用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鲜血染红了他的皮铠,也在他身下的地面形成了绝望的形状。 呼明子的呼吸变得颤抖,他不忍去看,疾奔向下一个人,嘴里却在不停念叨:「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呼明子自言自语的同时,在他头顶之上补天塔顶端的封骨言也在自说自话。 封骨言看着下方:「先这样吧,再杀下去就死光了,到时候就没得玩了。」 风雪让哈察城已经从曾经的五彩斑斓变成了白与黑的世界,又因为这场封骨言的残酷游戏染上了红色。 就算此时积雪融化,在这个已经灰白绝望的世界内也无法再显出曾经的色彩。 封骨言先是坐下,然后躺下,看着被自己亲手染红的天空,竟显得无比惆怅。 漫长的人生,真是无聊。 —— 城楼上,姬承影坐在箭跺下方,身边放着那柄刀。 安泰已经离开,去巡视其他城门,试图重新组织一股力量。 姬承影却很淡然,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他在回忆父皇定原帝在世时给他讲的那些征伐叛军的故事。 那些故事都很残酷,但姬承影只是听故事的人,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只是时不时皱起眉头,尝试着要代入故事中的某个人。 可惜,当时的他做不到,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苏木站在他的旁边,站在箭跺之间观察着下方那些上癸尸。 上癸尸就那么站在那,竟然没有被低温冻僵,甚至有些上癸尸在那玩起了游戏——它们将死去同伴的脑袋当球抛来抛去,不时发出怪异又恐怖的笑声。 还有些上癸尸会用强弓向城墙上发射冷箭,好几名士兵中箭后,再也没有人敢露头。看書菈 此时,又是一支箭矢朝着苏木破风而来。 在箭矢即将命中苏木的瞬间,苏木侧头避开,同时抬手抓住箭矢。 远处手持强弓的那只上癸尸很是诧异,歪着头不解地看着。 苏木从地上捡起一张弓,后退几步,搭弓上箭,然后箭矢离弦后,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直接命中那只上癸尸的额头。 上癸尸直接倒地,身旁的同伴爆发出了笑声。 苏木转身看向城内:「木齐尔怎么还没回来?」 姬承影却是问:「你为什么肯定,那群怪物的统帅会在城内?」 苏木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可以遥相呼应。」 姬承影不理解,只是道:「但愿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苏木自信道:「我的感觉一直没错。」 姬承影笑着问:「那你再感觉下,我们会死吗?」 苏木摇头:「不会。」 姬承影再问:「那么,希望在何处?」 苏木回答:「不知道,但希望尚存。」 刚说到这,木齐尔跑上城楼,观察四下无人,安泰也不在场后,径直朝着姬承影走来。 木齐尔也顾不上行礼,低声道:「补天塔顶端有个人,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在那里站了很久,我的人早就注意到了,开始以为是看错了,然后确定是人后还以为是祭司团的什么人,可大祭司已经带领祭司团救治伤兵去了,补天塔应该没人。」 姬承影看着苏木。 苏木看向补天塔:「那就对了,我的感觉没错,就是那个方向。」 木齐尔很疑惑,为什么苏木可以感觉到?就算是轩部刺子感知能力再强大,在这种距离下也不大可能。 姬承影起身道:「我相信苏木的感觉,先送我去藏身地,然后,你们去解决掉那家伙。」 姬承影要去藏身地,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只有他藏起来安全了,苏木才可以放开手脚一战。 三人立即动身,前往木齐尔所说的藏身地。 在安顿好姬承影的同时,木齐尔留下了两名暗刺保护,自己则与苏木一起前往补天塔。 乘坐升降梯上行的时候,木齐尔好奇地看着苏木。 苏木问:「干嘛?」 木齐尔道:「那么远,你是怎么感知到的?」 「不知道,」苏木冷冷回道,「就是感知到了,而且感知到的那家伙不是人的气息,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气息,我也说不上来,而且,这股气息与城外那些怪物的气息几乎一致。」 木齐尔脱口而出:「癸甲?」 苏木终于看向木齐尔:「应该是。」 木齐尔又问:「你为何能感知到癸甲?而且是在那么远的距离。」 苏木被问烦了:「准备战斗吧,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家伙。」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各自检查着随身的装备。 到达补天塔第四十九层之后,木齐尔走出升降梯,看着不远处五十层的楼梯:「我们只有两个人。」 苏木简单回答:「只要不是妖怪,其他任何东西,只要砍下脑袋就能杀死。」 苏木追随着那股气息来到了补天塔顶端,看到了躺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着的封骨言。 苏木刚要动手,紧接着爬上来的木齐而却是直接拦住了他。 木齐尔惊恐地看着封骨言道:「那是老族王!」 「什么?」苏木自然是不认识老族王托合泰,「什么意思?」 木齐尔似乎也不明白,满脸错愕,但抓住苏木的手却没有松开,依旧死死握着。 封骨言睁眼坐了起来,看着木齐尔和苏木:「我还以为是错觉,原来真的有人,你们俩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木齐尔却是问:「族王?」 封骨言笑了:「原来认识我,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跪下?」 木齐尔正要跪下的时候,苏木直接抓这木齐尔后退两步:「那是癸甲!不是你的族王!」 木齐尔疑惑:「怎么会?」 刚说完,封骨言就直接扑了过来,速度之快,木齐尔 和苏木都未反应过来。 苏木虽然避开,但木齐尔却被封骨言抓住直接扔下补天塔。 苏木左手扔出绳索,右手则是朝着封骨言投掷出了暗器。 几枚暗器全部命中封骨言,可封骨言却是面不改色。 木齐尔顺着绳索爬了上来,然后抓着边缘跳了上来,直接跳到了封骨言身后,与苏木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封骨言伸手摘下命中的暗器,微微侧头看着木齐尔:「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奔狼骑的人,为何会与这个华原人混在一起?」 说完后,封骨言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你叫苏木,是喜王的随从,对,是这样,我很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木并不废话,拔刀就朝着封骨言冲了过去,一刀就刺中了封骨言的胸膛。 与此同时,木齐尔也持刀刺中了封骨言的后背,但两人得手后立即拔刀抽身,拉开与封骨言的距离。 刚才的攻击只是一次试探,对方是癸甲,对人类而言的致命伤是杀不死癸甲的。 封骨言一脸痛苦:「虽然我死不了,但是也会痛的,我喜欢疼痛,因为那会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可是,我也讨厌疼痛,我更喜欢看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痛苦!」 苏木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他的目标是脚下。 木齐尔也配合发起攻击,他的目标是腰部。 但第一次攻击,两人都只是佯攻,因为真正的目标在颈部,两人需要一前一后赶紧利索的砍下封骨言的脑袋。 就在两人刚到封骨言跟前的时候,就被封骨言命中,而且是同时命中。 苏木被那股力量打飞出去,飞到半空,掷出钩索扣住塔顶边缘又将自己拉了回去,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让封骨言都觉得有些意外。 「高手?有趣!」封骨言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后继续攻来的木齐尔,因为木齐尔还没到他跟前,就被他反手一巴掌打飞了长刀,抓住踩在地上。 苏木立即收刀,凝视着封骨言:「你到底是谁?」 封骨言笑了:「看样子你还不够狠,同伴被擒,就马上不再进攻。」 苏木依旧问:「你,到底是谁?」 封骨言看着被自己踩住咽喉,已经快要窒息的木齐尔:「他不是说了吗?我是族王托合泰,我复活了。」 苏木冷笑:「天底下就没有死而复生的办法,你是癸甲,我可以感知得到。」 封骨言更为疑惑了:「你怎么能知道我是癸甲?你是什么人?等等……」 封骨言仔细打量着苏木:「为什么你身上也有癸甲的气息?但又不像是癸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四十二章:暗刺的背叛 面对封骨言的问题,苏木自然也是疑惑的,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甚至认为自己有可能是在柔原宫遇袭的时候,就被感染了。 如果是那时候感染的,也不至于等接近五个月的时间才被转化吧? 正常来说,转化为癸甲,最多不会超过两天。 苏木又想起了柔原宫内那个铁甲卫对唐小豪的描述,难道是驸马? 不,怎么会呢?苏木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封骨言看着苏木道:「管你是什么,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吧,只不过,我实在不怎么愿意亲自动手,因为你太弱了。」 的确,苏木也知道,他低估了眼前的封骨言,应该说是大大低估了。 苏木凝神聚气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出刀,只要对方不会异术,这一刀是绝对避不开的。 苏木闭眼很快睁眼,突然间冲向封骨言,冲到一半这才拔刀,可就在此时,苏木却是停住了。 因为他中刀了,他被一柄长刀直接刺透了胸膛。 出刀的不是封骨言,而是在木齐尔。 蹲在封骨言身旁的木齐尔冷漠地看着满脸错愕的苏木,缓缓将刀拔出,然后侧身转到苏木身后,朝着他左右脚踝割去,确保他无法再站着。 苏木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站在跟前的封骨言和木齐尔。 苏木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直觉没错,木齐尔真的有问题。 如果他有问题,那么柔原轩部暗刺全都有问题。 封骨言笑道:「这就是大昌皇朝直属皇帝麾下轩部第一刺子。」 木齐尔却是说了句公道话:「族王,他真的很厉害,如果我和他单打独斗,我不是他的对手。」 封骨言道:「可是,他还是死在你手里了。」 木齐尔看着满脸不甘的苏木,蹲下来道:「我父亲将血凝的称号传给我的时候,我就带着柔原所有的暗刺向族王坦白了一切。因为我们柔原人不会成为你们华原人的棋子,我父亲太愚蠢了,被你们欺骗,自以为可以用效忠的方式来避免战争,战争只有你死我活。」 苏木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他很想告诉木齐尔,眼前这个人绝非是老族王托合泰。 看得出来,木齐尔对老族王已经复活深信不疑。. 不管怎样,轩部暗刺早已背叛这是事实,即便不是现在,也会是在将来的某个关键时刻。 这次是我大意了,皇上怎么办?如果皇上出了事…… 苏木不敢想下去,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最终闭上双眼。 木齐尔跪在封骨言跟前:「族王,您终于复活了。」 实际上,在封骨言变成老族王托合泰的那晚,就通过大祭司宝音博格将消息传递给了木齐尔。 因为木齐尔是老族王留下的一道保险,真正的老族王托合泰死前将一切都告知给了楚殇,所以,木齐尔也自然是族王复活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大昌皇朝的皇帝会假扮自己的亲弟弟来柔原自投罗网。 封骨言之所以知道姬承影和苏木的身份,自然也是木齐尔透露的。 封骨言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木齐尔:「能听懂我的暗示,很聪明,以后,就由你来统领宿卫军。」 木齐尔立即道:「我甘愿永远成为华原人眼中的暗刺,不图名利,为族王效命就是将自己的生灵血肉全部奉献给拓尔思部!」 封骨言点头:「好,很好,你先回去吧,稳住小皇帝,因为我还需要对他俯首称臣呢。」 木齐尔诧异,抬头看着封骨言。 封骨言笑道:「不用惊 讶,虽然我们现在可以轻易而举攻下华原,但是,那样做会引起其他各方极大的反应,我们还需要积蓄实力。」 木齐尔这才明白:「是。」 封骨言所说的各方实际上指的就是异道,他虽然狂妄地自称为神,却清楚知道九原天下,特别是异道内的能人异士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异道内可不止封骨言这一个疯子。 木齐尔起身离开,临行前,看了一眼苏木的尸体。 轩部第一刺子,就这么死了,真悲哀。 封骨言摸着自己先前被刺的伤口,若不是事先有交代,这出戏也不会这么好玩。 也算是打发下无聊的时间吧。 封骨言离开了塔顶,留下苏木的尸体被寒风狠狠拍打着。 就在封骨言离开后不久,苏木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就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一般。 然后,苏木身上的三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伤口全部愈合后,苏木猛地睁眼坐起来,紧接着立即翻身顺着补天塔外侧墙壁爬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封骨言的对手,所以,走塔内只有死路一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被杀死,但现在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马上从木齐尔手中救出皇帝。 可是,要爬下高五十丈的补天塔,谈何容易? 快些,再快一些,更快一些! 爬了一阵后,苏木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冒出那个可怕的疑问——我,真的是癸甲吗? 如果是,我是什么时候变成癸甲的? 为何我根本没有察觉到? 是谁将我变成癸甲的?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 几天后,距离哈察城外不远处的山坡之上。 唐小豪和古尔恪弃马步行到此,趴在山坡上观察着远处那些看起来百无聊奈的上癸尸。 古尔恪看了一会儿,把身子缩回去,咽了口唾沫:「怎么会这么多?」 唐小豪也缩回去,躺在那道:「如果没有那么多上癸尸,反而是奇怪了。」 古尔恪又探头看了一眼:「为什么它们没有对哈察城发动攻击?」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也许封骨言有其他的安排。」 古尔恪又问:「那我们怎么进城?肯定是冲不进去的。」 「废话!」唐小豪没好气道,「除非我们可以上天入地!」 刚说完,唐小豪自己愣住,自言自语道:「对,入地,还有一个办法。」 古尔恪立即问:「什么办法?」 唐小豪也不客气,直接朝着古尔恪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忘了,你征讨癸尸巢居前,说是收到什么情报,便让安泰在城外挖掘了很多陷坑,后来那些陷坑被癸尸利用挖了地道进城。」 古尔恪再笨也明白了唐小豪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进入陷坑,然后顺着地道进城?」 唐小豪点头:「你可算是开窍了。」 古尔恪道:「可是,我们怎么从那些上癸尸群中穿过去?」 唐小豪道:「绕呀,我就不信这些上癸尸布满了城外的每一处地方,当然了,我们也得想办法制造点混乱,转移下这些怪物的注意力。」 古尔恪刚要说什么,被唐小豪瞪了一眼,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小豪道:「等我思考下,你不要再说话了,下次说话前先做一个手势,等我允许后再开口,不然我打死你。」 古尔恪只得闭嘴,委屈巴巴地坐在那等待着。 唐小豪看着即将落到地平 线下的太阳,忽然心生一计,立即将赊灵唐绒绒给召唤了出来。 唐绒绒出现的那一刻,古尔恪整个人都精神了,下意识就要起身,被唐小豪一个扫堂腿直接绊倒在地。 唐小豪捂住古尔恪的嘴:「你是大脑出血还是抽筋?你站起来就会被发现!你想死不要带上我!你个弱智!」 唐绒绒蹲在旁边无奈看着,低声问:「叫我出来干什么?」 说完,唐绒绒看了一眼古尔恪,那意思是:不会又是因为这货吧? 唐小豪立即解释道:「我们先睡一觉,连日奔波实在太累,我和古尔恪需要睡一觉,这期间就麻烦你先给我们放哨。等到半夜你叫醒我们,然后你就直接扔一颗你能用妖术力制造出来的最大火球,吸引那些上癸尸的注意,接着我会带着古尔恪跑向陷坑,然后钻地道进城。」 唐绒绒点头:「听懂了,那我怎么办?我可没办法对付那么多上癸尸。」 「简单!」唐小豪立即道,「你直接以青烟状态回赊灵壶,然后再出来,因为地道内肯定很窄,我的拳脚施展不开,万一遇到癸尸,需要你用火一路烧过去。」 唐绒绒一脸无奈:「好吧,以后***脆改行去卖烧烤算了。」 古尔恪直接拿开唐小豪捂住自己嘴的手:「我陪你烧烤。」 「陪你个蛋!」唐小豪差点没掐死古尔恪,「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对我的赊灵抱着非分之想,你和她没可能的,死了这条心吧。」 唐绒绒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然后,唐小豪就地躺着就睡,虽然冷,但是他实在太困了。 因为唐小豪穿得没有古尔恪多的原因,时不时会被冻醒,唐绒绒干脆就靠了上去,直接搂住唐小豪,毕竟她的身子是最温暖的。 这一幕让旁边的古尔恪醋意大发,但又不敢明说,只得在旁边翻来覆去,时不时冒出一个「冷」字,希望唐绒绒也可以来温暖一下自己。 唐绒绒不仅不理睬古尔恪,甚至还故意抬脚将古尔恪给蹬开。 古尔恪终于没忍住,低声问:「你和驸马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绒绒咬牙切齿道:「我说了千百遍了!我是他的赊灵,他是我的主人,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而且,赊灵的性别因人而异。」 唐绒绒松开熟睡的唐小豪,蹲在古尔恪跟前,直接变回曾经肌肉葫芦娃的模样。 古尔恪直接看傻了,随后却又笑了:「你还会变身?」 变你个蛋!唐绒绒粗声粗气道:「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还喜欢吗?不喜欢了吧?我其实也不喜欢,但是,为了不让你看到我就产生反应,以后只要你在,我就会变成这样,满意了吗?」 古尔恪坚定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哪怕是一坨屎,我都爱你,至死不渝!」 ***才是一坨屎呢!唐绒绒差点没一把火把古尔恪烤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药尸洞 睡到四更十分,唐小豪才迷迷糊糊醒来,当他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身旁睡的不是古尔恪,而是一个毛发浓密的肌肉壮男,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主人,是我!」化身为肌肉葫芦娃的唐绒绒立即道。 唐小豪喘着气道:「你干嘛又变成这样?」 唐绒绒只得将唐小豪睡着后发生的一切告知。她原本以为变成这副模样,古尔恪就可以完全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谁知道,古尔恪却希望唐绒绒可以躺在他身旁,他保证不会乱来,否则,他就会抱着唐小豪,给驸马一份来自内兄的温暖。 唐小豪倒吸一口冷气:「给驸马一份来自内兄的温暖,这是他的原话?」 唐绒绒无奈点头。 唐小豪直接从机关箱里拿出灵赐剑,唐绒绒赶紧拽住他。 唐绒绒低声道:「所以,我才毫无办法,只能睡在你们俩中间。」 唐小豪上前捂住古尔恪的嘴,摇醒他。 古尔恪醒后,看到肌肉葫芦娃模样的唐绒绒双眼又是一亮。 唐小豪凑近古尔恪耳边道:「别像一条春天的狗双眼发光,清醒下,准备跟着我走。」 古尔恪虽然点头,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唐绒绒身上,虽然她现在是肌肉葫芦娃。 唐小豪对唐绒绒道:「准备。」 唐绒绒跃进黑暗之中,唐小豪则与古尔恪趴在那等待着。 不久后,右侧黑暗中那些上癸尸被一颗巨大的火球命中,无数的上癸尸在火焰中翻滚,巨大的火光引得四面八方的上癸尸都涌了过去。 唐小豪看到正前方那群上癸尸离开后,立即起身道:「走!」 唐小豪与古尔恪拔腿就跑,同时仔细搜索着周围的陷坑。 唐小豪跑动的时候还举着赊灵壶,等着唐绒绒化为的那股火红色的烟返回葫芦后,这才将葫芦重新系在腰间,继续奔跑。 摸黑跑了一阵后,唐小豪和古尔恪突然间刹住脚步,因为两人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到立在前方正在射冷箭的两只上癸尸。 唐小豪示意古尔恪俯身绕行,谁知道,两人刚俯下身子,那两个上癸尸却是忽然转身,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人。 唐小豪立即开始模仿上癸尸的模样,不时还故意抽搐一下。 古尔恪愣了下,也开始模仿。 只不过,古尔恪更像是在模仿白痴。 两只上癸尸对视一眼,立即搭弓上箭。 唐小豪立即拔出灵赐剑冲上前,直接砍下两人的脑袋。 古尔恪上前低声问:「好剑法!」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道:「内兄,虽然我的伪装也骗不过这些上癸尸,但至少我比较敬业,你就完全不一样了。」 古尔恪满脸不好意思:「我不擅长伪装。」 唐小豪道:「我知道,所以,刚才你那副白痴模样一看就不是装的。」 唐小豪说完抬脚就走,下一步就踩空了,直接掉进前方陷坑里去。 唐小豪突然间消失,古尔恪愣住,看向四下低声问:「驸马?妹夫?你去哪儿了?」 落入陷坑内的唐小豪勉强站起来,刚要回话,就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因为他感觉陷坑内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唐小豪点燃了随身的火折子,然后便看到陷坑内还有一男一女。 很明显,两人都是上癸尸,只不过看他们衣衫不整的模样,应该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此时,古尔恪也摔进坑来,直接砸在唐小豪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原来脚下就是陷坑。」古尔恪爬起来,刚要接着往下说, 也看到了对面那一对上癸尸。 八目相对,场面无比尴尬。 古尔恪先是一愣,然后是害怕,在看清楚后又无比吃惊,伸手碰了下唐小豪:「看到了吗?烂成那样也行。」 「闭嘴!」唐小豪拔剑上前,虽然削掉女癸尸的脑袋,但男癸尸已经朝着古尔恪扑了过去。 糟了!就在唐小豪以为古尔恪死定了的时候,却看到那只上癸尸脑袋被直接劈开了。 那只上癸尸倒下的同时,唐小豪看到了正在收刀的古尔恪。 古尔恪表情与之前截然不同,先前那一刀也是处于他的本能反应。 古尔恪看着唐小豪道:「我在拓尔思部也算得上……」 竟然被他逮着机会装到了!唐小豪直接打断他:「高手是吧?那等会儿你走前面。」ap. 唐小豪低头看着两具无头上癸尸,为什么变成这样还有人的七情六欲? 古尔恪蹲下来看着那个只能俯身进去的地道:「看样子我们只能爬进去了。」 唐小豪又将唐绒绒给召唤出来,这次唐绒绒变回了可爱女孩儿,因为她自己都嫌弃肌肉葫芦娃的模样。 唐绒绒这次连正眼都没看古尔恪,率先爬了进去。 唐小豪正要紧随其后的时候,古尔恪抢先一步,直接一头钻了进去。 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贴近心中女神的机会。 唐小豪忍住自己要一剑捅死古尔恪的冲动,也跟着爬了进去。 唐绒绒在前方领路的时候,嘴里嘟囔着要是东山孝在就好了,不过她很快住嘴。 不管唐小豪平日内如何耍嘴皮子各种糟践三灵,实际上视三灵为家人。 东山孝被捉住后,唐小豪的情绪几乎失控。 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个自小就不信任任何人的驸马对朋友的渴望。 不是一般的朋友,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生命托付的朋友。 唐绒绒停了下来,因为前方出现了分岔路,左右两条地道。 她不知道如何走,只能侧头去问后方的唐小豪。 唐小豪道:「先走左边吧。」 唐绒绒刚要走左边,却发现右侧通道深处有些许的亮光,便立即将这个发现告知给唐小豪。 唐小豪道:「那就走右边,过去看看有什么。」 癸尸在地下挖出地道,还有火光,这就很奇怪了。 唐绒绒朝着右侧爬去,爬到尽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 唐小豪示意三人不要挤在一起,自己缓慢上前,探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地洞。 地洞四周插着火把,唐绒绒先前看到的火光就来自于这些火把。 地洞四周洞壁上全都是可以容纳两人大小的窟窿,看起来就是癸尸挖出的地下通道,应该可以通往哈察城各处。 最恐怖的是,地洞内堆满了尸体,大部分尸体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奇怪的是,堆成山的尸体却没有发出任何腐烂的臭味,地洞中反而弥漫着一股药味。从尸体浑浊的双眼判断出,这些人死了已经很久了,其中不乏无头尸体,应该是被杀死的癸尸。 古尔恪刚要说话,被唐绒绒一把捂住嘴。 古尔恪脸上立即出现了害羞的表情,对他而言,这也算是肌肤之亲了。 唐绒绒赶紧松手,瞪着古尔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古尔恪这才消停。 唐小豪示意两人不要动,自己又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跳下去,落在尸体堆中查看着。 为什么要在这里堆尸体?封骨言想做什么? 唐小豪发现尸体都是朝 着一侧堆积起来的,堆成了一个斜坡,他正想去问葬明楼的时候,却听到了其中一个窟窿中传来了动静。 唐小豪只得立即趴下装成尸体。 上方的唐绒绒和古尔恪也立即缩回身子躲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绒绒开始凝聚自己的妖术力,随时准备出手营救可能会被发现的唐小豪。 让人意外的是,从那个窟窿中跳下来的竟然是两个猎骨人门徒。 门徒甲落地后,直接坐在一具尸体上,喘着气道:「刚才差点被那几只癸尸吓死。」 门徒乙跳下后道:「这些癸尸都不会对我们怎样,无论癸尸还是上癸尸,都是我们制造出来的。」 说完,门徒乙伸着懒腰:「我们制造出来的这些癸尸,肯定比缝千尸的异尸厉害多了。」 门徒甲取下所背的葫芦,开始将其中的药水淋在周围的尸体上:「掌门为什么收集尸体?死人还有用吗?我们又不是缝千尸。」 门徒乙踩着尸体缓慢前进,也在倾倒葫芦中的药水:「谁知道呢,反正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吧。能让我们这些人提前进入哈察城,就代表我们都是掌门的心腹,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成为天地四道之一的真师呢。」 两人交谈的同时,其中一人已经踩着尸体朝着唐小豪的位置走去。 唐绒绒立即停止了凝聚妖术力,并将妖术力彻底隐藏起来。她担心下面那两个门徒能感觉到,毕竟这两人看起来也应该是异者。 如果是异术力稍强一些的异者,是可以感应到妖术力的。 门徒甲打着哈欠道:「还好没让我们搬运这些尸体,不然的话非得累死。」 门徒乙走到唐小豪身旁站着,将葫芦里最后那点药水倒了出来:「你应该庆幸的是就这么一个藏尸洞,要是再多一个,就算是倒药水也会把我们累死。」 说罢,门徒乙直接坐在了唐小豪背上的玲珑机关箱上。 唐绒绒和古尔恪看到此情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门徒乙坐下后,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唐小豪,注意力随后放在了玲珑机关箱上:「这人背的是什么玩意儿?」 门徒甲上前踢了一脚:「好像是药箱,估摸着这个倒霉鬼是个郎中吧?」 门徒乙叹气:「都是学医的,这位兄台命运如此,着实让人唏嘘。」 你随便唏嘘,只要别嘘嘘就行。趴在地上的唐小豪心里想,赶紧滚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假假真真 门徒甲伸手敲了敲机关箱:「这箱子看起来不错,应该值几个钱。」 门徒乙不以为然:「就算装满了黄金,我也不感兴趣。我就盼着有一天,能被掌门选中,成为真师。」 「做梦吧你,」门徒甲背好倒空的葫芦,「我不想当什么真师,我就希望掌门能赐我一颗长生不老的仙丹。」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他们自己也很清楚那只是白日梦。 随后,两个猎骨人门徒絮絮叨叨了一些琐事后离开。 待两人爬进窟窿,说话声逐渐减弱,直至无法听清后,唐小豪这才爬起来。 唐绒绒和古尔恪立即跳下去,踩着尸体来到唐小豪跟前。 唐小豪闻着沾满了药水的手:「不知道是什么药,闻不出来,反正应该可以防腐除臭,要不,这里早就充满了尸气。」 古尔恪道:「听他们说,只有这么一个地洞,这就奇怪了。」 唐绒绒看向四周:「说明此处很重要,得搞清楚封骨言挖出这个地洞藏这么多尸体到底是为什么。」 唐小豪瞪着古尔恪:「人家能挖出这么大个洞,全靠你让战奴军在外面挖的那些陷坑,给封骨言的癸尸们省了不少力气。」 因为冬季低温的缘故,地面表层全是冻土。那些普通癸尸不会使用工具,只能徒手挖掘,要想挖开冻土,非得把手挖断了不可。 这就是为何楚殇会让古尔恪去挖那些陷坑的原因,只要挖到冻土层之下,对于那些不会疲倦不会疼痛的癸尸而言,挖掘地道就简单了。 古尔恪看着洞壁上那么多窟窿:「现在怎么走?」 唐小豪道:「随便选一个吧,我们现在已经在哈察城地底了,很快就应该可以出去。」 如唐小豪所说一样,他们随便钻了一个地道后,便很快来到了地面。 唐小豪从地洞中钻出来后,发现是在一间破屋子之中,从周围已经冻干的血迹能看出来,在这些癸尸从地下钻出之后,这间屋子里的人来不及逃离就惨遭杀害,尸体还被拖进了那个藏尸洞中。 唐小豪来到门口观望,刚探头就被两名巡逻的城备军发现。 城备军立即呵斥道:「谁?」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古尔恪先一步走出来:「是我。」 两名城备军一愣,齐声问:「你是谁?」 古尔恪疑惑:「你们连我都不认识?」 唐小豪无奈道:「这是你们的古尔恪王子。」 两名城备军互相对视,就在此时,一名将领模样的人走来,看到古尔恪后立即跪下:「族王!」 随着那声「族王」出口,那两名城备军也立即跪下。 听到族王这个称呼,古尔恪心里很不是滋味,立即道:「安泰大都统在何处?马上带我去见他。」 古尔恪刚要走,被唐小豪叫住。 唐小豪道:「我们等下在西城楼集合,我先去中帐殿看看喜王如何。」 那名将领立即道:「先前喜王与随身侍卫一直在城楼上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唐小豪听到这句话,当即就明白了姬承影要做什么。 谁知道,那名将领又道:「后来,喜王和随身侍卫又离开了。」 唐小豪立即问:「知道去哪儿了吗?」 将领摇头:「不知道,不过有人看到,好像是奔狼骑的千户长木齐尔护送他们离开的。」 唐小豪立即对古尔恪说:「内兄,你先去见安泰大都统,继续巩固城防,援军很快就到,我去中帐殿看看,不管找没找到喜王,我都会去西城楼与你们会和。」 那句「援军 很快就到」很明显是说给旁人听的,那名将领以及两名城备军听到后,脸上的表情立即轻松了不少。 唐小豪又将古尔恪叫到一旁,低声嘱咐:「扎兰克部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给安泰大都统,你懂我什么意思。」 古尔恪闻言默默点头。 唐小豪不再废话,转身朝着中帐殿的位置跑去,唐绒绒紧随其后,却没有发现暗处有一名奔狼骑打扮的人正在盯着他。 那是木齐尔麾下的暗刺,如今像这样的暗刺已经遍布哈察城各处,密切注视着城内的一切动向。 木齐尔一开始就骗了老族王托合泰,因为他早就将暗刺发展到了拓尔思部各个部族和军队之中,所用的手段也与皇室轩部几乎一样,使用药物。 只不过,托合泰所用的药物是从猎骨人那里得到的,都是毒药,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人心难测,只有这种手段才能换来所谓的忠诚,即便是隶属姬承影的轩部也是一样。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木齐尔彻底背叛后,建立的这支类似轩部的庞大地下组织,实际上是为封骨言服务的,只是身为统领的木齐尔至今都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尊崇的族王真的复活了。 因为中帐殿就在补天塔旁边,所以,唐小豪只需要顺着补天塔的方向前进便可。 待唐小豪来到中帐殿,发现门虚掩着,刚要开门,唐绒绒却示意他不要大意。 唐小豪用灵赐剑将门打开,发现其中空无一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王爷?」唐小豪喊了一嗓子后,慢慢走了进去,「苏中官?」 唐绒绒紧随其后,就在两人刚准备上二楼的时候,就看到苏木与姬承影从楼上小心翼翼走下。 唐小豪松了一口气,立即上前。 姬承影上前问:「驸马,没事吧?」 苏木则是看向唐绒绒,随后微微点头。 唐绒绒愣了下,只是用微笑回应。 唐小豪忽然低声道:「王爷,现在他们都认为你真的是当今皇上,而且深信不疑。」 姬承影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唐小豪看着姬承影:「什么什么意思?」 姬承影满脸疑惑看向苏木,苏木则是一脸不快问:「驸马,见了皇上为何不跪?」 姬承影闻言立即看向旁边的苏木,而唐小豪的灵赐剑已经刺向苏木腰部,苏木瞬时间躲开。 「绒绒!保护皇上!」唐小豪持剑朝着苏木逼去,用的是三尺剑法,全是杀招。 苏木不断闪避,肩头和手臂都被刺中,拉远距离后问:「驸马,你这是做什么?」 唐小豪持剑而立:「还演?你不是苏木,你到底是谁?」 唐绒绒身后的姬承影无比诧异,唐绒绒倒是丝毫都不惊讶。 那个苏木模样的人笑了:「你怎么发现的?」 唐小豪道:「你下楼之后,看着唐绒绒点头,苏木不会做这种事,而且,苏木看我的眼神也不是你这样,你可以伪装外表,但是却无法伪装眼神。」 假苏木拔出刀来:「我特地找人仿照了一柄苏木的刀,还是没骗过你,我可不愿意让这把刀白做。」 假苏木持刀摆出架势后,唐小豪也不废话,持剑便攻了上去。 很明显,对方与唐小豪一样,只有力量,没有内力,而且刀法也很奇怪,明显是柔原人自用刀法,很简单,讲究的就是快狠准。 这样的刀法要是终日苦练,实际上是可怖的,因为越简单的刀法越致命,可偏偏这人的刀法火候明显不够,虽然有力量,但比起唐小豪所用的三尺剑法,逐渐落于下风。 不到十几招,假苏木的长刀直接被灵赐剑打飞,随后被唐小豪制住。 唐小豪手持灵赐剑碰了下假苏木的脖子:「别动,再动一下……」 话没说完,假苏木便直接抓住灵赐剑刺进自己的咽喉处。 假苏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后,直接倒地身亡。 姬承影立即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上前在尸体面部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撕下一层面具:「易容术,还是最简单的那种。」 姬承影皱眉道:「我竟然没发现……」 唐绒绒问:「皇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姬承影道:「我与苏木去了城楼与柔原人并肩作战,因为战事吃紧,所以,安泰大人便让奔狼骑的千户长木齐尔带我们两人离开,路途中,我们遭遇袭击,苏木为了掩护我离开被围困,木齐尔带着我去了藏身地,然后便去援助苏木,谁知道没多久苏木回来,说藏身地不安全,又带我回到这里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唐小豪微微点头,忽然持剑对准了姬承影的咽喉:「绒绒!」 唐绒绒会意,一把按住姬承影的肩头,手臂位置腾起火焰:「别动,动一下烧死你!」 姬承影满脸疑惑:「驸马,你这是作甚?」. 「作甚?」唐小豪笑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俩都是假的,我之所以先对付假苏木,是因为他破绽太大了。」 假姬承影笑了:「我不应该轻敌的,真是小看驸马你了,但我的破绽就那么大吗?」 唐小豪道:「假苏木死前那个奇怪的笑容,就等于证实了你就是假皇上,因为他的死就是为了掩护你。还有,我见面的时候还故意说了句——王爷,现在他们都认为你真的是当今皇上,而且深信不疑。你听完后,没有被骗,可是我还是不信,因为即便皇上可比我更熟悉苏木,我都能看出来这个苏木有问题,皇上怎么会看不出来?所以,你肯定是假的。」 假姬承影摇头:「我还是不大了解你们华原人。」 唐小豪笑了:「对了,就是这种语气,皇上不会在我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第三百四十五章:暗刺易主 假姬承影双拳握紧,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的时候,没想到唐小豪抬手就是一耳光,直接把他打懵。 假姬承影疑惑之际,唐小豪已经伸手撤下了他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 唐小豪看着人皮面具下面那张脸:「木齐尔。」 木齐尔瞪着唐小豪,拳头都快攥出血来了。 「别想着反抗,你会被烧死的,」唐小豪扔掉人皮面具,「刚才你话里提到了自己,所以,那些话里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告诉我,皇上和苏木在哪儿?否则,我保证你生不如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谁卖命。」 木齐尔嘿嘿笑着:「你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 木齐尔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木齐尔慢慢举起自己的左手,发现左手已经被砍断了,鲜血直流。 再看唐小豪的眼神,与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木齐尔完全没想到唐小豪会直接下手。 唐小豪抬脚将断手踢到唐绒绒跟前:「烧了。」 唐绒绒掷出一个小火球在断手之上,断手燃烧发出的那股臭气,让木齐尔闻到了恐惧。 木齐尔咬牙道:「你,你怎么敢……」 又是一剑,这次砍断的是木齐尔的另外一只手。 木齐尔崩溃了,直接跪地,举着断掉手腕的双臂。 唐绒绒其实也傻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唐小豪,毫不犹豫,丝毫没有任何迟疑。 唐小豪冷冷道:「抱歉,我改主意了,你这样的家伙,就算是遭受折磨也会守口如瓶,所以,与其逼问你,不如让你死得绝望点,接下来是左脚。」 就如唐小豪所说,木齐尔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反而是朝着唐小豪冲了过去。 唐小豪侧身挥剑,直接割断了木齐尔的咽喉。 木齐尔跑了两步停下,再次跪下,慢慢侧头的时候,鲜血从咽喉处喷出。 唐小豪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走吧,先去西城楼与安泰、古尔恪会和,然后再想办法找皇上和苏木。」 唐绒绒看着前方地上的木齐尔尸体,心里却是非常害怕。 因为她看到了唐小豪的另外一面,就算曾经他也动手杀过人,但都是出于自卫的前提,但这次是主动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残忍。 唐绒绒转身追上唐小豪,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小豪驻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必须那么做,因为我知道,这周围还有人,我是做给这群杂碎看的,这叫震慑!」 唐绒绒一惊,下意识看向周围,但四周很安静,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唐小豪提高嗓音:「还藏着呢?都出来吧!等我挨个把你们找出来的时候,你们死得更惨!」 随后,中帐殿二楼窗户被打破,五名手持长短刀的暗刺从中跳了出来,将唐小豪团团围住。 「应该不止五个吧?」唐小豪看着那五个人,「你们埋伏在此处,应该不是为了对付我,我没说错吧?」 紧接着,从旁边墙壁后方又跳出来十人,所有人都蒙着面,但穿着打扮都不一样,有宿卫军、探马骑还有奔狼骑。 唐小豪拿出赊灵壶,直接召唤出了战灵詹天涯。 当詹天涯随着墨汁黑烟缓缓出现后,那十五名暗刺下意识都后退了一步。 唐小豪道:「留一个或者两个活口,我要问话,其他的全部解决掉。」看書菈 唐绒绒和詹天涯点头,唐小豪则是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十五名刺子在唐绒绒和詹天涯面前,和十五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以至于唐小豪还没走出 十步,战斗就结束了。 活下来的那名刺子是个奔狼骑,已经吓坏了,被詹天涯捏着脖子扔到唐小豪跟前的时候直接跪了下来。 这名奔狼骑亲眼目睹过唐小豪参加炼博达的全过程,很清楚知道唐小豪是个怪物,更何况现在他身边还有双灵。 因此,这名奔狼骑别说战斗了,从一开始心理防线就崩塌了。 唐小豪冷冷问:「皇上呢?」 奔狼骑兵卒立即回道:「我们也在找。」 唐小豪道:「把你知道的从头至尾说一遍。」 奔狼骑兵卒便将木齐尔接上姬承影和苏木,送到藏身之处,然后又与苏木一起前往补天塔的事情告知。 然后,奔狼骑兵卒道:「之后,木齐尔统领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告诉我们苏木已经被他解决了,还说老族王复活了。」 唐小豪一愣,唐绒绒和詹天涯也很诧异。 「苏木被他解决了?」唐小豪立即问,「老族王复活了?」 奔狼骑兵卒道:「对。」 唐小豪下意识看着唐绒绒和詹天涯道:「不可能,你们这群家伙的身手,加上木齐尔都比不上苏木一根脚趾头,不可能杀死他。还有,老族王复活是怎么回事?」 奔狼骑兵卒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您说的对,苏木的确没死,木齐尔统领和我们离开去做城备军的活儿,等我们再回去,发现藏身点所有人的人都死了,都是一刀毙命,木齐尔统领说那是苏木做的。」 唐小豪道:「你们找不到皇上和苏木在哪儿?干脆回中帐殿埋伏,以为皇上和苏木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知道,你们的探子发现了我正往这边来,所以,干脆易容成皇上和苏木的样子想骗我。」 奔狼骑兵卒道:「对,木齐尔统领认为如果可以生擒你,应该可以将皇上和苏木两人逼出来。」 唐小豪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奔狼骑兵卒立即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柔原轩部暗刺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而且叙述简单明了,一气呵成。 说完后,那名奔狼骑兵卒道:「驸马,饶了我吧,我也不愿意为他们卖命,我是因为中了毒,不得不服从木齐尔统领,我知道,如果杀了皇上,那就等于向朝廷宣战,战火一起,最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兵卒还有普通百姓。」 唐小豪闻言道:「你还算是有脑子,我问你,现在城内还有多少暗刺?」 奔狼骑兵卒道:「应该还有七八个,都散在各处探查皇上和苏木的下落。」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给你个机会立功赎罪,你愿意吗?」 奔狼骑兵卒立即道:「愿意!多谢驸马不杀之恩!」 唐小豪道:「你现在去集合剩下所有的暗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他们,还要详细阐述一遍木齐尔是怎么死的,然后,带着他们到这里来等我,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解毒。」 奔狼骑兵卒道:「是!」 说完,那名兵卒立即奔了出去。 唐绒绒和詹天涯看着唐小豪,因为笑容又浮现在了唐小豪脸上。 唐小豪道:「我说过,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办法,你们也听到了?他们隶属于轩部柔原分部,叫暗刺,而苏木叫刺子。我现在才知道,皇上麾下还有这么一个组织,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绒绒和詹天涯没有回答。 唐小豪叹气道:「意味着,我知道了皇上最大的秘密之一,而皇上原本就疑心极重,我必须把这件事隐藏下来,否则,我会成为皇上心头的隐患,迟早会死。」 唐绒绒一惊:「你该不会想要 灭口吧?」 「实话实说,我刚产生过这个念头,」唐小豪说完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放弃了,因为我不是一个弑杀的人,但这么多人都知道那个秘密该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并且控制住剩下的这些暗刺,让他们将来为公主效命。」 詹天涯听明白了:「所以,解毒是假的?」 唐小豪拿出葬明楼的脑袋:「明楼叔,你也听到刚才那些话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葬明楼看着唐小豪道:「听到了。」 唐小豪叹气道:「我对毒药不如你了解,你等会儿看看是否能够为他们解毒,之后再给他们弄点新东西。」 葬明楼问:「解毒再下毒吗?」 唐小豪迟疑了很久才道:「我其实不愿意那么做,但是我不敢冒险,所以,有没有不至死的慢性毒药?会让人虚弱的药?用那种便可。我倒没事,我怕将来会对公主不利。」 说完,唐小豪再次叹气:「其实灭口是上策,但是我实在下不了手,已经死太多人了。」 唐绒绒和詹天涯沉默。 葬明楼道:「我尽力吧。」 唐小豪苦笑着问:「我是不是特别虚伪?」 没人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的确虚伪,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时辰后,那名奔狼骑兵卒带着剩下的暗刺赶到了中帐殿外。 加上那名奔狼骑兵卒一共八人,一起跪在了唐小豪跟前。 唐小豪扫视跟前八人,先让他们一一报上名字,还有自己在军中的职位。 待一一记录下来后,唐小豪先让葬明楼查清楚他们身上所中的毒药类型。 随后,唐小豪问:「柔原的暗刺,就剩下你们这些人了吗?」 那名奔狼骑兵卒道:「我们只是哈察城内的,据我所知,各部族也有。不过,瓦达部,古兰部以及扎兰克部的暗刺已经都死了,或者是变成了那种怪物,剩下的四个部族中的暗刺,我们现在联络不上。」 唐小豪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葬明楼检查完毕后,返回唐小豪处,唐小豪将其脑袋捧起来。 葬明楼低声道:「很容易解毒。」 唐小豪看向那八人道:「现在战事还未结束,我暂时没有办法帮你们解毒,你们距离下一次服食解药还有多长时间?」 那名奔狼骑兵卒道:「还有一个月,前些日子我们刚服过药。」 唐小豪道:「等战事结束,我会配药帮你们解毒,至于其他那些暗刺的药,我会让公主负责分发。」 那八人闻言立即抬头看着唐小豪,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道:「从今往后,你们只能效忠公主一人,我不愿意威胁你们,但是,你们记住,如果你们胆敢违逆公主,或者是尝试挑起战事,打破柔原和华原的和平,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听懂了吗?」 八人立即低头回答:「是!」 第三百四十六章:神迹降临 实际上,唐小豪对那些宣誓要臣服的暗刺是没有信心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忠诚,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无论是皇帝直属的轩部还是柔原的暗刺,都采取了特殊方式来保证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忠诚。 天底下就不存在能够保持单一纯粹的人。 在第一眼识破木齐尔假扮的姬承影还有暗刺假扮的苏木时,唐小豪就知道这两个人必须死。 这不是他心中的杀戮欲望被唤醒了,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未知是最可怕的。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假扮皇上和苏木欺骗自己,他只清楚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也不会轻易交代出他想要的情报。 所以,杀死两人是最妥当的。 之后出现的那十五名暗刺,他之所以留下一人,完全是为了灭口免除后患。 他无法保证这些人今后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他甚至无法彻底相信那名奔狼骑兵卒所说的话。 危险这两个字从记事开始就被烙印在了唐小豪的心里,所以,他从小到大就处在惊恐之中,他从来没有真正踏踏实实的睡过一觉,些许的声响都会让他惊醒。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自己非得活着?我在为谁而活?自己?还是别人?这个别人又是谁?我是否可以逃离这一切? 感性对唐小豪而言,是幸福的,也是危险的。感性的同时,他还需要时时刻刻动脑去思考,强制让自己保持理性的一面。 就如不断在油锅和冰水之中挣扎的人。 唐小豪前往西城楼与古尔恪会和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在那里的姬承影和苏木,只需要对视一眼,他便知道那是真正的皇帝和苏木。 眼神是无法伪装的,就像唐小豪其实很清楚小铃铛是不是真的爱他一样。 就在唐小豪上前刚准备开口的时候,旁边的兵卒忽然喊道:「敌军发起进攻了!」 紧接着,他们也看到了从东南北三座城楼点燃的狼烟,意味着这次敌袭比十来天前那次还要凶猛。 看着铺天盖地涌向城墙的上癸尸大军,安泰和古尔恪只得奋力嘶喊,鼓励兵卒,振奋士气。 没有退路可言,也没有任何战术可以运用,除了死战之外别无选择。 唐小豪靠近姬承影和苏木,迟疑了好久,最终还是说道:「木齐尔死了。」 姬承影和苏木都很诧异,两人都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知道就算不说,姬承影迟早还是会知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告诉这位皇帝,他这个驸马已经知道了轩部的存在,否则,反而会让疑心极重的皇帝对自己心生芥蒂。 姬承影问:「怎么死的?」 唐小豪接着就将所有的事情经过阐述了一遍,三人就站在那,全然不顾眼下惨烈的战斗。 因为,唐小豪还有一个杀招,那是唯一可以挽救眼下局面的方式,只要用出来,不管来多少上癸尸都可以在顷刻间摧毁。 唐小豪说完后,看着姬承影道:「皇上,柔原的暗刺不能再用了,所以,我才会灭口。」 是的,唐小豪撒谎了,他没有将还有八个活口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按照姬承影的性格,肯定会让苏木将那八个人一一解决掉。 那样做虽然也是一种妥当的方式,可这中间万一产生误会,就会认为华原人在柔原执行某种特殊的暗杀行动,一旦曝光,又会是一场灾难。 姬承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唐小豪,那眼神让唐小豪浑身不舒服。 苏木道:「可是,柔原其他地方还有暗刺,就算哈察城内的死光了,其他的还活着。」 唐小豪看着苏木:「那些暗刺只有木齐尔知道,而且他们肯定不知道与朝廷的关系,木齐尔不至于傻到把柔原暗刺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们。」 苏木当然知道,就如轩部一样,就算是轩部统领青木都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事情,唯一清楚的人只有皇帝姬承影。 为什么要自称寡人?除了自谦的寡德之人,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孤寡。 权力越大,信任的人就越少,坐上龙椅就直接将自己与天下所有人隔绝了,就好像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姬承影终于开口:「没错,驸马说的对,如果我们继续追查剩下的暗刺,只会节外生枝,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木齐尔已死,哈察城内的暗刺都死了,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只能如此,至少眼下是这样。 至于将来如何?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姬承影的目光就没有从唐小豪身上挪开过,因为这位驸马知道的秘密已经太多了。 虽然姬承影知道唐小豪并不效忠南荣家,可他的父亲是唐琛,是手握铁甲卫军权,守护皇城的唐琛,如果这父子俩联手,会发生什么? 姬承影也知道这么想很荒谬,但是他不得不这么想。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突然间,苏木一把将姬承影拉开:「保护皇上!」 随后,苏木直接一刀砍掉了已经爬上城墙的一只上癸尸的脑袋,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 唐小豪和姬承影看向两侧,发现大批的上癸尸已经爬了上来,安泰已经保护着古尔恪朝着这边跑来,并且大声朝着他们喊着:「撤——」 往哪儿撤?地狱吗? 将领撤退,就意味着防线全面崩溃,城内各处的地洞中又突然间涌出更多的癸尸和上癸尸。 唐小豪召唤出唐绒绒和詹天涯,保护着其他人朝着补天塔的位置跑去,那是哈察城内唯一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虽然他们很清楚,一旦躲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了。 一路拼杀,总算是距离补天塔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他们被包围了,无数的上癸尸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路上,土墙上,屋顶上,密密麻麻全部站满了上癸尸,很多上癸尸手中还拿着弓箭,不需要它们直接扑上来,只需要几十张弓箭齐发,他们也死定了。 更何况,就算是近身搏杀,被这些怪物咬伤,也会变成它们的一员,彻底沦为封骨言的傀儡。 「唐绒绒!」唐小豪喊道,「拼一把,烧出一个出口。」 说完,唐小豪看着安泰、古尔恪和姬承影:「你们三个就立即朝着补天塔跑,不要管我,我自然会有办法脱身。」看書菈 古尔恪却是握紧长刀:「我不会走的,这次我绝对不会走的。」 安泰一把抓住姬承影的手腕:「王爷,跟紧我!」 苏木虽然很想留下,但是他不能,他的职责是保护姬承影,虽然能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但是他还是想拼一把。 苏木也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变成癸甲了。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间听到了补天塔顶端传来了号角的声音。 唐小豪等人朝着补天塔顶端望去的时候,那些上癸尸也扭头看去。 不过,他们只能模糊看到顶端似乎站着两个人,因为太高了,这两个人在大家眼里只是两个黑点。 号角声持续吹响,周围的上癸尸突然间纷纷倒地,就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一样。 不管是城外,还是城内大街小巷,城墙或者屋顶,上癸尸成批倒下,城内不断响起兵器落地的声音。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哈察城安静了下 来。 没有上癸尸的嘶吼,也没有狂妄的叫嚣,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号角的停止而安静。 就如同这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唐小豪等人互相对视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唐小豪立即道:「走走走!」 唐小豪催促着众人继续朝着补天塔跑去,沿途看着那些倒地不起的上癸尸。 很快,那些还活下来的百姓和城备军也纷纷走了出来,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就好像自己瞬间进入了某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梦境之中。 还在奔跑中的安泰忽然间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补天塔。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立即愣住。 周围走出来的百姓和城备军也愣住,仰头直勾勾看着。 他们看到的是老族王托合泰与大祭司宝音博格一起缓缓落下,就如天神下凡。 等两人落地之后,宝音博格上前一步,对着周围的人说道:「九天神明已复活我们的族王,并且许诺其永生不死,族王复活,利用神威之力击溃怪物。」 百姓和那些城备军先是一愣,然后又立即跪下行着大礼,而且长跪不起,就像是在崇拜神明一般。 唐小豪想起了黎亭仙对他说过的那些事,他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位老族王根本不是什么复活的托合泰,而是猎骨人掌门封骨言。 所以,这次的围城战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为了让所有人见证他的复活,为了让所有人亲眼见证神迹。 而且,选在了千钧一发之际! 好戏吗? 不,烂戏!太拙劣了! 可悲哀的是——有用! 安泰和古尔恪也立即跪下,两人甚至流下了热泪,激动得浑身颤抖。 此时,唯一还站着的只有唐小豪、姬承影、苏木、唐绒绒和詹天涯。 姬承影就那么看着托合泰,苏木已经告诉过他补天塔一战的实情,所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又怎样呢?就算他们现在指出那不是托合泰,也没有人会相信。 普罗大众只会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活了万年的封骨言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登场。 第三百四十七章:臣服的神 宝音博格浑身也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还因为悲伤。他亲眼看着原本美丽的哈察城变成了如今的残垣断壁。 封骨言环视一周后,目光最终落在姬承影身上。 然后,封骨言迈着缓慢的步伐朝着姬承影走去。 唐小豪和苏木已经挡在姬承影跟前,而姬承影却是伸手将两人推开。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姬承影都会坦然接受,他是九原的皇帝,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不会表现出半点胆怯。 然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封骨言停在姬承影跟前,接着屈膝跪下。 所有人都傻了,唐小豪、苏木、唐绒绒和詹天涯全都傻了。 封骨言高声道:「大昌皇朝治下柔原拓尔思部族王托合泰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骨言跪下的同时,远处的宝音博格也跪下,跟着呼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泰和古尔恪也齐声附和,然后是其他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句话回荡在死气沉沉的哈察城内,就像是一句魔咒。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却应该是在唐小豪意料之中的。 因为,封骨言所走的这步棋,当初古尔恪初见姬承影的时候就用过了。 就算再用一次,依旧奏效。 古尔恪知道大昌皇朝的姬家要的是什么。 此时的安泰和古尔恪才明白,原来这个一直自称喜王的人,就是当今大昌皇朝的天子! 姬承影完全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当场杀死自己的人,竟然对自己俯首臣称,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幸存者的面。 唐小豪、唐绒绒、詹天涯和苏木见状也立即跪下。 跪在地上的唐小豪脑子很乱,他不明白封骨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做什么?他明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杀了皇帝,现在华原派兵攻打柔原,也只不过给他送更多的人转化为上癸尸,扩充他的军队。 唐小豪趴在地上,侧头仔细去看封骨言的脸,发现封骨言在笑,笑得开心且得意。 我本应该想到的,可是,就算想到了又怎样? —— 宝梦、珊丹和赤尔达率领大军来到引天湖之后,小铃铛用妖术力冰封了湖面,形成了一条冰路。 就在小铃铛还在为如何打开入口发愁的时候,入口自动开启,然后,从中走出一个巨人。 巨人不是别人,正是玉瑶道真师夸客雨。 夸客雨独自一人走上冰路,径直来到宝梦等人跟前。 宝梦镇定地问:「来者何人?报上名字。」 夸客雨也不下跪,也不行礼,只是一字字回道:「引天者天地四道玉瑶道真师夸客雨。」 珊丹怒道:「见到公主还不跪下?」 夸客雨语气依旧:「要不杀了我,要不让我站着,因为我跪太久了,以后都想站着。」 珊丹和赤尔达要动手的时候,被宝梦抬手制止。 宝梦闻言道:「夸客雨,你们猎骨人已对柔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拓尔思部大军已经包围了引天湖,如果你们负隅顽抗,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夸客雨道:「夸客雨不愿意引天者总门血流成河,所以,率领总门所有门徒投降,望公主开恩,我愿承担所有罪责。」 投降?宝梦闻言很是惊讶,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的珊丹和赤尔达,然后又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上前问:「封骨言呢?」 夸客雨看着小铃铛:「掌门失踪了,但在失踪前让我 接任了掌门一职。」 小铃铛闻言立即朝着湖面入口快步走去。 小铃铛朝着入口走去的同时,大批猎骨人门徒列队从入口缓步走了出来,而且所有人都手捧着自己的葫芦,低着头,这就等于是战场上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竟然投降?这是封骨言事先做的安排吗?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小铃铛从猎骨人门徒之中穿过,走下阶梯,来到那扇大门前停下。 因为小铃铛又看到了自己的那尊雕像。 雕像被立回了原位,刻在上面的那首诗清晰可见。 小铃铛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很慌张,却又不知道原因为何。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湖畔边上,大批的猎骨人门徒在夸客雨的带领下交出了自己随身的葫芦以及符箓等相关物件。 宿卫军包围了这群门徒,只要他们敢妄动,就会被立即杀死。 即时,这群自称引天者的血将会染红引天湖。 赤尔达带领近两旗兵卒,近五百名士兵进入猎骨人总门进行搜索,担心投降是假,其中有诈。 当赤尔达来到大门前的时候,发现小铃铛依旧站在那注视着那尊雕像。 赤尔达并未说什么,只是带领士兵直接冲进总门内,然后分批搜索天地四道的所在的四个山洞。 赤尔达持刀立在四道殿前的广场之上,看着那座诡异莫测,透着阴森恐怖的古怪建筑。 整个山洞内回荡着兵卒跑动以及铠甲碰撞的声音。 很快,搜索的士兵返回,一一汇报他们的发现,天地四道山洞内没有发现任何人,自然也没有发现原本存在于楼观道山洞内的那些癸甲和癸尸,因为那些怪物早就前往了哈察城。 小铃铛此时终于上前,走到赤尔达身旁道:「四道殿里面还有一个山洞,那就是封骨言的住所,门前有一道带有剧毒和刀刃的水门,你们不要直接进去,我来想办法。」 谁知道,穿过四道殿后,小铃铛却发现水门消失了,就好像封骨言临行前故意敞开了大门。 不仅如此,山洞内的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地面的那层积水消失了,巨人树封衡鼎也不见了,地面上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铃铛站在那看着原本封衡鼎所在的位置,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理解,为什么封骨言要让自己去找唐小豪要回那本书? 现在看来,那本书对封骨言,或者说封衡而言,完全不重要。 如果封骨言真的就是封衡,那么封衡为何又要将小铃铛支走。 是因为不爱了吗? 如果不爱了,为什么还要在总门大门前立下那尊雕像? 为什么他就不愿意让我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呢?小铃铛有些失神地朝着封衡鼎原本的位置走去,仔细看着地面,似乎在寻找记忆的痕迹。 赤尔达不甘心,让麾下兵卒在一览无遗的山洞内持续搜索了好几遍,依旧是没有任何发现。 赤尔达觉得此地过于诡异,不敢冒险,当即便下令两旗兵卒返回湖畔。 临行前,赤尔达多次催促小铃铛,小铃铛都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充耳不闻。 无奈,赤尔达只得自己带兵离开。 赤尔达回到湖畔,告知了宝梦猎骨人总门内的情况。 宝梦让珊丹将夸客雨带到跟前来,可又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夸客雨所说的是真是假。 夸客雨仿佛是看穿了宝梦一样,开口道:「公主,虽然我现在是掌门,但也只是个名 义上的掌门,你的人已经搜过了,总门内什么都没有了,典籍也好,丹药也罢,哪怕是仅存的那些药材都被销毁了。」 宝梦问:「你们知道大军会来?所以提前销毁了?」 夸客雨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封骨言失踪前吩咐的,我们只能照办,我现在除了手下这几百名门徒之外,一无所有,所以,我选择了投降,避免伤亡。」 宝梦问:「你投降仅仅只是为了避免伤亡?」 夸客雨回答:「我没有理由与你们为敌,猎骨人一派曾经所作的所有事,我们虽然也参与其中,却是迫不得已。封骨言临行前还带走了忠于他的所有门徒,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夸氏一族以及玉瑶道直属门徒,还有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低级门徒。」 宝梦微微点头后,陷入沉思。 珊丹见状,只得将夸客雨带下去,同时命令大军就地宿营。 宝梦坐在湖畔,看着眼前的湖水,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所作的一切都在封骨言的算计之中。 如唐小豪所推测一样,封骨言肯定在哈察城或者附近,而且是在对扎兰克部发动袭击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封骨言算准了大军不会回防哈察城,反而要来攻打猎骨人总门,那就干脆销毁一切,甚至连最重要的封衡鼎都想办法弄走了,只留下对他而言完全不重要的夸客雨等一众门徒。 如果这是一盘棋,那么,作为对弈方的封骨言已经算到了宝梦等人要走每一步,然后不慌不忙落子成定。 宝梦沿途都在思考如何攻打,还将桑落教给自己的一切在心里复习了一遍。 可临了才发现,那些思考出来的对策战术都派不上用处。 虽然兵不刃血占领了猎骨人总门,却毫无意义,就如攻占了一座死城。 接下来怎么办?是返回哈察城吗? 宝梦立即让珊丹和赤尔达派出一队奔狼骑,快马加鞭返回哈察城一探究竟。 刚安排好一切,便见小铃铛返回。 小铃铛径直来到宝梦跟前,要求要单独见一见夸客雨。 宝梦自然应允,立即让珊丹再将夸客雨带来。 夸客雨被带来后,很默契地跟着小铃铛走向远处,宝梦站在原地看着,期盼着小铃铛与夸客雨交谈后会给她一个答案。 至于这个答案会决定什么,她推测不出来,也不敢猜。 小铃铛和夸客雨站在湖畔,眺望着远方。 第三百四十八章:万民之主 「听黎亭仙说,你们夸氏一族万年来都尝试着摆脱猎骨人一派。」 小铃铛终于打破了沉默,也告诉夸客雨一个事实,黎亭仙已经被击败。 夸客雨依旧淡定:「摆脱这个词用的很好,只可惜,我们夸氏一族每一代的努力都失败了。其实这次,我也有所准备,可惜,没等我动手,一切就结束了,封骨言甚至没给我这个机会。」 小铃铛又问:「天地四道四个真师想要合力将封骨言击杀,对吗?」 夸客雨点头道:「对,只要我们四个联手,完全有把握杀了他,只可惜,我们各怀鬼胎,没办法团结在一起。」 小铃铛看着湖面道:「封飞白过于自大,对《封长衡生》内记载着长生之术这件事深信不疑,认为拿到那本书就可以反制封骨言。」 夸客雨道:「对。」 小铃铛又道:「黎亭仙曾经爱过封骨言,可封骨言却将她炼成了后来那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她痛恨封骨言,却又寄希望封骨言可以将她变回原本的样子?」 夸客雨点头。 小铃铛问:「至于葬青衣,她虽然是封骨言的亲生女儿,但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就痛恨着封骨言,所以,偷书离开猎骨人一派,但最终又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再次成为封骨言的傀儡。」 夸客雨点头道:「我们虽然都恨封骨言,却又因为不同的理由无法联手。」 小铃铛缓缓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在你们第一次打算联手的时候,还是在葬青衣成为干君道真师之前,对吧?」 夸客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黎亭仙告诉你的?」 小铃铛摇头:「不,那是我的推测。你们知道葬青衣的能力,也知道她肯定会接任干君道真师,所以,提前与她商议,可让你们始料未及的是,在她接任真师之时,封骨言竟然将那本《封长衡生》交给了她,从那一刻开始,你们原本脆弱的联盟就破裂了。」 夸客雨满脸遗憾:「封飞白一直惦记那本书,便要求葬青衣将书中内容分享出来,遭到了葬青衣的拒绝,然后葬青衣便带着书离开了总门,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小铃铛继续道:「很多年后,就算葬青衣不得不返回,你们也无法再联手,因为书没了,封飞白不愿意参与,因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可是封骨言依旧忌惮你们联手,借口让封飞白去解决七星诡道的事情,想要伺机干掉他,哪怕是削弱他的实力也好,谁知道,封飞白直接被驸马设计杀死了,这反而是帮了封骨言一个大忙。」 夸客雨道:「对,应该是这样,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华原神都城来的纨绔子弟,竟然可以杀了我们四人之中最强的封飞白。」 「他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可是在梁城以一己之力击败过九尾狐妖的,虽然那是隐尾狐,就算实力被削弱,也是你们任何一人无法对付的。」小铃铛说话间,又想起了梁城往事,想起了就是那时候自己恢复了关于雪妖的记忆。 夸客雨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那的确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之外,即便是在那之前,他们知道梁城妖闹事件,也知道唐小豪竟然可以控制住龙甲令,还召唤出了其中的旗灵。 小铃铛看着夸客雨道:「封骨言在知道封飞白死于驸马之手后,便立即想到可以再次借刀杀人,然后派出了黎亭仙,如他所料,黎亭仙也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她以一种不是生灵也并非亡灵的形态存在,虽然那也是封骨言炼化的杰作,可她至少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夸客雨道:「因此,黎亭仙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你们。」 虽然夸客雨不想承认,但封骨言实在太高明了,他深知天地四道真师的弱点。 在 这个前提之下,他无需自己动手,便借他人之手除掉了封飞白和黎亭仙。 至于夸客雨,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将掌门的位置传给夸客雨,根本就是一种羞辱。 小铃铛终于问:「那么,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夸客雨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只知道那尊雕像应该就是你,我曾经看到过封骨言半夜站在雕像前落泪,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悲伤,他竟然还有悲伤的一面?真可笑。」 小铃铛下意识问:「真的?」 夸客雨道:「真的,我没有任何必要骗你,所以,封骨言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说不定你是可以阻止他的关键。」 「阻止?」小铃铛立即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夸客雨摇头:「不知道,但他肯定策划着什么,并且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做他能想到的一切。」 然后,引天湖面上的冰路慢慢化开了。 —— 哈察城内,活下来的人们正在清理尸体,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将尸体运出城去,然后直接扔进陷坑内。 这是已经化身为老族王托合泰的封骨言下达的命令。 因为冬季低温的缘故,要挖土掩埋太困难,火油稀缺,就干脆扔进那陷坑之中,等来年开春的时候再处理,低温环境下,尸体也不会腐烂,不会因此产生瘟疫。 当然,封骨言的目的是为了将这些尸体搬运到那个藏尸洞。 同时,封骨言召集了六部族长,准备召开六部大会。虽然六个部族的族长尚在,可古兰部和扎兰克部已经彻底消失,两个部族的族长满特格尔和珊丹变成了两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也正因为在众人眼中老族王已经复活,所以,不再存在什么主战派和主和派。 更何况,老族王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姬承影跪下,宣布永生效忠大昌皇朝。 在说出永生这个词的时候,姬承影听得心惊胆战。 他怎么可能相信封骨言所说的话呢? 所以,姬承影只能光明正大告知封骨言,他必须返回华原。 为了表示出自己的镇定,姬承影还参加了封骨言临别的酒宴。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时分,封骨言率领除了珊丹之外的五位族长亲自跪送姬承影与苏木离开。 一切都来得那么快,就像一阵风。 唐小豪自然是不能走的,但他还有话需要交代,便提出要送姬承影出城十里。 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封骨言派出了两支哨队宿卫军沿途保护,这些兵卒会一路护送姬承影到谷城。 唐小豪开始是骑马,等送到离城十里的时候,这才叫停车队。 姬承影会意,让唐小豪上车,苏木则站在外面护卫。 唐小豪上车后便跪下:「皇上,驸马唐小豪请罪。」 姬承影显得很平静:「你没罪,即便是朝廷所有谋士都在朕的身边,恐怕也算不到这一切的发生。」 唐小豪道:「皇上,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件事。」 姬承影正色道:「必须解决,封骨言必须死,接任族王大位的人也必须是公主,如果不是公主继任大位,朕肯定会派军入驻柔原。」 入驻已经算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了,实际上就是开战。 唐小豪当然清楚:「是。」 姬承影又道:「不过,这一路走来,倒是让朕看到了很多以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你知道吗?朕每日依旧在与封印在体内的那些生灵交谈,朕发现,其实寻常百姓的要求很简单,吃饱穿暖即可,可即便是这小小的要求,九原历朝历代都极少有人办到。」 此时,车队远方出现了很多人,宿卫军显得很紧张,立即派人上前查看,然后才发现都是古兰部和扎兰克部周边地区的牧民。 原因入冬之后,这些牧民就会迁移到土城边缘生活,因为如果遭遇暴风雪,他们还可以进土城躲避。 可现在古兰部和扎兰克部都消失了,他们只能带着自己少得可怜的牛羊前往哈察城。 因为寒冬的低温的缘故,他们的牛羊几乎都死在了路上,那些难民队伍中只剩下少量的马匹还在苦苦支撑。 姬承影走下马车,看着从马车旁浩浩荡荡经过的难民队伍,双手在微微颤抖。 有个声音在姬承影心里说—— 「生必有死数莫逾,饥冻而死非幸欤。 君不见荒祠之中荆棘里,x割不知谁氏子。 苍天苍天叫不闻,应羡道旁饥冻死。」 姬承影不敢去看那些难民的眼睛,因为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正如他先前所说,寻常百姓的要求很简单,穿暖吃饱即可,可是,他这个皇帝根本就没做到。 一匹瘦马从姬承影身旁缓缓走过,马上坐着一个裹得破皮袄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正努力嚼着一块肉干,因为太硬的关系,她需要很努力才能撕扯下一丝肉,然后在嘴里慢慢嚼着,慢慢熬着。 姬承影看着小女孩儿的双眼,因为小女孩儿的眼睛里没有绝望。 虽然没有绝望,却是空洞的。 小女孩儿也看着姬承影,然后拉马停下,将手中的肉干递给了姬承影。 姬承影看着肉干,好半天终于伸手去接住。 当他接住的时候,小女孩儿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是一个足以温暖姬承影心中寒冬的笑容。 然后,小女孩儿骑着马继续前行,可没行十步便从马上摔落。看書菈 姬承影狂奔过去,先小女孩儿的父亲一步将小女孩儿抱起,朝着那群宿卫军嘶喊着,让他们赶紧过来救人。 女孩儿父亲却是麻木地站在一旁,其他难民见怪不怪继续前进,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唐小豪上前检查了一阵后,对姬承影摇头,表示这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怎么死的?不知道。 反正,一条生命就那么消失在了姬承影的眼前。 明明刚刚还在冲我笑啊! 女孩儿父亲接下来的举动让姬承影惊诧,他竟然牵着马走了,就那么走了。 姬承影眼中女孩儿父亲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他还未意识到自己眼眶中全是泪水。 「皇上,」唐小豪伸手抱过那女孩儿的尸身,「先让她入土为安吧。」 姬承影却是死死抱住那个女孩儿的尸身,低着头在凌冽的寒风中哭泣着。 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从今日起,我做皇帝不再是为了保住那张龙椅,而是要为了整个九原天下的百姓。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 甘露时雨,不私一物; 万民之主,不阿一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寒冬已至 那天,很冷,风也很大。 姬承影和唐小豪一起用刀掘开草原表层冻土,再用手挖出了一个坑,掩埋了那个小女孩儿。 姬承影一直在哭,无声的哭泣。 小女孩儿死了,却又永远留在了他心中。 姬承影小心翼翼将小女孩儿给他的肉干揣进怀里,用手按着。 然后,这个小皇帝竟然跪在了那个小坟包前。 「驸马,」姬承影开口道,「我恐怕记不住这个地方,你帮我记住,记住安葬这孩子的地方。」 唐小豪点头道:「是。」 姬承影在那里跪了很久,他在悲伤,也在思考,还在回忆。 离开皇城之后发生的一切,让他对九原天下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原来这个天下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管是体内被封印的那些生灵,还是哈察城保卫战,亦或者那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取他性命,却又对他俯首臣称,还送他返回华原的封骨言。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姬承影的认知。 对了,还有此时此刻就跪在自己身旁的驸马。 这个神都第一渣男,大昌皇朝最有名的纨绔子弟,应该可以成为国之栋梁吧? 姬承影看向唐小豪,只是一眼,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很清楚,唐小豪对朝堂之事没有任何兴趣。 然后,姬承影走了。 唐小豪牵着马站在那,目送马车远去,然后转身看着那座小坟包。 此时,一人一马从远处奔来,唐小豪发现竟然是独孤一线,那个早就与他们分别的孤军。 独孤一线骑马来到唐小豪跟前,抱拳道:「驸马,久违了。」 唐小豪看着姬承影车队远去的方向:「又来维持你们所谓的平衡了?这次是护送王爷?」 「是皇上,」独孤一线纠正道,「上面让我暗中护送皇上回京,如果路途遇到任何对皇上不利的人,杀无赦,有我在,驸马放心。」 唐小豪又指着哈察城:「所以,你们也知道哈察城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猎骨人封骨言的所作所为,对吧?」 独孤一线不语,目光落在小坟包上:「其实你我与这孩子一样,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我们都只是蝼蚁。」 唐小豪笑了,满脸不屑:「自诩正义,维持所谓的狗屁平衡,真虚伪。」 独孤一线再次纠正:「孤军从来就不是正义的,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天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是完全正义的,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驸马,您也不是完全正义的人,您也有黑暗面,只不过,您比普通人要好那么一点点……这个天下没有绝对的善良。」 「说的好,」唐小豪翻身上马,「还有什么金玉良言要赠予我吗?」 独孤一线抱拳:「言尽于此,驸马保重。」 唐小豪迟疑了下,还是抱拳回礼,然后看向哈察城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坚毅。 唐小豪拍马离开,独孤一线看着他远去,这才掉转马头朝着车队的方向追去。 一左一右,一南一北。 所谓金玉良言,有时候就是背道而驰。 —— 六部大会重新召开,封骨言假惺惺地询问各位族长,既然老族王复活了,那么,他是否可以重新成为拓尔思部的族王? 封骨言意气风发询问的同时,看着依旧坐在族王之位上的古尔恪。 古尔恪所坐的那把椅子并不代表什么,虽然上面雕刻着拓尔思部六个部族的图腾,但大小舒适度都不如南荣曲风这位兵部尚书的太师椅 。 骨桐部的扎布博和库伦部的渥都于率先起身,跪下行了大礼,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是哈儿察部的安泰和准格尔部的满熙博,紧接着是满特格尔。 如果珊丹此时在这里,她一定不跪,因为她已经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古尔恪也跪了下去:「父王,孩儿将族王铠甲丢在了扎兰克部土城内。」 封骨言走到安泰跟前,伸出手去。 安泰立即拿出那枚白戒,亲手为封骨言戴上。 她以为是物归原主,却不知道这是亲手易主。 封骨言绕过跪地的古尔恪,直接坐在椅子上:「你无需担心,我会命人将铠甲找回来。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我的宝梦公主在何处?」 古尔恪立即将宝梦、珊丹以及赤尔达带兵前往引天湖的事情告知。 封骨言脸上浮现出笑容:「好计策!古尔恪,是你安排的吗?」 古尔恪实话实说:「并非是儿臣的计策,是驸马。」 「驸马?」封骨言依旧在笑,「公主嫁了个好男人呐。安泰,你立即传鹰书给公主,命她将猎骨人总门彻底摧毁,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安泰一愣,很明显这是灭口。在她看来,复活的老族王这是卸磨杀驴。 这样做妥当吗? 安泰立即道:「族王,猎骨人是异道门派,这样做会不会与异道为敌?异道内能人异士颇多,我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 封骨言不以为然:「安泰呀,从前你还是宿卫军统领的时候,我就视你为心腹,因为你是我认为身边最忠诚的人。我之所以死而复生,并不是猎骨人的功劳,而是九天神明的眷顾,这群猎骨人不仅骗了我,还杀了我两个儿子!」 封骨言道出所谓的真相,让在场人无比震惊。 安泰抬眼看着封骨言:「族王,大王子和二王子是猎骨人杀害的?」 封骨言点头:「这是九天神明亲口告诉我的,正所谓人神共愤。。」 说完,封骨言低下头去。 在场人都以为封骨言在为惨死的两名王子默哀,也都低下头去。 殊不知,封骨言实际上在暗笑。他等这场戏已经等了很多年了,但接下来才是这场戏最精彩的部分。 封骨言缓缓抬头道:「西北部、古兰部、扎兰克部是怎么覆灭的,你们知道吗?」 除古尔恪之外,所有人都在摇头。 古尔恪依旧趴在那,浑身是汗。 封骨言看着古尔恪:「也是猎骨人做的,那群该死的猎骨人不仅杀害我们柔原的百姓,还蒙骗了我这孝顺的小儿子,利用我儿古尔恪的善良掩饰他们的罪行。」 什么意思?除了扎布博以及渥都于之外,其他人都看向古尔恪。 封骨言单手捂脸,放低声音:「猎骨人欺骗我儿子说,只要利用人命献祭九天,便可以让我复活,于是,我儿子便放任他们对部族百姓下手。」 此言一出,满特格尔立即看向古尔恪,先是惊讶,然后双眼充满怒火。 安泰、满熙博震惊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扎布博和渥都于却不敢抬头,因为他们两人是知情者,甚至也打算在事后分一杯羹——从猎骨人那里获得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封骨言起身走到古尔恪跟前,搀扶起他:「我的好儿子,孝顺的儿子,为了能够复活我,虽然做了蠢事,但孝感动天,九天神明这才降下神迹将我复活。」 古尔恪虽然在父亲的搀扶下起身,却根本站不稳。 封骨言又道:「猎骨人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必须彻底铲除,这是 正义之举!」 「是。」众人齐声道。 扎布博和渥都于两人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 封骨言走出帐殿,背对所有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就喜欢这样的天空,一片死灰,没有阳光,阴暗又寒冷。 这就是封骨言召开六部大会的目的,将事情真相告知,让古尔恪成为众矢之的。 封骨言虽然口口称称说古尔恪是孝子,他之所以犯错是为了复活父亲,但所谓的仪式却没有任何意义,白白牺牲了成千上万的人。 让封骨言最为得意的莫过于「孝感动天」四个字。 他说出口的时候,努力克制着不要笑出来。 古尔恪依旧站在那,背对着其他五个族长,不敢转身。 老族王的确是「复活」了,而愚蠢的小王子虽然站着,实际上却死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名字将会刻在柔原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永远的罪人。 在这场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们恨他,曾拼死带他杀出重围的满特格尔更是恨不得将他嚼碎。 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部族,也失去了妹妹朝轮牧歌。 古尔恪接下来除了以死谢罪,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们继续商议下如何安抚百姓,我去补天塔看看大祭司,」封骨言缓步离开,「我们要带领拓尔思部熬过眼下的困难,因为寒冬到了呀。」 是的,寒冬到了。 封骨言离开后,骨桐部的扎布博和库伦部的渥都于找借口离开,他们不愿意再与古尔恪扯上任何关系。 离开时,两人眼神交汇,默契地约定,咬死不承认知情。 安泰、满熙博以及满特格尔起身站在那看着古尔恪。. 古尔恪终于转身,低着头道:「是的,父王所说的没错,我的确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猎骨人楚殇策划的,我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满特格尔无法再控制自己,上前一把抓住古尔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已经哽咽得无法再说出哪怕一个字来。 满熙博上前轻轻抓住满特格尔的手,安泰也走上前抓住她另外一只手。 满特格尔最终松手,转身在满熙博的搀扶下离开,不过在走出帐殿之后,终于崩溃,站在凌冽的寒风中崩溃大哭。 听到哭声的古尔恪拔刀准备自刎,被安泰一把将刀夺走。 安泰抬手就给了古尔恪一巴掌,还未等古尔恪站稳,紧接着给了古尔恪一拳。 古尔恪被打翻在地,他靠在椅子边上,一语不发,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你的死换不回几万条人命。」安泰折断了古尔恪的佩刀,转身离去。 至少孝感动天,神明还是将父亲复活了,至于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古尔恪靠着椅子看着帐殿外飘起的雪花。 这位不愿意成为族王的小王子,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第三百五十章:阴符阴书 补天塔顶端,封骨言用期待着太阳的余晖彻底消失,然后,他张开双臂去拥抱黑暗。 「宝音博格!」封骨言忽然大声问道,「今晚会很冷吧?」 后面跪着的宝音博格吓了一跳,立即道:「对,很冷……恩人,不,族王要保重身体。」 封骨言道:「我不怕冷,也不怕黑,我是不死之身,但我喜欢看到其他人怕冷怕黑,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被冻死?」 宝音博格不知如何作答。 封骨言叹气道:「如果今晚有人冻死就好了。」 这个疯子!宝音博格在心里咒骂着,但仅限于此,他连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人,总是自私的。 大多数人的正义,只限于心里的呐喊。 封骨言满眼期待看着没有多少火光的哈察城内:「不能都死了,不然以后就没人可以死了,所以,我们得控制好死亡。最有趣的就是先给他们希望,比如让那些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一件厚厚的棉袄,等他的身子刚刚温暖,又将棉袄从他身上扒下来,撕得粉碎。」 宝音博格依旧不敢出声。 封骨言沉默了许久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那么做的时候,是在草原上,我救下了一个濒死的人,那人快被冻死了,我把皮袄给了他,还生了一堆火,他千恩万谢,说我是他的再生父母,我当时忽然就很不高兴,因为他笑了。」 说到这,封骨言转身看着宝音博格:「他竟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希望,那是我最讨厌的东西!所以,我扒下皮袄,当着他的面撕碎了,他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心里稍微舒服一些了,但没有特别舒服,于是,我就把他推进了火堆里,看着他被活活烧死。」 封骨言笑了,笑得很开心,而且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天真,又那么的邪恶。 笑了一会儿,封骨言又猛地收起笑容,满脸的惆怅:「你知道吗?永生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情,因为你将会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空虚。」 那你去死呀!恶魔!宝音博格在心中呐喊。 但仅限于在心中。 所以,他活该成为恶魔的奴仆。 ——看書菈 唐小豪返回哈察城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城墙下的关芝青。 关芝青裹着斗篷蜷缩在那,冻得瑟瑟发抖。 唐小豪没有搭理她,正准备进城的时候,关芝青起身叫住他。 关芝青道:「驸马,我一直在等你。」 唐小豪拉马停住,看着关芝青:「城防战的时候,你们丐帮的人呢?」 关芝青道:「我提前把所有人撤走了。」 唐小豪那股火从心中腾了起来:「为什么?」 关芝青道:「因为留下来也只是送死,我只是为了保存力量。」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关芝青又道:「我和吴天禄不一样,这次的情况也与梁城妖闹事件不同。」 唐小豪笑着冲关芝青竖起大拇指,拍马就走。 关芝青又道:「扯必儿已经回来了,他在等着你。」 唐小豪停住:「等我还是等死?」 关芝青道:「随你怎么说,我只是个带话的人,去不去随你。」 唐小豪骑在马上许久,终于道:「带路。」 —— 唐小豪完全没想到,唐安蜀会躲在清河宫。 在那间古尔恪为宝梦准备的瓦房中,唐小豪见到了坐在角落中,点着蜡烛翻阅一本羊皮书的唐安蜀。 关芝青将唐小豪带进屋后,关上门,再次裹着斗篷蹲在门口。 唐小 豪上前道:「我以为你会在鬼灯泊躲一辈子,躲到九原毁灭为止。」 唐安蜀平静回应:「九原不会毁灭。」 唐小豪道:「我原本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放出生灵之火,那是我最后也是唯一的手段。」 唐安蜀放下羊皮书:「那你为什么没做?」 唐小豪席地而坐:「不知道。」 唐安蜀道:「你怕控制不住自己?」 唐小豪迟疑了会儿道:「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一旦我使用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会不会变成和封骨言一样的人,我毕竟才十八岁,我经历得太少,书读得也不够,很容易就走偏了,一旦走偏,就无法回头,因为我的性格太固执了。」 唐安蜀反而是笑了:「十八岁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唐小豪看着唐安蜀手里的羊皮书:「那是什么?」 唐安蜀道:「我研究了很多年的一本奇书,这本书是从猎骨人那里得到的,当然,不是正常渠道。」 门口的关芝青开口道:「是早些年夸客雨给的。夸氏一族从猎骨人的典籍中发现了一种规律。」 唐小豪疑惑:「规律?什么意思?」 关芝青继续解释:「猎骨人天地四道中,夸氏一族所在玉瑶道就是负责管理典籍药材的。他们世世代代整理研究过去留下的那些资料,尝试着从其中发现一些有利于他们的知识,用以摆脱猎骨人一派,然后便发现传下来的那些猎骨人某些竹简或者书本中总有那么一两句话是与原书内容完全无关的。」 唐小豪点头:「然后呢?」 关芝青道:「于是,夸氏一族将这些文字单独摘抄出来,发现这些文字竟然可以拼凑成一本完整的书,于是他们将这些文字偷偷做成了羊皮书,可他们却搞不懂那本羊皮书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但总觉得与封衡有关系。」 唐小豪微微点头:「羊皮书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关芝青裹紧披风:「夸氏一族虽然研究了数百年,也没有任何头绪,最终交给了我,让我想办法,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能交给扯必儿。」 唐小豪又看向唐安蜀:「所以,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唐安蜀道:「羊皮书上的那些从其他典籍内摘抄出来的文字,虽然可以成书,但实际上逻辑混乱,我在理清楚了文字逻辑后,发现那本书是阴符。」 阴符和阴书组合在一起,就是密码,是记载机密的一种方式。不管是朝廷军机要务亦或者异道传递情报,通常都会使用阴书阴符。 唐小豪立即道:「阴符?那阴书是什么?」 唐安蜀摇头道:「对,就是没有找到阴书。」 阴书对阴符,也就等于是母本对密码本。利用阴符查找阴书上对应的内容,才能解开密码。 唐小豪叹气道:「那阴书在哪儿?怎么找?有什么意义?万一解开是什么房中欢愉术或者按摩手法、食谱什么的。」 唐安蜀没好气道:「你认为封衡会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记录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吗?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对应的阴书是什么。」 唐小豪猛然间意识到了:「《封长衡生》?」 唐安蜀笑了:「对,这是唯一的答案。」 唐小豪恍然大悟:「封衡将某个秘密变成了阴书阴符,阴书便是《封长衡生》,而阴符则是分别藏在大量猎骨人书籍中。如果不知道这是阴书阴符,就算偷走阴书,也没有任何意义。」 难怪当年封骨言让葬青衣成为真师的时候,大张旗鼓将《封长衡生》交给她。有阴书而没有阴符,是永远无法解开其中秘密的,他故意告知《封长衡生》书中记载着长生之术,就是 为了用一个秘密掩盖真正的秘密。 唐安蜀伸手敲了下唐小豪的脑袋:「可算是开窍了。来吧,我把笔墨纸砚都备好了,就等你把《封长衡生》都默写出来。我们虽然还有时间,但也不多了,如果我没估计错,解开之后就能知道封衡,也就是封骨言核心秘密,估计也是战胜他的唯一办法。」 如今的封骨言夺躯附体在顾怀翼,而顾怀翼是尚癸甲,一旦被他咬伤就会转化为只听他命令的上癸尸,一般的办法是无法将其战胜的。 唐小豪迟疑着,就那么看着唐安蜀,他不确定该不该按照唐安蜀所说的去做,因为他并不信任唐安蜀和关芝青。 唐安蜀知道他在想什么:「写不写由你,信不信也由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对我而言,柔原人和华原人没有什么不同,就算是九原面临危机,我也可以撒手不管,因为我早就看透了。」 唐小豪问:「那你为什么这次要管?」 唐安蜀道:「因为我活到这个岁数,才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算是把我唤醒了,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鬼灯泊。」 志同道合的人?指的是我吗?唐小豪想,又看向唐安蜀准备的笔墨纸砚。 那就赌一把,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 唐安蜀亲自为唐小豪磨墨。 唐小豪动笔前,问关芝青:「关堂主,城内还有冥耳吗?」 关芝青问:「你想做什么?」 唐小豪道:「我想查清楚我师父的下落,我必须先救出我师父,否则,就算找到了对付封衡的办法,封骨言如果拿我师父做要挟,就等于绑住了我的手脚。」 关芝青道:「城防战开始前,异道的人都撤了,因为留下来只有死。」 唐小豪微微叹气,只得作罢。 关芝青又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查一查,天任堂的人都回来了。如果你真的可以扭转局势,丐帮天任堂所有人,包括我,都可以把命交给你。」 唐小豪问:「真的假的?」 关芝青起身:「你敢要,我就敢给。」 「你敢给,我就敢要,」唐小豪笑了笑,准备落笔默写。 「一言为定。」 「千金不移。」 第三百五十一章:雪炼长生 唐小豪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才将那本原本文字并不多的《封长衡生》默写出来。 望着铺满地面的纸张,唐小豪将笔一扔,直接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半天喘着气。 唐安蜀拿着羊皮书准备解密:「你先睡一会儿,我还需要一整天。」 唐小豪看着蹲在地上的唐安蜀眼前越来越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唐小豪醒来的时候,发现唐安蜀和关芝青也坐在桌旁,两人注视着唐小豪,似乎在等他醒来。 唐小豪立即起身道:「怎么样了?」 唐安蜀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厚厚的纸张:「解开了,其中记录是封衡所研究出来的长生之术。」 唐小豪一愣:「真的有长生之术?」 唐安蜀道:「没错,但是这种方式很冒险,不仅难以实现,而且成功率极低。这就是为何万年来真正做到长生的只有封衡一人。」 现在看来,封骨言就是封衡无疑了。 「他妈的!」唐小豪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就说吧,肯定是那个变态!老天竟然让一个变态活了近万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安蜀拿过跟前那张纸,递给唐小豪。 唐小豪看着纸上写着生灵、异术力以及躯体三个词,在这三个词下方还有还有一个词——雪炼。 唐小豪没看懂,摇头道:「什么意思?」 唐安蜀指着之上的字问:「生灵、异术力和躯体组合起来是什么?」 唐小豪不假思索:「人?」 唐安蜀点头道:「对,是人,准确来说,是人中的异者。因为普通人虽然有异术力,但是要突破极限获得的始终是少数。」 唐小豪道:「这些是长生的关键?」 唐安蜀解释道:「按照封衡的记录,要想获得长生,就需要将异者的生灵、异术力从躯体内剥离,就光是这一个步骤,就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 唐小豪很疑惑:「封衡又是从哪儿得知这个办法的?」 唐安蜀摇头:「不知道,因为昆仑王朝所在的上古时期,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了。」 唐小豪道:「那封衡是如何将自己的生灵和异术力从躯体内剥离出来,又保证自己不死的?」 唐安蜀指着下方那两个字:「雪炼。」 唐小豪立即道:「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非得慢慢说,快急死我了。」 唐安蜀看了一眼关芝青道:「我在详说之前,你要保持冷静,因为这与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姑娘有关。」 关芝青道:「就是那个雪妖。」 唐小豪其实在看到雪这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知道了,你说吧。」 唐安蜀开口道:「将生灵和异术力从躯体内剥离出来,必须通过炼化的方式。炼化正常而言都会通过火,但不管什么样的火,都无法完美做到这一点,就算可以剥离,也会将生灵或者躯体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唐小豪想起了猎骨人的灵烟,所以,封飞白、黎亭仙等人一半的生灵被炼化成灵烟,就是因为封衡在尝试剥离生灵的过程中发现的。 黎亭仙也是因为如此,身体被炼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唐小豪接过话去:「所以,不能用火,只能用雪?」 唐安蜀点头道:「而且炼炉也必须是活物,那个活物就是封衡鼎。」 唐小豪点头:「难怪封衡鼎会是一棵树。」 唐安蜀道:「要使用雪炼的还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巨人树封衡鼎,另外一个则是修炼至少千年的雪妖,一般的雪妖是不具备那么强大的妖术力。」 唐小豪听 到这是彻底明白了,这就是小铃铛与封衡之间的联系,所以,封衡仅仅只是在利用小铃铛? 可是,时间根本对不上,小铃铛自称是千年雪妖,也就是说距今千年前她觉醒成为雪妖,但是封衡是在近万年前找到的这个办法,那么万年前的那个雪妖又是谁? 还是说,小铃铛实际上是万年雪妖? 唐安蜀见唐小豪在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喂,醒醒,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唐小豪回过神来:「什么?」 唐安蜀道:「这上面记载着封衡鼎与封衡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如果封衡鼎或者封衡死了,那么另外一个也会死。」 唐小豪道:「毁了封衡鼎,也就可以杀死封衡,是这个意思吧?」 唐安蜀点头道:「没错,是这个意思。」 唐小豪道:「封衡鼎藏在猎骨人总门内,我回城前,让宝梦带兵前往了猎骨人总门,小铃铛也随行,我现在马上去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将封衡鼎毁掉。」 唐安蜀一把抓住欲走的唐小豪:「封骨言既然现在在城内,你想想他会蠢到把自己的弱点留在猎骨人总门吗?就算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夸氏一族出于泄愤的目的,也会对封衡鼎下手吧?」 唐小豪重新坐下:「你是说,封衡将巨人树也带走了?」 唐安蜀道:「记载还写了,巨人树封衡鼎是可以移植的,只要将巨人树内的幼苗带走,在相对温暖的地方,配合上大量尸体作为肥料,通过特殊的药水,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巨人树重新长出来。」 「藏尸洞!」唐小豪立即想到,「我进城来的时候,是从地下钻进来的,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藏尸洞,有大量的尸体,而且,我还亲眼看到猎骨人的门徒用葫芦倾倒药水,应该就是那里。」 唐安蜀却是丝毫都不激动,只是看了一眼关芝青。 关芝青道:「城防战结束后,封骨言化身为族王下令将城内所有的洞口全部填上,城外的陷坑内也堆满了尸体,要想进去再重新回去,很难。」 唐小豪道:「就算难也得想办法,那是击败封骨言的最好办法,还可以避免更多的伤亡。」 唐安蜀此时一把抓住唐小豪的手腕:「你冷静点,先坐下来。」 唐小豪坐下,看着唐安蜀:「我很冷静。」 唐安蜀摇头道:「你不冷静,你如果冷静就应该知道一点,封骨言活了万年,他比我们都要聪明,擅长布局,他可能算到这一步了,所以,这会不会是他故意露出的弱点?就算不是,我们在城内外动手重新挖掘,遍地都是拓尔思部的人,现在这些人对族王死而复生深信不疑,对封骨言的崇拜到了无比狂热的地步,一旦我们妄动,封骨言就会马上收到消息。」 唐小豪微微点头:「对,那我们怎么办?」 唐安蜀再一次用手敲了敲唐小豪的脑袋:「动动你的脑子。」 唐安蜀实际上早就想到了,但是,他必须引导唐小豪,毕竟这位驸马还年轻。 人必须要经历,也必须要面对,更需要思考。 如果唐安蜀直接说出他推测出的答案,就等于剥夺了唐小豪此次亲身经历思考才能获得的经验。 唐安蜀注视着唐小豪的双眼:「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你也要冷静面对,我知道很难,但你以前做到了,现在和以后也必须做到,你不是想改变九原吗?」 唐小豪立即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但是你想对吧?」唐安蜀继续道,「既然有梦想,那就去实现,不管那个梦想在他人看来是多么的可笑,你也要坚持下去,哪怕是一寸一寸向前挪。」 唐 小豪点头,坐在那沉思了许久,这才道:「如果地下藏尸洞是封骨言故意露出的弱点,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对他剥离出去的躯体和异术力下手,我记得黎亭仙说过,封骨言在夺躯附体顾怀翼之后,是没有异术力的。」 唐安蜀道:「没错,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现在化身为老族王的封骨言,实际上只是他的生灵,否则,他也做不到夺躯附体。那么,他的异术力还有躯体在何处?」 唐小豪道:「这件事能不能问问冥耳?或者求助孤军?」 唐安蜀摇头:「冥耳也好,孤军也罢,虽然号称知道天下事,但封骨言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冥耳和孤军也就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获知这些消息,所以,只能由我们推测。」 唐小豪道:「躯体也许是某个人对吧?」 唐安蜀点头:「对,这是绝对的,但异术力也许是某个容器,就如你腰间的赊灵壶一样,可以将他的异术力存储起来。对了,还有个关键,每隔千年,封衡就必须重新将自己雪炼一次,将生灵、异术力以及躯体炼化为整体,然后再进行剥离,只有这样才可以继续长生。」 关芝青道:「还有十天,就是封骨言重新雪炼的日子,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十天?来得及吗?唐小豪心里没底:「就算是大军回来了,也不会服从公主的命令,只会效忠族王,我们的人手不足。」 唐安蜀道:「人多反而不好,人少才好办事。」 唐小豪问:「那么,记载中有没有说容器是什么,或者说躯体会变成什么样?」 唐安蜀道:「容器是什么没说,但剥离出的躯体,会返老还童。」 唐小豪闻言脸色骤变:「达乌尔!?」 唐安蜀叹气道:「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达乌尔,为了验证,我约了达乌尔到城外见面。」 唐小豪想了想道:「前辈,以您的异术力加上我以及关堂主,我们三个要杀掉达乌尔,应该不难吧?」 唐安蜀道:「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决断力,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冷静。」 唐小豪道:「你是说,先和达乌尔聊聊?」 唐安蜀点头:「对,先聊聊,看他到底知道什么,否则,如果杀错了人,我们就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第三百五十二章:异术容器 此次去面见达乌尔,只有唐安蜀和唐小豪二人,关芝青需要带领丐帮的人想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挖出地洞,因为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同时,丐帮天任堂的人还得负责在城内打探消息,看看是否能找到葬青衣的下落。 唐小豪也将其中那个奔狼骑暗刺的身份告知给了关芝青,让其提供帮助,他推测极有可能会将葬青衣藏在军中。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打探楚殇的下落,可怜的东山孝还在楚殇手中。 东山孝虽然是怨灵,但也等于是封骨言抓在手里的人质,随时随地都可以要挟唐小豪。 唐小豪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是封骨言眼中最大的敌人。 —— 补天塔第五十层。 宝音博格站在角落,注视着不远处的封骨言和楚殇。 东山孝被楚殇的灵烟捆绑着,正虚弱地趴在地上。 封骨言歪着头看着东山孝,满脸的疑惑:「那小子为什么会带这么一个废物怨灵在身边?」 楚殇咯咯笑着:「恶趣味吧?」 封骨言道:「我都不知道拿这怨灵怎么办才好,灭了吧,也没有意义,留着吧,也只能威胁下唐小豪。」 楚殇道:「掌门,我认为还是留着吧,这样,你就可以当着唐小豪的面将这怨灵打得灰飞烟灭,然后,你就可以尽情享受他满脸的绝望。」 封骨言看着楚殇:「你说什么?」. 楚殇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跪下道:「族王。」 封骨言冷冷道:「最后一次,下次再说错话,我就要你的脑袋,就算你是我原本的身体,我也不会手软。」 原本的身体?宝音博格闻言一愣,难道楚殇就是封骨言本人?虽然宝音博格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认为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这个只敢在心中呐喊的人,也在尝试着寻找反抗的办法。 楚殇闻言却是看向宝音博格,眼神中充满凶狠。 封骨言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不过看到他我倒是理解了为什么唐小豪要带这么一个怨灵在身旁,我不也留了个废物在身边吗?废物是可以再利用的,废物有时候也可以当宠物。」 楚殇咧嘴笑了:「是呀,对的。宝音博格,你学几声羊羔叫?」 宝音博格眼下是无比确定了,这个楚殇应该就是封骨言本体,说话方式,变态的笑容,完全一致。 宝音博格立即开始大声学着羊叫。 楚殇笑得更开心了。 封骨言却是走到宝音博格跟前道:「你没有尊严吗?他让你叫,你就叫?」 宝音博格立即闭嘴。 楚殇却是道:「你怎么不叫了?你是宠物,在柔原,最好的宠物就是羊。」 封骨言扭头瞪着楚殇,楚殇立即闭嘴。 封骨言看着宝音博格道:「就算你是废物,是宠物,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你只能听我的,懂了吗?」 宝音博格跪下道:「是,族王。」 封骨言露出满意的笑容:「很乖,我很喜欢,所以,我决定,让你看守这只废物怨灵,虽然你的灵力少得可怜,但至少可以控制住怨灵吧?」 宝音博格立即道:「是。」 宝音博格上前,用石头在地面画出一个简单的内阵结界:「可以了。」 楚殇这才收回自己的灵烟。 东山孝趴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过于虚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封骨言与楚殇一起离开,楚殇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扭头来冲着宝音博格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利齿,活脱脱一只来自九域的恶鬼。 宝音博格吓得浑身一颤,闭上眼不敢去看。 然后,楚殇的笑声回荡在补天塔内,听起来就如鬼哭狼嚎。 —— 哈察城,北城门外五里处的山坡。 达乌尔坐在山坡顶端,看着不远处把嘴埋在雪地中啃食着什么的烛龙。 「你不嫌冷吗?」达乌尔喊道,「虽然你的伤是痊愈了,但不能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 嚼着草根的烛龙抬头看着达乌尔,原本充斥着不满的双眼忽然发光,然后直接朝着达乌尔身后的方向奔去。 达乌尔没有扭头,他知道,是唐小豪来了。 这匹马只有见到唐小豪才会如此兴奋,毕竟是那小子豁出命救了它。 唐小豪看到烛龙朝着自己奔来,直接从自己所骑的这匹马上跳下,抱住了烛龙的脖子。 烛龙兴奋地用头去蹭着唐小豪的脸,唐小豪蹲下去的时候,烛龙马上乖巧抬起自己的左腿给唐小豪看,那意思是:我的伤全好了! 唐安蜀骑马走来,停在一旁道:「这就是烛龙?」 唐小豪笑道:「对!很漂亮吧!」 唐安蜀点头道:「好马,幸好遇到你这个伯乐了。」 唐小豪道:「您才是伯乐。」 说罢,两人一起看向坐在山坡上背对他们的达乌尔。 达乌尔没有伪装成老头儿,以年轻的模样示人,也并未穿祭司团的服装,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牧马少年。 唐小豪牵马上前,唐安蜀紧随其后。 待两人走上山坡,达乌尔也没起身来看一眼,而是眺望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道:「柔原人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一直朝着北面走,会到达什么地方。」 唐安蜀道:「柔原在北方,已经很冷了,再往北肯定是极寒之地,既然知道是极寒之地,就没有必要去探索了,毫无意义。」 达乌尔看向唐安蜀:「扯必儿话里藏话,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再隐瞒吗?」 唐小豪挨着达乌尔坐下:「我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就怀疑你。」 达乌尔道:「因为我返老还童了,与长生之术有联系,你不认为那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吗?我完全可以用更精湛的演技骗你,但是,我没有,你觉得为什么?」 唐小豪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来听你告诉我答案的。」 达乌尔接下来的话,让人震惊:「大王子孛罗胡和二王子木黎是我杀的。」 唐安蜀叹气道:「果然。」 唐小豪看向唐安蜀:「你早就知道了?」 唐安蜀道:「整个柔原,异术力能达到那个级别的,据我所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猎骨人的掌门,一个就是达乌尔。」 唐小豪有些愤怒:「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唐安蜀道:「我是个世外之人,而且,我认同孤军的理念,我插手这件事,最早只是因为癸甲,你也看到了,如果这件事没有癸甲,也不会那么麻烦。」 唐小豪道:「是你把顾怀翼送到封骨言跟前的!」 唐安蜀反唇相讥:「在那之前,是你把顾怀翼送到柔原的。」 唐小豪一愣,好半天才道:「我那叫投石问路。」 唐安蜀道:「我何尝不是?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在你我的意料之外。」 达乌尔笑道:「你们不是来对付我的吗?为什么开始内讧了?」 唐安蜀看着达乌尔道:「以你的异术力,我和这小子联手都打不过,但是,我觉得事有蹊跷,其中隐情还烦请告知。」 达乌尔起身道:「返老还童之 术,历代拓尔思部大祭司都会,但此生只能用一次,所以,等于可以活两次,没有第三次,而且大祭司都是一脉相承,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连族王都不知道。」 唐安蜀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所以,返老还童之术,是拓尔思部建立时,封衡交给第一代大祭司的?」 达乌尔道:「没错。」 唐小豪非常惊讶:「萨仁娜统一柔原,建立拓尔思部的时候,封衡就已经介入了?」 达乌尔依旧点头:「对。」 唐安蜀道:「果不其然。」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 达乌尔道:「只有返老还童的身体,才可以承受他赋予的异术力。」 唐小豪震惊:「拓尔思部每一代大祭司都是封骨言寄存异术力的容器?」 原来容器是活人,就如生灵之火的封印容器是活人一样。 达乌尔向前走了几步,转身看着唐小豪和唐安蜀:「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我也不例外,我的异术力并非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封骨言给的,但他每隔千年会收回去,然后再寄存在下一代大祭司的体内。我原本不知道,是在我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大祭司死前才告诉我的,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上一任大祭司是我的亲生父亲,多荒谬。」 唐小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唐安蜀问:「封骨言为什么要选定大祭司一族作为容器?」 达乌尔道:「因为我们是昆仑王朝的后裔。」 这次轮到唐安蜀震惊了,他惊讶地看着达乌尔:「你说什么?」 达乌尔道:「你没听错,我们大祭司一族是昆仑王朝的后裔,我们的长相身高都与柔原人不一样,这一点你难道没发现吗?」 唐小豪立即问唐安蜀:「昆仑王朝的后裔是什么意思?」 唐安蜀道:「昆仑王朝被称为天人,也就是所谓神的后裔,原本只有一男一女,不允许与凡人通婚,但昆仑王朝覆灭后,这些人消失了,散落在九原各地,但永远都是九原权力的象征。」 说完,唐安蜀问达乌尔:「所以,你姓姬?」 达乌尔道:「对。」 唐小豪有点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乌尔反而是笑了:「我们这一脉是怎么到柔原的,我父亲没告诉我,只是说了个大概便死去,但他死前叮嘱我,此事整个柔原只有封衡知道,如果封衡将此事宣扬出去,那么我们这一族就彻底完了。」 唐小豪立即问:「完了?为什么会完了?」 唐安蜀帮达乌尔回答:「因为大昌皇朝的人不会放过他们。」 第三百五十三章:天人后裔 唐小豪疑惑:「既然昆仑王朝的后裔,也就是天人,会被视为九原权力的象征,那么他们为什么不重新建立皇朝?」 唐安蜀道:「王朝和皇朝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昆仑王朝是至今唯一一个统一九原的王朝,但是后来却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对于九原人而言,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那就是只有天人才是神派来统一九原的人。」 唐小豪点头:「对,大昌皇朝的姬家原本姓周,就是为了能够与昆仑王朝后裔沾亲带故,所以,在开朝登基之前才会改姓为姬。」 达乌尔看着两人道:「昆仑王朝之后的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只期盼能够发现天人后裔的女子,而非男子,因为他们可以与女子结合,冠以姬姓,以示正统,但男子就会被杀死。」 唐小豪道:「他们担心天人后裔中的男人会成为真正的皇者?也就是所谓的天子,因为那根深蒂固的思想,他们依旧是害怕的,害怕自己拼命打下的江山,被昆仑王朝后裔男子夺走。」 达乌尔道:「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受控于封骨言的原因所在,我原本是不在意的,我甚至也没有想过要返老还童,直到我真的老了。」 唐安蜀皱眉看着达乌尔,长长叹出一口气:「是呀,人终归是会老的,也终归是怕老的,衰老就代表着步入死亡,没有人不怕死。」 唐小豪不解地看着唐安蜀。 达乌尔对唐小豪说:「你还不到十九岁,你不懂,也体会不到,等你七老八十,走路都不利索的时候,你猛然间想起今时今日英姿飒爽的自己,就会非常怀念,怀念带来的就是恐惧死亡,到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再让你年轻一次,你不会拒绝的。」 唐小豪摇头道:「不知道,我还没经历过。」看書菈 唐安蜀道:「如果是我,我也会同意吧,曾几何时,我想过,如果我可以再年轻一次,我就可以去完成自己曾经的理想,不会再逃避。」 达乌尔年迈的时候,封骨言出现,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达乌尔没有拒绝,因为他期盼着可以年轻,可是,他也知道,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从魔鬼那里索取任何东西,都是需要百倍的代价。 达乌尔伸出自己的双手道:「我要做的就是成为他的傀儡,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就是为什么之后我明明知道一切,却守口如瓶的原因。」 唐小豪怒道:「你难道没有良知吗?」 达乌尔指着自己的胸膛:「有,但是我封死了,而且,我体内这份异术力,也就是所谓的灵术力,是他的,不是我的,我只能在他允许下才可以使用,否则,我一旦使用,就会死。」 说完,达乌尔苦笑道:「你们以为封骨言是什么?他早就不是人了,你们斗不过他的。」 唐小豪拔出匕首直接刺向达乌尔。 唐安蜀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小子会如此的干脆。 可是,匕首在刺到达乌尔的那一刻,被直接弹开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了匕首。 可奇怪的是,唐小豪并未被那股力量弹开,就感觉自己的匕首被夺走了一样。 同时,唐小豪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苏醒了,但又很快沉睡。 达乌尔发现了什么,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唐小豪,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反而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唐安蜀回过神来,上前捡起匕首:「所以,我们是杀不死你的,封骨言的异术力在保护你。」 达乌尔道:「我不是无敌的,异术力保护的不是我,只是它可以寄居的这幅躯体。」 唐小豪依旧是满眼杀意。 唐 安蜀立即道:「我不断提醒你冷静点,你就是记不住。」 唐小豪道:「只要杀了他,封骨言就失去了异术力。」 达乌尔摇头道:「这只是你的臆测,就算真的杀了我,异术力也会立即返回封骨言的体内,而封骨言虽然会很痛苦,但是他依旧很强,他只需要熬过这段日子,等到重新雪炼的时候,便又可以重头再来。」 唐小豪想到了什么:「我宁愿成为罪人,所以,你和你的后人必须死。」 达乌尔苦笑道:「是吗?你认为我有后人吗?」 唐小豪道:「你肯定有!就算你不想有,封骨言也会逼你这么做。」 达乌尔点头道:「没错,我的确有后人,但这个后人,你不会杀。」 唐小豪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浑身如被电击了一样,他仔细看着达乌尔的脸,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一张脸。 然后,两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真正的谜底揭开了。 唐小豪指着达乌尔道:「你,你是我师父的……亲生父亲?」 唐安蜀闻言也愣住了。 达乌尔道:「是的,我是葬青衣的亲生父亲。封骨言为了下一个千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他又必须隐藏这个秘密,所以,猎骨人一派内所有人才会以为,葬青衣是他的女儿,其实不然。」 唐小豪失神道:「你是我师父的亲生父亲,我师父就是下一代异术力容器,而宝梦是封骨言的亲生女儿,也就是封骨言下一代所用的躯体?这就是为什么,他蛊惑老族王死前将白戒交给安泰,让安泰救宝梦回来,都是为了他的下一个千年?」 达乌尔道:「是的,正是如此,你很聪明,马上就将所有的人与事联系在一起了,你们想要战胜封骨言,不仅要杀死作为容器的葬青衣,还有与他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宝梦,再毁掉他的封衡鼎。」 唐小豪疑惑:「你在告诉我们如何战胜封骨言?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还说封骨言不可战胜的。」 达乌尔道:「我知道你与葬青衣是师徒,我也知道你与公主的关系,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你或许可以做到。」 唐小豪浑身一颤:「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对师父还有宝梦下手?」 达乌尔摇头:「我并不是说,你会对她们下手,而是,我认为你可以战胜封骨言,我刚才说的办法,可以作为参考,只是下下策。」 唐小豪立即问:「中策是什么?上策呢?」 达乌尔道:「问你自己。驸马,你可以让我与扯必儿单独聊聊吗?」 唐小豪看着唐安蜀,唐安蜀朝着他点了点头。 唐小豪只得离开,走远一些,烛龙则是慢慢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跟着。 达乌尔看着站在远处的唐小豪,问唐安蜀:「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 唐安蜀点头:「和你一样,对吗?」 达乌尔道:「对,他体内那股力量我感觉到了,和我体内的一模一样,但是,我没有办法彻底唤醒,他也没有彻底唤醒。」 唐安蜀叹气道:「我感受过一次那种力量,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既不是异术力,也不是内力,更不是妖术力,原来是传说中的昆仑力。」 「我都不知道叫昆仑力,虽然我从小就感应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达乌尔苦笑道,「我父亲也并未告诉我那是什么,如何使用。九原大地上就算有其他昆仑后裔掌握了这种力量,也不敢施展出来,因为马上就会被人注意到。」 唐安蜀感叹道:「个体的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更无法做到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 达乌尔看着唐安蜀:「封骨言也 是一样,他如果真的无敌,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准备,更不需要设局。」 唐安蜀看着正在为烛龙梳理鬃毛的唐小豪:「你认为那小子能击败封骨言吗?」 达乌尔道:「他来柔原后所做的事情,有些可以称得上奇迹了吧?可是他现在太弱了,还没有彻底苏醒,这就是我为何不告诉他真实身份的原因,也请扯必儿务必保密,一旦消息走漏,他就离死不远了,朝廷会第一时间派人追杀他。」 唐安蜀问:「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今晚子时会去见封骨言,」达乌尔拿出一把钥匙,「我帮你们争取一刻钟的时间,你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去救葬青衣,她被关在补天塔底的手骨墓室中。」 唐安蜀又问:「救出来之后呢?你知道那小子不会对他师父下手的。」 达乌尔道:「让她跑,就像上次那样,跑得越远越好。」 说完,达乌尔转身离去,走得很快,像是下定决定要去做什么事情一样。 唐小豪立即走到唐安蜀跟前问:「你们聊出什么结果来了?」 唐安蜀道:「你师父被关在补天塔下的手骨墓室中,今晚子时达乌尔会去见封骨言,那是你动手救你师父的好机会,救出葬青衣后,让她马上逃离。」 唐小豪一拍脑袋:「对呀,可以让我师父离开柔原,这样一来,封骨言不就没了异术力容器了吗?诶,对了,前辈,有件事我就不理解,封骨言为了保持长生,必须以灵体的状态活着,为什么夸氏一族这万年来都没有击败他呢?」 唐安蜀道:「因为封骨言有封衡鼎的保护,所以,我们也得想办法摧毁封衡鼎才行,多管齐下,才能保证成功。」 唐小豪缓缓点头,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就算救出了葬青衣,以葬青衣的性格,恐怕也不会走。 对于葬青衣而言,不管她生父到底是谁,封骨言都是她的仇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从生到死 草原已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这让小铃铛倍感亲切,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家乡瑞原的瑞山就是如此。 这是宝梦与小铃铛启程返回哈察城的第五天。 五天前的正午,宝梦收到了安泰传来的那封鹰书,在读完鹰书后,宝梦陷入了震惊之中,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父亲老族王托合泰已经复活。 想起唐小豪从黎亭仙那得到的消息,宝梦当即就明白这个所谓的父亲,就是封骨言。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这句话从离开柔原宫那一刻开始,宝梦就不止一次听到唐小豪提起。 虽然此时的宝梦并不知道封骨言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说她的父亲死而复生,其实是真的。 毕竟,封骨言在夺躯附体顾怀翼之前,是以灵体的状态活着。 宝梦拿着那封鹰书沉思了许久后,先是找到了小铃铛,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得到小铃铛的支持后,这才将珊丹和赤尔达叫到跟前来,将大军交到两人手中,一人负责宿卫军,一人负责奔狼骑。 而后,宝梦将鹰书交给两人。 两人看完后也是无比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赤尔达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鲁莽的赤尔达,珊丹也因为过去无理由的支持古尔恪,从而导致扎兰克部覆灭陷入了愧疚和愤怒之中。 两人没有说其他,只是表示此生誓死效忠宝梦。 宝梦得到肯定答复后,便与小铃铛、夸客雨一起返回哈察城,而大军则是立即拔营出发,但必须保持与三人至少一天的路程,随时等候宝梦的消息。 临行前,珊丹抓住宝梦的马匹缰绳道:「公主,您应该清楚,您现在下的命令等于是……兵变。」 兵变还是个相对含蓄的说法,实际上应该将兵字换成政字。 宝梦只是简单回答:「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便好了,记住我的吩咐,如果我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你们就按照我事先安排的去做,什么都不要管。」 珊丹和赤尔达跪下,恭送宝梦离开。 连续奔波几日后,在小铃铛的坚持下,宝梦终于答应停下来休息,坐在由夸客雨点燃的鬼灯火前取暖,小铃铛负责警戒,夸客雨则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否则,入夜后宝梦会被活活冻死的。 宝梦看着眼前漂浮着的那团被夸客雨灵烟制住的鬼灯火,思绪万千。 夸客雨搭好帐篷后,走到宝梦跟前道:「公主,进帐篷避避风吧。」 宝梦摇头,指着跟前的鬼灯火道:「入夜再说,有这个取暖,我舒服多了。」 夸客雨看着鬼灯火道:「这是我以前在鬼灯泊捕获到的鬼灯,原本我以为是冷火,谁知道可以取暖。」 宝梦道:「我以前听奶娘讲过关于鬼灯泊里鬼灯的故事,我还以为那仅仅只是个故事,在我离开华原返回柔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以前的我是那么的幸福。」 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幸福。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较比桑落的抛弃,又算得了什么? 儿女情长在生死面前,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夸客雨控制着灵烟,将鬼灯火拉近了一些:「谢谢公主放过他们。」 他们指的就是那些投降的门徒,虽然鹰书里明确传达了族王的命令,要将这些人全部就地处决,但宝梦并未那么做。 宝梦道:「猎骨人总门在柔原,那么这些门徒也是柔原的子民,我不能将子民的生命视为草芥。」 夸客雨微微点头:「等回去后,您真的要独自面对封骨言吗?」 宝梦道:「我会先找驸马, 看看驸马怎么说,我不能直接去找封骨言,如果我落在他的手里,就等于困住了驸马的手脚,要知道,现在封骨言已经抓到了东山孝。」 小铃铛此时返回,却刻意远离了鬼灯火,因为她不喜欢炙热的温暖。 小铃铛淡淡道:「入夜后,你们俩好好休息,我负责守夜。」 宝梦问:「你也需要休息,我们还是轮流守夜。」 小铃铛道:「我是雪妖,这种天气,对我而言非常舒适。」 然后,便是沉默,对未知的沉默。 —— 补天塔,第五十层。 几天来,宝音博格都维持着那个靠墙而坐的姿势,目光始终落在被困住的东山孝身上。 东山孝盘腿而坐,也注视着对面的宝音博格。 没有任何对话,就好像东山孝这个怨灵注视着的是一具没了生灵的躯壳。 「人死了会变成鬼,」东山孝打破了沉默,「那么鬼死后会变成什么?」 宝音博格没回答,依旧眼神呆滞。 东山孝一字字道:「死鬼!」 说完,东山孝捧腹大笑,笑得满地打滚。 可是,宝音博格依旧保持那个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东山孝笑得有些无趣,重新坐起来:「我认真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那么,我是彻底的消失了,还是说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宝音博格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摇头。 东山孝问:「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是说我会彻底消失?」. 宝音博格开口道:「你一直都这么乐观吗?」 东山孝笑道:「你想说的是,我一直都这么傻吗?」 宝音博格道:「不,乐观,乐观和傻不一样,不过,因人而异,我并不觉得你傻。」 东山孝躺下道:「我以前也这么认为的,可驸马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值得信赖。」 东山孝说着,伸展着身体,然后作势要走向宝音博格。 宝音博格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定住东山孝:「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被制住的东山孝换了一副表情,变得面目狰狞:「我也不会成为驸马的累赘,所以,我必须彻底消失。」 宝音博格慢慢起身:「祭祖仪式的时候,驸马是唯一一个被困于幻境中还没有倒下的人,只有祭司团的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东山孝很是疑惑:「意味着什么?」 宝音博格道:「自有拓尔思部以来,能够处于祭祖仪式幻境中而不倒的人,只有大祭司,因为那种幻境源自于最真实的自然之力,那是最强大的力量。」 东山孝依旧是一头雾水:「自然之力?最强大的力量?」 宝音博格道:「我实际上是一个天生的废物,我很小开始就学习如何习得灵术力,也就是华原所说的异术力,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突破那个极限,虽然拥有了灵术力,但始终停留在第二层,再无法进步。」 东山孝问:「为什么呢?」 宝音博格道:「就好像是人的身高一样,除非是后天得病或者是营养不良,你能长多高都是源自于你父母以及祖辈。异术力也一样,我父母祖辈都是普通牧民,我的好运气在被选入祭司团的时候就用光了,所以,再无突破。但是,我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我很努力……」 宝音博格的确非常努力且自律,他每日看书学习,尝试着进一步突破自己,可他已经到极限了。他的聪明才智全用在了研究灵术力上面,最终他明白,所有的力量都源自于自然,异术力也好,妖术力也罢,亦或者其他的力量, 都是从自然之中得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祭祖仪式的时候发现的,那种幻境并非是通过药物或者其他方式产生的,而是至高峰在窥视人的内心。 无论再强大的人,面对大自然都是渺小的,无力反抗,只能敞开心扉。 那一刻,宝音博格悟了,可他的顿悟也如一双大手,直接推开了悲剧的大门。 宝音博格是无法如很多异者一样,可以从自然之中吸取力量,转化为异术力。即便是很多异者恐怕都不明白这一点,但他们依旧可以做到。 就如同草原上很多神箭手,他们第一次拿起弓箭就能精准命中目标,不需要日复一日的训练。 每个人为了达到某个高度,都想寻找走捷径的办法,也认定很多比自己强的人走了捷径。 但有一种捷径他们是走不了的,这种捷径的名字叫天赋。 宝音博格有领悟到天赋,却没有获得的天赋。 所以,他只能成为祭司团中的一名小祭司,提灯敲鼓,做一些琐碎的事情,时时刻刻告诉自己,不要再挣扎了,此生就这样吧。 东山孝听到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自己当初领悟到了现实的残酷,不也是做了与宝音博格相同的事情吗? 宝音博格道:「封骨言出现前的那一刻,我还是个认命的小角色,但他出现后,一切改变了,我竟然被老族王任命为了大祭司。我以为那是在做梦,所以,我对自己说,但愿这个梦不要醒来。」 可是,现实依旧每天都在提醒宝音博格这一切是假的,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最可怕的是,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老族王的尸身,而且,他还需要亲手掏空其体内的脏器,精心涂抹药水,避免腐烂。 宝音博格称封骨言为恩人,但他更想将老族王视为恩人,因为那样会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因为从一开始,宝音博格就知道,所谓的死而复生是不存在的,自然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芙蓉肌理 宝音博格有选择吗?或许吧。 可是他太想成为他人眼中最闪耀的那颗星了。 正因如此,封骨言才会选中他。 他有领悟的天赋,却没有开悟的头脑。 领悟和开悟是两回事,如果他真的开悟,就会明白不要去试图去索取不属于自己,自己也守不住的东西。 宝音博格看着东山孝道:「驸马与历代大祭司都是同一种人,可以与自然之力融合的人,这种人潜力无限,这一点前任大祭司达乌尔也应该知道。」看書菈 东山孝不屑道:「你还是舍不得这一切。」 宝音博格苦笑道:「我的确舍不得,但是,良心不安呐。」 东山孝道:「你有良心?别逗我了。」 宝音博格道:「我反而希望自己丧了良知,那样的话,应该可以活的很轻松吧?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保持你的乐观,一切皆有可能。」 东山孝看着宝音博格,看着这个双眼望向光明,却藏身于黑暗中的男人。 宝音博格忽然间抬手,解除了对东山孝的束缚。 东山孝很惊讶,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如此。 宝音博格道:「你过来,我帮帮你。」 东山孝疑惑:「什么意思?」 宝音博格道:「我可以将我为数不多的灵术力传给你,可以帮你突破瓶颈。」 东山孝还是没懂:「什么意思?」 宝音博格道:「你之所以无法像其他亡灵或者怨灵一样掌握最基本的幻术,原因在于,你活着的时候虽然没有绝望,却早已开始了自我封闭,这种行为就直接让你在死后无法成为一个正常的亡灵,这就是你变成怨灵的原因所在。」 东山孝看着自己的双手:「难怪,我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我早已认命,为何死后还会成为怨灵。」 宝音博格道:「就是因为你不甘心自我封闭才会导致心头存在那么一股怨气,所以,我来帮你吧。」 东山孝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宝音博格道:「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我。」 东山孝却是后退一步:「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是怨灵了。」 宝音博格却是起身,主动走向东山孝:「任何时候重新开始都不算晚,哪怕是身死,可灵还在。」 宝音博格将自己的手伸向东山孝,竖起的那根手指头探入东山孝头内。 异者将异术力传输一个怨灵,需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因此,东山孝眼睁睁看着跟前的宝音博格头发、眉毛和胡子变白,皮肤皱起,整个人开始枯萎,然后倒下。 东山孝看着倒地不起的宝音博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音博格指着远处的暗格道:「墙壁上有个机关,按下机关,会出现一个暗格,老族王的尸身就藏在里面,记得告诉驸马,那么,我们九域再见。」 说完,宝音博格闭上双眼。 东山孝亲眼看到宝音博格生灵离体,化为亡灵。 生死门也在这一刻慢慢显现,门打开的那一刻,宝音博格的生灵被吸了进去,随后生死门合上的同时渐渐消失。 东山孝注视着宝音博格的尸身良久,待回过神来后,直接穿墙离开。 东山孝能感觉到自己飞得更快了,可身体却更重了。 —— 哈察城内又热闹起来,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街头奔跑着,完全不畏惧寒冬还有饥饿,而他们的父母则是想尽一切办法生存。 这番凄凉的热闹是因为城内挤满了逃难的牧民,他们从四 面八方涌入残垣断壁的哈察城,然后挤在那些可以避免风雪侵蚀的土楼内,安稳地睡上一觉,做个吃饱穿暖的好梦,等梦醒来后埋怨自己睡得不够久。 因为梦太美了,而现实又太残酷了。 找不到小铃铛,也没有发现其他同伴的呼明子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所以,他只能蜷缩在清河宫附近,没事就去问问那里的宿卫军兵卒是否见过小铃铛。 宿卫军根本就不搭理他,问烦了便会直接拔刀。 呼明子不敢再上前,每次都只能远远看着。 这些日子,他几乎是以乞讨为生,开始还能讨一些吃的,但逃难的灾民涌入后,他只能吃干草,或者偷吃兵卒的马料。 那些兵卒们却是有吃有喝,因此,灾民们开始向兵卒们乞讨。 刚开始,那些兵卒还会好心给一些,但后来灾民越来越多,他们不厌其烦,便拔刀威胁让这些难民们走开。 城防战时的团结荡然无存。 人就是这么回事,只有面对相同的困难时,才会站在同一阵线。 一名将领在某次推开一名讨要食物的女子时,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身子。 两人目光对视的时候,一场交易便定下了。 然后,女子默契地跟随将领去了旁边的土楼,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麦饼。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于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开始了。 甚至出现了丈夫为了活命,硬拽着妻子到那些兵卒跟前,然后蹲在土楼前,带着笑容,聆听着妻子的哭喊,等待着那张沾满妻子眼泪的麦饼。 生死面前,丈夫不会记得新婚之夜对妻子所说的誓言。 他说过吗? 说过吧,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会告诉自己,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可谁又能预料到将来会发生这种事? 柔原所谓的女性至上,在现实跟前不堪一击。 但是,军队的食物也在逐日减少,兵卒们最终放弃了短暂的欢愉,选择了活命,所以,交易不再,灾民继续挨饿。 呼明子从始至终都是个旁观者,他虽然心里很难受,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甚至没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但他知道,真正的恐惧还没有到来,直到某天,城内飘起了肉香。 肉香飘散在城内的时候,开始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 有人率先做了野兽饿狼的行径后,自然有人会效仿。 人们开始想办法保护身边的亲人,同时也觊觎着其他的生命。 呼明子听着每日城内的哭喊声,还有寻人的喊叫,反而觉得城防战发生的一切远不如现在残酷。 呼明子不敢睡,却又不能不睡。 这次,他刚睡着,就惊醒了,他睁眼就看到有人手持一柄尖刀站在自己跟前,然后扑了过来。 可那人刚扑到跟前的时候,就被一股力量直接撕碎了。 呼明子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人的同伙们却一拥而上,就像是鬣狗一样分走了同伴的尸身。 呼明子忽然哭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哭。 九天之上如果真有神明的话,是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的吧? —— 子时,达乌尔重新穿上大祭司的服饰,坐上升降梯,来到他曾居住了几十年的补天塔顶层。 封骨言早已在那里等待,站在那注视着地上已经变成枯尸的宝音博格。 达乌尔直接走到封骨言身旁,低头看着枯尸。 封骨言忽然笑了:「这就叫罪有应得?」 达乌 尔却问:「何罪之有?」 封骨言道:「想要取代你,这就是罪,他何德何能?」 达乌尔语气冰冷:「不是你安排的吗?只是为了我这个异术力容器不会被破损。」 封骨言道:「那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宝音博格和我万年前认识的那名昆仑王朝的大祭司很像。」 达乌尔看着封骨言:「什么意思?」 封骨言道:「他的领悟力很强,只有这样的人才具备与九天神明沟通的能力,而且,在不久前,他告诉过我,他真的听到过九天神明的声音,只不过,那个声音只是让他闭嘴,似乎嫌他很吵。」 达乌尔却是笑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封骨言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高兴?」 达乌尔道:「毫无疑问,宝音博格的诉求肯定是希望对你降下神罚,谁知道,九天神明让宝音博格闭嘴,就是不想听到他的诉求,也就是说,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对你所作的一切都觉得无所谓。」 封骨言笑道:「对呀,是这个道理,不愧是天人后裔,道理说的通透。」 达乌尔道:「我今晚见你,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罢手?」 封骨言看着达乌尔,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 达乌尔见到封骨言的同时,唐小豪和唐安蜀也来到了手骨墓室石门前。 唐小豪并不愿意相信达乌尔的话,虽然达乌尔告诉了他们真相,以及可以击败封骨言的办法。所以,他决定先不要动手,至少要等到子时前,看看那八名暗刺还有关芝青是否能够打探到其他消息。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暗刺带来消息,葬青衣被关在了西城地牢内,负责看押的是宿卫军中的族王亲卫队,而且亲卫队中有好些人戴着面盔,非常神秘。 唐小豪只得让关芝青前去探查,关芝青探查后确定,那些所谓的族王亲卫,应该是猎骨人,也就是效忠于封骨言的门徒。 所以,达乌尔在撒谎? 唐安蜀却不这样认为,因为达乌尔的消息是从封骨言那里得知的。 手骨墓地还是西城地牢?唐安蜀也拿不准,所以,决定由关芝青带人潜入西城地牢救人,而唐安蜀和唐小豪负责搜寻手骨墓地。 不管是哪一方只要救到人,必须立即连夜出城。 唐小豪看着石门上那些诡异的浮雕,感觉一阵寒意袭来。 唐安蜀则是用钥匙塞进石门锁孔中,然后按照达乌尔所教,缓缓旋转两圈后停下,静待石门发出三次喀嚓声后,又转动半圈,然后又往回拧了一圈。 紧接着,石门缓缓抬起,一条地下走廊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三百五十六章:手骨墓室 唐小豪刚要走进石门内,被唐安蜀拦住。 唐小豪问:「干嘛?」 唐安蜀道:「别轻举妄动,也许会有机关。」 说完,唐安蜀从布袋中抓出一把石子,挑出一颗最大最圆滚进走廊。 石头滚了很远后,不偏不斜停在了距离两人三丈开外的走廊中间。看書菈 唐安蜀叹道:「这地面也太平整了,石头滚出去竟然是一条直线。」 唐小豪好奇地问:「这代表什么?」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一脸严肃:「代表着墓室地面非常平整。」 这不是废话吗!死老头儿你耍我?唐小豪欲走,又被唐安蜀一把抓住。 唐小豪不耐烦问:「又怎么了?」 唐安蜀将布袋内的石头撒向前方地面:「也许还有别的机关,再试试。」 石头撒落满地,并未触动任何机关,可唐安蜀还是不放心,紧接着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 唐小豪后退一步,看着唐安蜀身后:「前辈,那两个布袋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你少管,」唐安蜀指着手中的布袋,「这里面装着我费了很大劲才抓到的麻雀和小鸡。」 唐小豪疑惑:「干嘛用的?」 唐安蜀道:「探路。虽然没有触发机关,但保不齐里面还有无色无味的毒烟之类的,如果这些活物能够活下来,那我们进去也肯定没问题。」 唐小豪冲着唐安蜀竖起大拇指:「专业!前辈以前是盗墓的吧?南派北派?搬山还是卸岭?」 唐安蜀没搭理唐小豪,打开布袋口朝着前方一扔,然后蹲下。 布袋落在远处走廊深处,麻雀纷纷飞出,小鸡也蹦蹦跳跳走了出来。 唐安蜀用「学着点吧」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小豪。 然后,原本还在乱飞的麻雀直接朝着入口的位置冲来,那些小鸡也蹦蹦跳跳冲着唐安蜀冲了过来,围着他叫个不停。 唐小豪扭头看向麻雀飞去的方向,又看着被那群小鸡包围且一脸尴尬的唐安蜀。 前辈,你是搞笑派的? 唐小豪拿起一只小鸡:「现在城里都成人间炼狱了,你还能抓住这些麻雀和小鸡,我只能说前辈就是前辈,果然好手段。」 唐安蜀起身:「不管怎么说,至少说明了前方是安全的,走吧。」 唐小豪刚迈出去一条腿就立即停下来了,然后看着唐安蜀,因为他发现唐安蜀没动。 唐安蜀却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前。 唐小豪道:「你怎么不走?」 唐安蜀道:「你年纪小,得让你先走。」 唐小豪直接收回那条腿:「所谓尊老爱幼,尊老在前,您老先走。」 唐安蜀只得迈出去一步:「我走了,轮到你了。」 唐小豪只得迈出一步,唐安蜀又迈出一步,然后这一老一少就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提心吊胆缓慢向前。 走动过程中,唐小豪发现走廊两侧紧挨地面的位置挂着一排排的马蹄以及人手骨。 唐小豪停下来,看和马蹄和手骨道:「这些就是历任族王的手骨?这马蹄就是他们生前所骑的战马?」 唐安蜀道:「这里还不是族王的,而是那些被赐为博达称号的勇士的战马马蹄还有手骨。」 唐小豪看着唐安蜀:「我也得到了博达的称号,难不成以后我的手骨还有烛龙的蹄子都得挂在这?」 「那倒不会,」唐安蜀拍了拍唐小豪的肩头,「你和以前那些获得了博达称号的人不一样。」 唐小豪笑了:「是吧?我是名副其实的博达,肯定也是最好 看的那个。」 唐安蜀道:「因为你要陪葬呀,陪葬是需要全尸的,不能单独剁手。」 唐小豪一愣:「陪,陪葬?」 唐安蜀解释道:「柔原历史上,很多女族王死后,丈夫都选择了陪葬。」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以后宝梦如果当了族王,有个什么闪失,我也得陪着她死?」 唐安蜀道:「对,在拓尔思部丈夫为妻子陪葬,还有个比较浪漫的称呼,叫葬爱。」 葬你个蛋啊!杀马特是吧?唐小豪摇头道:「回头我就上奏朝廷离婚。」 唐安蜀道:「怕什么,不是强制性的,又不是必须陪葬。」 唐小豪松了口气:「早说嘛,不过我回去要天天祈祷宝梦长命百岁,万一她挂了,临终前指名点姓我陪葬,那就完犊子了。」 唐安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两人走下阶梯后,来到了第二层走廊。 第二层走廊两侧也挂满了马蹄和手骨,只不过悬挂的位置远高于第一层那些手骨和马蹄。 唐安蜀解释道:「这里存放着历代族王子女或者至亲的手骨,但不是所有的,要不是被拓尔思部百姓敬仰,要不就得到了族王的认可。」 唐小豪摇头道:「这里的习俗也太诡异了。」 唐安蜀道:「因为柔原人最崇拜的就是女娲娘娘。」 唐小豪道:「崇拜的只是女娲娘娘补天的手。」 唐安蜀道:「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事物的局部,就连管中窥豹都做不到。」 说着,两人便走到了第三层,也就是最底部族王手骨所在的走廊。 走下阶梯时,唐安蜀和唐小豪看到走廊尽头躺着一个人。 唐安蜀问:「那是你师父吗?」 唐小豪道:「不知道,但我估计不是。」 唐安蜀问:「为什么?」 唐小豪道:「直觉。我觉得这是个陷阱,因为这里没有机关,没有人把守,未免太奇怪了。」 唐安蜀转身就要走,唐小豪一把抓住他。 唐小豪问:「真走啊?」 唐安蜀倒也干脆:「不然呢?你都说这是个陷阱了。」 唐小豪看着远处那个人:「如果真是我师父呢?」 唐安蜀寻思了一会儿道:「你过去看看,我掩护你,如果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离开。」 「你掩护我?」唐小豪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有事,你第一时间就跑?」 唐安蜀严肃道:「保存实力,才能够救你。」 唐小豪道:「头一回听见把临阵脱逃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就在此时,两人发现远处躺着的那人忽然爬了起来,爬起来的时候,瞬间换了位置,从中间移动到了右侧,然后又闪现了回去。 唐小豪吓得一把抓住唐安蜀:「你看到了吗?」 唐安蜀缓缓点头。 唐小豪道:「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唐安蜀示意唐小豪后退,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张符纸:「看样子,这的确是个陷阱,前面那东西不是你师父。」 远处的怪人弓着腰站在那,突然间直起背来,骨骼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内,听起来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捏碎了一样。 唐小豪抓住唐安蜀的胳膊猛地用力:「听到了吗?」 唐安蜀痛得差点叫出来:「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松手。」 唐小豪松开唐安蜀的同时,那人突然间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但冲了不过一丈后又停下来,然后,从那人背后左右又冒出两个人来,看起来就好像长在那人的背上一样。 唐小豪抬手指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唐安蜀立即问:「你认识那东西?」 唐小豪道:「三头六臂,是哪吒!」 哪你大爷!唐安蜀差点将符纸直接贴唐小豪嘴上,还未等他说什么,唐小豪就已不见踪影。 唐安蜀转身一看,发现唐小豪已经爬到第二层走廊上,指着唐安蜀身后道:「你背后!来了!」 唐安蜀也不转身,反手就将手中符纸掷出,同时念道:「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扑上来的怪人却是俯身轻松避开了掷出的符纸,然后直起身来朝着唐安蜀冲来。 唐安蜀并没有闪避的意思,背着手站在那。 冲到唐安蜀跟前的怪人并未发动攻击,只是发出恐怖的嘶吼声。 唐安蜀和唐小豪也终于看清楚那怪人的模样,腰部以上有三个身躯,身躯由红色、青色和黑色三色烟组成,看不清楚五官轮廓,但张牙舞爪的模样十分骇人。 唐安蜀没有丝毫惧色,却是忽地笑了。 怪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刚要闪身离开,先前那张符纸又飞了回来,直接贴在怪人身后炸开。 符纸将怪人三个身躯直接炸开,怪人发出如刀割盘子一样的叫声,那叫声回荡在走廊内,唐小豪立即捂住耳朵,悬挂在周围的马蹄和手骨也被那声波震得哐当作响。 炸成三部分的怪人倒地不再动弹。 躲在第二层走廊中的唐小豪探头道:「前辈厉害,一招就将这玩意儿解决了,这到底是什么?变异怨灵?」 唐安蜀并未回答,又抽出三张符纸,扔向那怪人裂开的三个身躯之上,再次念动咒词:「 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破!」 三张符纸炸开,这次直接将怪人的三个身躯炸得粉碎。 怪人身躯粉碎之后,变成三色烟蔓延在周围,并未消散,一团团的三色烟拖着尾巴缓慢飞舞着,就如同是游荡的幽冥鬼火。 唐安蜀手捏符纸,看向走廊尽头:「出来吧,别躲了,反正你也是被封骨言派到这里来等我们上钩的。」 唐小豪走下阶梯,来到唐安蜀身边,接着走廊内那些并不明亮的长明灯,看着走廊尽头。 很快,他发现有个黑色的人影从墙壁中缓缓走出来,同时还发出奇怪的笑声。 唐小豪认得那笑声,立即道:「楚殇?」 楚殇裹着斗篷缓步走来:「我还以为驸马把我忘了呢,没想到还记得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唐小豪厉声道:「东山孝呢?快把我朋友放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虚假躯壳 楚殇听到东山孝这个名字,故作思考状:「东山孝?哦,你说的是那个怨灵,我交给大祭司宝音博格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说罢,楚殇发出阵阵怪笑。 唐小豪刚要上前,又驻足停下。虽然他很愤怒,但他却清楚知道,楚殇就是为了激怒他,他必须保持冷静。 愤怒会让他铸下大错。 唐安蜀反而是朝着楚殇走去:「看样子,封骨言算准了每一步,包括达乌尔的背叛。」 「当然,」楚殇笑着道,「你们是无法战胜掌门的,他可是神,无所不知的神。」 唐安蜀冷冷道:「既然他无所不知,那么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会死在这?」 楚殇依旧在笑,用怪异的目光凝视着唐安蜀。 唐安蜀抬手将符纸扔向头顶,同时念动咒词。 符纸在即将飞到走廊顶端的时候炸开,同时远处楚殇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臂,右臂的鲜血渗透了包裹住的斗篷。 「这种小伎俩在我面前没有用,」唐安蜀抬手指着头顶,「想要趁机偷袭我,看样子,你会使用机关术?」 机关术?唐小豪一愣,看向楚殇,为什么楚殇也会机关术?. 楚殇也意识到自己轻敌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唐安蜀问:「看样子,封骨言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 楚殇道:「你不就是扯必儿唐安蜀吗?曾经华原前朝谋士,异道地相,号称八臂地相。」 唐安蜀问:「就知道这些?」 楚殇抬起自己的左手:「这些就足够了。」 唐安蜀看了看周围漂浮的三色烟,对唐小豪道:「站在原地不要动。」 唐小豪闻言立即站定,不敢再挪动半步。 唐安蜀看向楚殇道:「你原以为驸马会一个人来,所以,你自信地认为,你要抓住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你运气不好,遇到我了。不过,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就去死。」 楚殇闻言,笑了一声:「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唐安蜀点头:「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我知道你的异术力最多到第五层,加上这并不熟练的机关术还有灵烟,充其量第七层。」 唐小豪瞪大眼睛看着唐安蜀,第七层朱雀已经很厉害了,属于异道顶尖高手了,为什么唐安蜀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楚殇闻言也是有些诧异:「那你的异术力呢?」 唐安蜀笑道:「你竟然感受不到我的异术力层级?所以,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楚殇似乎意识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同时心里一横,左手拳头攥紧的同时,围绕在唐安蜀和唐小豪身旁的那些三色烟直接悬停在了半空中。 楚殇道:「你们已经被我困住了,只要碰到那些三色灵烟,灵烟就会炸开。」 唐安蜀道:「据我所知,手骨墓室进出只有一条路,你把我们俩困死在这里,就等于把自己困死。」 楚殇笑道:「没关系,只要能困住你们就行,我原本就没打算要杀死驸马,只是为了困住他,而且,掌门也冒了极大的风险,因为我可是他的躯体。」 生灵、异术力和躯体三者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封骨言,这一点唐安蜀和唐小豪都知道。 但两人并不知道,原来楚殇就是封骨言的躯体。 所以,封骨言派楚殇来这里等着唐小豪,就是走了一招险棋,也可以说明,封骨言实际上还是很畏惧唐小豪。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听到了吗?封骨言这个怪物对你很忌惮。 」 唐小豪笑道:「荣幸之至。」 楚殇席地而坐:「我可以不吃不喝,你们呢?最多能撑三天。」 唐小豪低声问唐安蜀:「周围的这些三色灵烟,碰到真的会炸?」 唐安蜀低声回:「你可以试试。」 唐小豪语塞,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唐安蜀:「那现在怎么办?再过五天,就到了封骨言为下一个千年雪炼的时候了。」 唐安蜀却是很淡定:「淡定,我们可以采取谈判的方式。」 唐小豪闻言是真的急了:「和这怪物谈判?都什么时候了。」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冷静,用脑子思考。」 唐小豪思考了半天后,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故意问楚殇:「你刚才说,你是封骨言的躯体是什么意思?」 楚殇没有立即回答,虽然面无表情,但他这个反应让唐小豪顿时明白,这其中有问题。 唐安蜀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终于明白,唐安蜀先前就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没有对楚殇动手,而是说要「谈判」。 所谓的谈判,就是故意示弱,然后尝试着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讯息。 楚殇先前说出他是封骨言躯体这句话,也是在试探,他在试探唐安蜀和唐小豪是否真的完全明白了封骨言的千年雪炼所必备的条件。 唐安蜀和唐小豪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从夸客雨那里得到的阴符,加上《封长衡生》这本阴书获知,还有达乌尔提供的情报。 既然封骨言算准了达乌尔会背叛,那么,肯定也知道达乌尔会将这一切告知。 封骨言是个谨慎的人,他怎么会用自己的躯体来冒险?万一出现意外,楚殇死了,封骨言的千年雪炼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楚殇绝对不是封骨言的躯体,只是封骨言放出的烟雾弹。 在这种唐小豪和楚殇互相杀不死对方的情况下,如果唐小豪真的认为楚殇就是封骨言的躯体,对他而言最佳的策略就是拖时间——拖过封骨言千年雪炼的时间。 如果唐小豪这么做,就正好中了封骨言的计。封骨言可以在保护自己真正躯体且控制住唐小豪的同时,完善自己的千年雪炼。 为什么要控制住唐小豪? 理由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封骨言也发现了唐小豪是天人后裔。 —— 补天塔顶端,达乌尔讲述着曾经的过往,从第一次见到封骨言开始,到之后的数百年,缓慢回忆着两段不同人生。 达乌尔在拖时间,而且拖了不止一刻钟,但封骨言却似乎毫不在意他说的这些废话,看似饶有兴趣地听着。 达乌尔开始注视封骨言的表情,他发现封骨言淡定的有些出奇。 以达乌尔对封骨言的了解,最多一刻钟封骨言就会知道他在拖时间,可是,过了这么久,封骨言却似乎没有发现。 不,他不是没发现,他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在乎。 也就是说,葬青衣在手骨墓室这件事是假的,那是个陷阱? 达乌尔在意识到自己愚蠢的同时,脸色骤变。 封骨言笑了:「你在想我什么时候会发现的时候,我也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达乌尔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偷偷看向升降梯,在心里谋划着打断绳索,以最快的速度落下,算准时间以异术力护体,应该不会遭受太大的坠落伤害。 封骨言道:「你认为我不会骗你,因为过去百年中,我对你的信任超出了身边所有人,你也的确没有辜负我,一直替我保守秘密,可是,在我让你与葬夏 云结合的时候,你迟疑了,虽然只是短短的那么一刹那,我就知道,你决定做出选择。」 达乌尔放弃了冲向升降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如果被封骨言咬住,变成癸尸,自己就会成为真正的傀儡。 封骨言注视着达乌尔的双眼:「选择对一个人而言是很难的,但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当自己脑海里出现选择困难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选择好了,谁都想两全其美,可往往做不到。」 达乌尔开始暗中积蓄异术力:「没错,我那时候不愿意按照你所说的去做,我不愿意对葬夏云做那种龌龊的事情,所以,你给我们下了药。」 封骨言笑道:「那种药的名字很俗,叫意乱情迷。只可惜呀,你们当时只是意乱,但没有情迷,仅仅只是在药物的催动下,发泄自己原始的欲望。」 达乌尔咬牙切齿道:「然后,你就再也没有信任过我。」 封骨言低声笑着,笑了许久一把按住达乌尔的肩头:「你误会了,我只信任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另外一个我不知道是谁,这个人还没出现。」 达乌尔拔出匕首来,直接一刀刺向封骨言。 封骨言闭上眼睛,虽然发出了难受的声音,但没有还手,只是将达乌尔一把推开,自己动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达乌尔起身,看着封骨言竟然仰头对准匕首刀尖,让刀尖上的鲜血滴入自己的口中。 与此同时,封骨言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达乌尔缓慢爬起来,朝着封骨言走去。 封骨言道:「你知道我现在夺躯附体的是一个癸甲,你应该砍我的脑袋,可是,就算你砍下我的头,我也死不了,你知道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为了给驸马拖时间,好让他去救你女儿吗?我怎么可能真的将关押葬青衣的地点告诉给你。」 达乌尔道:「对,我才想明白这一点,你怎么可能将真正的地点告诉给我,但是,你不会杀死驸马的,你不仅忌惮他,而且,很想成为他,就像你一直以来都很想成为天人一样。」 封骨言脸色变了,手中的匕首落地。 封骨言看着达乌尔道:「没错,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想要成为天人,成为真正神的后裔,这是我万年以来的愿望,否则,我也不会去研究长生之术!」 第三百五十八章:沤珠槿艳 达乌尔听完封骨言的话,笑了,那是嘲笑。 达乌尔的笑声彻底激怒了封骨言,他上前一把抓住了达乌尔的脖子。 封骨言道:「不准笑!」 虽然达乌尔无法发出笑声,但嘲笑依旧挂在脸上。 封骨言松开手,将达乌尔狠狠砸在地上。 达乌尔被重重砸向地面后,感觉自己的骨头断了好几根。 达乌尔忍着剧痛翻过身子躺在地上:「你很自卑,所以,你才会羡慕天人。」 「我自卑!?」封骨言一脚踩断了达乌尔的左腿,「我是第一个真正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修炼成仙的人!」 达乌尔又笑了:「可是,仙不是神,长生不死为仙,你只能到这一步,所以,你不甘心,你想要找一个天人来夺躯附体,可惜,你做不到,因为天人的生灵是很特殊的,其生灵就是天人力量的根本所在,与其躯体捆绑在一起的,所以,从拓尔思部第一代大祭司开始,你就在尝试着要将我们变成你存储异术力的容器,你的打算是,如果我们的身体可以适应你的异术力,那么迟早有一天,你可以得偿所愿,只可惜,你一直没成功,你以后也不会成功的。」 封骨言又踩断了达乌尔的右腿:「我成功与否不是你说了算!」 达乌尔惨叫的声音传遍了补天塔,但是他已经将异术力全部凝聚在了眉心处。 达乌尔道:「我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驸马,同时,你在夺躯附体癸甲的时候,发现了癸甲与天人之间的某种联系。」 封骨言脸色变了,蹲下来,一把抓起达乌尔:「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我还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我可以赐你永生!」 达乌尔一把抱住封骨言:「我活够了!所以,一起死吧!」 达乌尔将凝聚在眉心的异术力彻底释放,体内的力量直接在眉心处炸开,鲜血变成的火焰直接包裹住了他和封骨言。 可是,血火很快又凝固成了一颗珠子,悬浮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封骨言跟前。 封骨言拿起那颗珠子,挣脱了还死死抱着自己的达乌尔双臂。 达乌尔无头身躯倒下,封骨言抹了一把面部的鲜血:「想利用我的异术力杀死我?想多了吧。」看書菈 说完,封骨言一脚将达乌尔的尸体踢向墙壁。 达乌尔的尸身在撞到墙壁的瞬间直接粉碎,残肢断臂散落遍地。 封骨言长叹一口气:「还有五天,度日如年呐。」 封骨言从宝音博格的头上拔下一把头发,简单编制成一条绳子后,将那颗凝聚着自己异术力的珠子变成了一根吊坠项链。 —— 补天塔底部,手骨墓室。 楚殇就站在那,再也不说一句话,他也很清楚唐安蜀和唐小豪打算套他的话。 所谓言多必失,所以,他不能再说半个字。 唐安蜀见状道:「看样子你做了选择,那我就成全你吧。」 楚殇笑了,他只是微微抬手,周围悬浮的那些三色灵烟直接散开,穿梭在周围的那些马蹄和手骨之间。 唐安蜀一把将唐小豪拽到自己身后:「站我身后!」 同时,唐安蜀掷出数张符纸,贴在两侧走廊墙壁之上:「阴阳法丹轮回道,混沌诡语现真形!显形!」 随后,唐安蜀和唐小豪都清楚看到,所有的三色灵烟尾部都有一根细细的红线连接在楚殇面部还有四肢之上,这就是他为何可以随意控制灵烟的原因。 唐安蜀道:「你的异术力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否则,不会采取这么愚笨的方式!」 楚殇后退一步:「 看看到底谁才是愚笨的那个!引天暮云,五灵起尸!合骨!」 唐小豪听到这句咒词,记得是封飞白曾经用过的,立即道:「前辈,小心,他要召唤尸巨人!」 唐安蜀直视前方,看着那些马蹄和手骨全部组合在了一起,直接组成了一个人形怪物,而人形怪物的体内就是那些三色灵烟。 唐小豪道:「我上次在七星诡道遇到的就是类似的东西,但是比这个大几十倍,这玩意儿杀不死的,必须要杀死施术者。」 唐安蜀竖起两根手指,在眼前轻轻一挥:「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封!」 咒词念完之后,先前飞出贴在走廊四下的那些符纸飞向那手骨怪,直接贴在其头颅和四肢之上。 楚殇笑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封住了?」 唐安蜀从腰后抓出一大把符纸:「当然不是,那只是减缓这东西的速度,方便我瞄准。」 说罢,唐安蜀将那一把符纸全部掷出,符纸飞向手骨怪之后,直接将手骨怪体表全部贴满,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来。 楚殇笑道:「你想把这里都炸塌的话,那就动手吧,反正你们也跑不了,我一换二,很划算!」 唐安蜀冷冷道:「谁要和你同归于尽了。」 说罢,唐安蜀念道:「纸落云烟,镂尘吹影!起!」 然后,被符纸包裹住的手骨怪开始颤抖起来,体表开始冒出白烟。 楚殇猛地看向唐安蜀:「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唐安蜀笑道:「这八字咒词没听过吧?所以,你见识太少了,异术咒词除了攻击、解除、显形、追踪、封印、加持、开启阴阳缝,唤灵,出窍等还有更深层次的异术,所以,攻击咒词不止一种。」 很快,那手骨怪就直接消失了,瞬间蒸发了,原本附在体表的那些符纸缓缓落地的时候也瞬间燃烧,落地的时候全部变成了灰烬。 楚殇直接傻眼了,直接退到走廊尽头。如今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绝非是唐安蜀的对手,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唐安蜀一步步走向楚殇,唐小豪也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从肩头的位置探头看着楚殇,就像是个打架打输了,找大人来帮忙的孩子。 唐安蜀边走边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来吧,我们继续,你下面出什么招?」 「那就同归于尽吧!」楚殇突然间张开双臂,正要自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住了。 此时的楚殇连脖子都无法活动:「你什么时候……」 然后,楚殇便看到了飞到自己眼前的灰烬,正是先前符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唐安蜀站在楚殇跟前,看着四肢都被灰烬包裹住的楚殇:「符纸灰烬也可以用来封印禁锢,因为符纸只是媒介,只要异术力达到一定境界,不管是活物或者死物都可以利用,你忘了吗?摆渡千年灵鹤归,凝丹浴火魄为灰这句咒词可是源自你们猎骨人的丹法炼制。」 楚殇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唐安蜀道:「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你说什么。」 唐安蜀抽出符纸准备动手的时候,楚殇却是怂了:「饶命!我怕死!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愿意说,只要你饶我一条命,我告诉你葬青衣在哪儿!」 唐安蜀直接将符纸贴在楚殇的额头:「封骨言不会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没有任何意义,安心上路吧。」 说罢,唐安蜀念道:「不着阳间一点尘,九域青霄诡仙人!生灵出窍!」 楚殇闻声,开始咒骂,咒骂的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然后,唐小豪就看到楚殇体内有什么东西 流了出来,慢慢落在地上,而唐安蜀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反向的内阵结界,随后将阴阳缝召唤出来。 阴阳缝出现的瞬间,直接将楚殇体内流出的那东西吸了进去。 唐安蜀拍了拍手起身:「我如果直接杀了他,反而是遂了他的愿。」 唐小豪明白了:「他们的生灵被炼制成了灵烟,但是,我为什么没看到他的葫芦呢?」 唐安蜀指着楚殇的尸体道:「在他体内,五脏就是他的肉葫芦,他是被改造过的,所以,我直接抽出他的生灵,那一半生灵被吸进阴阳缝,去了生死门,剩下的那一半被炼制成灵烟的生灵就没用了。」 唐小豪点头:「原来如此,我如果会这些,我之前对付封飞白和黎亭仙的时候就不需要那么费劲了。」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道:「实际上,你的实力应该在我之上,因为封飞白也好,黎亭仙也罢,彻底融合了生灵与灵烟后,我都有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你却办到了。」 唐小豪一脸不可置信:「你确定不是在奉承我?」 唐安蜀转身便走:「我没有必要,只是实话实说。」 唐小豪追上去:「但是楚殇我是对付不了的,你却轻而易举抬抬手就解决了。」 唐安蜀道:「我只是用最快最危险的方式干掉了他,战斗就是要越快越好,不择手段。」 说完,唐安蜀驻足道:「我刚才用的是沤珠槿艳。」 唐小豪一脸茫然:「什么玩意儿?」 唐安蜀道:「成语,比喻短暂的幻景。代指暗异术。」 唐小豪疑惑:「暗异术?」 唐安蜀继续走:「你以前看到过的那些异术和咒词,都是普通异术,只要会异术力的人都可以修炼,但是暗异术是很危险的,就如我之前所用的那一招,虽然也是攻击,但造成的是内部破坏,需要在瞬间耗费大量的异术力,所以,如果我刚才失手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俩。」 唐小豪一愣:「也就是说,您刚才只是在装x?」 唐安蜀笑了:「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装x分两种,一种是有底气有实力,第二种是虚张声势,我是第一种。」 唐小豪点头:「可不可以教教我?至少帮我把异术力弄出来吧?」 唐安蜀看了一眼唐小豪没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小子,你体内的昆仑力如果觉醒,异术力算个毛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真正的目标 唐安蜀和唐小豪离开补天塔的时候,并未看到原本应该在补天塔一层与他们会和的达乌尔。 唐小豪还在疑惑的时候,唐安蜀便告知他,达乌尔不会来了。 唐安蜀的语气让唐小豪明白,达乌尔所谓的拖延一刻钟,并不是动脑子耍嘴皮子,而是用自己的生命。 唐安蜀道:「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不会再与封骨言同流合污。」 唐小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定义达乌尔这个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与达乌尔一样,都是天人后裔。 就在此时,那名奔狼骑暗刺却是偷溜进了补天塔一层,告知两人,关芝青带着丐帮天任堂弟子已经顺利将葬青衣从地牢之中解救出来了。 地牢里的那些守卫的确是猎骨人假扮的,虽然实力不如天地四道的真师,但也算是高手了,丐帮弟子也折损了十几人,但好在是关芝青实力够强,总算是将葬青衣救出。 唐小豪很诧异:「确定救出来的人真的是我师父葬青衣?」 奔狼骑暗刺道:「关堂主特地让我告诉你,的确是葬青衣,您之前告知她关于您和您师父那些在神都城的琐事,对方都对答如流,而且,也并非易容者。」 唐小豪看向唐安蜀,唐安蜀也很疑惑。 这就奇怪了,封骨言既然算到了一切,怎么会出这种纰漏?这其中肯定有诈。 唐小豪问唐安蜀:「前辈,您怎么看?」 唐安蜀摇头道:「我们先出城去见见葬青衣再说。」 唐小豪又问那奔狼骑暗刺:「你们地道挖得怎样了?」 奔狼骑暗刺回道:「我们已经配合丐帮的人开始挖掘了,因为运送泥土不大方便,至少还需要两天。」 唐小豪点头道:「尽快。」 随后,唐小豪便骑着烛龙与唐安蜀一起跟随暗刺前往城外与关芝青会和。 —— 宝梦并不知道,在她骑马进入哈察城的同时,唐小豪也刚好从另外一座城门离开。 仅存的城备军在得知宝梦返回后,自然会第一时间去通知族王,也就是封骨言。 宝梦自然知晓,所以,她在假装赶往东帐殿的途中,与小铃铛告别。 原本宝梦的打算是要先找到唐小豪,搞清楚城内的情况后再做下一步打算,但小铃铛却临时改了主意。 实际上,小铃铛一开始就打算返回哈察城后要单独去见封骨言,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为了避免宝梦不同意,所以,在进城后,小铃铛才故意表现出是自己临时改了主意。 宝梦虽然清楚知道无法让小铃铛放弃,但她该说的还是要说:「如果你出了事,豪哥怎么办?」 小铃铛只是道:「我是我,他是他。」 宝梦又道:「如果你落在封骨言手里,他以你为人质呢?」 小铃铛道:「我的妖术力在他异术力之上,他对付不了我。」 宝梦急了:「封骨言会傻到没有准备吗?我们率大军去引天湖扑了个空,已经说明封骨言已经做足了准备,他肯定想好了如何对付你。」 小铃铛严肃道:「放心,我不会手软的。」 宝梦缓了缓情绪:「你现在就像是当初刚刚走出柔原宫的我,满脑子只有以前那个人,不清醒的同时还以为自己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小铃铛没有再说什么,掉转马头朝着东帐殿的位置奔去。 殊不知,三人的动向已经被安插在城门口的丐帮天任堂弟子发现。 宝梦带着夸客雨返回了清河宫,因为她只能去那里找唐小豪,可当她回到清河宫 之后,从门口侍卫处听说唐小豪离开,但不知去向。 哈察城内已经成了人间炼狱,这种情况眼下根本无法缓解,要不是尚存的四个部族内调集粮食救援,要不就只能等到开春。 封骨言之所以没有下令让四个部族救援,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听到城内每日的哀嚎与哭泣。 封骨言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寒冬暴雪侵袭之下,如果四部援助哈察城,势必自身难保,哈察城是柔原大都,自有神明庇护。 而这个所谓的神明,自然指的就是他自己。 门口的侍卫汇报完一切后,心有余悸地看着高如巨人的夸客雨。 夸客雨问:「公主,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待驸马吧,城内实在太乱了。」 宝梦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眼下她必须保护自己,否则,又会给唐小豪添了一道难题。 就在宝梦准备与夸客雨走进大门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公主!真师!」 宝梦和夸客雨闻声驻足,然后便看到一脸憔悴,穿着破衣,已经不成样子的呼明子从暗处跑了出来,没跑几步还直接摔在地上,摔得满脸是血。 夸客雨立即上前,他当然认得呼明子,当初是他将小铃铛领回引天湖的猎骨人总门。 夸客雨扶起呼明子后,呼明子顾不得疼痛流血,开口便问:「请问公主和真师是否见到了铃铛姐姐?」 宝梦想起当初小铃铛与呼明子就是在这里等到唐小豪,也是在这里分开的,没想到这小子还在此处等着她。 宝梦道:「你的铃铛姐姐刚与我们分开。」 呼明子立即问:「她在哪儿?我必须找到她,才能向掌门复命。」 夸客雨看着这个傻小子道:「掌门失踪了,现在的掌门是我,所以,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复命。」 呼明子闻言,一脸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夸客雨只得简单将事情告知,呼明子听完后直接瘫坐在地。 呼明子并非是因为封骨言的失踪而失落,而是因为他认为猎骨人一派没了,他也没有家了。 夸客雨见状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再重建猎骨人一派,不过,一切都会再如从前一样,听懂了吗?」 呼明子虽然没懂,但还是缓缓点头,然后便跟随夸客雨和宝梦进了清河宫。 —— 城外,唐小豪与唐安蜀终于见到了葬青衣,却不是在离城很远的地方,而是在南城外的墙角下。 不仅是因为这里可以避风,还因为葬青衣死活都不愿意离开。 可奇怪的是,关芝青却是不见了,按照丐帮弟子的说法,因为城楼挖掘地道出了点问题,她赶去解决了。 葬青衣裹着披风坐在墙角下,对赶来的唐小豪没有表现出丝毫热情。 唐小豪看着自己的师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蠢蠢地问:「师父,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点吃的。」 葬青衣却是抬头看着唐小豪道:「我知道,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真相,不用犹豫了,我都知道了,封骨言已经告诉我了。」 唐安蜀一愣,下意识看向唐小豪。 唐小豪故意装傻:「什么真相?师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葬青衣道:「我的生父并非封骨言,而是前任大祭司达乌尔。」 唐小豪与唐安蜀对视一眼,两人懵了,他们完全搞不懂封骨言要做什么。 难道说葬青衣并非是他选中的下一任异术力容器吗?否则,他为什么要让唐小豪等人轻而易举的救出葬青衣? 唐安蜀回忆起在手骨墓室中发生的一切: 「糟了,封骨言似乎在借我们的手帮他清理掉有关于他的一切。」 唐小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葬青衣异常平静:「现在,请你把到达柔原后所经历的一切告诉给我,我帮你分析封骨言到底要做什么。」 唐小豪只得尽量将事情精简后告知,一直说到他们之前在补天塔手骨墓室中干掉了楚殇。 葬青衣听完后就说了四个字:「鸠占鹊巢。」 唐小豪道:「我知道,封骨言变成老族王的模样,不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吗?」 唐安蜀道:「可是,他原本不是直接变成老族王的,他是需要夺躯附体宝梦。」 葬青衣道:「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可以随意变成其他人的癸甲,封骨言不会改变原本的计划。」 唐小豪疑惑:「原本的计划?」 葬青衣道:「原本他的计划应该是千年雪炼之后,让自己的生灵夺躯附体在宝梦体内,但这期间依旧会让古尔恪去犯错,这样一来,古尔恪失去支持,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宝梦名正言顺就会成为下一任族王,他可以轻轻松松改头换面。」 唐小豪点头道:「所有的问题都源自于我带来的那个癸甲?」 唐安蜀立即道:「你不用自责,就算没有你,一样会有其他人送顾怀翼到柔原来,再说了,顾怀翼隶属的组织还赋予了他其他任务。」 虽然唐安蜀这么说,但唐小豪依旧心里非常自责。 葬青衣起身道:「你通过了炼博达,展现了非凡的力量,封骨言肯定非常清楚,加上你后来竟然干掉了封飞白,他肯定会更加留意你,所以,才会在扎兰克部之战中派黎亭仙去对付你,你现在明白了吗?」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唐小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葬青衣又道:「封骨言没有杀我,留着我,不仅是因为我是他备选的那个异术力容器,更因为我是一个极好的诱饵。他很清楚,一旦你发现了他的真实目的,就会马上消失,因为你很聪明,不是被逼无奈的前提下,不会与他硬碰硬。」 唐小豪终于说出不愿意承认的推测:「封骨言的目标是我?」 唐安蜀微微点头:「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 葬青衣道:「准确来说,是临时将目标更改成了你。」 说完,葬青衣抬起双臂,抬起来的瞬间,除了唐安蜀和唐小豪之外,周围所有的丐帮弟子全部被地下冒出的机关直接杀死。 第三百六十章:逼入绝境 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让唐小豪没回过神来,但他还是下意识拦下了准备动手的唐安蜀。 地下那些机关是葬青衣事先埋下的,这就是为什么她非得来城墙脚下的原因。 那些机关都是一根根细丝,细丝还连接着葬青衣的绿色灵烟,她只需要突然间使用灵烟控制细丝破土而出,缠住那些丐帮弟子绞杀即可。 这就是为何谨慎如唐安蜀,也未发现地下埋有机关的原因。 再者,唐安蜀对付楚殇的时候用了暗异术,体内的异术力几乎被耗尽,他现在也不是葬青衣的对手。 唐小豪拦在唐安蜀跟前,问葬青衣:「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葬青衣表情却很纠结:「我不再是你师父了,你师父已经死了。」 唐小豪一愣:「那你是谁?」 唐安蜀觉得不可思议,以关芝青的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眼前人是假扮的,这人是如何瞒过关芝青的? 葬青衣却是将自己的手腕递给唐小豪,唐小豪清楚看到她的手腕上那一圈牙印。 是的,葬青衣被封骨言咬了,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葬青衣,而是具有葬青衣所有力量和记忆的上癸尸。 唐小豪不敢置信,就那么看着的师父。 葬青衣道:「先前那些话,都是主人让我说的,主人让我把实情告诉你,是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如果你愿意服从,那么,你我都会活下来,如果你不愿意服从,今天你我必须死一个。」看書菈 唐安蜀和唐小豪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封骨言会让他们救走葬青衣了。 唐安蜀低声叮嘱:「你小心点。」 唐小豪护着唐安蜀:「前辈,我保护你先走。」 唐安蜀点头,翻身上马便离开,他如果留下来,如果被咬伤转化成为上癸尸,那样的结果对于唐小豪而言,比他被葬青衣杀死还难受。 葬青衣并未去追唐安蜀,这也让唐小豪知道,葬青衣的目标只有自己。 唐小豪喘着气,好半天才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动手之前,我们可以再聊聊吗?」 葬青衣异常平静:「当然,主人吩咐过,一切听你的,你要打便打,要和便和。」 唐小豪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实际上心里既难受又愤怒。 封骨言出的阴招让他始料未及,完全将他逼到了绝境。 怎么办? 唐小豪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绝望。 —— 唐小豪被逼入绝境的同时,小铃铛也在东帐殿内见到了封骨言。 因为城门卫兵提前告知的原因,封骨言知道小铃铛要来,提前撤走了所有的宿卫军亲卫。 小铃铛步入东帐殿的时候,封骨言穿上了从扎兰克部找回来的族王铠甲,正坐在那张椅子上,满脸笑容。 小铃铛停顿了下,又缓步向前,走到距离封骨言一丈开外这才停下。 封骨言抬手道:「怎么?我换了副模样,你就不认识我了?」 小铃铛道:「至少比以前看着顺眼。」 封骨言道:「怎样?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到了吗?」 小铃铛道:「你是故意支开我的,但原因肯定没那么简单,虽然我至今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支走我。」 封骨言起身道:「你还是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单纯,我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单纯,还有,就是重情,你知道吗?你是那种爱上一个人,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女人。」 小铃铛岔开话题:「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如何认识的?我又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封骨言走到小铃 铛跟前:「我们相识于万年前,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铃铛一愣:「万年前?昆仑王朝时期?」 封骨言道:「没错,那是九原最美好的时代,没有战乱,没有纷争,那也是人和妖怪都可以和平相处的时候。我那时候是个掌管祭祀祈祷的司管,是九天祭司麾下的一个小吏,我那时候所做的事情,就是游走在九原各地,为王朝祈福,为天下祈祷。」 小铃铛注视着眼前的封骨言,她对这些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就算封骨言言之凿凿,她也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就算现在封骨言站在她面前,她看到的也是唐小豪的那张脸。 封骨言走到小铃铛身后:「我遇到你的时候,刚好二十岁……那是我第一次到瑞原,瑞原太冷了,天寒地冻,万物都被冰封,看不到任何生机,那是昆仑王朝的放逐之地,也是我们那次远征的最后一站。」 随着封骨言的这番话,他仿佛穿越了万年,回到了他二十岁生日的那个正午时分。 那时候的封骨言还叫封衡,也是王朝内为数不多研究医术的小吏。 封骨言闭眼回忆道:「那时候会医术的人很少,我有幸拜在一名方士的门下做了弟子,他之所以肯收我为弟子,是因为我可以游走九原各地,为他带回去一些没有见过的草药。」 封衡既是草药人,也是试药人。 那名方士拿封衡来试药,封衡虽然每次都被那些草药折磨得死去活来,所幸的是,他都活下来了,且撑下来了,还因此积攒了不少珍贵的药理知识。 封衡之所以敢豁出命来,是因为他想要成为九天祭司。 都说九天祭司是不死长生之人,所以,封衡认为,要成为九天祭司首先就必须长生。 小铃铛很是疑惑:「你为什么要想成为九天祭司?」 封骨言回答:「因为我想看看九天神明的样子,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小铃铛觉得不可思议:「仅仅如此?这就是你想要长生的原因?」 「不,」封骨言却是摇头,「那是起因,并非真正的原因。」 小铃铛追问:「那是为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封骨言不慌不忙道:「说回我二十岁生日的那个正午吧……我爬上山顶,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花,一丛花只结两朵,一朵待放,一朵盛开。盛开的那朵花瓣是如雪一样白,花须的颜色如太阳的余晖。」 小铃铛脑海中浮现出那种花的模样:「待放的那朵就像是一颗铃铛。」 「对,没错,铃铛。」封骨言注视着小铃铛头上的发簪。 此时发簪下那颗小铃铛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响声敲开了小铃铛的记忆大门,带着她穿越门内的迷雾。 封骨言闭眼道:「就是这种悦耳的声音,与此同时,你出现了,你站在我的面前,就好像是仙女下凡……我真的以为你是仙女,你知道吗?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你,看着满脸冷漠的你摘下那朵花,然后转身消失。」 封衡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多次确认那朵花被摘走后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封衡回营地后便病了,他是远征队里唯一的方士,但医者无法自医,因为他得的是相思病。 自此后,他每天都会在正午时分爬上山顶,寄希望能够再见一次小铃铛,却未能如愿。 终于到了远征队要返回的时候,封衡只得来山顶去做无声的告别。 但这次,他却看到了被一群白色雪怪追赶的小铃铛。 那些雪怪体型如熊,面如猴子,看起来十分凶猛。 封衡知道自己不是那些雪怪 的对手,但还是下意识冲上前去,用身体护住小铃铛,却被其中一个雪怪挥拳命中,两人双双跌落悬崖。 落入悬崖的瞬间,封衡已经陷入昏迷。不过,他却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与小铃铛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的封衡就是如此的简单朴实。 等封衡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深处,而身旁坐着的就是满脸担忧的小铃铛。 封骨言从回忆中走出来,走到小铃铛跟前道:「你脸上的表情不再冷漠,而是担忧,那一刻,我知道,老天爷待我不薄。」 小铃铛听到这的时候,回忆彻底涌现了出来,她确定封骨言没撒谎,正是因为当时封衡不顾一切替自己挡下了那一拳,所以,她内心的那座冰山才会被撼动。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封衡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爱上了自己,她也对这个人类男子产生了好奇。 可她是妖,封衡是人。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每日都去偷偷看着在悬崖边上等待自己的封衡。 年少就是那么单纯,长期的注视也会变成一种模糊不清的爱。 两人在那座山洞中度过了短暂而又幸福的三天,三天定下终身,然后,小铃铛便要求封衡赶紧离开。 原因无他,只因为雪妖对爱情的坚守,就是将对方永远留在身边。 可封衡是人,在这种万里冰封的瑞原深山内要存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雪妖之女的做法就是将其彻底冰冻起来。 小铃铛不愿意冰冻封衡,她只能将实情告知,让封衡赶紧离开。 封衡自然是不肯走的,小铃铛不得不编造一个谎言骗他,告诉他,如果想要永远厮守,那就修炼成仙。 小铃铛回忆到这的时候,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封衡寻求长生的真正原因。 封骨言用手指触碰着小铃铛的脸颊:「想起来了对吗?全部都想起来了吧?我寻求长生的原因就是你呀,我永远的挚爱,我的雪瑶。」 小铃铛不敢置信,她不断默念着:这不是真的。 可那的确是真的,回忆是真实的,并不是虚构的,封骨言也没有那个能力虚构出万年前的回忆。 所以,那时候封衡不得不告别小铃铛,踏上回程的路,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此生都一定要寻得长生之法,然后与挚爱雪瑶厮守终身。 第三百六十一章:那就逝去 南城外墙角下,唐小豪也在回忆。 他在回忆曾经跟随师父葬青衣学习的日子,虽然葬青衣很严厉,虽然他每日埋怨,虽然他每日都在盼着那个不近人情的师父早点离开,可现在回忆起来,那却是他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至少,他很清楚师父是不会害自己的,还会保护自己,至少师父在身边的时候,他可以睡一个踏实觉。 睡前他可以迷迷糊糊看到师父就坐在不远处,睡醒后也能看到师父依旧坐在那里,就像是他的守护神。 可是,这个守护神没了。 葬青衣看着满脸是泪的唐小豪:「你是我见过最喜欢哭的男孩儿,我以为你长大之后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这样。」 唐小豪咬牙想要忍住眼泪,可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样。 葬青衣应该知道,那时候唐小豪只有在她这个师父面前,才会哭,在唐府其他人面前,要不面无表情,要不就永远笑容满面,而且,笑得就像是个傻子。 唐小豪擦去眼泪,看着葬青衣问:「师父,你痛苦吗?」 葬青衣毫不迟疑点头:「当然。」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去除痛苦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葬青衣不假思索:「死。」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封骨言是不是说过,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葬青衣道:「当然。」 唐小豪咬住嘴唇道:「那你听我的,自己亲自动手送自己上路吧。」 葬青衣反问:「你是让我去死吗?」 唐小豪「嗯」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去看葬青衣。 他没办法,因为葬青衣说过,今天必须有一个人死在这里,不是唐小豪就是她自己。 葬青衣挥手之后,原本布满周围的细线缠住了她的脖子,因为不管是身为人还是上癸尸,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割掉头颅。 最后时刻,葬青衣看着唐小豪道:「小耗子。」 唐小豪背过身去,低着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葬青衣又道:「记住师父说过的话,别了,谢谢你让我解脱。」 然后,唐小豪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直接瘫坐在地。 耳边,又想起在黑水驿站临别时,葬青衣的那番叮嘱—— 「既然选择相信,就算受伤也不要改变初衷。人虽然是不会变的,但太多不堪的经历也会让你被迫隐藏初心,甚至有可能误入歧途。」 「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是由一生的经历来决定,而他的经历又源于他的选择,而他每次做选择都是因为天生的性格。」 「你还是那么可爱,虽然你在师父眼中始终是个孩子,可你实际上已经长大了,因此,每一件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如果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葬青衣的声音在脑海中逐渐淡去的时候,唐小豪终于没有忍住,哭倒在了寒风之中。 寒风未能盖过他的哭声。 封骨言就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唐小豪。 那天,唐小豪失去了一个没有血缘的亲人。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小耗子了。 —— 清河宫那座瓦房内,宝梦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唐小豪的返回,夸客雨则是站在门口警戒,呼明子则是坐在桌旁狼吞虎咽吃着东西。 宝梦虽然眼中看着的是呼明子,但脑海里却是乱成一团。 忽然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宝梦立即起身,夸客雨则是先问:「谁?」 门外传来了关芝青的声音:「我。」 夸客雨立即开 门,看着门外提着刀的关芝青。 关芝青冷漠地站在那,目光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宝梦。 不仅是夸客雨,就连宝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突然,关芝青从夸客雨身旁掠过,直接拔刀砍向宝梦,却被夸客雨一把抓住。 关芝青反手就是一刀,夸客雨避过的同时,抬脚踹飞了关芝青。 宝梦朝着夸客雨跑去,夸客雨将宝梦护在身后,质问关芝青:「关堂主,你这是做什么?」 关芝青从地上爬起来,持刀指着宝梦道:「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夸客雨显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关芝青道:「杀了封骨言的女儿,就断了他下一个千年雪炼最重要的材料。」 封骨言的女儿?材料? 夸客雨和宝梦都是一头雾水。 宝梦随即问:「我是封骨言的女儿?」 「不然呢?」关芝青持刀而立,「不然你以为当年你母亲消失的那三十七天做什么去了?她被老族王托合泰亲手交到了封骨言手中,然后,在封骨言的山洞里住了三十七,接着便有了你。」 宝梦闻言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夸客雨下意识扭头看着宝梦,寻思片刻后道:「我不会让你动公主的。」 关芝青也没有急于动手,只是将封骨言千年雪炼的事情告知,然后问:「现在你明白了吧?只要杀了她,就等于断了封骨言的后路。」 夸客雨凝聚好了异术力:「现在封骨言已经不需要公主了,他已经掌握了变化他人的能力,所以,你杀了公主也无济于事。」 关芝青怒道:「你还不明白吗?他现在夺躯附体癸甲,也仅仅只是暂时找一个替身,最终他还是要夺躯附体宝梦。」 说罢,关芝青提刀就上,此时门外的宿卫军亲卫已经闻声赶来。 夸客雨与关芝青缠斗在一起,关芝青不想伤到夸客雨,所以,未尽全力。 夸客雨自然也不愿意伤到关芝青,所以,灵烟与长刀永远只是在碰撞,并未真正的尝试着去杀死对方。 愣神许久的宝梦,忽然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关芝青和夸客雨立即拉开距离。 宝梦看着关芝青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关芝青道:「都是驸马告诉我的。」 宝梦一愣:「你是说,驸马早就知道我是封骨言的女儿了?」 关芝青微微点头。 宝梦明白为什么唐小豪要让她带兵去引天湖了,就是为了让她避免卷入这一切,避免让她过快知道实情。 不过,接下来宝梦的所作所为,却让在场人都深感意外。 「你们都退开!」宝梦忽然高声喊道,「听到了吗?退开!」 宿卫军亲卫闻言只得退开,宝梦又对夸客雨说:「你也退开。」 夸客雨只得向后退了几步。 宝梦径直走向关芝青,眼神坚毅,没有丝毫畏惧。 然后,宝梦竟然抓住了关芝青的手腕,拿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长刀放在自己脖颈上:「如果我的死,真的可以结束这一切。」 关芝青愣住,因为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她以为宝梦就算不会求饶,也会逃跑。 宝梦道:「你在等什么?动手吧!我不会再逃避的,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我选择接受!」 关芝青迟疑了一会儿,放下了手中刀。 宝梦道:「你也知道,就算杀了我也不能保证可以阻止那个疯子。」 关芝青就那么看着宝梦,看着这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公主。 就在此时,唐安蜀骑马返回,因为他无法找到关芝青,所以,只能来清河宫碰碰运气,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唐安蜀看到持刀站在宝梦跟前的关芝青,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唐安蜀冲上前道:「封骨言的目标不再是公主,而是驸马!」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震惊。 为什么会是驸马? —— 东帐殿内,万年前的那段回忆还在继续,不过此时此刻的回忆至少是甜蜜的。 可那股口头表达出来的甜蜜,对小铃铛而言,却隐藏着悲伤和残酷。 封骨言站在东帐殿门口,看着外面:「与你告别后,我随远征队长途跋涉返回京城,我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长生,但是,我始终没有任何头绪,我只有二十岁,而且,我满脑子都是你,日思夜想,我无数次想要返回瑞原。」 封衡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留在瑞原了,返回京城的只有那副空荡荡的躯壳。 然后,便是漫长的研习,封衡心里带着信念,开始不断的研究,他悄悄拉拢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组建了一个方士团。 即便如此,他的研究依旧是毫无进展。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封衡也一天天变老。 就在封衡准备前往瑞原找到小铃铛,度过人生最后那段日子的时候,昆仑王朝却是陷入了内乱。 封骨言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乱?我没有兴趣,但是,内乱的时候,九天祭司被人杀死,就死在我面前,那些叛军并未对我下手,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随从小吏,杀死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还不如蝼蚁。」 说到这的时候,封骨言的表情十分奇怪。 封衡看着九天祭司的尸体,彻底陷入了绝望,原来他眼中接近神的九天祭司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那么,自己寻求长生的意义还有什么呢? 不过,封衡还是按照仪式打算为死去的九天祭司清洗,却无意中发现了他皮肤上纹着一些古怪的文字,文字中还夹杂着符箓。 直觉告诉封衡,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把那些文字符箓全部抄录下来,然后趁夜带着愿意追随自己的那四位方士悄悄离开了京城。 从此后,封衡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抄录下来的那些文字符箓之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封衡在九十岁高龄的时候,终于参透了其中的秘密,也就是如何长生。 封骨言转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小铃铛:「所谓长生,就是要将生灵和异术力从躯体中剥离出来,因为这三者合一才是人,脱离之后不再是人,不再是人,就可以摆脱身为人的束缚,最麻烦的就在于躯体被剥离后,需要很好的保存,所以,需要冰冻,但正常自然冰冻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想到了你。」 第三百六十二章:雪风铃 封衡从冰冻联想到小铃铛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这就是天意。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追随者爬山涉水,不远千里又去了瑞原。 虽然他心怀希望,却也充满绝望,他不认为小铃铛依旧会等着他,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去了那座山顶。 让他既惊喜又意外的是,山顶那朵冰花绽放了,而冰花旁边站着小铃铛。 封骨言回忆到这,一把抱住小铃铛:「我没想到你在等我,而且,就算我老成那样,你都一眼认出了我,然后,你扑上来抱住了我,告诉我,你知道我会回来,所以,你一直在等着我,哪怕你意外死去,只剩下冥墟,也会守在那朵冰花旁生生世世等着。」 小铃铛没有抱住封骨言,也并未推开他,就那么站着,就如同是猎骨人总门内立着的那尊雕像一样。 封骨言似乎没有察觉到小铃铛的异常,而是轻声吟道——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然后,封骨言又问:「你还记得吧?」 小铃铛微微点头,没有说半个字。 之后,一切顺利,老天爷是眷顾封衡和雪瑶的。 封衡很快完成了自己的长生之术,雪瑶也替他冰封好了原本的躯体,可是,问题出现了,他如果永远以灵体的状态活下去,就必须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内。 这让封衡无比焦躁,即便他每日都有小铃铛陪伴,可是,长久的陪伴后,换来的是空虚。 空虚让他遗忘了过去他对小铃铛的思念,也遗忘了他当初发下的那些誓言。 封骨言没有选择说出这些,但小铃铛却是清楚记得,因为她想起了一切。 为了可以让封衡自由活动,那时候还是雪瑶的小铃铛偷偷潜入了瑞山雪妖秘库之中,偷学了暗妖术雪炼。 是的,雪炼原本就是一种妖术,而且是属于妖术之中特别邪门的那种,一旦使用,就会让施术的妖怪耗尽所有的妖术力,濒临死亡,陷入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沉睡之中。 可是,为了爱,雪瑶依旧选择了那么做。 只不过,当时的雪炼只能将封衡重新回归到人的状态,也就是说,他无法再维持长生。最可怕的是,雪瑶偷学暗妖术的事情被发现,她面临的是雪妖一族的惩罚。 封衡只得带着沉睡中的雪瑶以及他那四位垂垂老矣的随从逃离瑞原,但他们因为太老了,逃不了多远,最多只能逃到柔原。 小铃铛回忆到这,慢慢推开封骨言问:「你那时候带走我,是因为什么?」 封骨言不假思索:「因为我爱你呀。」 是吗?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小铃铛没有问出来,因为她知道答案,因为她与封衡在瑞原生活的那段日子,她已经感觉到了封衡已经渐渐变了。 封衡以前的欲望是得到小铃铛,在得到之后却意识到原来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个雪妖,而是永生,真正的永生,可以无休止循环下去的那一种,最好是可以每一次循环都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经历。 老天对封衡依旧是眷顾的,到达柔原后,封衡竟然遇到了逃离昆仑王朝的一部分天人。 这群天人已经失去往日的骄傲,偷偷摸摸生活在柔原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就算被封衡认出来也不敢承认。 封衡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人们,忽然笑了,原来这群神的后裔也不过如此,他曾经崇拜的九天祭司也只是凡夫俗子。 所以,九天之上应该没有神明吧? 不过,正是因为遇到了这群天人,让封衡想起了龙脊山,也就是后来雾连山的建木神树 。 建木神树抚育万物,这是昆仑王朝时期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封衡去了龙脊山,找到了建木神树,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因为毫无头绪,他只能折下一小节树枝作为念想,带着树枝又回到了引天湖的帐篷里,守着沉睡中的雪瑶继续研究。 封骨言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面露悲伤。 小铃铛问:「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因为沉睡,那段时期发生了什么,小铃铛是不知晓的。 「发生了什么?」封骨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发生了悲剧呀,我们遇到了一个野蛮部落,他们大半夜袭击了我们的帐篷,杀了我们所有人。」 小铃铛闻言一愣:「杀了所有人?包括你?」 封骨言却是笑了:「对,我死了,至少死了那么一次吧……我那四个随从也死了,我们被那群野蛮人乱刀砍死……我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建木神树的树枝。」 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发生的事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因祸得福。 封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埋在地底,可是,他并没有死,他还能呼吸,只不过并不是通过口鼻,而是体内似乎连接着其他什么东西。 封衡努力从依附在身体内的那东西中挣脱后才发现,那竟然是茎干,他顺着茎干朝着下方爬去,一直爬到地底深处,然后发现了在地底自行掘出一个巨大地洞来的建木神树的树枝。 依附在封衡身上,救他一命的正是那建木神树树枝生根发芽后的茎干。 不仅是他,就连原本应该死去的四名随从也活下来了,唯独消失的只有小铃铛。 小铃铛闻言诧异:「我消失了?还是说我死了?」 封骨言注视着小铃铛发簪上垂下的铃铛:「死了,你变成了冥墟,就如你曾经所说的一样,就算你死了成为了冥墟也会陪伴在我身旁。」 小铃铛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我的冥墟,是什么样的?」 封骨言的目光从发簪上重新移回小铃铛的面部:「就是那种冰花,我后来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叫做雪风铃。」 雪风铃是瑞原独有的一种花,只能生长在极寒之地,一株花只有两朵,一左一右,成花骨朵时呈铃铛状,垂下时被雪风一吹会发出悦耳脆响,所以,被叫做雪风铃。 也就是说,小铃铛是雪风铃精灵,并非是妖灵。 封骨言继续道:「我看到生长在建木神树树枝旁的雪风铃时,我才知道,你原来是精灵。」 小铃铛拔下自己的发簪看着:「我是精灵,而非是妖灵?怎么会?」 封骨言道:「那是事实,妖怪死后形成的冥墟都是原本的模样,如果你是妖灵,那我看到的会是一具动物的尸体。」 小铃铛又迫切地问:「如果我死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拥有以前的记忆?」 封骨言道:「你没死,你复活了。」 那时候封衡也以为小铃铛死了,所以,他摘下还是铃铛状的花骨朵,想要留个纪念,未曾想到那花骨朵被摘下后,竟然直接依附在了树枝所生出的茎干之上,然后慢慢变成一个婴孩的模样。 封衡无比吃惊,他站在山洞里就那么看着,亲眼看着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那个婴孩又长成了小铃铛的模样,然后睁开眼,满眼充斥着茫然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也不认识封衡,反而将封衡当做抚育自己的人,且言听计从。 小铃铛听到这,开始头痛欲裂,她似乎在刻意回避这段记忆,可是,那段惨痛的记忆翻滚着涌出。 封骨言道:「那只是一截树枝,而并非是真正的 建木神树,大概是因为和我共生的关系,最后长成树的时候,竟然是人的形态,虽然我那四个随从也活下来了,但我发现他们似乎依附在树上的时候,会让树长得更好,于是,我杀了他们,当他们的鲜血流出来的时候,巨人树开始疯长!」 封骨言说着张开双臂,就好像眼前就是那颗巨人树一样。 因祸得福的封衡非但没有珍惜,反而是变得疯狂,他结合曾经学到的知识以及巨人树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试炼,又哄骗冥墟化为的小铃铛不断尝试着雪炼。 因为只要有小铃铛的冥墟,他就可以获得无穷无尽的小铃铛。 他甚至开始用小铃铛来试炼,不,是折磨,用尽了各种能想到的手段,那是他可以消遣漫漫岁月的方式。 正是这些疯狂而又变态的方式,让封骨言终于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长生之术。 因为头痛的关系,小铃铛最终瘫倒在地,就那么睁眼躺着,无法动弹,因为无数个被封衡残害致死的自己的记忆全都涌了出来。 此时此刻的小铃铛,感受到的是无法言表的痛苦。 封骨言看着地上的小铃铛:「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我的修炼很成功,我就那样在洞内苟活了千年,然后,我决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我建立了引天者。」 是的,最早的猎骨人的的确确叫引天者,之所以后来叫猎骨人,完全是因为封骨言想要在其他地方培植出更多的巨人树,所以,他将巨人树的树枝折断后扔进沼泽。 谁知道,那些树枝并未生长,反而变成了食腐茎,正因为有了食腐茎,继而又因为食腐茎产生了毒骨人。 当然了,就连毒骨人都是封衡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只能生活在沼泽之中的怪物,为了撇清楚关系,封衡重新编造了一系列的故事。 有多少人可以开宗立派呢?普天之下极少,但封衡做到了,他开创了猎骨人一派。 可是,他依旧没有满足。 第三百六十三章:漫长岁月 封骨言实际上并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因为每次千年雪炼之后,他都必须夺躯附体在不同的人身上,因为原本的躯体已经无法承受他那万年生灵和异术力。. 夺躯附体的目标一开始是猎骨人门徒,然后是柔原的牧民百姓,接着是达官贵人……他在第二个千年中体会了多种人生。 然后,他厌倦了。 第二个千年封衡找到了昆仑王朝巨人族的后裔,也就是后来的夸氏一族。 很快他又厌倦了,对夸氏一族失去了新鲜感。 不过,在柔原统一,拓尔思部建立的时候,封衡发现大祭司竟然是昆仑王朝后裔,也就是天人。 封骨言蹲下来看着小铃铛:「昆仑王朝天人后裔是我唯一的希望,因为他们是神的后裔,他们的身体可以熬过漫长的岁月,我只要改良雪炼的方式,也许就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灭。」 封衡尝试夺躯附体了拓尔思部第一任大祭司,却失败了,因为天人的生灵过于强大,险些将他杀死。 封衡不得不采取诱骗的方式,让大祭司对自己马首是瞻,并对大祭司后人定下一系列严苛的规矩——他需要保证天人后裔血统,虽然这是奢望。 因为拓尔思部大祭司一脉的血统早没有万年前那么纯正。 同时,封衡也在不断改良雪炼。 封骨言道:「几千年的日子是很漫长的,不过那些日子多亏了有你,在无数个你的帮助下,我才完善了千年雪炼。」 听到「无数个你」这四个字,让无数痛苦的回忆从小铃铛脑海中涌出。 虽然封骨言再一次完善了千年雪炼,可他的躯体却出现了问题。 每次千年雪炼前十年,封衡都必须以生灵的状态活着,除非是找到合适的躯体,否则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巨人树封衡鼎附近。 他的异术力则是寄存在拓尔思部大祭司体内,因为只有天人后裔可以承受她那巨大的异术力。 至于封衡原本的躯体则是被保存在巨人树内,不断在衰老濒临死亡和返老还童这之间循环重复。 在封衡没有完全搞清楚如何夺躯附体天人后裔之前,躯体如果受损,他就无法进行下一次雪炼不说,也只能永远以灵体的状态活着。 就这样过了好几千年,封衡不厌其烦扮演着之后继任的每一任掌门——先认命下一任掌门,再夺躯附体,如此反复。 在上一个千年来临前,却发生了一件让封衡始料未及的事情。 被封骨言戏称为乖皮囊的躯体自行苏醒了,原本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竟然就那么发生了。 那副皮囊能够苏醒的唯一原因便是,也许在某个机缘巧合中,被困在巨人树内的某个生灵进入了皮囊内,然后成为了皮囊的新主人。 小铃铛艰难地爬起来:「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的皮囊解救了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 封骨言似乎不是很明白的样子,歪着头看着小铃铛:「报应?你是说,我杀了很多人来喂养巨人树封衡鼎遭到了老天的惩罚?」 小铃铛瞪着封骨言:「难道不是吗?」 封骨言笑了:「你从生到死反复万年,还没有搞明白吗?大部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去死,只不过死法不一样,运气好可以寿终就寝,运气不好出生就夭折,要不就是死于战乱,要不死于饥荒,总之都要死。」 小铃铛咬牙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封骨言还是在笑:「你应该问九天神明。万年前,为什么让我看到大祭司身上的那些文字符箓?为什么能让我在瑞原遇到你?为什么我在被那些野蛮人杀死后还能融合建木神树的树枝 死而复生?这些都是天意,是老天对我的眷顾。」 小铃铛嘲讽道:「你的皮囊却背叛了你,还带着我逃离了你的魔爪,这就是我为什么难以找回过去记忆的原因,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万年前那个雪瑶。」 「对,你不是,你只是一千年由雪风铃花骨朵幻化而成的小雪妖,」封骨言冷冷道,「正因为如此,你才会背叛我,与我的皮囊离开,世俗间称这种行为叫私奔。」 真正的雪瑶早在万年前为了帮助封衡雪炼耗尽异术力身亡,如果不是那根建木神树的树枝,她恐怕连冥墟都不会留下。 建木神树的力量没有让雪瑶重生,却又因此诞生了更多的雪瑶。 也许是老天有眼,看到了封骨言并非是真的爱她,所以,才会让她重生,才会让封骨言的皮囊获得了新的生灵,并且带着后来被称为小铃铛的雪妖逃离。 可惜的是,封骨言与自己的皮囊是遥相呼应的,不管他们怎么跑,封骨言都可以找到。 皮囊不得不忍痛与小铃铛告别,自己独自进入了雾连山,而小铃铛也开始了长达千年的逃亡。 封骨言凝视着小铃铛:「你不是雪瑶,却和雪瑶一样,还有她的记忆。我的皮囊不是我,却有着我二十岁时对你的爱恋和狂热,如果不是因为我离开那副皮囊就无法活下去,我肯定会放你们走。」 所以,封衡二十岁初见小铃铛的时候是真的爱她的,疯狂的爱她。 那时候封衡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都是真情实意的。 但是爱是有保质期的,至少对绝大部分的人而言是这样。 封骨言找回皮囊后,将皮囊中的生灵剥离出来,重新封进巨人树中,可没多久,皮囊又重新被灌注进了新的生灵。 最可怕的是,封骨言发现雪瑶的冥墟没了,就那么消失了。 没有了雪妖,他无法完成雪炼,所以,他只能想其他办法,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癸甲的身上。 封骨言道:「我发现癸甲与天人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虽然我不知道联系是什么,但是我可以夺躯附体癸甲,至少癸甲在不被砍掉脑袋前,是可以永生的。就在我打算对癸甲下手的时候,拓尔思部的扯必儿,也就是华原的八臂地相唐安蜀托丐帮的人找到我们猎骨人,希望我们出手可以帮助他们解决掉柔原的癸甲,我知道,机会来了。」 封骨言趁着丐帮剿灭癸甲的时候,找到了柔原癸甲的巢居之所,并且在那里发现了癸甲之王。 那时候,封骨言才知道,原来癸甲也存在所谓的王者。 封骨言毫不迟疑将其夺躯附体,但是,他立即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他在进入其身体的瞬间思维发生了改变。 好在是封骨言清醒过来,立即脱离,否则,封骨言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癸甲,即便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是谁。 那次计划失败后,封骨言便开始研究癸甲,并且在雾连山建立七星诡道,做足了所有的准备,也为自己准备了新的躯体,那就是宝梦。 封骨言发现,他可以轻松夺躯与自己有直接血缘的人,不受排斥,甚至可以舍弃过去的那副躯体。 过去的躯体使用了近万年,已经到了极限,那么拥有了宝梦之后,他又可以继续下一个万年,直到他研究明白如何夺躯天人。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宝梦返回柔原的同时,唐小豪出现了。 唐小豪在柔原所做的一切,让封骨言不得不注意,特别是参加炼博达发生的一切,让封骨言比达乌尔更快确定,唐小豪就是昆仑王朝的血脉。 小铃铛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你真正的目标是驸马。」 「你也是我的目标,」封骨言 笑道:「虽然你一直隐姓埋名,但我一直在关注你,特别是你失去记忆被带去神都城之后。我就一直在留意,从冥耳那里买到相关消息并不是难事。」 小铃铛疑惑:「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恢复记忆?」 封骨言摇头:「我不知道,但那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提前做了布置,这个布置会让你自己乖乖来到我的身边,但我不会马上留下你,因为距离千年雪炼还有些日子,这种等待是很无聊的,所以,就带着你们兜圈子,出一些难题给你们破解,然后张开口袋,让你们自己往里面钻。」 小铃铛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厌倦我?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利用我吗?」 封骨言坐回椅子,托着下巴思考着。 许久后,封骨言终于道:「我初见你的时候,惊为天人,你真的很漂亮,我那时候完全不敢去想,我能够与这样的美人在一起。」 小铃铛问:「那后来呢?为什么?」 封骨言道:「得不到的时候,就很难受,就会认为这种感受是真爱。等得到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你那么爱我,仅仅是因为我愿意为你牺牲,你就对我听之任之,做什么都可以。」 小铃铛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什么意思?」 封骨言笑了,笑得很残酷:「我们第二次相见的时候,你正被雪怪追赶。我之所以要救你,是因为你朝着我奔来,以我那点异术力,是无法击退那些雪怪,根本跑不掉。反正都要死,不如搏一把,也许可以抱得美人归呢?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小铃铛闭眼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泪海。 有人说,眼泪是人可以创造出来的最小的海。 第三百六十四章:葬雪归尘 封骨言依旧在笑:「不要悲伤,我活了万年,一切都看透了,所以,我才会毫不掩饰地告诉你这一切。就算换一个人,也会和我一样,那个深爱你的驸马,以后也会如我一样。」 说完,封骨言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他爱你,我也知道你压抑着对他的爱,但是,只要我说出这些话来,只要让你完全想起过去经历的那一切,你就会对他产生恐惧,你会害怕他变成第二个我,因此,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我就可以阻止你们长相厮守。」 封骨言起身走向小铃铛,抬手要去触碰她的脸庞:「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你的冥墟也属于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 小铃铛一巴掌打在封骨言的脸上。 与此同时,雪风灌入东帐殿,在小铃铛周围形成了一股旋风,将她与封骨言隔开。 封骨言却是丝毫不惧:「你的妖术力不过千年修为,我的异术力已有万年,早就超过了常人认知的第九层九天,已经达到什么境界,连我自己都算不出来,你确定要对我下手吗?」 小铃铛抬手指向封骨言:「瑞山负雪,雪明破月!」 那股寒风直接朝着封骨言袭去,谁知刚到封骨言跟前就被其异术力化解。 封骨言还是在笑,他笑小铃铛的不知量力。 小铃铛抬手一挥,直接用妖术力掀翻了东帐殿的屋顶,又将头顶上的风雪在空中化作一股股旋风,直接朝着封骨言袭去。 那些旋风却无法对封骨言造成任何伤害,封骨言脖子上戴着的那颗凝聚了他万年异术力的珠子保护着他。 封骨言的身体在接触旋风的那一刻,旋风逐个消散,他抬手掐住小铃铛的咽喉,满脸都是遗憾:「看看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很听话的,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你现在竟然敢忤逆我。」 因为那颗异术力珠的缘故,小铃铛所有妖术力都无法施展出来,只得想办法奋力去掰开封骨言的手指。 可是,没有妖术力的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 封骨言一巴掌打在小铃铛的脸上,这一巴掌让她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被封骨言疯狂折磨的日子。 封骨言也似乎找回了当年折磨小铃铛的感觉,他越来越兴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拍过去,然后是拳头,然后手脚并用,殴打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铃铛。 因为东帐殿屋顶被掀飞的缘故,外面等候的宿卫军亲卫不得不冲进来,而率领这批亲卫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大都统的安泰。 安泰看着封骨言殴打小铃铛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甚至都不知道小铃铛为何只身来东帐殿见老族王。 只是,在封骨言朝着小铃铛拳打脚踢的时候,老族王的样貌慢慢发生了变化,变回了顾怀翼的模样,然后又变成了原本封衡的样子。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但封骨言在停手后,很快又恢复成了老族王托合泰的样子。ap. 安泰和麾下的兵卒不敢妄动,就那么站着,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封骨言手里握着小铃铛的那根发簪:「你的妖术力都源自于这根发簪,你真的很聪明,竟然将冥墟做成了发簪,其他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来人,把她暂时关在补天塔内,除了我之外,谁敢靠近杀无赦。」 安泰迟疑了一会儿,这才挥手示意兵卒上前。 兵卒准备架着小铃铛离开的时候,封骨言却冷冷道:「你们为什么对她这么温柔?拖着她过去,抓着她的头发!」 兵卒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抓着小铃铛的头发,拽着她朝着补天塔的方向而去。 失去代表妖术力的发簪后,小铃铛再无力 量,只得任凭士兵拖拽。 安泰追上前,低声叮嘱士兵:「出去后,把她扶起来,不要再拖拽。」 兵卒担心被封骨言发现,只得用眼神回应。 安泰看着兵卒拖走小铃铛后,又转身来看着封骨言。 封骨言却是带着毫不在乎的笑容注视着安泰。 就算这些人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又怎样? —— 此时的唐小豪正骑着烛龙缓慢走在哈察城充满哀嚎的街头。 马背前方还驮着葬青衣的尸身。 唐小豪用玲珑机关箱里的工具配合着葬青衣留下的那些细线,将她的头颅与尸身缝合在了一起。 虽然那名奔狼骑暗刺因为一直在暗处,逃过一劫,并未被葬青衣杀死,但是他不敢贸然上前,因此,只能一路悄悄尾随着唐小豪。 就这样,唐小豪驮着葬青衣的尸身回到了清河宫,直接骑着马进了大门。 唐小豪进来的那一刻,宝梦、夸客雨、关芝青、唐安蜀以及呼明子都看着他。 宝梦要上前,被唐安蜀拦住了。 唐小豪来到院内池塘边上,翻身下马,小心翼翼抱下葬青衣的尸身放在地上,然后手持灵赐剑进屋,开始挥剑劈砍着屋内那些精美的家具。 他将劈好的家具一一搬出来,铺在地上后,又将葬青衣的尸身放上去,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劈,继续搬运。 一趟又一趟,其他人就那么看着,也只能那么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一切就绪后,唐小豪点燃了那堆木柴,然后看着火焰变大,直到将葬青衣的尸体包裹其中。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在柔原的昆仑王朝天人后裔血脉彻底断了。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大门前,那是喝醉的古尔恪。 古尔恪被火焰吸引,下意识就走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宝梦立即上前,要去阻止古尔恪,却被古尔恪直接推倒在地。 唐小豪闻声直接朝着古尔恪走去,一拳将他揍翻在地,然后拖着他到已经结冰的池塘边上。 然后,唐小豪用灵赐剑将冰面打破,将古尔恪的脑袋按进去,又提起来,如此反复多次后,冰水终于让酒醉的古尔恪清醒过来。 他先是笑,然后是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整个拓尔思部现在都视他为罪魁祸首,是他漠视那几万人丧命于癸尸之手。 唐小豪坐在那,低声讲述着他所知道的真相,轻言细语,不急不躁。 古尔恪在听到他跪拜的父亲并非是复活的老族王时,震惊得险些跌落进池塘内。 唐小豪一把将其抓住,又扔到一旁:「你没脑子吗?你可不可以稍微动动脑子?扎兰克部一战后,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在面对那个疯子刻意创造出来的所谓神迹时,你竟然还流着泪跪了下去。」 唐安蜀上前抓住唐小豪的手:「他现在已经醒了,我们眼下应该商量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唐小豪看着周围的人,他很清楚就算眼前所有人加起来,都敌不过封骨言。 达乌尔没有再出现,这意味着他已经死了,异术力容器死了,那么异术力也会返回封骨言处。 现在的封骨言随便咬人一口,就可以将这个人变成只服从他一人的上癸尸,更何况还有如此强大的异术力。 他们毫无胜算。 关芝青上前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夜离开,返回华原,你去告知朝廷,我去通知异道会,然后齐聚力量对付封骨言。」 夸客雨也点头表示赞同。 宝梦上前抓住唐小豪的手:「我们必须 走,我们俩离开,才能阻止封骨言的千年雪炼。」 唐小豪道:「小铃铛是不是去找封骨言了?」 宝梦点头:「我阻止不了她。」 唐小豪看着宝梦:「那我不会走,要走你们走,我要把小铃铛救出来。」 宝梦有些生气:「你疯了吗?你这是去送死!你也知道封骨言的目标就是你,如果他成功了,一切都完了。」 唐小豪道:「我答应过要送你回柔原,我办到了,我答应你所有的事情实际上都做到了,但是,我答应小铃铛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我必须要去做,就算我做不到,我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听懂了吗?」 宝梦愣神,随后点了点头,她知道唐小豪一直是深爱小铃铛的,至死不渝那种。 唐安蜀见唐小豪如此坚决,只得看向关芝青:「地道怎么样了?」 关芝青道:「差不多要挖开了。」 唐安蜀道:「兵分两路,一部分去拖住封骨言,另外一部分则去地道中,摧毁可能长成的巨人树。」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唐安蜀将其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不走可以,但是,你必须躲起来,封骨言的目标是你!」 唐小豪反问:「我往哪儿躲?哈察城内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唐安蜀摇头道:「你如果不逃离哈察城,那你就不断换地方躲,我会带人去拖住封骨言。」 就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翻墙而入,直接跑到关芝青跟前:「堂主,城外出现了很多人,至少上百,但没有进城,只是骑马在雪地上疾驰,城备军已经戒严了,城门也已经封锁。」 宝梦诧异:「不会是珊丹和赤尔达率军回来了吧?」 说完后,宝梦又否定:「不会的,我给他们说过,要等我的消息。」 关芝青刚要问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一个黑影跃上墙头,直接跳到唐小豪跟前。 众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暮云堡的李云帆。 第三百六十五章:无谋则是计 李云帆的表情也很凝重,显然他知道了一些事情,却知道的没有那么详细。 李云帆看着旁边的那堆还在燃烧的火焰,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气味,虽然不知道焚烧的是谁的尸身,但从唐小豪的表情可以得知,是一个对他这位兄弟很重要的人。 所以,李云帆没有问,只是上前抱住了唐小豪。 唐小豪也死死抱住了自己的二哥。 李云帆随后道:「抱歉,我回暮云堡处理了一些事,你知道的,我们的掌门依旧将封骨言当做神一样供着,我无法说服他,只能率众……」 李云帆没说完,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唐小豪问:「所以,你现在是暮云堡的掌门?」 李云帆点头。 关芝青立即问:「城外那些人是你带来的?」 李云帆看向关芝青:「那些是吸引注意力的,为的是我将暮云堡的一些精锐带进城,我派人去引天湖打探过,知道发生了什么,加上哈察城遇袭,我就带着人直奔这里来了,我知道,我们暮云堡充其量只是一小股力量,但是,也算是力量,我希望能帮得上忙。」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因为李云帆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李云帆又道:「放心,我不会帮倒忙的,我们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们虽然不算是真正的柔原人,但我们在柔原长大,浩瀚的草原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唐小豪问:「你带了多少人来?」 李云帆道:「三百,城外两百,其余一百分批潜入城内,现在城防空虚,以暮云堡弟子的身手要进来,只要小心点,也不算难,但要全部进城,至少也要在黎明时分。」 唐小豪看着关芝青:「关堂主,你带着我二哥去地道那边,多一份力量。」 关芝青点头,叮嘱李云帆:「记住,如果你的人看到癸尸那种怪物,一定要对头部下手才能杀死,尽量待在我们丐帮弟子身后,你们不会异术,对付那些东西相对麻烦,最重要的是,如果发现身边的人被咬,马上砍下他们的脑袋。」 李云帆一脸诧异:「什么意思?」 关芝青道:「走吧,路上我再给你详细说。」 关芝青与李云帆离开后,唐小豪又看着夸客雨:「真师,不,夸掌门,你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全力保护好公主。」 宝梦问:「那你呢?」 唐小豪道:「我会和前辈想办法去拖住封骨言。」 唐安蜀立即道:「我去就行了,你不能去!你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唐小豪道:「不然谁去?」 唐安蜀指着夸客雨道:「我和他去,你带着公主躲起来。」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古尔恪起身道:「我去,我可以帮你们拖时间。」 众人看向古尔恪的时候,安泰急匆匆走进宅内:「复活的那个绝对不是族王。」 安泰此言一出,却发现没人搭理她,唐小豪甚至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在看她。 安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迟钝,摇头道:「对不起。」 「对不起?」唐小豪皱眉道,「所有事情你都参与了,你都知情,然后你就只会说对不起?你明明心里早就在怀疑了,但你还是一错再错,而且我事先告诉过你,你根本听不进去。」 安泰低着头:「我是哈儿察家的族长,我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哈儿察家,为了拓尔思部,我没有想过会这样,因为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是的,换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没有亲眼目睹真相前,都不会选择这一切。 唐安蜀问安泰:「你现 在还有多少兵马?」 安泰双手一摊:「名义上来说,城备军都归我调配,但是,他们都服从老族王,而不是我,就连我都难以相信的事情,你认为我单凭口舌可以说服他们相信吗?」 唐小豪点头道:「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 安泰寻思了一会儿道:「不,满特格尔和满熙博两位族长也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公主这边。但是,扎布博和渥都于不会,他们两人是墙头草,就算是发现了那是真正的老族王,他们为了保命,也会选择臣服。」 唐小豪立即道:「那就先拿下扎布博和渥都于,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在报团取暖,龟缩在城内某个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而且身边还有大批的亲卫保护。」 唐安蜀看着唐小豪:「你想用兵变的方式拖时间?」 唐小豪道:「把兵字换成宫字比较妥当。只不过,过去历朝历代发动宫变的例子都无法照搬过来使用,我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拖时间。」 如果哈察城没有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要发动一次宫变是很困难的。 宿卫军是族王的卫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宿卫军中还存在亲卫。如果拿不下这股力量,宫变的成功率会降低到三成,更不要说驻扎在附近的奔狼骑、探马骑。 但如今哈察城变成这副模样,所有的军队都乱了,被迫组成了杂牌的城备军,基本上也就没有像样的战斗力。. 不过,这些也并未是最大的威胁,因为封骨言一人就可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唐小豪制定计划:「关堂主和我二哥李云帆会负责地道,夸掌门负责保护好公主,半个时辰转移一次地点,地点由夸掌门自己定,谁也不要告诉,现在,你们马上出发。」 夸客雨看向宝梦,宝梦却是看着唐小豪,她担心,这一别就是永别。 唐小豪却是上前抱了下宝梦,然后示意她赶紧离开。 宝梦抹去眼泪,跟着夸客雨离开了清河宫。 唐小豪又问安泰:「对了,最重要的事情我忘记问了,小铃铛怎么样了?」 安泰道:「被封骨言关在了补天塔。」 唐安蜀立即道:「你现在去补天塔,就是自投罗网,封骨言百分之百算到你会去救她。」 唐小豪沉思了一会儿,看向古尔恪和安泰:「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先去找满熙博和满特格尔,带着他们的人直奔扎布博和渥都于的住处,直接先把他们两人和手下的卫队控制住。」 说罢,唐小豪就要走。 呼明子急了:「那,那我呢?」 唐小豪瞥了一眼呼明子:「只要别跟着我,去哪儿都可以。」 呼明子只得看向唐安蜀:「老先生,那我跟着你可以吗?」 唐安蜀只得无奈点头,又问唐小豪:「那我呢?」 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道:「前辈,您异术力尽失,单独行动很危险,还是去找关堂主他们,带上这小子,或许遇到猎骨人门徒,他还可以帮着劝降。」 说罢,唐小豪单独将唐安蜀叫到一侧,低语着什么。 唐安蜀闻言脸色诧异,唐小豪却是满脸笑容。 唐安蜀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唐小豪的胳膊,转身与呼明子离开。 安泰显然对唐小豪的安排不是很满意,虽然看似像一个计划,可似乎并不完善。 这位驸马到底想要做什么? —— 补天塔顶层。 小铃铛被宿卫军兵卒带到这里后,兵卒立即离开,将她一人留在了这里。 小铃铛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失去了妖术力的她,如今只 有一副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躯壳。 地上宝音博格的枯尸,还有达乌尔四分五裂的残肢断臂,让她心惊胆战。 她蜷缩在角落中,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她抱着头坐在那哭泣着。 她很后悔找回记忆,更后悔万年前还是雪瑶的时候为了封衡不顾一切。 封骨言说的对,只需要他唤醒小铃铛的记忆,就可以阻止小铃铛与唐小豪在一起。 万年伤痛,就可以摧毁小铃铛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这也是小铃铛最痛苦的事情,即便是她相信唐小豪深爱着她,但是她依旧不敢相信,不敢将自己未来交到对方手中。加上过去封骨言对她的那些折磨和摧残,让她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 她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封骨言的痕迹。 就算小铃铛知道唐小豪不会在乎,但她自己在乎,她无法说服自己站起来,全身心的投入唐小豪的怀抱中。 无助感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觉得窒息。 此时,一个白影却是从墙壁内钻了出来,随后东山孝悄然出现在了小铃铛跟前。 突然出现的东山孝,吓了小铃铛一跳。 东山孝在四下检查了一番,又来到升降梯前看了看,这才飘到小铃铛跟前问:「你没事吧?」 小铃铛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是驸马让你来的吗?」 东山孝摇头,将他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 东山孝道:「宝音博格放了我之后,我原本是去找驸马的,但是我转念一想,与其漫无目的找,不如逗留在这附近,也许能探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而且,驸马也不会坐以待毙。」 小铃铛闻言却是沉默不语。 东山孝飘到她身旁悬浮在那:「你的妖术力怎么又消失了?」 小铃铛依旧是沉默。 东山孝道:「没关系,别怕,我陪着你,驸马一定会来救你的。」 小铃铛立即道:「他千万不要来救我,因为封骨言就是等着他自己送上门。」 东山孝疑惑:「为什么?」 小铃铛道:「因为封骨言现在的目标是驸马,宝梦只是他的备选。」 东山孝依旧很稀里糊涂,但是见小铃铛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过了许久,小铃铛问:「东山孝,我是不是很傻?」 第三百六十六章:消除隐患 东山孝看着小铃铛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一直觉得你很强,很厉害,不是说你的妖术力,而是你孤身一个那么久,依旧愿意坚持自我,愿意向前。」 小铃铛摇头:「你错了,我没有向前,我实际上一直停留在原地,我一步都没有迈出去过。我以为我逃掉了,谁知道,我又将自己送到封骨言跟前,我以为我可以击败他,谁知道不堪一击。」 东山孝却没有听懂小铃铛话里深层意思:「你是千年雪妖,你都打不过封骨言,那我们不是毫无希望?」 小铃铛看着东山孝,就那么看着,眼睛里却没有绝望。 东山孝点头道:「我们还有驸马,驸马一定可以打败他的,一定可以!」 小铃铛道:「对,一定可以。」 —— 如安泰所说一样,满熙博和满特格尔并未怀疑唐小豪所说的话,虽然他们的确看到了所谓的老族王复活,但是,两人心底是不愿意相信的。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人的共识。 还有便是老族王生前为了长生与猎骨人合谋的一切,六部族长都是心知肚明的,但不敢怒也不敢言。 清点为数不多的人马之后,唐小豪直接带着众人围住了扎布博和渥都于两人所住的土楼。 让人深感意外的是,扎布博和渥都于的卫队并未抵抗,在看到安泰等人来到后便立即放下了兵器。 但是,那些卫士在看到古尔恪的时候,双眼都充满着愤怒,就如这些亲卫也在内心无比痛恨扎布博和渥都于这两个知情的族长一样。 虽然不属于一个部族,但他们都属于拓尔思部,那几个部族的灭亡,对这些亲卫而言,同样痛心,他们并未反抗只是因为没有人敢站出来振臂高呼。 否则,他们早就将两个草菅人命的族长乱刀砍死。 眼下,唐小豪带着安泰等人赶来,这些人顺势便放下了武器,甚至表示愿意以后效忠驸马。 唐小豪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卫士道:「你们以后效忠的不是我,而是公主,记清楚了吗?」 「是!」那些卫士齐声回答。 从这一刻开始,六部对公主继任拓尔思部族王再无异议。 是悲还是喜? 应该是喜从悲来吧,因为这是用几万条人命换来的。 此时,兵卒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扎布博和渥都于从土楼内押解出来。 扎布博和渥都于看到唐小豪后立即跪下,不断磕头,恳求饶恕,并且立即指着古尔恪,说一切都是受古尔恪指示,他们身为族长,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古尔恪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他连马都没有骑,就如同一个普通兵卒般跟在唐小豪的马后站着。 古尔恪虽然愚孝,但也是自私的,他想要复活老族王不仅仅是因为他所谓的孝顺,更多的则是不愿意承担起族王的责任,他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扎布博和渥都于完全是因为私心,他们也想要长生不老,想要生生世世都做一个可以享乐的族长。 本质上,这三人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唐小豪打心底就瞧不起他们的原因。 谁不愿意无忧无虑,纵情享乐呢?但你们手中的权力,也是责任。 唐小豪看着扎布博和渥都于说:「我不杀你们两人,但是,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扎布博立即道:「不要说一个忙,一万个都没问题。」 渥都于连连点头:「驸马尽管吩咐!」 唐小豪指着城墙的方向:「一个向西,一个向南,边跑边喊,说古尔恪王子造反了。」 古尔恪 一愣,看向唐小豪,其他人也很吃惊,不知这是何意。 「把外面的厚皮袄脱了,不然跑起来容易摔倒,另外,换一双轻便点的靴子,」唐小豪道:「我会派人跟着你们俩,你们要一直不停喊到城墙下方,如果半路跑了,我的人就会马上宰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扎布博和渥都于对视一眼后,只得点头,因为他们俩没有任何选择。 然后,扎布博往西奔去,渥都于则是朝着南方跑去,两人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古尔恪王子造反啦!」 城内活下来的人,无论是城备军还是灾民闻声都很吃惊,但也仅仅只是吃惊而已,因为他们现在也离死不远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又如何。 同时,唐小豪派了两名兵卒分别跟着两人,并且吩咐兵卒,时不时追上去吓唬一下扎布博和渥都于,目的是不让他们停下来,千万不要动手。 满特格尔不解问:「如果他们跑到城墙下,驸马真的打算放过他们?」 满熙博也道:「像扎布博和渥都于这样的人,如果活着,等公主继任大位后,就算不会造反,也会不服管治。」 唐小豪却是淡淡道:「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他们两人脱掉皮袄,换一双轻便的鞋子奔跑吗?现在是寒冬,从此处跑到西面和南面城墙的距离最远,不断奔跑的同时,还要大声呼喊,就会吸入大量的寒气,除非是妖怪,一般人跑不到三分之一就得倒下,倒下后得不到救治,就会被活活冻死。」 唐小豪怎么可能让这两个人活着呢?但是要他们死,也不能直接杀,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是族长,得让他们的死牵连不到宝梦这个未来族王的身上。 因为他们喊的是古尔恪王子造反了,未来人们会将他们俩的死,直接与古尔恪牵扯在一起。 古尔恪此时走到唐小豪马前,问:「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死?」 唐小豪道:「我没打算让你死。」 古尔恪一愣:「你到底要怎样?」 唐小豪道:「要不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承担罪责,要不就苟且偷生,但是所有的黑锅都由你一个人背,你自己选。」 然后,唐小豪吩咐道:「安泰大都统去南城,满格特尔族长去北城,满熙博族长去东城,稳住那里的城备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擅离职守,如果有人来调动兵马,就说古尔恪王子造反,你们是奉族王的命令关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除非是赤尔达将军和珊丹族长带回的军队,听懂了吗?」 安泰、满特格尔、满熙博三人点头。 安泰又问:「那剩下的西城门,驸马您亲自去吗?我怕那里的兵卒不会听你的。」 唐小豪道:「围城必撅,无论是从外围困,还是从内围困,都得留一个出口,别忘了,城内各处还藏着猎骨人的门徒,他们一旦察觉不对,就会逃跑,如果把四个城门都封死了,这群人逼急了会拼命的,我此举是为了尽量的减少伤亡。」 安泰担忧道:「如果这些人全都跑了,都是一个个隐患。」 唐小豪摇头:「这些人如果是胸怀大志的人,就会追随封骨言,再者说了,寒冬风雪,哈察城内的人都难以维持生命,一旦跑出去,根本活不了,否则,城内也不会挤满了难民。」 安泰问:「那您下一步打算……」 唐小豪道:「坚守你们的位置,其他的事情不要管,放心,我们一定会赢。」 那三人看着唐小豪,觉得这位驸马似乎并没有那么自信,但又似乎充满了希望。 三人在马上朝着唐小豪行礼后,带着自己的人朝着三个方向跑去。 唐小豪指着旁边留下的那匹马对古尔恪说:「上马,跟我去补天塔。」 古尔恪愣住:「去那里做什么?」 唐小豪轻描淡写道:「送死。怕不怕?」 古尔恪迟疑了下,心一横:「不怕!」 唐小豪笑了:「这才像拓尔思部的王子,走吧!」 两人骑马朝着补天塔的方向奔去,同时,隐约可以听到扎布博和渥都于高喊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弱,很快便消失。 然后,两人前后倒下,直接晕死过去。 紧接着,周围的灾民慢慢走了出来,朝着两人围拢,有人壮胆上去用脚踹了踹,然后直接拔出了手中刀,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没有人关心这两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今晚有肉吃了。 实际上,这才是唐小豪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与其让他们明着死,不如想办法让这两个隐患彻底消失。 唐小豪来到补天塔下的时候,拉马停下,分别看了看扎布博和渥都于跑去的方向。ap. 对付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办法,善良救不了所有人。 我大概骨子里比谁都要狠吧? —— 补天塔顶端,封骨言站在风雪之中,虽然他看不清楚下方的情况,但是,他却依旧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因为他是无敌的,不管唐小豪使用什么办法,只要他不死,一切就不会结束。 唐小豪和古尔恪来到第五十层的时候,封骨言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任何动作。 东山孝见唐小豪出现,直接扑了上去,因为过于激动忘记自己没有实体,直接从唐小豪体内穿了过去。 唐小豪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东山孝后,便直奔小铃铛而去。 小铃铛也没有多余半句废话,便将之前在东帐殿的事情简而告知。 小铃铛主要是告诉唐小豪,关于封骨言的强大,还有自己的妖术力来源于那个铃铛发簪,至于她的回忆,她只字未提。 唐小豪听完后道:「看样子你的记忆也找回来了?」 小铃铛犹豫片刻,默默点头。 第三百六十七章:有些美好 唐小豪却是一把抱住小铃铛:「我的承诺不会变,不管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你爱不爱我,都无所谓,我会送你回瑞原,所以,不要再困在过去了。」 小铃铛微微点头,终于伸手抱住了唐小豪,就像在神都城那时候一样。 唐小豪紧紧抱住小铃铛:「封骨言唤醒你的记忆,就是为了将你困在过去,因为只要能困住你,他才会获得极大的满足。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彻底占有你,永远折磨你,你明白吗?」 小铃铛使劲点了点头。 唐小豪松开小铃铛:「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会陪着你,就算以后的日子,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也没有关系,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彻底走出来的。」 古尔恪看着这一切,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无比的难受。 相比唐小豪而言,他这个拓尔思部的王子不仅无法成为王者,连个最基本的男人样都没有。 唐小豪又将东山孝叫到一旁,低声问:「你的幻术练习得怎么样了?」 东山孝道:「宝音博格死前把他的那点异术力给我了,我感觉比以前要强。」 唐小豪道:「那就好了,有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东山孝立即问:「什么事?」 唐小豪看了一眼去顶层的梯子:「也许这次成败与否,就看你了。」 东山孝使劲点头:「放心!」 唐小豪随后低声讲了自己的计划,讲完后道:「记住,到时候你必须尽全力,懂了吗?」 东山孝坚定道:「懂了!」 唐小豪又走向古尔恪:「你不要上去,等下我和封骨言会下来,你看到他之后,马上跪下认怂。」 唐小豪说完又看向小铃铛,小铃铛点头表示她知道该怎么做。 古尔恪却是无比吃惊:「你是认真的吗?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向仇人跪下认怂?」 唐小豪冷冷道:「别废话,按我说的去做……还有,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你自己,不是封骨言。」 古尔恪愣住,呆呆地站在那看着唐小豪顺着梯子爬向补天塔顶端。 唐小豪来到顶端,探头就看到了站在跟前的封骨言,以及插在他腰间的铃铛发簪。 但是封骨言眼里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感情。 唐小豪爬上去还未站稳,就被一阵凌冽的寒风差点吹翻在地。 封骨言一把将唐小豪抓住,又帮他站稳。 封骨言已经变回他原本的样子,因为他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 唐小豪挪步上前凑近比了比两人的个头:「你原本就这么高?」 封骨言道:「差不多吧,为什么问这个?」 唐小豪道:「原来你比我高这么多,而且也挺帅气的。」 封骨言淡淡道:「你该不会想说,雪瑶当年因为我又高又好看才会爱上我?」 「高确实高,至于帅嘛,那看和谁比了,」唐小豪一脸假笑,「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我嫉妒时产生的念头。她会爱上你,是因为她那时候很无助,她不愿意孤身一人去面对这个薄情的世界,想要一个爱人相互扶持走下去。」 封骨言上下打量着唐小豪:「你看事物的角度和我这万年来认识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老天终归是待我不薄,将我最需要的人送到了我面前,我原本以为我下一个千年,只能以宝梦的躯体活下去。」 唐小豪道:「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你?」 封骨言听到这句话后笑了:「因为只要我想,就能办到,而且,我已经改进雪炼方式,重新培植了巨人树,这次巨人树用了几万人的生命,虽然比不上原 本的建木神树,但也应该接近了吧。」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是我?」 封骨言看着唐小豪,仿佛明白了什么:「你不知道对吧?」 唐小豪更加疑惑:「我不知道什么?」 封骨言笑了:「你真的不知道……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据我所知,你的父亲叫唐琛,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是他的私生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不是你父亲的私生子,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他儿子。」 唐小豪笑了:「你该不会想说,你才是我爹吧?」 封骨言也笑了:「怎么可能,如果我是你爹,那我就是天人后裔,如果我是天人后裔,我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 唐小豪满脸震惊:「你说天人后裔?什么天人后裔?」 封骨言上前攀住唐小豪的肩头:「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活了快十九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没关系,我会慢慢的告诉你,我也答应你,不会摧毁你的生灵,我们甚至可以共用一副躯体,共享以后得到的一切。」 唐小豪故意一脸憧憬:「是吗?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统一天下?」 「不不不,太无聊了,」封骨言摇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未尝不可。但是,我们还有更快乐的事情,比如说……」 封骨言抬手指着天空:「我们可以想办法去九天之上,看看那里到底是不是有神明,如果没有,那我们将会是整个九原唯一的神明,所有人将会叩拜我们。」 唐小豪恍然大悟:「原来你的理想就这么……渺小。」 封骨言疑惑:「渺小吗?」 唐小豪点头道:「特别渺小。」 封骨言很好奇:「那你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唐小豪看向远方:「我的理想是有一个美满且富足的家庭,不需要太富有,年年有余就好。最重要是,有一个我深爱,也深爱我的妻子。如果我妻子生得漂亮当然最好,不漂亮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平安顺利。然后,我们俩过着朴实安稳循规蹈矩的生活,携手走完这一辈子,直到寿终就寝。」 封骨言无比吃惊:「这就是你的理想。」 唐小豪认真道:「对。」 封骨言一脸不可思议:「我以为会是一统九天九原九域这类的,没想到这么简单,一点儿都不宏大,天底下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你错了,我的理想很难实现,」唐小豪摇头道,「普天之下,能做到我刚才所说的这些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不会满足现状,得到了某些东西,就会奢望更多,我刚才说的那些表达的是,人应该知足,你也好,我也罢,都是一样的。」 封骨言笑道:「驸马爷,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讲道理的方式,让我放弃千年雪炼吧?你是因为担心那个雪妖?」 「那个雪妖?」唐小豪看着封骨言,「她有名字的,她以前叫雪瑶,现在叫小铃铛。」 封骨言点头道:「小铃铛?这个名字很贴切,她原本就是雪风铃花骨朵觉醒后变成的精灵,看来你真的很爱她,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这点我保证,以后当你用这幅躯体的时候,你好好疼爱她,我不会再碰她。」 唐小豪坦然道:「我知道,我无法战胜你,至少现在做不到。」 封骨言笑道:「有自知之明,很好。」 唐小豪又道:「我已经派人去毁掉你的巨人树封衡鼎了。」 「我知道,」封骨言丝毫不惊慌,「这一点也在我推测之中,但是,你们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封骨言说完后又觉得奇怪:「你刚才说你派人去毁掉巨人树封衡鼎的时候,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说明你知道不会 成功,那你为什么还要派人去做无畏的牺牲?」 唐小豪道:「是不是无畏的牺牲,我们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封骨言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能道:「好,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说罢,两人先后从顶端跳下到第五十层内。 古尔恪看到封骨言与唐小豪一起下来的时候,很是吃惊,他以为会是拼死一战,谁知道结果与唐小豪先前所说一样。 因此,古尔恪只得按照唐小豪的吩咐,朝着封骨言跪下。 封骨言连正眼都不看古尔恪,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唐小豪上前搀扶起小铃铛时,小铃铛低声道:「东山孝已经去准备了。」 唐小豪牵着小铃铛的手,走向封骨言,然后三人一起走进升降梯。 唐小豪看着古尔恪道:「你也跟着我们一起来吧,看看你这个蠢货都做了什么。」 古尔恪心里虽然极其难受,但是他也清楚,唐小豪所说的话并不过分。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藏尸洞实际上就在补天塔下方,因为封骨言在手骨墓室中最深处早就修好了专用于他一人进出的地道。 唐小豪看着地道的时候,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被唐安蜀击杀在此的楚殇。 封骨言做这样的安排,就是一种傲慢的表现。 他想自己亲自带唐小豪来此处的时候,让唐小豪知道,曾经他和唐安蜀距离巨人树封衡鼎如此之近,但是,两人完全不知道在楚殇背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就可以直达下方的巨人树。 封骨言带着唐小豪、小铃铛和古尔恪走进地道的时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认为自己没有笑出声,已经算是有礼有节。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封骨言再也无法笑出来、 当封骨言顺着专用通道进入藏尸洞,也就是巨人树所在的山洞时,却是傻眼了。 因为山洞内不管是布满洞壁的窟窿,还是藏尸洞中,四处都站着丐帮天任堂和暮云堡的人,领头者自然是关芝青和李云帆。 第三百六十八章:傲慢的代价 关芝青和李云帆手持火把站在已经长成的巨人树下,周围又新添了不少尸体。不过都是癸尸与上癸尸的尸体,还有极少数猎骨人门徒的。 看起来,关芝青和李云帆带着人抵达此处几乎没费什么劲,丐帮天任堂和暮云堡的弟子也似乎没有伤亡。 他们怎么办到的? 封骨言非常吃惊地看着身旁的唐小豪。 同样吃惊的还有小铃铛和古尔恪,他们俩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脸上却是浮现出了自信的表情,看向封骨言的眼中充满了鄙视。 封骨言一把将古尔恪抓在手中:「驸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小豪将小铃铛护在身后,与此同时,悄悄将某个东西塞进了小铃铛手中。 小铃铛感觉到那东西的时候,更是吃惊。 唐小豪看着此时已经视死如归的古尔恪:「你抓他做人质,威胁不到任何人,他现在是整个拓尔思部的罪人。」 封骨言咬牙切齿道:「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小豪故意装傻:「什么怎么做到的?」 封骨言气急败坏:「他们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松走到这里来?你做了什么?」 唐小豪咧嘴笑着:「你不是很聪明吗?所以,你猜猜,你心底已经有答案了。」 封骨言张嘴就要去咬古尔恪的时候,唐小豪却是指着巨人树道:「小铃铛!」 小铃铛抬手指向巨人树的同时,封骨言清楚听到了一声铃铛脆响。 然后,封骨言便看到小铃铛将铃铛发簪重新插在了发髻之上。 封骨言下意识摸向腰间,发现铃铛发簪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拿走了。 「你什么时候……」封骨言依旧不敢相信,松开古尔恪的同时,双手不断摸索着腰间,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依旧不敢相信唐小豪将铃铛发簪偷走了。 先前唐小豪悄悄塞给小铃铛的就是铃铛发簪。 唐小豪在爬上补天塔顶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封骨言插在腰间的铃铛发簪。他被寒风险些吹倒后,封骨言扶住了他,他站稳后,上前靠近和封骨言比身高,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直接拿走了铃铛发簪。 唐小豪道:「你从冥耳那购买我的消息时,大概遗漏了一点,我虽然是个旁人眼中的纨绔子弟,但从小混迹街头,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当然不乏很多街头小贼,别小看这些人,他们的那些小伎俩,关键时候能派得上用处。」 说完,唐小豪又故意垫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嫉妒你身高吧?」 小铃铛此时已经发动了妖术,利用山洞内温潮空气中那点水分,开始逐渐冻结整颗巨人树封衡鼎。 「不要!」封骨言疯了一样扑上去要制止,却突然止步。 因为唐小豪的灵赐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那一刻,封骨言的脸瞬时间变回了顾怀翼的模样。 就在唐小豪准备用剑削下其头颅时,对方双手却抓住他的肩膀,口中吐出两个字是:「是我。」 是顾怀翼的声音,唐小豪立即收剑,一把抱住顾怀翼。 顾怀翼倒下的同时,扭头看着巨人树的位置:「他离体了,你应该下手快一点。」 唐小豪猛地抬头看着巨人树的位置,虽然巨人树已经被封冻,但封冻不意味着摧毁,所以,封骨言在咽喉被刺中瞬间离体返回了巨人树内。 同时,戴在顾怀翼脖子上那颗凝聚着封衡万年异术力的珠子也慢慢悬浮起来。 唐小豪伸手去抓,却被珠子产生的巨大力量直接弹开。 唐小豪和小铃铛被震飞,顾怀翼也被掀 翻到了山洞下方,滚到了李云帆和关芝青脚下。 关芝青直接拔刀就要去砍顾怀翼,被唐小豪大声制止。 唐小豪道:「不要杀他!」 关芝青虽然停手,却是看着唐小豪道:「他是尚癸甲,他必须死!」 「至少不是现在,」唐小豪依旧不愿意松口答应,「还没结束呢,多一份力量,多一成胜算。」 关芝青不愿意听从唐小豪所说,依旧要砍下去的时候,李云帆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去看那颗异术力珠子。 在场所有人注视着那颗珠子缓缓靠近了巨人树,然后在瞬间化解了巨人树外层坚冰,与巨人树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紧接着,原本藏尸洞内的所有尸体慢慢漂浮起来,不少暮云堡和丐帮弟子都因为没站稳纷纷摔倒。 李云帆和关芝青立即带着所有人紧贴着下方洞壁,看着眼前的尸体和残肢断臂慢慢漂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之后,朝着巨人树的位置飘去,最终在巨人树表层形成了只有半身的尸巨人。 唐小豪看向下方的关芝青和李云帆喊道:「爬上去!不要留在下方!快!那东西在施术者死之前是杀不死的!」 关芝青和李云帆转身就跃上临近上方的地道窟窿中躲避,但下方不少的暮云堡门徒和丐帮弟子却因为来不及反应,被尸巨人的拳头直接砸成了肉饼。 尸巨人挥舞手掌袭击的时候,封骨言的声音也从巨人树中传来。 封骨言愤怒道:「你以为耍小聪明就能战胜我!?幼稚!你们别忘了,巨人树源自于建木神树!神树的神力源自于昆仑山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将巨人树重新培植在地下的原因,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我要建议萨仁娜要在这里修建哈察城的原因!」 此时,众人才知道,原来当初统一柔原建立拓尔思部的女族王萨仁娜是听从了封衡的建议,才在此处选址建立哈察城。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封衡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将来某天要移植巨人树的准备。 虽然小部分人是避开,躲进了上方连接各处的窟窿地道之中,但下方还是死伤了几十人,那些人被杀死后,尸体也被尸巨人所吸收,让半身尸巨人看起来更加的巨大。 唐小豪可以清楚看到封骨言的生灵就游走在尸巨人的双眼之中,他可以感受得到那个疯子的愤怒。 封骨言用手不断拍打着周围的窟窿,藏身其中的人只能不断往深处躲去。 封骨言所控制的尸巨人发泄完愤怒后,扭头看着依旧屹立在原地未动的唐小豪。 封骨言道:「以你们的力量是杀不死我的,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无休止的耗下去,不过,我依旧可以借着巨人树的力量摧毁整座哈察城,死的人越多,我就越强大。」 古尔恪撑住旁边的石壁保持站立的姿态,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身旁的唐小豪。 小铃铛则是紧紧抓住唐小豪的手,她也意识到,单凭自己千年的妖术力,无法战胜眼前这个已经发狂的怪物。 封骨言看着面无表情的唐小豪:「阴符还有阴书,都是我提前设计好的,我为什么要将藏着阴符的典籍交给夸氏一族保管,就是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破解,便以为真的抓住了我的弱点,我怎么可能在书里告诉其他人,只要巨人树不倒,我将永存,因为那样的话,你们就会彻底失去希望。」 唐小豪却是不慌不忙道:「但是,你也无法离开巨人树,只能永远以这种形态存活下去,这种永生的方式,不是你想要的。」 封骨言笑道:「你错了,我刚才说过了,我可以利用巨人树的力量摧毁哈察城,城内会死很多人,死的人越多,我越强大,我会以尸巨人的形态活下去,先摧毁柔原,然后是华原 ,接着是整个九原!」 关芝青怒道:「等九原异道的人齐聚柔原,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封骨言闻言笑得更狂妄了,「九原异道?你是指异道会吗?那群自私自利的家伙,只要火不烧到他们自己的身上,他们是不会管的,不信你求援试试,保证他们会互相推诿,直到你彻底绝望为止,相信我,因为异道会的建立,也有我一份功劳。小姑娘,你竟然幼稚到认为比我更了解异道。」 关芝青心里其实很清楚封骨言说的没错,只要封骨言化成的尸巨人,没有离开柔原,没有侵袭到其他各原,没有直接冲击其他异道门派的总门,异道会只会视而不见。 此时,尸巨人的尸体随着巨人树的颤动而剧烈抖动起来,抖动也让山洞开始震动,这股震动逐渐传到哈察城各处。 哈察城内原本就不坚固的土楼纷纷倒塌,大批灾民和城备军被压在其中。 大批人逃离有建筑的地方,开始朝着空地奔去,但依旧无法逃脱地动带来的攻击。 地面开始出现裂口,裂口变成地洞,奔跑的人们避之不及纷纷掉落进去,被巨人树疯长的枝干缠住,拖拽回去成为尸巨人的一部分。 如唐小豪之前预测一样,活下来的那些猎骨人门徒,开始四下逃窜,发现东南北三座城门紧闭后,只得逃向没有关闭的西门,但在这期间,不少人也掉进地洞之中。 东南北三座城楼之上的安泰、满熙博和满特格尔三人坚守岗位,让士兵们离开并且远离城墙和建筑,尽量保存有生力量。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很清楚最后的决战已经来临。 他们帮不上忙,只能一边保存自身,一边在心里为唐小豪等人祈祷。 很快,巨人树的枝干也从地洞之中疯长出来,在城内地面各处蔓延,不断搜寻着活人和尸体,就连马匹牲畜尸体也不放过。 似乎柔原的末日降临了。 ap. 第三百六十九章:一眼万年 封骨言正利用巨人树的力量在城内肆虐的时候,唐小豪却是直接跳到尸巨人跟前,同时,唐安蜀也从上方窟窿里出现,手中还抓着一个让封骨言意想不到的人。 唐小豪指着唐安蜀手中抓着的呼明子:「认得他吧?」 关芝青和李云帆很是不解,小铃铛也很疑惑,古尔恪更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唐安蜀要带着呼明子突然出现。 封骨言沉默,并且停止了巨人树的疯长,山洞和地面都恢复了平静。 唐小豪转身走到呼明子身旁:「在我们发现阴符和阴书中记载了你将生灵和异术力从躯体中剥离出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的躯体会在什么地方,我原本认为你的躯体应该是藏在封衡鼎内,但后来又觉得不大对劲,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太傲慢了,如此傲慢又聪明的人,不会将自己最大的弱点藏起来,反而会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让我们都可以看到,却不知道那是你的弱点。」 封骨言不语,小铃铛却是猛然间明白了,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遇到呼明子根本不算是什么巧合。 呼明子就是封骨言的躯体,就是那具被塞进了其他生灵的躯体,也是他当年带着小铃铛逃离猎骨人总门。 唐小豪看着尸巨人又道:「我第一次看到这小子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他是个低级门徒,看起来傻乎乎的,你却让他陪着小铃铛回哈察城来找我,最重要的是,这小子竟然会一直守在小铃铛身边,就算哈察城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依旧是不离不弃。」 唐小豪说完,看了一眼唐安蜀。 唐安蜀伸手直接从呼明子的头部取出几根针来,那是易容所用的工具,当那几根针被取出来之后,呼明子发出了痛苦的惨叫,然后脸上的面容慢慢变化,变成了小铃铛熟悉的模样。 那是封骨言二十岁时的脸。 唐小豪又道:「我不知道你与躯体之间是否存在交流,所以,我没有表现出来,在我去找你之前,我还故意对这小子说,别跟着我就好了,这小子却主动说要跟着前辈,那时候我意识到,你与你的躯体之前应该没有办法直接建立沟通,无法达到意识共享,也就是说,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唐安蜀点头道:「驸马当时告诉我,呼明子也许就是封骨言的本体时,我很诧异,不愿意相信,但是驸马告诉我,可以做一个实验,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让我带着呼明子来这里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关芝青、李云帆等人可以带着人轻轻松松通过地道,且在几乎没有损失人手的前提来到藏尸洞的原因。 唐小豪抬眼看着尸巨人,看着藏身其中的封骨言:「你控制的那些癸尸也好,上癸尸也罢,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本体,只要呼明子走在前面,那些癸尸不会动手袭击他,就等于是证实了我的推测。」 呼明子此时依旧是一脸茫然,可他看着小铃铛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温柔。 就如万年前,那个初见小铃铛的二十岁封衡一样。 小铃铛也并未回避呼明子的眼神,因为那个眼神是纯粹的,是充满纯真爱意的。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封骨言依旧沉默。 唐小豪摇头道:「你太傲慢了,你认为自己活了万年,你看透了人世间一切,你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但是,你骨子里还是一个凡夫俗子。老天的确眷顾你,若非如此,你不会找到长生之法,但是,你本质上并不聪明。」 封骨言抬手就朝着唐小豪砸去,但唐小豪却是没动,只是一把将呼明子拽到自己的身旁。 尸巨人的拳头停在了唐小豪、呼明子的头顶。 唐小豪侧头对唐安蜀道:「前辈,你先离开这。」 唐安蜀迟疑了下,还是按照唐小豪所说离开。 封骨言似乎平静下来了,但他却是念了那首词:「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封骨言念完,看着小铃铛的呼明子也笑着念:「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小铃铛眼泪落下,闭眼不忍再看。 尸巨人的头颅转向小铃铛:「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对吗?」 小铃铛低头闭眼。 躲在窟窿山洞中的关芝青、李云帆等人却是闭住呼吸。 如果此时小铃铛选择站在了封骨言那边,虽然她的力量无法战胜封骨言的尸巨人,但要对付他们绝对是轻而易举。 唐小豪却是一把将呼明子推向尸巨人,不逃不躲,就站在原地。 众人无比诧异,唐安蜀忍不住喊道:「你在做什么?!」 封骨言立即控制着尸巨人,伸手去抓呼明子。 与此同时,小铃铛却是抬手指着呼明子道:「瑞山负雪,雪明破月!」 一股寒气从她手指间冲出,瞬时间将呼明子冻结成了冰块,当尸巨人的手触碰到呼明子的时候,呼明子碎成了冰渣。 尸巨人的手停住了,封骨言发出了怪异的嘶吼,那是愤怒,也是不甘,更是痛苦。 但是,小铃铛却是笑了。 因为她终于亲手打破了这万年梦魇,唐小豪将呼明子推向尸巨人的同时,也是将小铃铛从噩梦深渊之中拉了回来。 一推一拉,便是万年。 让小铃铛亲手击破梦魇的同时,也让封骨言尝到了傲慢的恶果。 封骨言发出了怒吼,控制着尸巨人挣扎着从巨人树上脱离。 小铃铛立即尝试着冰封,但是却无济于事。 唐小豪立即看向周围道:「所有人返回地面!快!」 随后,唐小豪跳到小铃铛身旁,与小铃铛、古尔恪一起顺着手骨墓室的通道离开,其他人也顺着各自所在的地道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地面。 封骨言控制着尸巨人冲出地面,直接从补天塔旁边的空地之中钻了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挥拳打向旁边的补天塔。 那一拳下去,由尸体残肢断臂组成的拳头血肉模糊,补天塔也随着那恐怖的力量颤动着。 封骨言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在城内四下破坏,见人就杀,同时将所杀之人的尸体融合在自身体内。 其他人回到地面后,看着身躯越来越巨大的尸巨人不知所措。 唐小豪、小铃铛和古尔恪艰难逃出来后,并未走远,唐小豪只是指着远处,让古尔恪自己找地方躲避。 然后,唐小豪与小铃铛手牵着手站在那,凝视着不远处处于狂怒之中的封骨言尸巨人。 唐小豪拿出赊灵壶,将唐绒绒和詹天涯召唤了出来。 唐绒绒和詹天涯出来后,几乎异口同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在赊灵壶中听到了一切,就连壶中的黎亭仙都觉得唐小豪的做法过于危险了。 詹天涯怒道:「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和老天爷在赌!」 唐绒绒看着巨大的尸巨人:「怎么办?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杀不死封骨言。」 此时,关芝青已经率领着众丐帮弟子用符纸不断朝着尸巨人攻击。 「驭龙驾风行太极,昆仑血鉴现真身。」周围不断听到有丐帮弟子喊出咒词,尸巨人身体各个部位也不断炸开。 但是,这些攻击都无济于事,连吸引尸巨人的注意都做不到。 唐绒绒看着依旧淡定 的唐小豪:「你在想什么?现在怎么办?」 唐小豪对小铃铛说:「你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尽量冰冻住尸巨人的脚踝,不让它继续行走。」 小铃铛点头,立即朝着尸巨人脚踝的位置奔去。 唐小豪则对唐绒绒和詹天涯道:「你们俩要做的就是攻击,尽量激怒封骨言,目的就是让他丧失理智,失去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唐绒绒和詹天涯很是诧异,完全搞不懂唐小豪想要做什么。 唐绒绒问:「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唐小豪拿出了火符枪,检查着其中的虵石和符弹。 詹天涯道:「你要做什么?」 唐小豪道:「你们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成败在此一举。」 无奈,唐绒绒和詹天涯只能按照唐小豪所说的去做,直奔尸巨人而去。 唐绒绒围绕着尸巨人飞翔着,不断掷出火球,而詹天涯干脆直接爬上尸巨人的后背,开始将那些尸体残肢断臂拆下去,只不过,这样做也是徒劳的,因为那些残肢断臂又会很快被尸巨人重新吸回去。 唐小豪则是紧随在尸巨人周围,静待着机会。 等待了一会儿后,唐小豪终于看到从不远处钻出来的东山孝。 东山孝朝着唐小豪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唐小豪跳上土楼屋顶,直接爬上尸巨人的腿,然后顺着后背往上爬。 詹天涯低头的时候发现了唐小豪,直接落下一把抓住唐小豪。 詹天涯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小豪道:「带着我去尸巨人的头顶。」 唐小豪抓住詹天涯的后背,詹天涯朝着上方以最快的速度爬去。 此时,小铃铛已经倾尽妖术力,将尸巨人的双脚脚踝冰冻住,让尸巨人无法再迈步前行。 周围其他人也不知道唐小豪在做什么,只看到詹天涯带着他到达了尸巨人的头顶。 唐小豪站在头顶后,扶住詹天涯的同时,用火符枪瞄准了下方。 唐小豪怒吼道:「封骨言!」 封骨言此时才回过神来,发现了唐小豪,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火符枪。 封骨言却是狂笑道:「你想用那东西杀死我?做梦吧!不信你可以试试!」 唐小豪启动了火符枪的机关,巨大的火焰直接朝着尸巨人的头顶喷去。 第三百七十章:馨香祷祝 威力巨大的火符枪直接将尸巨人的头顶开了一个大洞,虽然可以清楚看到藏身其中的封骨言,但封骨言却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依旧在笑。 封骨言笑道:「是不是很绝望?我说了,你们是杀不死我的!就算你们毁灭了我的本体,又如何?我是不死不灭的!我会让柔原变成人间地狱!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陷入彻底的绝望!」 就在此时,唐小豪看向下方,眼神充满了惊恐。 封骨言下意识也看了过去,因为他看到了从废墟之中跑出来的宝梦。 宝梦满脸惊恐看着尸巨人,然后转身就跑。 「快跑!」唐小豪喊道,「快点!你出来干什么!」 封骨言笑得比之前更狂妄了,然后直接脱离了尸巨人的头颅,直奔宝梦飞去。 封骨言离开尸巨人的那一刻,尸巨人开始崩塌,唐小豪也直接掉了下去,同时喊道:「唐绒绒!接住我!」. 唐绒绒立即飞过来,一把抓住了掉落下去的唐小豪,唐小豪却是伸手抓住了正追随封骨言而去的那颗异术力珠子。 紧接着,唐小豪将火符枪中的虵石取出来,将那颗异术力珠子塞了进去。 唐绒绒会意,终于明白唐小豪要做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唐小豪追上已经快奔到宝梦跟前的封骨言。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封骨言的生灵距离宝梦已是咫尺之间。 封骨言笑道:「夺躯附体!」 可就在这瞬间,宝梦却是笑了,笑着在封骨言面前变成了东山孝的模样。 同样是灵体的封骨言直接撞在了东山孝的身上。 东山孝一把抓住封骨言,死死抓住:「我都没想到竟然可以用幻术骗到你!」 封骨言尝试着挣脱,但是东山孝却是死死抱住他,不让他逃离。 此时,唐绒绒已经带着唐小豪飞到封骨言跟前。 唐小豪手持火符枪瞄准封骨言:「东山孝,躲开!」 东山孝一把将封骨言推开,封骨言却是没有躲,依旧站在那。 封骨言傲慢地昂着头道:「我说了,你那玩意儿杀不死我的!」 唐小豪冷冷道:「没错,但是,你的异术力是可以杀死你的!」 封骨言意识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那颗异术力珠子并未跟上来,而且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异术力珠子就在唐小豪的火符枪中。 「去死吧!」唐小豪启动了火符枪的机关。 火符枪的枪口喷出的血色火焰直接包裹住了封骨言。 封骨言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彻底消失。 那颗异术力珠子力量直接震裂开了火符枪,唐小豪的虎口裂开,只得松手,和唐绒绒一起被震落到远处的废墟之中。 关芝青、李云帆等人还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哈察城突然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关芝青看着李云帆,两人又看向其他门徒弟子,那些人也是满脸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地动结束后,又返回三座城楼的安泰、满特格尔以及满熙博三人亲眼看到了尸巨人的崩塌,也看到了唐小豪火符枪发出的血红色火焰。 当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三人依旧不愿意相信。 是真的结束了吗? 唐小豪躺在废墟的雪堆中,喘着气看着天空的阴云逐渐散去。 云层裂缝中落下阳光的那一刻,他终于露出笑容。 拨云见日,这就是希望。 唐绒绒在他身边蹲下:「赶紧起来,冻死你呀。」 詹天涯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火符枪,擦去上面的落雪。 东山孝飘到唐小豪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满脸得意。 唐小豪看着东山孝:「我说过吧?成败就看你了。」 詹天涯不解道:「以封骨言的能力,他应该能发现那是幻术吧?为什么还会上当?」 唐小豪解释道:「我之所以让你们俩不断攻击,让他丧失理智和思考,就是这个原因。我爬上尸巨人的头顶,用火符枪攻击,也是为了让他以为我实属无奈,做拼死一搏。」 唐绒绒点头:「原来如此。」 唐小豪起身道:「我让东山孝幻化成宝梦的模样,就是为了让东山孝以为看到了希望,失去判断力的他,会第一时间离开尸巨人。他还没有获得躯体,异术力自然也只能追随他而已,我等的就是尸巨人崩塌的那一刻,抓住要追随他而去的那颗异术力珠子。」 东山孝接着道:「你没看到他靠近我,发现我不是宝梦时的表情。」 唐小豪拍打着身上的雪:「先前我用火符枪攻击他无效,他再次面对枪口自然不会逃,因为他太傲慢了,等他意识到我在火符枪里装的是他的异术力珠子时,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唐绒绒疑惑:「你怎么知道异术力珠子能放在火符枪内?」 唐小豪从詹天涯手中拿过火符枪:「火符枪是通过装满异术力的虵石驱动符弹攻击,本质就是用异术力作为基础,所以,他的异术力凝聚成为珠子,应该也一样吧?只不过火符枪坏了,也不知道能否修好。」 唐小豪与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从废墟中走出,朝着补天塔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存活下来的那些丐帮门徒,暮云堡弟子以及活下来的百姓、城备军都纷纷走出来,投去崇敬的目光。 东山孝悄悄在唐小豪耳边道:「这种被人用崇拜目光注视的感觉真好。」 唐小豪低声道:「闭嘴,别嘚瑟。」 唐小豪此时发现了从不远处地洞中艰难爬出来的顾怀翼。 唐小豪正要上前的时候,关芝青提着刀走了过去,李云帆直接拦在关芝青跟前,被关芝青直接击飞。 「关堂主!」唐小豪喊道,「不要杀他,他和其他的癸甲不一样。」 关芝青扭头看着唐小豪:「我知道,就是因为他的不一样,才会让哈察城变成这样!」 唐小豪上前直接夺下关芝青的刀:「你忘了,哈察城遇袭的时候,你带着丐帮的人跑了,没有留下来拼杀,却将责任推到了顾怀翼身上。」 关芝青瞪着唐小豪。 唐小豪道:「我知道你对癸甲存在着极大的仇恨,但是,顾怀翼不是那个给你造成伤害的癸甲。」 关芝青从唐小豪手里拿回刀,转身带着众丐帮弟子离开。 站在远处的唐安蜀看着唐小豪,两人点头示意后,唐安蜀也转身离开去追关芝青。 顾怀翼起身来,并未说什么,只是变化成其他人的模样后离开。 唐小豪看着顾怀翼的背影,有一种他们还会再见面的感觉。 唐小豪来到补天塔下的时候,看到了古尔恪,以及站在夸客雨身旁的宝梦。 就算小铃铛在眼前,宝梦还是奔上前抱住唐小豪。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小铃铛,小铃铛面无表情,但并非是不快。 唐小豪没有推开宝梦,等她抱了一会儿自己松手。 唐小豪看着跟前的宝梦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拓尔思部的族王了,你的责任很重,这些残垣断壁还等着你来收拾,柔原人还需要你引领他们继续前进。」 宝梦看着唐小豪,又看了看旁边的小铃铛,她缓缓点头,她知道唐 小豪不会留下来,就如同是唐小豪做到了对自己的承诺一样,他也会完成对小铃铛的承诺。 唐小豪走向夸客雨:「夸掌门,城外还有很多活下来的猎骨人门徒,都是曾经追随封骨言的,这种天气他们大部分人在雪地中都活不过两天,如果有命硬的活下来了,怎么处理,你来决定。」 夸客雨点头:「我会帮助公主,不,帮助族王一起重建哈察城。从今天开始,我会亲手改变猎骨人一派,绝不会去抹除过去所做的一切,忘记历史,就是一种背叛。」 李云帆此时从后方走上来:「暮云堡也会为重建哈察城献出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 唐小豪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对宝梦说:「公主,我希望你继承大位之后,能够告诉所有的柔原人,我们都是九原人,都是昆仑一族,不要再互相敌对。柔原要保持与其他各原的交流,先从做生意开始,允许更多的人来柔原,也可以帮助你重建千疮百孔的拓尔思部。」 宝梦举起手,伸出小指头:「我答应你,拉钩。」 唐小豪伸出手勾住宝梦的小指头。 宝梦又想说什么,却是哽咽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铃铛上前道:「驸马只是送我回瑞原,办妥之后,如果顺利,会回来看你。」 宝梦微微点头,虽然她知道那很渺茫。 唐小豪走向古尔恪:「我还在华原的时候,得知你继位族王是因为杀兄弑父,虽然后来得知那是谣言,但现在我希望这个谣言继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古尔恪点头:「总得有人来承担责任,这个人只能是我。」 原本安泰这个知情却不作为的人也应该受到惩罚,但宝梦还需要她这个对军队了若指掌的大统领。 最重要的是,相比古尔恪这位小王子,安泰还没有资格去背黑锅承担责任。 有些事,终归是要向朝廷和百姓交代。 只能向百姓交代他们可以接受的善意谎言,而对朝廷明面上只提古尔恪王子杀兄弑父,各种详情则单独呈报给皇帝姬承影。 风雪终于停了,看样子寒冬也会变成暖冬,来年春季一定会很美吧。 哈察城地下的山洞内,巨人树枯萎后逐渐消失,却留下了一株雪风铃。 雪风铃在地底盛开,但旁边的花骨朵却不见踪影。 封骨言以为小铃铛当初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雪瑶的冥墟,但冥墟实际上一直都在巨人树根部。 雪瑶的确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小铃铛。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后来,柔原人都说,在哈察城劫难消失的那天,幸存者都听到了风中传来的那阵阵悦耳的铃铛响声。 第三百七十一章:江河万古 几日后,哈儿察部、准格尔部、扎兰克部和古兰部四部族长安泰、满熙博、珊丹和满特格尔在清河宫举行了六部大会,尊宝梦为拓尔思部新族王。 简单又简短的仪式,却是宝梦此生最重要的时刻。 继任族王后,宝梦便立即下令想尽办法从各部搜集余粮运送到哈察城来救助灾民,至于骨桐部和库伦部的继任族长的人选,则决定在开春后由他们族内先行推选,再交由宝梦定夺。 在宝梦在城内看望安抚灾民的时候,唐小豪也在收拾准备前往瑞原。 唐小豪收敛了宝音博格和达乌尔的尸身,并在城外选址安葬。 唐小豪站在宝音博格和达乌尔的坟前,接过安泰递过来的酒,小心翼翼倒上去。 安泰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多谢驸马。」 唐小豪道:「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公主,还有那些对你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柔原百姓。」 安泰保持沉默,她也只能沉默。 相比古尔恪,她的罪孽更深。 唐小豪看着安泰问:「这一系列悲剧,你不仅是知情人,也是参与者,虽然你身为大统领只能选择服从,但你的良知呢?」 安泰看着唐小豪道:「如果有一天,皇上下旨让你做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会做吗?」 唐小豪道:「要看是什么事。」 安泰道:「当你这么想的时候,就表示你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也一样……有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你,老族王去世的妻子,也就是前任王后是我的亲姐姐,我姐姐去世后,原本嫁给老族王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杜兰图雅。」 唐小豪并未吃惊,因为其中内情他早已猜了个七八分。 安泰所做的一切都前后矛盾,以她的为人,除非深爱,怎会千依百顺? 这其中肯定还包含着对杜兰图雅的嫉妒。 这就是人性,天下人都是如此。 就如唐小豪杀死木齐尔,也如采取那种特殊的方式让扎布博和渥都于消失,还有他故意逼迫那些残留的封骨言追随者离开哈察城死于寒风之中。 以及他还隐藏了封骨言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的真相,让古尔恪承担了所有责任。 天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就当局者而言,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可后世又会如何评价呢? 大抵会认为唐小豪恶大于善吧,因为恶不分大小,善却有分量。 临行之日,唐小豪和小铃铛并未告诉任何人,天还未亮便让烛龙拉着马车朝着东城门行去。 谁知到城门下,却看到了安泰、珊丹、满熙博、满特格尔和赤尔达五人。 安泰上前道:「驸马,族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不能来送您。」 唐小豪笑道:「我原本也没告诉她,你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走?不会是派人监视我吧?」 赤尔达道:「对,我每天都在补天塔外面守着,我知道你肯定会偷偷溜走。」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一脸坏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安泰此时忽然跪下,珊丹、满熙博、满格特尔和赤尔达也跟着跪下,五人无声行了大礼。 唐小豪赶紧道:「起来吧,跪***嘛,我不值得你们跪。」 安泰等人起身。 唐小豪原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走了,有缘再见。」 安泰等人只是默默点头,目送着唐小豪驾着马车离去。 送别,在赤尔达的叹息声中结束。 —— 清河宫宅院内,宝梦正在查看历年来的部族文 书,她需要尽快了解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乡。 从她接任族王大位那天开始,宝梦就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姑娘。 她必须在一夜之间长大,并且直面将来的所有未知,无论好坏。 安泰走进屋内,嘴里埋怨着宝梦为何不关门,任凭寒风不断涌入。 就在安泰准备关门的时候,宝梦却道:「让门开着吧……今天是驸马去瑞原的日子。」 安泰会意,将关了一半的门重新打开。 安泰走到桌前:「既然舍不得,就想办法让他留下。如果舍得,就应该去送送他。」 宝梦抬眼看着门外:「舍不得,也留不下。因为他心里只有小铃铛,但我心里永远有他。」 说完,宝梦迎着吹进屋内的寒风笑着。 有些美好,想想就好。 然后,好像就不那么冷了。 就在此时,一名宿卫军亲卫疾奔进来:「族王,大事不好了,斥候鹰书来报,瑞原颜族的先遣军已经到达了原瓦达部一带,已经驻营。」 宝梦和安泰惊愕。 安泰立即问:「颜族先遣军有多少人?」 宿卫军亲卫道:「不下一万。」 宝梦皱眉:「先遣军都不下一万?」 安泰脸色铁青:「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宝梦问:「你一直担心颜族会进犯?」 安泰点头道:「瑞原一年之中大半年都在冰雪之中,所以颜族很擅长在寒冬作战。如今拓尔思部刚遭受劫难,颜族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宝梦问:「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安泰满脸愁容:「兵力和粮草都不足……不如派人把驸马叫回来吧?」 宝梦沉思了一会儿道:「派人追上他,告知他不要从柔原境内进入瑞原,让他从谷城方向走,避免撞上瑞原的先遣军。」 宝梦现在担心的只是唐小豪的安全,至于即将爆发的战事,她需要想办法自行解决。 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可以依赖唐小豪,可如今她已是族王,必须独当一面了。 宝梦提笔道:「我现在马上写信给朝廷求援,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安泰劝阻道:「族王,这可是驱虎吞狼。」 宝梦则道:「不,这不是驱虎吞狼。驸马说过,无论是柔原人还是华原人,都是九原人,都是昆仑一族,既然都是九原人,皇上不会见死不救。」 后来,史书上记载,哈儿察.宝梦.拓尔思克尔德尼是柔原历史上第一个真正认可九原归一的拓尔思部族王。 至此,九原残破的地图恢复了北面的柔原。 但是,史书上却对那位神都第一渣男只字未提。 有人名垂青史,有人遗臭万年,也有人明明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却从未有人记得。 那个渣男也不想让人记得。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 让唐小豪意外的是,出城后没行到五里路,就看到了骑马立在雪地中的唐安蜀、关芝青、夸客雨和李云帆。 唐小豪将马车停在三人面前,笑嘻嘻问:「你们三个怎么知道我今天走?你们也派人在监视我?」 关芝青道:「保护。」 李云帆很是不快:「我们是结拜兄弟,你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唐小豪拿出李云帆给的暮云堡木牌:「有念想呢。再说了,你刚当上掌门,不得忙活一阵子嘛。」 李云帆叹气道:「等我忙完,你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夸客雨上前问: 「驸马,我可以见见小铃铛吗?」 小铃铛闻言,揭开马车门帘:「有什么事吗?」 夸客雨将一个盒子双手呈上:「这是我在清理地洞时发现的。」 小铃铛接过盒子,发现其中装着雪瑶的冥墟,也就是那一株雪风铃。 小铃铛看着夸客雨道:「谢谢,有心了。」 夸客雨又看向唐小豪道:「驸马,一路平安,虽然我在异道内也不算什么人物,但今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猎骨人一派义不容辞。」 唐小豪笑道:「尽量不给你们找麻烦。」 夸客雨抱拳后,大步走回哈察城。 李云帆道:「以后你行走江湖,遇到麻烦,提我的名字。」 唐小豪笑道:「我估计不提还好,提了会被人直接打死。」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李云帆又道:「没有特别的事儿,我不会离开暮云堡,随时等你。」 唐小豪抱拳:「二哥,保重。」 「兄弟,保重。」李云帆掉转马头,拍马离去。 等李云帆远去后,唐小豪看着唐安蜀和关芝青:「两位,临行之际,有什么要叮嘱我这个晚辈的吗?」 关芝青忍不住笑了:「晚辈?我和你同辈的,不要把我叫那么老。」 唐小豪诧异:「你竟然会笑?」 关芝青闻言收起笑容。 小铃铛见状低头偷笑。 唐安蜀道:「瑞原是极寒之地,万物凋零,要注意身体,而且,那里鱼龙混杂,不仅有朝廷流放的人,还有那些躲避追杀的江湖异道人士,多长个心眼,万事三思而后行。」 「知道了,」唐小豪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心眼多着呢。」 唐安蜀犹豫了下又道:「我也许会回华原。」 唐小豪有些意外:「回华原?神都城?」 唐安蜀道:「不知道,你如果要找我,可以从冥耳那里打探我的消息,普天之下,能知道我行踪的,大概只有冥耳或者孤军了。」 唐小豪好奇地问:「前辈,您为什么要回华原?你不是不想过问人间俗事吗?」 唐安蜀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名奔狼骑的斥候骑马赶来。 奔狼骑斥候到了马车前后,翻身下马跪下道:「驸马,族王让我转告您,去瑞原的话,先去谷城,不要走柔原与瑞原的交界处。」 唐小豪立即问:「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斥候却道:「不知,属下只是来带话的。」 唐小豪点头道:「你回去告诉族王,就说我知道了,让她别担心,好好注意身体,还有,如果她要是怀孕了,可别赖我,我可没碰她。」 斥候一愣。 坐在马车内的小铃铛直接一脚踹在唐小豪腰上。 第三百七十二章:应势而谋 待斥候离开后,唐安蜀告知唐小豪,肯定是因为瑞原颜族派兵来犯了,所以,宝梦才让他改道。 唐小豪显得很是紧张:「现在拓尔思部刚遭劫难,无力抵抗,这不完犊子了吗?」 小铃铛立即道:「要不,我们晚些日子再走?反正不急。」 唐安蜀看向小铃铛:「就算你们留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新族王肯定会写信给朝廷求援。不管怎样,封骨言在假扮老族王的时候,已经对皇上称臣,彻底归顺,这一点不会变,新族王也认同九原归一。」 唐小豪点头道:「朝廷不会坐视不管,如果放任颜族吞食拓尔思部,会给将来留下莫大的隐患。我怕就怕颜族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小豪说到这,没说下去。 唐安蜀则是直言道:「你怕颜族和南荣家勾结?」 唐小豪点头道:「南荣家敢卖癸甲给拓尔思部,虽然不算与猎骨人一派直接合作,但是也算是造成这次劫难的罪魁祸首之一,这次颜族进犯柔原,南荣家指不定扮演了什么角色。」 关芝青听到癸甲二字眉头紧锁。 唐安蜀迟疑了一会儿道:「你放心去瑞原,我留下来帮新族王,对付瑞原那群疯子,我还是有办法的。」 唐小豪道:「既然前辈愿意出手相助,那我就放心了。」 唐安蜀抬手挥了挥:「走吧,别耽误了。」 唐小豪抱拳:「前辈,关堂主,咱们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马车远去,唐安蜀则是看向关芝青:「你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关芝青冷冷道:「不应该是他欠我吗?若不是他,我早就杀了顾怀翼了。」 唐安蜀道:「若不是那小子,丐帮天任堂在柔原还有立足之地吗?别忘了,整件事你也是参与者之一,你为了彻底铲除癸甲,才落入封骨言的圈套中。」 关芝青道:「你不也参与了吗?」 唐安蜀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是,你却一直在否认,这些都源于你对癸甲的仇恨。」 关芝青则是问唐安蜀:「在扯必儿看来,柔原还有癸甲吗?」 唐安蜀闻言道:「你活下去的意义就是追杀癸甲。」 关芝青道:「如果柔原没了癸甲,那我就去瑞原,听说那里的癸甲更多。」 唐安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关芝青已经拍马离开。 那一刻,唐安蜀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他刚到柔原时,从癸甲手里救下的那个姑娘。 那时候的关芝青不到十岁,跟随游商父母来柔原做生意,谁知道在草原上宿营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群游居的癸甲。 那时候柔原存在很多游居的癸甲,他们为了可以吸食人类的精气,整日在草原上游荡,吃饱后就会融入牧民群体中生活,就如同是混入羊群中的狼,只要饿了,就会毫不犹豫对收留他们的人下手。 关芝青的父母也是因为好心的缘故,收留了那三个癸甲,还将自己仅剩不多的食物分给那三个看起来饥肠辘辘的癸甲。 也许是因为孩子的感知能力比大人要强,关芝青看到那三人就害怕得发抖,但她的父亲只以为那是女儿对陌生人的莫名恐惧,对女儿哭闹提醒毫不在意。 可是,那三个癸甲在篝火旁时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直接扑上去将关芝青的父母以及车夫扑倒在地,直接将三人变成了枯尸。 关芝青吓傻了,就那么坐在篝火旁一动未动,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 这个十岁的女孩儿瞪大眼睛看着篝火,不断告诉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噩梦,等噩梦醒来就好了。 「这孩子为什么不哭不闹?」 「应该是吓傻了吧。」 「人类的孩子就是这么脆弱。」 「喂,小姑娘,我刚杀了你妈妈,你听到了吗?」 然后是阵阵癫狂的笑声。 其中一个癸甲还将关芝青父母的干尸摆在她两侧,做出拥抱她的姿势。 摆好后,癸甲蹲在关芝青跟前,面无表情道:「不要怕,你的爸爸妈妈还在呢,他们会陪着你,给你温暖。」 说着,那癸甲走到关芝青母亲干尸的旁边,模仿着其母亲的声音道:「我的好女儿,妈妈在,不要害怕,妈妈给你讲故事。」 紧接着,癸甲又跳到另外一侧,模仿关芝青爸爸的声音:「是的,我的好女儿,漫漫长夜,有爸爸的陪伴,你永远不会看到太阳升起的时候。」 又是一阵恐怖的笑声。 那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几十年后,依旧像是魔咒一样缠绕着关芝青。 然后,这些该死的癸甲又将关芝青父母的枯尸扔进火堆中燃烧。 为首的癸甲将关芝青提起来,指着远处道:「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叫狼抓羊,我们三个是狼,你是小羊羔,你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等你爸爸妈妈被烧干净的时候,我们就会来追捕你,好不好?」 关芝青直接瘫软在地,可那癸甲却将她提起来:「听着,你不跑就是死。」 另外一个癸甲道:「其实你跑了也是死。」 「只不过会晚死一会儿。」 「我们是来觅食的,所以,很可惜,你无法变成我们的同类。」 「我们很想把你变成同类,因为那样的话,你就不会伤心悲痛了。」 「诶,这倒提醒我了,下次我们不如将孩子先变成同类,再让孩子把父母吸食了吧。」 「不如变成癸尸,亲眼看着癸尸把人撕碎也是一种享受。」 关芝青听到这些话之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量,竟然爬起来就朝着前方黑暗中奔去。 她不断摔倒,又不断爬起来,想要冲破黑暗,就好像她只要跑到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就可以获得一线生机。 终于,那个十岁的孩子遇到了唐安蜀,同时,那三个癸甲也骑着马追赶了上来。 唐安蜀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那三个癸甲,但关芝青从那天开始直到十二岁,再也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直到唐安蜀将她送到丐帮天任堂,她在得知丐帮是专杀癸甲之后,终于开口了。 关芝青跪在天任堂前任堂主的跟前:「教我杀癸甲,只要教我杀癸甲,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要把九原天下的癸甲全部杀光!」. —— 哈察城内一处废墟中,易容的李朝年看着变化成其他人模样的顾怀翼,给他详细讲述了从冥耳那得知的关芝青儿时的故事。 顾怀翼听完后,目光终于不再呆滞:「难怪……」 李朝年道:「你欠驸马一条命,如果不是驸马,你已经死在关芝青的刀下了。」 顾怀翼微微点头:「我会还的。但是,我想说,我和其他癸甲不一样。」 说完,顾怀翼又起身问李朝年:「谋师,那您呢?您有没有做过类似残害关芝青父母的事情?」 李朝年道:「残害没有,但是我为了生存,吸食过无辜者。」 顾怀翼又问:「何为无辜?」 李朝年摇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成立癸青岚的原因。」 顾怀翼又想起什么:「谋师曾经说过,唐小豪会是癸甲之皇,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可为什么封骨言却认定唐小豪就是天人后裔呢?」 这一点李朝年也想不通 ,这也是他在得知柔原发生变故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原因。 他不仅是担心顾怀翼,更担心唐小豪会丧命于封骨言的手中,就连他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因为面对封骨言这个修炼了万年的异者,就算他联手唐安蜀也未必可以战胜。 可意外的是,当他赶到时,一切结束了,封骨言竟然死在了唐小豪手里。 以唐小豪如今的实力,硬碰硬是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的,但他却利用了封骨言的傲慢,用计将其击杀。 李朝年感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顾怀翼问:「您认为这是天意?」 「大概吧。」李朝年摇头道,「因为驸马所用的办法太冒险了,不确定性也太多了,如果他的火符枪无法使用封骨言的异术力珠,那又会是另外一个结果。」 顾怀翼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留在柔原?」 「不需要,」李朝年摇头道,「原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柔原再无癸甲。」 顾怀翼诧异:「您原本的目标是清理掉柔原的癸甲?」 李朝年点头:「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让你来柔原将这里的人都变成同类的吗?我们虽然是癸甲,却与那些只知道生存进食的癸甲不一样。」 顾怀翼不解:「您到底想做什么?」 李朝年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华原接下来会发生大事,南荣家已经觊觎皇位太久了,就算南荣曲风满足眼下的这一切,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南荣仲为是不会安分的,否则,他也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学习异术,创造出那些能够轻而易举战胜朝廷军队的癸甲军。」 顾怀翼诧异:「南荣家已经决定造反了吗?」 李朝年点头道:「应该快了,但是,南荣曲风不会同意的,所以,他已经成了自己儿子的挡路石。」 顾怀翼立即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李朝年道:「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 顾怀翼默默重复了那十二个字,但依旧搞不清楚李朝年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怀翼只知道,他必须立即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桑落,让桑落做好准备,否则,华原将会面临一场比柔原更大的劫难。 李朝年看向东方:「这场浩劫的开端,应该是在谷城,如果谷城被攻破,那么瑞原颜族大军便会死守谷城,即时朝廷大军派兵攻击谷城,试图支援拓尔思部,南荣家就会立即起兵。」 总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撕开好不容易拼好一小块的九原版图。 第三百七十三章:谷城关内 谷城,又名谷城关。 华原、柔原、瑞原三地交界处。 谷城关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西面正朝华原,东面弯曲山谷延伸进入瑞原,北面小道直通柔原。 从远处的高峰俯瞰谷城关以及周边山脉,能看到形成一个「圉」字(音yu),而圉字原意为养马之地,因此谷城关还有一个绰号叫困马谷。 昆仑王朝建立前,还存在着三个混乱的远古王朝,从有历史记载的崇朝开始便已涉足瑞原。 因为瑞原大半年都处于天寒地冻之中,所以,成为了绝佳的流放地。 相比死刑和牢狱之灾而言,流放更为恐怖,如同是将活人直接打入地狱。 几千年的时间内,三个远古王朝到底流放了多少人到瑞原已不得而知,但这些流放者却在这个极寒之地存活了下来,并最终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群体,被称为冰蛮族,而冰蛮族也就是后来的瑞原颜族。 昆仑皇朝为了应付那时候会时常袭扰华原的冰蛮族,才选择在此地修建了关卡。 只不过,当时的关卡十分简陋,只是用一些巨石堆砌起来,勉强能够抵挡箭矢罢了。 直到昆仑皇朝后期,冰蛮族的势力过于庞大,不得已只能大兴土木,依山修建了一座堡垒。之后历经几千年岁月,以及历朝历代对该地不断完善,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谷城关。 在可以远远看到谷城关的时候,唐小豪便开始话痨般的给小铃铛讲述自己所知的谷城关的历史,讲得无比详细,足足说了近半个时辰。 等唐小豪口沫横飞说完后,却发现车厢内的小铃铛毫无反应。 唐小豪转身掀开门帘,却发现小铃铛端坐在车厢内,面无表情。 「你没事吧?」唐小豪再一次问了废话。 之所以说是废话,是因为离开哈察城后,小铃铛沉默居多。 小铃铛的沉默并非是因为她不愿意理睬唐小豪,而是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小铃铛肯定不会选择去寻找那段失去的记忆。 她现在才明白,那段记忆之所以会消失,就是为了让她彻底的重生。 万年前雪瑶为了封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小铃铛则是从雪瑶冥墟中诞生出的新精灵,是雪瑶生命的延续。 可小铃铛却因为本能去找回了关于雪瑶过去所有的记忆,正是这段记忆被唤醒,让她对未来感觉到了迷茫。 唐小豪就那么看着小铃铛,小铃铛的目光却是看着唐小豪脸颊一侧,刻意不与他对视。 许久,唐小豪转身继续驱赶烛龙赶路:「虽然已经可以看到谷城关了,但要走到关下,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此时,小铃铛却是发话问道:「你为什么没事就喜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唐小豪回答得很简单:「喜欢。」 随即,唐小豪又笑道:「我在想,我上辈子肯定拯救过九原天下,要不,这辈子老天爷怎么能安排你成为我的妻子。」 小铃铛忽然语气严厉:「我成为你的妻子,那只是一个偶然,并非是出自我的自愿,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听清楚了吗?」 唐小豪闻言心里一颤,但嘴上还是不以为然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们都是夫妻,明媒正娶的好不好?」 小铃铛冷冷道:「谁是媒人?又何来正娶?我当初的身份只不过是你唐府的一个陪房丫鬟。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宝梦,她还在哈察城等着你,你把我送到瑞原境内后,你就完成了对我的承诺,然后回去找她相守相依,听懂了吗?」 唐小豪依旧在笑:「听懂了,听得很清楚,我的冰雪公主,我会 平安将你送回瑞原的。」 冰雪公主?这个称呼好熟悉。小铃铛又陷入回忆中,完全忽略了此时此刻坐在前方的唐小豪笑得那么难看。 —— 谷城关,半山腰,点将台。 点将台上摆放着一具身披重甲,脸色乌青,早已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尸体周围站着十余名镇守谷城关的拓尔思部将领,为首的是一名铠甲上纹有雪塔花的青年将领。 青年将领的全名叫哈儿察.墨麟,而躺在那里的尸体,正是他的哥哥,原谷城关大将哈儿察.墨麒。 与周围那些愤怒的将领不同的是,墨麟满脸哀伤,眼眶中泪水还在打转,但他不能哭出来,因为哥哥墨麒最不喜欢看到他流泪。 墨麟抬手要去抚摸哥哥尸身的时候,被旁边的一名副将抓住了手腕。 副将低声道:「麟将军,麒将军尸身上的妖术尚存,先前触碰过麒将军尸身的四名兵卒,双手都被冻僵了,不得已只得砍断。」 墨麟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 墨麟问那副将:「哈察城有鹰书送来吗?」 副将道:「暂时没有。」 墨麟道:「哈察城内遭遇劫难,颜族又恰恰选在新族王继位的时候进犯,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副将低声道:「听说古尔恪王子继位的那段日子,已经向华原朝廷臣服,就连复活的老族王也向当今华原朝廷的皇上跪下称臣,新族王发来的鹰书也已经写明,从今往后,柔原正式成为大昌皇朝的属地。」 副将没再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那些人眼中全都是愤怒,他们的愤怒不是因为新族王对朝廷的彻底臣服,而是为何恰恰在此时,镇守谷城关的大将墨麒离奇死亡。 副将担心的是,谷城关的这些将领会将墨麒的死与朝廷联系在一起。 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眼下还算可控的局势变得混乱。 墨麟问:「朝廷的援军多久到?」 副将摇头:「不知道,但是新族王派来的援兵应该今天便可以抵达。」 墨麟问:「率领援军的人是谁?」 副将回:「万户勃堇赤尔达。」 墨麟闻言皱眉:「那个莽夫……」 副将立即道:「赤尔达现在可是新族王的心腹,就是他带着人将宝梦族王从华原朝廷救回来的。」 实际上,谷城关内的这些将领,就算是墨麒和墨麟两人,对之前宝梦被救回柔原乃至于柔原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都只是听说而已,并不知道详细。 对于这里的拓尔思部兵卒将士而言,他们并不在乎谁是族王,只在乎镇守好这座地势险要的关卡,时时刻刻警惕着随时来进犯的瑞原颜族。 就在此时,有兵卒来报:「小将军,赤尔达将军还有麾下的三名骑尉已经到了。」 墨麟闻言疑惑:「就来了四个人?」 兵卒道:「回将军,只有四人。」 兵卒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又增添了失望,他们原以为哈察城会派一部分援军来。 即便新族王的鹰书里写得很明白,援军会由朝廷派来,但他们骨子里始终还是不信任朝廷,不信任被他们视为外族的华原人。 墨麟立即带着全体将领前去迎接赤尔达。 墨麟之所以看不起赤尔达,原因在于赤尔达在战场上虽然以勇猛著称,但作战靠的是一股子猛劲,靠的是战场上获得的经验,而且以前还是由奴民组成的战奴军统领。 虽然墨麟身体内流淌着是哈儿察家尊贵 的血脉,但他在军中的官阶却是低于赤尔达。 不仅是墨麟,就连身为谷城关大将军的墨麒官阶都不算高,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两人的母亲并非是柔原人,而是瑞原人。 但这也正是会派兄弟俩来镇守谷城关的原因——老族王托合泰需要表现出出对哈儿察家的信任,即便兄弟俩血统并不纯正。 墨麟在看到赤尔达的那一刻,只是双手交叉在胸膛前行礼,并未如其他将领一样单膝跪地。 赤尔达当然清楚墨麟看不起自己,若放在过去,他肯定会呵斥质问,但经历那一切后,他学会了理解,所以,对于墨麟的无理表现得无比淡然。 赤尔达的态度也让墨麟深感诧异,他原以为赤尔达会如从前一样震怒,就算不动手,也会出言讥讽。 墨麟察觉到了赤尔达的变化,他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莽夫了。 赤尔达并未废话,先是介绍了跟随自己同行而来的三名骑尉,这三人分别叫乌鲁尔、马鲁德以及阿尔巴。 乌鲁尔正是那名被唐小豪打碎肩胛骨的剑卫,曾是骨桐部扎布博的亲卫。马鲁德曾是渥都于麾下的枪卫,阿尔巴则是珊丹麾下的刀卫。 乌鲁尔三人与唐小豪决斗后,对驸马是敬佩不已,后来因为扎布博和渥都于都死了,而珊丹又从主战派转变成了主和派,宝梦便将三人从原本的部族抽调到身边,让他们成为了宿卫军中的一员。 此次驰援谷城关,因为实在派不出别的援兵,所以,只能让赤尔达前往,但又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因此,便让已成为宿卫军的乌鲁尔三人随行,体现出宝梦对赤尔达的信任。 要知道,让族王的宿卫军跟随某位将军出征,这在拓尔思部是莫大的荣耀。 只是,面对赤尔达、乌鲁尔、马鲁德、阿尔巴这区区四人组成的所谓援军,谷城关将领的心都凉了半截。 谷城关眼下面临的困境不仅仅是颜族兵临城下,还有缺兵少粮以及领军大将的离奇死亡,军队士气极其低落。 所以,墨麟并未寒暄客套,而是立即带着赤尔达前往查看哥哥墨麒的尸身。 第三百七十四章:离奇死亡 赤尔达在看到墨麒的尸体后,却是问了句:「驸马还没到谷城关吗?」 墨麟一愣,但很快想起宝梦鹰书中提及过此事。 因为颜族先遣军已经驻扎在原本瓦达部废墟附近,进入了柔原境内的关系。宝梦担心唐小豪直接穿越两地边境会与那些冰蛮族遭遇,所以,便让兵卒通知唐小豪改道谷城关,同时也发了鹰书给谷城关的将领墨麒。 墨麟回道:「没有。最近到达谷城关的除了颜族大军之外,就只有你们四人。」 赤尔达身旁的乌鲁尔冷冷道:「麟将军,这位是万户勃堇赤尔达。」 因为墨麟语气中对赤尔达带着不尊重,这让乌鲁尔、马鲁德和阿尔巴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乌鲁尔这才客气地提醒墨麟。 墨麟迟疑了下道:「末将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万户勃堇恕罪。」 墨麟的语气依旧冰冷,而且直视赤尔达的眼神也充满不屑。 马鲁德刚要说什么,被赤尔达抬手制止。 赤尔达注视着墨麒的尸身道:「驸马应该这几天就会到达谷城关,关于大将军之死,等驸马到了再做进一步的调查,你先带我在关内走走,我需要尽快了解关于谷城关的一切。」 赤尔达说完转身离开,稳重得不像是当初墨麟认识的那个莽夫。 —— 入夜时分,唐小豪驾着马车关于抵达谷城关下,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守城士兵第一时间前去通知了墨麟和赤尔达。 赤尔达闻言立即奔跑着到城门前去迎接,这让墨麟对唐小豪愈发的好奇。 虽然墨麟始终驻守在谷城关,但也从城中军士与家中的书信中获知了一些关于哈察城的消息。 书信中多多少少都提及了关于唐小豪的事情,而且传得神乎其神,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唐小豪是第一个通过了炼博达的华原人,而且还是前公主,现任族王宝梦的丈夫。看書菈 也就是说,如今唐小豪在柔原的地位只在宝梦一人之下。 墨麒还活着的时候,就对弟弟墨麟说过,他倒是很想见见唐小豪。他们以前也从途径谷城关的商队口中获知过关于这个神都第一纨绔子弟的事迹。 因此,墨麒也好,墨麟也罢,都对唐小豪能通过炼博达感到惊讶。 赤尔达在看到唐小豪之后,原本想冲过去拥抱,但忍住了,还是跪下行了大礼。 紧随而至的墨麟看着唐小豪,略有些惊讶,毕竟光从外貌上来看,唐小豪并不像传言中那么白净柔弱。 他并没有想到,唐小豪离开华原至今都已经快半年了,半年所经历的风吹雨打,已经将他的外貌从一个男孩儿变成了一个男人,虽然他还不到十九岁。 唐小豪赶紧搀扶起了赤尔达,同时看向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墨麟。 唐小豪从墨麟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便问:「这位是?」 赤尔达见墨麟没有下跪行礼,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驸马,这位是谷城关小将军墨麟,他哥哥就是镇守此处的大将墨麒。」 唐小豪上前微笑着抱拳行礼:「麟将军,在下唐小豪。」 唐小豪用了「在下」这个词,让墨麟这才回过神来,立即跪下行礼,他只是对赤尔达不满,但对新族王的丈夫可不敢不敬。 唐小豪又抬手搀扶起了墨麟,随后准备向墨麟介绍小铃铛。 谁知道,小铃铛却是先开口道:「我是驸马的贴身随从小铃铛。」 这次,小铃铛用了贴身随从这个词,让唐小豪很是难受,也让赤尔达很是疑惑,以为两人吵架了。 墨麟自然也知道其中有问题,因为作为随从小铃铛实在太 漂亮了,气质就与普通人完全不同。再说了,哪儿有主人赶车,随从坐车的道理? 唐小豪在拜托墨麟好生照顾爱马烛龙后,刚准备让其为小铃铛安排住处,小铃铛却直接说自己住在马车上便好了,反正明天一大早就直接进入瑞原境内。 赤尔达闻言道:「恐怕你们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进入瑞原境内。」 小铃铛很疑惑:「为什么?」 唐小豪却是顿时明白了:「因为瑞原颜族已经兵临谷城关下。」 墨麟点头道:「没错,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屯兵在谷外了。」 「一个月前?」唐小豪思索了一会儿,「颜族大军是否每隔十天就会朝着谷内前进一段距离,直至先遣军到达谷城关城门之下?而且,你们站在山脊和城墙之上都能将军营内颜族士兵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墨麟闻言双眼瞪大:「您怎么知道的?」 唐小豪反而觉得很奇怪:「这是兵法中的基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你没读过兵书吗?」 赤尔达看向尴尬的墨麟,就像在看半年前的自己。 墨麟摇头:「我不喜欢读书。」 唐小豪却是变了脸色:「不喜欢读书,就不要领军打仗,会害死很多人的。」 墨麟一时语塞,赤尔达赶紧转移话题,因为唐小豪的话太直接,太难听。 赤尔达道:「驸马,眼下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您帮忙。」 唐小豪转而看向赤尔达:「什么事?」 赤尔达道:「镇守大将墨麒离奇死亡,初步来看,是被妖术所杀。」 「妖术?」唐小豪很是疑惑,「什么时候发生的?」 赤尔达看向墨麟道:「先带驸马去看看墨麒将军的尸身。」 唐小豪临行前,看了一眼马车,小铃铛坐在马车内并未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那么一瞬间,唐小豪感觉到好孤独。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将来的路,还是会如过去十几年一样,独自一人孤独的走下去。 —— 墨麒的尸身被存放在山脊一块岩石之下。 将尸身暂存在此处的原因在于,虽然现在是寒冬,但屋内和山洞中温度过高,尸身容易腐烂,只有放在山脊之上才能始终保持冰冻,而且岩石下方的阴影也可以保证尸身不被白天的日照暴晒。 墨麟和赤尔达打开火把照亮墨麒的尸身,好让唐小豪查看。 唐小豪看着冻成冰块的墨麒尸身:「怎么死的?」 墨麟回道:「三更时分,我大哥带兵巡防的时候突然间被冻死的。」 唐小豪仔细看着墨麒的尸身,尸身表层结有一层薄冰,稍微靠近都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气。 赤尔达问:「驸马,你怎么看?」 唐小豪还未回答,墨麟先道:「这肯定是妖术,我怀疑关内出了女干细。」 唐小豪看向墨麟:「你所说的妖术指的是什么?」 墨麟下意识回答:「妖术就是妖术,我不明白驸马的意思。」 唐小豪问:「妖术是妖怪所用的,如果出现了女干细,那么就是混进了妖怪,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墨麟立即摇头:「我没有说是妖怪,我说的女干细指的是人。」 唐小豪现在算明白了,墨麟看样子对异道、妖怪这些认知与从前的自己一样,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基本上属于混为一谈,自然也分不清楚异术和妖术。 唐小豪将玲珑机关箱打开,从下方暗格中将葬明楼取出来:「明楼叔,醒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 葬明楼睁开眼:「到谷城关了?」 唐小豪将葬明楼那颗脑袋取出来的时候,墨麟还很好奇,还以为那只是唐小豪的某种恶趣味收藏品,或者是类似法器之类的东西,谁知道葬明楼竟然是活的,而且还能开口说话,直接吓得他后退了一步,扔掉火把,下意识就要拔刀。 赤尔达看向墨麟道:「麟将军,那是驸马的朋友,不是妖怪,别害怕。」 墨麟闻言,虽然将手从刀柄上松开,但依旧是不敢上前。 这是他平生头一回看到只剩下一颗脑袋还可以活着的人。 真的不是妖怪吗? 唐小豪将葬明楼放在墨麒的尸体旁边:「明楼叔,帮我看看,这位的死因是什么,是异术还是妖术?」 葬明楼刚想靠近,就被那股寒气逼了回来,他保持着距离围绕着尸体转着圈查看着。 一旁的墨麟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葬明楼脑袋下方那些如蜘蛛腿一样的手指。 葬明楼转了好几圈后返回唐小豪跟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术力或者异术力。」 唐小豪道:「这么说,不是妖术力或者异术力将他杀死的?」 葬明楼解释道:「的确存在可以使用冰雪的异术,但要学会这种异术很麻烦,除非有极高的天赋,这类人在异道很罕见,各门各派都在关注这种人,这类人一旦被发现,就会惹上很大的麻烦,所以,我不认为有这种极具天赋的人敢冒险曝光自己。至于妖术力,据我所知,大部分雪妖都可以做到将人冻成冰块,但要掌握好这种尺度,也不是一般的雪妖可以办到的。」 唐小豪摇头:「异术力那个我听明白了,但关于妖术力尺度,我还是不明白。」 葬明楼打着哈欠道:「我这么说吧,就如同是将一块肉放在砧板上,现在要让你用一把利刃将肉切开,听起来很容易对吧?」 唐小豪点头:「对,利刃切肉那还不容易吗?」 葬明楼看着唐小豪:「如果让你下刀将肉切开的同时,刀刃不能伤到砧板,那就非常难了,这就是个技巧和力度问题。雪妖使用妖术力也是一样,掌握不好那个力度,用力过多,人被冻结后,稍微一碰就会碎掉。反之,用力过少,人只会身体僵硬,不会表层还留下一层薄冰。」 唐小豪点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是雪妖做的,那修为肯定不低?」 葬明楼直接爬回暗格中:「你干嘛不问问小铃铛呢?她本身就是雪妖,问谁都不如问她。」 第三百七十五章:案发现场 墨麟听到葬明楼说小铃铛就是雪妖,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雪妖的传说就算是柔原人也很清楚,特别是寒冬来临的时候,父母都会在晚上给孩子讲关于雪妖的故事。 当年赤尔达带小队进入瑞原遭遇雪妖那件事,也早就传遍了整个拓尔思部。 赤尔达见墨麟紧张兮兮的模样,上前道:「不要紧张,驸马不是一般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等他来调查大将军之死的原因。」 墨麟只得点头,但目光始终落在正在收拾玲珑机关箱的唐小豪身上。 也许,自己听到的那些关于驸马的传说,都是真的吧。 唐小豪将小铃铛请来后,小铃铛看了一眼墨麒的尸体,便立即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在尸体表层慢慢滑过,待手掌移动到胸膛的位置时停下。 随后,小铃铛轻轻抬手将什么东西从其中吸了出来,然后转身走到唐小豪跟前,摊开手来。 唐小豪凑近看着,发现小铃铛掌心内有一根针。 「针?」唐小豪示意赤尔达上前用火把照亮,「墨麒将军是被暗器杀死的?」 小铃铛道:「不是一般的针,是冰针,而这种冰针就像是你火符枪里用的虵石。」 唐小豪立即明白:「也就是说,这根针里被人用特殊方式注入了妖术力,而且是雪妖的妖术力。」 小铃铛点头:「对,当墨麒被冰针命中之后,妖术力就会从内部开始冻结他全身上下,不过,要使用这种冰针,必须要用类似火符枪相同的异术工具或者武器。」 唐小豪看着那根冰针问:「有没有可能,是会异术力或者内力的人像投掷暗器一样打进墨麒将军体内的?」 小铃铛摇头:「绝无可能,除非本身就是雪妖,否则,其他任何妖怪或者人,要触碰这种灌入妖术力的冰针,都会受伤甚至死亡。」 唐小豪又问:「那什么样的工具才可以发射这种冰针?」 小铃铛道:「不知道。」 说罢,小铃铛五指握紧,再松开的时候,那根冰针已经化为冰尘慢慢飘散。 小铃铛随后问:「需要解决这件事之后,我们才能穿过这里前往瑞原吗?」 唐小豪道:「对,现在关外全都是颜族大军。」 小铃铛站在旁边的岩石,看向山谷中火光点点的颜族大军营地:「冰蛮族……」 唐小豪也跳上岩石:「你很着急回瑞山吗?」 小铃铛却是看着唐小豪道:「我如果真的着急,我早就一个人走了,我之所以愿意和你一起坐着马车慢悠悠前行,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上一段日子。」 唐小豪满脸诧异:「不是吧?你怎么感觉又变了一个人,之前那么冷淡,现在忽然说话这么肉麻。」 小铃铛语气冰冷:「不是肉麻,而是我想让你多看看我,因为以后就看不到了。」 小铃铛冰冷的言语,让赤尔达和墨麟都有些错愕,因为那明显不是玩笑话。 赊灵壶内的唐绒绒、詹天涯、东山孝、黎亭仙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 唐小豪反而表现得很平静:「我知道。」 小铃铛稍微靠近唐小豪,两人眼前的山谷中的点点灯火,就如同是漫天闪烁繁星的倒影。 岩石下方,赤尔达用手势示意墨麟留下一支火把,然后两人离开。 小铃铛却是扭头道:「你们不用走,我马上回马车。」 赤尔达与墨麟闻言只得尴尬驻足,手持火把站在那。 小铃铛看向唐小豪道:「如果伤感是一桶水就好了,我可以帮你倒掉。」 唐小豪笑着道:「倒不掉的,已经结成冰了。」 唐小豪已经习惯了小铃铛的冷漠,因为她毕竟是雪妖,她既然可以在过去冰封自己的伤痛记忆,那么现在也可以冰封住自己的情感。 因为那对前方的未知而言,都是一种保护。 小铃铛离开后,唐小豪从岩石上跳下,重新背上玲珑机关箱。 然后,唐小豪问:「现在,带我去看看墨麒将军出事的地方,我也当一回缉捕衙门的巡捕。」 —— 墨麒遇害的地方是在谷城关南面山脊之上。 谷城关的城墙全都是沿着山脊所修,而山脊也刚好是从北向南,还可以朝着东面延伸,刚好可以对东面山谷形成居高临下的包围之势。 谷城关周围的山体山坡非常陡峭,虽然攀爬起来很危险,并不利于进攻方,但训练有素的兵卒还是可以趁夜沿着陡峭的山壁爬到城墙下方。 唐小豪站在城墙箭跺的位置朝着下方看去,又扔下一个火把,测算箭跺到下方峭壁之间的距离。 「至少有一丈高吧?」唐小豪注视着下方的火把以及周围的地方,「就算有人爬到那里,也无法用机关工具将冰针打入墨麒将军的胸膛。」 赤尔达问墨麟:「当时大将军站在什么位置?」 墨麟指着自己脚下:「就在我站的位置。」 唐小豪走到墨麟旁边,看着箭跺的位置:「距离箭跺至少还有两尺的距离,除非大将军直接站在箭跺口,否则,绝无可能。」 墨麟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大哥穿的是重甲,还戴了护心镜,那种冰针竟然可以穿透?」 唐小豪刚要解释,机关箱内的葬明楼就先开口了。 葬明楼道:「那根冰针注入了妖术力,别说穿透铠甲,穿透一堵厚重的城墙都不在话下。」 墨麟满脸惊愕,这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赤尔达问:「驸马,看样子真的如小将军所说,凶手当时就在现场,内部出了女干细?」 唐小豪看着墨麟所站的位置:「我在想,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墨麟立即道:「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杀死我大哥,让谷城关群龙无首。」 唐小豪看着墨麟:「所以,你认为女干细是瑞原颜族的派来的?」 墨麟闻言摇头,因为那几乎不可能。 赤尔达分析道:「谷城关的将士兵卒,除了大将之外,每年都要轮换,轮换的兵卒都是从柔原奔狼骑、探马骑、战奴军这三支军队中筛选抽调而来。再说了,瑞原人与柔原人长相有明显差异,女干细根本混不进来。」 的确,柔原人因为长期日晒的缘故,皮肤黑红,脸颊位置是泛红的,而瑞原虽然日照时间也长,但他们肤色如雪,较比其他各原的人看起来强壮高大,却没有柔原人看起来那么壮实,身高自然也不及。 柔原人的皮肤肌底呈淡黄色,眼睛是浅栗色,黑色直发,毛发不明显,额骨较平,鼻梁中等,两眼内角具有特别的毗褶。 瑞原人原本并非是本地的土著,祖先都是昆仑王朝前后流放过去的犯人,所以,除了皮肤较为白皙之外,看起来就如同是华原人的扩大版。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瑞原人的瞳孔黑得发亮,看起来甚至有一种骇人惊悚的感觉。 唐小豪看着山谷中颜族大军营地:「如果是颜族干的,那么,在墨麒将军死后,他们就会立即发起攻击,你刚才也说了,群龙无首军心大乱之际,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但他们为什么依旧是按兵不动?这难道不奇怪吗?」 墨麟问:「驸马怎么看?」 唐小豪道:「颜族大军一个月前开始屯兵,然后在山谷内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他们并 非急于进攻谷城关,同时有备而来,但至于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你们却不知道,为的就是让谷城守备军不敢松懈,任何人保持紧张,就算再训练有素,也会面临两种情况。」 赤尔达接过话去:「要不垮掉,要不彻底松懈,不管是哪一种,在面对敌人的突然袭击,都会面临全军崩溃的危险结果。」 墨麟默默点头,他就算不懂兵法,但凭经验也知道这是最大的危险。 唐小豪又问:「谷城关守备军现在一共多少人?」 墨麟迟疑了,看着赤尔达。 赤尔达道:「驸马是自己人,无需对他保密。」 墨麟回答:「不足两千人。」 唐小豪也并不觉得惊讶:「谷城关只有这么大,依山而建的山城能容纳下两千人已经是极限了,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爹曾经说过,谷城关守军最多过万,城池内驻扎两千人,其余人都必须驻扎在靠近柔原方向的山谷之中。」 赤尔达又道:「驸马,据斥候的探查,颜族大军至少不下于五万。」 说完,赤尔达又看了一眼墨麟,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两千对五万,就算是固守地势险要的谷城关内,颜族大军哪怕是拿人命来堆,都能堆出一座阶梯来登上城墙。 拓尔思部鼎盛时期全军上下加起来号称二十万,实则十二万兵力。而颜族大军的数量按照过去朝廷多年的探查以及细作提供的消息综合算起来,其总兵力差不多接近五十万。 因为瑞原颜族全民皆兵,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性都是战士。 这五十万中,长时间处于战备状态的大约为三十万人,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就连大昌皇朝朝廷直属的常备兵力总数也达不到三十万。 近万年来,之所以颜族没有能够攻下柔原的重要原因就在于,颜族擅长冬季山地作战,而柔原几乎没有山地。因此,颜族军队面临拓尔思部灵活强大的骑兵,占不到半点便宜,就算是勉强攻入柔原境内,很容易被柔原骑兵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为何颜族没有直接攻击谷城关? 有两个主要原因,其一是瑞原存在姜氏贤族,姜氏贤族始终在不留余力的阻止战争,其次便是如果颜族攻击谷城关,朝廷也会立即派兵。 第三百七十六章:贤族婢女 墨麟去巡防之后,赤尔达这才给唐小豪详细介绍关于谷城关的情况,特别是关于墨麒和墨麟兄弟。 赤尔达靠着箭跺而站,看着站在墨麒中针位置的唐小豪:「墨麒原本还有个绰号叫蛮杂。」 唐小豪依旧在思考关于墨麒到底是怎么被杀死的,顺口问:「为什么?」 赤尔达道:「因为他母亲是瑞原颜族人。」 唐小豪诧异:「啊?颜族人?哈儿察家的男人娶了一个颜族人?」 赤尔达道:「虽然他父亲是哈儿察家的人,但是,地位并不高,还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唐小豪疑惑:「很尴尬的位置?」 赤尔达详细解释:「也就是没有所谓的继承权,墨麒的父亲有五个兄弟,墨麒父亲是老三,大儿子和小儿子是最受宠爱的,中间那个往往受不到重视,所以,墨麒的父亲就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唐小豪摇头道:「我发现,很多人一辈子都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活着。」. 赤尔达点头道:「我以前何尝不是?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只能如此。」 墨麒的父亲是在加入奔狼骑之后,例行巡防柔原与瑞原交界处时发现的墨麒母亲。 当时墨麒母亲孤身一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布包独自朝前走着,即便是看到奔狼骑迎面冲来也毫无反应。 墨麒母亲所穿的服饰一看便知是瑞原人,按照军规是格杀勿论的,所以,领头的骑兵直接抽刀就冲了上去。 就在那柄长刀即将砍中墨麒母亲的瞬间,墨麒父亲竟然骑马追上,从刀下抱走了墨麒母亲,并且直接向其他人高声宣布:「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的女人了。」 听到这的时候,唐小豪笑道:「柔原人的示爱方式够直接,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赤尔达摇头:「没有人知道墨麒父亲当时在想什么,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他违反了军规,按理说应该与墨麒母亲一同被处死,就算是哈儿察家的人也不例外。」 唐小豪不屑道:「那是因为他地位不够高,如果他是王子,那就不一样了。」 赤尔达却道:「如果他是王子,绝不会犯险救下一个瑞原颜族女子。」 唐小豪无言以对,只得默默点头。 最终救下墨麒父母命的还是墨麒母亲的身份,虽然她是瑞原颜族人,却曾经是姜氏贤族的婢女。 虽然当时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无人相信。巧的是当时姜氏贤族派人来拓尔思部采购一批牛羊,负责采购的人认出了墨麒母亲的身份,直接叫出她原本的名字姜沉香。 姜氏贤族负责采购的人也不知道为何姜沉香要逃离瑞原,详问之下才得知,一个颜族的上人,也就是所谓的贵族要将姜沉香纳为妾,姜沉香不从,姜氏贤族自然也不允许,但为了避免直接冲突,姜氏只得让姜沉香逃离瑞原。 即时,那名颜族的上人就算找上门来,发现姜沉香不见了,姜氏只要借口说沉香偷跑,那颜族上人也只得作罢。 这就是为何姜沉香独自一人背着布包出现在柔原和瑞原交界处的原因所在。 她能逃过瑞原颜族巡防军也是因为姜氏贤族不惜破例贿赂了巡防军的将领。 唐小豪很是诧异:「姜氏贤族竟然为了一个婢女去贿赂他人?」 姜氏一族贤明才德兼备,原则性极强,不可能做出贿赂这种事,这就是唐小豪诧异的原因。 赤尔达道:「姜氏竟然为了保全一个婢女竟然违背自身原则,这让哈儿察家乃至于老族王,还有六部大会都觉得姜沉香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所以,最终老族王下令饶恕了两人,并且让两人成婚,并承诺提供给姜沉香永久的庇护 ,让她真正成为了拓尔思部的一员。」 老族王托合泰这么安排,实际上也是为了想尽办法拉近与姜氏贤族的关系。 姜氏祖上在昆仑王朝时期就位列三公,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敢于反对用人命来祭天的人,所著的一些书籍至今都成为儒生必读之精典。 昆仑王朝覆灭后,乱军也好,所谓的义军也罢,都没有为难姜氏。 姜氏甚至散尽家财救助苦难的百姓,然后便举家前往了瑞原,而此举就是为了代替那些在新朝建立后即将会被流放的犯人们。 正是因为姜氏一族自愿前往瑞原定居,让后来的王朝逐渐不再将犯人流放到瑞原这个寒苦之地,九原历朝历代掌权者也对愿意做出自我牺牲的姜氏一族无比尊重,尊其为贤族。 即便是以蛮横残暴闻名瑞原颜族,对姜氏也是礼让有加,同时,姜氏也不断为生活在瑞原的颜族谋求仅有的那点生存空间…… 姜沉香先后诞下墨麒和墨麟两个儿子,但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便被周围的人歧视,即便是哈儿察家的人也在私下称他们为蛮杂。 就算姜沉香是姜氏的人,但在被赐姓为姜,成为姜氏婢女之前也是瑞原颜族的人,属于冰蛮族的一员,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拓尔思部与颜族之间的仇恨实在太深了。 赤尔达看着山谷中颜族大军的营地:「驸马,你可能有所不知,颜族等级森严,分为上中下三等人,对自己的同族都非常残暴,更不要说对他们眼中的敌人。我们与颜族交战几千年,双方从不留下任何俘虏,我们拓尔思部抓住颜族的人顶多就地处死,但我们若是落在颜族手里,那就是生不如死。」 唐小豪点头:「有所耳闻。」 唐小豪很小就从父亲唐琛处听过关于颜族的残暴——他们会将抓到的拓尔思部女子凌辱致死,将男人抓去做奴隶,直至活活累死,这些尸体则会交给刚年满十三岁的孩子处理,而处理的方式就是剔骨削肉,让他们提前适应血腥。 正因为这些仇恨,导致墨麒和墨麟兄弟俩从小到大就生活在委屈之中,他们明明是柔原人,是拓尔思部的一员,是哈儿察家的男儿,却备受歧视。 赤尔达继续道:「墨麒参军后,主动要求调往瓦达部。因为瓦达部就在柔原与瑞原的交界处,他想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并非与颜族一样,可是,这样做却是适得其反。」 唐小豪不明白:「为什么会适得其反?」 赤尔达下意识看了一眼存放墨麒的那块岩石:「那时候我也在瓦达部,听说墨麒来到,便很想看看他是否与传闻中一样看起来就如恶鬼一样狰狞可怕。但我初见墨麒的时候,虽然觉得他的确不像是柔原人,不过并不可怕,但他的所作所为很快改变了我这个念头。」 唐小豪追问:「他做了什么?」 赤尔达叙说前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我们去交界处巡逻,我们当时只有五个人,而对方是一个哨队,有四十五人,按理说这种情况,我们只需要掉头离开便可,双方在边界巡防遇上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互相观察警惕便可,但墨麒却是直接冲了上去……」 当时墨麒持刀冲上去的时候,赤尔达和其他几人都傻了,不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但他们不能扔下墨麒不管,也只能硬着头皮拔刀冲锋。 那支哨队的颜族兵卒也是一愣,因为谁会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傻子敢持刀单独冲向几十倍于自己的敌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赤尔达终身难忘,墨麒直接就砍掉了对方哨队队长的脑袋,然后翻身下马,以马匹作为掩护厮杀。 赤尔达等四人虽然飞速追上去支援,但他们冲到跟前的时候,墨麒已经砍翻了五名颜族士兵,正挥刀砍向第六人。 赤尔达回忆到这看着唐小豪:「那四十五人,有近半数都是墨麒杀的。有一名颜族士兵已经被我踹翻,我的刀还没落下,那人的脖子就被墨麒扔过来的长刀刺穿,我至今都记得当时墨麒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好像在警告我,不要动他的猎物,好像他体内住着一只怪物。」 唐小豪点头道:「他想向所有拓尔思部的人证明,他不是蛮杂,他与颜族没有关系,他会在战场上痛宰颜族。」 赤尔达点头道:「没错,但是他的表现反而让我们觉得,他就是如嗜血怪物一样的蛮杂。」 如赤尔达之前所说,越是想证明自己,越是适得其反。 墨麒就是如此,去瓦达部的第一战,不仅坐实了他蛮杂的称号,而且,还因为违反了军规,直接从原本的百夫长降为了普通的兵卒。 不过,降职这种事对墨麒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之后的日子里,他升迁得极快,但也经常因为犯错降职,仿佛经历着所谓的大起大落。 唐小豪皱眉道:「听起来,他和以前的你很像?」 赤尔达立即道:「我可比不过他,他醒悟得很快。」 唐小豪疑惑:「醒悟?」 赤尔达点头道:「对,醒悟,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他在战场上不再那么鲁莽不要命,但是他作战的方式却很诡异。」 唐小豪来了兴趣:「诡异是什么意思?」 赤尔达寻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训练新兵的时候,会带新兵去战场,睡在死人堆里,然后给他们讲述战场上的故事,而且,讲的全都是败仗,他会先让士兵去感受到颜族的恐惧,将颜族的士兵形容得无比恐怖,然后,会在合适的时候,带领新兵去抓一两个颜族士兵的活口回来。」 唐小豪立即问:「然后呢?让士兵学颜族一样折磨对方?」 「不,那倒不会,」赤尔达笑道,「他会让士兵亲手把颜族士兵的骷髅面具和铠甲都取下来,让新兵们看清楚,那些颜族士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唐小豪不以为然:「这也算是兵法士气战中的惯用手段,不算稀奇。」 赤尔达又问:「那么,假扮颜族士兵算不算稀奇?他甚至为此建立了一支与颜族士兵几乎一模一样的旗队。」 第三百七十七章:颜族五旗 墨麒建立的那支旗队,就叫做蛮杂旗。 蛮杂旗这个称呼不仅是墨麒对自己绰号的嘲讽,也是让周围人闭嘴的方式。 蛮杂旗因为穿着打扮和战斗方式与颜族几乎完全一样,所以,那段时期的边境战役中,每次蛮杂旗冲锋出现的时候,颜族军队都以为援军来支援了,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被蛮杂旗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英勇善战屡建奇功的蛮杂旗却在一年后消失了,并非解散,而是一夜之间就消失在了瓦达部旁的大营内。 唐小豪立即问:「一夜之间消失?」 赤尔达道:「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瓦达部,所以,对此事只是听说,但发现蛮杂旗消失的那名千夫长与我认识,按照她的说法,她在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带人外出巡逻,走到蛮杂旗营地周围的时候,发现竟然没有人站岗放哨,便带人前往查看。」 那名千夫长带着属下走进蛮杂旗营地才发现,虽然所有的装备辎重都在,但二百二十五人全部消失。 千夫长慌忙返回瓦达部汇报,瓦达部也不知什么情况,但营地内没有留下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就连睡觉所用的被褥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明显是他们自行离开的。 唐小豪更加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尔达道:「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不久后墨麒就出现在了哈察城,成为了老族王身边的一名宿卫军亲卫。」 唐小豪点头:「也就是说,蛮杂旗的消失,老族王是知情的,或者说是老族王一手安排的?」 赤尔达道:「当时都是这么传言的,但谁也无法证实,又过了不到两年,墨麒带着同样在宿卫军中服役的弟弟前往谷城关,成为了那里的镇守将军,只不过军中对蛮杂旗的消失,始终议论纷纷。」 唐小豪不解地问:「既然蛮杂旗的统领墨麒还在,为什么还要议论此事?」 赤尔达道:「首先是蛮杂旗的建立,此事瓦达部刚开始不知情,那时候已经当上万户勃堇的墨麒亲手从新兵中挑选了两百来人组建的,瓦达部的族长因为此事还质询过墨麒,但墨麒却拿出了老族王的手令,而手令的确是真的,并非伪造,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唐小豪又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赤尔达看着唐小豪:「问题在于,这种完全仿照敌人所建的奇袭军,在柔原史无前例,老族王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怎么会同意?再者,虽然墨麒后来是出现了,但他麾下的那些二百多人的蛮杂军去哪儿了?我派人打听过,无论是宿卫军、探马骑、奔狼骑还是战奴军中都没有那些人,而这些人也绝对不可能解散成为奴民,因为他们掌握的军中机密实在太多,不会轻易放他们成为普通牧民。」 说完,赤尔达满脸犹豫。 唐小豪问道:「还有什么话,你要么就说,要么就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勾起我好奇的表情。」 赤尔达凑近唐小豪低声道:「蛮杂旗从不需要给养。」 唐小豪一愣:「不需要给养?不需要吃喝?兵器铠甲这些?」 赤尔达点头道:「瓦达部的人传闻说墨麒本身就是怪物,所以,他挑选了两百多名新兵,将他们也改造成了怪物……之前哈察城遭遇劫难的时候,我甚至担心过墨麒会不会出现。」 唐小豪意识到了赤尔达话里有话:「你是想告诉我,你怀疑墨麒是癸甲?整个蛮杂旗两百多名兵卒全都被他转化成了癸甲?」 赤尔达点头道:「蛮杂旗成立一年,经历过大小战役几十次,没有死过一个人,这可能吗?」 唐小豪微微点头:「一个旗队二百二十五人,一年下来,没有任何伤亡,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赤尔达 又道:「如果蛮杂旗由癸甲组成的,那就能说的通了,普通兵器是杀不死癸甲的。」 「不对,还是不对,」唐小豪发现了问题所在,「癸甲的确强悍,比普通人更强壮灵活,但也不能保证在战斗中不被敌人砍下头颅。」 赤尔达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看向存放墨麒尸身的那块岩石的方向:「先让墨麒的尸身解冻,如果他真的是癸甲,那么,他很快就会复活。还有一点,如果他只是普通癸甲,不会只攻击颜族士兵,瓦达部早就被他转化了,所以,他要是复活的话,他就应该与顾怀翼一样,是那种保有原本思维的尚癸甲。」 赤尔达问:「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唐小豪道:「我得先用星尘试探下墨麟,如果墨麟对星尘有反应,那就证明他早就被哥哥转化了。」 赤尔达立即紧张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整个谷城关内的守军会不会都已经……」 「不一定,」唐小豪摇头道,「你来谷城关的时候,天黑了吗?」 赤尔达摇头:「没有。」 唐小豪又问:「那么夕阳西下的时候,你借着夕阳余晖有没有看到这些人里有人的眼睛是赤红的?」 赤尔达摇头:「没有,如果有人眼睛是红色的,我肯定不会忘记。」 唐小豪道:「那就对了,那应该他们都还是人类,不要心急,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屯兵在谷城关下的那些颜族大军。」 —— 谷城关下,山谷内,颜族大军营寨。 一名披着厚重皮铠的青年男子从大帐之中缓步走出,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因为书信上的内容让他倍感焦虑。 男子取下自己的皮胄,让贯穿在山谷内的寒风肆意凌乱满头的乱发,脸上像是被乱刀砍过的伤疤在火光下并不如那双黑色双瞳骇人。 男子的整个眼球都似乎是黑色的,只有少许的眼白,这点眼白的存在似乎在证明他还是个人,并非是传闻中的恶魔。 一名内穿皮铠,外面还套着一件鹤氅的瘦高男子从大帐内跟出:「后沧将军,夏都来信都写了什么?」 被称为后沧将军的男子叫颜后沧,因为瑞原颜族的上人都姓颜,为了便于区分,平日内都以名为称呼,否则,在瑞原叫一声颜将军,会有很多人抬头回应。 颜后沧也是此次颜族先遣军的统军大将,而套着鹤氅的这名瘦高男子名叫萧陆吾,是颜后沧的随军军师。 颜后沧将手中紧握的书信递给萧陆吾:「你自己看吧。」 萧陆吾接过皱皱巴巴的书信,小心翼翼扯平后看着,很快便眉头紧锁:「祭天拜地,方可助先遣军破敌攻破谷城关……这是什么意思?」 颜后沧凝视着远处的谷城关:「每次出征都是如此,不管我们在前线做什么,都要受制于夏都那群满脑子只有酒肉女人的白痴。」 萧陆吾又看了一遍书信:「书信虽然出自寒王亲笔,带着印星旗的印章,可书信措词明显是出自于神煞旗,而且并未带文昌旗的印章。这就说明,此命令还未通过文昌旗讨论商议,便直接交由寒王下达了,按照规矩,我们是可以不执行的。」 夏都就是瑞原颜族都城的称呼,之所以会这么称呼,是因为在苦寒之地,从未有真正的夏天,称为夏都,是对炎炎夏日的期盼。 寒王,指颜族的王,这个王与拓尔思部的族王并不一样,并非是世袭制,也与血统无关。 寒王是由颜族五旗推选出来的,只是作为颜族的临时权力代表,只有代发命令的权力。 颜族五旗则指的是印星旗、文昌旗、禄神旗、神煞旗、任元旗。 印星旗代 表的就是寒王,主掌印,代发命令,是颜族的名誉象征,没有特殊权力,受限受制于文昌旗。 文昌旗就是议事会,由颜族颇有名望的上人组成,共有五人。 这五人分别为颜族五旗的旗主。寒王的任命由文昌旗五人决定,但五人本身没有决定权,所作的决定需要有各旗旗民投票决定。 换言之,就连文昌旗的五名旗主也仅仅只是五旗的代表而已,就如寒王一样。 禄神旗负责民生保障,瑞原的吃住行由此旗负责。 神煞旗的职责就如同是拓尔思部的祭司团,负责祭祀祈祷,主要以观天测星为主,以天象星辰来占卜吉凶。 任元旗负责军队,如同是朝廷的兵部。颜后沧就是任元旗旗主颜白泽的小儿子。 除了以上的颜族五旗之外,颜族还有一个单旗,名曰紫薇旗。 因紫微星代表谋略,所以紫薇旗代表的就是军师谋士。与朝廷不同的是,瑞原颜族的军师谋士是一个家族,名曰萧氏。 先遣军军师将军萧陆吾就属于萧氏一员。 颜族重大事件,如寒王任免、征战等都需要由文昌旗议事会提出,再交给神煞旗进行占卜,占卜结果再交由文昌旗进行商讨,以决定是否可行。. 如果可行,文昌旗便会将命令告知给印星旗,也就是寒王。再由寒王这个名誉权力代表来发布所谓的诏令文书。 当然,这些所谓的律法规矩都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形势而已,只是为了让瑞原治下百姓认为这一切都是公平的,让这些百姓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决定谁是旗主,谁是寒王。 瑞原定下这些规矩,就是为了区分其他八原的「一人为主」,表面上实行所谓的「***在民」。 实际上,真正掌握着权力的正是文昌旗那五名旗主,之所以不让紫薇旗参与议事,正是因为这五名旗主忌惮擅长权谋之术的军师谋士。 五只掌握着权力的羊,怎么敢将一匹披着羊皮的狼放入羊圈之中。 第三百七十八章:夏都与南荣 颜后沧收到的这封由印星旗发出的书信,应该带有印星旗和文昌旗的印章,可现在上面只有印星旗的印章,这是身为军师的萧陆吾最在意的地方。 萧陆吾将书信递还给颜后沧:「后沧将军,我知道你急于按照原本的计划攻下谷城关,但是,我们已经屯兵一月有余,迟迟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现在又收到这样一封古怪的书信,我怕夏都出事了。」 一心焦急进攻的颜后沧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夏都会出什么事?」 萧陆吾知道颜后沧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同时,萧陆吾也担心夏都所出的事情与颜后沧的父亲,也就是任元旗的旗主颜白泽有直接关系。 因为夏都要发生任何变故,那么手握兵权的颜白泽必定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要不主导,要不便是从属,或死或沦为阶下囚。 因此,萧陆吾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只能用言语来引导颜后沧,让他自行推测。 试想下,如果主导这次变故的人是颜白泽,那么他让儿子颜后沧率领这五万大军屯兵在谷城关,其用意不明而喻。 综合考虑后,萧陆吾认为颜白泽是主导者的可能性最大,而他身为紫薇旗萧氏,能做的只能是静观其变。 颜后沧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是说,神煞旗直接绕过文昌旗议事会让寒王发布了这道命令,说明文昌旗内部出事了,否则,从常理来讲,文书的送达是无法绕过文昌旗的?」 萧陆吾没有表达,只是看着颜后沧,他需要让颜后沧继续思考。 很快,颜后沧就明白萧陆吾为何沉默了。 颜后沧下意识道:「不可能。」 虽然萧氏在颜族中属于中人,而颜氏属于上人,但这并不妨碍颜后沧和萧陆吾从小便亲如兄弟。这也是为何长大后,颜后沧会指名萧陆吾为自己伴身军师的主要原因。 萧陆吾淡定道:「后沧,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我知道前些日子曾经有人深夜到访,而那人至今还在营中,如果我没猜错,此人肯定是来自华原朝廷。」 颜后沧见瞒不下去,只得道:「对,来者是南荣仲为。」 萧陆吾大惊:「南荣仲为?华原朝廷兵部尚书南荣曲风的儿子?」 颜后沧道:「就是他。」 萧陆吾上前低声问:「他不是代表华原朝廷来的,而是代表南荣家,对吧?」 颜后沧道:「对。」 萧陆吾见颜后沧的态度便明白他很为难。因为颜后沧有问必答,却又不主动道出实情。这说明颜后沧知道南荣仲为来先遣军军营这件事重大,肯定是带着某种特殊使命来的,而且与手握兵权的颜白泽、颜后沧父子有直接关系。 颜后沧虽然带兵打仗勇猛,但也并非只靠勇猛,可是,在他看到南荣仲为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知道,自己绝非是南荣仲为的对手。 颜后沧与其说是焦急迟迟还未下达的进攻命令,不如说他迫切需要萧陆吾为自己出谋划策。 萧陆吾寻思片刻,终于直接问道:「南荣家该不会是想要发动宫变夺权?」 颜后沧下意识看了一眼军营后方,随后微微点头。 萧陆吾闻言双手握紧,脸色大变:「南荣家想让我们配合他们,分散朝廷的注意力,待南荣家夺权成功,成为华原新主,他们……」 说到这,萧陆吾忽然又明白了什么,他没敢再说什么,只是不断摇头,因为他猛然想到的事情实在太可怕了。 颜后沧道:「若不是你刚才提到书信有问题,我也没有想那么深,看样子,我父亲早就和南荣家达成盟约,但反过来看,他也是信任你的,否则,在大军开拔前,他就会告知我事情,并 且让我对你下手。」 萧陆吾一把抓住颜后沧的手臂:「后沧,瑞原不比其他八原,瑞原历史上想要成为永世王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所以,伯父就算成功,也坐不稳寒王宝座。」 颜后沧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阻止不了。」 萧陆吾抓紧颜后沧的手臂:「你直接拒绝南荣仲为,现在还来得及!」 颜后沧摇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在夏都发动兵变,我也阻止不了,而且,这次进攻谷城关并非是为了配合南荣家。」 萧陆吾摇头:「也许原本就是为了配合南荣家呢?之前紫薇旗就收到了消息说,在柔原拓尔思部发生的事情与南荣家也有关联。」 颜后沧愣了半天才道:「你是说,南荣家谋划好了这一切,算准了拓尔思部会发生这么大的劫难,事先就与我父亲有约定,静待时机来临,表面上是为了趁着柔原内部虚弱全面进攻,实际上是为了配合南荣家的同时,在夏都发动兵变,自封为永世寒王?」 萧陆吾道:「对,恐怕这才是事实。」 颜后沧的呼吸变得紊乱,因为他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在瑞原这个地方称王,因为瑞原的百姓是不会臣服这种一人之主的王权制度。 就算获得了短暂成功,迟早也会被推翻,到时候颜白泽这一脉将会被斩尽杀绝,无一人可以留下全尸。 终于,颜后沧问出了那句话:「陆吾,我该怎么办?」 萧陆吾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不能直接拒绝南荣仲为,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说完,萧陆吾看向远处的谷城关。 —— 谷城关内,赤尔达已经按照唐小豪的安排,将墨麒的尸身转移到了屋内火炕之上,用火炕的温度来熔化墨麒被冰封的尸身。 虽然唐小豪叮嘱过,如果墨麒复活,先不要动手,但赤尔达因为经历那几次癸尸战役后,不仅对癸甲癸尸恨之入骨,而且十分恐惧。 因此,赤尔达的刀始终架在墨麒的脖颈之上,分别站在床头和床尾的马鲁德、阿尔巴也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只要墨麒真的复活,三人就会立即动手将其杀死。 身为新任的谷城关镇守大将,赤尔达不敢冒险,虽然他信任唐小豪,但他只服从新族王宝梦。 与此同时,唐小豪也领着乌鲁尔以巡防为借口去找墨麟,借机看看墨麟是否对星尘有所反应。 曾经是骨桐部剑卫的乌鲁尔,虽然被唐小豪撞碎过肩胛骨,但并未落下任何积怨,反而对这位驸马无比崇拜尊重。 不过,乌鲁尔却发现,沿途唐小豪时不时会看他,满眼都是疑惑。 乌鲁尔终于忍不住问:「驸马,您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唐小豪驻足停下,有些尴尬地问:「那个,我冒昧问一下,我们是不是认识?」 乌鲁尔一愣,指着自己道:「我是乌鲁尔呀,以前是骨桐部族长的剑卫,就是在六部大会上与您比武输了的那个。」 唐小豪这才恍然大悟:「哦,对对对,难怪我觉得你眼熟。」 乌鲁尔反而不好意思道:「我这种小人物,驸马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唐小豪道:「不是,你别误会,是因为我们俩之间没有太多的交际,就见过一面,在那之后又发生过太多的事情。」 乌鲁尔看着唐小豪点头笑着。 唐小豪又道:「我可不是在找借口,我这个人吧,其实忘性很大,不是特殊的原因,我以前很多事情其实都想不起来,我师父说过,一个人如果容易忘事,反而是一种福气,现在我能理解这句话了。」 说 到这,唐小豪满脸悲伤,他又想起了葬青衣。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死的葬青衣,但对唐小豪而言,也没有任何区别。 乌鲁尔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在看到唐小豪满脸忧伤后,立即问:「驸马,您怎么了?」 唐小豪回过神来:「没事……对了,等下我用了星尘后,如果墨麟有反应,你先不要急着动手,除非是墨麟先攻击我,如果我有危险,你才能出手,前提是需要保护好自己,懂了吗?」 乌鲁尔却道:「乌鲁尔誓死保护驸马!」 唐小豪闻言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你……算了,来,你看着,我教你三招由攻转守的剑法,借你的剑用一下。」 乌鲁尔拔出剑来双手呈上。 唐小豪握住剑看着:「你的剑是四尺,比寻常所见的长剑要长一尺,这一尺用得好是优点,用不好就是致命的缺点,四尺剑最麻烦的就是出鞘不如三尺剑那么迅速,有时候慢那么一点,就会丢了命,所以,用四尺剑尽量要踢鞘出剑。」 说着,唐小豪右手握住剑柄,用左脚蹭着剑鞘一蹬,拔剑的同时,左脚也将剑鞘向后踢开,加快的四尺剑出鞘的速度,然后顺手持剑从左向右横向砍向前方。 唐小豪同时道:「出剑就必须攻击,这种方式是敌人在你四尺剑可挥砍范围内的做法,如果敌人就在你面前,你拔剑的同时应用剑柄撞向敌人,同时拉远距离。」 唐小豪做了示范后,紧接着又接连朝着前方连续刺了三剑。 「第一剑咽喉,第二剑腹部,第三剑攻击的位置或咽喉或佯攻拉开距离,」唐小豪说话的同时,又放慢速度刺了三剑,「随时随地转攻为守,因为剑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要灵活运用,不要盲目使用所学的剑术,这是学武之人的大忌,剑法乱了没关系,最主要是心不要乱。」 唐小豪寻常的三剑,在乌鲁尔已经看傻了,因为他根本达不到那种速度,明明是三剑,但在他看来似乎只有一剑。 唐小豪随后收剑:「先前我示范的是寒英庄冰心剑诀中的诡剑式,看似简单,实际上很难,我练这诡剑式能达到合格的标准,足足花了三年,你那么聪明,一年半也就差不多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并非癸甲 虽然唐小豪夸奖乌鲁尔聪明,但乌鲁尔却是面露难色,勉强将剑接回来。 乌鲁尔道:「您都要练三年,那我不得练三十年?」 「那你可真说错了,」唐小豪立即纠正乌鲁尔,「首先你记住,天底下没有全才。」 乌鲁尔道:「我认为驸马您就是全才。」 唐小豪叹了口气:「不要因为我在柔原做的那些事,就认为我是无所不能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连朝廷的状元都有文武之分,有人会带兵打仗,却不会养马训马,人们只看到战场上的英雄,并不知道如果没有人为他养马训马,他不会有这番功绩。」 乌鲁尔闻言微微点头。 唐小豪又道:「你曾经之所以是剑卫,正是因为你擅长用剑,你对剑术的领悟力比我强。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只需要练一年半的原因,并非是我在恭维你,而是事实如此。」 乌鲁尔问:「驸马,您不喜欢用剑吗?」 唐小豪从机关箱内取出灵赐剑看着:「我喜欢剑,但是对剑术的领悟力不到位,也就是俗称的没有开窍。」 没有开窍?乌鲁尔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正说到这的时候,墨麟正好带兵巡防走来,借着乌鲁尔手中火把一眼便看到了唐小豪手中的灵赐剑。 墨麟被灵赐剑吸引,下意识上前道:「好剑。」 唐小豪顺势将灵赐剑递给墨麟:「麟将军,你猜猜这把剑是什么打造的?」 墨麟双手接剑后仔细观察的同时,唐小豪已经用手指捏了一点星尘,直接撒在他的手背之上,但墨麟没有任何疼痛反应,皮肤也没有冒起白烟。 唐小豪依旧觉得不妥当,干脆将布袋拿起来:「麟将军,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墨麟觉得奇怪,看了一眼那布袋,直接伸手去摸,直接抓了一把星尘出来看着:「这不是星尘吗?」 唐小豪见墨麟可以直接用手抓起星尘,这就表示他绝不是癸甲,放下心来。 墨麟也忽然意识到唐小豪的用意,脸色一沉,凑近低声道:「我不是癸甲,我哥哥也不是,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拓尔思部的哈儿察家的人。」 说罢,墨麟将灵赐剑递还给唐小豪后,带着手下的士兵转身离开,继续巡防。 唐小豪看着墨麟的背影,有些后悔先前的举动,就算要测试墨麟是否与癸甲有关,也应该直接一点,这种方式对原本就从小饱受歧视的墨麟是一种伤害。 乌鲁尔低声问:「驸马,看样子麟将军并非是癸甲,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什么?」 唐小豪道:「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也许与癸甲没有任何关系。」 —— 与此同时,赤尔达所在的屋内。 躺在火炕上的墨麒尸体已经彻底解冻,薄冰化水后顺着火炕慢慢流向地面,然后被高温蒸发。 赤尔达、马鲁德和阿尔巴三人亲眼看到墨麒的皮肤从原本的青黑变得红润有光。 马鲁德和阿尔巴下意识看向赤尔达,赤尔达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长刀,直接就朝着墨麒的脖子砍去。 就在长刀砍下去的瞬间,墨麒举起胳膊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赤尔达那一刀砍在墨麒手腕护甲上的同时被弹开,墨麒翻身滚下床,俯身趴在地上,黑色瞳孔瞬间扩大,体表也散发出一层黑色的雾气,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 赤尔达看了一眼手中卷刃的长刀,又看向凝视着自己的墨麒,墨麒这幅模样虽然不是癸甲,但肯定是其他什么东西。 马鲁德和阿尔巴两人手持刀枪堵住门口,赤尔达则是缓步后退站在窗口。 墨麒 慢慢扭头看着三人,却没有说半个字,也无法判断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赤尔达放下手中长刀:「麒将军,我是赤尔达,你还认得我吗?」 墨麒紧盯着赤尔达,忽然间跃起,直接冲破屋顶。 「追!」赤尔达带着马鲁德和阿尔巴冲出屋外,同时将手中火把扔向房顶。 火把落在房顶的那瞬间,刚好照亮正顺着山壁朝着上方急速攀爬而去的墨麒。 墨麒的攀爬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正在周围巡防的墨麟闻声赶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赤尔达看着墨麟,并未回答,反而是朝着墨麟身后的唐小豪跑去,然后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告知。 唐小豪听完后道:「他们不是癸甲,但从墨麒死而复生的表现来看,他们也应该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墨麟冲进屋内查看后,转身出来,径直朝着赤尔达走去,质问:「我大哥的尸身呢?」 赤尔达冷冷道:「麒将军没死,你没看到房顶的那个大洞吗?」 墨麟闻言也很惊讶,他扭头看着被火把照亮的房顶,又看着上方的峭壁。 此时,周围所有人的兵卒都看着墨麟,墨麟虽然知道,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他很讨厌这种眼神,这种将他们兄弟俩视为怪物的眼神。 墨麟低声对赤尔达说:「帅印我已经交给勃堇您了,现在您是谷城关的主帅。」 墨麟说完要走,唐小豪却叫住他。 唐小豪道:「麟将军,我想和你聊聊,颜族大军压境,我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也有利于士气,我并非是针对你们兄弟俩,换作任何人,发生此事都应该一查到底。」 墨麟驻足,转身走回唐小豪跟前:「驸马,敌人兵临关下,眼下应该想办法退敌,至于我们兄弟俩身上那些谜团,到时候再解决也不迟吧?」 唐小豪一把抓住墨麟的手腕:「你看看周围的兵卒,他们的眼神里全是迷茫,你想让这两千人带着迷茫与五万颜族大军拼命吗?」 墨麟想要甩开唐小豪的手,却被其死死抓住,他只能怒视着唐小豪。 可就在此时,唐小豪却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下意识松手——那瞬间,唐小豪感觉到墨麟的手腕无比冰冷,就如同握住了一根冰柱。 墨麟似乎并未发现自己有什么怪异之处,转身穿过众兵卒离开。 唐小豪看着自己的手掌,叮嘱赤尔达:「让将士们提高警惕,如果发现麒将军,不要动手,示警便可。」 赤尔达点头,吩咐乌鲁尔、马鲁德和阿尔巴三人分别带人继续巡防,警惕颜族大军的同时,也随时留意躲在山中某处的墨麒。 墨麒既然不是癸甲,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可以在被冰针冻死后,还可以死而复生? —— 唐小豪带着疑问返回马车,先前握住墨麟手腕险些被冻伤,让他意识到,这两兄弟大几率与雪妖有什么关联,冻死墨麒的冰针就是佐证之一。 小铃铛也并未入睡,应该说,只要进入寒冬或者在低温环境内,她是不需要睡眠的。 在听完唐小豪的讲述后,小铃铛没有动容,无法从表情判断她是否觉察到了什么。 小铃铛却是道:「你赶路一天,也累坏了,休息吧,来。」 小铃铛伸出手要拥抱唐小豪,离开哈察城之后,虽然小铃铛对唐小豪言语上无比冷淡,但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唐小豪入睡。 唐小豪原本就难以安睡,却在小铃铛的怀抱中睡得无比踏实安稳。 两人的关系就是如此的怪异,夜间亲密,而在白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却 又变得如同是陌生人一般,就如同是两人的亲密无法见光。 唐小豪已经不再去奢望自己可以带着小铃铛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过属于他们两人的日子,因为他清楚知道,当他将小铃铛送进瑞原,踏入瑞山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永别的日子。 小铃铛抱着唐小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随着唐小豪的呼吸变得深沉平稳,小铃铛知道他已经深睡,所以,小心翼翼将他放在马车内,然后走出马车,观察四下后,隐入黑暗,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墨麟所在的房间。 主将的住所很容易找到,墨麒和墨麟是兄弟,两人所住的屋子自然也是挨着的。 小铃铛藏在屋外的黑暗中,紧盯着墨麟的房间,看着墨麟投射在窗户上的身影,看着他在屋内踱步,最终等到了墨麟熄灭油灯,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紧接着,卸去那身铠甲,换上一身夜行劲装的墨麟小心翼翼将门打开,转身关门后,蹲在黑暗角落中观察着四下,确定无人发现自己后,这才顺着旁边的山壁朝着上方爬去。. 果然。小铃铛借着妖术力轻松跳上屋顶,几个起跃追上了已经朝着峭壁上方爬去的墨麟。 墨麟并未发现紧随其后的小铃铛,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爬向山顶。 墨麟爬到山洞的同时,小铃铛也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凸出峭壁的岩石之上,看着墨麟钻进了峭壁上的一个山洞内。 小铃铛并未马上过去,而是在那里等待着,果然等到了墨麟探头出来查看。 小铃铛这才飞身到了山洞前,伸手探了探其中的温度,在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气后,明白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这才俯身钻进去。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钻进山洞后,便听到了墨麟的声音,接下来便是墨麒的回答。 「你想问什么?」 小铃铛贴着洞壁缓步向前,兄弟俩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 墨麒靠在山洞内一块岩石上,身体的寒气导致岩石表面结上了一层冰,而且冰层还在朝着周围蔓延开来。 第三百八十章:贤族之妖 一身黑衣劲装的墨麟站在墨麒跟前:「我想问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墨麒并未抬头去看墨麟:「你很聪明,知道我会躲到这里来。」 墨麟道:「这山洞是我们俩第一次巡山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我就发现,我们明明是在草原长大,可面对这悬崖峭壁却是行走自如,你还特地叮嘱我,不要将此事告诉给任何人,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 墨麒终于抬眼看着墨麟,虽然山洞漆黑一片,但两人依旧可以清楚看到对方。 墨麒的声音很空洞:「我也不知道。」 墨麟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组建蛮杂军?」 墨麒猛地起身:「我组建蛮杂军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在过去,我真的以为我兄弟俩就和那些冰蛮族的疯子一样……后来才发现,并不是那样,我们比他们强多了,不管冰蛮族变得再疯狂无畏,都始终是人,但我们不是。」 墨麒说完握紧拳头,拳头握紧的那瞬间,在其掌心形成的一块冰被捏得粉碎。 小铃铛刚准备上前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妖术力,有妖怪正在靠近山洞,所以,她立即飞了出去,藏起自己妖术力的同时,蜷缩在峭壁的岩石后方。 一个模糊的人影跃到山洞口,随后停下来,看向小铃铛所藏的位置。 因为小铃铛为了可以急速离开,自然使用了妖术力,对方也是妖怪,当然是可以感应得到的,不过小铃铛的妖术力转瞬即逝,让那人以为是错觉,观察了一阵后便钻进山洞内。 待那人钻进洞中之后,小铃铛慢慢探出头去,回忆着先前那人的模样。 从身形身段来看,应该是个女子,但到底是妖灵还是精灵,小铃铛无法确定,但这名女妖所穿的衣服却可以根据所在的环境变幻颜色,达到隐蔽自身的效果,不知道那是她施展的妖术还是其他什么宝贝。 就在小铃铛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转身的那瞬间,就看到挂在唐绒绒身上,悬浮在后方峭壁边缘的唐小豪。 小铃铛发现是唐小豪后,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小豪道:「你离开马车的时候,我就醒了。」 小铃铛道:「我以为你睡眠好多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惊醒。」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道:「你抱着我的时候,我才会睡得安稳,只要你离开,我就会立即惊醒,然后从美梦中醒来。」 唐绒绒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够了,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肉麻,我先回赊灵壶了,你们俩继续吧。」 唐绒绒将唐小豪扔给小铃铛后,便钻回了赊灵壶内。 小铃铛担心唐小豪摔下去,只得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然后,便看到唐小豪满脸贱贱的表情。 小铃铛立即看向山洞:「先前进去的那个也是妖,还是女妖,不过不知道是妖灵还是精灵,妖术力不算高,但也有奇特的地方。」 唐小豪紧紧搂着小铃铛的腰,脸颊放在其胸膛上:「是吗?有你奇特吗?」 小铃铛一把揪住唐小豪的耳朵:「把脸拿开!」 唐小豪捂着耳朵道:「痛痛痛,你真打算把我耳朵扯下来么?」 即便如此,小铃铛还是抓紧唐小豪,避免他掉下去。 唐小豪揉着耳朵道:「墨麒和墨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兄弟到底是什么?」 小铃铛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我没推测错,他们俩应该是半妖。」 「啊?半妖?」唐小豪疑惑道,「我在七星诡道也遇到过半妖,但它们都没有妖术力,先前墨麟的手腕险些把我冻伤 ,他肯定是有妖术力的。」 小铃铛解释道:「七星诡道的半妖,都是封骨言用封衡鼎结合人与植物、动物炼化出来的,并非自然觉醒,自然没有妖术力,而墨麒和墨麟两兄弟,很明显是人与雪妖的后代,属于半人半妖,不需要觉醒,天生就具有妖术力。」 唐小豪微微点头:「天生就具有妖术力?那不是很强?」. 小铃铛摇头道:「普通的妖灵或者精灵,在觉醒过程中,就会学会如何掌握使用自身的妖术力,但墨麒和墨麟这样的半妖,虽然天生拥有妖术力,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无法运用好自身的力量。」 唐小豪听到这,自然就想起了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虽然在柔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封骨言对他身体的觊觎,都让他愈发好奇,可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真相到底是什么。 同时,唐小豪也能意识到,这个真相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危险,还有更重的责任。 —— 峭壁山洞内,墨麟还在与墨麒讨论着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那个身份诡异的女妖忽然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女妖实际上早就站在了两人跟前,只是因为她与周围环境完美的融入,加上行走无声无息,所以,墨麒和墨麟兄弟俩完全没有察觉。 两兄弟发现女妖的那一刻,墨麟直接拔刀,墨麒却是抓着墨麟后退:「不要妄动。」 「你哥哥可比你聪明多了,」女妖笑道,「你的性格太冲动,冲动容易误事。」 墨麟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墨麒道:「她不是人。」 女妖叹气:「你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弟弟又蠢又冲动,哥哥既聪明又冷静,判断力还这么强,难怪过了这么多年,弟弟依旧是谷城关的一名小将,虽然被称为小将军,但实际上官阶并不高。」 面对女妖的讽刺,墨麟气得咬牙切齿,但因为哥哥始终抓着他的胳膊,他不得不克制自己。 墨麒上前行礼:「没请问阁下是?」 女妖昂头道:「你可以叫我莹澈,我是贤族派来帮你们的。」 莹澈的话让墨麒和墨麟深感诧异,首先她是妖怪,这是毫无疑问的,其次她自称是贤族派来的,而整个九原天下除了姜氏之外,没有第二个贤族。 可姜氏贤族怎么会与妖怪有关系呢? 墨麒又问了一遍:「姑娘,你刚才说,你是贤族派来的?哪个贤族?」 莹澈有些不耐烦:「废话!整个九原只有瑞原姜氏能称为贤族。原本我想用冰针让你假死,等他们将你尸身掩埋后再挖出来唤醒,没想到事情与我计划的不一样,所幸的是,你够机灵。」 墨麒摇头:「姑娘,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莹澈道:「因为你们的母亲姜沉香,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要等你们回到瑞原,见到祖母再说。」 祖母?姜氏贤族如今的执掌人?这是真的吗? 墨麒看向墨麟,墨麟也是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怀疑,因为他不愿意相信姜氏贤族会与妖怪有关系。 莹澈见两人依旧在怀疑,干脆道:「我等你们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你们不愿意跟着我离开,我就会采取强制手段,而这个手段就是杀死你们其中一个,带走另外一个,因为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同时扛着两个人离开。」 墨麒又要问什么的时候,莹澈背后突然张开一双冰晶翅膀,堵住了出去的路。 墨麒和墨麟兄弟看着那对翅膀,直接傻眼,加上翅膀张开那瞬间散发出的寒气,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拼命也不是莹澈的对手。 —— 峭壁岩石后,小铃铛 忽然感应到山洞内巨大的妖术力,而且妖术力持续增长,这正是莹澈张开了她后背那对翅膀导致的。 唐小豪见小铃铛猛地抬眼看去,忙问:「怎么了?」 小铃铛道:「我感应到了很强大的妖术力。」 唐小豪问:「先前那个女妖到底是什么?」 小铃铛摇头:「不知道。」 唐小豪问:「你不是已经找回了过去雪瑶的回忆吗?」 小铃铛看着唐小豪道:「我找回的只是雪瑶关于她与封衡之间的回忆,至于在瑞原的其他回忆,我依旧很模糊。」 唐小豪恍然大悟:「原来你想要回到瑞原,还是因为要找回原本的记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说到这,唐小豪迟疑着,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小铃铛却知道唐小豪要说什么:「你想说,我原本就不应该去找关于雪瑶的记忆,那已经是个教训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找回在家乡的记忆。」 唐小豪立即道:「我承认,我这么说是有私心的,我的的确确怕你回到瑞山之后,就会永远离开我。」 唐小豪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眶中却泛着泪。 只要他想到自己要与小铃铛分别,就无法控制悲伤的情绪涌出来。 小铃铛注视着唐小豪的双眼:「没错,你送我回瑞山的那一天,就是我们诀别的日子,到时候,你绝对不要挽留我,不要求我,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说任何话,你可以哭,可是你的眼泪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你是人,我是妖,我们始终无法在一起。」 唐小豪死死抱住小铃铛:「但你为什么可以和封衡在一起?」 小铃铛挣脱唐小豪:「我和封衡在一起原本就是个错误,我不想再犯错。万年来,我已经重生过无数次,每一次的重生我都在告诉自己,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联系,所以,你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给我死心,听懂了吗?」 唐小豪注视着小铃铛,看着她满脸的冷漠:「那你现在算什么?可怜我?所以,才让我送你回瑞山?」 小铃铛点头:「对,可怜你!因为我知道,你真的很爱我,就如当年封衡初见我时,也深深爱着我一样。可是这份爱可以持续多久呢?五年?或者十年?我可以永远活下去,但是你不行,你迟早会死的,你死了之后我怎么办?还是说,我要也像当年帮封衡一样,帮助你获得永生,再经历一次几千年的折磨?」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他很想再说一次,他与封衡不一样,但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就在两人对视沉默的时候,莹澈从山洞内钻了出来,与她同时钻出来的还有墨麒、墨麟两兄弟。 第三百八十一章:消失的瑞山 莹澈出来的时候,唐小豪和小铃铛立即注意到了她那双冰晶翅膀。 「冰蝴蝶?」小铃铛满脸惊讶,「怎么会?」 唐小豪问:「那是蝴蝶妖灵?」 小铃铛立即现身,站在岩石之上,凝视着远处的莹澈。 莹澈自然也立即注意到了小铃铛,同时也感应到了小铃铛的妖术力,双眼充满了惊讶。 不过,莹澈并未说什么,在抓住墨麒和墨麟两兄弟的手之后,直接飞向空中。 小铃铛直接跃起追了过去,唐小豪也拿出赊灵壶召唤出唐绒绒。 唐绒绒出来后,伸着懒腰道:「缠绵完了?」 唐小豪指着已经跳向空中的小铃铛:「追上去。」 唐绒绒觉得奇怪:「干嘛?又吵架了?」 唐小豪直接跳向唐绒绒,一把抓住她胳膊:「快!别磨蹭!」 唐绒绒只得立即抓着唐小豪追了上去。 下方城墙上的谷城关兵卒很快就发现了莹澈以及墨麒、墨麟两人,因为两人实在太重了,莹澈无法飞得太高。 「看是什么?」 「妖怪?」 「是妖怪!上箭!」 「等等!那是大将军!」 「还有小将军!」 「大将军和小将军被妖怪抓走了!」 山脊城墙上顿时乱成一团,乌鲁尔也发现了空中的莹澈,立即让人去通知赤尔达,而自己则是沿着山脊城墙奔跑追赶着,并且下令让兵卒千万不要放箭。 很快,城墙上的兵卒们又看到了从山顶借着妖术力落下的小铃铛。 小铃铛没有翅膀,只能借着妖术力跳跃在山体岩石之间追赶莹澈,紧随而至的便是唐绒绒和唐小豪。 挥舞冰晶翅膀的莹澈,如仙子般的小铃铛,以及被悬浮空中的唐绒绒抓着吊起的唐小豪,这一幕让谷城关的士兵都看傻眼了。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就算乌鲁尔没有下令,谷城关的兵卒们也不会对莹澈发起攻击,首先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至于乱了阵脚。其次,墨麒和墨麟兄弟在谷城关做了十余年的守将,即便如今镇守军权交给了赤尔达,但在兵卒心里依旧将墨麒兄弟视为真正的统帅。 莹澈飞得实在吃力,她每拍打一次翅膀就得耗费一次妖术力,加上后方紧追不舍的小铃铛,让她不得不将墨麒、墨麟兄弟俩暂时放在前方山峰顶端。 墨麒和墨麟落地后,险些被大风刮倒,两人互相扶持着站稳后,与莹澈一起看着快速朝着这边跳来的小铃铛。 莹澈并未立即对小铃铛出手,反而在并不宽敞的山峰顶端腾出一片地方来,让小铃铛落脚。 小铃铛站在山峰边缘,看着莹澈:「你是雪妖一族?」 莹澈反问:「看样子你也是。不过,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小铃铛并不回答莹澈的问题,又问:「我如果没记错,冰蝴蝶一脉早就消失了。」 莹澈有些诧异:「看样子你对瑞山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小铃铛觉得奇怪,莹澈如果是雪妖一族,不应该不认识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说,小铃铛并非雪瑶,但她却承载着雪瑶所有的记忆,虽然雪瑶关于瑞原的记忆依旧零碎,可记忆中的雪瑶在瑞山雪妖一族的地位非比寻常。 再者,瑞山并非人类世界,住着雪妖一族,雪妖一族的寿命是妖怪之中最长的,难不成过了近万年,瑞山的雪妖们都遗忘了雪瑶吗? 此时,飞在空中的唐绒绒也带着唐小豪赶来,但唐绒绒并未立即上前,因为她感觉到了前方巨大的妖 术力——莹澈和小铃铛的妖术力都在迅速提升。 唐小豪见唐绒绒停下来,立即道:「别停呀,飞过去。」 唐绒绒无动于衷:「你找死吧?山峰顶端那么冷,而且两个雪妖都在提升自己的妖术力。」 唐小豪急了:「那不是要打起来了?赶紧把我扔过去!」 唐绒绒一把将唐小豪提起来,让其抓着自己的肩膀:「如果你现在过去,会被活活冻死。她们俩提升妖术力,是在互相试探,看看对方的妖术力到了什么程度,不一定真的会打起来。」 唐小豪紧盯着山峰顶端:「也对,我过去也只能添乱,你要不把我放在旁边,如果小铃铛不敌,你赶紧想办法帮手。」 唐绒绒皱眉看着唐小豪:「雪妖属水,刚好可以克我的火系妖术,我过去也是找死,就好比将火把扔进湖泊之中。」 赤尔达带着乌鲁尔、马鲁德、阿尔巴以及一众兵卒追到山脊的尽头,已经不见了唐小豪等人的踪影。 谷城关依山而建,也充其量只能修到山脊接近山峰的位置,因为再往上实在太陡峭了,不要说铺路修建城墙,就连身手灵活的士兵想要攀爬上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乌鲁尔问:「勃堇,现在怎么办?」 阿尔巴作势要脱下铠甲:「我爬上去!」 赤尔达制止阿尔巴:「不用冒险,相信驸马可以解决的。」 此时的赤尔达满腹疑惑,不过直觉告诉他,墨麒和墨麟兄弟肯定与长着蝴蝶翅膀的女妖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否则,以墨麒的性格,是不可能跟她走的。 不过,墨麒的复活也能说明,他真的如传言中一般,不是普通人类,也并非是癸甲。 难道,墨麒也是妖怪? 山峰顶端,墨麒和墨麟相互搀扶着,同时还抓着旁边的岩石,因为风实在太大,说是狂风也不为过。加上莹澈与小铃铛两人已经将妖术力提升到了最高,因此产生出的那股力量,也像是一双双大手,不断在推搡着两人,稍不留意,就会落下山崖。 所幸的是,两人都是半妖体质,妖怪的那一半也都是雪妖,否则,早就被冻成了冰块。 莹澈忽然收起妖术力:「你至少有千年修为,我不是你的对手,你到底是谁?」 小铃铛反问:「你从觉醒至今多少岁了?」 莹澈回答:「五百。」 小铃铛点头道:「难怪你不认识我。」 莹澈皱眉道:「我应该认识你吗?难道说,修为千年以上的都应该认识你?」 小铃铛摇头:「未必,因为我离开瑞山已经太久了。」 「瑞山?」莹澈很疑惑,「你不止一次提到瑞山,你难道不知道瑞山在几百年前就没了吗?」 小铃铛闻言无比惊讶:「瑞山没了?什么意思?」 莹澈道:「没了就是没了,瑞山的雪妖一族也不复存在,剩下的都散落在瑞原各处,还有一些早就离开了瑞原,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详细,不过,贤族祖母应该知道详细。」 小铃铛问:「贤族祖母?」 莹澈道:「你如果想知道瑞山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到夏都去找姜氏贤族,到时候报我名字,我叫莹澈,是姜府的婢女。」 说罢,莹澈再次张开自己那对翅膀,抓着墨麒和墨麟的手展翅飞离。 莹澈飞走,唐绒绒这才带着唐小豪落在小铃铛身旁。 先前莹澈的话,顺风也传到了唐小豪耳边,唐小豪更是疑惑,因为莹澈这个冰蝴蝶妖怪怎么会与姜氏贤族有关系?还是姜府的婢女? 「婢女?」唐小豪想起了墨麒和墨麟兄弟俩 的母亲,「姜沉香也曾是姜氏贤族的婢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转身跳下山峰,朝着谷城关的方向飘去。 唐小豪看着小铃铛消失在黑暗之中:「喂,你那么急干嘛?直接就跳下去,也不怕摔死!」 唐绒绒缓步上前:「主人,你真的很爱她吗?」 唐小豪一愣,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唐绒绒会这么问。 唐绒绒看着唐小豪,唐小豪也注视着唐绒绒那双大眼睛。 唐小豪迟疑了下道:「我很爱她。」 唐绒绒严肃道:「其实铃铛姐姐所说的话,不无道理,你是人,她是妖,而且还是雪妖。」 唐小豪问:「而且还是雪妖?你想说什么?」 唐绒绒解释道:「雪妖传承后代的方式,与其他妖怪不一样,她们可以在没有男性的前提下自我繁殖,这就是为什么雪妖绝大部分都是女性的原因。」 唐小豪低头道:「其实我知道,雪瑶和封衡的那段记忆是无法被抹灭的。」 唐绒绒摇头:「不仅如此,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在于,如果雪妖与人类男子结合,不会有完美的结局。」 唐小豪道:「如果当初封衡不是那样对待雪瑶,他们的结局会是美满的。」 唐绒绒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唐小豪疑惑:「什么意思?」 唐绒绒解释:「当年雪瑶之所以要与封衡逃离瑞山,不仅仅是因为她为了封衡铸下大错,也因为如果按照雪妖一族的规矩,是不允许与人类男子结合的,如果非要结合,人类男子就会面临被永世冰封,虽然那也是永生的一种方式。」 唐小豪更加疑惑了:「永世冰封?」 唐绒绒道:「雪妖认为爱是唯一的,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背叛。人类男子爱上雪妖,那么他所有的一切都将只属于他爱上的雪妖,但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呢?太少了,可谓是凤毛麟角。因此,雪妖一族为了避免受到所爱之人的背叛,在两人结合之后,就会将对方冰冻起来,就是将男人封冻在冰块之中。」 唐小豪诧异:「你是想告诉我,爱上雪妖就是死路一条?」 唐绒绒摇头:「这恰恰就是可怕之处,被冰封的人是不会死的,他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可就是无法动弹,除非雪妖有一天从世上彻底消失,否则,被冰冻的男子也会永远以这种方式存活下去。主人,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只能接受这种永远与她在一起的方式。」 听到这,唐小豪终于明白小铃铛对自己如此决绝的原因。 她并非是不爱自己,而是不想让自己被永世冰封。 无论人还是妖,对爱是自私的,毫无疑问。 但爱也是脆弱的,所以,雪妖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这份爱永远冰封起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又见南荣 谷城关外山谷,颜族先遣军辎重营。 扮成颜族普通士兵的南荣仲为站在装满粮草的车前,手中还捏着一个火折子。 南荣仲为将火折子吹燃又熄灭,反复做着这件极其无聊的事情,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点燃跟前的粮草车一样。 萧陆吾从后方一座营帐后缓步走出来,走到距离南荣仲为一丈开外停下,抱拳道:「萧陆吾拜见南荣公子。」 南荣仲为只是微微侧头,并未转身,更没有回礼,反而是轻笑了下。 南荣仲为道:「我在想,如果我现在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粮草,先遣军只能马上撤离谷城关。」 萧陆吾笑道:「公子自然也会成为朝廷的功臣,只不过,大昌皇朝的皇帝会质疑公子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如果公子说不清楚,那就麻烦了。」 南荣仲为转身:「就算我说不清楚,也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因为我们南荣家就是朝廷的根基所在。」 萧陆吾争锋相对:「公子的意思是,南荣家才是朝廷,这种话可是大逆不道。」 南荣仲为轻轻拍了下身上的皮铠,摘下自己的骷髅面具:「瑞原天寒地冻,兵卒只能身着皮铠作战,因为金属铠甲批身,不仅冰凉刺骨,还很容易粘在皮肤之上,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影响颜族军队作战,这也是历朝历代朝廷始终攻不下瑞原的原因所在。」 萧陆吾说话也不愿意拐弯抹角:「所以,公子便认为,就算真的有人敢在瑞原称王,朝廷除了不承认之外,也无可奈何。」 南荣仲为走到萧陆吾跟前:「萧军师,后沧将军派你来见我,想必是明白了夏都为何迟迟不下令让他进攻谷城关。当然了,他能想明白,完全是因为你的提醒。」 萧陆吾不再说什么,就那么冷冷地注视着南荣仲为。 南荣家的所作所为萧陆吾身为一个军师怎么可能不知?这种大女干大恶的士族,除了好事,什么都做。 所以,南荣家不可能将真正的好处让给颜白泽和颜后沧父子,仅仅只是利用他们而已, 萧陆吾要做的就是,直接拒绝南荣仲为,不让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抱任何幻想。 萧陆吾虽然无法阻止夏都之变,但至少要做到保全先遣军的这点兵力,万一出现变故,颜后沧还有五万兵力作为退路保障。 南荣仲为自然也知道萧陆吾的打算,他也很干脆直接:「如果顺利的话,夏都现在已经变天了。」 萧陆吾道:「夏都变天与先遣军没有关系,公子应该知道,瑞原与大昌皇朝不一样,并非是一人做主。」 南荣仲为笑道:「可是,颜族文昌旗议事会只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死了,只剩下一个呢?」 萧陆吾依旧平静:「印星旗、文昌旗、禄神旗、神煞旗、任元旗这五旗一共多少人,公子算过没有?难道公子打算怂恿某人将五旗的人全部杀光,重组瑞原格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荣仲为忽然明白了什么:「萧军师,你的推测恐怕有误吧?你该不会是认为,我们南荣家选择的联盟对象是任元旗的旗主颜白泽,也就是后沧将军的父亲?」 萧陆吾一愣,他发愣的表情等于是告诉南荣仲为,他的确是如此推测的。 南荣仲为却是笑了,终于收起了火折子:「我还以为萧军师多聪明呢,结果,只是做了一个常规推测,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你会是挡路的对手,结果,还不如一条拦路狗。」 南荣仲为走到萧陆吾身旁:「拦路狗的下场通常都是会被活活打死!」 南荣仲为的话惊了萧陆吾一身冷汗,但他现在更疑惑的是,如果南荣仲为选择的联盟对象不是任元旗的颜白泽,那会是什么人? 还有什么人够资格成为南荣家的联盟对象? 如今的寒王只是一个代表,文昌旗只是议事会,任何事都非一人决定,禄神旗不可能插手这些事,只会随波逐流,难道是神煞旗的那些观天师? 南荣仲为朝着前营大步走去的时候,萧陆吾紧随其后。 萧陆吾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南荣仲为之前所说的话,判断南荣家联盟对象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南荣仲为只是在虚张声势?看書菈 不,南荣仲为如此自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南荣仲为直接去了颜后沧的营帐,营帐外并未安排卫兵,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今晚南荣仲为进出。 只不过,南荣仲为走进营帐前的时候,莹澈也刚好带着墨麒和墨麟兄弟俩落在了营帐跟前。 虽然天黑,但莹澈从天而降,自然还是被颜族兵卒发现,众多兵卒立即围拢过来。 莹澈的出现,似乎在南荣仲为的计划中,所以,他驻足停下,面带微笑看着莹澈。 反观萧陆吾却是满脸惊讶,他身为紫薇旗萧家人,当然知道拥有冰晶翅膀的肯定是雪妖一族,他当即明白,南荣家选择的盟友是雪妖一族! 只不过,萧陆吾并不知道墨麒和墨麟兄弟是什么人,在借着兵卒手中的火把光芒看清楚墨麒铠甲上那朵雪塔花的时候,顿时明白了眼前两人的身份,不由得大惊。 很明显,墨麒和墨麟出现在这里,并非是来刺杀颜族先遣军统帅的,没有主帅亲自出门刺杀对方主帅的道理,加上两人并未被莹澈束缚,说明他们是自愿前来的。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颜后沧听到营帐外兵卒的声音,立即走出,在看到莹澈带来了墨麒和墨麟兄弟后,先是惊讶,然后大喜。 萧陆吾看到颜后沧那满脸的喜悦才知道,自己视为兄弟的发小,并未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加上先前南荣仲为与自己的那番话,也证明了,萧陆吾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萧陆吾苦笑着摇头,他信任颜后沧,但颜后沧始终不信任他。 应该说,瑞原颜族上人从未信任过紫薇旗萧氏一族。 莹澈上前拜见颜后沧:「将军,我已按照约定,将谷城关镇守大将墨麒和墨麟带回。」 「好好好!」颜后沧连说三个好字,上前双手交叉,学着柔原人的姿态行礼,「我乃颜族任元旗先遣军统帅颜后沧,久仰两位将军的威名,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 墨麒和墨麟对视一眼,两人看似镇定,但心里慌张,因为他们以为莹澈会直接带他们远离战场后,然后再直接前往夏都,完全没想到会直接将他们两人带到颜族先遣军营地来。 墨麒看向莹澈:「姑娘,这是?」 莹澈道:「返回夏都之前,后沧将军还有要事与两位共商。」 墨麟立即问:「你这分明就是故意让我们兄弟二人背上投敌的骂名!」 南荣仲为此时开口道:「投敌?拓尔思部的人从来就没有将两位视为柔原人,两位体内也流淌着瑞原的血脉,本就是瑞原人,又何来投敌一说?」 颜后沧也道:「南荣公子说的没错,两位的母亲本就是瑞原姜氏贤族人。」 颜后沧用的是家人这个词,并未说婢女,因为婢女身份低微,在这种场合下不能道明。 墨麒和墨麟没再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看。 虽说拓尔思部一直歧视两人,但老族王托合泰为了表现出对二人的信任,任命墨麒为谷城关镇守大将,已经证明族王本身以及六部大会对两人的认可。 当然,老族王也是为了想以此拉近与姜氏贤族的关系 。 墨麒和墨麟在谷城关镇守十余年,麾下的兵卒对两人不仅认可,也是绝对服从。 这些事南荣仲为和颜后沧自然也是清楚的,他们所说的话,只是为墨麒和墨麟出现在此地找一个相对合适的理由。 事已至此,墨麒和墨麟二人无法再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然后,便在颜后沧的邀请下进了营帐。 南荣仲为也自然跟随进账,莹澈却是留在账外,清楚自己被排斥在外的萧陆吾也知趣留下。 萧陆吾原本想拂袖离开,但是,他身为军师将军,只能在营帐外等候。同时,他也想搞清楚南荣仲为到底是如何与雪妖一族达成联盟。 再说营帐内,颜后沧完全没了之前面对萧陆吾时的愁眉苦脸,满脸喜悦,甚至还亲手为墨麒和墨麟兄弟倒酒,无论言语还是仪态,都对兄弟二人无比尊重。 墨麒和墨麟两人却是无比疑惑,不仅是因为莹澈所说的要共商大事,更因为出现在这里的南荣仲为。 两人毕竟都是武夫,对九原天下局势看得并非那么透彻,猜测南荣仲为是朝廷派来的人,难不成是朝廷要与瑞原颜族联手对付拓尔思部? 这倒不可能,因为拓尔思部已经彻底臣服朝廷,所以,是瑞原颜族要臣服朝廷? 可如果要臣服朝廷,为何又要派大军兵临谷城关下? 就在两人心里胡乱猜测的时候,颜后沧直接将答案告诉给了他们。 颜后沧举起酒杯道:「后沧先敬两位将军一杯,也预祝夏都风调雨顺。」 预祝夏都风调雨顺?明显是话里有话。 墨麒和墨麟也没有开口询问,举杯一饮而尽。 颜后沧又亲自为两人倒酒,随后才道:「实不相瞒,后沧与两位一样,体内也流着雪妖一族的血。」 颜后沧竟也是半妖! 颜后沧突然坦白身份,让墨麒和墨麟两人深感诧异,兄弟俩不由得对视一眼。 第三百八十三章:青女冰虎 颜族先遣军,统帅营帐外。 萧陆吾注视着远处的谷城关,谷城关城墙上没有点燃任何火把,整座关卡看起来漆黑一片。 萧陆吾道:「现在谷城关的统帅看起来都比墨麒聪明。」 莹澈也看向谷城关的方向:「现在那里的镇守大将是万户勃堇赤尔达。」 萧陆吾皱眉:「赤尔达?拓尔思部战奴军统帅?」 说完,萧陆吾满脸不可思议,还微微摇了摇头。 以萧陆吾对赤尔达的了解,赤尔达仅仅只是一介武夫。 莹澈接着又道:「那个被称为神都第一渣男,却在近半年缔造无数奇迹的驸马也在谷城关。」 萧陆吾这才恍然大悟:「难怪……」ap. 莹澈疑惑:「怎么?」 萧陆吾指着漆黑的谷城关道:「你带走了墨麒和墨麟二人,关内士气低落。正常来说,这是我军进攻的好时机,关内统帅故意熄灭所有火把,让谷城关漆黑一片,这样做会使我们心生疑虑,不敢轻举妄动……说到底,就是一种骗术。」 莹澈看向萧陆吾:「可是,这骗术已经被你识破了,又有什么用?」 萧陆吾也看向莹澈:「万一是骗中骗呢?」 莹澈不屑笑道:「这就是我讨厌军师谋士的原因,总是想的太多。」 萧陆吾道:「我只是在想,华原的南荣家是如何与雪妖族联盟的。」 莹澈道:「你其实想问,为什么瑞山雪妖不遵守约定,不仅离开了瑞山,还胆敢来到谷城关。」 萧陆吾道:「颜族与雪妖族的战争持续了好几千年,好不容易才达成了和平协定。」 莹澈理解了萧陆吾话里的意思:「我可没有,也不会破坏人族和雪妖族的和平。再说了,当初颜族要与雪妖族开战,完全是冲着瑞山的奇珍异宝去的,若不是颜族的贪婪,也不会引发战争。」 萧陆吾不紧不慢道:「瑞原这地方,只能靠着每年最温暖的那几个月有点收获生存,如果不弄点奇珍异宝与紧挨着的华原、柔原交易,瑞原人早就死绝了。」 莹澈冷笑道:「那就死绝了吧,原本瑞原就是雪妖族的地盘,如今的颜族,也不过是千万年前其他各原流放者的后代。」 萧陆吾忍着没去注视莹澈,因为现在的注视,就意味着他在展现自己的愤怒,不过莹澈的话并没有说完。 莹澈又补充道:「真可怜,若非是你们的祖先,你们现在也不会在这个苦寒之地受这种苦。」 原本萧陆吾想要激怒莹澈,不管是人或者妖,一旦陷入愤怒,会不自觉吐露一些实情,而那些实情就是萧陆吾想要获知的情报。 可没想到,萧陆吾的话只是刚开了个头,莹澈便反唇相讥,直接怼了回来。 莹澈看向萧陆吾:「不要试着从我这里套出点什么来,那样只会显得你很愚蠢。」 说罢,莹澈转身走向远处,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谷城关。 萧陆吾并没有任何挫败感,因为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 营帐内,颜后沧将杯中酒冻结成冰后,将酒杯放在了墨麒和墨麟兄弟俩面前。 能够空手将酒水凝结成冰的,只有雪妖,或者是体内流淌着雪妖之血的半妖。 墨麒和墨麟这才相信了颜后沧的确与他们一样。 当然,若不是莹澈告知,墨麒和墨麟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坐在一侧的南荣仲为道:「虽然我很小就知道,瑞原颜族与我们一样,同为人类,但民间始终流传着颜族人体内流淌着兽血的传说,而这个兽指的就是传说中青女的坐骑,名曰冰 虎。」 青女便是雪妖族的祖先,原本是九原神话中掌管霜雪的女神。 颜后沧落座后,接过南荣仲为的话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流传一个说法,说我们颜族人的祖先,被流放到瑞原的时候,为了能够生存下来,开始追随崇拜霜雪之神青女。青女见这群被流放之人确实可怜,便让他们饮下了冰虎之血,以抵御严寒,颜族人也因此变得暴戾残忍,就如野兽一样,冰蛮族的称呼也由此产生。」 正因为这些传说,墨麒和墨麟这两个颜族女子所生的兄弟,才会被柔原人称为蛮杂。 柔原人将瑞原人视为蛮族,而在华原人眼中,无论是柔原人还是瑞原人,全都是蛮族,称呼上也不过是北蛮以及冰蛮的一字之差罢了。 平等应该是一种权利,但天下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将这种权利变为现实,所以,歧视才会横行无忌。 颜后沧继续道:「青女就是雪妖族的祖先,而我们颜族体内则留着冰虎之血,这就是为什么,千万年来雪妖族和颜族虽然互相敌视,又互相依赖的原因所在。」 墨麟看向大哥墨麒,因为他不知道颜后沧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墨麒却很有耐心,面色平静,看向弟弟的眼神里也装着「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 颜后沧道:「可是瑞原贫瘠寒苦,一年十二个月,有近七个月都在寒冬之中,剩下五个月虽然不再严寒,但气温就如华原的春秋季节,稻米麦子播种到收获都需要六到七个月的时间,粮食种不出来,只能靠山中的寒粮果腹。」 所谓寒粮,就是瑞原一种独有的植物,类似土豆,生长在冻土半尺以下。瑞原每年的六月初是寒粮收获的季节,但只有短短不到十天,如果错过了这十天,未被挖掘出来的寒粮将会在地底腐烂,而整个瑞原在下个冬季就会面临饥荒。 这些事情墨麒和墨麟当然也清楚,曾经拓尔思部就趁着寒粮收获季节奇袭过瑞原。 当时瑞原绝大部分军民都派到山里去挖掘寒粮,所以,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抵御。 拓尔思部的铁骑并未一鼓作气直接攻向夏都,而是选择了缓慢前进、步步为营,为的就是让颜族撤回在山中挖掘寒粮的军民,阻扰颜族为冬季储备寒粮。 拓尔思部的战略目的就是削弱颜族,让颜族不至于在冬季进攻拓尔思部,让饥饿成为最好的武器。可他们错了,那次拓尔思部的奇袭换来的是下一个冬季颜族疯狂的劫掠。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拓尔思部所穿的也不过是草鞋。 对于颜族而言,生存是第一要素,既然不够储备寒粮,那就将拓尔思部的边境部族当做劫掠对象。 实际上,历朝历代都有人提出不如一鼓作气攻占瑞原,一劳永逸免除后患。 可问题在于,就算攻下瑞原这个贫瘠之地又有什么意义?瑞原在九原大地之中是最没有价值的。 当然,传闻中瑞原瑞山中藏着稀世珍宝,还有宝贵的雪石,可瑞山是雪妖族的地盘,对付勇猛的颜族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是神秘莫测善使妖术的雪妖族。 综上所述,正是这些原因导致了瑞原颜族在千万年的岁月中变得强大。 颜后沧的话忽然变得直接:「麒将军,麟将军,你们在柔原拓尔思部长大,饱受歧视,而与你们相同的半妖在瑞原也不好过,你们有所不知,颜族中也存在不少的半妖,这些半妖一旦身份曝光,如果听话就不会被杀,会被人用异术制住,然后卖给那些行商,而行商们则会将他们带离瑞原,卖去别的地方。」 墨麒和墨麟很是意外,原以为瑞原会不一样,没想到情况竟然听起来比柔原还要恶劣。 墨麒终于开口问:「所以 ,后沧将军的意思是?」 颜后沧笑道:「没关系,很快夏都就会变得风调雨顺,不过,在下还需要两位将军的帮助。」 说完,颜后沧冲着外面喊道:「来人。」 一直守在营帐外的萧陆吾闻声走进账内,毕恭毕敬道:「大将军。」 颜后沧看着萧陆吾道:「吩咐下,三更时分退兵,后军变前军,原前军断后,务必在日出之前全部撤出山谷。」 萧陆吾有些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离开,下去传话。 然后,颜后沧又命人带墨麒和墨麟两人下去梳洗更衣休息,明天就会带他们返回夏都。 满腹疑惑的墨麒和墨麟只得离开,毕竟现在他们没得选择,对于拓尔思部而言,他们已经是投敌的叛变将领。 至于接下来会面临什么,这两个半妖兄弟只能听天由命。 待两人走后,颜后沧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去。 南荣仲为依旧在喝酒,喝着这种让人难以下咽,味道酸苦的酒。 南荣仲为每次喝酒前都会先看一眼,然后再闻,挂着满脸厌恶的表情抿一口,紧接着表情就会变得愉悦,就好像初次尝试臭豆腐,入口后却觉得美味无比的人。 南荣仲为举着酒杯问:「瑞原的酒是用什么酿的?」 颜后沧冷冷道:「我们所有的酒都是靠发酵,不是靠酿造。」 南荣仲为点头:「那是靠什么发酵的?」 颜后沧道:「说出来你恐怕就不会喝了。」 南荣仲为一脸淡然:「说吧,我想知道。」 颜后沧道:「半妖的血。」 南荣仲为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颜后沧皱眉问:「二公子,你不觉得墨麒和墨麟有问题吗?」 南荣仲为慢慢品着酒:「什么问题?」 颜后沧道:「就凭莹澈的三言两语,他们两兄弟竟然就跟着她走了,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南荣仲为笑道:「后沧将军,有些时候,是你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 说罢,南荣仲为举起空杯子,笑嘻嘻问:「还有酒吗?最好给我一壶,顺便给我讲讲如何用半妖的血发酵出味道如此奇妙的美酒。」 第三百八十四章:隐己成事 墨麒和墨麟的出走,自然会被拓尔思部视为投敌背叛。 乌鲁尔、马鲁德和阿尔巴三人异常愤怒,并且后悔没有让兵卒用箭矢将两人射下来。 赤尔达却是注视着坐在内室桌案前的唐小豪,若是换在半年前,他也会如乌鲁尔等人一样激动,可现在他不再易怒激动,开始懂得冷静思考。 赤尔达看向乌鲁尔三人,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三人立即住嘴。 赤尔达放低声音:「现在的愤怒毫无意义,再说了,墨麒和墨麟在此处镇守十余年,你让这些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兵卒对他们下杀手,你认为兵卒们会服从命令吗?如果兵卒不服从命令,那么,你们会做什么?」 赤尔达刚说到这的时候,唐小豪忽然想到了什么。 唐小豪看向赤尔达问:「赤尔达将军,如果墨麒和墨麟二人煽动士兵反叛,你认为有多少士兵会愿意追随他们?」 赤尔达一愣,乌鲁尔、马鲁德和阿尔巴更是无比吃惊,就如同唐小豪所说的推测已成事实。 赤尔达忙问:「驸马的意思是?」 唐小豪道:「你先回答我。」 赤尔达道:「要看何种形式的反叛,如果让兵卒跟随他们投向颜族,兵卒绝不会答应,因为拓尔思部与颜族的仇恨太深了,驻守谷城关的兵卒都是刻意挑选的那些亲人死于颜族之手的人。」 乌鲁尔也道:「驸马,你为何要担心兵卒反叛?」 唐小豪解释道:「你刚才也说了,这些兵卒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多数来自于柔原与瑞原的边境部族。如今瓦达部遇袭覆灭,哈察城遭遇劫难,虽然事件平息,新族王继位,但谣言四起,军心不稳。此时,新族王临时更换镇守大将,原本就极为不妥。」 赤尔达当然明白临阵换帅不妥:「驸马,原本族王的意思并非是临阵换帅,主要是……」 「我知道,主要是担心我,所以才派你来,」唐小豪叹气道,「如果我先到,你随后才赶到,就算是在墨麒遇袭,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复杂。」看書菈 赤尔达明白了:「所以,驸马的意思是,兵卒们不服在此时更换统帅,认为新族王不信任墨麒和墨麟兄弟,便会认为新族王也不信任他们,心生不满?」 唐小豪点头道:「当然。我认为的反叛并非是投敌倒戈相向,而是关内兵变,不服从新族王的命令,毕竟墨麒兄弟在此处的根基太深,其实这也是如今朝廷的顽疾。」 大昌皇朝从定原帝开始到如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统一九原,很多地方依旧处于实际上的自治状态,各原都存在割据一方的势力,甚至某些地方还存在多股势力。 起因就在于,朝廷太急于想要表面上的平和,加上兵力不足,财力有限,加上官员的任免权限又落在南荣家手中。 所以,当初白世辉南征返回后,桑落才会急于将兵符第一时间送回皇帝手中,皇帝姬承影明升暗降,让白世辉做了华原天乾军的统帅,为了怕白世辉留在原先率领的军队中,时间一长,根基太深,会成为反叛的隐患。 赤尔达越听越觉得害怕,便问:「驸马,那您认为现在应该怎么做?」 唐小豪道:「先发鹰书告知族王谷城关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要着急,告诉宝梦,我会想办法解决,而你作为新统帅,需要做的就是体恤关内将士们,就算有人犯错,只要不是大错,尽量不要惩罚,否则会引起误会,到时候就麻烦了。」 说罢,唐小豪又看向乌鲁尔、马鲁德和阿尔巴三人:「特别是你们三个,把自己的脾气压一压,对原本关内官阶高于你们的要尊重,对麾下的士兵更是要做到以礼相待,得让这里的兵卒们知道,你们四个对待他们不比原先的墨麒和 墨麟差。」 说完后,唐小豪又琢磨了一下道:「赤尔达将军,你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将关内的将领召集起来,给他们讲讲关于瓦达部覆灭的事情,告诉他们是癸甲做的,不要让他们去瞎猜。」 赤尔达有点疑惑:「就是告诉他们实情?」 唐小豪摇头:「你以前在瓦达部服役过,熟悉那里的情况,你必须站在亲人的角度与他们交谈。并且说明,族王派你来此地的原因,首先就是因为你算是半个瓦达部的人,这一点你必须强调,这样可以拉近你与此处将士的关系。其次,你还要说明,你带着乌鲁尔三人来谷城关,不是为了取代墨麒和墨麟兄弟,而是为了作为族王的代表,来此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朝廷援兵。」 赤尔达点头道:「我明白了,就是为了消除将士们的疑虑。」 唐小豪继续安排:「关于墨麒和墨麟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提投敌之类的,你得告诉将士们,他们两人离开绝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会想办法查清此事。」 赤尔达起身道:「驸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小豪看着赤尔达道:「先稳定军心,同时备战,我怕墨麒和墨麟兄弟俩的离开后,颜族大军得到消息,随时随地都会发起进攻。」 赤尔达等人大惊,互相对视一眼。 唐小豪又道:「没错,我担心墨麒和墨麟两人的离去,与颜族有直接关系。」 赤尔达上前问:「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就是投敌叛变吗?」 唐小豪摇头道:「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先不要瞎猜了,快去按照我所说的做吧,时间不等人,颜族也不会等我们稳定军心后再进攻。」 不过,此次唐小豪的判断有误,他并没有想到当晚颜族先遣军便悄悄且有序撤出了山谷,五万人的大军直接开拔返回夏都。 只不过,在原本瓦达部废墟周围驻扎的颜族先锋军却并未离开,也并未如宝梦所担心的那样,趁着寒冬继续进攻,在按兵不动的同时,也派人向刚刚率兵赶到的安泰和唐安蜀带了一封书信。 —— 距离颜族先锋军不足五十里外的拓尔思部军队大营,主帅营帐内。 安泰看完那封颜族使者带来的书信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走到正在查看柔原地图的唐安蜀跟前,将书信递过去。 唐安蜀拿过书信,还没看,便道:「颜族是想让新族王割让瓦达部一带的土地给他们吧?」 安泰很吃惊:「您怎么知道?」 唐安蜀却是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反而放心了,这场仗打不起来的。」 安泰立即问:「既然打不起来,为什么颜族要派兵进犯?」 唐安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坐在油灯下,细细读完了那封颜族发来的书信。 安泰在一旁焦急等待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她现在求的就是一个心安,否则,以他们现有的兵力,别说颜族大军,就连是抵御颜族先锋军都吃力。 纵使有唐安蜀这位高人在,手下没兵,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唐安蜀看完书信后,直接用油灯点燃。 安泰立即要制止:「扯必儿,您这是?」 唐安蜀道:「这书信没有任何必要再发给族王,因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安泰忙问:「为什么?」 唐安蜀指着旁边的地图道:「如今颜族大军分为两路,一路为先遣军,屯兵于谷城关,一路为先锋军,屯兵于瓦达部遗址附近,而且在一个月前就抵达,但没有任何动作,这原本就很奇怪。」 安泰道:「是呀,我们内部虚弱,他们如果一鼓作气,甚至可以直接攻到哈察城下。」 唐安蜀道:「他们不会那么做,颜族大军只是来做做样子的,但这场戏没有做足,也没有演好,反而让我觉得是瑞原颜族内部出现了问题。」 安泰疑惑:「颜族内部出现了问题?怎么说?」 唐安蜀看着地图道:「如果颜族内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还想要侵占柔原的土地,没有任何必要攻击谷城关,那完全是多此一举。站在朝廷的角度想一想,现在是寒冬,颜族大军进犯虚弱的拓尔思部,就算拓尔思部已经完全臣服于朝廷,朝廷就算派兵救援,也只会让援军驻扎在谷城关外,震慑颜族,迫使他们不敢再前进,等待开春后再做决议。」 安泰点头道:「因为朝廷的军队也不适应冬季作战,如果贸然开战,必然损失惨重。」 唐安蜀接着道:「颜族摆出姿态,就是为了掩饰他们内部出现的问题,或者说即将出现的问题,总之从逻辑上来讲,擅长在寒冬作战的颜族军队,却原地驻扎了一个月,错过了原本最佳的出击时间,这一点,颜族的军师们肯定心知肚明,可是颜族军队依旧是按兵不动,这就证实了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安泰道:「所以,他们想让我们割让土地,也只是为了做足这场戏?」 唐安蜀道:「没错,他们不继续进攻,也不提要求,哪怕是不懂兵法谋略的人也会觉得奇怪,只要细想就知道有问题,他们内部出现问题,怕的不是虚弱的我们,恐怕是朝廷,可是朝廷就算知道颜族出现问题,也不会出兵,瑞原那贫瘠苦寒之地,攻下来容易,统治起来却很难,收不上税,无法收获粮食,还要为了当地的百姓不断投入,朝廷可没那么蠢。」 安泰听完唐安蜀的分析,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安泰疑惑,颜族内部出现什么事情了? 难道是某股势力为了夺权谋划了一场兵变? 第三百八十五章:孤独的援军 次日临近正午时分,大昌皇朝派来的援军终于抵达了,只不过这支所谓的援军,人数比从哈察城派来的赤尔达四个人还要少,只有两人。 守城的兵卒见到为首那位儒生模样打扮的男子以及他手中的令牌,高声质问两人是谁?在得知是朝廷派来的援军,无比惊讶。 兵卒立即下去确认了那令牌真伪,随后下意识看向马上两人的身后:「两位大人就是援军?」 儒生旁边武士打扮的男子道:「这位是朝廷派来的谋士蔡千青,我是皇家铁甲卫正五品伍德骑尉苏木。」 兵卒毕恭毕敬将令牌还给蔡千青,请两人入城的同时,让人立即去禀告赤尔达和唐小豪。 蔡千青进入谷城关下马后,周围的兵卒都直勾勾看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材俊俏,模样儒雅,更因为他两道柳眉之下的左眼,因为左眼眸子竟是彩色。 至于武官打扮的苏木,自然收获了更多的关注,因为他原本长相就不像男子,若不是开口说话,先前那名兵卒真会以为他是朝廷派来的女都尉,一个美如仙子的女都尉。 苏木持刀而站,焦急等待着,他虽然与蔡千青一同前来,但目的却不是为了协助退兵,而是为了前往瑞原寻找唐小豪。 这不仅仅是皇帝姬承影的旨意,唐小豪更是苏木如今唯一牵挂的人。 此时的赤尔达和唐小豪还在城墙上眺望,因为一夜之间,颜族先遣军从山谷内撤走,让两人深感疑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更不清楚颜族五万先遣军在此地驻扎一个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墨麒和墨麟二人吗? 不过,在听到蔡千青和苏木到来后,唐小豪闻言大喜,立即赶往城门下。 在已经可以看到苏木后,唐小豪也不顾礼仪,驻足挥手道:「苏木!」 苏木听到唐小豪的声音,为之一愣,顺着声音看去,发现的确是唐小豪后,心头松了一口气,可原本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又在瞬间压了回去。 苏木虽然无比牵挂唐小豪这位挚友,但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轩部的刺子。 轩部刺子应该喜怒不形于色。 蔡千青在看到满脸喜悦的唐小豪后,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木,便立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而且,蔡千青也很清楚苏木的身份没那么简单,铁甲卫伍德骑尉仅仅只是他的掩饰身份。 唐小豪跑到距离两人还有两丈开外的地方,这才放慢脚步,摆正姿态。 蔡千青上前作揖行礼道:「谋士蔡千青见过驸马和将军。」 刚跟来的赤尔达立即还礼:「拓尔思部万户勃堇赤尔达拜见先生。」 蔡千青虽然没有明确的官职,但如今拓尔思部已经真正臣服于朝廷,蔡千青又是钦定的谋士,地位应该与赤尔达相当,所以,赤尔达也无法将其视为属下。 唐小豪看着蔡千青呈现出彩色的左眼:「莫非你就是那个彩眸地相?」 蔡千青微笑道:「正是在下。彩眸地相只是朋友们所起的绰号。」 唐小豪瞟了一眼苏木,又对蔡千青说:「我对先生的功绩有所耳闻,先生在风巽道涌城不仅屡破案,更是以一人之力说服叛军投降归顺,实乃神人,是朝廷的栋梁大才。」 蔡千青再次行礼:「驸马过奖,在下离开京城前,有幸面见圣上,圣上对驸马的才能赞不绝口,正是因为驸马,才得以让柔原重归朝廷。」 蔡千青这番话虽然说的是实情,但也在恭维唐小豪,更重要的是,他在言语中说明了他是皇帝姬承影钦定的谋士。 唐小豪笑道:「先生过奖,眼下正好有两件怪事要请教先生。」 「怪事?」蔡千青很是 疑惑,「什么怪事?」 唐小豪道:「其一,原本镇守谷城关的大小将军墨麒和墨麟于昨夜跟随一名雪妖离开,下落不明。其二,昨晚半夜,颜族先遣军五万人已经全部撤出山谷,并未停留,根据斥候查探,颜族先遣军撤回瑞原境内后,直接朝着夏都方向去了。」 蔡千青听完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果然。」 「果然?」唐小豪觉得奇怪,「先生已经推测到了?还是说,提前获知了颜族要撤军的情报?」 赤尔达此时在一旁道:「驸马,蔡先生和苏木将军连日赶路,既然颜族已经退军,不如先为两位接风洗尘吧。」 唐小豪让赤尔达先为蔡千青和苏木安排住下,趁着蔡千青沐浴洗澡的时候,正好借机与苏木交谈。 唐小豪跟着苏木回了所住的房间后,反手就将门关上。 原本站在门外的赤尔达一愣,想要问什么,却又忍住了,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因为先前唐小豪见苏木的时候实在太兴奋了,就像是…… 小别胜新婚? 房间内的苏木刚放下包裹,一转身就看到唐小豪满脸傻笑地看着自己。ap. 苏木面无表情问:「你干嘛?」 唐小豪嘿嘿笑着,同时挑眉道:「你说呢?」 苏木指着门道:「把门打开,会让人误会的。」 唐小豪摇头:「赤尔达又不是外人,他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苏木一愣:「啊?我们俩什么关系?」 唐小豪缓步走向苏木,苏木却是下意识后退,直至退到墙角。 唐小豪抬手撑着墙壁:「说吧。」 苏木避开唐小豪的目光:「说什么?」 唐小豪低头去看苏木:「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木一愣:「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男人!」 唐小豪依旧是那副贱贱的模样:「你这张脸,就算穿上戎装,也不会有人认为你是男人。」 苏木无奈拔刀出鞘:「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唐小豪赶紧退开:「拔什么刀嘛,我和你开玩笑呢。」 苏木脸色铁青:「这种玩笑你和谁开都可以,就是不能和我。」 唐小豪落座,为苏木倒茶:「你若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要到谷城关来?」 苏木将刀放在桌上:「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谷城关,只是从皇上那得知,你已经离开了拓尔思部,前往瑞原,我是想通过谷城关去瑞原找你的。」 唐小豪将茶杯放在苏木面前:「你看,还不是为了我才来,有区别吗?苏木呀,我知道自己的魅力惊人,但千万不要喜欢我,因为我注定是个浪子,绝不回头的那种,爱上我是会受伤的。」 苏木正色道:「皇上得知你去瑞原,担心你的安全,特地派我来保护你。」 唐小豪收起嬉皮笑脸:「皇上是怕我万一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归顺的拓尔思部又会出现变故吧?」 苏木不好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拓尔思部的事情皇上都知道了,盛赞你是大昌皇朝的福星。皇上还说,原本应该赏赐你的,但怕南荣家因此对你不利,所以,将你的那些功绩都暂时压了下来,早朝之上也从未提及,相信你能明白皇上的一片苦心。」 唐小豪道:「明面上是压下来,暗地里也瞒不过南荣家,不过好在是,我怎么说都是南荣曲风的外孙,哪怕是名义上的,南荣家也不会对我怎样。对了,你确定给你下旨的人是皇上,而不是喜王?」 苏木知道唐小豪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他其实问的很隐晦。 实际上这一点苏木也曾经担心过 ——姬承影离开皇城好几个月,喜王姬含光会不会在龙椅上坐得太舒服了,不愿意再换回去。 苏木并未说太多,只是道:「喜王一直由轩部大统领青木保护。」 此言意思是皇城内有青木率领的轩部盯着姬含光。 唐小豪又道:「先前蔡千青在得知颜族先遣军退兵后,说了个果然,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木答非所问:「蔡千青是由大谋士推荐给皇上的,至于理由,是因为他从集贤院学成后,虽然被朝廷下派到了风巽道涌城,但短时间内在风巽道一代打响了名号,无论是江湖还是异道,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苏木的答非所问,唐小豪早已习惯,便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前些年就听过关于彩眸地相的故事。」 苏木点头道:「我亲自调查过蔡千青,他与其他的地相谋士不大一样,他所学的是《辅世兵法》中的测字门。」 唐小豪道:「就是揣摩之术,此术以推测、侦查、侦探、解局、游说为主,我听唐安蜀老前辈说过。所以,也就难怪当初在涌城,他能一个人前往叛军敌营,只用一张嘴就说服了对方投降归顺。」 苏木摇头道:「可是,沿途他的话很少,非必要不说话,说是惜字如金也不过分。」 唐小豪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说话有用的人反而话少。」 苏木看着唐小豪:「那你这么话痨,是不是意味着,你说话没什么用?」 唐小豪翻了白眼:「你现在是学会举一反三了是吧?苏木,你长能耐了。」 苏木忍住笑,端起茶杯喝着。 唐小豪分析道:「桑落推荐蔡千青来谷城关,而且不带一兵一卒,蔡千青似乎早知颜族要退兵,这情报哪儿来的?朝廷在瑞原有细作?」 苏木放下茶杯:「朝廷在瑞原肯定有细作,就连轩部在瑞原都安插有暗棋。」 唐小豪闻言立即道:「别再提什么暗棋和暗刺之类的了,在哈察城的时候,若不是咱们俩,皇上早就被那群所谓的暗刺给活捉了。若真是那样,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就真的变成喜王了。」 苏木听到这,又想起了自己那特殊的体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癸甲吗?还是那种和顾怀翼一样的尚癸甲?难道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在轩部内成长得如此之快,最终成为所谓的轩部第一刺子? 当然,这个秘密苏木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别说皇上姬承影,就连在轩部内被他视为亲人的青木他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苏木看着唐小豪道:「听青木说,轩部在瑞原夏都只安插了一个人,所有消息都由这个人收集,再交由来往于华原和瑞原做买卖的行商带回。」 第三百八十六章:战争根源 唐小豪对苏木所说的这个暗棋并不感兴趣,反而视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如今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颜族毫无征兆退兵,退得如此突然。 苏木继续道:「朝廷一直都在收集关于瑞原的相关情报,虽然收集情报不算太难,可要送出情报却是难上加难,因为情报注重的是时效性,有时候往往朝廷接到情报的时候,情报已经失去了意义。」 唐小豪抓住了苏木话里的重点:「你说收集情报不算难,意思是瑞原并非铁板一块?」 苏木点头道:「瑞原看似团结,实则混乱不堪,可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唐小豪闻言诧异:「乌合之众?我以前听我爹可不是这么说的,历朝历代朝廷与颜族战争中极少占据上风,基本上都是吃了大亏,颜族作战十分疯狂,完全就是一群嗜血的疯子。」 苏木点头道:「的确如此,但驸马你要知道,颜族先祖都是一群流放者,而且,颜族并非真的是一个族群,而是由九原各地的人组成的,即便是从昆仑王朝之后,因为姜氏贤族的关系,历朝历代再也不会将人流放到瑞原,但瑞原对那些犯下重罪的人而言,都是九原大地之上唯一的容身之所、庇护之地。」 如苏木所说,虽然昆仑王朝之后便逐渐没有流放犯人到瑞原,但依旧有很多人想尽办法前往瑞原。 这些逃亡者中不乏有历朝历代造反失败的叛军余部,还有朝廷钦犯,江湖人士以及异道异者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人加上原本那些流放者的后代,才最终形成了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瑞原颜族。 说到底,瑞原实际上就是九原的一个天然监狱,监狱中关满了穷凶极恶,却又渴望自由的罪犯。 「原来如此,」唐小豪微微点头,「我把瑞原颜族想的太简单了。」 苏木道:「瑞原颜族近几百年内最大的问题在于颜族与雪妖族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几百年,最终以颜族获胜作为结局。」 唐小豪很诧异:「还有这种事?颜族这么强大,竟然连雪妖族都能击败?」 说完,唐小豪又想起了小铃铛:「既然雪妖族已经没了,那小铃铛回瑞山毫无意义。」 小铃铛是差不多万年前就离开了瑞原,就连身为雪瑶时期关于瑞山的记忆都很模糊,更不要说之后万年发生的事情。 苏木接着道:「小铃铛是雪妖的事情朝廷上下都知晓了,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驸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便是小铃铛以后愿意跟着你,也必须改名换姓,掩盖真实身份。」 唐小豪点头道:「我知道。」 别说南荣家,就算是姬承影也会不踏实,如果他还知道唐小豪将曼陀罗花精灵醉心藏在后宫,就放在姐姐唐望舒的身边,必定会怀疑唐小豪的动机。 这也是唐小豪为什么才不过十九岁,人生刚开始,就想要带着小铃铛归隐某处过平静日子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苏木也知道唐小豪在走神,尝试着问:「颜族和雪妖族为何会发起战争,你想知道吗?还是说,你现在要去找小铃铛?」 唐小豪回过神来:「你说吧。」 苏木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现在和小铃铛怎么样了?」 于是,唐小豪便将苏木和姬承影离开柔原后所发生的一切告知,特别是关于雪瑶和封衡在万年前发生的一切。 唐小豪一说便停不下来,因为他迫切想找个人倾述,他无法将心里的想法告诉给其他人。 他不能告诉给宝梦,因为宝梦已是族王,他的倾述只会让宝梦分心。他也无法说给赊灵壶里的三灵听,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他们是无法理解自己的。 虽 然苏木几乎没有与唐小豪深入交谈过关于感情的事情,但唐小豪总觉得苏木应该可以理解自己。 苏木除了点头之外,剩下的只有眼神,并没有提问,也没有打断过唐小豪。 他知道,唐小豪除了倾述之外,就是在发泄。 唐小豪却没有将自身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在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压制住了,然后坐在那里,看着地面沉默着。 苏木见状,终于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至少在我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唐小豪看着苏木道:「其实从我和小铃铛成亲的那天起,我就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那就是我和她无法长相厮守,越往后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宿命的感应,但我很害怕。」 苏木道:「你相信命运吗?」 唐小豪摇头,随后又点头:「应该算是相信吧,如果不相信命运,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我至少得给自己一个解释。」 苏木一针见血道:「你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雪瑶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封衡离开,而小铃铛却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在问自己,小铃铛不愿意和你在一起,真的是怕你会被永远封冻吗?你从心里就不愿意相信她。」 唐小豪沉默了许久后点头道:「对,就算她是雪妖冥墟的化身而成,但她心里永远记挂的还是封衡,只不过封衡对她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苏木道:「我不知道应该说才好,你先前既然说愿意相信命运,那就不要纠结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服从命运的安排吧。」 命运从不由人,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的。 人那笃定的想***在某个时刻改变,并非是自己愿意改变,而是命运已被修改。 唐小豪笑道:「继续先前的话题,颜族和雪妖族之间为何要爆发战争?」 苏木道:「雪妖族对颜族没有任何敌意,就算颜族进入瑞山挖掘寒粮,雪妖族也没有干预,因为雪妖族知道生存的必要性,可是,颜族在发现瑞原山中藏着雪石这种宝石后,一切就变了。」 雪石被发现的时候,颜族根本不把这种石头当回事,因为瑞原太冷了,极寒之地出现这种难以融化的宝石,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稀罕事。 后来,一名来自华原的行商无意间发现了这种石头,便从颜族人手中要了几颗带回华原,然后发现,到了炎炎夏日的时候,这种雪石可以用来消暑,顿时便发现了商机所在。 这位行商再次到瑞原的时候,便希望可以多要一些这样的雪石。 瑞原人毕竟也不傻,因为那些行商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们对一样东西如此感兴趣,原因不言而喻。 瑞原人便顺势不再将雪石当做馈赠之物,开始进行售卖,或者是让行商拿东西来换。 那行商虽然逐利,却只会做普通买卖,并不懂经营的精髓所在,所以,当时颜族人说什么他都点头。 此举让那些颜族人意识到,这里面存在极大的商机,便不再只与这名行商一人做买卖,开始向其他的行商推销这种雪石。 其他的行商在得知这种雪石后,便开始抢购,价格也因此节节攀升。 雪石价格的猛涨,导致了无数的瑞原颜族人涌入山中开采雪石。 一座又一座的山被挖空,直到某天有人发现瑞山内存在雪石矿,于是,颜族人开始不顾严寒涌入瑞山。就好像他们不是去冒着生命危险挖掘雪石,而是蜂拥而至抢夺那里遍地都是的宝贝。 此事自然也被颜族统治者,也就是颜族五旗获知。 颜族五旗知道,如果任由普通百姓这样挖掘下去,自居为上人的颜族统治者捞不着半点好处。可他 们不能去阻止颜族人开采,因为瑞原这个贫瘠苦寒之地,生存原本就不易,很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民变。 因此,颜族五旗便开始抽取雪石税。 所谓雪石税,就是指瑞原每做成一单雪石买卖,买卖双方都需要缴纳一定的税。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导致雪石的价格继续攀升,雪石越值钱,便会催生更多的人冒险开采。 瑞山原本就是雪妖族的家园,过去颜族人前往瑞山采挖用以生存的寒粮,雪妖们选择无视,但被瑞山存在大量的雪石后,雪妖族再无安宁之日。 雪妖族开始警告那些开采者,让他们远离瑞山。可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下,颜族人怎么肯听?甚至有些颜族人开始打雪妖的主意。 既然雪石都可以卖如此高的价格,那么雪妖肯定会卖得更好。 要知道,颜族人中也存在不少从其他各原逃来的异者,他们自然知道怎么捕获妖怪。 不少认为开采雪石过于麻烦的颜族异者,开始设下内阵结界捕获雪妖,然后便发现雪妖的价格远比雪石还要高昂。 雪石只是不容易融化,但迟早会融化,但雪妖存在的时间肯定远超过雪石,而且雪妖族大部分都是女子。 雪妖族此时为了避免与颜族爆发大***,直接派出使者前往夏都,与文昌旗谈判,要求颜族五旗下令停止对瑞山的采挖以及对雪妖的侵害,否则,雪妖族将会对颜族发起攻击。 颜族五旗非但没有下令停止,反而是将雪妖族派去的使团当场捕获,并且转手便卖给了来自华原的一位大商人。 同时,颜族五旗也仿照当时的朝廷,颁布了《商税法》,第一次明文允许瑞原可以和其他各原商人交易,但所有交易都必须按照比例纳税。 瑞原《商税法》之中还特地写明了关于雪石和雪妖两项买卖,都分为自卖和官卖两种。 瑞原五旗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原本想用谈判解决的瑞山雪妖族。 然后,雪妖族便发起了对颜族旷日持久的战争。 第三百八十七章:谋士密诏 唐小豪完全不知道关于瑞原《商税法》的事情,这一点从未听父亲提及过,以前听得最多的只是与颜族的战争,以及颜族的凶残蛮横。 如今从苏木口中得知这些事,他便明白了,朝廷明知道这些事的发生,却视而不见,其中有两个主要原因。 其一,历朝历代朝廷只是想将颜族困在瑞原,只要他们安分守己留在瑞原,那么瑞原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朝廷没有任何关系。 其二,颜族颁布的《商税法》,就是参照的华原朝廷所颁布的类似法令。 就拿售卖雪妖这一点来举例,在大昌王朝之前,是允许买卖人口的,被称为质人,甚至还存在奴隶。 质人交易分为私卖和官卖两种方式,私卖就是个人交易,所缴纳的税要重一些,而官卖就是将质人先交给官府相关机构,挂牌委托出手,官府抽取一定的费用,所缴纳的税只比私卖要稍微少那么一点。 无论是私卖还是官卖,都分为活卖和绝卖两种。 活卖指的是卖出后,可以用钱赎回。绝卖就是一次性买断,再无赎回可能,所出售的质人除非主人同意,否则永远都不会再恢复自由身。 综上所述,这就是以前朝廷不会将瑞原的《商税法》作为打击对象的理由。 大昌皇朝建立后,虽说不再允许质人买卖,但也只是换汤不换药,将质人的称呼变成了奴仆,从某些层面上依旧具有可行性,自然也无法打击,这也是为何那些商人可以将买来的雪妖带出瑞原后,再出售的原因。 唐小豪想起了在梁城遇到的曼陀罗精灵醉心:「这些商人实际上也在钻朝廷法令的空子,就如醉心一样,醉心是精灵,属于妖怪,雪女也一样,并不包含在朝廷颁布的相关法令内,所以,商人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买卖这些妖怪。」 苏木点头道:「没错,而且,很多商人都与异道某些门派或者异者个人私交甚好,因为商人需要他们为自己捕获或者看护妖怪,找到可以禁锢妖怪妖术力的办法,否则,这些妖怪怎么可能服从主人的命令。」 唐小豪道:「我听说颜族五旗将青女视为他们的唯一的神,而雪妖族传闻就是青女的后裔,按理说,颜族与雪妖族应该同属一脉。」 苏木道:「驸马,因为利益对颜族普通百姓诱惑都如此之大,更何况是颜族五旗统治者。」 在雪石没有被发现之前,颜族五旗那些上人们过的日子并不舒服,别说和华原那些王公贵族比较,都达不到普通富商的生活水准。 在雪石被发现后,颜族五旗的上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奢靡。他们可以不用再节衣缩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所以,颜族上下对雪妖族发起的这场战争反而是欢呼雀跃的,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开挖雪石以及捕获雪妖的正当理由。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几百年。 唐小豪在想,如果小铃铛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做?她还是会坚持返回瑞山吗?还是会去寻找也许还存在的雪妖一族后裔? 亦或者,她终于明白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便会跟着唐小豪离开瑞原,去一个世外桃源过无忧无虑幸福的日子? 唐小豪使劲晃了下脑袋,让自己千万不要再想这些,就如先前所说,命运自有安排。ap.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唐小豪始料未及。 蔡千青沐浴更衣后,也没有急于用饭,而是叫人将赤尔达、唐小豪和苏木请到自己的房间内,然后拿出了皇帝的密诏。 蔡千青拿出密诏的时候,苏木明显满脸诧异,看样子他对密诏的事情毫不知情。 唐小豪也下意识看向苏木,按理说姬承 影就算有密诏,也应该交给苏木,怎么可能交给蔡千青这个由桑落推荐的谋士呢? 蔡千青从唐小豪和苏木的反应中也看出了疑惑,所以,直接将密诏递给两人,让两人自己看。 苏木和唐小豪看了之后,发现那的确是姬承影的亲笔,下面还落有玉玺大印。 密诏上写明,此次蔡千青前往谷城关,表面上是协助退敌,实则是在这里等待一支前往瑞原的商队,前往瑞原夏都完成一项秘密任务。密诏上还写,如果蔡千青在瑞原遇到唐小豪,则需要在驸马的帮助下完成该项任务,苏木则负责保护唐小豪和蔡千青的人身安全。 看完密诏后,唐小豪便立即问蔡千青:「蔡先生,皇上让咱们去瑞原夏都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蔡千青却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唐小豪和苏木自然不信,满眼都是怀疑,一旁的赤尔达沉默不语。 赤尔达心里觉得很奇怪,并且认定颜族进犯这件事,朝廷肯定是知晓的,否则,为何蔡千青到达的前夜,颜族先遣军便撤离了山谷。 不过,无论怎么看,此事对拓尔思部都没有任何坏处。 同时,赤尔达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密诏中没有提到自己,蔡千青还将自己叫来,这是一种信任,所以,他只能沉默。 蔡千青永远都带着浅浅的微笑,举手投足有礼有节,这反而让唐小豪觉得很不舒服,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虚伪的表现。 蔡千青收起密诏:「根据朝廷收到的密报,颜族五旗内部早已混乱不堪,权力结构崩坏。」 唐小豪问:「然后呢?我们需要做什么?分化他们?」 蔡千青道:「我们到达夏都后自然会有人找我们接头。」 唐小豪只得道:「原来如此。」 蔡千青朝着皇城的方向拱手道:「在下不敢对任何事做推测,也是怕辜负圣恩。」 蔡千青的举动让唐小豪有些反胃,特别是这些场面话。 不过,唐小豪也理解蔡千青的谨慎,在神都城长大的他很清楚知道,不要轻易与人交心,因为交心就很容易让对方抓住自己的弱点。 神都城就是一个充满谎言的地方,而这些谋士就是谎言之海里的鲨鱼。 蔡千青又道:「驸马,苏将军,商队今晚就会到达谷城关,我们会连夜出发,瑞原天寒地冻,前往夏都路途遥远,我就先休息一会儿。」 离开蔡千青房间后,唐小豪与苏木、赤尔达走向山脊城墙,眺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山谷。 唐小豪却是故意问赤尔达:「赤尔达将军,你怎么看皇上的密诏?」 赤尔达摇头:「没有任何想法,蔡先生让我也聆听密诏,想必是因为那支商队的原因。」 唐小豪又问苏木:「苏木,你的看法呢?」 苏木问:「你是问我对蔡千青的看法,还是对密诏的看法?」 唐小豪问:「你对密诏怎么看?」 苏木道:「的确是皇上的亲笔,但我很不解,为什么皇上不告诉我此事?」 赤尔达此时插嘴道:「驸马,苏将军,我要去巡防了,先行告辞。」 赤尔达随后离开,唐小豪看着赤尔达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换做过去的赤尔达,肯定会站在这里,不断提出疑问,而现在的赤尔达很清楚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忽然找借口离开。 虽然唐小豪认为过去的赤尔达就是一个莽夫,但那样的赤尔达却更真实。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矛盾,永远不存在所谓的完美。 待赤尔达远去后,苏木接着 道:「皇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轩部,但密诏却没有给我,给的是蔡千青,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唐小豪道:「实际上,最奇怪的是蔡千青竟然让赤尔达也知道密诏的内容。」 苏木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对,密诏内根本没有提到赤尔达,他擅自做主,不就等于是私自做主,往大了说,这叫违背圣意。」 唐小豪细细琢磨了一下道:「我猜测,皇上也许是给了蔡千青很大的权力,让他可以便宜行事,所以,他才敢自行做主,也就是说,我们去瑞原夏都要办的事情,一切都要听从蔡千青的。」 苏木依旧摇头:「我不懂,为什么皇上会这么安排,他明明可以如实告知我,这种做法并不像他。」 唐小豪道:「也许皇上是有他的原因。」 唐小豪实际上想的是,难道皇上得知了桑落设立的谋士联盟烟霞志的存在?所以,才会故意让桑落推荐蔡千青,借此调查关于该组织的一些情报? 不过,蔡千青是烟霞志的人吗?还是说,桑落只是想借此机会吸纳蔡千青? 唐小豪看着苏木道:「苏木,蔡千青所学的是揣摩之术,最擅长在日常对话之中获取他想要的讯息,也许不经意间,我们就会被他套出话来,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 苏木很干脆:「非必要,我不会与他交谈。」 唐小豪看向空荡荡的山谷,那里除了脚印和马蹄印之外,颜族大军什么都没有留下,说明他们撤退有序,并非是因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才匆忙撤离。 那么,墨麒与墨麟的离开,颜族大军进犯和撤退,还有蔡千青要去夏都所执行的秘密任务之间,是否存关联? 为什么姬承影会将密诏交给蔡千青,而不是本应该完全信任的轩部刺子苏木? 唐小豪心里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第三百八十八章:真小人伪天子 华原,神都城,喜王府。 喜王姬含光的书房与众不同,大得夸张,足有二十个御书房那么大,是喜王府中最大最显眼的一座建筑,放眼整个九原,也很难找出第二间如此之大的书房。 书房内,除了书籍之外,还存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冷热兵器均有,除此之外还有工具以及农具,角落中甚至还摆着一个正在改良中水车。, 这些东西虽多,却不杂乱,摆放有序,而且一尘不染,每日都会有专人擦拭。 姬含光站在书房中心那座巨大的九原沙盘前,注视着谷城关的位置发呆,背在身后的手中还抓着一支笔。 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落在书房院内,观察四下无人后,快步走进书房内,径直来到姬含光跟前跪下。 黑衣人叩首道:「臣唐琛叩见皇上。」 来者是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唐小豪的父亲。 姬含光不屑一笑:「怎么?真当我是皇上了?」 唐琛揭下面罩,伏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含光有些不耐烦:「好了,起来吧。」 唐琛起身的同时,下意识看向大门的位置。 姬含光落座道:「我已经把侍卫全部撤走了,而且你身手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唐琛道:「回皇上……」 「不要叫皇上,」姬含光打断唐琛,「我并非是皇上,至少现在还不是。」 唐琛只得改口:「回王爷,我离开时很谨慎,就是怕被轩部的人盯上。」 姬含光道:「甚好……我大哥近些日子怎样?」 唐琛回道:「一切如常,姬承影回来的这些日子,并未察觉到任何变化,他并不知道我早已知晓王爷您与他对调身份的事情。」 姬含光笑了:「唐琛,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大名,这可是死罪。」 唐琛跪下道:「对于臣而言,王爷您才是当今圣上。先帝在位时,之所以不顾嫡子为储的规矩,立您为太子,正是因为只有您才具备真正统一九原天下的神威。」 姬含光淡淡问道:「那你猜,为什么先帝在临终前会更改遗诏,改立我哥哥为储君?」 唐琛犹豫着。 姬含光道:「说吧,你说什么都可以,我绝不会怪罪你。」 唐琛低声道:「因为废长立贤是大忌,太子身为储君是国之根基,废太子会因此朝堂大乱,朝堂乱则天下乱。」 姬含光闭眼道:「所以,我哥是长,我是贤,对吧?你真会说话,没说废长立幼,而是将幼字改为贤字。」 唐琛道:「王爷原本就是贤明贤德之真天子。」 姬含光依旧闭眼:「废长的前提是,已经立我大哥为储君。可先帝从未立长,我十岁那年就成为太子,储君的位置是我故意输给我哥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母后喜欢大哥胜于我,至于我母后为何喜欢我大哥,是因为她认为我大哥善良,天下需要的是一位善良的君主,而非是我这种杀伐果断的……」 暴戾之徒!姬含光没有将母亲对自己的形容词说出来,那对他而言是个禁词,每次提到心里都会阵阵抽痛。 趴在地上唐琛完全没想到姬含光会将如此私密的事情告知给自己。 所以,他应该得到姬含光的部分信任。 之所以说是部分信任,是因为姬含光不可能彻底信任任何人。 姬含光睁眼道:「知道为什么去瑞原的商队要让你安排吗?」 唐琛回道:「因为犬子去了瑞原。」 姬含光道:「没错,我承认,连我都看走眼了,没想到你儿子有那么大的 能耐,所以,这次瑞原之行,实际上我是将赌注下在了他身上,至于他要怎么做,就看他的立场如何了。」 唐琛立即道:「臣与犬子誓死效忠喜王!」 姬含光道:「我喜欢看到预定的结果,而非是空头誓言……唐琛,你该回去了。」 唐琛道:「臣告退。」 说罢,唐琛起身后飞速离开。 唐琛离去后,姬含光这才微微侧头,看向角落中那块屏风。 姬含光问:「看样子,真如你所说,只要我讲出是我主动让位给大哥,唐琛就会认为我真的已经信任他了。」 姬含光说话的同时,当朝大谋士桑落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目光投向门外,就如同在看唐琛留下的残影。 桑落没有接着姬含光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问:「王爷,您为何敢保证身边就没有轩部的人呢?」 姬含光冷冷道:「因为轩部原本就是我的,就算我没有坐在龙椅之上,也知晓轩部的一切。再者,我大哥绝对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任何暗棋,他对我是绝对信任,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他没资格成为天下之主。」 桑落走到姬含光跟前站定:「那么,按照王爷的意思,天下之主就不能信任任何人了?」 「当然,」姬含光直视桑落,「我也不信任你,我只是利用你,或者是互相利用。」 桑落跪下道:「臣有罪。」 姬含光问:「何罪之有?」 桑落道:「如王爷所说,臣在利用王爷。」 姬含光笑了:「桑落,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嚣张?」 桑落道:「臣虽然有罪,也罪该万死,但王爷现在不会治臣的罪,因为臣还有利用价值。」 姬含光感叹道:「桑落,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够坦诚,识时务,能够看清楚事物的本质。」 桑落却很严肃:「臣愿意追随王爷,是因为王爷的确才是真正具备一统九原天下神威的真命天子。唐琛他说出此话可能是恭维,但臣这番话发自肺腑。」 姬含光脸色沉了下去:「大谋士,你我相识多年,应该知道我不吃这一套吧?我最烦的就是阿谀奉承拍马屁的小人。」 桑落丝毫不慌张:「敢问王爷,九原历朝历代有哪一位君主身边没有这类人?」 姬含光笑了笑,笑得很不屑。 桑落又道:「每一位君主身边必然存在这种阿谀奉承拍马屁的小人,但对于王爷而言,臣绝非是这种人,否则,臣也不会自认有罪。」 姬含光听得烦了:「说正事吧,蔡千青和苏木应该已经到了谷城关,就现在来看,我哥哥还未发现那封密诏是我写的,也未发现秘密召见他的人是我,而非是我哥哥。」 桑落道:「王爷大可放心,只要皇上采纳了我的意见,让蔡千青前往瑞原,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蔡千青是个奇才,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我的人。」 姬含光皱眉:「蔡千青不是你的人?非你心腹,你怎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桑落道:「王爷,您刚才不是对唐琛说了吗?此事是否成功,完全取决于驸马,而非是蔡千青,蔡千青只是个陪衬,而且,以蔡千青的能耐,他分得清楚自己见到的是到底皇上还是王爷。」 姬含光诧异:「你是说,我召见他,给他密诏的时候,他知道我不是我哥哥?」 桑落笑了:「当然,蔡千青学的是揣摩之术,最擅长观察细节,就算王爷看起来与皇上完全一样,但举手投足肯定也有细微的差别,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蔡千青的彩眸却可以抓住一切细节。」 姬含光却是露出好奇的表情:「既然如此,你还派他去,而且 现在才告诉我,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桑落解释道:「他很会审时度势,不会轻易站队,就算站队也会选可以将自身利益最大化的那一方,而且,在站队之前,他只会顺势而为,不会轻易与任何一方为敌,这样清醒的人,是难得的人才。」 姬含光问:「可是,忠诚很重要。」 桑落点头:「王爷说的是,可王爷相信有真正的忠诚吗?」 姬含光笑了,虽然笑得很满意,但笑容背后却藏着一张铁青的脸,因为桑落看得太透彻。 桑落道:「天下哪儿有真正的忠诚?所以,我替王爷做主,选了一个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至于唐琛和驸马,才是这次瑞原之行的重点。」 姬含光问:「你为什么不认为唐琛是效忠我哥哥的?」 桑落道:「因为十八年前,护送前朝旧臣离开神都城的人正是唐琛,虽然那时候我没有揭破他的身份,始终装傻装不知道。」 姬含光问:「为什么?」 桑落道:「先帝对唐琛太信任了,那时候我证据不足,指认唐琛只会自毁前程,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姬含光点头:「那么,大谋士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前程?你已经到头了,你已经是当朝大谋士,就算我拿回该属于我的皇位,坐上那把龙椅,我也不可能给你更多。」 桑落道:「因为臣想看到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一位可以真正统一九原的明君,而非是一个仅仅只是想守住龙椅混日子的昏君。」 姬含光却是反问:「可是,你没发现,此次我大哥回来之后变了吗?他不再厌恶批阅奏折,他早朝的时候问的也多了,听的也细了,不再会被那些权臣轻易牵着鼻子走了。这说明,他不再是那个昏君了。」 桑落看着姬含光道:「王爷,臣斗胆问一句,您真的认为从前的皇上就是昏君吗?」 姬含光加不思索道:「当然不是,他只是不愿意做被约束的皇帝而已,但皇上本就是被绑龙椅上的囚徒。」 桑落笑道:「那就对了,既然他原本就不是昏君,头脑清醒下做出从前那些事才最可怕,说明他并非是真正的天子。」 姬含光闻言只是轻笑了下,起身缓步走向沙盘前注视着。 桑落依旧跪在那,就那么跪着,等着……等着姬含光在心里先下完那盘棋。 那盘棋有个名字,叫做夺取与毁灭。 姬含光要夺取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也要毁灭能够威胁他的一切。 这位喜王,隐忍多年,就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第三百八十九章:伍家商队 蔡千青所说的商队是在傍晚时分来到谷城关下的。 商队很庞大,由三十辆马车组成,加上商人,随行家仆,马夫以及保镖一共百余人。 每一辆马车上都插着一面写有「伍」字的旗帜,那就是这家商队主人的姓氏。 不过,当唐小豪看到率领这支商队的商人时,顿时傻眼。 因为那名商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府的管家唐堂。 蔡千青虽然知道商队是朝廷安排的,却不知道是铁甲卫大统领唐琛安排的,更不知晓领队商人就是唐府的管家。 不过,唐小豪虽然知道唐堂管家的身份,却不知道唐堂是铁甲卫麾下龙豹骑的统领。 苏木既知道唐堂是唐府管家,也知道唐堂是虎豹骑统领,更知道唐堂还是皇帝姬承影安插在唐琛身边的暗棋。 不过,苏木并不打算将唐堂的真实身份告知给唐小豪,因为眼下没有任何必要。 当然,唐堂会假扮商人前来,这也是苏木完全没想到的。 苏木此时依旧在疑惑,皇上对唐琛的信任多过于自己,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即便是此时唐小豪知晓了背后的一切真相,他也会愣在原地,因为太乱了,他需要捋半天才能捋清楚头绪。 因此,姬含光的所有安排实际上皇帝姬承影都已经知晓。就算唐琛不密报姬承影,唐堂也会将消息传给轩部,青木则会将这一切告知给姬承影。 那么,姬承影为何还要任由此事发展? 唐小豪看着唐堂的同时,唐堂却装作没看到,而是与已经走到跟前的蔡千青对上了暗语。 确认彼此身份后,蔡千青向唐小豪和苏木介绍唐堂:「这位是火离道纪城巨富伍鉴,他旁边的胞弟伍辩。」 然后,蔡千青又介绍了唐小豪和苏木。 化名为伍鉴的唐堂领着伍辩上前就跪,一通陈词滥调的恭维之词,听得唐小豪那叫一个恶心。 因为商人说出那番恭维之词的时候,语气都是无比真诚的,而在这真诚的背后藏着无尽的欲望。 那名叫伍辩的男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身材高大,又胖又壮,一看就属于食量惊人那类。眼睛不大,笑起来双眼就会消失在脸上,但脸颊上的酒窝却清晰可见。 不过,现在还不是与唐堂相认的时候,所以,唐小豪也只是敷衍应付几句,让他们起身稍作休整,然后便准备出发。 蔡千青坐上了唐堂安排的那辆马车等待着,而唐小豪则借口还要去小解,与苏木一起躲在了暗处。 唐小豪看着远处站在马车旁的唐堂:「你应该知道那是唐府的管家吧?」 苏木点头。 唐小豪道:「所以,这件事我爹也参与了?」 苏木道:「我并不知晓你爹也参与了,我连皇帝私下召见了蔡千青,并给了他密诏都不清楚。」 唐小豪无法看出苏木是否在撒谎,但他选择相信,因为苏木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唐小豪无奈道:「此事越来越蹊跷了。」 苏木却是道:「驸马,千万不要因为同生共死过,就相信他人,即便是我,也一样。」 苏木是在提醒唐小豪,因为他发现唐小豪的警惕性降低了。 唐小豪自然知道苏木在说什么,但他却只是笑了笑,这个笑表示他信任苏木,对此并不在乎。 他自小就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在神都城这个充斥着谎言和陷阱的地方,每日都活在害怕和慌张之中。 唐小豪岔开话题道:「你赶我的马车吧,我与唐堂坐同一辆。」 唐小豪刚要走,却被苏木叫住。 苏 木道:「蔡千青很聪明,他会察觉到的,而且,你不要刻意避开小铃铛,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 唐小豪却不在意:「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唐小豪随后前去与赤尔达告别,赤尔达自然是不舍,不断叮嘱唐小豪要注意安全,他会在谷城关等待他的平安归来。 临别前,赤尔达忍不住多嘴说:「驸马,族王会在哈察城一直等你。」 唐小豪道:「她等***嘛?转告她,不要让她等我,我这性格不适合她。」 赤尔达道:「驸马,按照拓尔思部的规矩,女族王不能另嫁,再者说了,当初在神都城与你成婚,就等于是朝廷与拓尔思部缔结了盟约,拓尔思部归顺朝廷,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您。」 唐小豪当然知道,如果自己以后永远都不在柔原露面,会引起外界的猜测,从他与宝梦成婚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被绑住了。 「知道了,」唐小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会回去的,先前那番话就当我没说。」 赤尔达默默点头,看着唐小豪上了唐堂所在的那辆马车。 唐堂见唐小豪走来的时候,便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即下车假意要换车,却被唐小豪叫住,直言要与他共乘。 唐堂见唐小豪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得坐回车厢内。 唐小豪在车厢坐定后,便看着一身行商打扮,外面裹着貂皮,戴着熊皮帽的唐堂,忍不住想笑。 唐堂低声道:「公子,近来可好?我们有半年未见了,小人一直挂念着公子,唐府上下都在担心公子的安危。」 唐小豪靠在车厢角落:「行了,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我问你,商队里有多少铁甲卫?」 「四十人,」唐堂如实告知,「四十名铁甲卫扮作伍家保镖,而且这四十人都是老爷从神都城先派往火离道纪城,因为商队是从纪城伍家出发的。」 唐小豪点头道:「所以,你其实也是铁甲卫的一员,对吧?」 唐堂点头,他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这里,就肯定无法再隐瞒这一点,但他的铁甲卫身份曝光没关系,只要不被唐小豪得知他是轩部暗棋便可。 唐堂如实道:「不敢再隐瞒公子,我除了是唐府管家之外,还是铁甲卫龙豹骑统领。」 唐小豪很是诧异看着唐堂:「你是龙豹骑统领?这么说,那次在十二坊……」 唐小豪说到这,没再说下去,因为过去的事情再提起已经毫无意义,而且那还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那次他险些就丧命于癸甲魍魉手中。 唐堂自然也没有接话,就当是听不懂,因为正是唐堂私下向姬承影汇报唐小豪被癸甲所咬,却没有被感染,才让姬承影开始怀疑唐小豪的身份。 唐小豪又问:「除了你和那四十名铁甲卫之外,商队里还有些什么人?」 唐堂道:「三十辆马车,不算上我和伍辩,一共一百四十人,除了四十名铁甲卫之外,还有六十名车夫以及四十名伍家家仆,这六十名车夫中据我观察应该混着不少的江湖人士,不乏高手,应该都是伍家私下偷偷雇佣的。」 唐小豪问:「那个伍辩知道你和那四十名铁甲卫的身份吗?」 唐堂道:「伍辩知道我们是朝廷的人,但不知道我们是铁甲卫,不要看此人傻乎乎的,实际上很精明,若不是如此,伍家也不会派他来。」 唐小豪疑惑:「我爹怎么会参与此事?」 唐堂摇头:「不知。」 唐小豪问:「我们到底要去瑞原做什么?」 唐堂依旧摇头:「老爷说,等到了夏都,一切听蔡先生的,但是,做决定的人是您。」 「啊 ?」唐小豪坐直身子,「什么?一切听他的,但做决定的人是我?这是什么意思?」 唐堂道:「意思就是,就算明确了任务,至于任务该怎么进行,由您决定,蔡先生只是一个接纳任务的人。」 唐小豪更加疑惑了:「那把他叫上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此地无银吗?这个姓蔡的,肯定还有别的任务,估计连我爹都不知道,要不,皇上也不会私下召见他。」 唐堂当然也是知情者,知道偷偷召见蔡千青的人并非是姬承影,而是姬含光,但眼下他还不能说,因为他是轩部的暗棋,轩部有轩部的规矩。 唐堂依旧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表面上听从蔡先生,实则一切都要听少爷您的。」 唐小豪见唐堂一问三不知,也只得问点别的:「这伍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以前从未听过?」 唐堂低声道:「伍家是火离道纪城的巨富,伍家以前是山匪出身,乃至于今日都做的是江湖买卖,可以说是无本生意,所以不过短短两代人,就可以积累起如此之大的财富。」. 所谓的江湖买卖,包含很广,好的坏的都有,一般都与绿林山匪有关联。 绿林山匪如果绑票了某个富商,伍家就会出面帮助谈判,从中抽成获取好处,促成这项江湖买卖在官府不插手的前提下完成,既不伤害肉票,也可以让绿林山匪得到钱财,同时还必须保证绿林山匪以后再也不会对这家富商下手。 那么大一块肥肉,只能吃一次,谁会甘心?所以,这一次肯定要吃够。 绿林山匪索要的赎金自然是高得离谱,伍家也会相应的还价,但也只是象征意义的,因为山匪要得多,伍家得到的好处也自然多。 这样无本的买卖多了,伍家积累财富的速度自然比别家要快,而且还能落下不少好名声。 除此之外,伍家还与各地的镖局关系匪浅,因为伍家所在的火离道纪城位于南方,南方海路的贸易是如今最赚钱的。越赚钱的地方,自然就越危险,再强大的镖局也无法在火离道范围内幸免。 你要问为何官府不派兵围剿? 原因很简单,这些山匪只是求财,也不会轻易出手要人性命,更不会造反。 不会激起民怨,不会对朝廷官府有任何威胁,平日内还会孝敬当地统治者。 官府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会派兵围剿。 第三百九十章:他的女人 唐堂还告知唐小豪,除了刚才所说的之外,伍家从不站队朝廷任何势力,但每年都会向皇族单独进贡。 唐小豪听到这算明白了:「伍家想方设法认识了我爹,因为我爹是铁甲卫统领,只要认识了我爹,才可以最直接的与皇室建立关系,真聪明,但他们不怕南荣家吗?」 唐堂道:「这就是伍家的高明之处,伍家对朝廷内的其他各部势力都无比尊敬,只要人家提出要求,他们可以办到的,就会尽量办到,办不到的也会通过其他方式去赎罪,总之绝对不会硬来,更不会仗着自己与皇室有关系嚣张跋扈,他们想要的只是皇室赋予他们在沿海一带做买卖的权力。」 「原来如此,的确聪明,」唐小豪点头道,「服从且不对抗,但只效忠皇室,只要伍家不出大事,皇室自然会保他,由此推测,始终在维护伍家的应该是太后吧?」 唐堂笑了:「公子果然聪明,十余年来,公子一直装疯卖傻,是唐堂眼拙了。」 唐小豪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喜欢你平日内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唐堂低头笑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但是伍家从未与瑞原做过生意,是华原商人中为数不多没有与瑞原颜族有任何联系的家族,这也是你爹选择他们此次带领商队前往夏都的原因所在。」 唐小豪道:「伍家与瑞原没有关联,在本地就不会有势力的庇护,自然对我们的任务就不会形成直接的威胁。」 唐堂道:「没错。」 此时,马车外一名扮成保镖的铁甲卫道:「主人,蔡先生催促我们出发了。」 唐堂对马车外那名铁甲卫道:「吩咐下去,连夜出发。」 唐小豪不解:「瑞原夜间更加严寒,为何要夜间赶路,白天休息?」 唐堂解释道:「瑞原很乱,可以说到处都是山匪,但这些山匪有个特点,就是夜间绝对不会出来。」 唐小豪不明白:「为什么?」 唐堂道:「因为晚上实在太冷了,我们这次的马匹都是瑞原的寒马,而且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能在夜间赶路。少爷,路途遥远,车厢内也不算暖和,您就将就着先休息吧。」 唐小豪微微点头,脑海里又闪过了小铃铛的面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控制住。 从现在开始,他就得刻意保持与小铃铛的距离,因为过于亲密的话,他怕真的与她分开的时候,会情绪失控,彻底崩溃。 同时,赶着烛龙所拉马车的苏木也并未说半个字,就连上车的时候都并未与车厢内的小铃铛打招呼。 至于小铃铛,她始终坐在车厢内保持着沉默,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 皇城,后宫,明舒宫。 唐望舒坐在楼阁的琴台前,双手抬起,却没有触碰到琴弦,因为她眼前看到的并不是那张琴,而是姬承影的脸。 宫女装扮的醉心就站在旁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唐望舒。 梁城妖闹事件后,青木按照唐小豪的吩咐,将醉心安排到了唐望舒的身边。醉心在得知唐望舒是唐小豪的姐姐后,心里更是感动,因为这是驸马愿意让她这个曼陀罗花精灵留在姐姐身边,那是对她莫大的信任。 醉心不会辜负这份信任,所以,尽心尽责服侍唐望舒,也在心里发誓要全力守护唐望舒。 唐望舒没有任何贵妃的架子,平日内对明舒宫的所有内侍宫女都很好,就连是生气,都不会故意甩脸。 因此,醉心自然对唐望舒的好感与日俱增,无人的时候,两人就如同是姐妹一样。看書菈 最重要的是,唐望舒在得知醉心是弟弟派来的人之后,从来没问过醉心的过去 ,也不纠结醉心到底是何人。 正是因为唐望舒和唐小豪姐弟俩的双重信任,让此时此刻的醉心无比纠结。 醉心在纠结,她要不要告诉唐望舒关于过去几个月那个与她同床共寝的人,并非是姬承影,而是姬含光的事实。 在姬含光第一次出现在唐望舒跟前的时候,唐望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她毕竟太单纯了,根本想不到那并非是一个人,但是某些事情的细节上,却让唐望舒愈发觉得奇怪。 特别是男女之事上,唐望舒甚至有冲动要将眼前人推开。 姬承影在床榻之上抱住唐望舒的时候,是缠绵,而姬含光极少会抱她,基本上都是敷衍,给唐望舒更多的是一种征服,就算是拥抱,也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醉心在来到唐望舒身边的时候,也觉得诧异,不明白为什么姬承影和姬含光兄弟情竟然稳固到可以共同拥有一个女人的程度了吗? 醉心毕竟是精灵,即便是不用妖术,她也窥视到了姬含光的内心与姬承影完全不同。 姬含光心里欲望繁多,而且带着愤怒与不甘,这也是唐望舒能感受到姬含光侵略性的原因所在。 可笑的是,无论是姬承影也好,姬含光也罢,两兄弟都在唐望舒跟前表现出了真实的自我。 只不过,一个是真爱,另外一个则是不相信存在真爱,却又渴望真爱。 「醉心,」唐望舒回过神来,眺望远处,看向御书房的方向,「你有没有觉得,皇上很奇怪。」 醉心故意装傻:「为什么呀?」 唐望舒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过去几个月,皇上没有过去那么温柔,可这些日子皇上的温柔又回来了,这让我感觉到很害怕。」 唐望舒的确应该觉得害怕,因为姬含光如今所作的就是,就是夺取与毁灭。 唐望舒既是姬含光夺取的对象,也是他毁灭的目标。 姬含光在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唐望舒的那一刻就知道,无论姬承影如何嘴硬,哥哥都是深爱这个女人的,而且是此生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什么叫爱。 唐望舒看向姬含光的双眼里满是光,那是因为爱才会产生的光。 因此,那一刻,姬含光心里充满了嫉妒。 原本皇位是他的,原本这个内心纯洁,能带给真挚爱情的女人也应该是他的。 就因为母亲喜爱哥哥,就因为自己的愚孝,所以,他才会装作不以为然地将皇位输给哥哥。 他彻底后悔了,所以,他需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铲除掉所有挡路的人,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天子到底是什么样。 唐望舒的忧心忡忡,让醉心也很是不安,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奇怪,从微小的事物就能感觉到大局的走向与变化。 唐望舒彻底回过神来,因为她看到了内侍提着灯笼引领着姬承影朝着这边走来。 笑容立即浮现在了她的脸上,虽然这份笑容真诚,却又带着疑虑。 沐浴后,两人缠绵之后,姬承影将头埋在唐望舒的胸膛。 唐望舒抱着心爱的男人,脑海里想的却是前几个月那个在床上恨不得将自己撕碎的男人。 那并非是思念,而是疑惑,更是恐惧。 忽然,怀抱中的姬承影开口道:「望舒,你认为喜王如何?」 唐望舒一愣,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由得浑身一颤。 这一颤,也让姬承影明白,他并不是胡思乱想,而是他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过。 然后,便是沉默,沉默中姬承影死死抱住唐望舒,恨不得将心爱的女人塞进自己的体内,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弟弟姬含光与 唐望舒亲密的模样。 唐望舒也明白了,原来那几个月每晚都来明舒宫的人并非是姬承影,而是姬含光。 为什么会这样? 唐望舒不敢问,更不能问,虽然先前的一颤出卖了她,但她依旧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 姬承影依旧紧紧抱着唐望舒,虽然勒得唐望舒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但他依旧不肯松手。 他不恨唐望舒,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他选择相信弟弟姬含光。 他后悔在临行前对弟弟说那句——后宫里所有女人你都可以碰,唯独唐望舒不可以。 正是这句话,才让姬含光确定了姬承影是真的爱上了唐望舒。 唐望舒也是姬承影心里最重要的人,甚至超过了那把龙椅。 这就是所谓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吧。 可是,第一晚姬含光明明已经走到明舒宫前,却又转身回去,那是为何? 是因为他还念着兄弟情吗?不,是因为他还没有计划好一切,还不是时候。 所以,当姬含光以姬承影的身份出现在明舒宫,出现在唐望舒跟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彻底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而他的第一步,就是夺走唐望舒。 姬含光不在乎唐望舒心里爱的是谁,他只是在享受姬承影得知这一切后的痛苦。 姬承影的确是痛苦的,当生灵之火封印在他体内,他整日聆听那些生灵的故事后,便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中,因为人间太苦了。 当那个拓尔思部小女孩儿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姬承影彻底崩溃了,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同时,他也在盼着马上返回皇城,因为他迫切需要唐望舒的怀抱。 只有被唐望舒拥抱的时候,他的痛苦才会消解。 没想到,他最信任的弟弟却选择了背叛。 姬承影想过是否要与弟弟交心深谈,但弟弟却假扮自己对蔡千青下了密诏,还趁着交换身份的时候拉拢他极为信任的铁甲卫大统领唐琛。 姬含光所作的这一切,都让姬承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蒙面女匪 伍家商队离开谷城关,行出山谷,已经来到了瑞原境内。 商队除了领头的那辆马车亮灯之外,后方的马车以及随队骑行伪装成保镖的铁甲卫都没有任何光源。 这些铁甲卫原本就训练过夜间作战,所以,并未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有任何不适。 二十名铁甲卫除了要不断观察四周之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唐堂和唐小豪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之上,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驸马唐小豪,危急时刻,可以不顾商队中其他人的性命,就唐堂、苏木、蔡千青也不例外。 唐堂靠着车厢坐着,虽然看似睡着,实际上只是在闭眼养神,但耳朵却是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只手永远都放在身旁的长刀刀柄之上。 唐小豪原本睡眠就不好,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更是无法深睡,同时也在不断阻止自己跑去小铃铛所在的马车上。 因为只有依偎着自己的爱人,他才会睡得踏实。 走在车队最前方的两名铁甲卫忽然拉马停下,同时抬手示意车队停止前进,因为他们看到前方雪地上站着一个手持铁枪的人。 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清楚看到那是个蒙面人,在这低温寒夜之中只穿着淡雅青衣,头发虽盘起来,却落下几缕青丝。此人身姿修长,明显是个女子,面罩之上的那双眼睛就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铁甲卫好奇的是,这女子穿得如此单薄不说,不戴手套的前提下竟然紧握铁枪,完全不惧严寒,看样子并非是一般人。 也许,根本就不是人。 「朋友,」左侧的铁甲卫抱拳道,「我们是华原前往夏都的商队。」 右侧的铁甲卫拍马上前一步:「姑娘是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吗?」 蒙面女子开口道:「这一代都是老娘的地界,但凡从此次走过的人,都需要缴纳过路费。」 左侧铁甲卫转身拍马到第二辆马车,也就是唐堂与唐小豪乘坐的马车前,将有人拦路索要过路费的事情告知。 虽然对方只有一人,两名铁甲卫足以解决,但毕竟这里是瑞原地界,两人不敢掉以轻心,更担心周围还有她的同伙,所以,必须将此事禀报给唐堂。 「只有一人?」唐堂有些疑惑,「还是个女的?」 铁甲卫道:「对,暂时没发现其他人,但应该有埋伏。」 唐堂道:「问问她要什么,只要不过分,给她好了。」 就在铁甲卫得令要离开的时候,唐小豪翻身爬起来问:「是个女的?」 铁甲卫返回道:「回驸马,是个女匪。」 唐小豪打着哈欠问:「长得怎么样?」 铁甲卫一愣,下意识看向唐堂,唐堂满脸无奈,知道这位神都第一渣男又犯病了。 铁甲卫回道:「蒙着面,看不清楚,但眼睛挺好看的。」 「只要没有化妆易容,那极大几率就是美女了,」唐小豪直接钻出马车,「我去会会她。」 唐堂也只得钻出马车:「我陪公子一起去。」 唐小豪点头,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对了,记住了,以后都叫我公子,不要叫我驸马,一旦你们叫我驸马,人家就知道我有老婆了,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唐堂无奈点头:「明白。」 那名铁甲卫面无表情,因为他们早已习惯,在神都城的时候,几乎每日都可以听到关于这名渣男的新故事。 车队后方,蔡千青在车厢内安睡,对前方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苏木察觉到事情不对,已经下马直接朝着路旁的雪地中跳去,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巡视一遍周边是否有埋伏。 唐小豪缓步走向前方,边走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的愿望就是可以每天带着你,牵着狗,在神都城街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然后全城百姓写血书告御状,要皇上砍了我,最终我在神都百姓的欢呼声中,人头落地。」 唐堂无奈点头,也不好应声,他早就习惯了。 旁边的铁甲卫听得目瞪口呆,果然不愧是神都第一渣男,连愿望都这么诡异变态。 当唐小豪走到那名蒙面女匪跟前的时候,蒙面女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不过,蒙面女匪在看到唐小豪的那一刻,双眼明显一亮。 蒙面女匪手持铁枪指着唐小豪:「你就是车队当家的?」 唐小豪看了看左右的人:「算是吧,小生姓唐,名小豪,大小的小,豪迈的豪。」 蒙面女匪不屑道:「大字不选,就要选个小字为中间名,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瑞原的女匪都这么流氓的吗?唐小豪故作镇定上前,刚要说话,那女匪直接将长枪刺向唐小豪旁边的雪地上。 两侧的铁甲卫立即拔刀,唐堂则是伸手想要去拔出那支铁枪,伸手刚碰到便又缩了回来。 唐小豪见状问:「怎么了?」 唐堂道:「冰冷刺骨,应该是瑞原特有的寒铁打造的,而且,至少重达百斤,这个女匪不是一般人。」 正说着,苏木闪身到了唐小豪和唐堂身旁,随后道:「周围没有埋伏,只有她一个人。」 唐堂看了一眼苏木,然后又看了看那寒铁枪。 苏木伸手将那寒铁枪拔起来,直接扔还给了蒙面女匪。 蒙面女匪接住寒铁枪:「难怪见了我的寒铁枪也不慌,原来有顶尖高手。」 苏木背着手站在那,他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冲动,柔原之行让他清楚知道,就算自己武艺再高,面对身负异术力和妖术力的异者、妖怪,他都不配当人家练手的沙包。 唐小豪此时却心里有个鬼主意,他抓着唐堂直接一把将他推上前:「没错,他是我们的顶尖高手,你如果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唐堂扭头看着唐小豪,满脸惊讶,不知道唐小豪要做什么。 唐小豪上前一步,低声道:「不要闹出人命了,去吧。」 实际上,唐小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唐堂的身手。要知道过去十几年内,唐小豪一直认为唐堂是个憨厚老实,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 同时,唐小豪还叮嘱苏木:「你千万不要出手,他可是铁甲卫龙豹骑的统领,身手差不了。」 苏木沉默,他知道唐堂身手不错,但至于不错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他不仅想亲眼看看,更想找机会和唐堂切磋一下。 唐堂无奈,只得持刀上前行礼道:「姑娘,得罪了。」 「哈?」蒙面女匪却是笑出声来,「我说的高手不是你,你可不要自以为是。」 唐堂并不生气,反而是露出了平日内做管家独有的微笑:「那么,开始吧。」 蒙面女匪握紧寒铁枪,满脸轻松:「好呀。」 唐堂突然间拔刀,出手之快,让唐小豪和苏木为之一愣。 两人当即明白,如果与唐堂对决,在不保持距离的前提下,很难避开这突然一击,就算是以速度著称的苏木,看到唐堂拔刀的速度,也吓了一跳。 唐堂拔刀出刀一气呵成,蒙面女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长刀直接劈中肩头。 唐小豪阻止不及,冷汗都流下来了,他先前说不要闹出人命,实际上也是让唐堂不要出手伤人,不要见血,没想到唐堂虽然的确没有杀人,但这一刀下去,那蒙面女匪的锁骨肯定是断了。 持 刀命中蒙面女匪的唐堂却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收刀,但在收刀的那瞬间,近在咫尺的寒铁枪的枪身直接打中他的胸膛,将避之不及的唐堂打开出一丈开外。 然后,明明被砍中的蒙面女匪身后又走出了另外一个蒙面女匪。 就在唐堂、唐小豪、苏木以及两名铁甲卫惊讶的时候,小铃铛悄然而至,出现在众人身后。 小铃铛道:「难怪感觉到有这么重的妖术力。」 唐小豪扭头看着小铃铛:「那是妖怪?」 小铃铛道:「对,而且是雪妖,你们不会异术,单凭内功武艺是打不过她的。」 那名蒙面雪妖看着持刀而立的唐堂:「我承认,你的确是高手,说你刀法入神也不为过,但是,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小铃铛穿过众人上前:「你是雪妖族哪一脉的?」 蒙面雪妖听到这句话一愣,随即看向小铃铛,上下仔细打量着,却没有半点诧异的神色,似乎她没有感觉到小铃铛也同为雪妖。 小铃铛发现了这一点,明白了什么:「你是半妖。」 半妖这个词出口的瞬间,蒙面雪妖抬手一挥,从右侧直接刮起一阵狂风,狂风裹挟着积雪扑来,直接变成了一场短暂的暴风雪。 暴风雪之后,唐堂、苏木和小铃铛发现,唐小豪已经被那蒙面雪妖抓住,一人一妖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岩石之上。 唐堂看向苏木:「苏将军!」 苏木的手已经握在身后的长刀上:「你佯攻,我救人,不要留手。」 就在两人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小铃铛却制止了他们。 小铃铛冷冷道:「我都说了,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再说了,你们看看驸马那副模样。」 经小铃铛提醒,唐堂和苏木这才发现,唐小豪虽然被那蒙面雪妖制住,却是一脸满足,脑袋不断往人家脸颊的位置凑去,蒙面雪妖只得一次次将其脑袋推开。 苏木无奈叹气:「死渣男。」 唐堂哭笑不得,他也在瞬间冷静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唐小豪不仅生存能力强,拳脚功夫也不错,在柔原经历那么多凶险都活过来了,更何况是眼下这种不痛不痒的情况? 与其说他被抓,不如说是坠入温柔乡。 只是,当着小铃铛的面这样,真的好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劫道择偶 苏木很清楚,唐小豪是故意摆出这幅模样的,他需要从现在开始就遗忘小铃铛,做回以前那个「渣男」,而且,他也必须让小铃铛知道,就算是诀别也无所谓,他可以活得很好,无须担心。 只是,这种方式,就连苏木都觉得极为不妥。 唐堂上前道:「姑娘,先前多有得罪,您只是求财而已,放了我家少爷,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蒙面女妖却是说了句让在场人都惊掉下巴的话:「我要的过路费不是钱财,不是物品,是人,你们的少爷刚好合适。」 苏木见小铃铛依旧无动于衷,只得上前道:「姑娘,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唐小豪却是忽然开口道:「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不要管我,继续赶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位姑娘既然需要我,就肯定有她的道理,我这是在做好事,你们不要妨碍我行善积德。」 唐小豪这番话,让制住他的蒙面女妖都很是诧异。 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吧?蒙面女妖满眼不可思议,在她跟前的唐小豪却是满脸贱笑,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靠。 小铃铛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也不出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唐小豪看向唐堂又道:「听见了吗?继续赶路去夏都,做生意要紧,我做完善事,会追上你们的,就这样。」 说罢,唐小豪满脸期待,用温柔到变态的语气对蒙面雪妖说:「姑娘,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先走吧。」 蒙面雪妖闻言愣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与唐小豪消失在雪雾之中。 众人愣住,小铃铛则是转身返回马车,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唐堂则准备召集铁甲卫营救,被苏木制止。 苏木道:「先前驸马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直接去夏都,他会追上来的。」 唐堂不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少爷!」 苏木看着唐堂道:「以我在柔原的经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他不需要我们保护,准确来说,在这种鬼地方,需要被保护的人是我们,而保护我们的人只有驸马,听懂了吗?」 唐堂愣神,同时想起梁城妖闹事件还有柔原的一些谣言传闻,知道苏木并非夸大其词,故意捧杀唐小豪,而是事实如此,只得咬咬牙,下令继续出发,就当是无事发生。 苏木回到马车上坐定,微微侧头对车厢里的小铃铛说:「你们俩倒是很默契。」 小铃铛不语。 苏木又道:「真的不追上去吗?那可是雪妖。」 小铃铛依旧不语。 苏木道:「我倒是不担心,你是真的不担心吗?」 小铃铛还是不说话,此时车队继续前进,苏木只得赶着烛龙拉着马车往前行去。 烛龙也似乎不担心,甚至还趁着先前出事的时候小睡一觉。 —— 唐小豪被那蒙面雪妖抓着,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转得头晕眼花即将呕吐的时候,终于停下来了。 蒙面雪妖松开唐小豪,抬脚将他踹到旁边,又抬手将寒铁枪直接扎在唐小豪脑袋旁边的洞壁上。 唐小豪靠着洞壁,缓了好一阵子,等眼前所看到的东西不再晃动,胃部也不再翻江倒海,这才扶着一旁起身。 唐小豪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内,山洞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不少,粮食肉类也有存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看上去松软舒适的大床。 唐小豪伸手摸着那张床上的毛垫子:「姑娘,你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未免有点寂寞吧?不如我……」 刚说到这,唐小豪一扭头就看到那蒙面雪妖揭下自己的面罩,但面罩下那张脸虽然美丽精致,让人心动,但唐小豪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小铃铛的模样。 所以,唐小豪下意识别过头去,顿时连继续玩笑的兴趣都没了。 蒙面雪妖察觉到了异常:「怎么?不敢直视我?先前不还犯贱往我身上贴吗?」 说着,雪妖竟开始褪去衣裳,唐小豪见状傻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这么直接的吗? 雪妖缓步上前,直接坐在唐小豪身旁:「看着我。」 唐小豪直接起身,退到山洞角落,低头道:「姑娘,那个什么,我之前是开玩笑的,我们俩刚刚见面,都不算认识。」 雪妖看着唐小豪,眼神变得妩媚:「我姓姜,名纤凝。」 「姜纤凝?」唐小豪故作镇定点头,「好名字,就是发音对我这种口齿不清的人而言有点难度。」 姜纤凝拍了拍自己旁边:「过来,坐下,我们好好认识认识。」 唐小豪岔开话题:「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纤凝是云的雅称,不见纤凝不见风。」 姜纤凝脸色一沉:「不喜欢温柔的对吗?那我就稍微狂暴一点?」 狂暴?唐小豪心里咯噔一下,立即道:「没必要,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平时的确是一副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模样,实际上我这个人对感情很专一的。」 姜纤凝厉声道:「那你就对我专一好了呀,磨磨唧唧的烦不烦?多少男人看着我都要流口水!你这个人很不识相!」 唐小豪嘟囔道:「他们流口水关我什么事……」 姜纤凝起身道:「你说什么?」 唐小豪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横在脖子上:「我警告你,你要敢用妖术力来对付我,我就死给你看,我要是死了,你想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姜纤凝皱眉看着唐小豪,半天终于想起什么来:「先前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是你的老婆?」 唐小豪迟疑了一下道:「以前是,现在姑且算是,以后就不是了。」 姜纤凝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跟什么呀?诶,她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我是……」 姜纤凝没有将话说完,但她想说的是「半妖」。 唐小豪见状问:「姑娘,好像不愿意承认自己半妖的身份?」 姜纤凝硬气道:「关你什么事,言归正传,你对我真的没兴趣吗?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唐小豪反而好奇了:「姑娘,我纯属好奇,你在这里劫道的原因,就是为了找男人?」 姜纤凝道:「以前不是,从今天开始是这样的,我看你还不错,不是说你好看,你其实挺丑的,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人还不错,所以,就选你了。」 唐小豪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姑娘为什么今天开始要找男人了?你是觉得自己发育成熟了?」 姜纤凝皱眉道:「你不要想那么龌龊好吗?我只是找个人繁衍后代。」 唐小豪一愣:「繁衍后代这么严肃的事情,你竟然采取劫道择偶的方式,你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敬佩。」 姜纤凝忽然想起什么来:「你真的是华原商人?竟然还知道半妖什么的,先前还说了妖术力这个词,我看你没那么简单吧?」 姜纤凝上前直接将自己的寒铁枪拔下来,然后扔给唐小豪。 唐小豪伸手接住,但在接住之前多了个心眼,直接将那股力量集中在丹田的位置,用唐安蜀所教的坚冰化流水,再将力量汇聚到双臂之上。 所以,唐小豪接住寒铁枪的时候显得很轻松。 姜纤凝警惕起来 :「你不是一般的行商,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豪将寒铁枪扔还给姜纤凝:「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绝对不是什么坏人,既然我们相遇,那就是老天爷安排的,这就是命运,除了繁衍后代之外,我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帮得上你的?」 姜纤凝摇头:「除了繁衍后代之外,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我事先说明,只要我怀孕了,你就可以滚了,不需要负责,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我也不需要你照顾之类的,我不是人,我是半妖,没人那么麻烦。」 唐小豪下意识看向姜纤凝的肚子:「半妖繁衍后代不会是下蛋吧?」 姜纤凝抬手作势要抽唐小豪,唐小豪下意识闪避。 唐小豪立即道:「开玩笑的,反正我肯定帮不了这个忙。我,我心里有爱的人,而且,我真的没那么随便,之前那都是我故意的。」 姜纤凝明白了:「哦,你和你老婆吵架了,你故意装出那副模样,想让她生气?吃醋?故意气她?」 唐小豪摇头,直接要往床上坐,被姜纤凝叫住。 姜纤凝抬手指着唐小豪:「停下!」 唐小豪僵住,艰难维持住那个半蹲的姿势:「干嘛?」 姜纤凝上前一把将唐小豪拽开:「你的衣服裤子很脏的,直接就坐我床上。」 唐小豪点头:「对哦,我差点忘了。」 说着,唐小豪下意识就褪去外套,正要脱外面那条裤子的时候,忽然间看向姜纤凝。 姜纤凝带着满脸的微笑看着唐小豪,眼神分明在说:脱!继续脱! 唐小豪立即住手:「纤凝姑娘,你不至于吧?你多大岁数了?三十?四十?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半妖和人不一样,你这种状态,少说五十好几了。」 姜纤凝冷冷道:「老娘今年二百五十岁了。」 唐小豪点头:「原来是个二百五。」 姜纤凝上前举拳就打:「你才是二百五!」 姜纤凝将唐小豪按在床上,好一顿打,打了一会儿,忽然停手,然后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也看着姜纤凝,这一刻,气氛忽然变得暧昧。 第三百九十三章:纤凝雪宝 姜纤凝双手撑在床上,看着躺在眼前的唐小豪。 两人目光对视,甚至都可以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不是吧?这姑娘来真的?唐小豪看着姜纤凝闭眼慢慢低头,唐小豪则是别过头的同时,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方挪动。 正是因为唐小豪这一举动,直接导致姜纤凝的这一吻,吻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僵住。 唐小豪看着依旧低头的姜纤凝,心想:惨了,我肯定又要被她揍了,赶紧跑吧。 唐小豪转身就要跑,实际上他自愿跟着姜纤凝回来,主要在于,他发现姜纤凝也是雪妖,而且还是半妖。他想要借此机会问问关于瑞山雪妖族的事情,以及半妖的情况。这样既可以帮到小铃铛,也可以顺便调查下墨麒、墨麟兄弟俩为何要离开谷城关。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姜纤凝会如此直接,上来就要和他一起生孩子! 唐小豪趁着姜纤凝依旧在发愣,抽身出来,下床就往山洞外面跑去。 「纤凝姑娘,对不住了,此生我们已经缘尽,就此别过。」唐小豪抓着衣服狂奔到山洞口的时候,忽然间刹住脚步,因为他看到洞口立着一个正在左右缓慢滚动,如人头大小的雪球。 虽然唐小豪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是活的,所以,他紧贴着洞壁一侧,小心翼翼准备从旁边溜出去。 「雪宝!」姜纤凝的声音从山洞内传来,「不要让那小子跑了!」 雪宝?唐小豪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看向近在咫尺的雪球。 雪球直接停止了左右晃动,然后直接冒出一双长长的白色兔耳朵。 诶?唐小豪伸长脖子看着,这什么玩意儿?兔子吗?看起来好像挺可爱的。 刚想到这,被称为雪宝的东西直接蹦起来,直接挥舞着那双灵活的兔耳朵,左右开弓连续抽了唐小豪十几个耳光。 当姜纤凝跑来的时候,唐小豪已经被抽晕过去了。 姜纤凝看着晕倒在地的唐小豪,对雪宝说:「干得好!」 雪宝闻言,那对耳朵摇晃着,表现得无比开心。 姜纤凝直接抓着唐小豪的腿,又将其拖回了床上,然后看着两侧脸颊红肿的唐小豪开始埋怨起了雪宝。 姜纤凝伸手去碰了碰唐小豪的脸颊:「你这么用力做什么?这下可好,直接变猪头了,你要是再用力点,估计他就毁容了。」 雪宝此时在床边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 姜纤凝瞪着雪宝道:「不是因为看上他这张脸!这纯属偶然好吗?那堆臭男人中,也就这小子看着可靠一些。」 雪宝似乎不愿意相信,收回耳朵,继续发出那「嘟嘟嘟」的声音。 姜纤凝不耐烦道:「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烦不烦。」 说着,姜纤凝抬手将雪宝提了起来,直接将雪宝放在唐小豪的面部,算是冰敷消肿。 没多久,唐小豪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白乎乎一片,吓了一跳。 雪宝在感觉到唐小豪清醒后,立即蹦到了旁边姜纤凝的怀里,又将那对兔耳朵伸了出来,不断发出「嘟嘟嘟嘟嘟」的声音。 唐小豪直接后退,缩到床头蹲着,紧盯着姜纤凝怀里抱着的雪宝:「那是什么玩意儿?」 姜纤凝面无表情举起雪宝:「她叫雪宝,是我的好姐妹。」 「好姐妹?」唐小豪看着那坨雪球,「她是母的?」 姜纤凝严肃纠正:「女的!不是母的!再瞎说八道,我抽死你!」 唐小豪赶紧道:「好吧,女的……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纤凝解释道:「雪宝的父亲是一只雪兔,母亲是一只雪灵,然后诞生了她,所以,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像母亲,却有着父亲的长耳朵。雪宝因为模样怪异,所以被族群放逐了,现在和我相依为命。」 唐小豪点头:「那,那她为什么要抽我?」 姜纤凝瞪着唐小豪道:「你是不是傻?因为你要跑呀!」 唐小豪起身道:「我为什么不跑啊?我刚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有老婆的,而且,我表里不一,我不是真的轻浮。」 姜纤凝将雪宝扔到一旁,直接跳上床,走到唐小豪面前。 雪宝则是在旁边继续发出那「嘟嘟」的声音,因为表层的毛太厚,完全遮盖了她的五官。 唐小豪直接怂了:「你想干嘛?」 姜纤凝指着唐小豪道:「你和你老婆闹脾气,就故意装作和我很亲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老婆会很伤心很难过,你这种人就应该去死知道吗?我要是你老婆,直接把你一刀阉了,眼睛给你挖出来!」 唐小豪看着姜纤凝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纤凝姑娘,你一定会和我老婆成为好姐妹的,我也知错了,你也说了,我既然是有妇之夫,就不应该这样做,不如放我回去,我也好向我老婆认错。」 姜纤凝收起先前的表情,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就可以认错。」 唐小豪一愣:「什么意思?我老婆来了?」 姜纤凝抬手指着自己:「我,现在,就是,你,老婆!」 「啊?」唐小豪很是疑惑,「什么意思?」 姜纤凝道:「按照我们半妖族群的规矩,如果女子愿意亲吻男子的胸膛,那就表示选定这名男子为自己的丈夫。」 唐小豪想起先前那一幕:「不是,等会儿,先前那只是偶然,偶然是不算的。」 姜纤凝发出不屑的冷哼:「不算?我原本要亲的是你的嘴,是你自己悄悄挪出去,让我亲到你的胸膛,这是偶然吗?这是你主动的,规矩就是规矩,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人了,明白了吗?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对于我姜纤凝来说,没有分手没有休妻,只有丧偶!」 唐小豪忽然觉得有点混乱:「等会儿,你先前不是还说,我在你面前那样,我老婆就会难过伤心,但是,你现在又说你是我老婆,所以,我之前的老婆怎么办?她不是会很伤心难过吗?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 姜纤凝直接拔出刀来:「咱们做个了断吧,要不你死在这,要不你把自己阉了。」 唐小豪低头看着姜纤凝递过来的刀:「这不算是有选择吧?」 姜纤凝收起匕首:「你应该睡一觉,休息好了,我带你回族群见母亲,然后生孩子。」 又他妈是生孩子?你除了生孩子之外,脑子里就没别的想法了吗?臭不要脸! 唐小豪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装乖,然后打算趁机将唐绒绒和詹天涯叫出来。 既然无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就只能动武了! 就在唐小豪伸手去拿腰间的赊灵壶时,却发现赊灵壶不见了。 与此同时,姜纤凝却正在仔细看着赊灵壶:「这东西是什么?感觉怪怪的。」 唐小豪笑着道:「那是我喝水的,我现在有点口渴。」 姜纤凝指着旁边的水罐:「那里有水。」 唐小豪慢慢靠近:「可我习惯用我的葫芦喝水,麻烦您还给我。」 姜纤凝将赊灵壶藏在自己身后:「两个人成亲,互相都得给信物的,你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葫芦,那就将这个葫芦当我们的情定终身的信物吧!」 唐小豪傻了:「情定终身?」 姜纤凝认真点头:「对我而言,只要爱上就是一辈子。」 唐小豪赶紧道:「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吗?我们刚刚认识不到几个时辰,你就说爱上我了,太儿戏了吧?」 姜纤凝再次露出不屑的笑容:「我说爱上就爱上了,不容置疑,老娘可以随时丧偶,你信吗?」 随时丧偶?唐小豪再次怂了,因为他能感觉到姜纤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唐小豪只得笑嘻嘻问:「信物不是互相的吗?那您的信物是?」 姜纤凝直接抓起雪宝扔给唐小豪,唐小豪捧着雪宝的时候,感觉到雪宝因为愤怒在不断抖动,那对兔耳朵伸出来又缩回去,明显是在警告自己。 姜纤凝冷冷道:「雪宝就是我的信物。」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说雪宝是你的姐妹吗?哪儿有把自己的闺蜜当定情信物的?」 姜纤凝再次发出不屑的笑声:「也就是雪宝是这副模样,如果她某一天真的觉醒了,变成了一个大美女,到时候你就得美死了!」 唐小豪看着雪宝:「你是说,雪宝还会觉醒?」 姜纤凝满脸失望:「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还没觉醒呢,你就已经惦记上了,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是专一的。」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姜纤凝上前就是一掌直接将他劈晕。 唐小豪倒在床上后,姜纤凝这才重新坐下,又长叹一口气。 雪宝跳过去,发出「嘟嘟」的声音。 姜纤凝看着雪宝道:「我知道太随意了,不过,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吧?如果我不赶紧带一个男人回族群,长老肯定会让我嫁给那头熊。」 雪宝在姜纤凝的怀里蹭着,安慰着姜纤凝。 姜纤凝紧紧抱着雪宝:「我其实也知道长老是为了整个族群着想,我们半妖本来就不招人待见,雪妖族不把我们当自己人,那些人类只将我们当做是商品,如果我们不尽快壮大自己的族群,在瑞原根本活不下去。」 雪宝发出「嘟嘟」声,从姜纤凝怀里挣脱,跳到唐小豪旁边,竖起兔耳朵指着唐小豪。 姜纤凝看着唐小豪道:「我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跟着他离开瑞原,万一他把我卖了呢?」 雪宝闻言兔耳朵垂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声「嘟」,然后便蜷缩成一团。 姜纤凝躺在唐小豪身旁,就那么看着。 脸还没消肿,看起来就像是颗猪头,不如以后就叫你猪头吧。 第三百九十四章:男人既牲口 太阳升起的时候,伍家商队才停下来,唐堂找了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作为日间营地。 蔡千青将三十辆马车分为三队,每队十辆马车,首尾相连围绕成一圈,可以形成类似城墙的屏障。 三组马车也可以分别看着不同的方向,万一有敌进犯,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苏木巡视一圈营地后,又回到烛龙所拉的马车前,给烛龙喂了些草料。 烛龙却不时看向车厢门帘,似乎在担心其中的小铃铛。 苏木站在马车一侧,低声问:「要吃些东西吗?」 小铃铛并未回答,反而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夏都?」 苏木道:「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还需要十天。」 小铃铛又问:「有现在瑞原的地图吗?我想看看。」 苏木并未立即去拿地图,而是道:「你不担心驸马吗?」 小铃铛直言道:「我和他迟早会分开的,这是注定的,而且,我和他约定过,只要他将我送到瑞原境内,他就完成了对我的承诺。」 苏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算我多嘴,我知道驸马很爱你,而且,据我所知,现在瑞山的雪妖族已经没了,你再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小铃铛语气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漠:「瑞山始终是我的家,我最后说一次,我和驸马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提起了。」ap. 苏木只得不再说什么,去拿了一份地图给小铃铛,而且小铃铛只是将手从门帘内伸出来拿走地图,低声道谢,便不再言语。 小铃铛看着瑞原地图,地图上除了谷城关有名称标注外,剩下只有六个地方有标注,分别是霜雪城、虎城、夏都、瑞山、落羽港以及冰海。 夏都是这个流放者小王国的都城,位于瑞原的中心腹地平原地区,整个瑞原,也只有这一片地区是平原,周围被雪山包围,进出只有一条所谓的官道,就连这条官道都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修成。 霜雪城是距离谷城关最近的一座城,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座修建于深山中的城堡,也是整个瑞原最古老的人类建筑。该城堡始建于昆仑王朝时期,原本驻扎的是派驻该地看守流放者的军队,后来这支军队反目,加入流放者的队伍,将霜雪堡当做了在瑞原的据点。 后来,瑞原流亡者开始崇拜霜雪之神青女为瑞原唯一神的时候,霜雪堡就成为了祭祀之地,曾经更名为霜雪殿,经过几千年的岁月,原本的霜雪堡扩建,变成了今日的霜雪城,成为了来此地经商人在瑞原的第一站。 霜雪城往下就是虎城,虎城的地理位置不如霜雪城凶险,依山傍水,最早是一个屯村。 瑞原传说中,青女就是在此地让流放者的祖先饮下冰虎之血,以示纪念,便在此地建立了屯村,屯村逐渐演变成了今日由寒铁矿石堆砌的虎城。 瑞山山脉自然就是横贯瑞原东西的主山脉,也就是曾经雪妖族的家乡,瑞山山脉两侧有两条河流,分别叫青女江以及冰虎河。 虽然青女江和冰虎河常年封冻,但江河之下各自还有一条不冻河。可怕的是,每年六月江河开化后,如果遭遇暴雨,很容易形成山洪。 曾经在史书上就记载过瑞原在琼华王朝时期遭遇过一次大山洪。因为地势原因,山洪沿着山谷、峡谷直接汇聚到了夏都所在的平原,若不是后来颜族想办法凿开地面,引水去了地下河,洪水不退持续到下个冬季,恐怕当时的瑞原就会彻底沦为冰雪死地。 青女江和冰虎河的上游实际上就是柔原的腾驰江和努尔江,其源头就是昆仑山脉,最终流向冰海。 冰海之所以称为冰海,其名字源自于因为常年低温的原因,近海区域全 是浮冰,几乎不能行船。 虽然历史上昆仑王朝曾经在瑞原建造船只,想要出海远航,但远航的船队驶进冰海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最后便是瑞原唯一的港口落羽港。 虽然瑞原不止一个港口,但只有靠南边距离谷城关不远的落羽港才是真正的港阔水深,天然不冻,是整个瑞原唯一的不冻港。 落羽港的落羽二字实际上指的就是下雪,雪如羽毛,故得此名。 落羽港之所以会建立,正是因为谷城关将瑞原与华原隔绝开来,以至于后来那些犯下重罪逃亡的人们只能冒险通过海路进入瑞原,而瑞原唯一不结冰,常年可以靠岸的地方就是距离谷城关不过几日路程的一处海岸。 当时的颜族为了可以吸纳更多其他各原的人才,干脆集聚人力,大兴土木,在该地修建了港口,并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落羽港。 后来逃亡的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这些人原本就不服管教,加上传言颜族是个没有律法,完全可以乱来的地方,这些人到达瑞原后便肆意妄为。 颜族五旗便颁布法令再也不允许船只随便进出落羽港,就算是商船,也必须先接受颜族近海军的检查,检查确认后方可靠岸。 看完地图后,小铃铛自语道:「瑞原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铃铛的自言自语被马车旁的苏木听见。 苏木知道,以小铃铛那古怪的脾气,他说出那些话,小铃铛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脾气上头还会一走了之,所以,苏木就装作说给烛龙听,把瑞原颜族与瑞山雪妖族百年战争事情告知。 小铃铛听得阵阵心痛,又无比愤怒,可她又不知道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办。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瑞原竟然出现了这么多半妖? 雪妖族应该没有彻底消失,难道说瑞山输掉了战场后,被迫成为了颜族的一部分吗? 太荒谬了吧。 —— 夜幕再次降临之后,唐小豪也被姜纤凝从睡梦中叫醒。 睁开眼的那一刻,唐小豪就发现自己穿戴整齐,之前的衣服没了,换上了一套更加本地化的服饰——全身上下清一色的皮草! 同时,唐小豪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绳子死死绑住。 雪宝在旁边蹦跳转悠着,似乎在检查什么。 姜纤凝正在将一些东西往旁边的雪橇上搬,发现唐小豪醒了之后,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忙碌。 唐小豪抬起手来:「你把我绑起来是几个意思?不是要带我回去见爹娘吗?你爹娘要是发现,我是被你绑回去的,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对你很失望的,因为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姜纤凝淡淡道:「当年我爹就是这样被我娘绑回去的,所以我娘肯定会夸我能干。我爹会和你喝一杯,哭诉下这些年的遭遇,最后会劝你认命。」 说完这句话,姜纤凝才转身来看着唐小豪,并且露出一个「你认命吧」的笑容。 唐小豪见状深吸一口气。 完犊子,这些个半妖过于狂野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一招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唐小豪缓步走到雪橇跟前:「这么多东西,至少得用两匹马才能拉得动吧?」 姜纤凝淡然道:「我没有马。」 唐小豪疑惑,下意识看向雪宝:「你没有马,难道让雪宝来拉雪橇?」 姜纤凝摇头:「我怎么会让我好姐妹来干这种粗活。」 唐小豪反应过来:「你不会让我拉吧?」 「不然呢?」姜纤凝捏了捏唐小豪的 肩膀,「找男人除了生孩子之外,就是干活。」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你把男人当牲口吗?」 姜纤凝又发出标志性的不屑冷笑:「男人不就是牲口吗?」 说罢,姜纤凝将雪橇的套绳直接挂在唐小豪身上,自己则抱着雪宝往雪橇上一躺。 唐小豪看着姜纤凝:「你认真的?」 姜纤凝直接举起手中的寒铁枪:「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你身上就会多一个血窟窿,出发吧,牲口!」 唐小豪看着如今系在姜纤凝腰间的赊灵壶,埋怨自己没有找个高人改一改召唤的咒词。 当然,就算现在他可以把东山孝给叫出来,面对这脾气暴躁的半妖,就凭这气场就能把东山孝给吓退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自己。 算了吧,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唐小豪使出全部力量也没能将如此沉重的雪橇给拉动,不得已,他只得积蓄体内那股至今都搞不清楚是什么的力量。 凭借着那股力量的加持,唐小豪竟然真的将雪橇拉动,并且拉出了山洞。 当然,唐小豪并未看到身后坐在雪橇上姜纤凝的表情。 姜纤凝满脸惊讶,下巴都惊掉了。 姜纤凝原本只是想恶作剧的,她当然知道这么重的雪橇唐小豪是拉不动的,没想到唐小豪竟然将雪橇真的拉出山洞了,稍作停歇后便继续出发,连气都没喘一口。 姜纤凝怀里的雪宝也很诧异,不停地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显得很是激动。 姜纤凝正要问什么的时候,唐小豪却是先开口了。 唐小豪问:「雪宝只会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吗?」 姜纤凝道:「对,那叫雪兔语,你听不懂的,只有雪妖族能听懂。」 唐小豪微微点头,继续奋力向前。 姜纤凝看着唐小豪还没有彻底消肿的侧脸,忍不住想笑。 姜纤凝道:「对了,你有新名字了。」 唐小豪问:「什么新名字?」 姜纤凝道:「你脸肿成那样,看起来像是猪头,以后,你就叫猪头了。」 猪头?滚犊子吧!唐小豪嘴上却是道:「好的,我以后就叫猪头了,谢谢姑娘赐名。」 姜纤凝用寒铁枪轻轻拍了下唐小豪:「如果你不愿意叫我老婆的话,就叫我纤凝,不要叫什么姑娘,显得生分。」 唐小豪咬牙忍着:「好的,纤凝。」 等着吧,死半妖,等搞清楚我想要的消息,你就完蛋了!直接融了你,再把你的雪宝烧烤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野有蔓草 姜纤凝并没有冷血到真的让唐小豪一人拉雪橇,走了没多久便跳下车与唐小豪一起拉着雪橇往山里走。 雪宝虽然很想帮忙,但因为体型等各种原因,只能坐在雪橇上不断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唐小豪听得烦躁:「你能让雪宝不要出声吗?」 姜纤凝道:「她在给我们唱歌。」 唐小豪无奈道:「关键是她唱的什么玩意儿,我也听不懂呀。」 姜纤凝道:「那我给你唱一遍。」 未等唐小豪婉言拒绝,姜纤凝一边拉车一边开口唱着——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唐小豪直接听傻了,因为姜纤凝的声音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声似银铃,音如夜莺。 姜纤凝所唱的这首歌实际上是一首诗,名曰《野有蔓草》,所描绘的是浪漫自由的爱情,良辰美景之下邂逅丽人,两人一见钟情,便携手藏于芳林深处,恰如一对自由而欢乐的小鸟,一待关关相合,便双双比翼高飞。 姜纤凝看着停下来注视着自己的唐小豪:「你这么看着***嘛?」 唐小豪严肃道:「你信不信,你是我长这么大,认识的第一个唱歌如天籁之音的人。」 姜纤凝纠正道:「我不是人,我是半妖。」 唐小豪点头:「哦,对,半妖,反正就那个意思。」 姜纤凝道:「我信。我本来唱歌就很好听。」 唐小豪继续拉车:「你是真的不懂什么叫谦虚。」 姜纤凝也继续往前走:「我唱得本来就好听,既然好听***嘛谦虚?」 「也对,」唐小豪边走边说,「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唱歌好听,你就可以俘获我的芳心,我告诉你,没用的。」 姜纤凝又是一声不屑冷笑:「俘获芳心?亏你说得出口,我不需要你的什么狗屁芳心,我也不需要你爱上我,反正该办的事情办了就行,等我有了孩子,我保证不会碰你一根毛。」 唐小豪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也就是说,你趁着我睡着的时候……」 唐小豪满脸委屈地看着姜纤凝:「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姜纤凝面无表情道:「你睡着了。」 唐小豪道:「不是我睡着了,是被你打晕了,你趁人之危,这不是君子所为,你怎么能这样呢?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完全没有感觉?」 姜纤凝直接将寒铁枪举起来放在唐小豪肩头:「我再说一遍,你睡着了,我什么也做不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如果你睡着了,还能有点什么反应,那就省事了,可惜你不具备那种能力,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软绵绵的,所以,我只是帮你换了一身衣服,免得你冻死,其他的老娘什么都没做!」 唐小豪闻言点头,正色道:「我当然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我为先前无端猜测向您致歉,所以,您可以把武器从我肩膀上拿开了吗?」 姜纤凝将寒铁枪拿下来,不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拉车前进。 唐小豪能看出来姜纤凝是有心事,走了一阵后问:「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找男人繁衍后代?」 姜纤凝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唐小豪看着姜纤凝,原本想回怼,但想想还是算了。 姜纤凝接着道:「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我们最多两天就能走回族群所在的屯村,到时候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给你下药,我这个人 做事很光明磊落的,就算给你下药,我都会事先告诉你的。」 唐小豪看着姜纤凝,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时的情绪了,同时,他又不自觉想起了在神都城的时候,小铃铛也尝试着给自己下药。 所以,唐小豪心生一计,决定将自己和小铃铛的故事告诉给姜纤凝,这样做,还可以一举多得,既能让姜纤凝知道他心里是深爱小铃铛的,也通过这种方式套出关于雪妖族的一些事情,同时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办法解决姜纤凝眼下的麻烦。 当然,首先得搞清楚姜纤凝眼下的麻烦具体是什么。 谁知道,唐小豪只是说了个开头,介绍了下自己,姜纤凝就一脸震惊看着他。 唐小豪忙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姜纤凝后退一步,直接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唐小豪,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姜纤凝一字字问:「你就是那个名震九原的王八蛋渣男唐小豪?」 唐小豪也愣住:「名震九原?我?王八蛋?」 姜纤凝满脸不可思议:「我以前劫掠一支商队前,去他们的营地探查情况时,偷听过他们在讲你的事情,听他们说你在华原很出名,还有很多孩子,遍地都是你的私生子,说是走在神都城街头,随便捡一块石头扔出去,就能砸到一个被你祸害过的女人。」 放他娘的狗屁!唐小豪在心里怒骂着,但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对,我就是这种渣男烂人,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还愿意和我生孩子吗?」 姜纤凝一脸兴奋:「太愿意了。」 啊?唐小豪的笑容凝固:「我是个王八蛋渣男,超级烂人,遇到女人就撩,毫无底线原则的那种,你确定?」 姜纤凝一本正经点头:「我确定,太好了,我先前还会以为你会有心理负担,现在我反而轻松了。」 唐小豪疑惑:「为什么?」 姜纤凝继续往前走,但语气比先前轻松一些:「你老婆是雪妖,你肯定也知道一些,像我们雪妖一族,大部分都是女的,没有一个难看的,而且,天生就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特别吸引人,对吧?」 唐小豪点头:「对,的确,不过,我第一次见我老婆的时候,虽然喜欢,但还算是可以保持冷静。」 姜纤凝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是个渣男,如果你是个正常且痴情长情的男人,你肯定会深陷其中的。」 这番话唐小豪听来很是刺耳,只得苦笑点头。 姜纤凝又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男人,先说明啊,我可不喜欢他,他看到我就迷上了,要死要活跟着我,后来还说什么要为了我去死,烦死老娘我了,然后,我就让他去死。」 唐小豪接着道:「但是他没死。」 姜纤凝问:「你怎么知道?」 唐小豪解释:「因为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而且,会在刹那间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姜纤凝点头:「没错,我也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才会让他去死。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些半雪妖,与雪妖还不一样,雪妖如果……」 说到这,姜纤凝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老婆真的是雪妖?」 唐小豪道:「对,她是瑞山雪妖,以前叫雪瑶。」 姜纤凝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雪妖如果愿意和一个男人结合,那这个男人就死定了,直接会被永远冰封起来,虽然不会死,但不能说话不能动,但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起,你为什么还好端端站在这?」ap. 唐小豪道:「我刚才不是正打算告诉你,我和我老婆的故事嘛,结果刚说了个开头,介绍了我自己是谁,你就打断了。」 姜纤凝点头:「对,怪我,那你继续说。」 唐小豪道:「你还没说完,你们半雪妖与雪妖在对待男人这件事上有什么区别?」 姜纤凝道:「雪妖会并冰封住与之深爱的男人,这样就会享有永远唯一的爱,而我们半雪妖,虽然不会冰封住男人,但会将男人带回深山,用妖术永远困住他。」 唐小豪疑惑:「这有区别吗?」 姜纤凝迟疑了一下道:「每一代半雪妖,都只能有一个男人。」 唐小豪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这不是正常的吗?」 姜纤凝想了想道:「我这一代一共有十几个姐妹,我们都是同父异母,现在你听明白了吧?」 唐小豪下意识问:「什么?十几个姐妹,还同父异母?怎么感觉你爹像是皇帝呢?普天之下,除了皇帝之外,极少有人能这样吧?」 姜纤凝道:「之所以半雪妖会这么做,就是因为那些雪妖定下了这个破烂规矩,所以,每一代都会选一个出来,到外面去找一个合适的男人,上一代是我娘找到了我爹。虽然我爹和我娘互相深爱,结果回屯村之后,却发现我娘还要强迫他与其他的姐妹结合。」 唐小豪道:「你爹不会不愿意吧?单纯站在男人的角度说,肯定会高兴得满地打滚吧?」 姜纤凝苦笑道:「我爹很痴情的,死活都不愿意,但我娘反而还要强迫他,因为他不愿意,下场就是死路一条,以至于到后来,我爹特别恨我娘。」 唐小豪一脸不可置信:「感觉怎么像是反过来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姜纤凝道:「我们这一脉半妖族群,每一代只能有一个男人,这是规矩,因为我们需要凝聚在一起,如果每一个姐妹都可以去找自己所爱,那么原本的族群便会分崩离析。」 唐小豪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姜纤凝在听说自己是王八蛋渣男后,会如此兴奋了。 因为姜纤凝不想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也许,这就叫智者不入爱河。 可是,她也是渴望爱的,否则,也不会唱出那首关于邂逅与一见钟情的《野有蔓草》。 第三百九十六章:雪妖上官 两天后,唐小豪终于跟着姜纤凝来到了雪山深处的半妖屯村。 姜纤凝所在的族群名曰霜月,所以这座位于雪山峡谷内的半妖屯村也名叫霜月村。 颜族与雪妖族的瑞山百年战争,以雪妖族的失败为告终,之后雪妖族为了生存,化整为零分成了六个村落。 这六个村落按照月份的别称来命名,分别叫太月、丽月、桃月、槐月、榴月以及伏月,对应昆仑历中每年十二个月中的一月到六月。 后来,雪妖族因为特殊原因放弃原本的族群原则,开始与普通人类通婚,诞生了大量的半妖。 这些半妖因为天生就具有妖术,被普通人类所排斥,无法融入颜族人类族群之中,加上天生不惧严寒,只能藏于瑞原雪山之中生活,但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没有凝聚力,加上血缘关系复杂不清,甚至为了争夺地盘互相厮杀。 为此,半雪妖族群决定选出一名首领来领导整个族群。 让半雪妖族群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刚选出首领之际,雪妖族却是忽然出现,以压倒性的妖术力直接横扫了半妖族群,并重新指定了半雪妖族群的首领,还以妖术力强弱为基础,将半雪妖族群重新划分为了六个族群,分别叫霜月、获月、玄月、良月、寒月以及冰月,对应每年七月到十二月。 唐小豪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如今在瑞原的雪妖和半雪妖一共有十二个部族,分别用每年十二个月的月份别称命名部族名字,雪妖族用的名字是每年的一月到六月,而半雪妖族用的是七月到十二月。」 姜纤凝道:「就如颜族分为上人、中人和下人一样,雪妖也开始以血统和妖术力将族群划分为三六九等。」 刚说到这,姜纤凝便指着山下道:「那就是我的家乡霜月村。」 唐小豪定睛看去,好半天才发现藏在雪林之中的房屋。 与其说那些是房屋,不如说更像是构建在地面上的鸟巢。一个个大小基本一致的鸟巢都如蛋一样是椭圆形,表面混着树枝、枯叶还有积雪。虽然看起来并不稳固,但这种独特的样式刚好可以藏在雪林之中,就算是站在山顶俯瞰,也不易发现。 唐小豪看向姜纤凝:「你们都住在鸟巢里面?」 「那叫雪巢,不是鸟巢,」姜纤凝解释道:「这些雪巢的底部与旁边雪松根部连在一起的,就算是冬季暴风雪来袭,也不会被吹走,雪松的枝叶还可以挡下大多数落雪,就算少部分落在屋顶,因为雪巢具有韧性,加上是椭圆形,所以,积雪会顺着滑下,不至于将雪巢压塌。」 说罢,姜纤凝继续拉着雪橇前进:「就算是春秋季节遭遇暴雨也没关系,因为屋子很轻,会浮于水面,不会被淹没,加上底部连接着雪松的树根,自然也不会被洪水冲走。」 唐小豪赞叹道:「你们算是诠释了如何与自然完美融为一体。」 姜纤凝只是微微点头,再没说什么。 虽然站在半山腰就可以看到下方的霜月村,但顺着山路绕行却走了足足近一个时辰。 等两人终于下山,来到下方那片开阔的雪地上,正打算休息的时候,姜纤凝却发现了什么,松开拉车的套绳直接奔向前方雪地,蹲在那看着延伸向霜月村的巨大马蹄印。 「糟了!」姜纤凝转身返回雪橇,抓起自己的寒铁枪,同时对唐小豪道,「你留在这,不管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过来。」 唐小豪很疑惑:「什么意思?」 姜纤凝满脸严肃:「听清楚了吗?」 唐小豪立即点头,姜纤凝随后抓着寒铁枪就朝着村子里跑去,速度奇快,看得出来非常焦急。 唐小豪则是好奇上前,看着雪地上那些马蹄印。 待唐 小豪走近一看,吓了一跳,因为那马蹄印也实在太大了。 华原的马自然不如柔原的马高大,但此时唐小豪可以从这巨大的马蹄印判断出,这匹马至少要比柔原马还要大一倍不止。 难道是马妖? 唐小豪转身看着在雪橇上连续蹦跳的雪宝。 雪宝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唐小豪早已听习惯了,也不再觉得烦躁。只是雪宝那副模样,加上先前姜纤凝所说的话,让唐小豪意识到这类马蹄印的出现,应该意味着某种危险? 唐小豪转身对雪宝说:「你在这里守着雪橇,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雪宝却是直接蹦了过来,直接伸出那对兔耳朵缠住唐小豪的脚踝,不让他走。 雪宝这样做,反而让唐小豪觉得事情肯定不简单,直接用手将雪宝的耳朵掰开。 唐小豪直接将雪宝扔回雪橇上:「你守好雪橇,别丢了东西。」 说完,唐小豪朝着村子的方向奔去,因为双手被棉绳捆住的原因,无法全力奔跑,很容易失去平衡摔倒。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一块岩石后,一双小眼睛正注视着朝着村子跑去的唐小豪,待其跑远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雪橇。 唐小豪奔进霜月村的时候,发现地面上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其中还混着好多巨大的马蹄印,但就是看不到人。 正在唐小豪四下观望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即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等唐小豪绕过前方那两座鸟巢屋子,便看到了两匹雪白的马匹,如他之前推测一样,这类马比柔原马还要高大,通体雪白,白得发亮,马鬃和马尾都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最神奇的是,这类马的头顶竟然还有一支透明的角,那角看起来就如是一根冰凌。 马上坐着两个穿着半透明甲胄的人,从身形判断应该是女子,两人都身负白色长弓,马鞍旁边还挂着长剑,就连长剑的剑鞘都是白色的。 两匹白马前站着的正是手持寒铁枪的姜纤凝,姜纤凝身后站着一群与她穿着打扮类似的女子。 那些女子个个貌美,看样子应该就是姜纤凝的族人,也就是霜月族的半雪妖。 就在唐小豪要上前的时候,又看到那群女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头儿。 这群半妖将这名男子藏在后方,看那阵势很明显是在保护他。 无论是姜纤凝,还是她的族人,亦或者那名老头儿,脸上都写着视死如归,就好像这是一场生死决战。 「两位上官,请你们高抬贵手,」姜纤凝身后的一名半妖雪女缓步走出来,「如两位上官所见,我夫君已经上了年纪,命不久矣,就没有必要被你们带回去永寿了。」 永寿是什么意思? 不过听那名半妖雪女的话,还有她的样貌,唐小豪大致判断出这应该是姜纤凝的母亲,而那个老头儿自然就是姜纤凝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半妖雪女们共同的夫君。 看着那老头儿苍老疲惫的模样,唐小豪自然想起自己。如果他也留在这里,成为了这群半妖繁衍后代的工具,不出三天,估计就会被活活榨干。 不如,趁着这机会跑了吧? 唐小豪正在纠结的时候,左侧那名所谓的上官抬手一挥,直接使用妖术力将姜纤凝的母亲打飞。 「娘!」姜纤凝见状提枪就刺,却被那名上官轻而易举将枪身抓住。 姜纤凝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寒铁枪再夺回来,只得松手,然后发动妖术力,从两侧卷起雪风朝着那两名马上的上官袭去。 右侧上官抬手一挥,便直接消散了两侧席卷而来的 雪风。 姜纤凝的母亲上前抓住姜纤凝的手,冲她摇头,示意她停手不要鲁莽。 因为双方实力是在太悬殊了。 右侧上官放下手的同时道:「按照从前定下的规矩,在完成繁衍后,就应该带这个男人去永寿。你们的夫君多留了好几十年,早就违反了规矩。」 姜纤凝自知不敌,只得压制着怒火道:「上官,先前是我无礼,还请恕罪,可我们按月上贡,从未拖延,也从未违反过规矩。」 左侧上官冷哼一声:「姜纤凝,你又没向我上贡,我凭什么帮你?」 姜纤凝当即明白两名上官为何如此,便道:「我刚回村子,这次带回来了很多东西,我带两位上官前往挑选。」 两名上官对视一眼后,左侧上官道:「先带我们去看看再说。」 唐小豪立即藏身于旁边的鸟巢屋子之后,借着各个鸟巢的掩护跟随着那两名上官以及姜纤凝,看着他们朝着村外的雪地走去。 因为雪地空旷,唐小豪不敢再跟出去,只得爬上旁边的一颗雪松,藏在铺满积雪的枝叶中注视着远处的雪橇。 看样子这两个被称为上官的人,应该就是雪妖族,按照先前姜纤凝所说,应该是那雪妖六族中的高等雪妖,就如颜族五旗中的上人。 半雪妖族群必须向这些高等雪妖纳贡,纳贡还可以保证族群的唯一男性不被带走。 至于永寿?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唐小豪深感疑惑,不过,他不敢妄动,毕竟现在与雪妖族之间发生正面冲突,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姜纤凝已经用自己的办法解除了危机。 再者,看起来那两名雪妖族的上官,妖术力应该不在小铃铛之下,自己贸然出面只能送死。 姜纤凝返回雪橇处,发现唐小豪并不在,只剩下雪宝还守在那里,反而是松了口气。 她提心吊胆介绍着这次带回来的物品,让那两名高傲的雪妖族上官挑选,等她们俩选够了,满足离去后,这才立即询问雪宝:「那个猪头去哪儿了?」 雪宝「嘟嘟嘟」回答后,姜纤凝立即看向村落的方向。 与此同时,觉得危机解除,可以趁机会逃跑的唐小豪,刚从雪松上跳下来,就发现自己跟前站着一个人。 因为站得太近,唐小豪看不清楚,只得后退一步,这才发现竟是姜纤凝的母亲。 第三百九十七章:雪地黑影 姜纤凝的母亲上下打量着唐小豪,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被棉绳所绑的手上。 「我叫君陌,」姜纤凝的母亲先是做了自我介绍,「你应该就是纤凝的夫君吧?」 唐小豪立即摇头:「不是,我只是被你女儿绑来的无辜人类。」 无辜人类这个说法让君陌一愣,随后君陌抬手捂嘴笑着。 唐小豪不得不感叹,别说姜纤凝的父亲了,天底下任何男人看到君陌,估计都会立即被这惊世容颜所倾倒吧。 因为实在太美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姜纤凝和她母亲,还有这群半妖都实在太美的缘故,导致唐小豪反而除了感叹之外,并没有被吸引。 要知道,如果唐小豪真的是一个容易被美貌吸引的男人,估计早就成了传闻中那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渣男。 君陌为唐小豪松开了绑在手上的棉绳,正式邀请唐小豪进霜月村。 不过,唐小豪却是拒绝了:「伯母,我还急着赶路去夏都,所以,下次我有机会再来你们村子里做客。」 君陌闻言,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以为君陌同意了,转身就准备走,谁知道刚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姜纤凝。 姜纤凝也不废话,直接抬手就劈下一掌,被唐小豪直接挡住。 姜纤凝双眼一瞪:「还敢还手?」 「我这叫还手?」唐小豪立即道,「我挡也不行啊?非得让你揍?」 刚说完,唐小豪就被人从后方打晕,而出手的人正是姜纤凝的母亲君陌。 君陌轻松抓起唐小豪,扔给姜纤凝:「这个男人不错,长得漂亮,体格也很健硕,是一颗好种子。」 姜纤凝不语,就那么看着母亲君陌。 君陌依旧是那副贤妻良母的笑容:「纤凝,这是宿命。」 姜纤凝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又做过什么?」 君陌摇头:「他只是种子,繁衍我们霜月村的种子,为什么要在乎种子是否高尚还是卑鄙?」 姜纤凝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君陌却是直接看向雪橇上的雪宝。 君陌的目光吓得雪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先前的温暖笑容从君陌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雪女日常的冷漠:「你应该知道,颜族人认为雪兔是可以增强男人精力的,所以,我在考虑……」 姜纤凝知道母亲在威胁自己:「雪宝是我的好姐妹,你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带合适的男人回来,你就会让她留在我身边。」 笑容再次出现在君陌脸上:「今晚就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姜纤凝没说什么,而是将唐小豪放在雪橇上,然后与母亲一起将雪橇拉回村内。 —— 距离霜月村几十里外的山坳小道上,两匹高大的白马正在用脑袋顶着它们的主人,而那两名雪妖族的上官已经倒在雪地之上,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 此时,从不远处奔来一名同样骑着白马的雪妖上官,只不过来者所穿的铠甲并非是半透明,而是银白,上方还遍布雪花暗纹,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额外耀眼。 银发雪妖骑马到那两名同伴跟前,翻身下马查看,在看清楚两名同伴如今的模样后不由得大惊。 因为那两名雪妖上官虽然没死,却变得老态龙钟,连牙齿都已经掉光了。 银发雪妖立即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两名雪妖上官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抬手指着霜月村的方向。 银发雪妖看向霜月村,又看到两名雪妖上官随身携带的那些搜刮来的贡品,立 即明白了什么。 银发雪妖将两名雪妖上官抱起固定在马背上,让白马驮着她们返回后,自己则立即翻身上马,朝着霜月村的方向前进。 只不过,银发雪妖还未骑出多远,一个身影便从旁边的雪地中猛地跳出,朝着马上的银发雪妖直接扑去。 银发雪妖在眼角余光瞥见雪地内身影跳出的瞬间,便已经从马上跃起避开,同时瞄准那身影发射袖箭。 三支袖箭看似直接命中那身影,但身影却依旧稳稳落在银发雪妖的马上,借着马鞍再次扑向站在路边已经拔出长剑来的银发雪妖。 银发雪妖也在此时终于看清楚,袭击她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出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头披肩黑发,双眼也是黑得发亮,外面就裹着一件套头斗篷,浑身皮肤雪白,但那头黑发却不时会像蛇一样在肩头爬动。 银发雪妖再次避开那黑发小姑娘的攻击,再次发射了袖箭,而三支袖箭被小姑娘的长发全数接住,随即又掷向银发雪妖。 银发雪妖避之不及,肩头中了一箭,与此同时,黑发小姑娘也已经将她扑倒在雪地之中。 就在银发雪妖以为自己也会与先前那两名雪妖上官有相同下场的时候,却听到那黑发小姑娘发出不屑的声音。 「你竟然没有妖术力?」黑发小姑娘不屑道,「好奇怪,雪妖族里怎么会存在你这种另类?」 说罢,黑发小姑娘起身,裹紧斗篷,走向不远处的雪松林。 银发雪妖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拔下肩头的袖箭,又掏出药瓶撒了些药粉后,这才艰难地翻身上马,骑着马继续朝着霜月村的方向行去。 银发雪妖似乎知道那个黑发小姑娘到底是谁。 —— 唐小豪睁眼的那一刻,一个鲤鱼打挺立即起身,还未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传来掌声。 唐小豪定睛一看,发现左右两侧坐着两名曲腿的美丽女子,一个短发,一个长发,身上所穿的轻纱若隐若现。 两名女子周围摆放着各式的食物,甚至还有在瑞原罕见的水果。 「公子好厉害。」 「看公子的身手一定是练武之人吧?」 两名女子鼓掌称赞,眼神里全都是崇拜以及诱惑。 而在唐小豪看来,两名女子眼神背后透露着危险,他意识到自己在姜纤凝所说的某个雪巢内的时候,立即就准备朝着门口冲去,没想到刚冲到门口,便直接撞在了刚进来的一名女子身上。 虽然唐小豪没有撞翻那名女子,反而是自己跌倒在地,可那名长发女子却是捂着胸膛道:「公子小心些嘛,撞疼人家啦。」 说罢,三名女子一起上前搀扶唐小豪。 与此同时,站在雪巢门口的君陌看着另外一侧的姜纤凝:「怎么?吃醋了?」 姜纤凝冷冷道:「我又不喜欢他,吃什么醋?」 君陌笑道:「你必须得想开点,就算是你看上的男人,那也只是种子。再说了,男子都一样,特别是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很快就会就范的。」 姜纤凝面无表情站在那,手中依旧握着那支寒铁枪。 雪巢内,唐小豪挣脱三名献媚的女子,朝着后方退去,退到角落后,示意三人不要上前。 唐小豪道:「三位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夫君,我是有老婆的。」 三名女子充耳不闻,反而是开始自我介绍。 短发女子道:「我叫栖迟。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长发女子上前柔声道:「我叫未晞。蒹葭苍苍,白露未晞。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刚被唐小豪撞上的那名长发女子直接走到唐小豪面前:「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我的名字取自这首诗,你猜叫什么?」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朱襮?」 女子忍住笑:「人家叫素衣啦。」 毫无疑问,这三个分别叫栖迟、未晞还有素衣的女子都是霜月村的半妖,准确来说,都是姜纤凝的姐妹。 唐小豪看着大门口的位置,准备再次发起冲锋,谁知道,素衣却是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唐小豪下意识一把就将素衣推开,而且非常用力,直接将素衣推在地上。 此举让其他两个半雪妖很诧异,虽然她们以前也没有接触过男人,但按照母亲所讲,正常男人绝不会这么做。 难不成,眼前这个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雪巢门口的君陌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以及动静,也深感意外。 君陌偷看了一眼:「难不成这小子有什么问题?不会是个传闻中的内侍太监吧?」 姜纤凝平静道:「不是,我检查过了,该有的都有。」 君陌看着姜纤凝:「也许是被人施术了。」 姜纤凝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我才叫他猪头。」 两人刚说到这,雪巢门就被撞开了,但撞开的并非是唐小豪,而是未晞。 先前因为未晞直接抱住唐小豪就亲,唐小豪情急之下将其推开,但因为使用了自身那股力量,而且又没有控制好力度,所以,才会将未晞直接撞出门外。 姜纤凝看着被推飞出来倒在地上的未晞,开始是诧异,然后险些笑出来。 君陌立即将未晞搀扶起来,未晞则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雪巢内角落中的唐小豪。 唐小豪则是不断道歉,而巢居内的其他两个半雪妖则很无奈地看着君陌,表示无能为力。 君陌示意三个姑娘离开,又对姜纤凝道:「你必须完成对我的承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姜纤凝点头表示明白,转身直接走进雪巢内,看着满桌的食物道:「她们只是想让你多吃一点,吃完了会伺候你洗澡,等洗完澡之后才会开始,而且,不是持续的,一定会给你充裕的休息时间。」 哈?唐小豪满脸诧异:「姜纤凝,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第三百九十八章:银发瑾雪 姜纤凝坐下来,抓起一只鸡腿递给唐小豪:「吃东西,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任何东西,又陪我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天,我都怀疑你不是人类,因为正常人早就累得晕死过去了,睡醒看到这满桌可口美味的食物肯定会大快朵颐。」 唐小豪看了一眼门外的君陌,君陌微笑示意后转身离开,她自然不会打扰这良辰。 待君陌走后,唐小豪坐下看着姜纤凝道:「姜纤凝,你来真的?你真让我给你和你的姐妹们当夫君?」 姜纤凝盘腿坐在唐小豪跟前,认真严肃道:「回来的路上,我就给你说清楚了,你的作用就是播种……我就不明白了,其他人类男人盼都盼不到的美事,你竟然还抗拒?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唐小豪也严肃道:「我若是说我没心动,那是假的。我是个正常男人,而且你和你的姐妹们个个美如天仙,风情万种,更况且我这个年龄气血方刚……但这恰好也是我拒绝的原因。」 姜纤凝一脸疑惑:「我没听懂。」 唐小豪一本正经道:「所谓见色心迷惑,不惟观无常,愚以为美善,安知其非真?」 姜纤凝不耐烦道:「别咬文嚼字,说点老娘能听得懂的,显摆你书读得比我多是吧?」 唐小豪道:「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不仅是堕落,还是坠落,就像从悬崖上掉下去一样,但下方是无尽的深渊,永远不见底,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废什么话,说这么多有屁用?」姜纤凝一拍桌子:「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 唐小豪摇头:「不愿意。」 姜纤凝道:「一次性拥有几十个老婆,还不需要你养活,你只需要每天躺在那吃喝玩乐,这你都不愿意?」 唐小豪摇头:「不愿意,我不想成为一个废物。」 说罢,唐小豪起身就要走,姜纤凝抬手一挥,直接用雪风将那扇门重新堵上。 姜纤凝怒道:「姓唐的,你今天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说罢,姜纤凝从腰间掏出一个翡翠瓶子,直接放在桌子上。 唐小豪看着那瓶子:「这什么玩意儿?」 姜纤凝道:「这瓶东西的名字叫爱到昏天黑地。」 昏天黑地?一听就知道威力惊人,估计吃下去就得变成牲口的那种。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姜纤凝抓起拿瓶药,作势就要往唐小豪嘴里灌。 唐小豪并未躲闪,因为他的目标是姜纤凝腰间的赊灵壶,就在他的手刚抓到赊灵壶,正准备取下来的时候,就听到雪巢外传来君陌的声音。 「纤凝,都察使大人忽然到了,」君陌在门外道,「说是有很紧急的事情,把你夫君也一并叫上。」 姜纤凝闻言停手,起身去将门打开,看着门外的君陌:「都察使为什么会来?」 君陌脸色极其难看:「我怎么知道?都察使让我们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她要点查。」 「点查?」满腹疑惑的姜纤凝看向唐小豪:「走吧,跟我去见都察使大人。」 唐小豪只得起身,他的目标依旧是赊灵壶,如果不靠唐绒绒或者詹天涯,他是绝对没有办法逃出这里的。 不过,唐小豪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半雪妖族群实际上很惨,她们从诞生那天开始,就无法主宰自身的命运,雪妖族也并未将他们当做真正的同胞,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地主与佃户。 君陌口中所说的都察使自然就是那名没有妖术力的银发雪妖。 此时的银发雪妖正坐在霜月村正中心用以祭祀祖先青女的祭坛前,跟前跪满了近百名半雪妖,其中只有一个人类,那就是姜纤凝的父亲,也就是上一 代半雪妖们的夫君。 前往祭坛的途中,姜纤凝告诉唐小豪,等下无论发生了任何事,他不仅不能多嘴,也不允许做任何事,连多余的动作都不能有,而且在都察使没有叫他抬头之前,他不能去注视都察使,连偷看都不允许。 唐小豪好奇:「都察使?雪妖族还有都察院吗?」 姜纤凝道:「没错,雪妖族中权力最大的就是都察院,这与你们人类朝廷可能不大一样。」 唐小豪道:「虽然在华原,都察院的权力也很大,但也不至于连看一眼都察使都不许。」 姜纤凝又道:「你今天看到的那两名上官,就是都察使的下属,而且都察使一共有六人,每人负责两个村落,我娘所说的这位都察使正是负责监管我们霜月村的。简而言之,她想要谁死,谁就得马上死。」 唐小豪诧异:「说笑吧?连我们的皇帝都不能如此,一个都察使还能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 姜纤凝看了唐小豪一眼,眼神里全是无奈。 唐小豪问:「都察使怎么称呼?」 走在前面的君陌转身道:「大胆!你怎么配知道都察使大人的名字。」 姜纤凝却是回答:「瑾雪。」 君陌闻言,瞪着姜纤凝道:「如果他冒失闯祸,我们全都得倒霉!」 唐小豪立即道:「伯母,放心,我不会闯祸的,我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君陌没搭理唐小豪,转身继续往前走。 唐小豪低声姜纤凝:「听名字这都察使应该是个女的吧?」 刚说完,唐小豪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因为雪妖族绝大部分都是女性,就连半雪妖也不例外,所以,她们才会找男人来做种子。 不过,雪妖族应该不会如半雪妖一样随随便便找男人来做种子,半雪妖的出现都是因为情势所迫。 君陌和姜纤凝便着唐小豪来到了祭坛所在的空地时,那个叫瑾雪的雪妖都察使正坐在那处理自己被袖箭所刺中的伤口。 因为瑾雪低着头,唐小豪看不到她的模样,只是暗自惊叹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作为族长的君陌缓步上前,跪在瑾雪跟前:「都察使大人,让我来帮您处理伤口吧。」 瑾雪冷冷道:「不需要。」 说话的同时,瑾雪抬头,抬头那瞬间,唐小豪双眼瞪大,惊讶得差点出声。旁边的姜纤凝见状一把将唐小豪抬起的脑袋按了下去。 姜纤凝低声道:「你找死吗!?我刚才怎么说的!」 唐小豪没说别的,因为趴在地上的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原因是这个名叫瑾雪的雪妖都察使竟然与小铃铛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那头银发,如果不是因为君陌和姜纤凝都说她是雪妖都察使,唐小豪估计会直接叫出小铃铛的名字来。 所以,这个雪妖到底是谁?与小铃铛到底有什么关系? 瑾雪处理完伤口,重新披上那身银色的铠甲,这才问君陌:「霜月村的半妖都在这里了?」 君陌立即回答:「是的,都在这里了。」 瑾雪又问了句奇怪的话:「孩子呢?」 君陌一愣:「女儿们还没有繁衍后代,所以,并没有孩子。」 瑾雪闻言起身,扫视跪在空地上的近百名半雪妖,的确没有发现一个孩子。 瑾雪又仔细回想了下那个黑发小姑娘的模样,问君陌:「你们一族里有没有黑发?」 君陌也不敢抬头:「有很多,如您所见,我也是黑发。」 瑾雪摇头:「我是指黑得发亮那种,连整双眼睛都是黑的。」 君陌回 道:「没有。」 瑾雪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你的女儿们才找到夫君。在哪儿?带过来让我看看。」 君陌立即对姜纤凝所在的方向喊道:「纤凝,将你的夫君带上前,让都察使大人看看。」 姜纤凝先是回答了一声「是」之后,一把抓住唐小豪的手腕,低声叮嘱:「不要乱看,不要乱说,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然后,姜纤凝抓着唐小豪的手,低头走到瑾雪跟前,又重新跪下。 瑾雪看着跟前的唐小豪:「你抬起头来。」 唐小豪抬头看着瑾雪,四目相对,唐小豪愈发觉得眼前的雪妖就是小铃铛。 无论是长相,还是感觉,还有说话的声音,与小铃铛完全一样。 但是,唐小豪又清楚知道,这绝对不是小铃铛。 瑾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唐小豪:「你是做什么的?」 唐小豪刚要回答,姜纤凝就碰了下他的脚踝,示意他不要乱说。 唐小豪只得回答:「我是来瑞原做生意的。」 瑾雪又问:「那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瑾雪将眼神投向旁边的姜纤凝。 唐小豪道:「缘分。」 瑾雪发出不屑的冷哼:「缘分?虚伪!」 唐小豪此时依旧盯着瑾雪,双眼已经走神。 瑾雪顿感不适,喝道:「大胆!」 唐小豪立即低头,重新跪了下去。 君陌和其他半雪妖立即开始道歉,希望瑾雪息怒。 瑾雪抬手示意众半妖闭嘴,又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看到这附近有一个十来岁出头,满头黑发,双眼黑得发亮的小姑娘?」 君陌摇头道:「没有。」 其他半雪妖也纷纷摇头。 瑾雪正要再问下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四匹白马载着四名穿着半透明甲胄的雪妖上官奔进空地,直接分散停在空地的四个方向,形成包围之势。 为首的雪妖上官拔出白色长剑,扫视着眼前跪在地上的那些半雪妖。 瑾雪看着那名雪妖上官问:「出什么事了?」 那名雪妖上官道:「瑾雪大人,午间遇袭的那两名上官已经死了,都察院有理由认为害死她们的是霜月村的人,所以,特派我们来拿人问罪。」 君陌闻言,立即掉转方向跪向那名雪妖上官:「上官,我连您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上官午间在此地遇袭。」 瑾雪解释道:「袭击那两名上官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姑娘,十岁出头,我都险些死在她手里……霜月村还没有繁衍后代,村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说完,瑾雪又看向跪在跟前的唐小豪:「这个人类男子是霜月村刚找来的种子,所以,袭击那两名上官的并非是霜月村的人。」 为首的雪妖上官却道:「就算不是霜月村的人,但上官遇袭也是发生在霜月村的地界,这群低贱的半妖难辞其咎。」 君陌等众半妖闻言立即开始磕头求饶,唯独只有唐小豪和姜纤凝保持原本的姿势未动。 就在此时,姜纤凝的父亲却是忽然起身:「各位上官既然要追责,不如把我带走永寿吧。」 在场所有人立即看向姜纤凝的父亲,那个看起来离死不远的老头儿。 第三百九十九章:他叫姜坐隐 雪妖上官头目看着姜纤凝的父亲,抬手示意后,另外一名雪妖上官骑马穿行于众半妖之中,来到老头儿跟前,一把将其抓起放在马背之上。 君陌和同辈的半雪妖见状,只得暗自发愁,不敢恳求。 姜纤凝要起身,被唐小豪死死压住。 唐小豪刚要低声说什么的时候,瑾雪已经走向了那名雪妖上官。 「你在做什么?」瑾雪看着雪妖上官道:「我在这里,轮得到你做主发布命令吗?」 雪妖上官头目看向瑾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下马单膝跪地道:「都察使大人,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瑾雪走到雪妖上官头目跟前问:「霜月村按时纳贡,从未拖欠,按照规矩,只要依旧在纳贡,就无需带她们的夫君回去永寿,对否?」 雪妖上官头目道:「对。」 瑾雪又问:「我刚才是否说过,午间两名上官遇袭,与霜月村无关?」 雪妖上官头目道:「是。」 瑾雪再问:「你我到底谁才是都察使?」 雪妖上官道:「您是。」 瑾雪道:「那就对了,放了那个老头儿。」 但是,制住姜纤凝父亲的那名雪妖上官无动于衷。 与此同时,原本单膝跪地的雪妖上官头目也起身来,冷冷注视着瑾雪。 瑾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并未立即发怒,而是环视四名雪妖上官后,最终将目光落在那名头目的身上。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祭坛后方的雪松上方跳下,直接落在先前瑾雪所坐的位置上。 众半妖抬眼看去,就看了一眼,立即又将身体俯下,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因为来者穿的也是带有雪花暗纹的银色甲胄,明显也是都察使。 瑾雪转身看着那名都察使:「寒茜?你怎么来霜月村了?」 那名被叫做寒茜的都察使因为戴着面罩的关系,唐小豪无法看清楚她的真容,只知道她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淡粉色,所用的长剑并非是系在腰间,而是负于背上。 寒茜语气冷漠:「我为什么不能来霜月村?」 瑾雪道:「霜月村和获月村由我监管,你负责的是玄月村与良月村,你越界了。」 寒茜落座:「以前我这么做的确是越界了,但今天我是带着都察院的命令来的。」 瑾雪诧异:「什么命令?」 寒茜抬手指着被制于马背上的姜纤凝父亲:「你先回答我,那个老头儿叫什么名字?」 瑾雪稍微迟疑了下道:「我从来不记人类男子的名字,更何况还是个半死的老头儿。」 寒茜冷冷道:「那我来告诉你吧,他叫姜坐隐,将姜氏贤族的人,而且,并非是被赐姓,而是真正具有姜氏血统的人。」 瑾雪淡淡道:「是吗?难怪霜月村要一直纳贡留下他,原来是姜氏贤族的人。」 说完,瑾雪指着君陌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瞒了我几十年!」 君陌连连道歉,率领所有半妖不断磕头。 君陌趴在地上恳求道:「都察使大人,是我隐瞒了夫君是姜氏贤族的事实,与我同辈的姐妹无人知晓此事,我们的女儿也不知道,请处罚我一人便可。」 唐小豪侧头看着一旁的姜纤凝,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唐小豪知道姜氏贤族在九原的地位,但不明白为什么雪妖族对姜氏贤族如此的……痛恨? 姑且叫痛恨吧,虽然唐小豪也不知道雪妖族到底要对这个叫姜坐隐的老头儿做什么。 姜纤凝却是低声道:「听着,等下我会留下冰雪替身,然后去取寒铁枪,等***掉 她们其中一个,你就趁乱逃跑。」 唐小豪一愣:「啊?」 姜纤凝看着唐小豪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然后补充道:「你听着,等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趁乱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停下来,知道了吗?」 唐小豪点头,同时道:「行,知道了,你把那个葫芦先还给我。」 姜纤凝闻言,显得很伤心:「诶,一个葫芦而已,你就送给我吧,我如果能活下来,也算是你我缘分一场的信物。」 唐小豪直接将赊灵壶拿了过来:「什么缘分一场的信物,哪儿有这种说法,我给你说,你可以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犯傻,会牵连到整个霜月村的人,不仅是你母亲,还有你这么多姨妈还有姐妹,通通都得跟着倒霉,还有,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了半天,唐小豪见姜纤凝毫无反应,伸手去碰,却摸到满手冰雪,这才明白姜纤凝所说的冰雪替身是什么意思,就是用妖术力凝聚冰雪做一个替身出来,姜纤凝劫道的那天晚上,便是做出冰雪替身接下了唐堂那一刀。- 寒茜坐在那,带着满脸奇怪的笑容看着瑾雪和君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寒茜的笑声自然打断了正在责备君陌的瑾雪。 瑾雪冷冷问:「有什么好笑的?」 寒茜起身道:「如果我有时间,我肯定坐在这里踏踏实实看你们俩演戏,可惜,都察院催得紧,让我尽快带着姜坐隐回去,所以,不要费时费劲演戏了。另外,都察院让我带三个半妖回去,说是寒殿差人手。」 寒茜说完,走在半妖群中,直接将栖迟、未晞以及素衣选了出来。 三人被选中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看向各自的母亲,但她们的母亲也无能为力,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低头流泪。 因为在场谁都很清楚,被都察使和雪妖上官带去寒殿,就是永别。 唐小豪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四周,终于发现了正潜伏在某个雪巢旁,紧握寒铁枪伺机而动的姜纤凝。 姜纤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提起寒铁枪冲出来的时候,唐小豪猛地起身,同时故意咳嗽了一声。 姜纤凝见状只得退回去,瞪眼看着唐小豪,不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 四名雪妖上官,还有瑾雪和寒茜两个都察使都将目光投向唐小豪身上。 唐小豪先是拱手行礼,随后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隐瞒了,在下实际上真名叫唐小豪,是大昌皇朝的驸马,我妻子是曾经的宝梦公主,如今的柔原拓尔思部族王,我父亲是朝廷皇家铁甲卫大统领,我外公是兵部尚书南荣曲风。」 唐小豪说完咧嘴笑着,他实际上恨不得将与自己有点关系的人都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说出谁的名字才能让这些雪妖族的都察使和上官能对自己有所忌惮。 那四名雪妖上官无动于衷,倒是瑾雪和寒茜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唐小豪,然后又对视一眼。 寒茜先问:「你是柔原新族王的丈夫唐小豪?听说你还凭借一己之力击杀了猎骨人一派的掌门?」 唐小豪猛然间想起万年前雪瑶曾经为了帮助封衡从瑞山雪妖族那里盗取过东西。 唐小豪立即道:「没错,封衡就是我杀的,这种卑鄙小人,人人得以诛之!」 瑾雪依旧不语,就那么淡然地看着唐小豪。 寒茜微微皱眉:「就算你是传闻中那个唐小豪,所以,你想做什么?」 唐小豪一愣,难道自己的名号在瑞原不够响吗?还是说这群雪妖完全不在意这些事。 暗处的姜纤凝却是有些诧异,她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唐小豪要忽然站出来说这些。 唐小豪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是这样的,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大家坐下来慢慢谈,暂时搁置争议,如何?」 寒茜目光从唐小豪身上移开,看向那名雪妖上官头目:「杀了他。」 唐小豪一愣,然后便看到那名雪妖上官头目直接拔出长剑朝着自己走来。 唐小豪拿出赊灵壶朝着旁边退去,便退边道:「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万事能成,九出十三归,一去千万尽。」 念完后,不等唐绒绒出现,又立即跟着念:「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随着火烟和墨汁黑烟的出现,唐绒绒和詹天涯钻出赊灵壶,落在唐小豪的两侧。 赊灵和战灵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瑾雪和其他三名雪妖上官立即拔出长剑。 瑾雪喊道:「这小子是个异商!杀了他!」 唐绒绒和詹天涯见此情景,也顾不得与唐小豪说什么,唐绒绒抓着唐小豪就朝着后方雪松林躲去,而詹天涯则是直接冲着那名半妖上官头目冲了过去,凭借着那身坚固的青铜甲胄挡下数剑后,一拳将那名雪妖上官头目直接打飞。 唐小豪躲在雪松后面,看着正在与那些雪妖奋战的詹天涯,纳闷道:「她们为什么说我是异商?异商是什么玩意儿?」 唐绒绒叹气道:「你闯祸了,你以后记住,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在妖怪族群面前将赊灵壶拿出来,并且还念出召唤的咒词,这种做法等于是让妖怪们马上宰了你。」 唐小豪还在纳闷为什么的时候,唐绒绒就直接冲了出来,因为詹天涯虽然勇猛,但奈何面对的是雪妖,虽然击飞打晕了那名雪妖上官头目,但剩下的却没有与其近身厮杀,而是选择直接用妖术力将詹天涯冻结起来。 詹天涯虽然不断在抵抗,可三名雪妖上官加上寒茜的妖术力,让他无法再自由活动,双脚已经被结结实实冻在地面之上,双手也被冻住,无法再举起来。 唐绒绒冲出去后,直接掷出一颗火球,砸碎了詹天涯双脚上的冰块,抬手间又在詹天涯与那些雪妖之间形成了一堵巨大的火墙。 第四百章:神秘女孩 姜纤凝趁着火墙出现的那一刻,直接从后方绕过去,她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瑾雪。 瑾雪完全没反应过来,手中长剑被寒铁枪直接打掉的同时,姜纤凝手中寒铁枪的枪尖抵住了瑾雪的咽喉。 姜纤凝厉声道:「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寒茜站在火墙另外一边,看着这一幕,却是笑了,然后抬起手来。 寒茜做出那手势后,三名雪妖上官立即取下长弓,搭弓上箭直接瞄准了姜纤凝和瑾雪。 姜纤凝的母亲君陌见状立即骂道:「纤凝,你疯了吗?你赶紧放了都察使大人!快些!」 说完,君陌直接挡在姜纤凝跟前,恳求寒茜:「大人,我女儿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放过她吧,我愿意跟随你们一起前往寒殿,做什么都可以。」 寒茜无动于衷,只是动了动手指头,随后,三支冰箭直接朝着姜纤凝和瑾雪飞去。 只不过,唐绒绒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升起火墙,直接将三支冰箭熔化。 寒茜似乎来了兴趣,看着火墙后方,站在詹天涯身旁的唐绒绒。ap. 寒茜上前一步,故意抬手去感受那火墙的温度:「火属性的妖术力,你是什么妖怪?不管你是什么,你现在也不过是被人类驯服后被迫卖命的赊灵罢了。」 唐绒绒沉默不语,就那么冷眼注视着寒茜。 瑾雪此时对制住自己的姜纤凝道:「看到了?你没办法拿我要挟她们,她们巴不得我去死。」 姜纤凝直接放下寒铁枪,竟还道歉:「对不起,我以为……」 瑾雪捡起地上的长剑后,直接抬手就给了姜纤凝一耳光:「道歉有用吗?你刚才的举动直接害了整个村子,我再也帮不了你们了!」 躲在雪松后方的唐小豪这才明白,瑾雪虽然看起来冷漠威严,但实际上她一直在帮助霜月村。 瑾雪看了一眼与寒茜对峙的唐绒绒和詹天涯,又转身朝着雪松后方的唐小豪走去。 瑾雪走到唐小豪跟前:「叫你的赊灵停手,否则,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到时候霜月村还有更多的半妖因你沦为雪奴,说不定这个村子还会因此灭亡。」 唐小豪疑惑:「雪奴?」 瑾雪的声音异常温柔,而且声音听起来与小铃铛几乎一模一样。 唐小豪有些走神,半天才回过神来。 唐小豪道:「如果我停手,那个寒茜的都察使会放过村子里的姑娘吗?」 「不能,」瑾雪摇头,「只能减少被抓去当雪奴的半妖数量,如果你之前不站起来说那些废话,今天被带走的只有姜坐隐还有那三个半妖,因为你和姜纤凝的所作所为,数量至少翻一倍。」 唐小豪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就打吧,我面对过比这个糟糕一万倍的情况,打几个雪妖,总比打成千上万的癸甲癸尸要轻松得多。」 瑾雪完全没想到唐小豪会这么回答。 瑾雪耐着性子道:「就算你可以打赢她们,甚至是杀了她们,你只会招来雪妖族疯狂的报复,霜月村也会彻底消失,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 唐小豪当然知道,他是清醒的,只是他还在想,是否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将霜月村的伤害降到最低。 此时,被那堵火墙隔开的唐小豪和雪妖们,并未发现悄然而至的危险。 先前被詹天涯击飞的那名雪妖上官头目,刚清醒过来,还未起身,就被雪地中窜出的一个身影压倒在地,然后便被那人如蛇一样的头发缠住了整个脑袋,然后被吸走了所有的妖术力。 待头发脱离雪妖上官头目的脑袋时,她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而那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午间 袭击那两名雪妖上官以及险些杀死瑾雪的黑发女孩。 黑发女孩尽数吸走雪妖上官头目的妖术力后,并不满足,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雪妖上官,趁其不备,将其拽下马来,迅速吸尽妖术力。 接着便是第三个,当黑发女孩儿将第三个雪妖上官扑倒在地的时候,被不远处的那些半妖发现。 半妖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而黑发女孩似乎对也身负妖术力的半妖没有任何兴趣,吸尽第三名雪妖上官的妖术力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黑发女孩也被寒茜和剩下那名雪妖上官发现。 寒茜疑惑地看着黑发女孩身下已经垂垂老矣的手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发女孩却不以为然起身,转身便朝着雪地的方向奔去。 寒茜回过神来,对余下的那名雪妖上官道:「追!」 寒茜说罢,直接跳上一匹白马,拍马与自己的手下便追了上去。 听到寒茜声音,发现寒茜与余下那名雪妖上官离开的瑾雪觉得奇怪,便绕开火墙上前查看。 瑾雪在看到地上已经老得无法动弹的雪妖上官后,立即意识到自己要找的黑发女孩出现了,吹响口哨唤来自己的白马后,上马也追了出去。 唐绒绒见状,熄灭了火墙,好奇上前查看倒地的雪妖上官。 唐小豪与姜纤凝也立即上前,詹天涯虽然闷声跟着,但始终在看旁边那群依旧是满脸惊恐的半妖。 唐小豪蹲在那名已经老去的雪妖跟前,无比震惊:「这是?」 姜纤凝也无比震惊,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绒绒皱眉道:「雪妖是不会老的,怎么会这样?刚才发生了什么?」 唐小豪起身:「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小豪与唐绒绒,姜纤凝追出村子的时候,詹天涯却是站在那一动未动,注视着那群半妖。 那群半妖也对一身青铜甲胄,戴着遮面斗笠的詹天涯感到好奇,虽然各自躲在雪巢和雪松后面,但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向詹天涯。 詹天涯忽然间感觉到一阵阵头痛,然后便直接摔倒在地,紧接着便化为那股墨汁黑烟返回了唐小豪的赊灵壶内。 唐小豪看到墨汁黑烟钻进赊灵壶口的时候,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心思去深究,因为村外的雪地上,瑾雪、寒茜以及那名雪妖上官已经将那黑发女孩团团围住。 三匹白马围绕着黑发女孩奔跑着,那女孩儿似乎对奔跑的马匹有些恐惧,不断转动身体,喉头发出如野兽一样的声音。 寒茜看准机会,持剑就朝着黑发女孩后背刺去,没想到女孩的头发却是直接卷住了剑刃,若不是寒茜及时将长剑脱手,恐怕已经被拖下马去。 黑发女孩的头发卷住的长剑转而朝着那名雪妖上官刺去,雪妖上官慌忙闪避,但还是被长剑伤到了手腕,而黑发女孩也趁机直接扑了上去,从后方抱住雪妖上官,满头黑发也直接裹住其头颅。 瑾雪和寒茜立即拉马停下,寒茜抬手要使用妖术力的时候,被瑾雪制止。 瑾雪对黑发女孩道:「你是谁?」 黑发女孩答非所问:「我已经吃饱了,让我走。」 此时,刚刚赶到的唐小豪在看到黑发女孩使用头发攻击后,下意识道:「癸甲?」 癸甲这个词出口后,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就连瑾雪和寒茜所骑的白马都显得很是不安,下意识后退,而雪妖上官和黑发女孩所骑乘的那匹白马则直接跪在地上。 姜纤凝很是诧异,问道:「那就是癸甲吗?」 唐小豪反而奇怪:「你们瑞原没有癸甲吗?」 瑾雪和寒 茜对视一眼,通过瑾雪的眼神,寒茜会意,立即抬手,直接用妖术力就要冻住那黑发女孩儿。 可奇怪的是,虽然寒茜的妖术力将那名雪妖上官和骑乘的白马急速冻住,但那黑发女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直接朝着寒茜扑去,用头发直接缠住寒茜使出妖术力的那只手,然后活生生扯断。 随着寒茜的痛苦的惨叫,黑发女孩转而朝着另外一侧的雪松林奔去。 瑾雪只是看了一眼寒茜,便立即拍马去追那黑发女孩。 可是,瑾雪所骑乘的马匹却因为害怕不愿前进,停留在原地,瑾雪只得翻身下马,直接朝着雪松林奔去,边跑还边呼喊着让那女孩儿停下。 唐小豪上前好心要查看寒茜的伤势,刚凑近就被寒茜直接踹了一脚。 寒茜咬牙切齿道:「滚远点,不要靠近我,你这个低贱的男人!」 唐小豪没好气道:「男人就男人,非得加个低贱,你有病吧?」 「滚!」寒茜举起自己另外一只手,「再靠近,我就冻死你!」 唐绒绒则是举起燃起火焰的拳头挡在唐小豪跟前:「你试试看,看谁先死。」 寒茜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妖术力快速冰封了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 姜纤凝上前查看那名雪妖上官和白马,就在她尝试着用妖术力将人和马解冻的时候,却听到寒茜不屑的笑声。 寒茜笑道:「就凭你那点妖术力?别做梦了,她已经死了。」 姜纤凝闻言看着寒茜道:「你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那可是你的同族。」 寒茜冷冷道:「同族?只不过是一个***的上官而已,你马上去林子里帮我把断手给找回来,快点!」 姜纤凝原本要发作,但想到村子里的父母姨妈姐妹,只得忍住,与唐小豪、唐绒绒一起朝着雪松林中跑去。 待几人离开后,寒茜这才露出痛苦的表情,跪在地上,低声咒骂着那个黑发姑娘,原本美丽的容颜在瞬间消失,变得面目狰狞,看起来就如暗夜恶鬼一般。 第四百零一章:瑾雪的秘密 瑾雪进入幽暗的雪松林后,便放慢了脚步,因为她感应到了那黑发姑娘并未跑远,就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瑾雪边走边看向四周:「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可以感应到你吸走的那些妖术力。」 说到这,瑾雪看向右侧的一颗雪松之上,她清楚看到黑发女孩就蹲在树枝上注视着自己。 瑾雪看着黑发姑娘道:「你是浮岚对吗?」 黑发姑娘明显一愣,仔细注视着瑾雪,似乎在回忆什么。 瑾雪脸上有了笑容:「你就是浮岚,我是你姐姐。我是瑾雪,颜瑾雪,你叫颜浮岚,我们是亲姐妹!」 被颜瑾雪叫做颜浮岚的黑发姑娘眼珠子颤动着,明显是回忆到了什么。 颜瑾雪又道:「你出生的那晚,我就在母亲身边,我是亲眼看到你来到这个世上的。母亲说过,你是她最独特的孩子,你可以改变我们雪妖族的未来……你跟着我回去好吗?母亲非常想念你。」 就在此时,唐小豪、唐绒绒和姜纤凝赶到。 浮岚见状立即跳上另外一棵树,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颜瑾雪看到唐小豪等人后,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问:「你们听到什么了?」 唐绒绒因为感觉到了颜瑾雪的那股浓烈的杀气,立即挡在唐小豪跟前。 看样子这姑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唐小豪干脆道:「都听到了,你叫颜瑾雪,那个小姑娘叫颜浮岚,你们是姐妹。」 颜瑾雪闻言,直接持剑就刺向唐小豪。 唐绒绒却很意外,因为颜瑾雪为何不用妖术力? 妖术力应该比用剑术更方便快捷吧? 因此,唐绒绒并未贸然出手,反而是唐小豪闪身过去,直接抓住颜瑾雪的手腕,轻而易举夺下了她的长剑。 唐小豪的举动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他甚至没有想过会如此轻松得手。 所以,唐小豪夺剑后直接愣在当场,他也好奇,为什么颜瑾雪没有用妖术力。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姜纤凝却是持枪对准了唐小豪,同时站在了颜瑾雪的身旁。 唐小豪看到这一幕,想起了之前颜瑾雪与姜纤凝的对话,立即明白了。 唐小豪笑道:「原来雪妖族的都察使与霜月村的半妖是好姐妹,这件事若是被雪妖族都察使知道了,你们俩就玩完了。」 颜瑾雪立即对姜纤凝道:「他不能留。」 唐绒绒见状双拳冒出火焰:「你们俩找死是吧?」 姜纤凝虽然用寒铁枪对准唐小豪的咽喉,却没有半点杀气:「没必要,他不会说出去的。」 颜瑾雪急了:「不能冒险,如果被都察院的人知道了,我们俩就死定了。」 姜纤凝却是放下寒铁枪:「如果他会说出去,先前就不会主动站出来帮我们解围了。」 颜瑾雪一把抓住姜纤凝:「那是在帮你们吗?那是在害你们!寒茜断了一只手,又死了四名上官,都察院会把这笔账全都算在霜月村头上,说不定你们全都得沦为雪奴。」 姜纤凝迟疑了下道:「他是为了阻止我做傻事,因为一开始是我想动手……」 颜瑾雪闻言忍不住又给了姜纤凝一巴掌:「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相信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今天发生的事情,直接毁了我几十年来所做的一切!」 姜纤凝只是低头道:「我知错了。」 颜瑾雪却是满脸悲伤:「你把道歉的话留给村子里的人说吧,等你成了雪奴,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忏悔!」 颜瑾雪说罢要走,唐小豪却是直接叫住她:「颜瑾雪是吧?请 问雪奴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会姓颜?你和颜族有什么关系?」 颜瑾雪驻足,转身瞪着唐小豪:「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唐小豪将长剑递给颜瑾雪,满脸贱笑:「来来来,剑还你。」 颜瑾雪一把将剑夺过去,却没有动手,只是瞪着唐小豪,她很清楚自己的不是唐小豪的对手。 姜纤凝手持寒铁枪站在那,不发一语,心里无比愧疚。 颜瑾雪转身离开,姜纤凝则是在地上寻找起寒茜的断手。唐小豪和唐绒绒帮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这才与姜纤凝一起返回寒茜处。 寒茜靠着自己的白马站着,身旁立着满脸紧张的颜瑾雪。 唐小豪看的出来,颜瑾雪很怕唐小豪会将先前听到的事情说给寒茜。 从寒茜之前让雪妖上官直接放箭就可以看出,这两名雪妖都察使关系非常恶劣。 当姜纤凝将断手还给寒茜,寒茜则是小心翼翼装进自己的布袋中,她并没有那个能力自我复原。 就在此时,唐小豪故意对寒茜说:「都察使大人,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此言一出,颜瑾雪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寒茜连正眼都不看唐小豪:「你凭什么和我做交易?你配吗?」 唐绒绒闻言,很是火大,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她知道唐小豪说出那句话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但凡有人对唐小豪稍微不客气,唐绒绒就火冒三丈。 唐小豪笑嘻嘻问:「大人,今天死了四名上官,加上午间那两个,一共六个,总得有人为此负责吧?」 寒茜终于看向唐小豪:「你什么意思?」. 因为唐小豪所说的正是寒茜心里所担心的。 唐小豪看向霜月村:「就算你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带回去当雪奴,也于事无补,都察院肯定会追究你和这位颜瑾雪都察使的责任,虽然我不大懂你们雪妖族的规矩,但恐怕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寒茜恨恨道:「放心,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受尽折磨!」 「我相信你会那么做,也相信你手段肯定毒辣,」唐小豪带着满脸轻松看了一眼颜瑾雪,「但是,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此事呢?」 颜瑾雪以为唐小豪会将自己的秘密作为筹码,立即道:「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杀了他!」 寒茜却是道:「他可是证人,他若是死了,就凭你我两张嘴,都察院的人不会相信我们的。」 颜瑾雪现在已经彻底慌了,甚至看向唐小豪的眼神里都带着恳求。 唐小豪道:「我之前已经说了我是谁,但是,你们还不知道我来瑞原是做什么的吧?」 颜瑾雪闻言,稍微松了口气,看样子唐小豪并不打算说出她的秘密。 寒茜则是问:「你来做什么的?」 唐小豪道:「这是朝廷机密要事,我不能说。不过,如果我在你们的地盘出了什么事,颜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寒茜立即道:「那我就直接杀了你,那样便没人知道了!」 唐小豪立即从寒茜的话里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雪妖族至今为止,对人类颜族依旧有所忌惮,否则,也不会躲进深山之中。 唐小豪看向姜纤凝:「她掳走我的时候,我那支由三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加上她当时用了妖术力,我的人也都知道了她雪妖的身份。听清楚,是雪妖,而不是半雪妖。因此,如果我真出了事,或者在预定时间没有赶到夏都,我的人肯定会要求颜族想办法寻找我,颜族得知我是被雪妖掳走的,自然就会去找你们,到时候会不会打起来,我不知道,但事情一层层查 下来,迟早会查到两位的头上。」 说完,唐小豪故意看了一眼颜瑾雪,又问寒茜:「所以,是要杀掉我,还是听从我的建议,都察使大人您自己决定。」 寒茜看了看颜瑾雪,颜瑾雪自然是冲她点头。 寒茜只得道:「你的建议是什么?」 唐小豪道:「我的建议是,你们带我回寒殿去见你们的头儿,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 寒茜道:「女王。」 唐小豪点头道:「你们带我去见你们的女王殿下,我会向她讲述今天发生的一切,至于那个袭击你们的孩子……」 说到这,唐小豪又故意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颜瑾雪。 寒茜立即问:「怎样?」 唐小豪低声道:「我会编一个故事,将这个孩子与癸甲联系在一起,你们也听过传闻了吧?我在柔原的时候,可是与癸甲血战过,而且不止一次,还亲手干掉封衡。」 寒茜似乎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你准备编个什么样的故事?」 唐小豪摇头:「还没想好,但是我会尽快想,你觉得怎么样?」 寒茜看着颜瑾雪,颜瑾雪现在没有任何选择,因为她有把柄握在唐小豪手里,而且,她也的确没有办法杀死唐小豪灭口,所以,只得点头表示赞同。 寒茜道:「好吧,但我事先说明,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会马上杀了你。」 唐小豪却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唐绒绒:「以你的妖术力,要杀我估计有点困难,也就是说,我要跑随时都可以,但我却选择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回去,这足以说明我的诚意了,以后就请两位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我,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寒茜没有任何表示,不过在看到一旁的姜纤凝的时候,想起来什么:「姜坐隐我必须带回去,这是都察院的死命令,至于这里的半妖,姑且先放过她们,不过回去后,都察院会怎么处置她们,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唐小豪抱拳道:「多谢都察使大人开恩,大人的恩情唐小豪没齿难忘,定会知恩图报。」 寒茜只是冷哼一声,便与颜瑾雪一起翻身上马朝着霜月村奔去。 今天她们得在村子里休息,明天才会出发返回寒殿。 只是,颜瑾雪并未发现,在远处的雪地中,那个被她称为颜浮岚的黑发女孩儿正紧盯着她。 待颜瑾雪和寒茜远处后,唐绒绒便钻回赊灵壶内。 姜纤凝则是看着唐小豪道:「你真的是那个粉郎驸马?柔原拓尔思部新族王的丈夫?」 唐小豪道:「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姜纤凝依旧是满脸不可置信:「我以为你是在吹牛。」 说完,姜纤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看上去倒的确像是个渣男。」 唐小豪朝着霜月村走去:「什么叫做像?明明就是……」 第四百零二章:永别前夜 唐绒绒返回赊灵壶内,却发现詹天涯竟然躺在地上,黎亭仙和东山孝正照看着他。 黎亭仙被收入赊灵壶后,因为这狭小的空间,必须随时随地都面对其他三灵,久而久之便熟络起来。 唐绒绒、詹天涯和东山孝这三灵也放下了之前对黎亭仙的成见,不再将她当做外人。 不过,黎亭仙因为无法像其他三灵一样可以离开赊灵壶,所以,只得整日研究存在于赊灵壶中的这间石室。 虽说黎亭仙对石室有自己的见地,但唐绒绒每次都用眼神示意黎亭仙不允许说出来。 这也是让黎亭仙觉得怪异的地方,并且对唐绒绒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唐绒绒在成为赊灵之前,到底是什么? 唐绒绒走到詹天涯跟前,问黎亭仙:「他怎么了?」 詹天涯遮脸布帘上那只水墨饕餮缩成一团,显得萎靡不振。 黎亭仙道:「看起来应该是病了。」 唐绒绒诧异:「战灵是不会生病的。」 黎亭仙接着道:「我只是说他这个状态,看起来就与人类生病一样,但并非是身体得病,而是心病。」 「心病?」唐绒绒更加诧异,「他能有什么心病?」 东山孝道:「那你得问他了,反正我和黎亭仙不管问什么,说什么,他都沉默不语,先前出来再回来,就一直躺在这里。」 唐绒绒也不客气,抬脚踢了詹天涯:「喂,别像个王样缩在这里,你怎么了?」 詹天涯依旧不语,甚至还故意缩了下身体。 唐绒绒叹了口气蹲下:「我问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壶中石室就我们四个,你要整天都这副模样,我们三个看着也不舒服。」 黎亭仙在一旁坐下,看着詹天涯,她是猎骨人,也是医生,以她的医术,一眼就看出来詹天涯所谓的病是因为某件沉重的心事,心事导致的疾病自然就是心病。 心病对于医生而言,是最难治的,可以说无药可医,除非找到所谓的心药。 詹天涯终于爬起来,盘腿坐着,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想起我女儿了。」 啊?唐绒绒、黎亭仙和东山孝三人大惊。 唐绒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东山孝立即问:「你还有女儿?」 詹天涯看向东山孝,遮脸布帘上的那只饕餮显得很悲伤:「我为什么不能有女儿?我曾经也是人,死后变成战灵,然后又被炼成了旗灵,也就是附物灵。」 九原传说中,植物觉醒会成为精灵,动物觉醒会成为妖灵,两者共称为妖怪,不过,妖怪之中还有一种叫精怪。 何为精怪?所谓久物成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杯子,时间久了都有可能觉醒为精怪。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桌子和椅子是木头做的,而木头原本是植物。杯子是用陶土烧制而成,而陶土也源自于自然。 那么,詹天涯口中所说的附物灵又是什么? 不管是亡灵、精灵、妖灵,都有可能成为附物灵。 附物灵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对某种物件的执念,例如某人生前对一块玉佩十分喜爱,死后化为亡灵后,因为执念过重,无法前往生死门,便直接附在玉佩之上,也就成为了附物灵。 第二种就如詹天涯,原本是战灵,被人用异术直接与龙甲令绑定在了一起,便成为了旗灵。 实际上,唐绒绒这种赊灵也属于附物灵的一类。 唐绒绒好奇:「那你怎么会今天忽然想起你女儿了?」 詹天涯叹了口气道:「刚才灵主将我召唤出去的时候,我看到那些半妖们,便想起了我女儿,我死 的时候,我女儿只有十岁,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她长大的模样便死了,所以,我在看到那些姑娘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女儿若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东山孝看了一眼唐绒绒:「你天天看着唐绒绒为什么不会想起你女儿?」 詹天涯心直口快:「我女儿可比她可爱,再说了,她是男是女,完全是根据灵主而定。」 唐绒绒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詹天涯。 坐在不远处的黎亭仙问:「詹天涯,你还记得你女儿的模样吗?」 詹天涯点头,看向黎亭仙,遮脸布帘上的水墨饕餮立即变化成一个小姑娘的脸:「当然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唐绒绒、东山孝和黎亭仙看着遮脸布帘上那张可爱的脸,纷纷摇头。 詹天涯问:「你们什么意思?」 唐绒绒道:「你女儿能这么可爱?不可能吧,那应该是随她娘,如果随你的模样……」 说完,唐绒绒又好奇道:「诶,詹天涯,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什么你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虽然詹天涯只有一块遮面布挡住,但是唐绒绒从侧面去看的时候,也只能看到包裹在其面部的那团黑烟。 东山孝嘴欠,又追问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在哪朝哪代?」 詹天涯闻言却不回答,再次躺了下去,遮面布上的那只水墨饕餮又变得萎靡不振。 唐绒绒和黎亭仙同时瞪了一眼东山孝,东山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得乖乖蹲在角落里去。 —— 深夜的霜月村,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弥漫着焦虑。 因为雪妖在冬季几乎不需要休息的原因,所以,在夜间反而是比较活跃。 但今天,无论是颜瑾雪、寒茜亦或者是其他那些半雪妖都活跃不起来,大家都在害怕明天的到来。 明天,便是君陌等上一辈半雪妖与自己的夫君姜坐隐永别的日子。 对于颜瑾雪和寒茜而言,这两名雪妖也得面临未知的恐惧,虽然她们接受了唐小豪的建议,但六名雪妖上官的死,她们两人难辞其咎。 寒茜独自坐在雪巢外,手中提着那个装着断手的布袋,轻轻哼唱着雪妖族古老的歌谣—— 「岁暮风雪急,漫天纷飞泣。 层砌白雪积,熹微光阴祭。 瑞原山积雪如絮,忽念寒殿旧故里。 琼花不惧石上寒,疑似云外藏春兮。 玉尘落满瑞峰岩,愈感空无清寒意。」 寒茜的歌声虽低,却回荡在整个寒月村中,因为歌词实在悲伤,听得人难受至极。 唐小豪躺在一座雪巢中,听着这首歌,脑子反而更乱了,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编排关于颜浮岚的故事。 唐小豪原本是想找颜瑾雪一起商量的,但颜瑾雪根本就不搭理他,而且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如同是下一刻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唐小豪叹了口气,刚翻身就感觉到一阵寒风从门口吹进来,下意识便起身去看,然后就看到了出现在旁边的姜纤凝。 唐小豪吓了一跳:「你进来也敲个门,哪怕是说一声也好吧。」 姜纤凝道:「我娘让我来问你,能不能在离开前,给我们做一次种子。」 唐小豪直接爬起来:「你们怎么还惦记着那事?你们除了繁衍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再说了,就算我答应,那不是等于去死吗?你多少个姐妹,自己心里没数啊?你真当我是牲口吗?我听过种猪种马,头一回知道对于你们而言,还有种人,简直匪夷所思。」看書菈 姜纤凝闻言看向门外:「娘,我说过了吧,他不会同意的 。」 话毕,姜纤凝的母亲君陌走进雪巢,然后跪在唐小豪跟前,给他磕头。 唐小豪立即道:「赶紧起来,磕头也没用,我是不会答应的。」 君陌淡然道:「驸马,您误会了,我之所以希望您能成为女儿们的夫君,是因为您是我们的恩人。」 唐小豪坐下道:「你也说了,我是你们的恩人,哪儿有这么对恩人的?」 姜纤凝却是瞪着唐小豪:「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换个人早就欢天喜地了,我们是入不了您的法眼吗?」 唐小豪严肃道:「我说了,我是有老婆的。」 君陌却是道:「男人三妻四妾……」 「打住!」唐小豪立即道,「你们也都是女人,你们难道心里就真的愿意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人?别扯淡了,凭什么呀?」 姜纤凝道:「你那晚说那个女的,就是那个发现我是半妖的雪妖是你老婆,可是,你不是拓尔思部族王的丈夫吗?这怎么回事?那雪妖是你的小妾?」 唐小豪立即道:「我只有一个老婆,宝梦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有名无实你应该明白吧?我之所以当驸马,是皇上的旨意,我没办法违抗,我抗旨就是死,我全家都得跟着倒霉,而且,在我当驸马之前,我就娶了我老婆,明媒正娶!」 说到明媒正娶四个字的时候,唐小豪耳边立即响起小铃铛的那番话——何为明媚?哪儿来正娶? 的确,那只是当时两人的一厢情愿。 可是,按理说,两人相爱不就够了吗? 君陌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恩人做什么,但有两件事希望恩人可以再帮帮我们。」 唐小豪也痛快:「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我话说在前头,是尽力而为,而不是肯定能办到,我多大能耐就办多大的事情。」 君陌道:「一是求恩人路上可以帮我照顾夫君,二是求驸马到了都察院后,如果一切顺利,能让都察总使不再降罪霜月村,不会让女儿们去做雪奴,如果都察总使不肯,就可以让我和我的姐妹们代替,至少在人类看来,我的模样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姑娘。」 第四百零三章:怦然心动 听完君陌的两个请求,唐小豪立即提出两个疑问:姜坐隐到底是谁?沦为雪奴又意味着什么? 君陌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纤凝,欲言又止。 姜纤凝道:「我不会走的,我也想知道父亲的事情,我想知道为什么众多姐妹中只有我可以随父姓,而其他姐妹有名无姓。」 君陌看向唐小豪:「恩人,这两个问题,我可以一并回答。」 唐小豪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洗耳恭听。」 君陌道:「所谓雪奴的称呼,实际上是颜族人起的,几百年前颜族人开始狩猎雪妖,贩卖雪妖的时候,便将捕获售卖的雪妖称之为雪奴。恩人是柔原人,令尊还是皇家铁甲卫,难道从未听过雪奴吗?」 唐小豪摇头:「我连雪石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以前别说雪奴,就连妖怪之类的都以为那只是民间传说,我也从未在其他人的府内看到过雪奴。」 君陌又道:「瑞山百年战役结束后,雪妖族大败,但颜族并未赶尽杀绝,将投降的雪妖族赶出瑞山,至于被俘虏的那些雪妖,自然就变成了雪奴,被颜族五旗售卖给了来自其他各原的商人。当然,这些雪奴极少数能存活下来,因为其他各原的气候太温暖了,某些地方甚至没有冬季,雪妖一旦被售卖到那些地方,有些当时就会死,最长也活不过一年半载。」 活下来的雪妖族离开瑞山后,也只能藏身于其他雪山之中,但是颜族并未放过她们,因为雪妖的利润比雪石要大得多,毕竟雪妖是活的,而且都是美女。 因此,颜族定下规矩,必须让雪妖族定期向颜族五旗进贡雪奴,否则,颜族会进一步压缩雪妖族的生存空间。 唐小豪听到这里很是不解:「进一步压缩生存空间是什么意思?还有,雪妖都会妖术,难道还无法战胜瑞原颜族这群乌合之众吗?」 「乌合之众?」一旁的姜纤凝插嘴道,「颜族里的异者数不胜数,异术力超群的不在少数。」 唐小豪诧异:「异术力超群的不在少数?」 君陌点头道:「对,而且,汇聚了九原异道十二门派的各种人,这些人就算不服颜族管教,但也会因为利益服从,这就是雪妖族会输掉瑞山战役的根本原因。」 唐小豪明白了:「所以,雪妖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屈服于颜族,否则,颜族就会将雪妖族赶尽杀绝?」 君陌道:「颜族会自行进山搜捕雪妖,雪妖已经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经过瑞山战役后,雪妖族的数量已经骤降,为了生存,雪妖族不得不更改万年不变的规矩,允许雪妖族与人类结婚,这样便可以延续种族。 可是,问题在于,雪妖与人类结合后的下一代就是半妖,并非纯血,也就算不上真正的雪妖,但雪妖族没有任何选择。 唐小豪听到这,顿时明白了:「雪妖族的打算是,诞下那一代半妖后,因为半妖也具有妖术力,虽然比不上纯血的雪妖,但是,却依旧可以成为纳贡给颜族的雪奴,最重要的是,还可以让半雪妖继续繁衍,也就不需要再牺牲纯血的雪妖。」 君陌叹气道:「没错,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便诞生了半雪妖六族,也就是霜月、获月、玄月、良月、寒月、冰月这六个村落,还有三个都察使,每个都察使监管两个村落。」 唐小豪听得莫名火大,虽然他觉得雪妖族可恶,但是错不在他们,错在颜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类的贪婪。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罪恶,唐小豪想到这点的时候忽然间无比头痛。 君陌见状忙问:「恩人,您没事吧?」 唐小豪缓了缓道:「没事。」 姜纤凝看着唐小豪,她感觉到先前唐小豪忽然腾起的杀气,那瞬 间就连他的眼神都变了,虽然让人害怕,但又如此的与众不同。 似乎这小子真的与其他那些人不一样。 君陌继续道:「我们半妖与雪妖一样,生长到人类年龄的二十五岁便不会再有变化,而我是在十九岁那年被选为雪奴的。」 唐小豪看向姜纤凝:「你不是说,你爹是你娘抓回来的吗?」 姜纤凝明显那时候是在撒谎,所以,现在闭口不言,装作没听到。 君陌道:「恩人莫怪,因为我与夫君之间的事情,我也并未如实告知给女儿。」 唐小豪问:「你既然被卖做雪奴,又怎么会遇到你夫君的?是姜氏贤族的人救了你吗?」 君陌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 唐小豪接着道:「终究已经注定?我就差点没唱出来了,你接着说。」 君陌道:「我被带到寒殿后,便与其他被选为雪奴的半妖一起,被送往夏都……」 当时的君陌面对未知,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即将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如果是极南方的某个地方,那么她大概会死在漫漫路途之中。 不仅是君陌,几乎所有沦为雪奴的半妖都是如此,与之形成反差的是那些颜族上人满足又贪婪的表情。 可是,君陌并未被立即被出售,而是被当时的任元旗旗主颜白泽选中,颜白泽将君陌以及其他两名半妖直接带回了他位于夏都的府邸。 「我以为那是我的幸运,我以为那个看起来威武潇洒的男人可以带我逃离地狱,没想到,他却是带我去看地狱到底有几层,」君陌说到这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低头的同时,又对姜纤凝道,「纤凝,你先出去,我有些话需要单独给恩人说。」 姜纤凝自然不肯:「我不出去。」 君陌厉声道:「出去!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唐小豪大概知道君陌要说什么,于是便劝说姜纤凝道:「纤凝,你先出去吧,好吗?」 姜纤凝见唐小豪这么说,只得起身离开。 待姜纤凝离开后,君陌这才低声道:「那天晚上,颜白泽成了我此生第一个男人,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也成了很多人的女人……」 颜白泽在君陌那里获得了满足后,直接抓着君陌的头发,将她扔出了屋子,交给了他的那些手下,就像是主人吃剩下的肉骨头,扔给自己所饲养的那群饿狗一样。 那是君陌永远都难忘的一夜,她闭上眼,任由那些恶狗轮番欺辱自己。 无数次,君陌想要用妖术力杀死这些人,然后再自杀,但她知道,不管她杀人或者是自杀,村子里的半妖都会因她而遭殃,所以,她只能咬牙忍住,不断告诫自己,至少自己没有被售卖,自己依旧在瑞原,自己依旧有机会返回霜月村。 虽然君陌的确没有被售卖,可在颜白泽府邸的日子还不如被售卖。 君陌说到这的时候,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有了笑容:「这一切都在坐隐出现的时候结束了。」 坐隐自然指的就是姜坐隐,也就是君陌的夫君。. 那年,颜白泽四十岁生日,在府邸大摆宴席,不仅将颜族五旗所有权贵上人都请来了,自然也请了姜氏贤族。 姜氏贤族原本是不屑于参加的,但颜白泽毕竟是颜族五旗任元旗的旗主,手握兵权,就算姜氏贤族自身无所求,但在其他事情,例如停止与柔原拓尔思部战争以及善待雪妖族上有求于颜白泽,所以,便象征性地让家中次子姜坐隐参加寿宴。 姜氏贤族之所以给次子取名为坐隐,就是希望他专注,不问世事,而坐隐指的就是下棋对弈,对弈需要的正是专心致志,诸事不闻不问。 寿宴的当天,君陌这些雪奴自然也作为婢女下人端茶送水伺候客人。 颜白泽甚至对那些参加宴席的宾客说,每一位宾客在离去前,可以选一名雪奴带走,算是他对宾客们的回礼。 当君陌与其他雪奴在殿外站成一排的时候,她一眼就发现了宾客之中与众不同的姜坐隐。 应该是,君陌与姜坐隐同时发现了对方。 那时候的姜坐隐年轻俊美,用皎如玉树临风来形容毫不为过,与周围那些粗鲁野蛮的宾客完全来自不同的世界,就好似人与动物的区别。 君陌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暖:「我们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唐小豪此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自己第一次见小铃铛的情景。 那也叫怦然心动吧? 虽然那时候唐小豪在努力装出不以为然。 颜白泽生日那天,姜氏贤族后人姜坐隐竟然是所有宾客之中第一个站出来挑选雪奴的人。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因为姜氏贤族的人不加阻止就已经很客气了,怎么还会与他们这些人同流合污? 因为姜坐隐不想让其他人选走了君陌,虽然他很清楚那样做的后果。 当时,颜白泽最为惊讶,确认了好几次后,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脸上立即出现了诡异的笑容。 因为颜白泽知道,姜坐隐此举无疑是破了姜氏贤族万年前就定下的清规戒律。 虽然姜坐隐最终如愿以偿带走了君陌,但也因此遭到了家族的惩罚,不仅剥夺了作为贤族后人的头衔,甚至被逐出家门。 可姜坐隐没有半点后悔,他走出姜氏府邸大门后,看着身旁的君陌问:「你愿意跟着我吗?」 君陌毫不犹豫点头,以拥抱代替了回答。 第四百零四章:讳莫如深 姜坐隐被赶出姜氏贤族后,便带着君陌流落街头。 唐小豪听到这,忍不住道:「你们这的确是真爱。」 如果说,人需要经历才懂得珍惜和珍视,那么姜坐隐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却在没有经历磨难前,便知晓了人生的真谛。 可是,就算知晓了人生的真谛,也不代表可以顺心如意。 姜坐隐明显不懂这个道理,对他而言,他的幸福就是不管日子如何艰难,身边只要有君陌便可。 对大部分而言,爱上也许很容易,但持续这份爱却很难。 姜坐隐始终沉醉在初见君陌的那种感觉中,坠入她的眼眸,然后肆无忌惮一路奔向她的心底。 君陌看着唐小豪道:「那段日子虽然苦,却很幸福,我毕生难忘,但是,我知道那样下去不是办法。坐隐的身体不好,我们流离失所,一旦他病倒,我就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再醒来,而且,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坐隐的女人,但在夏都那个地方,依旧整日有人觊觎我,一旦有异者对我动了歪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姜坐隐和君陌两人流浪在夏都以及周边地区的那一年,之所以平安无事,完全是因为夏都城的人很清楚,就算姜坐隐被逐出姜氏贤族,但他依旧是姜氏的血脉,如果对他或者君陌出手,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君陌最终说服姜坐隐跟她一起返回霜月村,至少在那里他们是安全的,也可以安稳的度过余生。 只不过,那时候君陌并未告诉自己的夫君,他们两人一旦回去,姜坐隐能留在村子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君陌那一辈所有雪妖的夫君。 当然,前提是,那一代的雪妖还没有找到夫君的前提下,否则,姜坐隐是绝对不能留在村子里的。 所幸的是,他们回去的时候,霜月村还并未找到新的夫君。 不过,姜坐隐在得知事实之后,勃然大怒,至死不从。 君陌回忆到这的时候,低下头去:「所以,我在看到你誓死不从的时候,就想起了当时的坐隐。」 唐小豪皱眉道:「伯母,你有没有想过,让伯父那样做,就等于是让他去经历你在颜白泽府邸相同的事情。」 君陌闭眼,微微点头。 唐小豪道:「如果他是别的男人,他就不会明知会被家族驱逐,还要第一个站出来选中你,你明明知道的,你更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此生只忠于你一人的男人几乎不可能,但偏偏你就遇到了,你应该珍视的。」 君陌叹气道:「恩人,那是我们唯一可以留在村子里的办法,如果我是人类女子,反而好办了,可我是半妖,曾经还是雪奴,如果我们离开夏都,估计走不出十里路,就会被人加害,更不要说离开瑞原了,我能怎么办?」 唐小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道:「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君陌道:「然后,我想办法让坐隐……屈服。」 君陌用了屈服这个词,很明显她用了些手段,至于所谓的手段,自然就是使用药物,就如姜纤凝要对唐小豪所做的一样。 不过,也正因为君陌使用了手段,这才让姜坐隐与她疏远。 姜坐隐宁愿与其他半妖在一起,也不愿意用正眼去看君陌,因为君陌彻底背叛了他。 虽然这种背叛,常人听起来是那么的滑稽。因为这种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求之不得。 唐小豪问:「既然伯父已经被姜家驱逐,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担心被雪妖族发现呢?」 君陌看了一眼雪巢门外,压低声音:「姜氏虽然是贤族,却认为人与妖怪是不能共存的,对于捉到的雪妖,姜氏贤族虽然不会将她们变为雪奴,但也 会直接处理掉。但是,雪妖族却认为,可以改变瑞原颜族与雪妖族对立局面的只有姜氏贤族。」 唐小豪听明白了:「所以,一旦雪妖族发现了伯父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将他带走。对了,我之前听那些雪妖上官说,你们所选的夫君,到一定时候都会被带走永寿是什么意思?」 「永寿就是被永远冰封起来。」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明显就是姜坐隐,因为如今的霜月村只有唐小豪和姜坐隐两个男人。 君陌听到姜坐隐的声音后,立即起身站在一侧,连头也不抬,并非是不敢抬,而是,她不敢去直视姜坐隐的双眼。 姜坐隐面朝唐小豪而站,抱拳道:「多谢驸马救下了霜月村。」 唐小豪立即起身还礼:「伯父您客气了。」 姜坐隐看唐小豪的眼神中带着敬佩,毕竟,就连姜坐隐当年都被迫就范,但唐小豪是真的誓死不从。 姜坐隐随后看向君陌道:「当年的事情,女儿都已经听到了,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陪陪我好吗?」 姜坐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带着哽咽,君陌闻言点头。 姜坐隐对唐小豪微微点头后,转身与君陌离开。 待两人离开后,唐小豪则是走出雪巢,看着站在旁边雪松下的姜纤凝。 姜纤凝满脸写着难过,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悲伤,更是对即将永别的父亲的不舍。 唐小豪不知道如何安慰姜纤凝,只是站在那看着。 姜纤凝却是主动开口道:「永寿听起来就好像是万寿无疆一样,多好听。」 唐小豪道:「我听说,以前雪妖族的传统就是,如果与人类男子相爱,就会将这名男子永久封冻,这名男子不会死,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不能动,就以那种状态永远活下去。」 姜纤凝摇头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唐小豪却是很意外地回答:「如果是我深爱的人,那么,我愿意。」 姜纤凝很诧异:「你愿意?」 唐小豪道:「对,我愿意。」 姜纤凝仿佛明白了什么:「看样子,你老婆真的是雪妖,但是,她既然是雪妖,怎么会不知道关于瑞原的事情呢?」 唐小豪道:「说来话长。」 姜纤凝则道:「那就长话短说。」 唐小豪笑了:「这件事没办法长话短说,总之,明天我会和你父亲一起前往那个什么寒殿,见雪妖族的什么女王,我不敢保证什么,只能告诉你,我可以尽力。」 姜纤凝看了一眼远处的某个雪巢:「瑾雪其实人挺好的,我们俩是好姐妹。」 唐小豪道:「一个没有妖术力的雪妖,这也太奇怪了吧?」 姜纤凝道:「她是雪妖族里的另类,不受族人待见,不过明面上没有人敢对她怎样,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 唐小豪好奇:「身份特殊?」 姜纤凝道:「我实际上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她是青女的直系后代。」 唐小豪听得稀里糊涂:「什么意思?」 姜纤凝解释道:「雪妖族的祖先传言就是霜雪之神青女,是青女创造了雪妖族,但青女最钟爱的还是雪女,雪女可以在没有异性的前提下进行繁衍。」 单性繁殖?唐小豪一脸震惊:「这也行?这不是违背了自然规律吗?」 姜纤凝道:「反正传说是这样的,当年瑞山百年战役,雪妖族拼死保护的就是青女直系后代,以免她们落在颜族的手中,如果这一脉的血统受到了污染,那么整个雪妖族将会不复存在,我们这些半妖自然也会彻底消失。」 「等等……」唐小豪听得一头雾水,「就 是说,青女直系后代有一种力量,维系着整个雪妖族,乃至于你们这些半妖,如果这种力量消失,你们全都得死?」 姜纤凝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传说就是那样的。」 唐小豪想了想道:「但是,为什么瑾雪叫自称自己叫颜瑾雪,还那叫个小姑娘叫颜浮岚?」 姜纤凝凑近唐小豪,用极低的声音说:「瑾雪没有妖术力,传言就是因为她母亲与颜族男子结合才生下了她,这件事在雪妖族内部是不允许提起,有人妄言就会被立即处死。」 唐小豪道:「可是,看起来瑾雪对这件事并不排斥,否则,她也不会自称自己姓颜吧?」 姜纤凝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唐小豪立即道:「那就长话短说。」 姜纤凝闻言冷哼一声:「这件事没办法长话短说。」 唐小豪笑道:「你学我呢?」 姜纤凝没好气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而且,我原本给你说这些就算是背叛了自己的姐妹,言尽于此,你最好不要在瑾雪面前提起此事,否则你死定了,没开玩笑,是真的会死。」 唐小豪听到这,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这次去寒殿应该会很麻烦。 所以,唐小豪便询问了关于雪妖族的权力结构分布。 姜纤凝告诉唐小豪,雪妖族的统治者叫女王,这一代的女王名叫雪乔,是瑾雪母亲的姐姐。 女王之下只有一个机构,叫做霜雪殿,瑞山百年战役中霜雪殿内的长老基本上不是战死就是失踪,因此,雪妖族在离开家乡瑞山后,将霜雪殿更名为都察院。 都察院设有都察总使与副总使,麾下有六名都察使,每名都察使负责监管两个族村。 雪妖族的权力结构如此简单,让唐小豪觉得那完全就是个江湖门派,而且是结构无比草率的江湖门派。 第四百零五章:霜雪峡谷 五日后,瑞原,霜雪城。 塔楼观察哨的哨长正在用千里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旁边的两名兵卒正在小心翼翼擦拭着这个形状如小炮筒的工具,而且用的是酒精,如果用水擦拭,在瑞原这极寒之地,千里镜片刻就会被冻结。 兵卒甲边擦边说:「这千里镜真的神奇,竟然可以看到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还能看那么清楚。」 兵卒乙闻着手上那股酒味:「要不为什么传说瑞山里还有其他的宝贝呢,人家雪妖族的好东西真的不少。」 「就算雪妖能发明出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我们打败了。」观察哨长一脸不屑,「这千里镜里面不就是两块磨过的水晶吗?有什么好神奇的。」 兵卒甲乙只得赔笑,连称长官说的对。 就在此时,观察哨长通过千里镜发现了远处官道上的伍家车队。 观察哨长用千里镜观察着那支由三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因为马车那五彩斑斓的车厢,宛如在雪地上游走的彩龙。 「商队?」观察哨长疑惑,「现在怎么会有商队?」 观察哨长寻思了一会儿后,对手下道:「你们在这盯着,我去通知城主。」 观察哨长一路狂奔来到城主房间门前,抓着门环拍了拍,门内却没人做声。 观察哨长只得小心翼翼将门推开:「城主,是我,我是哨小六。」 哨小六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加上壁炉带来的高温,熏得他差点没直接倒下。 哨小六赶紧将门敞开透透风,然后小心翼翼走到壁炉前,看着醉倒在那里睡得正香的霜雪城城主姜丹灵。 矮胖的姜丹灵因为太靠近壁炉的关系,浮肿的脸被高温烤得通红,看起来就好像脸颊两侧又长出了两个酒糟鼻。 哨小六蹲下来,伸手推着姜丹灵:「城主?您醒醒,有要事。」 姜丹灵翻了个身:「有什么屁事明天再说……」 哨小六俯身下去,在姜丹灵耳边道:「我发现了一支由好几十辆车组成的商队。」 姜丹灵听说有商队,双眼立即睁开,奈何那对眼睛实在太大,就算睁开也和闭上没什么区别。 姜丹灵看着哨小六:「商队?几十辆车?」 哨小六点头:「对。」 姜丹灵坐起来:「现在是寒冬,没有商队会选这个季节来瑞原,你会不会看错了?」 哨小六赶紧道:「小的不可能看错,那些马车都立着旗帜,旗帜上写着一个伍字,车厢都涂成了彩色,很显眼,而且一百来号人呢。」 姜丹灵指着自己的脖子:「来,帮我按按脖子。」 哨小六赶紧上手帮姜丹灵按摩。 姜丹灵又问:「会不会是先遣军的辎重车队?」 哨小六道:「先遣军辎重车队是最先返回夏都的,走的那天风雪太大,您还让小的我去送过酒,您忘了?」 姜丹灵摸着自己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对对对,想起来了,那这商队从哪儿冒出来的?」 哨小六也是一脸疑惑,继续帮姜丹灵按摩。 姜丹灵忽然间想起什么来了,转身就扑进火炉旁边那堆文书中翻找着,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还带着烫印的卷轴。 姜丹灵打开卷轴的同时对哨小六说:「给我倒杯酒,我要醒醒酒。」 哨小六一愣:「啊?」 姜丹灵回过神来:「倒杯水,我今天怎么回事,明明就喝了那么一点。」 一点?哨小六看着旁边那两个空酒壶,姜丹灵至少喝了两斤酒。 哨小六倒水的时候,姜丹灵终于看清楚卷轴里的内 容:「完蛋!」 姜丹灵扔下卷轴,转身就抓住刚将水端到自己跟前来的哨小六。 姜丹灵问:「我问你,商队到哪儿了?」 哨小六道:「应该已经到外城?」 姜丹灵抓起旁边的斗篷就往外跑:「快快快!召集未当值的霜雪军,和我一起去外城迎接商队,那可是华原的贵客。」 兵卒闻言立即朝着外面跑去,边跑边扯着嗓子集合队伍。 姜丹灵边跑边披斗篷,奈何人太矮,而斗篷太长,踩在斗篷角摔在地上,但他不顾已经出血的酒糟鼻,立即爬起来,急匆匆朝着外面跑去。 —— 与此同时,伍家商队已经进入霜雪堡外的峡谷,而这座连接霜雪城与外界的峡谷就是姜丹灵口中的外城。 这里为何要叫城?那是因为峡谷里的确居住着不少,这些人不仅在峡谷内搭建房屋和帐篷,有条件的也在峡谷内挖掘可供居住的壁洞,这些壁洞不仅有门有窗户,还有可供上下的楼梯。 为首的唐堂和苏木两人骑在马上,对身处的这座峡谷很是好奇,同时也不断看向后方,示意护卫的那些铁甲卫提高警惕。 霜雪城外层峡谷长十五丈,宽三丈,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也是个设伏的好地点,加上这里的人并不面善,这让车队的百十来号人十分紧张。 住在峡谷内的那些人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各式各样的破衣烂衫,三五成群围着火堆取暖,有些人还坐在那用小刀仔仔细细剔着已经没什么肉的骨头,嘴里还不停咽着口水,像是饿了好久。 从这里人各式的穿着来看,他们都是来自九原各地。看書菈 唐堂警惕周围的同时,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苏木稍微轻松一些,因为他并未感觉到任何杀意,反而是讨厌那些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因为他的样貌实在太像女人,而且是极其漂亮的女人,有些人还朝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甚至还有人直接冲着他吹响口哨。 唐堂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人,那人竟然穿着神都军的军服,而在他旁边靠着山壁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的乱发男子穿着西原军的军服。 唐堂低声道:「这里还有逃兵?」 苏木淡淡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可是瑞原,这些人肯定是在军中犯下死罪,为了活命,只能逃到这里来。」 唐堂道:「铁甲卫是不会有逃兵的。」 苏木看了一眼唐堂,并未说什么,但眼神中略有深意。 此时,苏木背后传来了葬明楼的声音:「这是到哪儿了?」 葬明楼的声音吓了唐堂一跳,苏木立即将玲珑机关箱抱到前方来,同时对唐堂说:「这是驸马的东西,里面装着他师父的弟弟……的头。」 唐堂又是一愣,随后看到苏木打开下方那个盒子,在发现其中那颗头颅后,唐堂双眼瞪圆,非常惊讶。 葬明楼瞥了一眼唐堂,他已经习惯了初见他这些人的眼神。 葬明楼打着哈欠道:「驸马呢?」 苏木道:「看样子你是在冬眠吧?他都被人掳走了好几天了。」 葬明楼大惊失色:「啊?掳走了?我这几天一直在睡觉,怎么回事?」 苏木道:「没事,他带着赊灵壶呢,你就安心待在箱子里吧。」 就在葬明楼要关上机关箱的时候,葬明楼又道:「这什么地方,我怎么闻到一股猎骨人的气味?」 苏木反而觉得奇怪:「闻到猎骨人的气味?什么意思?」 葬明楼爬到盒子边缘,小心翼翼看着外面,随后看向后方右侧一个正在熬煮着什么东西的男子道:「就熬药那个。」 唐堂和苏木都回头看了一眼,熬药人发现两人在看自己,顺手拿起旁边那个巨大的葫芦来喝了一口。 那人正面朝向唐堂和苏木的时候,还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还没完全清除掉的符箓,面部符箓是猎骨人的标志,那个巨大的葫芦就更不用说了。 葬明楼又看向左侧前方:「还有那两个家伙,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是个缝千尸。」 苏木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葬明楼道:「你没闻到他旁边那人身上那股子药味吗?那不是活人,是他炼制的异尸,异尸在瑞原这极寒之地,虽然不会腐烂,但是容易被冻住,所以,每日都必须涂抹药水。」 说罢,葬明楼又看向左侧路边:「看到那个穿着青色大氅,梳起发髻,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的人吗?那是铁衣门的人。」 苏木看了一眼后:「铁衣门不就是那个号称要杀尽天下妖魔的异道门派吗?」 葬明楼道:「对,就是那个疯子门派,极端狂热,就算见着一般的亡灵都不会放过,不过铁衣门的叛徒就倒霉了,不仅会被本门的人追杀,还会被亡灵和妖怪盯上,看那家伙的面相离死就不远了。」 葬明楼随后又点明了周围很多人的身份,不是江湖人士,就是异道的异者。 唐堂和苏木还发现了其他各原的逃兵,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知道是土匪山贼的人。 所以,霜雪城峡谷外城可谓是鱼龙混杂,危机四伏,这些家伙看着这支豪华的伍家商队,都流露出贪婪的神情。 就在苏木和唐堂带领车队刚准备走出峡谷的时候,一个裹着斗篷的小矮子以及一个身高八尺的巨人挡在了两人的马前。 那巨人应该是昆仑王朝时期巨人族的后裔,虽然看起来凶狠,手中还提着一柄生锈的巨斧,却十分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至于裹着斗篷的那个小矮子,双眼中却满是杀意,斗篷下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苏木和唐堂看着那小矮子,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小矮子看着两人道:「两位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呢。」 苏木只是说了一个字:「滚。」 小矮子却是说了句会让他丧命的话:「这位姑娘好凶呀。」 第四百零六章:霜雪之城 小矮子那句话说完后,却发现苏木不见了,但唐堂和其他人却已经看到苏木站在了他身后。 小矮子意识到苏木站在自己身后的时候,也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发现满手都是血。 随后,小矮子便倒地,被割断的脖子内流出的血很快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真快!唐堂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苏木是轩部第一刺子,以速度著称,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小矮子倒下那瞬间,唐堂甚至在想,如果他与苏木对决,胜算有多大? 胜负大概就是在出手的那瞬间就决定了。 那瘦弱的巨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都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苏木,反而是手持巨斧直接朝着唐堂砍去。 唐堂原本是有把握接下这一击的同时反击,不过他担心自己接下这一击,但所骑乘的马匹无法承受这重量,只得拔刀出手,在砍断那巨人手腕之后,又直接砍下了那巨人的头颅。 苏木和唐堂各自干掉一人,直接震慑到了周围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家伙。 后方马车上的伍辩见状立即将头缩回马车内,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身为伍家人,江湖上一众高手好手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如苏木和唐堂这样的绝顶高手,加上两人都是朝廷的人,这让伍辩清楚知道,这一趟买卖,他连陪衬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装饰品。 蔡千青一如既往的镇定,坐在车内看着书,充耳不闻窗外事。 至于小铃铛,她连掀开窗帘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虽然周围那些人被唐堂和苏木的身手所震撼,但这些家伙中不乏异者和一些可以称之为怪物的家伙,所以,依旧在等待机会。 对这些家伙而言,他们的机会就是趁着其他人蜂拥而上哄抢厮杀时,自己趁机顺手牵羊能偷多少算多少。 面对这群都不知道是否可以活着看到明天日出的家伙,唐堂和苏木都觉得棘手,车队里虽然连车夫也身负武艺,但架不住外城峡谷人多,何况这些人中还有不少异者。 唐堂低声对身旁的苏木道:「不要妄动,他们也在等待机会。」 苏木冷冷道:「总之谁靠近车队,谁就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外城峡谷即将变成战场之际,姜丹灵终于带着颜族五旗驻扎在霜雪城的军队,也就是他口中的霜雪军赶到。 虽然他带来的霜雪军也不过百人,但这些兵卒身强力壮,厚重的皮袄外面只披着一层似乎只是用来辨别身份的皮铠,皮铠也只是简单保护胸膛和腹部,至于身体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护具。 在瑞原这个严寒之地,如果穿少了,会被活活冻死,如果穿太多,绝对不利于活动,更不要说战斗。 所以,颜族的战士宁愿舍弃多余的护具,也要保证最基本的灵活性。 姜丹灵骑着的一匹白色的骏马,那匹马原本体型就很巨大,在姜丹灵矮胖的身体衬托下,显得更为巨大,就像是一只耗子骑在一头公羊身上。 虽然姜丹灵的出现看着如此的滑稽可笑,却是直接将那些原本打算靠近车队的家伙们驱散开来。 那些人看到姜丹灵和其身后的霜雪军后,立即返回先前的地方,甚至都不敢抬眼来看。 姜丹灵拉马停下,先是看着死在地上的矮子和那个巨人,又看向苏木和唐堂,然后抱拳问:「两位,我是霜雪城城主姜丹灵,请问两位是?」看書菈 唐堂并未将长刀回鞘,持刀回礼:「在下华原火离道纪城伍鉴,我身旁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苏木。」 姜丹灵立即跳下马,而不是翻身下马,因为马太高,而他又太矮。 唐堂 和苏木也很诧异,没想过霜雪城的城主会是这幅样子,因为瑞原颜族个个都牛高马大,其程度虽然比不上柔原人,但也比他们看起来壮硕许多。 姜丹灵落地的同时,哨小六赶紧上前帮着搀扶,免得他失去平衡摔倒。 姜丹灵站稳后满脸堆笑:「伍老爷,不,伍大公子,久仰久仰,我早已收到夏都的书信,知道有贵客莅临霜雪城,先前因为公务繁忙,没有及时出外城迎接,还请恕罪。」 唐堂道:「无碍,只是先前因为有人试图劫掠商队,我们不得不出手。」 说着,唐堂又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姜丹灵完全不当回事:「这些杂民找死,那是他们活该,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胆敢骚扰颜族五旗的贵客,一律杀无赦,只可惜没有看到两位亲手斩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杂民,成了姜某的人生遗憾。」 姜丹灵这些奉承话让苏木听起来很不舒服,但唐堂身为唐府的管家,早就是听习惯了。 同时,姜丹灵的话里也说明了,颜族五旗将伍家车队视为贵客,沿途都受到保护,谁要是敢对伍家商队动歪心思,那就是找死。 唐堂道:「既然无碍那就最好了,还请城主大人引路,带车队进城,因为天实在太冷了,人马疲惫,急需取暖休整。」 姜丹灵立即抬手对霜雪军下令:「全军听令,护卫车队进城,胆敢靠近车队者,杀无赦!」 霜雪军立即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快速冲进峡谷内,然后护在车队两侧。 霜雪军冲进峡谷的同时,原本躲在两侧的那些被称为杂民的家伙立即闪避,有些顺着阶梯朝着上方跑去,有些直接开始朝着峡谷山壁上方攀爬,实在躲不过的,直接紧贴着山体而站,连头都不敢抬。 有两个人因为躲闪不及,不小心碰到了霜雪军士兵,便被直接一刀刺死。 看着霜雪军对这些杂民下手丝毫不带犹豫,让苏木这个杀人无数的刺子都很惊讶,就好像杀死的不是人,而是挡路的野狗。 苏木看向唐堂,唐堂故意挂着笑容,表现出对姜丹灵所作所为很满意。 姜丹灵自然也非常得意,然后踩着手下哨小六的肩头爬上马背,引领着车队进入霜雪城。 苏木和唐堂骑马跟随姜丹灵走出峡谷后,便看到顺着山脊修建的那条不过宽两丈的险路,险路的尽头便是修建于名曰霜雪山的孤山上的霜雪城。 实际上霜雪城就是在原霜雪堡基础上扩建出来的巨大城堡,城堡分为五部分,其中四部分为东西南北四楼以及塔楼,第五部分便是城堡地下山洞。 姜丹灵骑马行在唐堂稍微右后的位置,虽然他是主人,但此举便是对贵客的尊重。 姜丹灵简单介绍完霜雪城之后,又转身看了一眼车队:「这条沿着山脊修建的路,之所以叫险路,就是因为两侧没有任何栏杆,不要说暴风雪,就算是风大一些的时候,人马都站不稳,会被直接刮到下方的深渊中去。」 苏木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左侧的山崖,在心里感叹了下瑞原的地形太复杂了。 明明先前进入峡谷外城前还是平路,穿过峡谷竟然就是山脊,而山脊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唐堂叹道:「霜雪城的地势易守难攻。」 姜丹灵笑道:「瑞原的历史上,霜雪城就从未被从外部攻破过。」 唐堂紧接着又说了句略有深意的话:「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姜丹灵闻言看了一眼唐堂,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茬。 苏木却从唐堂的话里听出了点玄机,似乎唐堂还带着其他使命来瑞原。 车队缓慢行在山脊险路之上,行了半个时辰才来到霜 雪城之下。 霜雪城那巨大的城门是从内部往外推动才能开启,两扇厚重的城门应该是寒铁所制,需要人力转动机关才能开启,外敌想强攻直接砸坏城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估计就连大昌王朝引以为傲的火炮都无法击破。 唐堂与苏木进入霜雪城内,看着四面布满积雪的黑色高楼,竟下意识闭住呼吸,感觉就像是被这座巨大的黑色怪物吞进了腹中。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看到修建得如此粗糙,却又坚固厚重的建筑。这座在风雪中屹立千年不倒的建筑,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当初的流放者,是带着何种心境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修筑霜雪堡,又献祭了多少生命将其扩建成为霜雪城。 霜雪城中的空地可以摆放下差不多五十辆马车,所以,伍家商队的三十辆马车停在其中绰绰有余。 同时,唐堂和苏木还看到了很多跪在建筑边缘穿着白衣的男女,应该都是这里的仆人。 姜丹灵下马后,看向南楼道:「大公子,您的随从就住在南楼,我已经安排妥当,您与苏兄弟就住旁边的东楼,东楼面对日出的方向,也是霜雪城每天日照时间最长的建筑,会温暖许多。」 唐堂抱拳致谢:「感谢城主。」 姜丹灵立即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设下宴席,待公子梳洗完毕,稍作休息后还请赏脸。」 唐堂道:「城主您太客气了。」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后,姜丹灵先行告辞。 唐堂立即去伍辩的马车前,将安排告知给伍辩,而苏木则是去请小铃铛下车。 可小铃铛却是不愿意下车,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时候再出发?」 苏木实话实说:「不知道,可能会在此处停留几日。」 小铃铛疑惑:「为什么?」 苏木道:「有些事我现在还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无法告诉你,因为事关朝廷机密。」 实际上,苏木只知道自己是来保护唐小豪的,至于其他,他一概不知。 小铃铛自然也不想明白为什么,她只是迫切想要前往夏都,不过她转念一想,她的目标是去瑞山,从地图上来看,似乎虎城离瑞山最近,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随车队到达虎城后,自己再离开也不迟。 思考这些的时候,小铃铛刻意没有去想唐小豪。 她不能去想,连唐小豪的名字都不能出现在脑海中。 否则,她肯定做不到决然离开。 有些痕迹,是留在互相心底深处的,就算是残酷的岁月,也无法将之抹去。 第四百零七章:霜雪地下城 姜丹灵返回自己位于东楼的房间后,卸下满脸堆笑的伪装,看着燃烧的壁炉若有所思。 始终跟在姜丹灵身边的哨小六见状不敢言语,慢慢挪步后退。 就在哨小六刚退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姜丹灵叫住。 姜丹灵依旧看着壁炉:「小六,你认为那个伍家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哨小六很疑惑:「啊?小的怎么知道?」 姜丹灵落座在后方的椅子上:「不是一般的商人。」 哨小六道:「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商人,这么大的阵仗,三十辆马车,那得装多少好东西。」 姜丹灵扭头看着哨小六:「虽然我还没有看到货物清单,但是,我知道,车上装的无非就是一些丝绸锦帛瓷器之类的,绝没有任何重物。」 哨小六好奇:「城主您是怎么知道的?」 姜丹灵再次看向壁炉:「因为马车在雪地上留下的车辙印并不深,可怪就怪在这里。」 哨小六问:「城主为何会觉得奇怪?」 姜丹灵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分析道:「伍家商队,加上那辆单马车,一共三十一辆,其中三十辆都是重车,这类马车一般都是用来拉重物的,可重物马车需要四匹马,而不是两匹马。而现在他们的重物马车都是两匹马来拉动,车上载的还是丝绸锦帛,这些物件在瑞原实际上也换不来什么东西,一辆车上的货物撑死换一袋雪石,这是赔本买卖。」. 哨小六上前问:「那城主的意思是?」 姜丹灵看着扔在旁边的卷轴:「雪鹰送来的卷轴书信是任元旗议事会发来的,没有印星旗的大印,也就是说,让我将伍家商队当做贵客这件事,没有通过寒王来发布命令,这不符合规矩。」 哨小六看了一眼门口:「城主,寒王仅仅只是瑞原的象征而已,凡事都是由任元旗来决定的。」 姜丹灵探身捡起卷轴:「这上面还有烫印,这种烫印就意味着必须由我亲自开启查看,我当初能当上城主,靠的是我的姓氏,还有寒王向任元旗的力荐,并非是任元旗那群家伙对我的信任,所以,此次任元旗绕过寒王直接向我下达命令,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希望我不要再效忠于现在的寒王。」 哨小六疑惑:「那这与伍家商队有什么关系?」 姜丹灵皱眉看着哨小六:「你这脑袋瓜子,平时挺机灵的,这时候怎么开始犯傻了?伍家车队肯定与任元旗有某种交易,而这伍家大公子表里不一,不像是个简单的商人,说不定和大昌皇朝的朝廷有关系。」 哨小六想起来了:「还有他那个什么结义兄弟姓苏的,两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两个杂民,其中还有一个是巨人族后裔,一般的商人哪有这种功夫呀。」 姜丹灵道:「对,他们没有丝毫掩饰,似乎就是想让我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商人。」 哨小六低声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姜丹灵笑了:「怎么办?设宴款待。」 哨小六也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矮胖子,能够成为霜雪城,靠的就是他那颗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脑袋。 —— 晚宴设在霜雪城东楼的一层,既唐堂等人所住的地方,也是身为城主的姜丹灵的居所。 在步入晚宴大堂的那一刻,唐堂、苏木、伍辩和蔡千青却是下意识停下脚步,因为作为晚宴的大堂地面竟然是透明的,可以透过地面清楚看到下方那个人来人往的山洞。 感觉就像是在观察被掀开顶端的蚂蚁洞。 因为晚宴大堂的火炉烧得很旺,所以,姜丹灵的穿着打扮非常清凉,就好像身处炎热的夏季。 一些身着白衣 的仆人立即上前,帮唐堂等人将厚重的皮衣皮袄褪下,然后退到一旁,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捧着。 姜丹灵邀请众人入座之后,唐堂看着跪在墙角的那些作为人形衣挂的白衣仆人。 唐堂好奇地问:「那些就是瑞原有名的雪奴吗?」 「怎么可能,」姜丹灵摇头笑道,「那些只是从杂民中选出来的做仆人的,如果雪奴都是这种货色,谁还会出钱去买?」 说罢,姜丹灵又问唐堂:「伍大公子对雪奴感兴趣吗?我这里是没有,但是您到虎城之后,只要您开口,随您挑选,我给你说,那些雪奴一个个……」 此时,唐堂咳嗽了一声,故意露出尴尬的笑容,打断了姜丹灵。 姜丹灵打了个哈哈,看向伍辩和蔡千青:「没请问这两位是?」 唐堂先是介绍伍辩:「这是舍弟伍辩,我家二公子。」 姜丹灵立即起身:「姜丹灵见过二公子。」 伍辩微笑抱拳还礼,并不言语。 唐堂又看着坐在稍远一些的蔡千青:「这位是蔡千青,可以称呼他为蔡先生。」 姜丹灵抱拳行礼:「蔡先生好,不知蔡先生是?」 蔡千青只是微微一笑,回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起身,摆足了架势。 唐堂压低声音对姜丹灵道:「那个……蔡先生是我们的账房,脾气有些古怪,所以,不要见怪。」 姜丹灵恍然大悟,满脸堆笑:「蔡先生,是丹灵怠慢了。」 蔡千青不以为然,只是坐在那,虽然没有带着不屑,却散发着傲慢。 苏木也觉得奇怪,这蔡千青到底扮演的身份是什么? 既然蔡千青自己没说,唐堂也只能顺口编一个账房的身份,但是,这账房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此时,小铃铛已经独自离开马车,在已经被黑暗吞噬的霜雪城空地中转悠着,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前往霜雪城地下城入口,稍作迟疑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宴席上,唐堂并未延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询问一些峡谷外城的情况,例如说什么叫杂民? 姜丹灵解释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其他各原的人来瑞原,过去我们是照单全收,毕竟瑞原这地方人烟罕至,但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好事之外,什么都做。所以,后来就做了限制——霜雪城作为第二站,就得进行筛选,但不是每天都在筛选,一个月筛选一次。」 唐堂听懂了:「因此,便下令在峡谷中设置了一个外城,供那些人暂居?」 姜丹灵点头,抬手示意后,候在一侧的几位仆人来到桌旁为他们倒酒。 倒酒的仆人也穿着白衣,不过就是模样着实难看,一看以前都是些粗人。 姜丹灵道:「住在峡谷外城的都叫杂民,内城会每个月筛选一次,有用的就先让他们进来,大部分都是先从下人做起,有些人较为特殊,就会被地下城里的一些商人雇佣或是买走。」 姜丹灵说完后举杯:「这杯酒我代表霜雪城敬四位贵客,招待不周,还请各位海涵。」 除了蔡千青之外,其他三人都起了身,就连苏木都一改平日的冷漠。唯独蔡千青故意没起身,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下杯子,举手投足全是傲慢。 唐堂看向姜丹灵的时候,满脸歉意和无奈,用眼神告诉姜丹灵:蔡千青就是这个德行。 姜丹灵也依旧是不在意,也不生气,满脸堆笑。 苏木看着透明的地板下方那个地方:「下面就是地下城?」 姜丹灵也低头看着:「霜雪山中原本就有很多山洞,实际上那些山洞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霜雪城,因为绝大部分的人都住在那里。」 苏木好奇:「为什么会住在地下?」 姜丹灵笑道:「苏兄弟,在瑞原能够供人居住的地方原本就极少,能够称为城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虽然山洞不少,可谁敢独居?就算是有上百人聚集在一起也不敢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雪山里不仅有雪妖族还有怪物,到处都充满了危险,更何况深山之中无法解决吃喝的问题。」 苏木点头,不再言语,也知道他的问题有些愚蠢。 唐堂看着地下:「瑞原的人都聚集在霜雪城、虎城和夏都这三个地方?」 姜丹灵将杯中酒喝光,露出满脸的惬意,同时道:「还有落羽港。落羽港的人是最多的,因为现在除非是经商,其他人要来瑞原,都必须通过海路先到落羽港,就算是靠岸也没办法轻易进入瑞原境内,所以,现在的落羽港海港周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村落,乱得无法形容。」 那些想要在瑞原落脚保命的亡命之徒们,通常都会在到达落羽港后,想办法贿赂那里的近海军,得到进入瑞原的许可,然后前往霜雪堡峡谷外城。 大部分亡命之徒身上都没什么钱,只有烂命一条,所以,只能每日待在峡谷外城内等待好运的降临。能被选为下人就等于得到了进入霜雪城的机会,但是至少要做足三年才能够恢复自由身,但一般来说都是五年。 为何是五年?因为头三年在这里做下人是需要吃喝的,吃喝是需要花钱的,吃喝所花的钱就需要再当两年下人来补偿,实际上,就是变着方子剥削这些毫无退路的亡命之徒。 做下人也是约束这些亡命之徒的一种方式,彻底摧毁他们的狂妄,让这些曾经在各原小有名气的家伙知道,只要来到瑞原,他们就如随处可见的积雪一样毫无价值。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地下城做生意的那些人雇佣或者买下。 不过,在霜雪城能够雇佣得起那些杂民的都是大商人,因为哪怕是正常雇佣外城的杂民,也需要缴纳很重的税金,这就是为什么有本事,且本事派得上用处的人才会被所谓的好运青睐。 姜丹灵还在向唐堂等人细细介绍霜雪城的方方面面的同时,小铃铛已经进入了地下城。 第四百零八章:雪狼崽子 虽然沿途不少人都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铃铛,也都猜测她的身份应该是雪妖,但也没有人会认为她是雪奴。 原因很简单,如今沦为雪奴的基本上只有半雪妖,这些半雪妖早就被驯服,走路的姿态,散发出的气场,还有那眼神都不可能如小铃铛这般。 小铃铛给人感觉就是一位傲慢的冰雪女王,目不斜视,也不理睬那些尝试着要与她交谈搭讪的男人。 她之所以会走进地下城,只是为了想换个环境,听听不同的声音,看看不同的景象,避免自己处于一个特别安静的环境时会无法控制地去思念唐小豪。 所谓地下城,就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山洞连起来的隧道。隧道四通八代,绵延弯曲,时而平地,时而坡道,还能看到一些汗流浃背的人卖力挖掘着新的山洞,旁边还有拿着鞭子的监工。 地下城中弥漫着一股发霉、腐烂还有排泄物混在一起的臭味,这让小铃铛很是难受。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不愿意离开,因为她发现只要保持行走,便可以让她不用去思念唐小豪,也不用思考她是否应该留下来这个问题,更不用去想那晚唐小豪当着她的面故意调戏姜纤凝的画面。 小铃铛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后,忽然间停下,后退两步,侧身看向刚经过的隧道深处的店铺。 因为店铺上挂着的招牌写着「瑞山特产」四个大字。 瑞山就是雪妖族曾经的家园,也是小铃铛思念的故土。 小铃铛缓步上前,走到店铺门前便看到摆在里面的铁笼里关着不少的雪兔,那些雪兔在这种温暖的环境中显得很不适,蜷缩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颗颗雪球。 既然店铺售卖的是瑞山特产,自然少不了珍贵的雪石,只不过这家店铺的雪石是放在一个水晶所制的柜子中。隔着水晶柜子能隐约看到,但要想拿出来,需要打开外面那把铁锁。 当然,也可以采取强硬的手段,但此举必定会引来巡逻在地下城中的霜雪军,而这些霜雪军面对这类人,不会逮捕,抓住便就地处决。 店铺里还摆放着很多雪妖族的兵器和铠甲,还有长弓。这些物品立即让小铃铛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万年前雪瑶的记忆。看書菈 记忆中,雪瑶骑在一匹巨大的白马之上,身披的白色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衬出耀眼的光芒,腰间的长剑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晃动着,在她周围还围绕着很多穿着半透明铠甲雪妖,她们骑着白马朝着日出的方向奔去,就像是要对太阳发起挑战。 就在小铃铛沉浸在雪瑶回忆中的时候,却在回忆中看到了唐小豪。 唐小豪站在那,满脸忧郁地看着她,又看向太阳的方向,似乎在鼓励她继续朝着日出的方向前进。 小铃铛立即从记忆中回到现实,转身就要离开店铺。 唐小豪之所以会出现在雪瑶的记忆中,原因为何小铃铛再清楚不过。 当一个人并不在你身边,但你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就算是某些记忆中也会出现他的身影,那么,你已经深陷其中。 对某些人而言,这是甜蜜幸福的,但对另外一些人而言,这是痛苦的,是需要逃避的。 就在小铃铛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瞥见店铺角落中摆放着一个水晶碗,而碗里竟然种着一株她再熟悉不过的植物——雪风铃。 雪瑶觉醒之前,就是一株雪风铃花,而小铃铛正是从雪瑶死后所化成的雪风铃冥墟中诞生的。 小铃铛走向那株雪风铃,刚伸手要去触碰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那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是个男声:「姑娘,不买勿碰,这种雪风铃花现在已经很难找了。」 小铃铛看向店 内深处,随后便看到一个男子缓步走出。 男子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且精致,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十分显眼,高挺的鼻梁下那厚薄适中的嘴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不过,男子的笑容很快消失,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小铃铛更为诧异,因为无需感应,光是看这外貌就知道,这男子不是人类,而是一名雪妖。 雪妖族中原本男性就极其罕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雪妖男子自然也感应到了小铃铛是雪妖,不过,他却是显得无比恭敬,上前低声问:「都察使大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察使大人?小铃铛疑惑不已,她并不知道,雪妖男子将她当做了颜瑾雪。 因为小铃铛除了头发颜色之外,容貌身材身高乃至于冷漠的气质都与身为都察使的颜瑾雪一模一样。 只不过,小铃铛并不爱开口说话,除了头发,大概这是她与颜瑾雪唯二的区别。 小铃铛冷冷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都察使大人。」 雪妖男子仔细看着小铃铛的头发,看了好久,才确定自己认错了。 在确认小铃铛并非是颜瑾雪后,笑容又浮现在了雪妖男子的脸上,只不过这次的笑容并不迷人,而是那么的轻浮,让小铃铛觉得恶心至极。 「我叫连灿,意为夏日盛开的莲花,」连灿缓步靠近小铃铛,「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铃铛连那个「滚」字都没有说,转身便走。 连灿立即上前拦住她:「姑娘,你既然也是雪妖,为何会出现在霜雪城?还穿着华原的服饰?莫不是你曾经被卖做雪奴,后来又恢复了自由身?」 小铃铛不搭理连灿,继续走着,连灿却是死皮赖脸跟着,路上还不时向周围的人打招呼。 看得出来,地下城所住的这些人几乎都认识连灿这个男性雪妖,而且,对他还比较尊敬,就连那些巡逻的霜雪军都会向他点头示意。 因为连灿步伐轻盈,看起来就像是围绕在小铃铛身边飘来飘去的亡灵。 小铃铛终于驻足停下:「滚!否则我杀了你。」 连灿感觉到了小铃铛的杀气,立即驻足停下,不再跟随,他知道小铃铛的话不止在威胁。 小铃铛转身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却发现有四个粗犷的男子抬着一个不大的铁笼走来,而铁笼中还装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满眼恐惧,因为铁笼的晃动不得不抓住两侧铁栏,但凡有人从身边经过,就会猛地回头去看。 这小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被颜瑾雪认定是妹妹的颜浮岚。 原本小铃铛是不在意的,却在走过铁笼的那瞬间,感觉到颜浮岚体内有一股与她相同的妖术力。 小铃铛立即停下,追上在铁笼前方引路的那名商人打扮的男子:「这孩子是什么人?」 商人看了一眼铁笼:「不是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雪狼妖的崽子。」 说罢,商人又上下打量着小铃铛:「姑娘,你也是雪妖一族吧?重获自由的雪奴吗?你如果可怜这狼孩,可以花钱买下来。」 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做买卖的机会。 小铃铛看了一眼铁笼,铁笼内的颜浮岚警惕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是滴进了墨汁。 小铃铛感觉到颜浮岚的妖术力正在与自己产生呼应,她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问:「多少钱?」 商人看小铃铛那模样,试探着说出一个价格:「五十银龙。」 以五十银龙的价格售卖雪狼妖的崽子,完全是狮子大开口,也是为 了还价留余地。 小铃铛却直接从腰间的布袋中拿出一颗赤龙睛,这些赤龙睛都是她在神都城的时候,从唐小豪那里讹来的。 小铃铛将赤龙睛递给商人:「不用找了。」 商人看到赤龙睛的时候,直接傻眼,抬着铁笼的四名大汉更是发出惊呼,周围的人也立即被那颗赤龙睛吸引。 就连远远跟着小铃铛的连灿也惊得合不拢嘴,不过连灿在看到铁笼中的颜浮岚时,更是惊讶。 似乎连灿原本就认识颜浮岚。 这里的人当然知道赤龙睛的价值,持有赤龙睛的人在大昌皇朝都有着尊贵的身份,更何况小铃铛腰间的口袋中似乎还装着不少。 连灿当即明白,小铃铛绝非是什么重获自由的雪奴,愈发对其身份感到好奇。 商人拿过赤龙睛的时候,还咽了口唾沫,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触碰赤龙睛。 小铃铛冷冷道:「放人。」 商人回过神来了,手忙脚乱取下钥匙递给小铃铛:「您自己开锁,这狼崽子很凶,会咬人,如果你伤着了,可不要怪我,她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那四名大汉也立即放下铁笼,在商人的示意下退到一旁,但他们的注意力依旧在商人手中的赤龙睛上。 小铃铛打开铁笼上的锁,蹲在那看着其中的颜浮岚:「出来吧。」 颜浮岚蜷缩身体,警惕地看着小铃铛,没有任何表示。 小铃铛直接伸手去抓颜浮岚,颜浮岚真就像是一只凶猛的狼崽子,发出野兽咆哮的同时,张口就朝着小铃铛的手咬去。 旁边的人见状齐声惊呼,就好像即将被咬的人是他们一样。 但是,围观者很快发现,小铃铛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任由颜浮岚咬住自己的手掌。只不过她的手掌上结了一层坚冰,颜浮岚的牙齿根本无法咬破那一层坚冰。 小铃铛使用妖术力保护手掌的时候,颜浮岚自然也感觉到了小铃铛体内强大的妖术力。 因为那股妖术力与自己体内的极其相似,颜浮岚立即松口,眼神从凶狠变得疑惑。 小铃铛的手依旧停留在原先的位置:「要么跟我走,要么被他们卖给其他人。」 商人闻言立即道:「姑娘,做生意可要讲诚信,钱已经付了,概不退货。」 小铃铛扭头看向商人,只是一眼,商人便立即闭嘴。 第四百零九章:熟悉的妖术力 小铃铛的话显然起了作用,颜浮岚缓慢从铁笼中钻了出来,然后反常地贴在了小铃铛的身旁,躲在她背后用憎恨的眼神看着将她捕获来的那四个壮汉。 此时,小铃铛才注意到那几名壮汉应该是异者,因为他们腰间都别着一叠符纸,手臂上还纹着符箓——这种方式可以省去念咒词的时间,却需要损耗两倍施术所用的异术力,非常危险,所以,正常异者都不会选用这种方式。 最重要的是,这些纹在皮肤上的符箓会缓慢吞噬异者的异术力,当异术力被吞噬完毕后,便会开始吸取其自身的精力,最终导致异者的猝死。 小铃铛不想节外生枝,抓着颜浮岚的手就往外走,打算先回到马车上再说,而且,她通过这孩子的脉搏可以感受到,颜浮岚非常紧张害怕,甚至连呼吸都极其困难。 实际上,小铃铛也对地下城感到不适,但这种不适感恰恰可以让唐小豪不再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小铃铛离开之后,周围的人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名商人手中的赤龙睛上。 大家将手持赤龙睛的商人团团围住,虽然那仅仅只是一颗金珠子。 连灿他穿过人群,跟上小铃铛和颜浮岚,为了避免被敏锐的小铃铛发现,特地保持了一定距离。 身处这个环境中的颜浮岚虽然很害怕,但她却因为与小铃铛有相似的妖术力,竟对刚认识的小铃铛产生了依赖,抓紧小铃铛的手的同时,也紧贴着她的身体。 小铃铛将颜浮岚带出地下城之后,颜浮岚便松开小铃铛的手朝着上方空地跑去,然后站在寒风中大口呼吸着。 对于她们而言,身处冰天雪地,吹着凌冽的寒风才算是真正的自由。 小铃铛缓步走上坡道,面无表情看着颜浮岚,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体内有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妖术力? 这个孩子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她也能感觉到这孩子并非是纯血的雪妖,而是半妖。 雪妖族没有这么黑的头发和眼珠,即便是人类,头发也不可能在皎洁的月光下发光发亮。 「你是谁?」小铃铛走上出入口的坡道后问,「为什么他们会认为你是雪狼妖的孩子?」 颜浮岚终于开口说话,不过却没有回答小铃铛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是谁?为什么感觉你和我一样?」 你和我一样这句话明显指的是妖术力。 未等小铃铛回答,颜浮岚又问:「我从未感受到其他人身上有与我自己相同的感觉。」 颜浮岚说话用词听起来很奇怪,有些吐词不清,听起来就像一直离群独居,很少与同族或者人类交流。 小铃铛摇头:「我也不知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颜浮岚迟疑了下道:「我不需要吃人类的东西,也不吃雪妖族的东西,我吃那种东西。」 虽然颜浮岚没明说,但是小铃铛却立即意会到她说的是什么:「你说的是妖术力?」 颜浮岚立即点头。 小铃铛很是奇怪:「你以妖术力为食?」 颜浮岚再次点头,披肩的头发被雪吹了起来。 看着颜浮岚,小铃铛忽然觉得很是心疼,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小铃铛上前握住颜浮岚的手:「跟我回马车。」 「马车?」颜浮岚看向远处伍家车队,「那里吗?」 小铃铛带着颜浮岚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负责看护的铁甲卫以及家仆下人都觉得很奇怪,但因为小铃铛身份特殊,所以,他们自然不敢多嘴询问。 不过,铁甲卫还是立即派人去报告给唐堂,伍家家仆也派出一人偷偷将此事报告给伍辩。 小铃铛带颜浮岚回到马车后,便立即将车门关上,落下门帘,然后严肃地看着坐在跟前的颜浮岚。 颜浮岚见小铃铛如此严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说:「我饿了。」 小铃铛却问:「你为什么会以妖术力为食?」 颜浮岚摇头:「不知道。」 小铃铛又问:「那你怎么食用妖术力?」 颜浮岚的头发在此时竖了起来:「头发。」 看到颜浮岚如蛇一样立起来的头发,小铃铛浑身一颤,这不是癸甲吸取人精气的独有方式吗? 小铃铛想起在柔原遇到的尚癸甲还有上癸尸,那些怪物简直太恐怖了。 虽然她还没听过,有妖怪被癸甲转化的例子,这种事却存在于传说中。 小铃铛又问:「你被什么东西咬过吗?」 颜浮岚摇头:「没有。」 小铃铛看着她的头发:「有没有被别的什么人或者妖怪用头发缠住过?」 颜浮岚显得很不解:「只有我才可以用头发缠住别人。」 听颜浮岚这样说,小铃铛更疑惑了。 小铃铛思索了一会儿问:「那你父亲是谁?」 颜浮岚摇头:「不知道。」 小铃铛又问:「那么,你母亲呢?你母亲应该是雪妖,她叫什么?」 颜浮岚道:「好像叫雪露……」 小铃铛很疑惑:「为什么要说好像?你失忆了吗?」 颜浮岚摇头:「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将我丢在了深山里。」 小铃铛一愣:「为何?」 刚问完,未等颜浮岚回答,小铃铛便知道了答案,因为颜浮岚以妖术力为食,无论在雪妖族还是人类族群中,这都是怪物。 颜浮岚的回答也与小铃铛所推测的完全一致。 颜浮岚五岁左右的记忆已经相对清晰,那时候的她变得食量惊人,虽然吸食一次妖术力可以顶好几天,但是一次至少要吸食两到三名雪妖的妖术力才勉强算饱。 随着颜浮岚母亲雪露身边的雪妖不断离奇消失,雪妖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伤害雪妖,开始展开了调查。 雪露很清楚,一旦被人发现同族的消失都是因女儿颜浮岚而起,那么颜浮岚的下场可想而知,因此雪露只能忍痛将颜浮岚丢弃在雪山之中,让其自生自灭。 那年某日的正午时分,雪露将颜浮岚带到深山中,然后指着远处的雪松林:「快走,你再不走,她们就会发现你,到时候你就会被杀死,在她们眼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五岁的颜浮岚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母亲要和她玩游戏。 颜浮岚朝着雪松林跑去,跑了几步,便听到母亲对她说:「记住,你姓颜,你叫颜浮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 颜浮岚停下,看着流泪的母亲,刚要扑上去的时候,却被母亲用妖术力制造出来的雪风直接刮进了雪松林内,脑袋撞在一颗雪松之上直接晕死过去。 待颜浮岚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自然是无法找到早已离开的母亲雪露,只能在雪松林内边哭边呼唤着母亲。 当时,她唯一能记住的便是她的全名叫颜浮岚。 这就是为何前些日子,颜瑾雪在发现颜浮岚,并道出她名字时,颜浮岚会动容的原因。 可是,在颜浮岚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这个姐姐,自然不敢轻易现身。 听完颜浮岚的叙说,小铃铛反而是更加疑惑了。 在雪瑶的记忆中,并没有雪露这个名字,加上她所知的瑞山百年战役,小铃铛认为与她同时 代的雪妖大概都已经死了,如今留下来的雪妖族都是后人,亦或者是刚觉醒不过几百年而已。 「姐姐……」颜浮岚脸上写满了饥饿,「我真的好饿,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 小铃铛迟疑了下道:「我可以给你吃一些妖术力,但是,你不能全吃了,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吸光我的妖术力,我就会死,我一旦死了,这里的人就会马上杀死你。」 颜浮岚点头,迫不及待将头发伸向小铃铛,但并未完全包裹住小铃铛的头部,只是轻轻放在其后脑的位置。 随着妖术力被颜浮岚吸走,小铃铛感觉到一阵阵眩晕,就如同是某个人类血管被割开,鲜血正在缓慢向外流淌一样。 不过,颜浮岚毕竟还是孩子,因为饥饿的原因,已经将先前小铃铛的叮嘱忘到脑后。 随着颜浮岚的吸取妖术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小铃铛意识到再不停下来,自己恐怕会丢了命,便是抬手就要去推开颜浮岚。 可颜浮岚吸取妖术力用的是头发,并非是双手,所以,这一推并没有任何意义。 「停,停……」小铃铛勉强说了两个停字之后,颜浮岚终于回过神来,立即停止,并且收回了头发。 小铃铛终于得以喘息,但也实在撑不住了,因为颜浮岚吸得过多,导致她体内剩下的妖术力只能维持她的基本生命需求,直接便倒在马车内晕死过去。 颜浮岚慌了,赶紧上前摇晃着小铃铛:「姐姐,你没事吧?你不会死吧?我没有吸光你的妖术力,我真的没有,你千万不要死。」 对于其他雪妖而言,颜浮岚吸也就吸了,不会有任何感觉,就如同是人吃饭的时候,不会去思考这样做对不对一样,但因为小铃铛体内的妖术力与颜浮岚相似,所以,颜浮岚将小铃铛视为亲人。 这种感觉远比母亲雪露还要亲。 就好像,小铃铛才是颜浮岚的母亲一样。 在颜浮岚的摇晃和呼唤下,小铃铛睁眼醒来。 小铃铛破天荒露出笑容,握住颜浮岚的手说:「我没事,不用怕,还有,我的岁数比你大很多,做你奶奶都不过分,但是,我不喜欢被人叫那么老,你以后就叫我姨娘好了,就当我是你妈妈的姐姐。」 颜浮岚点头,抹去已经流出的眼泪:「姨娘,我知道了。」 小铃铛依旧在笑着:「我本名叫雪瑶,但是在瑞原叫这个名字也许会引来麻烦,所以,你就叫我铃铛姨娘。」 颜浮岚点头:「雪铃铛?」 颜浮岚的天真让小铃铛止不住笑:「小铃铛,不是雪铃铛,乖,姨娘很累,需要休息,你也累了吧?姨娘抱着你,我们睡一会儿好吗?」 颜浮岚乖巧地钻进小铃铛的怀里,随后低声道:「姨娘,浮岚睡了哟。」 小铃铛搂住怀里的颜浮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就好像真的在抱住自己的女儿一样。 是呀,她曾经还是雪瑶的时候,无数次期盼过自己能与封衡有一个或者好几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小铃铛抱紧了颜浮岚,就像抱着可以延续自己生命的宝贝。 对孩子而言,母亲就是自己生命的本源。 对母亲而言,孩子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第四百一十章:奇货可居 铁甲卫将小铃铛带回颜浮岚的事情告知给唐堂之后,唐堂立即敲开了隔壁苏木的门。 因为霜雪堡在冬季窗户都是封死的缘故,苏木检查房间后,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睡在门口,所以,唐堂刚敲了一下门,门便开了。 苏木在得知此事后,却是反问唐堂:「有什么不妥吗?」 苏木如此平静的反问,让唐堂有些意外。 唐堂担忧道:「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人,万一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呢?」 苏木却很淡然:「如果那孩子会带来麻烦,小铃铛也不会将她直接带回马车,她比你想象中的聪明。」 唐堂道:「我比你先认识铃铛姑娘,我知道她很聪明……可是,我认识的那个铃铛姑娘和现在这个雪妖是两回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木听出了唐堂话里的深意:「如果你觉得小铃铛会妨碍到你们此次来瑞原的任务,在谷城关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驸马。」 唐堂对苏木如此维护小铃铛很意外,不过,他也清楚那是因为唐小豪。 唐堂只得道:「如果我告诉驸马,驸马就会带着小铃铛单独离开。」 苏木淡然道:「驸马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唐堂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甚至后悔敲开苏木的门,更后悔说出先前那些话,因为毫无意义。 唐堂完全没想到苏木身为冷血的轩部第一刺子,下一任轩部统领,竟然会与唐小豪产生如此厚重的情谊。 苏木冷漠注视着唐堂:「我会看着小铃铛和那个姑娘,不需要你担心,也不会妨碍到你和那位蔡先生。」 苏木话里有话,含沙射影。 唐堂无法将话说开,只能沉默。 与此同时,霜雪城东楼,伍辩房间内。 家仆将小铃铛的事情告知后,伍辩只是吩咐家仆看着便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有任何动作,一切都听从唐堂和苏木的安排。 「记住,无论是大公子还是苏将军,乃至于那个叫小铃铛的姑娘,我们都惹不起,更何况是那个身份神秘的蔡先生,」伍辩一改平日的憨傻,换上满脸严肃叮嘱家仆,「我们要做的就是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还要闭紧嘴,听懂了吗?」 能被伍辩选入商队的家仆,自然精明,当即表示明白,然后乖乖退了出去。 伍辩则是坐在那,端起尚有余温的茶杯,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做。 因为伍辩这个看似陪衬的伍家公子,来瑞原也是有特殊任务的。 伍家人从不喜欢赌博,因为十赌九骗,所以伍家人就算被迫参与赌局,也会设想自己会是输的最惨的那一方,然后想出将损失降至最低的办法。 伍辩将自己定义为一个观棋的哑巴,安安静静的看着,最好谁也不要注意到自己,这样他才能在他人不察觉的前提下悄然插手棋局。 —— 霜雪城东楼,城主房间内。 喝得醉醺醺的姜丹灵并未坐在壁炉前,因为酒精上头加上壁炉的高温,带来的不是困意,而是眩晕。 姜丹灵原本想要带着这种眩晕感入睡,可奈何连灿敲开了他的房间。 对于连灿这个别说是霜雪城,就算是整个瑞原都罕见的男性雪妖,姜丹灵不仅客气,而且非常有耐心。 姜丹灵不会因为连灿如今的落魄以及他雪妖的身份,将他踩在脚下,反而是出钱出力帮连灿在地下城内弄了一个居所,还允许他售卖关于雪妖族的东西。 在瑞原售卖关于雪妖族的东西,是需要颜族五旗以及当地城主的文书,缺一不可。 虽然雪兔和雪石是真的,但雪妖族的铠甲和兵器大部分 都是赝品。 即便连灿是个轻浮小人,但姜丹灵依旧是顺着连灿。因为他知道,连灿虽然落魄了,但他依旧是雪妖族中的贵族,而且血统纯正,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从如今的垃圾变成奇货。 姜丹灵虽然是个城主,但他也是个商人,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用姜丹灵自己的话来说,他此生特别钟爱唯利是图四个字,那就是他的本性。 连灿坐在姜丹灵那把椅子上,就好像他就是城主一样。 姜丹灵也不在意,斜靠在一侧,醉眼朦胧的听着连灿在地下城偶遇小铃铛的经过。 姜丹灵看似在走神,时不时还会长长打出一个哈欠来,但实际上却听得非常仔细。 连灿说到赤龙睛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那可是赤龙睛,而且,她还有一袋子赤龙睛,至少二十颗?不,三十颗,也许更多。」 姜丹灵心里鄙视连灿就只有这点出息,但嘴上却说:「她既然是伍家的人,有赤龙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丹灵实际上所说的和所想的完全是相反的,他是个消息灵通的商人,自然知道伍家在华原火离道纪城是巨富,但即便是民间巨富,也远远达不到能够随身携带几十颗赤龙睛的程度。 更何况小铃铛还是一个雪妖。 所以,小铃铛应该与伍家没有直接的关系。 首先,非必要财不外露,这是商人都知道的,那样会惹来极大的麻烦。 其次,从连灿的讲述中姜丹灵就知道小铃铛绝对不是雪奴,曾经也没有做过雪奴,反而像是个贵族。 如果连灿稍微聪明一点,就知道小铃铛或许是一座金矿,但他的注意力却只是在那些赤龙睛之上,反而是忽略了赤龙睛的持有者,也就是小铃铛。 姜丹灵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小铃铛的不一般,不仅是因为她是持有赤龙睛的雪妖,还因为她单独乘坐一辆马车,最重要的是,她并未出席晚宴,晚宴上任何人也没有提到她。 但是,她却可以自由进出车队,无人查问,这已经说明她的身份极其特殊。 姜丹灵装作对连灿所说不再感兴趣:「连兄弟,你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提到生意,连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只吐出四个字:「一塌糊涂。」 姜丹灵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钱袋子,直接扔给连灿:「先拿去花。」 连灿接住钱袋的那一刻,通过钱袋的重量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银龙,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而来,现在目的达成,自然是喜笑颜开。 连灿笑道:「姜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姜丹灵故作认真:「你我是兄弟,不需要这么客气。」 连灿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我如果能够返回族群,肯定忘不了城主哥哥对我的恩情。」 姜丹灵只是笑了笑,这种画饼充饥的话,他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姜丹灵坐下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对了,那个雪妖姑娘花了一枚赤龙睛买下的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着?」 「那个小姑娘……」连灿脑海中又闪现出当年的回忆片段,但他却不能告知姜丹灵实情,只得道,「我问过了,那些异者说应该是雪狼妖的崽子,不过,我看着不像。」 姜丹灵问:「为什么?」 连灿道:「雪狼妖虽然也是雪妖族的一脉,但是毛发要不是灰色要不是白色,没有全黑的,而且黑得发亮。」 姜丹灵想了想道:「也许是半妖?」 连灿顺着姜丹灵的话说:「还真像是半妖,只有半雪妖才会有这种黑发黑眼。」 半雪狼 妖吗?也不像。姜丹灵判断这个小半妖的身份也不简单,否则,小铃铛不会花重金将她买下来。 姜丹灵打着哈欠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会盯着的,有好处忘不了你。不过,你记住了,千万不要犯傻,更不要去打那些赤龙睛的主意。」 连灿笑道:「放心吧,姜大哥。」 姜丹灵笑道:「知道就好,回去吧,我实在太困了。」 连灿拿着钱袋喜笑颜开走出房间。 不过,走出房间后的连灿却是脸色变得沉重,因为他知道颜浮岚是谁。 当年若不是为了颜浮岚,他也不会放弃雪妖族贵族的身份,流浪到霜雪城。 待连灿离开走远后,姜丹灵便立即将候在走廊尽头的哨小六叫进屋子里来。 此时,姜丹灵虽然满脸通红,但眼神却是通透清澈的,头脑无比清醒,酒是否会对他有所影响,取决于他本身,他不会让酒精来决定自己的思维走向。 姜丹灵吩咐哨小六:「立即加派一倍的人手在地下城内巡逻,如果发现有人试图靠近伍家商队,立即通知我,但不要动手。」 哨小六听得糊涂:「城主,既然加了一倍人手巡逻,为什么发现有人靠近车队还不动手?」 姜丹灵道:「我需要一些不怕死的白痴去帮我趟趟道。」 作为霜雪城的城主,姜丹灵很清楚,小铃铛在拿出赤龙睛的时候,就已经被地下城某些想要一夜暴富的亡命之徒盯上了。 在瑞原这个鬼地方,一颗赤龙睛就足够让人彻底改头换面,那些家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姜丹灵知道一旦出事,自己难辞其咎,可伍家商队的秘密太多,他需要借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至于能发现什么,就看他的运气如何了。 姜丹灵对唐堂等人没有任何敌意,更不会作死,他只是站在商人的角度来考量,他接下来的应该向什么瑞原的哪一股势力,或者说哪一个方向投资。 「伍鉴、苏木、伍辩、蔡千青还有那个身份神秘的雪妖……」姜丹灵闭眼坐在那自言自语念着几个人的名字,回忆着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与自己接触过的所有商人都不一样,不会显摆自身的财力,说话滴水不漏,特别是那个所谓的账房先生蔡千青,全程不发一语,看似傲慢,实际上却是在仔细聆听加以分析。 为何姜丹灵会知道? 原因很简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宴会之上,坐在最远处的蔡千青就是将自己放在了旁观者的角度,从而才能够跳出宴会这个局,从姜丹灵与其他人的对话中,收集和汇总信息。 信息,就是情报,而情报无论在战场、官场亦或者战场都是至关重要的。 姜丹灵分析一番后,忽然睁眼想到了什么。 为何蔡千青这个所谓的账房先生感觉上像是谋士? 华原朝廷派伍家商队来瑞原到底有何目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备预不虞 如姜丹灵所想一样,因为小铃铛那颗赤龙睛的关系,地下城内一些想要赎身的顺民以及想要发财的颜族下人动起了歪心思。 何为外民?这就要从颜族五旗在瑞原定下的身份阶级说起。 颜族五旗将瑞原人大致分为上中下三种,但在这三种之外,还有三种,也就是外民、杂民以及顺民。 外民是指已经来到瑞原,上岸落羽港且打算在瑞原生活下去的那些人。 杂民指的是拿到文书离开落羽港来到了霜雪城的这部分人,他们只能生活在霜雪城外城峡谷内,等待可以进入霜雪城的机会。 顺民则指的是获准进入霜雪城的人,大部分人都会先成为霜雪城官方的仆人,等恢复自由身后,再自谋生路,但大部分都是受雇或自卖于地下城的商人。 残酷的是,即便成为瑞原的顺民,实际上连瑞原五旗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因为那些雇佣顺民的商人才算是最低等的下人。 瑞原并不存在所谓的农业,因为这个寒苦之地种不出任何东西来,以前在此地的人们都是靠山吃山。所以,万年前那些流亡者的后代,在瑞原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就是自己的可以获得自然馈赠的地盘,这些拥有地盘的人就属于颜族五旗的中人。 中人在自己的地盘内可以狩猎捕鱼,采挖寒粮以及开采雪石,他们可以与下人也就是那些商人进行以物换物的原始交易方式。 如果这些商人想要进入某一片山区狩猎采挖开采,必须先获得该地盘拥有者的同意,达成一致后方可进入。 等狩猎采挖结束后,下人会将他们获取的东西带到地盘拥有者的中人跟前,当面点算,然后以其他的东西进行置换。 瑞原并没有自己的货币体系,只能架构在华原朝廷建立的货币体系之上,但凡华原改朝换代,货币体系出现崩塌,瑞原就会在短时间内采取完全的以物换物的方式进行交易,但无论怎样,稀有贵金属,也就是黄金,永远是九原各地的硬通货币,只不过其价值官方无法做严格界定,只能由当时的市场和交易双方决定。 连灿带着那袋子银龙返回地下城入口的时候,便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人站在那注视着伍家商队。 连灿一脸不屑道:「不用看了,再看车上的那些东西也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两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待连灿走后,其中一个光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妈的,不就是个雪妖吗?等老子有一天翻身了,直接绑了当雪奴卖!」 旁边的驼背好奇地问:「男雪妖也能当雪奴卖?」 光头笑道:「九原天下这么大,有些地方有钱的富婆可不少,男人都喜欢美女,女人自然也喜欢美男。」 驼背闻言憨傻笑着。 光头看着驼背道:「你笑个屁,就我们俩这幅模样,去花楼都会被人瞧不起,更不要说那些有钱的富婆了,给人家当牛做马都不配。」 驼背的笑容瞬间消失:「老子来瑞原已经五年了,还要熬多久才能出头?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还不如在华原潇洒快活一把后直接去死。」 光头指着远处烛龙所拉的马车:「看到那辆马车了吗?听说,那个带着赤龙睛的雪妖就在那里。」 驼背深吸一口气,裹紧了破皮袄:「怎么?你想找死呀?你没看到周围那么多保镖,一旦我们动手,霜雪军也会出动。」 光头满脸哀怨道:「你来瑞原已经五年了,你知道我来多少年了吗?」 驼背问:「几年?」 光头道:「快十年了。」 驼背诧异:「十,十年?你在地下城混了十年还这德行?」 光头怒道 :「***以为这地方很好混吗?有些混了二十年还没给自己赎身呢。所以,你是愿意一直混下去等死,还是愿意拼一把?」 驼背思索了一会儿:「可咱们只有两个人?」 光头看着马车道:「十五个人,其中不乏好手,有五个还是以前西原赫赫有名的职业杀手。」 驼背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保镖,也就是铁甲卫,还是摇头。 驼背道:「太冒险了。」 光头提了提裤子:「富贵险中求,你干不干吧?」 驼背不假思索:「不干。」 光头嘴上说着「不干算了」,但手上却多了一根绳子,直接从后方勒住了驼背的脖子,将其拖进黑暗之中。 黑暗角落中,已经站着五个面目狰狞,满脸杀气的男女,他们就是光头先前所说的逃到瑞原的职业杀手。 光头勒死了驼背后,又朝着其面部踩了一脚:「这家伙没用了,不能留活口,怕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会去给霜雪军报信。」 后方一个短发女子缓慢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驼背的尸体:「霜雪军是不会管这件事的。」 光头诧异:「为什么?」 短发女子道:「先前有好几批霜雪军从这里经过,平日内我们聚集在一起,他们都得叫我们散开,但今天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光头看向其他几人:「什么意思?」 短发女子咧嘴笑道:「也就是说,今晚是发财的好日子,看样子城主也盯上这支商队了,以前都是他吃肉我们喝汤,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啃下一口来!」 说完,周围的人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然后,这六个不知死活,自以为是的家伙便动手了,直接分散开来,趁夜朝着车队的方向摸去,他们的目标并非是车队里的那些丝绸锦帛,而是小铃铛腰间的那一袋赤龙睛。 他们很清楚,要对付车队那些保镖很难,所以,只能冒险靠近烛龙那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抢走或者偷走小铃铛那袋赤龙睛。 这期间,他们肯定会有人被擒或者被杀,这是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不过,他们谁也不愿意成为尸体,所以,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同时也各怀鬼胎。 只不过,他们在行动开始的时候,就忽略了潜藏在他们不远处的黑影,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苏木。 苏木身为轩部刺子,原本就是活在黑暗阴影之中的,除非是绝顶高手,否则,一般人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这就是为何苏木藏在六人不远处,六人却完全没有发现的原因。 待六人开始行动后,苏木便直接走出黑暗,上前捂住最后那人的嘴,一刀抹了脖子,将其慢慢放倒在地上,同时观察着剩下五人的走向。 就连苏木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潜行能力,他们在雪地上行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能够借着周围马车的掩护保持前进,虽然期间剩下五人没有任何配合,但各自都将自己的行踪隐藏得很好。 看样子那光头没有撒谎,这些人以前应该都是西原的一流杀手。 只不过,这些一流杀手在苏木面前,也不过是长了翅膀的蚂蚁。 苏木很快解决了第二个,直接拧断了那人的脖子,直接将那具尸体扛到旁边还未察觉的铁甲卫面前。 铁甲卫发现苏木扛着一个人的时候,刚要开口,苏木就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姿势。 铁甲卫会意,立即接过尸体,苏木示意他保持安静,紧接着又隐入黑暗之中。 那名铁甲卫此时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跟前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完全没有发现苏木和这个人的存在,若先前此人对自己出手,现在躺在这 里的人应该是自己。 接下来又是两人,其中一人甚至被苏木直接杀死于一名铁甲卫的身旁。 苏木并未责备那名铁甲卫,因为这些家伙的潜行功夫实在了得,连他都不得不佩服,看样子瑞原这个地方果然是人才济济。 剩下的光头和短发女已经摸到了马车旁边,光头看着对面的短发女,示意她先请。 短发女却微微摇头,因为她很清楚雪妖的能耐,她的计划是趁着雪妖用妖术力对付光头的时候,她趁机夺走钱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只要她逃进地下城内,这些人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了。 光头也并不傻,他的计划与短发女一样,所以,两人只是四目相对。 只不过,光头很快脸色变了,因为他看到短发女脖子后面伸出了一只手,而那只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 紧接着,光头就看到短发女被抹了脖子,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是什么样。 光头转身要走的时候,腹部却突然间被什么东西踢中,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不远处另外一辆马车上,当场身亡。 苏木上前看着将光头直接踢死的烛龙,烛龙扭头来看了一眼苏木,仿佛先前就是这一人一马的配合。 巨大的响动自然将周围的铁甲卫还有伍家家仆都引了过来。 苏木只是淡然地对铁甲卫说:「不要处理尸体,这种天气尸体不会腐烂,直接摆在车队外侧,让那些心怀叵测的白痴们看看,敢接近车队是什么下场。」 铁甲卫得令后,立即动手搬运尸体。 苏木自然也知道小铃铛早就醒了,站在车窗边道:「只是几个小毛贼,已经处理干净了。」 车厢内的小铃铛依旧搂着颜浮岚:「是冲着我来的。」 苏木靠着车厢看着那些铁甲卫搬运尸体:「也许是冲着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不是,」小铃铛实际上也不敢肯定,但她不能细说这孩子的身份,「我用一颗赤龙睛买下这孩子的时候,应该就被这群贼盯上了。」 苏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要怪我多嘴,在瑞原这个几乎没有正常人的地方,哪怕是稍微值钱的东西都不能让人看到,否则,会惹来无数的麻烦。」看書菈 小铃铛道:「知道了,谢谢。」 苏木看向车窗:「实际上这群所谓的贼也不简单,我怕下次接近的人恐怕比他们还难对付。」 小铃铛道:「抱歉,添麻烦了。」 苏木道:「谈不上添麻烦,只是觉得能避免的尽量避免吧。」 刚说完,苏木忽然间察觉到远处城楼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而那东西似乎也发现了苏木察觉了自己,飞速离开,很快便消失了。 苏木心跳加速,显得很是不安,因为他先前感觉到的那东西是癸甲。 可是,他并未感知到原本与癸甲也存在某种联系,且近在咫尺的颜浮岚。 第四百一十二章:雪狼妖 瑞原,东部雪山内。 唐小豪缓步走在雪地上,看着骑马在前方带路的寒茜,寒茜旁边的那匹马上则是姜坐隐。 寒茜不时会回头瞥一眼唐小豪,双眼里全是冷漠,这股冷漠比起雪山里的低温和寒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小豪实在走累了,便停下来休息。 一直跟在他身后,也骑在白马上的颜瑾雪催促道:「继续走。」 唐小豪直接靠着旁边的岩石,气喘吁吁道:「大姐,我们大清早起来就一直走,走了快两个时辰了,就不能休息下吗?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疲劳,会口渴,还会饿。」 颜瑾雪没有废话,只是冷冷道:「我说了,继续走。」 唐小豪抬手指着前方已经拉马停下的姜坐隐:「他为什么有马骑?」 颜瑾雪昂着头道:「身份不一样。」 唐小豪道:「明明有马,你们宁愿把马留在霜月村,也不愿意让我骑一匹。」 颜瑾雪骑马行到唐小豪身旁:「我说了,继续走,否则,我就拖着你走。」 唐小豪直接躺在雪地上:「行,那你就拖着我走吧。」 颜瑾雪直接跳下马,将绳子绑在唐小豪的脚踝上。 唐小豪立即起身:「你来真的?要不要这么残忍?」 颜瑾雪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就被一根削尖的树枝直接刺穿了右肩头,当即便倒在了唐小豪的身上。 唐小豪抱住颜瑾雪直接躲在岩石下方,刚探头又飞来一根树枝,只得缩回头去。 前方的寒茜不仅避过了对自己的攻击,还持剑全数挡下袭向姜坐隐的那些尖树枝,但她并未掉头来救援唐小豪和颜瑾雪,而是骑着马带着姜坐隐就往前狂奔逃窜。 姜坐隐忙道:「我们不能扔下他们!」 寒茜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姜坐隐所骑乘的白马上,白马吃痛,朝着前方狂奔。 寒茜与姜坐隐骑马逃离的同时,唐小豪也听到周围雪林之中传来的狼嚎声,而且不止一头,至少有一群,数量不下于十只。 唐小豪将颜瑾雪放在一旁,赶紧去解拴在脚上的绳子,但颜瑾雪绑得太紧,而且打的还是死结。 离开霜月村时,为了保险起见,颜瑾雪和寒茜就搜遍了唐小豪的全身,除了他的赊灵壶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那时候的唐小豪也未多想,寻思着只要赊灵壶在,自己随时随地可以召唤唐绒绒和詹天涯反制颜瑾雪和寒茜,因为颜瑾雪没有妖术力,而寒茜又断了一只手,她那点妖术力,唐绒绒可以轻松应对。 所以,无法解开绳子的唐小豪,只得解下腰间的赊灵壶,刚准备念咒词的时候,就听到一阵野兽喉头发出的呜呜声出现在自己的头顶,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雪狼直接跳下来,张口便叼走了他手中的赊灵壶。 这次真的完犊子了。唐小豪曲腿坐在那,看着跟前那头巨大如虎,灰色毛发的恐怖雪狼,完全不敢动。 虽然父亲唐琛饲养豹子,但那些豹子早就被驯服,能称之为猛兽,但早就失去了原始野性。 所以,这是唐小豪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凶猛的野兽。 不过,唐小豪脑子里还是出现了一个疑问:这些雪狼是怎么掷出那些削尖的树枝的? 答案很快显现在唐小豪面前,跟前的那头雪狼开始发出怪叫,很快就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唐小豪这才明白,突然袭击的不是什么简单的雪狼,而是雪狼妖。 雪狼妖伸手拿下叼在嘴里的赊灵壶,放在鼻前闻了闻,顺手便扔进旁边的雪地中去。 虽然雪狼妖已经转化成了人形,但体表皮肤依旧留有一 层厚厚的毛发,就连面部也不例外,看起来特别惊悚,不过体态身姿却很魁伟,那身健硕的肌肉尤为显眼。 只不过,雪狼妖并没有任何衣服,全靠体毛遮挡,唐小豪目光下移到某处后,立即别过头去。 完犊子蛋,看了不该看的地方,唐小豪死死闭上眼睛,这下可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就在此时,又有五头雪狼围拢过来,为首的那头体型可以说是巨大,应该是这些雪狼妖的头目。 「夜歌,先给这个雪女疗伤,」雪狼妖头目并未变为人形,「千万不要让她死了。」 先前叼走葫芦的雪狼妖名叫夜歌,名字如此好听,让唐小豪有些意外。 名为夜歌的雪狼妖看着唐小豪问:「等我先尝尝他的味道。」 雪狼妖头目厉声道:「先不要杀他,死了就不新鲜了,春罗就要临盆了,这个人类留着给她补身子。」 春罗?临盆?听起来应该是一头女性雪狼妖的名字。唐小豪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那个葫芦,先前夜歌打算要杀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用尽力量打飞对方,然后扑上去捡起赊灵壶的准备。 夜歌来到唐小豪身旁,检查了下颜瑾雪的伤势后,直接将刺穿的树枝拔了出来。 树枝拔出来的那一刻,鲜血止不住往外流。 唐小豪立即道:「赶紧给她止血,否则她会死的。」 夜歌却直接将颜瑾雪扛起来便走,完全不理睬唐小豪。 就在唐小豪准备起身的时候,旁边一头雪狼妖直接冲着他呲牙,喉头发出警告的声音。 唐小豪只得重新坐下,指着远处的赊灵壶道:「能帮我把装酒的葫芦拿过来吗?我有点冷,想喝两口。」 「酒?」雪狼妖头目闻言立即走向赊灵壶,走动的过程中慢慢变化成了人形。 雪狼妖头目变成人类形态之后,看起来如詹天涯一样魁梧奇伟,只不过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加上满是灰毛的脸以及那对三角耳,看起来更像是觉醒不完全的妖怪,更接近于半妖。 雪狼妖头目拿起赊灵壶后左右摇晃了下,又凑近闻了闻,转身看着唐小豪:「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唐小豪故作疑惑:「不可能吧?明明就有酒呀。大王,这葫芦与其他的葫芦不一样,你需要念咒语,你拿过来,我给你演示一遍。」 雪狼妖头目看着赊灵壶:「咒语?」 说话的同时,雪狼妖头目朝着唐小豪走来,看起来完全没有怀疑。 唐小豪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心想:等我把唐绒绒召唤出来,烧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雪狼妖头目走近唐小豪,并将赊灵壶递了过去:「咒语是什么?」 唐小豪对着赊灵壶念道:「江湖救急,性命堪忧,赊借灵能……」 刚念到这里,雪狼妖头目一把掐住唐小豪的咽喉:「赊借灵能?你真以为我傻,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异商!」 异商?又是异商?自己第一次用赊灵壶的时候,那些雪妖也是这么说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唐小豪正准备使用自身的那股力量去掰开雪狼妖头目的爪子时,却被雪狼妖头目直接用脑袋撞晕过去。 唐小豪被撞晕倒地后,雪狼妖头目抓起他,扔给旁边另外一头雪狼妖:「带他回去,别让他死了,异商都不得好死,把这家伙变成春罗的补品前,先让他感受下我们的尖牙利齿!」 虽然唐小豪的确是被撞晕过去了,但因为有那股力量护体的原因,并未遭受太大的撞击,很快便醒来。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另外一头化为人形的雪狼妖扛着,正顺着悬崖峭壁往山上爬去,凌冽的寒风吹得他感觉耳朵都 要冻掉了,但下方就是万丈深渊,他就算挣脱抓住自己的雪狼妖,也活不了。 所以,唐小豪当机立断决定继续装死。 只不过,他的确很担心颜瑾雪。 从先前雪狼妖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群家伙的目标就是颜瑾雪这样的雪女。 寒茜之所以会第一时间逃离,除了要保护姜坐隐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她知道这群雪狼妖的目的是什么。 雪狼妖按理说也应该属于雪妖族吧?为什么要袭击雪女呢? 最重要的是,唐小豪首先得保住性命,搞清楚异商是怎么回事。 雪狼妖们带着唐小豪和颜瑾雪爬上峭壁后,来到临近山顶的一处山洞。 山洞入口很窄,雪狼妖必须变成人形才能够钻进去,而且,这些雪狼妖中有些还未觉醒,有些属于没有完全觉醒,所以,钻进去极其困难,前半个身子进去了,需要其他同伴在后面不断用力推,推的过程中那条狼尾巴还在那甩来甩去。 好不容易所有雪狼妖都进了山洞后,唐小豪才发现山洞里面大得出奇,不过一眼就能看出这应该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山壁上除了挖掘开采留下来的痕迹之外,还有因为炸裂留下的龟裂。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颜族为了开采雪石留下的矿洞,这群雪狼妖之所以选择这里为巢居之所,就是因为这里的雪石都被开采光了,人类不会再涉足此处,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那个雪狼妖将唐小豪扔到山洞一角后,立即又变回了雪狼的动物形态,直接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唐小豪的咽喉,看得唐小豪汗毛倒立。 不过,从这家伙如此疲惫就可以看出,维持人类形态对这些雪狼妖而言很费劲,单凭这点来看,这群雪狼妖的妖术力应该不高,要不就是觉醒不完全,亦或者出了别的什么问题。 唐小豪冲着面前的那只雪狼妖傻笑,因为脚踝还被绑着,只能坐在那里,伸手在周围慢慢摸索着,想找找看有没有锋利点的石块可以割断绳子。 谁知道,唐小豪摸到了一颗圆滚滚的石头,顿时心生一计。 第四百一十三章:新生命 唐小豪将那颗圆石头举起来,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石头,紧接着朝着远处扔去。 山洞内回荡着圆石头滚落的声音,那个雪狼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左耳朵抖动了一下。 唐小豪见雪狼妖毫无反应,指着远处道:「捡回来!」 雪狼妖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我是狼,不是狗。」 雪狼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哦……」唐小豪规规矩矩坐下,「抱歉,我以为差不多。」 雪狼妖刚闭上眼睛打算继续休息的时候,唐小豪又开口了。 唐小豪低声问:「雪狼大哥,我那位同伴应该没事吧?」 雪狼妖只是抖动了下耳朵,毫无反应。 唐小豪又道:「别装睡,你其实听到我说什么了,我养的那只糖豆也这样,就算我叫它的时候,它不看着我,但只要耳朵在动,就表示它其实听到了,只是懒得搭理我,猫和狗都那样。」 雪狼妖缓慢睁开眼睛,看着唐小豪:「我再说一遍,我是狼,不是狗。」 唐小豪又道:「狗实际上就是狼演变而来的,所以,本质上,狗就是狼,狗与狼的习性基本上一致。」 雪狼妖起身来,朝着稍远的地方走了几步,背对唐小豪重新卧下准备继续睡。 唐小豪又道:「你就算再远点也没有意义,因为狗的听觉和嗅觉都是非常灵敏的,而且你还是已经觉醒的妖灵,估计我现在的呼吸和心跳你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背对唐小豪的雪狼妖抬起头来,扭头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立即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是狼,不是狗,但是,我刚才主要想说听觉和嗅觉。」 面对话痨的唐小豪,雪狼妖快要崩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要发狂的冲动,又重新卧了下去,抬起自己的两只前爪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是不是在心里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唐小豪看向山洞另外一个方向,可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他只得再次看向那个雪狼妖,「雪狼大哥,你怎么称呼?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姓唐,名小豪,你叫我小豪就行,既然你被分配来看守我,那就表示这是一段上天安排给我们的缘分。」 雪狼妖终于忍不住爬起来,面无表情朝着唐小豪缓步走去。 唐小豪咽了口唾沫:「我想表达的是——缘妙不可言。」 雪狼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因为素魄要留着给春罗补身子,我早就把你撕碎了,所以,闭嘴,你这个该死的异商。」 素魄?原来雪狼妖的头目叫素魄,素魄的意思就是指月光,还有一只叫夜歌,夜歌也包含有月亮的含义,这群雪狼妖对月亮的执念很深嘛。 唐小豪咧嘴笑着:「雪狼大哥,最后两个问题,就两个,您怎么称呼?异商又是什么?」 雪狼妖看着唐小豪那副贱贱的模样,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这小子不会消停。 雪狼妖道:「我叫霄晖。」 唐小豪点头:「果然,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与月亮有关系,你们肯定很崇拜月亮吧?」 「闭嘴,」霄晖恶狠狠道,「你拿着赊灵壶,竟然还问什么叫异商。」 唐小豪道:「我对着月亮婆婆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异商,那个赊灵壶是我一位朋友给我防身用的。」 霄晖很明显不愿意相信唐小豪:「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会咬死你,我要睡觉,你听懂了吗?」 唐小豪捂住自己的嘴,使劲点了点头,他知道霄晖这次是认真的。ap. 此时,山洞深处传来了女子痛苦的声音,唐小豪循声望去,发现霄晖依旧只是耳朵动了动 ,毫无反应。 唐小豪也不敢问,只能撑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仔细听了一阵,确定那不是颜瑾雪的声音。 就在此时,好几个雪狼妖从唐小豪跟前跑过,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洞深处跑去。 「你们来做什么?」那是素魄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春罗是要临盆了吗?」 「决定以什么形态生产了吗?」 「我认为还是应该以雪狼的形态。」 「春罗既然已经觉醒彻底,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吧。」 几个雪狼妖为春罗以何种形态生产争论不休,这让身为首领的素魄很是恼火。 素魄发出一声狼嚎,镇住了那几个雪狼妖,但却没有说一句话,脸上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焦急。 唐小豪看着近在咫尺的霄晖,刚想问什么,但想起先前的警告,只得闭嘴。 霄晖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管以什么形态生产,首先得生得出来才行,如果生不出来,依旧是梦一场。」 哟,这哥们说话挺文艺。唐小豪看着霄晖,依旧不敢言语。 霄晖看了一眼唐小豪:「所以,你不一定能够成为春罗的补品,只会成为我们兄弟几个的食物。」 春罗痛苦的声音持续着,听得霄晖很是不耐烦。 唐小豪听不下去了,高声对着山洞深处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呀,听起来像是难产,会死的,你们没有产婆吗?要是第一次生产,更危险。」 霄晖并未阻止唐小豪说话,反而是冷哼一声道:「找死。」 唐小豪完全是处于对生命尊重的本能才开口喊话,完全没想过后果。 春罗依旧在痛哭,但除了她的声音外,山洞内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就在唐小豪纳闷的时候,霄晖忽然站起来,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疑惑之际,终于意识到霄晖看到的是自己的身后。 就在唐小豪转身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素魄那巨大的狼头,还有他的血盆大口。 死了!就在唐小豪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被素魄咬住,但素魄并未用力,只是将他叼起来,直接朝着山洞深处奔去,然后将唐小豪放在一个角落中。 唐小豪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素魄化为人形,看样子并非要杀死自己。 唐小豪右侧还有一个相对较小的山洞,山洞内有微弱的光线,能清楚听到春罗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素魄也不废话,直接问:「你会接生吗?」 唐小豪一愣,但立即想到这应该是个存活下来的机会。 唐小豪道:「我学过医术,虽然没有接过生,但是,我可以试试。」 素魄身后的那群雪狼妖立即开始制止。 「素魄!他是人类!」 「还是人类中最该死的异商!」 「你怎么能相信他?」 「杀了他吧!」 素魄扭头发出一声恐怖的狼嚎,再次让那些雪狼妖闭嘴。 素魄犹豫了一会儿,指着小山洞说:「如果我妻子死了,你会死得很惨。」 唐小豪点头,又指着脚踝上的绳子:「能先帮我解开吗?」 素魄上前,直接用利爪将绳子割开,然后便注视着唐小豪钻进小山洞内。 唐小豪钻进小山洞后,便看到一个淡灰色头发的白衣女子躺在角落,满脸痛苦。 这名女子应该就是春罗了,只是那模样看起来并非是雪狼妖,反而像是雪女。 唐小豪非常意外,难道女性雪狼妖和男性雪狼妖不一样吗?还是说,这个雪女如颜瑾雪一样,是 被雪狼妖抓来的,被迫成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工具? 唐小豪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凭借着之前在医书上看到的那些知识,上前先安抚春罗,然后辅助春罗生产。 看得出来这是春罗第一次生孩子,满脸惊恐,就连看到唐小豪这个陌生人,也丝毫没有任何警惕,因为痛苦和惊恐已经取代了她其他的感受。 素魄焦急不安地在小山洞外踱着步子,不断在狼形态和人形态之间切换着,周围那些雪狼妖卧在那,一句话也不敢说。 霄晖则是卧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注视着素魄。 夜歌从旁边的黑暗里走出,跳上岩石,站在霄晖身旁。 夜歌低声道:「我很好奇,你现在的想法。」 霄晖没搭理夜歌,不发一语。 夜歌看着霄晖道:「春罗是你拼掉半条命才救回来的,最后却跟了素魄,你甘心吗?」 霄晖听到这冷冷道:「你是在挑拨我和素魄的关系吗?」 夜歌笑道:「你们俩的关系还需要我挑拨吗?」 霄晖终于抬头去看夜歌:「你听清楚了,我现在依旧爱着春罗,我虽然不甘心,但这是天意。」 夜歌好奇地看着霄晖:「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是人类了,看样子在虎城的那段日子没有白待。」 霄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山洞深处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霄晖立即起身,夜歌却是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化为雪狼的形态跳下岩石,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山洞内,唐小豪抱着那个浑身还带着血污的孩子,就那么看着。 先前接生的过程,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梦,但他不知道如何去定义那个梦。 这是唐小豪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婴孩,感觉是那么的奇妙,他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目不转睛看着这个新生命,感受着他的温度。 婴孩的啼哭丝毫没有嘈杂的感觉,也没有打破唐小豪心里久违的宁静。 「我可以抱抱吗?」春罗看着唐小豪试探着问。 唐小豪回过神来:「当然,这是你的孩子,不好意思。」 唐小豪将婴孩小心翼翼交给春罗,春罗在接过孩子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那么温柔。 唐小豪也陷入了那份温柔之中,脑海里闪现出很多画面,他在想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也是带着满脸温柔的笑容吧。 第四百一十四章:前任首领 唐小豪走出小山洞的时候,素魄直接扑了上来。 唐小豪吓了一跳,被素魄直接扑倒在地。 就在唐小豪以为这哥们要过河拆桥的时候,素魄却是激动地问:「怎么样?」 唐小豪立即道:「母子平安。」 素魄松开唐小豪,立即钻进小山洞内,而剩下的那些雪狼妖们则用一种打量食物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其中一个雪狼妖忍不住上前闻着唐小豪,他的举动导致其他的几个雪狼妖也凑了上来。 唐小豪很清楚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是能积蓄体内的那股力量,但在没有彻底突破瓶颈之前,他是无法对付这些妖灵的。 唐小豪也不确定现在素魄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是打算真的将他当做是给春罗的补品,还是会因为放他一马,亦或者让他多活几天? 就在唐小豪被那群雪狼妖围困,闻着那些妖灵口中的腥臭,看着他们嘴边流出的口水时,霄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霄晖沉声道:「离他远点。」 那群雪狼妖停下来,一起扭头看着缓步走来的霄晖。 霄晖直接从雪狼妖群中挤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唐小豪跟前:「素魄让我看着他,让他活着是我的职责,所以,兄弟们,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吗?」 霄晖的语气很平静,但言辞却带着温柔的警告。 其中一个雪狼妖冷笑道:「霄晖,你不再是我们的首领了。」 霄晖显得很平静,直接卧在地上:「可我正在执行首领对我下达的命令。」 小山洞内传来素魄的笑声,还有孩子的啼哭声以及春罗温柔的埋怨。 这些声音对那些雪狼妖而言,才算是真正的警告,他们很清楚如果打破素魄此时此刻的那份喜悦,便会死得很惨。 于是,雪狼妖群逐渐散去,返回各自的黑暗之中。 不过,却能够听到夜歌发出的低沉笑声。 「小子,你捡回了一条命,」霄晖扭头看向唐小豪,「如果你先前接生出了半点差错,你现在已经被撕碎了。」 唐小豪点了点头,现在他的确感觉到很是后怕,毕竟接生他完全不懂,完全是凭借着以前看的那几本医书硬着头皮做的。 他选择去为春罗接生,不仅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也是不愿意将命运的主导权彻底交到这些雪狼妖的手中。 唐小豪趁机问:「我那个同伴怎么样了?」 霄晖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她是雪女,同为雪妖族,不是没办法的前提下,我们不会同族相噬。」 唐小豪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霄晖道:「繁衍。」 又他妈是繁衍,唐小豪自然而然想到了霜月村,难道雪妖族每一脉对繁衍都抱着如此重的执念吗? 唐小豪看了一眼小山洞的入口,低声问霄晖:「雪妖族每一脉都可以通婚的吗?」 霄晖看着唐小豪的眼神变了:「你好像真的不是异商,否则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唐小豪立即道:「我说了,我不是异商,我之前遇到那些雪女的时候,为了保命将赊灵壶拿出来,她们也说我是什么异商,如果我真的是异商,她们早就想办法把我宰了,怎么会还想着要将我带回寒殿去。」 霄晖闻言很诧异:「你说,她们原本是想把你带回寒殿?」 唐小豪道:「对。」 霄晖很好奇:「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豪道:「我说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在深山内待着,对山外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何况是瑞原之外的事情了。」 霄晖闻言不屑道:「那可未必,其他的雪狼妖也许如你所说,对外界一无所知,但我不一样。」 唐小豪问:「你有什么不一样?」 霄晖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雪狼妖首领素魄从小山洞内钻出来,霄晖立即起身走向一旁。. 素魄看着唐小豪,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但只是对霄晖说:「带他下去,和那个雪女关在一起,给他弄点吃喝,再给他生一堆火。」 霄晖很意外,还重复了最后一句话:「生一堆火?」 素魄道:「对,生火,他是人类,晚上太冷,会被冻死的。」 素魄说完又返回了小山洞内,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 霄晖走到唐小豪跟前道:「你基本上不会死了,如果你不作死的话……跟我走吧。」 唐小豪看了一眼小山洞,然后跟着霄晖离开,边走边问:「什么意思?」 霄晖化为人形在前方领路,唐小豪下意识别过头去。 唐小豪不敢朝前看:「霄晖大哥,你能穿点什么吗?例如裤子之类的,好歹找点什么东西挡住。」 霄晖直接用尾巴缠在腰间:「我们雪狼妖一族,一直都是如此。」 唐小豪道:「当着你们首领老婆春罗的面,你们也这样?」 霄晖听到「首领老婆春罗」几个字时,立即驻足停下。 唐小豪看着霄晖问:「怎么了?」 此时的霄晖满脸悲伤,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但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山洞另外一侧的深处走去。 不明所以的唐小豪觉得霄晖奇奇怪怪的,但也感觉到这家伙与其他那些雪狼妖不一样。 霄晖给唐小豪的感觉更接近人类,而不仅仅是活在深山中,会说人类语言的妖灵。 霄晖将唐小豪带到一处山壁前,然后将手放在山壁之上,紧接着山壁变成石门,向上开启。 唐小豪一愣:「这么神奇的吗?」 霄晖道:「这扇门上画有内阵结界,用的是我们雪狼妖之血所制,除了我们,雪女也好,异者也罢都无法轻易打开。」 「无法轻易打开?」唐小豪点头道,作势就要往里面走,「那就是说,还是有办法打开的。」 霄晖一把抓住唐小豪,压低声音道:「小子,我刚才说了,你如果不作死,就有活下去的机会,先前你这番话就是在作死,如果被素魄听到,你会死得很惨。」 唐小豪皱眉道:「就调侃一句,至于吗?」 霄晖严肃道:「至于,素魄喜怒无形,而且比我们都要强大,否则也不会取代我成为首领。」 对,霄晖原本是首领,先前那群雪狼妖要准备对唐小豪下手的时候,就提过这件事。 唐小豪看着霄晖道:「谢谢霄晖大哥的提醒。」 霄晖松开唐小豪:「不要叫我大哥,不要和我套近乎。」 说着,霄晖将唐小豪推进里面的山洞,转身离开,但并未关闭石门。 唐小豪看到颜瑾雪就躺在角落中,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衣服上全是血污。 因为颜瑾雪是雪女的关系,所以,原本就面无血色,根本无法从肤色判断伤势情况。 唐小豪只能上手去探脉搏,探到脉象还算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妖怪与人的体质不一样,这种程度的伤,应该静养几天就能好。 此时,霄晖抱着一些干草和柴火进来,又将两块火石扔给唐小豪。 霄晖看着唐小豪道:「这些足够你取暖了,但我不建议你那么做,因为温度一旦升高,这个雪女会更加虚弱,说不定熬不过今晚。」 「熬不过今晚?」唐小豪看向 颜瑾雪,「她的伤势就这么严重吗?」 霄晖道:「她似乎和其他的雪女不一样,没有妖术力,但又的确是雪女,很奇怪。」 说完,霄晖转身离开,并且落下石门,将唐小豪和颜瑾雪关在其中。 唐小豪看着角落中奄奄一息的颜瑾雪,上前又再次去探脉搏,虽然脉象平稳,但霄晖的话让他觉得担心,所以,只得轻轻摇晃颜瑾雪,试图将其唤醒。 好半天,颜瑾雪终于睁眼,在看到唐小豪后,眼神瞬间就变了。 颜瑾雪想要起身,但奈何身体太虚弱,只得半睁着眼睛道:「怎么是你?」 唐小豪看着颜瑾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和你一起被雪狼妖抓住的,你忘了?」 颜瑾雪似乎想起来了,只是眨了下眼睛,然后观察着他们所在的小山洞。 颜瑾雪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唐小豪道:「雪狼妖的巢居之所,但看起来像是一个矿洞,应该是以前颜族开采雪石留下来的。」 「矿洞?」颜瑾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在脑子里仔细想了想他们被抓前行走的路线,「这里应该是雪松山脉的主峰,糟了,这地方不能久待,你赶紧去告诉那些雪狼妖。」 唐小豪很疑惑:「为什么不能久待?是因为这里还有颜族的人吗?」 唐小豪心想,如果此处有颜族的人,也许自己还能获救?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样,估计颜瑾雪就惨了,万一被颜族的人捉住,直接沦为雪奴怎么办? 颜瑾雪却是用尽力气一把抓住唐小豪道:「雪松山脉矿洞有癸甲出没,快去告诉那些雪狼妖蠢货们,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唐小豪听到癸甲两个字,转身就扑向石门,不断拍打,呼喊着霄晖的名字。 拍了好一阵子,石门才打开,不过出现在唐小豪眼前的不是霄晖,而是另外一个雪狼妖夜歌。 夜歌冷冷注视着唐小豪,注视着他的脖子,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咬住。 唐小豪下意识后退一步:「听我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矿洞,因为这里有癸甲出没。」 夜歌依旧用看美食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又道:「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癸甲吧?」 夜歌眼神从唐小豪脖子处移开:「谁告诉你这里有癸甲的?」 唐小豪扭头看向颜瑾雪:「她说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又见雪风铃 夜歌靠在小山洞入口看着颜瑾雪:「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如果有癸甲,早就发现了,我知道你想趁乱逃跑,你省省吧,刺你的树枝上我们涂了雪蛤的毒液,这种毒液就算是妖术力强大的雪女都抵抗不了,更何况是你这个连半点妖术力都没有的废物。」 夜歌说完之后,转身要走,刚准备关上石门,就看到霄晖迎面走来。 唐小豪看到霄晖,立即道:「霄晖,瑾雪说这个矿洞里面有癸甲。」 霄晖很疑惑:「瑾雪?」 唐小豪指着颜瑾雪说:「就是她,她叫瑾雪。」 颜瑾雪听唐小豪只是称呼她为瑾雪,而没有带上姓氏,松了口气,她很怕被人知道她姓颜,就算是雪狼妖一脉也不行。 霄晖的态度与夜歌截然不同,他径直走向瑾雪,然后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癸甲?」 夜歌折返回来,依旧靠在门口,唐小豪则是别过头去,因为夜歌不像霄晖那样,至少还会用自己那毛绒绒的尾巴挡一下,反而会故意展示自己狂野的那一面。 狂野狼人恬不知耻…… 虚弱的颜瑾雪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好让自己说话的时候稍微舒服一点。 唐小豪赶紧上前帮忙,颜瑾雪原本是不愿意让唐小豪触碰自己,但眼下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唐小豪搀扶后,甩出觉得恶心的眼神。 唐小豪自然也能感觉到颜瑾雪对自己的厌恶,所以,自觉站在一侧不再作声。 颜瑾雪看着霄晖道:「都察院的斥候小队在这里遭受过伏击,而且不止一次。」 霄晖扭头看了一眼夜歌,夜歌摇头,表示他从没有发现过癸甲的痕迹。 唐小豪插嘴问:「等会儿,我问问,据我所知,癸甲也是分群体的……在瑞原这地方,癸甲多吗?」 霄晖道:「瑞原的癸甲相对比较安分,这些家伙不会扩大自己的群体,而且,癸甲不怎么喜欢吸食妖怪的精气。」 唐小豪很好奇:「为什么?」 颜瑾雪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妖怪在觉醒的时候,就会耗费大量原本的精气,剩下的那部分精气就会转化为妖术力,癸甲不会对妖术力产生兴趣。」 癸甲不会对妖术力产生兴趣?那你妹妹颜浮岚是怎么回事?唐小豪虽然没问出来,但是看向颜瑾雪的眼神,却让颜瑾雪明白他在想什么。 颜瑾雪自然不会将话题延伸到颜浮岚那边去,所以,接着道:「之前出现过癸甲转化雪妖族的例子,但是并不多,那些怪物很清楚知道食物远比同类更珍贵,但是,癸甲的领地意识非常强。」 夜歌在后方道:「如果照你这么说,这个矿洞内肯定没有癸甲,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月了。」 霄晖起身道:「夜歌说的对,这一个月来,我们从未发现癸甲的痕迹,除了那个诡剑客。」 诡剑客?那是什么?唐小豪很是好奇。 夜歌此时却道:「不管怎样,还是先汇报给首领吧,这大小也是一件事。」 霄晖没说什么,转身与夜歌离开。 当石门落下的那瞬间,颜瑾雪咬牙切齿骂道:「一群蠢货!」 唐小豪站在一侧道:「他们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骂?等人家走了,门关了,你开始耍嘴皮子了。」 颜瑾雪瞪着唐小豪:「等我好了……」 「等你好了又能怎么样?」唐小豪直接靠着石壁坐下来,「你没有妖术力,就你那点武艺,还不如我呢,我一没异术力,二没内功,都可以轻松夺下你的武器,你还在那嘴硬,有意思吗?」 颜瑾雪气得挣扎着要起来,唐小豪赶紧上前制止,却被颜瑾雪打了一巴掌 。 不过,因为颜瑾雪伤势的原因,这一巴掌几乎没什么力度,也就是手掌从唐小豪脸颊上轻轻拂过。 唐小豪安抚颜瑾雪:「别乱动了,好不容易止住血,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而且,你体内还有那个什么雪蛤的毒……这就奇怪了,我记得雪蛤是一味药,怎么到你们这,反而有毒呢?」. 颜瑾雪没好气道:「你是白痴吗?人类和妖怪不一样。」 唐小豪反而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颜瑾雪:「你也就有个妖怪的模样和特质,其他的哪儿像妖怪了?」 颜瑾雪瞪着唐小豪,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唐小豪,更打不过,不如沉默。 可颜瑾雪的沉默却无法让唐小豪闭嘴,唐小豪不断在那嘟囔着心里的疑惑,自言自语分析着。 颜瑾雪却感觉到自己很不舒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且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唐小豪并未察觉,以为颜瑾雪睡着了,加上这山洞温度不高的缘故,疲劳了一整天,也深感困乏。 虽然犯困,但唐小豪却是看向已经昏迷过去的颜瑾雪,迟疑了一会儿,略微靠近,坐在距离颜瑾雪不到一尺的地方。 唐小豪坐在那,看着颜瑾雪,努力回忆被小铃铛拥抱的感觉,只有那样他才会安稳踏实的入睡。 虽然这样的时候不多,但他却特别珍惜,甚至努力想要将那种感觉保存在心底。 因为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就到了他与小铃铛永远分别的时候了。 带着这样的伤感,加上酷似小铃铛的颜瑾雪就在旁边,唐小豪终于还是睡着了。 不过,唐小豪却没有睡多久,便被一阵阵寒意冻醒。 醒来的唐小豪,一如往日看向身旁,因为只要他醒来,就会下意识去看小铃铛是否在身边。 唐小豪一扭头便发现颜瑾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雪风铃,而且,只有一朵盛开的花,没有应该就长在旁边的花骨朵。 唐小豪傻眼了,虽然他知道小铃铛就是雪风铃觉醒后化为的精灵,但他完全没想到颜瑾雪也是。 而且,为什么颜瑾雪会忽然变回原形? 该不会是颜瑾雪死了吧,现在我看到的是她的冥墟?唐小豪傻了,茫然不知所措站在那看着。 好半天,唐小豪蹲下来,对着那株雪风铃说:「你是死了吗?」 说完,唐小豪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如果死了,也没办法回答我,我这不是废话吗?」 唐小豪也不敢去叫那些雪狼妖进来,就在他全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石门却开了,可石门外却是空无一人。 「谁呀?」唐小豪下意识叫了一声,门外却无人回应。 唐小豪走出石门,四下看着,除了一片漆黑外,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孩子啼哭声。 不管是谁,眼下都是逃走的好机会。唐小豪刚要走,又想起了已经变成雪风铃的颜瑾雪。 不管怎样,都得将颜瑾雪带走吧?哪怕她死了,也得带走冥墟,不然万一遇到雪妖族都察院的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唐小豪刚要去拿起那株雪风铃,又想起来在梁城的时候,醉心就说过,妖怪的冥墟普通人是无法看到的,就算是能看到冥墟的异者也不敢轻易触碰,因为冥墟内隐藏着妖怪本身的妖术力,很容易被冥墟灼伤。 唐小豪用手指轻轻碰了下雪风铃的叶子,发现不会受伤后,这才小心翼翼抓住茎干将那株雪风铃从石头上拿起来,紧接着便朝着外面走去。 唐小豪走出小山洞后,紧贴着洞壁在黑暗中俯身缓慢前进,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不过,他走了一会儿,猛然间想起 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石门会打开? 先前霄晖说过,这石门上画有内阵结界,还是用雪狼妖的血画成的,要破解很难。 也就是说,是某个雪狼妖打开了这扇门。 那么,这个雪狼妖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放唐小豪跑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唐小豪看到石门入口的位置有个身影快速掠过,他立即蹲下来注视着,然后又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然后便听到有雪狼妖发出恐怖的嚎叫,那阵阵嚎叫明显就是在示警。 就在唐小豪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听到夜歌的声音响彻这个山洞:「那个异商和雪女跑了,还杀死了我们一个兄弟。」 「先堵住山洞口,他跑不掉的。」 「觅着那异商留下的气味去找。」 「那家伙带着受伤的雪女,跑不远,肯定就藏在周围。」 唐小豪这才明白自己入了他人设下的局,而设局者极大可能就是夜歌。 从见到夜歌开始,那头雪狼妖就想将唐小豪生吞活剥了。 唐小豪很清楚矿洞入口肯定守着雪狼妖,思来想去只得将那株雪风铃揣进怀里放好,拔腿就朝着矿洞深处跑去。 唐小豪之所以不再隐藏自己,是因为隐藏没有任何意义,狼的夜视能力极强,嗅觉更是灵敏,借助这些优势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唐小豪狂奔了一阵后,便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有雪狼妖听到动静追上来了。 然后,脚步声又变成了四爪落地奔跑的声音,说明那家伙变回了雪狼形态,正全速朝着这边追来。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唐小豪将体内那股力量积蓄起来,反而是转身朝着追击而来的雪狼妖冲去。 那个雪狼妖也没有想到唐小豪会掉头回来,更没有想到唐小豪会直接撞上来,所以,被如同撞门锤一般的唐小豪直接命中,飞出好几丈开外,直接砸在一块岩石上,顿时便晕厥了过去。 一击得手后,唐小豪查看了下护在怀里的雪风铃,继续朝矿洞深处跑去。 与此同时,听到呼喊声的雪狼妖首领素魄朝着原本关押颜瑾雪和唐小豪的山洞跑去。 待素魄来到小山洞入口时,就看到夜歌抱着一个被杀死的雪狼妖从里面走出来。 夜歌咬牙切齿道:「首领,那个异商杀了我们的兄弟,还带着雪女跑了。」 素魄怒不可遏,扭头就要发布命令的时候,一侧的黑暗里却传来了霄晖的声音。 「素魄,你不觉得奇怪吗?」化作人形的霄晖从黑暗里走出来,「就算那小子身负异术力,也无法从里面将画有内阵结界的石门打开,此事太蹊跷。」 说着,霄晖看向抱着同伴尸体的夜歌。 第四百一十六章:黑暗侵袭 霄晖所说的话还有他那犀利的眼神,明显是有所怀疑有所指,而他怀疑的对象自然就是夜歌。 夜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怒吼道:「霄晖,事实就摆在面前,你是眼珠子掉了吗?」 素魄听完霄晖的话,也冷静下来:「霄晖说的对,那异商是怎么打开带有内阵结界的石门的?」 夜歌思索了一会儿道:「他肯定是耍诈,哄骗这位兄弟将石门打开,然后再将其杀死后逃跑。」 霄晖再次提出提问:「那小子如果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们的兄弟,他早就跑了,还需要等到现在吗?」 夜歌也不甘示弱:「他之前没有跑,是因为他不知道雪女关押在何处,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吗?」. 素魄不语,只是看着夜歌和霄晖,在心里仔细分析判断。 霄晖走到夜歌跟前:「先看看这位兄弟是怎么死的。」 夜歌一愣,霄晖却直接将尸身抢了过来,检查之后发现,是被人从后方掐断了脖子。 素魄伸手摸了摸:「颈椎被捏碎了,出手的人一定力气惊人,那小子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此时,先前被撞晕的那个雪狼妖摇摇晃晃走过来。 素魄见状立即问:「怎么回事?」 那个雪狼妖被撞得七晕八素,晃了晃脑袋才道:「我被那异商直接撞飞了,不要小看那异商,他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夜歌闻言,立即看向霄晖,冷笑连连。 霄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素魄却先道:「不管怎样,先将那名异商和雪女抓回来再说。」 得到命令后的众雪狼妖立即朝着矿洞深处奔去,夜歌离开前,还向霄晖投去了憎恨的眼神。 霄晖也准备追过去的时候,素魄却叫住了他。 「霄晖!」素魄看着已经化为雪狼形态的霄晖,「你为什么处处维护那小子?」 霄晖淡淡道:「我不是维护,只是以事论事。」 素魄冷冷道:「你是不是在人类族群中待的时间太长了,对那些将我们赶出瑞山的人类心生怜悯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妖灵?」 霄晖转身面对素魄:「首领,您多虑了。」 素魄依旧不依不饶:「多虑?我知道你恨我,但这怪得了我吗?当初是你放弃了族群,要化身为人,藏身于虎城,嘴上说要多了解人类,但实际上,你只是胆怯了,正因为你的胆怯,导致你不再强大,你现在的妖术力不及当初你离开时的十分之一。」 霄晖迟疑了一阵,终于沉声道:「是的,我变弱了,但这不是你横刀夺爱的理由,春罗可是我拼了命救回来的。」 素魄闻言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未横刀夺爱,是春罗选择了我这个强者,就算你拼命救下她又如何?春罗比你清楚什么叫强者当道,弱肉强食。」 霄晖并未争辩:「首领教训的是,多谢首领当初开恩让我可以留在族群,我不会辜负首领对我的期望。」 素魄走到霄晖跟前,一把抓住霄晖后颈部的那团毛:「我对你的期望就是安分守己,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我不仅会将你逐出族群,还会杀了你。」 「是,首领,」霄晖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素魄松开霄晖后,霄晖这才转身朝着矿洞深处跑去。 远处另外一个小山洞内,抱着孩子的春罗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春罗眼含泪水,死死咬住已经流血的嘴唇,怀里的孩子却是停止了啼哭,安静地看着母亲春罗。 —— 唐小豪在矿洞深处狂奔着,后面可以清楚 听到杂乱的奔跑声,还有雪狼喉头发出的那股令人胆寒的怪叫。 唐小豪顾不得害怕,完全凭借着那股力量在奔跑,同时,他也发现那股力量竟然可以在黑暗中为自己指引方向,同时避开沿途遇到的如岩石这类的障碍物。 就如同唐小豪此时也化身成了一头野兽,而那股力量正是源自他的野兽本能。 突然,唐小豪猛地停下,环视刚跑进的一个矿洞内。 他之所以停下,是因为感觉到四周有什么东西。虽然唐小豪无法透过黑暗看清楚那些是什么,但他却可以敏锐的感知到,这种敏锐的直觉也正是体内那股力量赋予的。 先前他在矿洞隧道中奔跑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刚踏入这里,他便立即察觉到了。 随着后方雪狼妖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小豪只得顺着旁边的山壁一口气爬了上去,然后抓着上方两块石头勉强固定住身体。 夜歌是第一个冲进矿洞来的雪狼妖,紧接着又陆续跑进来了三个。 夜歌四下闻着,又竖起耳朵聆听四周:「那异商肯定就躲在这个矿洞内,顺着他的气味慢慢找,他跑不掉的。」 好死不死这次遇到的是雪狼妖。勉强固定身体的唐小豪在心想,这些家伙不仅速度惊人,嗅觉和听觉都异常灵敏,先躲着,如果被发现,只能拼了。 唐小豪知道拼命是唯一选项,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四个雪狼妖。 这四个妖灵,就算不用异术力,也能轻而易举杀死他。 唐小豪又想到了赊灵壶。完犊子,赊灵壶还在素魄那里,关键是这群雪狼妖都知道赊灵壶是什么东西,所以,自己除了明抢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拿回来。 可是,明抢的话,自己也没有那个实力…… 此时,唐小豪更加后悔在前往谷城关的那段日子没有好好修炼,如果那时候每日修炼,指不定早就突破瓶颈,至少可以使用那股力量了吧。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后悔的时候,又感觉到了周围那些东西,而且那些东西明显是在移动,而分散在四周的那些雪狼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唐小豪转头看去,愈发觉得怪异,这些雪狼妖的听觉嗅觉都异常敏锐,为什么自己可以察觉,而那些雪狼妖却没有发现? 就在唐小豪疑惑之时,一个雪狼妖已经来到了他的下方,顺着他攀爬的位置仰头看去,立即便发现了上方的唐小豪。 那雪狼妖刚准备开口要呼喊其他同伴的时候,黑暗中的东西突然出现将其扑倒。 那个雪狼妖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没了气息,但倒地的时候,身体摔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响声还是惊醒了其他三个同伴。 夜歌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怎么回事?」 唐小豪也很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先前明明听到了下方那个雪狼妖的喘息声,自己应该是被发现了,为什么又听到那雪狼妖倒地声音? 不,不是倒地,而是身体狠狠砸向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按在地面上一样。 唐小豪用脚探到了另外一块可以落脚的位置,便立即换了个姿势,然后仔细看向下方,但是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因,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唐小豪却忽然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方爬了过去,他猛地抬头去看的那瞬间,直接僵住了。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依旧可以感觉到有东西就悬自己面前,距离自己的鼻子也不过咫尺。 那是什么东西?唐小豪头皮都炸了,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呼吸。 是活物?没错了,只有活物才会呼吸。 唐小豪感觉那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 候,下方传来夜歌的声音:「那小子就在上面!」 夜歌刚说完,另外一个雪狼妖就发现了同伴的尸体:「二狼,你怎么了?」 夜歌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悬在唐小豪眼前的那东西立即移开,朝着左侧跳去。 下方的夜歌凑近同伴的尸体,正检查的时候,又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传来一声。 刹那间,夜歌便感觉到了死神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开始慢慢朝着来时的隧道退去。 夜歌刚退到入口的时候,又感觉到后方有什么东西,闻了闻气味后,反而安心了,因为那是同类的气味。 「慢慢退到我这里来,」后方黑暗中传来霄晖的声音,「退两步,停一下,然后再退。」 夜歌很疑惑,不知道霄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按照霄晖所说去做,安全退出矿洞,来到了夜歌的身旁。 夜歌与霄晖站在一起后,并未说话,只是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虽然雪狼妖的夜视能力远强于人类,但还达不到能看清楚一切的程度。 霄晖却是开始后退:「其他几个兄弟已经死了。」 夜歌虽然也知道,却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扔下那些兄弟,至少要把尸体带回去。 所以,夜歌却是试探着向前,却被霄晖直接抬起前爪挡住。 夜歌道:「至少得把兄弟们的尸体带回去。」 霄晖却是说了句让夜歌顿时打消念头的话:「还记得那个雪女说过这个矿洞里有癸甲吗?」 夜歌愣了下:「癸甲?」 霄晖道:「没错,虽然我们在矿洞内已经住了一个月,但是,矿洞深处我们从未涉足,说不定这里真的有癸甲。」 「会不会是那个诡剑客?」夜歌猜测的同时,依然嘴硬:「就算是癸甲又如何?癸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人类差不多。」 霄晖不再阻拦,继续往后退:「那你去吧,我回去通知首领。」 「等等!」夜歌也瞬间怂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否则,你一个人也说不清楚。」 霄晖只是「嗯」了一声,便与夜歌一起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两个雪狼妖足足退了十几丈远,这才转身狂奔逃离。 第四百一十七章:人形水晶 清清楚楚听到夜歌与霄晖对话的唐小豪不仅吓出一身冷汗,更是不敢妄动。 在柔原的时候,他面对癸甲完全不惧,是出于多种原因,如果只有他一人,他也会如现在一样怂包。 九天在上,如果您让我这次活下来了,我唐小豪发誓,一定勤修苦练。唐小豪调整着呼吸,仔细感知着周围,开始计算着那些可能是癸甲的数量。 正前方三个,左边有两个,下方还有两个,矿洞与隧道连接处还有两个。 一共九个。 如果全都是癸甲,那自己就真的完了。唐小豪现在手无寸铁,别说武器,他连根针都没有,指甲都剪得那么干净,哪怕是想用手去挠都做不到。 要不要试着谈判?先前夜歌说的有道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癸甲本质上也是人。 不过,在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唐小豪不仅立即打消了,还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 柔原的经历还不够惨吗?除非是遇到顾怀翼那样的尚癸甲,否则,面对普通癸甲,要不被转化,要不就是被吸成一具干尸。 可是,明明那些东西已经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不对自己下手? 唐小豪不愿坐以待毙,缓慢从上方落下,直接落在了那两个黑暗怪物的跟前。 虽然他看不到,但唐小豪却可以感觉得到,这两个怪物正对被杀死的那三个雪狼妖做什么,他能清楚听到那些怪物的某个部位与雪狼妖毛发擦过声音。 唐小豪不敢再妄动,他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跑,不过,他想起曾经父亲对他说过,自然界中的动物,哪怕是怪物,只要在夜间,大部分都惧怕光亮和火焰。 那株雪风铃是会发光的,唐小豪便将手伸进怀里,将雪风铃拿出来,一方面想要照亮四周的环境,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光亮来驱散黑暗。 雪风铃拿出来的瞬间,散发出的光芒便照亮了唐小豪的四周,他立即看清楚了不远处那两个黑暗怪物。 那两个怪物有着人类形态,身体呈半透明就如水晶一般,体内还有一颗发光的珠子时而缓慢时而快速的游走全身各个部位。 这是什么东西?唐小豪愣住,那两个怪物也立即注意到了唐小豪,但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被雪风铃的光亮驱散,反而是立即四肢着地,如动物一样缓慢朝着唐小豪爬了过来。 与此同时,分布在四周的其他七个人形水晶怪物也从黑暗里走出来,朝着唐小豪缓步靠近。 唐小豪立即后悔了,如果他没有将雪风铃拿出来,这些怪物兴许还不会发现他。 只是,这些怪物并未向袭击雪狼妖那样直接扑上来,反而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将唐小豪慢慢围住,同时体表慢慢长出了一些红色的细丝,那些细丝钻出怪物体表后缓慢摆动的同时,朝着唐小豪手中的雪风铃游去。 看样子,对这些怪物而言,唐小豪对它们的诱惑力远不及雪风铃。 眼下唐小豪最佳的选择就是将雪风铃放在地上,趁着这些怪物被吸引的时候,赶紧逃离。 可是,唐小豪不会这么做,即便颜瑾雪真的死了,已经化为冥墟,他也不会以颜瑾雪的冥墟而诱饵来保全自己,他做不到,因为这种做法就好像要让他在危急关头扔下小铃铛一样。 唐小豪缓步后退,那九个怪物步步紧逼,形成一个半圆。 唐小豪的后脚跟碰到地上一个硬物,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个生锈的鹤嘴锄。 唐小豪慢慢蹲下去,抬手去试图抓起鹤嘴锄的时候,将另外一只手上的风铃花高高举起。 可是,那把鹤嘴锄被深埋进泥土之中,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唐小豪要想拿出来,必须用手刨开周围 的泥土,至少能让他的手握住鹤嘴锄的一部分。 唐小豪只能仰头不断移动风铃花的位置,避开那些怪物皮肤上的红色细丝,另外一只手则是在地面上快速挖开鹤嘴锄周围的泥土。 终于,唐小豪握住了鹤嘴锄的一端,奋力将其从泥土中拔出来,拔出来的那一刻顺势从左至右横劈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那些怪物的身体很脆,鹤嘴锄横扫过去的时候,直接就将左侧的三个怪物打得粉碎。 同伴的被粉碎,似乎并未影响剩下那些怪物,它们依旧是朝着唐小豪手中的雪风铃凑过去。 唐小豪一手拿着鹤嘴锄,一手举着雪风铃,立即朝着左侧打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谁知道,刚冲出去不过两步就直接摔倒,因为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待唐小豪转头看去,却发现被打碎怪物的手竟然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踝,而且明明被粉碎的身体竟然快速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唐小豪继续挥舞着鹤嘴锄,但因为怪物数量太多的关系,加上脚踝被抓,小腿被死死抓住,导致他身体扭曲无法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怪物将自己淹没。 即便如此,唐小豪依旧不仅没有扔掉雪风铃,反而将雪风铃又藏进怀里,俯身面朝地面,不断挥舞着鹤嘴锄,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一片漆黑中,唐小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而且那些东西死死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得自己透不过气来。虽然他已经将体内的那股力量积蓄起来,但因为始终无法突破那瓶颈的缘故,只能做护体之用。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样能撑多久,就在脖子上那些细丝越缠越紧的时候,濒死感终于如催化剂一样激发了他体内那股力量。 力量从体内炸开的瞬间,也将原本淹没他的那些怪物震得粉碎,整个矿洞也因此摇晃起来,上方的碎石纷纷掉落。 无法把握力量的唐小豪也被震得七晕八素,但依旧是咬着牙坚持爬起来,朝着前方奔去。 那些怪物被震碎后,很快又重新组合起来,继续朝着唐小豪追去。 唐小豪继续在矿洞内狂奔,直到被地面的石块绊倒,手中的鹤嘴锄也落进黑暗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唐小豪爬起来,继续奔跑,却被一个怪物直接扑倒在地。 就在唐小豪奋力要推开那怪物的时候,却看到上方闪出一道寒光,紧接着那道寒光贴着自己的脸颊命中扑倒自己的怪物。 怪物倒下后,寒光并未停止,反而是如流光一般舞动起来。 舞动的流光游走在那九个怪物之间,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之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待寒光停下来的时候,便传来了怪物碎裂的身体砸向地面的声音。 唐小豪愣住,看向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寒光,从脚步声可以判断,应该是有人出手救了自己。 会是谁呢? 答案很快揭晓,因为来者直接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借着火折子的光,唐小豪发现是一个裹着破烂棉衣,套着残破皮铠,身高不过五尺的老者。 老者披头散发,头发半百半黑,但那些白发很明显并非是因为年老导致的,应该是天生的。那对剑眉下方的眼睛里藏着幽暗,面部皮肤虽然皱纹不多,却像是干涸的土地布满裂纹,唯独那嘴唇却非常光滑,没有丁点唇纹,但嘴角两侧却带着两道可怖的剑痕。 老者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三尺,却比一般的剑略窄略薄,剑柄之上还纹着一朵六出花,也就是人为修饰过的雪花。 先前唐小豪看到的寒光就是来自于这柄剑。 「多谢前 辈出手相助,」唐小豪立即抱拳感谢脱口而出,「前辈应该是寒英庄的剑客吧?」 老者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长剑的剑柄,他知道,唐小豪是从剑柄上的这朵六出花判断出自己身份的。 唐小豪见老者没说话,又将目光落在周围那些已经粉碎的怪物身上:「那些怪物会复活的。」 「不会,」老者终于开口,「我命中的全都是这些癸灵的要害。」 癸灵?唐小豪立即问:「这些东西叫癸灵吗?那是什么东西?」 老者持剑朝着矿洞深处走去,并不回答唐小豪的问题。 唐小豪拿出藏在怀里的雪风铃,仔细端详着,生怕枝叶花朵被压坏。 雪风铃的光芒让老者驻足,老者停下来,转身道:「不要再将那东西拿出来了,那东西的光会引来更多的癸灵,你快走吧。」 唐小豪看着来时的隧道,又看向老者:「我,我……」 老者皱眉:「你什么你?若不是先前的响动吵到我,我也不会过来查看,算你运气好,不过,一个人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 唐小豪道:「我被雪狼妖所抓,好不容易逃出来,我现在往回走,那就是死路一条。」 老者打量着唐小豪:「你从雪狼妖手里逃出来的?这么本事?」 唐小豪道:「我那只是运气,而且,我还被陷害了,有一个雪狼妖死了,不知道被谁杀的,非要赖在我头上。」 老者看向隧道的方向:「这群狼妖,来了一个月把这里弄得臭气熏天,若不是老子懒得动,早就把他们全部收拾了。」 唐小豪忽然想到了霄晖提到过这里有一个诡剑客,应该就是眼前这位老者吧? 唐小豪立即抱拳道:「没请问前辈尊姓大名,如何称呼?」看書菈 老者转身就走:「关你屁事。」 唐小豪点头道:「哦,关前辈。」 老者驻足停下,转身瞪着唐小豪:「觉得自己很有趣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老者正要走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身又问:「你看起来不像是瑞原人,也不像是江湖众人,更不像是那些逃命来瑞原的杂碎,你为何会知道寒英庄?」 第四百一十八章:怪异老者 唐小豪见老者质问自己,觉得怎么回答都不对,所以迟疑着。 最重要的是,唐小豪很清楚,这些江湖前辈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要多,说谎很快就会被识破。 于是,放松警惕的唐小豪道:「江湖门派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寒英庄,不仅如此,我还会冰心剑诀。」 唐小豪在父亲唐琛的安排下,将江湖上已知的拳脚刀剑全部学了一遍,虽然所学的那些剑谱拳谱之类的都撕掉了封面,不知何门何派,但冰心剑诀例外,因为那是他父亲唐琛亲手教他的。 虽然唐琛平日内用刀,但实际上也是个用剑的好手,而且冰心剑诀的造诣颇深,甚至一度让唐小豪认为他父亲曾在寒英庄拜师学艺,但唐琛从未真正的涉足瑞原。看書菈 唐琛还告诫唐小豪,不要轻易使出成套的功夫,特别是寒英剑法,除非万不得已,不能让外人知晓他会冰心剑诀。 至于为何?唐琛并未解释。 唐小豪面对这位老者,敢于将这一切说出来,正是因为他觉得在瑞原这鬼地方,也没有人会在意,更不会惹麻烦,这就是为何在谷城关的时候,他会将诡剑式教给乌鲁尔的原因。 老者听闻唐小豪会冰心剑诀,愣住了,然后便将手中的那柄长剑递给唐小豪。 唐小豪不明所以:「前辈,这是?」 老者道:「你不是说会使冰心剑诀吗?给我看看。」 唐小豪接过剑去,却是问:「剑鞘呢?」 老者反问:「为何要剑鞘?」 唐小豪道:「冰心剑诀起手需要拔剑。」 老者脸色沉了下,但又立即恢复:「没有剑鞘,你略过起手式,随便耍几招我看看。」 唐小豪闻言只得直接耍了几招诡剑式,老者在观看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好了!」老者叫停唐小豪,「我问你,这些招式都是谁教你的?」 唐小豪迟疑了下道:「我父亲。」 老者一愣:「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唐小豪道:「不瞒前辈,我父亲是大昌皇朝皇家铁甲卫大统领唐琛,我是他独子唐小豪。」 老者听到唐琛这个名字的时候,半眯着眼睛思索着什么,然后道:「明白了。」 唐小豪趁机问:「没请问前辈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前辈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如何称呼您。」 老者自我介绍道:「我姓轩辕,名角端,你叫我轩辕前辈即可。」 角端?似乎是神话里某种异兽的名字,唐小豪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唐小豪立即跪地道:「多谢轩辕前辈救命之恩,小豪一定知恩图报。」 轩辕角端冷冷道:「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也没那么好心,只是碰巧罢了,你既然无法从原路返回离开,那我就带你走另外一条路,跟我来吧。」 轩辕角端说完从旁边的岩石后面的一堆破烂之中翻出一个火把点燃。 唐小豪能看出来那火把是新做的,也就是说轩辕角端在矿洞各处都藏着火把,以备不时之需。 由此推测,轩辕角端应该就久居在此。 为什么这位看似身手不凡的老者会住在雪松山山脉的矿洞内?是隐居吗?还是说此人被逐出师门,亦或者是寒英山庄的叛徒? 唐小豪脑子里的疑问太多了,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矿洞后,下一步怎么办?虽然他承诺过,要去雪妖族寒殿将事情说明白,但现在颜瑾雪变成了雪风铃,他不知道颜瑾雪到底是死是活,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寒殿。 看样子,只能先去夏都了。 想到这,唐小豪便问走在前面举着火把的轩 辕角端:「轩辕前辈,从这里去夏都怎么走?要走多久?」 轩辕角端却是笑了:「要从这里去夏都,如果没有马匹,光靠步行,就算你不死在半路上,也要走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唐小豪傻了,追上去与轩辕角端并行,「那前辈您有马匹吗?我花钱买下来。」 轩辕角端看了一眼唐小豪:「你是听不懂我话里的重点吗?重点是你不死在半路上。」 唐小豪道:「我知道,瑞原很危险,深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妖怪,但我必须赶到夏都去。前辈,您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轩辕角端停下来:「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我做任何事,都必须是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情,就不求任何回报,而且我很讨厌知恩图报四个字,你听懂了吗?如果你再说类似的话,我就挑断你的脚筋,把你扔在这里喂那些癸灵。」 轩辕角端的话吓到了唐小豪,他以前从未遇到脾气如此怪异的人,平日内的那些嬉皮笑脸也只能全部收起来藏好,老老实实跟在轩辕角端身后朝着矿井深处走去。 同时,也因为轩辕角端的那番话,让唐小豪觉得很是烦躁,他生怕耽误了正事,同时,也担心起小铃铛的安危。 准确来说,是他已经快无法压制住对小铃铛的思念。 他开始后悔那晚自己的任性,如果自己不任性,不主动与姜纤凝离开,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卷入这些麻烦之中。 只要他当时开口,小铃铛肯定会出手将他从姜纤凝手中救下的,就算不救,他凭借唐绒绒和詹天涯也可以脱身。 自责的情绪上头后,唐小豪越来越后悔,越后悔就越是想念小铃铛,顿感浑身乏力,感觉双脚如戴上了沉重枷锁一样,每迈出一步都那么的困难。 轩辕角端带着唐小豪走到矿洞尽头的山壁前,然后指着旁边的一条缝隙道:「钻进去。」 唐小豪看着那个只能供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的缝隙,只得老老实实斜躺下来,然后侧身钻进去。 在那条缝隙中爬了大概一丈远后,唐小豪就被一阵寒风直接给吹清醒了,就算四周一片漆黑,但从凌冽的寒风就可以感觉到,缝隙的尽头就是悬崖。 就在唐小豪疑惑之际,后方传来了轩辕角端的声音:「出去后贴着山壁往右走大概两丈,你会摸到一个洞口,蹲下来钻进去。切记,一定要紧贴山壁,站不稳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唐小豪「哦」了一声继续往外爬,等爬到出去紧贴山壁站好后,轩辕角端也紧随而至。 轩辕角端在缝隙中爬行的过程中说道:「如果你摔死了,那就是你的命,所以,别怕。」 这算是安慰吗?哪儿他妈有这么安慰人的?唐小豪咽了口唾沫,贴着山壁缓步朝着右侧走去。 外面的寒风实在太大了,就如同是有无数双手不断抓向唐小豪,并试图将他拖拽下悬崖一样。如果不紧贴山壁,身体稍微挪动下恐怕就会被直接吹下去。 终于,唐小豪用右脚探到了右下方的那个洞口,开始缓慢蹲下来。 此时的轩辕角端就站在唐小豪一丈开外的位置,大声问道:「小子,你害怕吗?」 唐小豪不敢回答,只想快些钻进洞里去,但轩辕角端却是紧贴山壁快速走了几步,蹲下来一把抓住唐小豪的左脚,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害怕吗?」 被抓住脚踝的唐小豪直接僵住了,双手死死抓住山壁上凸出的石头:「害怕……」 轩辕角端却是笑了:「我也害怕,因为摔下去就是死,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我每次从这里走过,都会觉得自己命悬一线,我享受这种感觉,这让我觉得活着更有意义。 」 这老头儿脑子有问题吧?唐小豪也不敢说什么,只得道:「前辈说的是。」 轩辕角端继续笑着:「既然你认为我说的对,那就不要急着钻进去,站在这里多享受一会儿。」 唐小豪死死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不仅是因为雪风太猛,还因为实在太冷了,他的双手都快失去知觉了,一旦失去知觉,自己手一滑,必定会掉下去。 可是,轩辕角端依旧是抓着他的脚踝,甚至还时不时会晃动一下,给唐小豪一种要将他拖入悬崖之下的感觉。 这个老家伙是有病吧? 「现在感觉怎么样?」轩辕角端忽然又开口问,「有没有觉得自己死定了?」 说着,轩辕角端抓住唐小豪脚踝的手又晃了晃。 唐小豪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轻声道:「死就死吧。」 轩辕角端闻言哈哈大笑,笑得非常开心:「对,就是要这样,看淡生死,死就死了,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 说着,轩辕角端松开了唐小豪的脚踝,但唐小豪真的麻木了,感觉身体都被冻僵了,失去了知觉,勉强维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 轩辕角端此时却是直接纵身一跃,然后稳稳落在唐小豪的前方,一把抓住唐小豪,直接将其拽进了旁边那个山洞里。 唐小豪摔进山洞后,根本爬不起来,而且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轩辕角端径直走到前方还在燃烧的篝火前,往里面扔了几根木头,注视着趴在地上已经冻僵的唐小豪。 唐小豪迷迷糊糊看向远处的篝火,尝试着要爬过去的时候,轩辕角端却是径直上前,拽着唐小豪的腿就往洞口拖去。 轩辕角端将唐小豪拖到洞口:「看样子你还有力气,并没有达到极限,那我再帮你一把,你就在这里继续享受寒风,看看你能撑多久。」 说罢,轩辕悬又凑近唐小豪,注视着他的双眼,带着极其憎恨的语气说:「你应该后悔跟着我,因为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折磨你,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特别讨厌你。」 唐小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寒冷已经让他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轩辕角端要这么做?他是得了癔症失心疯吗? 第四百一十九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轩辕角端似乎不惧寒冷,迎着掠过洞口的寒风,满脸憎恨地注视着唐小豪。 轩辕角端道:「我先前之所以救下你,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我觉得,如果让你死在那些癸灵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唐小豪虽然能听清楚轩辕角端在说什么,却无法表达,意识也逐渐模糊,甚至感觉身体不再寒冷,反而是感觉很热。 轩辕角端抬脚踩在唐小豪的肩头:「回答我,你是不是很后悔?」 唐小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轩辕角端见状直接将脚踩在他的头顶。 「看样子是真的快不行了,」轩辕角端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唐小豪,「被人踩在脚下也一声不吭。」 唐小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丹田部位似乎点燃了一根蜡烛。 虽然蜡烛的火苗很小,产生的热量也很少,但这点热量却开始慢慢扩散他全身,他感觉四肢无法打通的瓶颈正在熔化,而体内的那股力量也在奋力朝着双手和双脚钻去。 轩辕角端意识到不对劲,俯身下去伸手一探,发现唐小豪竟然没了呼吸。 轩辕角端却是笑了:「真的死了,太好了,终于死了,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死呢。」 就在轩辕角端抬脚要将唐小豪踹出洞口,直接踹到悬崖下方去的时候,却发现唐小豪的身体变得沉重,其重量远超一般的岩石,就像是一颗实心铁球。 轩辕角端深感好奇,用尽力气去推也无法推动,干脆直接运足内功,奋力拍了一掌。 这一掌的内功,就算无法将唐小豪击飞,也足以将其击碎。 可令轩辕角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掌拍下去,带着浑厚内功的掌力却直接反弹回来,将轩辕角端震飞到另外一侧,重重砸在山壁之上。 轩辕角端吐出一口血来,趴在那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勉强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唐小豪。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这样?轩辕角端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因为伤得太重,只得爬向篝火旁取暖疗伤,如果以他现在的伤势逗留在洞口附近,很快就会死掉。 盘腿坐在篝火旁的轩辕角端,虽然在集中注意力自我疗伤,但是,他却依旧时不时会看向蜷缩在洞口,应该已经死去的唐小豪。 同时,轩辕角端也在问自己:这小子真的已经死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因为不到一刻钟,原本要昏昏沉睡过去的轩辕角端却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是从唐小豪处传来的,准确来说,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听起来就像是他全身上下的骨头正在被某种力量慢慢捏碎一样。 轩辕角端直视着唐小豪,提高了警惕,就在他准备起身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唐小豪身体直接舒展开来,然后瘫倒在地,紧接着又突然间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站着,脑袋无力垂下左右晃动着。 轩辕角端立即起身,抬脚将旁边的三尺剑勾起握在手中。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轩辕角端心生恐惧,顺手点燃了火把。 僵尸吗?不可能吧?轩辕角端虽然不是异者,但也从异者口中知道,僵尸最害怕的就是严寒,因为严寒会直接冻住僵尸的肢体,让它们无法动弹。 所以,这小子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之前被癸灵转化了,但自己没有发现? 不对,那些癸灵没办法将一般人或者妖怪转化成为同类。 无数的疑问从轩辕角端脑子中冒出来,而此时,唐小豪也正以诡异的姿态朝着他缓步走来,径直走向篝火,丝毫不畏惧熊熊燃烧的火焰。 轩辕角端试探着将火把凑近,谁知道刚凑近,唐小豪体内就爆 发出一股气,直接熄灭了火把上的火焰。 轩辕角端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持剑摆出架势准备迎战。 敌不动,我不动。轩辕角端在心里默念着,注意着唐小豪的姿势,随时防止他突然冲上前来。 果不其然,唐小豪突然间冲到了他跟前,冲过来的瞬间从爬行的姿态转换成了直立,整个人直接就贴在了轩辕角端的面前。 唐小豪的速度之快,让轩辕角端都来不及反应,持剑的手竟然都在微微发抖。 同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禁锢住了,不管他如何积蓄内力,都无法摆脱。看書菈 「呼——」唐小豪的口中吐出一口寒气来。 这股寒气吐了很久,直接让轩辕角端的胡须上布满了白霜,就好像唐小豪化身为了霜雪之神,光是吐出一口气来,便可以冻结周围的一切。 就在唐小豪那股气彻底吐出后,他的呼吸恢复,然后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轩辕角端虽然摆脱了那股力量的束缚,却依旧持剑站在那不敢妄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唐小豪便会突然间暴起将自己杀死。 轩辕角端持剑慢慢蹲下,伸手探了下唐小豪的口鼻,发现呼吸恢复之后,又探了下脉搏,确认了心跳。 这小子为什么又活过来了?轩辕角端无比疑惑,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出,轩辕角端持剑就朝着唐小豪的喉咙刺去,可这一剑刺下去,就如同是刺在铁石上一样。 轩辕角端收手看着剑尖,又朝着唐小豪的身体一通乱刺,可怎么刺都伤不到唐小豪分毫。 轩辕角端吓得长剑脱手,下意识后退几步,然后心里出现了一个字,那就是——逃。 就在轩辕角端抬脚准备逃离的时候,唐小豪却是睁眼醒了过来。 轩辕角端立即驻足,警惕地看着唐小豪,立即俯身将长剑捡起来防身。 醒来的唐小豪双眼很茫然,看起来很迟钝,半天才将目光投向轩辕角端。 唐小豪看着轩辕角端道:「谢谢前辈。」 谢谢我?我明明要杀了这小子,为什么要谢谢我?轩辕角端不发一语,只是持剑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又道:「前辈先前所作所为是希望我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等我接近极限才把我拖到篝火旁来。」 原来这小子是这样以为的。轩辕角端顺水推舟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死了。」 唐小豪坐在那,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好,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唐小豪说完,冲着轩辕角端露出一个微笑,虽然那微笑很灿烂,但轩辕角端大概是因为心虚的关系,反而觉得这个微笑是如此的诡异可怕。 轩辕角端随即坐下,但并未将剑放下,依旧捏在手上。 唐小豪见状问:「轩辕前辈,您为什么一直握着剑?」 轩辕角端故意道:「因为先前你苏醒前,差点动手杀了我,所以……有备无患。」 唐小豪听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难怪先前我在梦里与人厮杀,也许是我产生了幻觉,亦或者是梦游的老毛病又犯了。」 轩辕角端问:「你有梦游的习惯?」 唐小豪点头道:「从小便有,而且,我以前也产生过幻觉,特别是在柔原的时候,我有一次因为柔原异者的关系,让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又经历了一次许多往事。」 唐小豪所说那件事,自然就是与宝梦去祭祖时的那段离奇古怪的经历,他原本是想在所有事情结束后,询问下达乌尔或者宝音博格,谁知道这两人都死了,所以,这便成为了永远的谜 。 轩辕角端半信半疑点了点头:「那你以前梦游或者产生幻觉的时候,也攻击过别人吗?」 唐小豪点头道:「对,攻击过……前辈,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轩辕角端注视着唐小豪,不管唐小豪有没有撒谎,他都知道这小子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先前唐小豪提到他是唐琛儿子的时候,轩辕角端便起了杀心。 并非是因为轩辕角端与唐琛认识,或者与唐琛有仇,而是因为唐琛所用的冰心剑诀。 实际上,寒英庄有两套不同的剑法,一套名叫寒英剑法,一套叫冰心剑诀。 修炼这两套剑法的弟子也因为理念不同,早就产生了分歧,后来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而轩辕角端用的就是寒英剑法,他也清楚是谁教了唐琛冰心剑诀。 正因为那个教会唐琛冰心剑诀的人,轩辕角端才会沦落至此,藏身于雪松山矿洞之中苟活。 轩辕角端从旁边的岩石后面拿出一些肉干:「你先吃些东西,然后睡一觉,明天醒来后我有事告诉你。」 本应该好奇是什么事的唐小豪却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篝火旁嚼着肉干,因为他还在琢磨先前的那段幻觉到底是什么回事。 唐小豪先前失去知觉,也就是在轩辕角端认为他死透的同时,唐小豪的生灵脱离了身体,直接站在了旁边,并且清清楚楚看到了轩辕角端做了什么,也听到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唐小豪是知道轩辕角端的确是有意要杀了自己,而在当时,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否则,自己怎么会生灵离体? 只是,唐小豪很快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为何他没有看到应该开启的生死门,反而是看到了自己身体后方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所以,他只是生灵离体,并未真正死去,也没有化为亡灵。 黑色人影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黑雾,又像是光阴生成的斑斓。 黑色人影双手放在唐小豪身体的双肩之上,俯身冲着他低声耳语。 耳语的同时,黑色人影的声音也传到了已成生灵的唐小豪耳中。 「虽然这个混蛋想要杀死你,但是,这反而帮了你,因为他说的没错,人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会突破自我的极限,你也不例外。」 唐小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那竟然是自己的声音,就好像站在自己身体后方的黑色人影就是他自己。 第四百二十章:轩辕往事 生灵状态的唐小豪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好像他的声音已经被那个黑色人影夺走了一样。 「不要害怕,我们之间的融合是需要过程的,」黑色人影继续对唐小豪耳语道,「首先是声音,没有声音,你我无法沟通。」 唐小豪非常疑惑,不理解黑色人影到底是什么,融合又指的是什么? 如今这种方式,更像是黑色人影夺走了自己的声音,而并非是两者的融合。 黑色人影继续耳语:「我就是你体内那股力量,但现在不是为你解惑的时候,我需要将进入假死状态的你救回来。如果我先前不让你假死,这个老王八蛋是不会罢手的。因此,在我复活你之后,我会控制你身体对他发出警告……虽然我可以杀了他,但是他应该还有利用价值,至于怎么利用,就看你自己了。」看書菈 然后,黑色人影便直接钻进唐小豪的体内,那东西姿态就好像在穿衣服一样。 紧接着就发生了轩辕角端所看到的那恐怖的一幕……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唐小豪对轩辕角端所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是谎话,那些事的确不算是他做的,而是他体内的那股力量。 只是,那股力量为什么是活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小豪想到这,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丹田的位置,就好像体内还住着另外一个生灵。 篝火对面的轩辕角端虽然看似在睡觉,但实则在仔细观察唐小豪的一举一动。发现唐小豪用手捂着自己丹田的时候,轩辕角端便立即想到了内功。 轩辕角端的内功修炼放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算是高手,所以,他很清楚内功再强,也做不到可以将对方束缚住。 难道是异道的异术力? 轩辕角端并非异道人士,不懂异术力,所以,他决定试探性问问。 轩辕角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抬眼看着篝火旁的唐小豪:「你不困吗?」 唐小豪看向轩辕角端,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正常,先前轩辕角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生灵离体后,作为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人,死不足惜,但神秘黑影说的对,轩辕角端还有利用价值。 虽然唐小豪并非第一次面对这类恶人,但至少过去那些恶人还会稍加掩饰,但轩辕角端就是对自己行为毫不掩饰的疯子,似乎还有些心智不全。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唐小豪放松了警惕,竟然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他不应该犯下这种错误的。 为什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自己明明就不可能轻信他人。 大概是因为他太想念小铃铛了。 轩辕角端又问:「对了,我先前说过,之所以我能从那些癸灵手中救下你,是因为听到了巨大的响动,那声音应该是你弄出来的吧?」 唐小豪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装作一脸茫然看着轩辕角端缓缓摇头。 不是这小子吗?轩辕角端继续问:「你刚才梦游的时候,也使出了一种怪异的力量,那种力量并非是内力,应该是异术力吧?你异术力修炼到第几层了?」 唐小豪知道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对自己不利,所以,他反而是一脸兴奋地问轩辕角端:「轩辕前辈,我完全不会内力,我爹也不愿意教我,所以,你愿意教我吗?」 轩辕角端皱眉:「你爹没教你内力?那你爹自己会吗?」 唐小豪故作一脸不快:「他当然会了,我就奇怪,他明明说过,冰心剑诀要配合内功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可他就是不愿意教我,无论我怎么恳求也没用,还说是他师父不让他传授,哪 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 这番话自然是唐小豪编的。 唐小豪知道轩辕角端是寒英庄的诡剑客,先前杀死那些癸灵时身手干净利落,绝非是一般人。而且,轩辕角端还在试探着继续打听自己的底细,不如趁此机会从套点有用的消息出来,最好能从这个老杂碎那里学点有用的东西,就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轩辕角端听完唐小豪的话,不自觉笑了:「你爹的师父本就没有什么本事,所以,你爹的内功肯定也是一塌糊涂,这就是你爹不肯教你的原因,一教便露馅了。」 唐小豪立即道:「前辈,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师父没本事?」 轩辕角端坐正道:「小子,你听清楚了,如果我没猜错,你爹的师父应该是我的师兄,所以,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公。」 唐小豪没有立即叫出师叔公三个字,而是一脸的怀疑:「前辈,你在说笑吧?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师叔公?」 唐小豪如果直接跪地就叫师叔公,那目的也太明显了。 轩辕角端看着篝火,脸色变得凝重:「你爹的师父叫岳穷奇,是我的师兄,如今贵为寒英庄庄主。」 说完,轩辕角端不屑一笑,又咬牙重复了一遍「庄主」这个词。 唐小豪立即想到,这大概是师兄弟之间为了争夺庄主之位产生出的恩怨吧? 不过,轩辕角端又立即道:「我从入门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庄主,当年老子不远千里从华原来到瑞原,并非是为了当一个破庄主,我只是为了学习剑法而来的……我们轩辕家原本就是三尺门的创建者之一,剑法卓群,名扬九原。」 三尺门?轩辕家?唐小豪忽然间想起父亲曾经给自己讲过三尺门的一段往事。 当初创立三尺门的并非是一人,而是三个人,因为都是复姓,所以又被称为复姓三杰。这三家分别是轩辕、南宫和百里。后来因为江湖恩怨,轩辕家遭遇大难,险些被灭门。 因此,最终轩辕家决定不仅退出三尺门,更要退出江湖。 唐小豪虽然回忆起了这段往事,却没有说出来,他必须要持续装傻,只有装傻充愣才能让这个老王八蛋放松警惕,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威胁。 唐小豪问:「轩辕这个姓氏我知道,听说起源于昆仑王朝时期。」 轩辕角端不快道:「你小子真没见识,就算不知道轩辕这个姓氏,也应该知道轩辕剑吧?那可是昆仑王朝时期的九原第一神剑,我们轩辕家的轩辕剑法也是江湖第一。」 既然是江湖第一,那你还跑到瑞原拜在寒英庄下?唐小豪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道:「是吗?原来如此,前辈莫怪,我从小在神都城长大,对这些基本上不懂。」 轩辕角端看了一眼唐小豪后,继续回忆过往:「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觉得轩辕剑法天下第一,所以,才会四处挑战,我第一个去的当然是祖宗创立的三尺门。我并未轻敌,因为我爹告诉过我,三尺门高手众多,所以,我非常谨慎,且全力以赴。谁知道,三尺门上上下下全是一群废物,没有一个能打的,连他们掌门都接不了我十招。」 你就吹牛吧,三尺剑法虽然朴实无华,但是很实用。唐小豪故意瞪圆双眼:「前辈好厉害,难怪先前前辈斩杀那些癸灵的时候,我就看到几道寒光那么一闪,那些怪物就全死了。」 轩辕角端道:「我在三尺门完胜后,准备去挑战南山派的时候,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做买卖的行商。那行商腰间也佩剑,我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但因为那日天气太热,我在他那讨了些酒水喝,喝了酒后,他竟要与我切磋剑法……」 轩辕角端自然是看不上那名行商的,便打算一招就将他手中长剑打落便可 。谁知道,还未等他拔剑,对方便已经用剑顶住了他的咽喉,速度之快,让轩辕角端都傻了眼,还以为自己喝醉了产生了错觉。 等轩辕角端回过神来,才明白,那个行商只是出剑快如闪电。 唐小豪听到这,深以为然,在他看来,所有功夫都是如此,既然出招就必须快,快才能制敌,否则,招式再华丽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也是他为何从小习练剑术的时候,父亲总是让他不断练习「快狠准」三字诀的原因。 轩辕角端将目光从篝火上移开:「我当时傻了,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刚打败了三尺门上下所有高手,却被一个行商击败了,而那名行商连内功都不会,仅仅只是出剑快。」 实际上,如果真的按照江湖规矩对决,轩辕角端不用剑就可以轻松击败那名行商。但是,此事却让轩辕角端对剑术的看法改变了,虽然他也知道快很重要,但是他练习快的方式是从剑招之中去磨练,反而会忽略出剑那瞬间的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行商告诉轩辕角端,他实际上只会出剑,就是这么一招出剑,他足足练习了三十年。 这一招疾风剑还是当初去瑞原的时候,寒英庄的人教他的,看似简单,但如果没有天赋,脑子不开窍,就得像他那样,苦练三十年才会有所小成。 而这一招,足够这名行商吓唬那些半路图谋不轨的江湖匪类了。 寒英庄原本就是江湖八大门派之一,只因为在瑞原,所以,极少与华原等地的江湖其他派别联系。 原本轩辕角端也是想要挑战完七大派后,最后再去瑞原挑战寒英庄,可与行商相遇比试后,他当即便决定,立即动身前往瑞原,他倒想要看看,到底是他的轩辕剑法厉害,还是寒英庄的寒英剑法更胜一筹。 轩辕角端看着唐小豪道:「那时候太年轻,执念过重,完全没有想过瑞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只是带着一笔自以为足够的钱,便坐上了那艘前往瑞原的海船。」 第四百二十一章:疾风蠃鱼 那时的轩辕角端实在太年轻了,加上那显赫的出身以及那引以为傲的剑术,心里真就认为自己真的是天下无敌。 即便是输在一名行商手中,也认为行商胜之不武,还没正式开始,便采取偷袭。 实际上,轩辕角端心里是非常不服气的,他又不能将那股气撒在行商的身上,自然而然便将注意力投向了远在瑞原的江湖八大派中相对神秘的寒英庄。 寒英庄之所以神秘,就是因为江湖上没有人知晓这个门派具体是在哪朝哪代建立的,只知道琼华王朝时期江湖上举办了九原武林大会,虽然说是切磋武艺,但实际上是想先以武艺分高下,再对各门各派重新排名。 未曾想到的是,九原武林大会都将结束的时候,一个号称是瑞原寒英庄弟子的憨傻小子出现了。 那个憨傻小子自称蠃(luo)鱼,兵器是一柄三尺剑,剑未出前,光看那剑鞘只觉粗糙,而这小子本身也打扮寒酸,就像是乞丐。 因此,刚开始还被人误以为是丐帮门徒。 唐小豪听到蠃鱼这个名字,又想起轩辕角端名字里的角端,以及他的师兄岳穷奇。 这三人的名字不都源自于上古时期的凶兽吗? 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角端,其兽则麒麟、甪端。甪端似貊,角在鼻上,中作弓。 穷奇,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 是因为这些名字都只是他们的绰号,还是因为寒英庄的弟子都用凶兽起名? 当时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寒英庄是个什么玩意儿,更对瑞原来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唯一奇怪的是,瑞原这种苦寒之地的流放者后代,是如何明目张胆来到华原的? 蠃鱼自称是翻山越岭来的,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还不断恳求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与九原各地的高手切磋一下,让他长长见识,而且,他也是背负着师命而来。 因为蠃鱼的师父让他翻山越岭到华原来切磋学习,以便让他明白自身与华原高手们的差距。 听到蠃鱼的说辞,九原各门各派的人自然不快,因为太嚣张了,什么叫让他明白自身与华原高手们的差距?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就是蠃鱼的功夫了得,在瑞原已经没有敌手,所以,他师父才让他来华原,想让其他门派的高手挫其锐气。 九原江湖各派自然不会派出高手,所以,便随便选了一位阅风门的弟子。 谁知道,蠃鱼只是看了那名阅风门弟子后便拒绝与他切磋,理由很简单,那名弟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阅风门弟子闻言,顿觉遭受了奇耻大辱:「你未免也太嚣张了?我三招之内必定将你……」 谁知道这句话没说完,蠃鱼的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名阅风门弟子的咽喉。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几名顶级高手外,没有人看清楚蠃鱼是如何出剑的。 蠃鱼收剑,抱拳道:「承让。」 阅风门弟子面对这种场合,脸面上自然挂不住,直接就要拔刀给蠃鱼一点教训。 谁知道,他的刀还没拔出来,蠃鱼的剑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阅风门掌门见状,叫停了弟子,让其退下,打算亲自出手来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但又的确武艺精湛的寒英庄弟子。 阅风门掌门抱拳道:「这位小兄弟,虽然知道你来自瑞原寒英庄,名叫蠃鱼,却不知您在寒英庄是什么辈分?」 蠃鱼抱拳回礼:「在下在寒英庄刚位列凶兽,但在江湖上还是个无名之辈。」 阅风门掌门好奇:「位列凶兽是什么意思?」 蠃鱼简单回答: 「放弃原本的名字,以凶兽名代之,便于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此言一出,江湖上那些以剑术著称的人忍不住笑了。 就算是不练剑的人都知道,九原历史上达到人剑合一境界的凤毛麟角,算上江湖和异道都数不出来几个。 阅风门掌门道:「既然如此,就让老夫来领教你的剑法。」 蠃鱼看着阅风门掌门道:「你是高手,我得全力以赴,但我太年轻,出手没轻没重,如果伤着前辈,还请前辈不要责怪。」 蠃鱼这番话在阅风门掌门听来那就是侮辱,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两人都未拔出兵器,阅风门掌门知道蠃鱼剑如流星,所以,刻意保持了距离。ap. 才裁判敲响铜锣后,比武正式开始。 如阅风门掌门所料,蠃鱼直接拔剑,想要用疾风剑一击决定胜负, 不过,阅风门掌门早有准备,本就保持距离,在铜锣响起之前便已经后退了半步。 不要小看这半步,这半步刚好可以避开蠃鱼长剑攻击的范围,同时,阅风门掌门也直接拔刀试图挑落蠃鱼的长剑。 可是,蠃鱼拔剑攻击只是佯攻,在出剑那一刻,竟然收剑,让阅风门掌门的长刀挑了个空,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再刺出去一剑。 这一剑直接将阅风门掌门腰间的玉佩刺落在地。 玉佩落地的那瞬间,蠃鱼竟然飞扑过去接住,然后毕恭毕敬双手呈上。 实际上,谁都知道蠃鱼已经赢了,但是他却给了阅风门掌门一个台阶下,口中也并未提胜负。 阅风门掌门拿回玉佩,抱拳道:「承让,真是后生可畏。」 其他门派的人见状,都不敢再轻易挑战,不过,却有几个武痴摩拳擦掌,一定要与蠃鱼比试。 那天,九原武林高手轮番上阵,都没有赢下蠃鱼,但蠃鱼最终却是败在了一个三尺门无名弟子手下。 唐小豪听到这,很是诧异:「三尺门的无名弟子?」 轩辕角端点头道:「对,无名弟子,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就连当时的三尺门掌门都不知道,因为那名弟子之所以能参加那次江湖盛会,只是为了来伺候掌门以及师叔们,平日内在三尺门也只是打杂,其年纪也与蠃鱼差不多,不过二十出头。」 三尺门的无名弟子说要与蠃鱼切磋的时候,三尺门所有人都厉声呵斥,让他退下,不要添乱。 但那个其貌不扬的无名弟子却跪在掌门跟前,恳求掌门给他一次机会。 掌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他实在很好奇,自己门下一个打杂的弟子,为何会有这般勇气?要知道,蠃鱼已经击败了一众顶级高手。 蠃鱼也很好奇,因为他感觉不到那名弟子有什么过人之处,看他举手投足都不像是会武艺的样子。 不过,既然有人挑战,他自然就要应战。 可笑的是,三尺门那无名弟子连一柄属于自己的剑都没有,只得恳求同门借他一柄剑。 就在掌门解下佩剑交给无名弟子的时候,无名弟子却说了句:「掌门的剑我不敢用,而且,您的剑太轻了。」 轻这个字让三尺门当时的掌门很诧异,当即明白了什么,也没有责怪无名弟子,只是让其他人都交出佩剑来让其挑选。 无名弟子最终挑选了一柄算是趁手的长剑,但看其表情也只是觉得勉强还行。 接着,无名弟子便持剑走上比武台,持剑抱拳行礼,也不自我介绍,只是看向旁边的裁判,示意敲锣。 蠃鱼觉得很奇怪,但正因为奇怪,所以,他反而是提高警惕,打起十二分精神。 铜锣敲响的那 一刻,蠃鱼竟然看到站在对面的三尺门无名弟子竟然闭上了双眼。 比武的时候闭眼,这不仅嚣张至极,而且明显是在蔑视对手,观战的人们都愣住了。 但是蠃鱼却并不认为对方是在蔑视自己,因为在铜锣敲响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那位无名弟子的气场变了。 蠃鱼迟疑片刻后,还是拔剑如疾风般刺去,但是在长剑出鞘那一刻,他便停下来了。 因为那位无名弟子手中的长剑已经落在了蠃鱼的肩头。 蠃鱼惊呆了,周围人也傻眼了,比武现场一片死寂。 无名弟子持剑抱拳,低声道:「承让,告辞。」 然后,无名弟子走下比武台,将长剑递还给原本的主人,又来到三尺门掌门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离开。 三尺门掌门并未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看着那位无名弟子远走,然后消失在了视线中。 比武台上的蠃鱼随后也转身离去,所去的方向与无名弟子恰恰相反。 这场比武没有你死我活,没有刀光剑影,甚至连比武者的真名都不不知道,却被永远铭记在了九原江湖的历史上。 轩辕角端说到这,看着唐小豪:「那位三尺门的无名弟子到底是谁,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地位卑微,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入册。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无名之辈,竟然击败了近乎于无敌的蠃鱼,为九原江湖挽回了颜面。」 唐小豪却是喃喃道:「也许,这位无名弟子要与蠃鱼比武,并非是为了挽回颜面。」 轩辕角端道:「我想,他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也想让那些平日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同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此人如果带有这种想法,就不会有如此高的剑术造诣。唐小豪完全不认同轩辕角端的看法,但他却知道那位无名弟子学武练剑,并未是为了扬名立万,那只是他与身俱来的天赋带来的兴趣。 对于这位无名弟子而言,他就是他,他知道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所以,他无需向其他人证明什么。 至于他为什么出手,其实唐小豪也不知道。 不过,唐小豪知道,这样的人,不仅看透了江湖,也看透了人生。 第四百二十二章:异道剑客 蠃鱼在华原一战,直接打响了瑞原寒英庄的名气,也让整个九原江湖知道了寒英庄的存在。 只不过,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瑞原拜在寒英庄门下。 瑞原是个苦寒之地,从前是流放者才会去的地方,如今去那里的除了做生意的人之外,就是那些在其他八原犯下死罪,想要逃脱罪责的凶恶之徒。 所以,九原江湖盛传寒英庄搜罗的全是些江湖异道的叛徒。甚至还有人扬言,若不是寒英庄在瑞原,早就带人将其铲除了。 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若不是月亮挂在天上,我早就一拳将其打爆了。 唐小豪听完后问轩辕角端:「前辈,那您到瑞原后是如何拜在寒英庄门下的?」 此时的轩辕角端虽然沉浸在往事中,不过他叙说这一切有他的目的。 在轩辕角端看来,既然唐小豪有这种古怪的力量,还能死而复生,并且还会冰心剑诀,不如就让这小子替自己报仇雪恨吧? 这才是轩辕角端选择细细讲述这一切的原因所在。 轩辕角端道:「我乘坐海船到了瑞原海域时,船就被瑞原五旗的近海军拦下。那些近海军大部分都是以前九原南方的水兵,在海船之上作战,就算你武艺再高,不适应那个环境,一样会落败,唉,扯远了……」 近海军上船搜查一方面是那时候不允许随意进入瑞原,另外一方面是这些近海军也想捞点好处。 近海军虽然没有权力决定什么人可以进入瑞原境内,却可以决定什么人可以留在落羽港,这就是为何如今落羽港会形成一个个大小村落的原因。 轩辕角端自然也懂这些所谓的规矩,自然是拿钱买通近海军后顺利上岸,但是,要得到入境的文书可不是一点点钱就可以买来的。 唐小豪故意装单纯:「啊?入境的文书还能靠买的?」 轩辕角端道:「不然呢?你以为?」 唐小豪道:「我记得我爹说过,别说入关,谁要是敢私放陌生人入城,都是死罪。」 轩辕角端笑道:「那是两码子事,瑞原可不比华原,规矩是人定的,而大部分人是可以花钱买通的。」 轩辕角端以为自己带了足够的钱,谁知道那点钱也只够他靠岸落羽港,勉强有个栖身之所。要想获得进入瑞原的文书,他还差很多钱。 那时候,轩辕角端已经无法再回去了,因为要坐上返程的海船,所花费的钱比买下入境的文书还要贵一倍。 所以,瑞原才会被戏称为一个来了你就不会再想离开的冰雪王国。 为了攒够买下文书的钱,轩辕角端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人。 唐小豪立即会意,但却装傻:「杀人?杀人赚钱?哦,就是江湖中传闻的杀手?」 轩辕角端道:「没错,就是做杀手,为什么落羽港会存在杀手呢?是因为,很多人在其他各原犯了事,跑到这里来逃脱了律法的惩治,但某些人又非死不可,于是,就会有人带着钱来落羽港,出高额的价钱,雇佣其他的亡命之徒来惩恶扬善。」 所谓惩恶扬善自然只是比较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大部分都是为了报仇而已。 因为落羽港的亡命之徒实在太多的原因,杀一个人的价格自然也不高,因为大部分人只会杀人,其他的也做不了。 即便是你有些厨艺,或者说会捕鱼、缝纫都比落羽港一般人过得好。 所以,落羽港完全与九原其他地方是相反的。 在九原其他各地,有些杀手接下一单买卖,甚至有可能是某个厨子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轩辕角端凭借着自己的高超的剑法,很快便从一众亡命之徒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落羽 港炙手可热的杀手。 不过,他也有失手的时候,虽然只有一次,但那一次却是命中注定。 轩辕角端道:「那是我接到最大的一单买卖,让我去杀一个异道叛徒,出价很高,听中间人说,出钱的人是九原异道会,而且,不止我一个人接单,原因很简答,那名异道叛徒身手不是一般的好,不仅武艺超群,而且身负异术力。」 轩辕角端说到这笑了,摇头道:「虽然那不是我第一次听说异术力,但我完全没有把那种神秘力量当一回事。」 不仅轩辕角端没有把中间人的警告当一回事,其他参与此次暗杀的杀手也没有当一回事。 只不过,轩辕角端多了个心眼,没有贸然第一个冲进那家客栈,而是躲在外面的角落中,看着那群杀手一窝蜂冲进去,那架势那阵仗就像是要将目标直接剁碎了一般。 因为必须取得目标的项上人头才可以领赏,所以,那群杀手不仅要杀死对方,还要砍下其头颅。 这么多杀手抢一颗头颅,会发生什么,谁都清楚。 轩辕角端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外面蹲守,他打算是,与其冒险进去与这么多人混战拼命,不如等到最后,直接解决那个拿到头颅的杀手。 可是,事情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开始客栈内还是喊杀声一片,但很快便安静下来了。 轩辕角端很是疑惑,因为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即便是很快解决了目标,剩下这些家伙为了头颅互相厮杀也得打一阵吧? 带着疑惑的轩辕角端提着剑走进客栈内,却看到客栈大堂以及楼梯到处都躺着尸体。 先前冲进去的那十几名杀手已经全数毙命。 客栈内的老板也好,店小二也罢,都已经见怪不怪,已经准备搬运尸体,清理血迹。 店小二在看到轩辕角端走进来后,很淡然地问:「你也是来杀人的吗?那你快点吧,我等着,等你死了我再收拾。」 轩辕角端听店小二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奇怪,听对方的语气,好像很确定自己不是目标的对手。 轩辕角端摸出点钱扔给店小二,直接坐下:「给我倒杯酒,顺便给我讲讲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店小二却是将钱还给轩辕角端,指着楼梯上方道:「这钱,您还是留着办身后事吧。」 轩辕角端顺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便看到楼梯上方的阴暗处站着一个人。 轩辕角端无法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能隐约借着楼下的烛光看到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四尺剑。 四尺剑的剑鞘没有任何配饰花纹,看不出门派标识,只知道剑鞘是黑色的。 随后,那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在楼梯口问:「你也是来杀我的?」 轩辕角端这才看清楚那人模样,那是一个满脸都是剑痕,身着猎户装束的中年人。 大概是因为伤疤的原因,所以看起来满脸凶相,不过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哀伤,似乎他是为了保命才会出手杀人,本身对杀人这件事极其厌恶。 他的眼神与他脸上留下的伤疤完全是矛盾的。 轩辕角端走向楼梯:「对,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但是,我也并非是一般人。」 旁边的掉小二插嘴道:「现在死在这里的那些人,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还不是都死了,你们俩赶紧吧,完事了我还得一个人收拾……老板抠门死了,也不知道多雇一个人。」 轩辕角端闻言,虽然觉得厌恶,但也想迫切解决目标,然后坐下来,看着店小二收拾尸体的同时喝上一杯。 于是,轩辕角端直接拔剑就跳上楼梯,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可轩辕角端刚跳到一 半,神秘剑客也拔出剑来,直接空挥了一剑。 神秘剑客空挥出的这一剑,却直接将轩辕角端击飞不说,就连他手中的长剑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轩辕角端狼狈落地后,不敢再上前,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与神秘剑客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神秘剑客会使用剑气。 轩辕角端虽然也自认为是江湖一流高手,但也绝非顶级,因为顶级剑客都是横跨江湖和异道两界。 除非身负异术力,否则,就算你练上几辈子,都无法使出可以隔空杀人的剑气。 神秘剑客随后转身便走,似乎都懒得动手杀他。 轩辕角端当然不服,直接踩着楼梯冲上去,迎着神秘剑客再次使出的剑气,不顾已被割破的胸膛,使出了轩辕剑法。 在他使出轩辕剑法的那一刻,神秘剑客为之一愣,因为走神的关系,被轩辕角端直接刺中了手臂。 神秘剑客立即后退,摆出防御架势,看起来不再准备攻击。 轩辕角端见一击得手,立即朝着其另外一只手刺去,想要伤其另外一只手,这样便可以让神秘剑客失去用剑的能力。 谁知道,神秘剑客却是轻松避开那一击,并将长剑回鞘,后退一步问:「你是轩辕家的什么人?」 轩辕角端自然是不愿意回答,继续攻击。. 神秘剑客失去耐心,抬手轻松击落轩辕角端手中长剑,然后将其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神秘剑客一脸严肃地再次问道:「回答我,你是轩辕家的什么人?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轩辕角端迟疑了一会儿道:「我,我叫轩辕迎风。」 唐小豪听到这,为之一愣:「轩辕迎风?」 这个名字也太不符合这个老王八蛋的长相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迎着风,才会被风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轩辕角端笑道:「我以前的名字就叫轩辕迎风,角端是后来拜入寒英庄后改的。」 当时的轩辕角端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在情急之下使出了轩辕剑法,这才改变了他在瑞原的命运,不仅让他可以顺利拿到文书离开落羽港,还可以直接前往远在虎城的寒英庄。 第四百二十三章:异者的礼物 神秘剑客再次确认了轩辕角端的身份后,只是伸了伸手,便将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剑直接吸了回去,递还给轩辕角端。 轩辕角端看着神秘剑客凭空取物,惊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秘剑客道:「你的恩人。」 恩人?轩辕角端还在疑惑的时候,神秘剑客又道:「我可以带你进入瑞原境内,我这里还有一份空白文书,只要填上你靠岸落羽港登记的名字就行了。」 说着,神秘剑客从腰后取出一个卷轴,打开卷轴后,轩辕角端果然看到是一份没有写名字的空白入境文书,上面盖有颜族五旗的大印。 如果换在华原,这份文书有可能是假的,但是在落羽港绝无可能,因为这里不具备铸造假印的条件。 虽然以前也有人想过,先在华原伪造好假的入境文书,但是,颜族五旗会不定期在文书上绘制不同的星辰图,如果入境时文书上的星辰图不一样,当场格杀。 因为轩辕角端每日路过落羽港关卡前,都会看到星辰图,所以,他知道那是真的。 轩辕角端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神秘剑客愿意帮他,肯定与他是轩辕家的人有关系,说不定是在觊觎他的轩辕剑法。 可是,神秘剑客让他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去除掉中间人。 轩辕角端实在不明白为何神秘剑客要这么做? 神秘剑客也不解释,只是告诉轩辕角端,他只会在客栈内等轩辕角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若轩辕角端没有提中间人的人头来见,神秘剑客就会自己拿着文书进入瑞原境内,到时候轩辕角端就只能留在落羽港,继续做他的杀手,慢慢烂在这个毫无希望的地方。 轩辕角端权衡利弊后,同意了神秘剑客的要求,当即便去杀了中间人。 唐小豪听到这的时候,已经明白轩辕角端是个做事不达目标不罢休,更会不择手段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这类人是没有底线原则的。 先前轩辕角端虐杀自己的过程又闪现在唐小豪眼前。 轩辕角端此时道:「那时候,我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可以赌一把,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待下去,可是,我也很清楚,当我杀了中间人,如果再留在落羽港,其他人会把我剁碎的。」 唐小豪道:「神秘剑客这样做,是为了让你纳投名状?」 轩辕角端道:「对,但我估计也是为了警告要继续追杀他的人,总之,我把中间人的头带给了神秘剑客,而神秘剑客也没有食言,当晚就带着我穿过关卡,进入了瑞原境内。」 神秘剑客并未问轩辕角端来瑞原做什么,也从不过问他在华原经历了什么,只是带着他直奔瑞原虎城而去,而寒英庄就在虎城。 寒英庄的寒英二字就是雪的意思,在瑞原很多地方的名字都不过是霜雪的别称。 至于寒英庄到底是什么样,那里又有什么,轩辕角端完全不知晓。 寒英庄并非在虎城内,而是在距离虎城不远的凶兽山上,而凶兽山这个名字就是寒英庄的人起的,原本那里只是一座无名山。 寒英庄实际上就是一个个修建在悬崖上的崖洞组成的,所谓的庄也仅仅只是个雅称而已。 轩辕角端看着身处的这个山洞:「寒英庄的那些山洞和这里差不多,就是多了些家具,洞壁上画有剑谱,我初到寒英庄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想象和现实通常都是存在差距的,但寒英庄这个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轩辕角端看着那简陋山门上写有「寒英庄」三个字的牌匾时,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唐小豪此时提出疑问:「前辈,那神 秘剑客到底是谁呀?为什么那么巧,他就带你去寒英庄呢?」 轩辕角端道:「神秘剑客叫韩成,你知道这个人吗?」 轩辕角端其实这句话就是在试探,如果唐小豪真的是异道中人,绝对是听说过韩成这个名字,因为韩成为了《铁指剑谱》残杀同门,还将追杀他的铁衣门门徒尽数杀死,而且还干掉了异道会派去抓捕他的审判者,双手沾满鲜血,可谓是罪大恶极。 唐小豪摇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虽然他已经算是涉足异道,也认识了不少异道上的人,但毕竟不算是真正的异道中人,自然不知道韩成。 唐小豪也不知道,因为他除掉了猎骨人万年掌门封衡,也就是封骨言,在异道已经名声鹊起。 轩辕角端看唐小豪一脸茫然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而且,轩辕角端从一开始就觉得唐小豪应该是个没有什么防备心的纨绔子弟,否则,也不会被自己杀死一次。 至于唐小豪是如何复活的,轩辕角端也无法究其原因。 轩辕角端便道:「韩成是异道铁衣门的门徒,铁衣门虽然是异道门派,但也精于剑术。韩成之所以要来瑞原,就是为了躲避追杀,因为他是铁衣门的叛徒,但是他这样的人就算到了瑞原,异道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为了寻求庇护,只能去投靠寒英庄,但是,寒英庄从不收留废物,想要得到庇护的人,必须身负极高的武艺。」 唐小豪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么韩成已经够资格了呀,为什么还要带上你?」 轩辕角端皱眉道:「你还真是笨,江湖异道虽然连在一起说很顺口,但是江湖是江湖,异道是异道,完全是两码子事。寒英庄是江湖门派,而韩成是异道的异者,异者的剑术在江湖门派看来,因为有异术力的加持,并不纯粹,就算他剑术卓越又如何?就好像是火器和弓箭一样。」 唐小豪这次明白了:「火器和弓箭虽然都算是远兵,但是威力和射程完全不一样,弓箭只需要借助人力和技巧,但火器却需要借助更多的东西,并不纯粹。」 轩辕角端指着唐小豪道:「对,纯粹!你小子这句话算是说明白了。」 正因为韩成的剑术并不纯粹,所以,韩成无法得到寒英庄的庇护,即便是他拿到了文书可以进入瑞原,但依旧只能暂时停留在落羽港。 之所以韩成要买下一张空白的入境文书,就是为了可以带上一份足以让他留在寒英庄的礼物。 这份礼物自然是一个人,而这个人必须身负不俗的武艺,最好是剑客,而且所用的剑术一定要罕见。 这就是为什么韩成在看到轩辕角端用轩辕剑法的时候,没有对他下死手的原因,因为他需要轩辕角端来敲开寒英庄的山门。 因此,在两人来到山门前的时候,寒英庄便派了一名弟子出来验证。 那名寒英庄弟子穿着单薄,满脸冻得通红,留着如修行者一样的发髻,只穿了一件薄棉衣,手中提着一柄带着黑色剑鞘的长剑,而且,看起来十分瘦弱,个子也矮,给人一种先天发育不足的感觉。 韩成在说明来意的时候,轩辕角端这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原本也是为了来寒英庄,这样的结果对两人来说都是有利的。 那名弟子听完来意后,对韩成道:「韩异者,既然如此,就请你这位朋友和我比试一下,我看看他是否真的如你所说。」 那名弟子直接称呼韩成为异者,就是为了让他知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与异道不同。 轩辕角端闻言翻身下马,他被迫在落羽港逗留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与寒英庄的人切磋剑术吗? 此时,韩成也下马,站在轩辕角端身边低声道:「尽全力,否则,我马上 宰了你。」 轩辕角端自然会尽全力,所以,他根本不惧韩成的威胁。 轩辕角端持剑走到那名寒英庄弟子面前,持剑抱拳:「在下轩辕迎风,是华原轩辕家的人,学的是轩辕剑法,没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那名寒英庄弟子抱拳还礼,满脸微笑:「轩辕兄,您客气了,我叫岳牛,虽然是寒英庄弟子,但刚拜在寒英庄门下学艺不到一年,初学剑术,还请轩辕兄不要手下留情。」 轩辕角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叫岳牛的既然刚学了一年,按理说应该让轩辕角端手下留情,怎么会说不要手下留情? 随后,岳牛便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吗,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左手持剑放在腰旁,双眼直视轩辕角端。 轩辕角端对着架势再熟悉不过,因为击败他的那名行商出剑前,也是如此。 轩辕角端自然不敢怠慢,下意识便后退一步半,这个距离刚好可以避开。 岳牛此时却笑了,那笑容仿佛表示他知道轩辕角端打算做什么。 随着韩成喊出「开始」这个词,轩辕角端便下意识又后退一步,但是岳牛并未发动攻击,反而是直接朝着轩辕角端冲了过去。 轩辕角端不敢轻敌,直接拔剑就迎上去,而且出手就是杀招。 岳牛刹住脚步,依旧没有拔剑,只是慌忙避开。 从他躲闪的方式轩辕角端判断,岳牛果然还是个新入门刚习武的小学徒。 于是,轩辕角端立即抓准机会,直接朝着岳牛的下盘刺去,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岳牛也出剑了。 轩辕角端虽然知道岳牛拔剑,但也仅仅只是看着岳牛右手握住了剑柄,转瞬间,岳牛手中长剑剑尖便抵住了他的咽喉。 轩辕角端浑身僵住——被行商击败的那一幕重现了。 岳牛笑着收剑:「轩辕兄,你大意了,我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你,就是为了引你出手,如果你持续与我保持距离,我拿你毫无办法,最终赢的人肯定是你。」 一旁的韩成微微点头,那是对寒英庄的剑术的肯定。 因为就算是身负异术力的韩成,如果不与岳牛保持相当的距离,也无法避开那疾如风的长剑。 第四百二十四章:心剑 韩成与轩辕角端终于得以进入寒英庄,但两人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修建于凶兽山上的寒英庄一共分为四部分,最上方的山洞住着都是受到寒英庄庇护的庄客。寒英庄会提供给这些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他们可以随时离开寒英庄,但离开后的安全问题,寒英庄不会保证。 至于其他三部分,属于寒英庄内部的三个阶层,从下至上分别为破山、青霜、凶兽。 除了凶兽之外,破山和青霜都指两把名剑。 破山,指刚拜入寒英庄下的弟子,就如岳牛。 青霜,指在寒英庄学艺五年以上的弟子。 凶兽,指可以列为寒英庄高手之列的弟子。 唐小豪听到这,便是懂了:「前辈,您当时就拜入了寒英庄门下,从破山一步步成为了凶兽,然后才将迎风之名改为了角端?」 轩辕角端道:「对,但我是被迫拜在寒英庄门下的,但是,刚开始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两年内精炼自身原本的剑术,尝试避开岳牛所用的疾风剑,只要我能避开,那么,我就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那时候的轩辕角端并不知道,寒英庄给他那两年时间,其目的并不是让他精炼自身的轩辕剑法,而是寒英庄的人会每日偷看他练剑,并且将轩辕剑法全部记录下来,剖析其优点和缺点,再融入寒英庄本身的剑法之中,使寒英庄的剑法更加完美。 唐小豪听到这,暗暗感叹这寒英庄的人实在太聪明了,这就是为何寒英庄剑法可全攻全守的原因所在。 这一点轩辕角端直到两年后与岳牛再次比试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为时已晚。 即便是两年的勤学苦练,轩辕角端依旧输在了岳牛手中,因为他在进步的同时,岳牛也在进步,而且岳牛进步的速度是他的好几倍。 同时,轩辕角端也意识到,就算是岳牛不会抢先出手,也会找出他轩辕剑法中的破绽。 换言之,岳牛已经看破了轩辕剑法。 对于寒英庄而言,轩辕剑法已经失去了价值,但寒英庄庄主却觉得轩辕角端是个人才,可以留下,便让他成为了破山弟子,开始习练寒英庄的基本剑术。 与此同时,庄主也宣布不过入门三年的岳牛可以破格成为青霜弟子。 岳牛则是拒绝了庄主的提议,他还想要继续修炼初级剑术。 庄主也不强求,便答应了岳牛的请求。 轩辕角端很是不解,因为岳牛的剑术放在整个江湖上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学习初级剑术? 岳牛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基础很重要,而且,基础中很多奥秘我还没有参透。」 轩辕角端很是疑惑,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轩辕角端已经对寒英庄的剑术是五体投地,甚至以为寒英庄的破山弟子个个都如岳牛一样。 谁知道从第一天习练剑术时才发现,大部分破山弟子也就那么回事,而且这些破山弟子很多都是其他门派转投过来的人,本身的遭遇经历与他大同小异。 轩辕角端说到这的时候,看着唐小豪问:「你现在是不是听懂什么了?」 唐小豪虽然懂了,但他依旧在装傻:「什么意思?」 「你小子真够笨的,」轩辕角端叹气道,「我遇到的那个行商本就是为寒英庄吸纳弟子的人,类似那名行商的人遍布九原各地,不断寻找他们认为有利可图的人才。」 所谓有利可图的人才,就是已经学会了各门派剑术或者武功,且资质不错,对武艺有追求的人。他们会想办法用剑术击败对方,告诉对方自己只是在寒英庄学了一招半式,然后吸引这些人去瑞原。 也就是说,就算是没有韩成出现,迟早寒英庄也会安排人将轩辕角端从落羽港带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唐小豪脱口而出:「听起来,这寒英庄就是一群下九流的骗子呀?」 轩辕角端放声大笑,然后道:「是的,但是这种下九流的办法却让寒英庄成为了天下第一剑庄。」 至于为何会庇护韩成这种人,究其原因,也是为了可以让这些人带更多的江湖剑客前来。 这里的「带」包含了诱骗、抓获等各种手段。 唐小豪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唐琛与寒英庄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寒英庄听起来根本就是个骗子窝。 轩辕角端开始研习寒英庄基础剑术的时候才发现,实际上学的就是如何出剑。 江湖其他门派从来没有教过人如何出剑,将重点都放在招式之上,但寒英庄却着重于基础,认为出剑的那一刻就要先敌制胜。 因此,轩辕角端每次就是枯燥的练习出剑,每日重复重复再重复,让他觉得烦躁不已。 反观岳牛,虽然也是如此,但是轩辕角端却发现他每次练习的时候,没有任何烦躁的神情,眼神专注,同时也在思考。 轩辕角端实在忍不住好奇,便问岳牛:「这出剑到底有什么好练的?不就是求快吗?」 岳牛淡淡道:「快分两种,心快和手快,我以前只练到了手快,还没达到心快。」 轩辕角端觉得岳牛在故作神秘:「什么手快心快。」 岳牛看着轩辕角端:「练剑实际上练的是心。」 轩辕角端忍不住笑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什么心中有剑这类的陈词滥调吧?」 岳牛看着手中的长剑:「剑到底是什么?」 轩辕角端道:「兵器呀。」 岳牛摇头:「剑就是我,也是你,当你认为剑还是剑的时候,你就完全不懂什么叫心快,只知道手快,想要出剑快,首先要心快,因为手由心而动。」 岳牛的话轩辕角端大部分都明白,但他很好奇那句「当你认为剑还是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实际上也在琢磨这句话,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什么玄机。 轩辕角端不理解,也不明白,但是,他却凭着自己的勤学苦练在五年后,终于也跻身成为青霜弟子。 成为青霜弟子后,就需要面临选择寒英剑法和冰心剑诀两种剑术。 虽然两种剑术都属寒英庄,大致上相同,但实际上却有区别。 寒英剑法的起手拔剑称为疾风剑,招式名曰异剑式。 冰心剑诀的起手拔剑称为流星剑,招式名曰诡剑式。 唐小豪很好奇:「这有什么区别呢?」 轩辕角端之所以将自己的经历掰碎讲这么清晰,就是为了能够让唐小豪如自己当年一样产生好奇。 虽然唐小豪会冰心剑诀,但是他依旧不了解其中的奥秘,而轩辕角端需要引导他。 轩辕角端问:「疾风与流星有什么区别?」 唐小豪道:「流星快很多。」 轩辕角端道:「还有呢?」 唐小豪摇头,他就算知道也必须装不知道。 轩辕角端道:「流星看得见,而疾风看不见,但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流星也只是我们以为看到的,你能听懂吗?」 唐小豪摇头,他是真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角端看向洞外的天空:「我们看到流星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束光划破天际,转瞬即逝,但实际上流星本质是什么模样,我们不知道,我们看到的只是光。」 唐小豪一脸疑惑:「然后呢 ?」 轩辕角端道:「就如岳牛所说,当你认为剑还是剑的时候,就不懂什么叫心快。」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故意把简单的事情说那么复杂。唐小豪心想,甚至觉得这些都有些刻意。 轩辕角端叹气道:「其实也不怪你,就连我这么聪明的人,我当时也不明白,直到庄主出现,告诉我了一句话,我才明白其中的奥秘。」 这老王八蛋看样子真把我当白痴了。唐小豪闻言立即问:「什么话?」 轩辕角端道:「庄主问我,我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唐小豪听到这,立即明白了,险些脱口而出一句话,但是他忍住了,因为这句话说出来,轩辕角端就会立即提高警惕。 唐小豪想要说的这句话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却不是山,见水却不是水。 何意? 就如寒英庄当时的庄主所问轩辕角端:「你是谁?」 这句话并不是一个人问陌生人你是谁,而是问你本质上是什么? 以任何人为例,就拿轩辕角端而言,轩辕角端认为自己就是自己,是轩辕家的人,本名叫轩辕迎风,如果去除这一切,那么他又是谁? 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有当你明白自己什么也不是之后,才会跳脱出束缚。 人初见山水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当人有了许多不同的经历后,他的心境会发生变化,心境的变化会让他见山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山,见水的时候看到的也不是水,而是困扰他的各种东西。 大部分人到这个阶段便已经走到了尽头,然后就如此浑浑噩噩的过完此生。 还有极少的一部分,最终会跳出那些困扰,达到「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境界。 去除本我,以宏观的角度来看待一切,甚至可以站在第三方视角来看待自我,透过自我再去看山水。 因为本我看待山水已经成为了其他,那么透过本我,才能明白——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山的形态虽有万变,但不变的是其坚; 水的形态虽然万变,但不变的是其柔。 第四百二十五章:鹿鸣 轩辕角端从庄主的那番话里,最终顿悟出,什么叫人剑合一。 所谓人剑合一,首先不要认为我是我,我是持剑的人,而是应该认为我与剑是相同的,并非是我在用剑,也并非是剑在随我而动,而是尝试着融入。 轩辕角端说到兴起,提剑便舞:「就像是与爱的人缠绵一样,人与剑也要互相交融缠绵,融入彼此,你不是你,剑也不是剑,只有忘却这一切,才能够做到人剑合一。」 轩辕角端所舞的并非是寒英庄的寒英剑法,而是他家传的轩辕剑法。 虽说唐小豪身负天下武艺,但轩辕剑法却是第一次见,因为轩辕剑法只传血亲,不传外人,轩辕家也不收弟子,其剑法自然不会流入江湖。 唐小豪明显可以从轩辕剑法中发现一些三尺剑法的影子,不,说反了,应该说三尺剑法中有很多就源自于轩辕剑法。 轩辕剑法更像是剑舞,像是一种原始且带有极强进攻性的舞蹈。 只不过,轩辕角端使出来,唐小豪却觉得很奇怪,因为其中藏着一股无法消散的戾气。 而轩辕角端现在舞剑,似乎并非是因为回忆导致的兴奋,而是因为他想要用舞剑来化解那股戾气。 轩辕角端舞完后,将剑递给唐小豪:「我已经给你示范了一遍,你来试试。」 这老王八蛋又在试探我。唐小豪面露难色:「啊?我,我,我……」 轩辕角端故意一脸鄙视:「我只是耍了些最基本的剑招,你不会记不住吧?」 唐小豪摇头:「记不住。」 轩辕角端叹气,重新落座:「既然记不住,那我就继续往下讲……你呀,说不定就是块朽木。」 唐小豪故意尴尬一笑,他现在巴不得轩辕角端就把自己当一个废物。 轩辕角端看着手中长剑:「疾风剑和流星剑都是起手式,说到底就是一个手快,一个心快。之所以会区分开来,就是因为大部分人不明白心快为何意,所以,疾风剑和流星剑看起来是一样的,但流星剑却是快于疾风剑,我虽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却做不到。」 唐小豪微微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轩辕角端因为选的疾风剑,练的自然是寒英剑法,而岳牛选的是流星剑,所以练的是冰心剑诀。 也就是从两人产生不同选择的那天,原本亲如兄弟的两人也不自觉的走上了不同的两条路。 寒英剑法的招式叫异剑式,所谓异,就是怪异的意思。 冰心剑诀的招式叫诡剑式,所谓诡,就是诡异的意思。 唐小豪疑惑:「不管是怪异还是诡异,不都是反常奇怪的意思吗?」 轩辕角端道:「怪异相比诡异,其惊讶程度少了许多。」 唐小豪摇头,他是真的不明白。 轩辕角端道:「这么说吧,异剑式是有剑招的,剑招融合了九原其他用剑门派的招式,集众家优点于一身。」 唐小豪立即问:「那么诡剑式呢?」 轩辕角端道:「诡剑式是没有任何剑招的,惊讶吧?」 唐小豪的确惊讶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没有剑招?」 轩辕角端道:「没有。」 可是,唐小豪所学的诡剑式明明不是那样的,是有剑招的。 想到这,唐小豪知道他必须将这个疑问提出来,因为轩辕角端知道自己会冰心剑诀,如果自己不问,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始终在装傻。 唐小豪故意站起来:「前辈,我爹可是教过我冰心剑诀的,明明是有剑招的。」 轩辕角端看着唐小豪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坐下来。」 唐小豪重 新落座:「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轩辕角端解释道:「你爹教你的诡剑式,其实是他自创的,因为诡剑式就是自创,根据敌人不同的兵器和招式进行防御攻击,讲究的就是灵活,所以,才不存在剑招。」 唐小豪缓缓点头:「所以,我爹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轩辕角端道:「不,是你爹故意的,因为你太小了,万一说漏嘴了,就会将冰心剑诀的奥秘传出去。」 唐小豪只是点头,他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从本质上来说,寒英剑法和冰心剑诀都是相同的,前者集众家之所长,而后者也是一样,只不过前者是有招式,而后者则是以快狠准三字为要领,以不变应万变。 唐小豪点头道:「无招胜有招?」 轩辕角端指着唐小豪道:「对了,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一回。不早了,你应该休息了,明天我再接着讲我的故事。」 唐小豪正要说什么,轩辕角端抬手让他闭嘴。 轩辕角端道:「先睡觉,明天再说。」 唐小豪只得躺在篝火旁,但是他怎么也睡不着,同时也警惕着轩辕角端。 虽说他知道,轩辕角端既然给他讲了这么多,那么就不会再对他做什么,而且肯定会利用唐小豪。但因为之前被杀过一次的原因,唐小豪不得不防,加上本身睡觉就不踏实,因此,他根本无法入睡。 不过,闭眼的唐小豪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睁开眼了,而且整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唐小豪立即明白,他体内那股力量又苏醒了,还将他的生灵直接带出了体外。看書菈 但是,那股力量在何处?唐小豪环视周围,并未看到,能看到的只有睡在跟前的自己的身体,还有篝火旁打坐入睡的轩辕角端。 唐小豪尝试着说话:「你在哪儿?」 这次,唐小豪发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了,就在他诧异的时候,却看到那个黑色人影竟然出现在篝火之中。 唐小豪立即朝着篝火走去,仔细看着。 黑色人影从篝火中迈腿走出来,径直走到唐小豪跟前。 唐小豪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人影,那东西的身高胖瘦与自己完全一模样,就好像是自己的影子。 黑色人影开口道:「声音已经完美融合了,很好。」 融合?怎么感觉像是模仿?唐小豪对这个黑色人影有一种恐惧感,但这种恐惧感并不是那么强烈。 唐小豪问:「你到底是什么?」 黑色人影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唐小豪满脸不可置信,就好像是异术力或者内力之类的东西,怎么可能与自己说话? 黑色人影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想知道如何称呼我?你可以叫我鹿鸣。」 「鹿鸣?」唐小豪听着耳熟,「为什么你叫鹿鸣?」 鹿鸣笑了:「还记得你五岁生日时,父亲宴请宾客,你背诵了一首《鹿鸣》吗?」 唐小豪想了想道:「我记得不大清楚了。」 鹿鸣此时吟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鹿鸣吟这首诗歌的时候,还用的是唐小豪五岁时的声音,听起来诡异至极。 期间,唐小豪不时会看向打坐休息的轩辕角 端,生怕鹿鸣的声音会吵醒他。 鹿鸣吟完后道:「不用担心,他看不到你我,自然也听不到你我的声音。」 说着,鹿鸣抬手朝着轩辕角端就是一巴掌,但他的手直接穿过了轩辕角端,就如亡灵。 唐小豪深呼吸之后问:「你到底是什么?你想做什么?」 鹿鸣站在那看着唐小豪,但因为他只是一团黑色影子的缘故,唐小豪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甚至不知道如何定义鹿鸣。 如果鹿鸣真的是唐小豪体内的那股力量,那么这股力量如何能化成一个生命?还是说,那股力量原本就是属于生灵的一类? 鹿鸣道:「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你在神都十二坊地下通道遇到那只癸甲魍魉开始,我就从你体内诞生了。」 「诞生?」唐小豪很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并非天生就存在于我的体内?」 鹿鸣道:「我不知道,同时,我也想知道,我知道你很害怕我,甚至排斥我,但是,你要记住,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唐小豪想起来什么:「我被魍魉所咬,没有变成癸甲,不是因为我爹用了星尘,而是因为你?」 鹿鸣道:「显而易见,星尘那种东西对付最普通的癸甲有用,但对付魍魉和魑魅这类的,就像是像那些怪物泼洒辣椒水,虽然辛辣,却不致死。」 无数的记忆涌上心头,唐小豪回忆着离开神都城之后的一切经历,若不是因为体内那股神秘力量,也就是鹿鸣,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鹿鸣又道:「唐安蜀教你坚冰化流水,让你懂得如何将我彻底唤醒,但是,却无法让你明白如何使用我,所以,才会导致你认为四肢会存在瓶颈。」 唐小豪点头道:「对,所以,那是怎么回事?」 鹿鸣道:「因为你只是将我当做一股力量,你先前不还与那个老王八蛋讨论关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个话题吗?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剑,然后做到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跳脱出来,然后我们才能融合。」 唐小豪摇头:「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四百二十六章:势与实 鹿鸣并不在意唐小豪到底懂或者不懂,自顾自继续说到:「总之,你已经突破瓶颈了。」 唐小豪诧异:「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鹿鸣伸手指着轩辕角端:「多亏了这个老王八蛋。」 唐小豪立即明白了:「就如你上次说的那样,必须要……」 唐小豪很难将死这个词说出来,他认为自己是濒死,但鹿鸣却告诉他那是假死。 鹿鸣叹了口气:「好吧,你上次不是假死,你是真的死了一次,我当时骗了你,原本你应该是会变成亡灵的,我拼尽全力才把你救回来,因祸得福的是,你因此突破了瓶颈。」 唐小豪越来越糊涂:「可是,为什么……」 鹿鸣突然间冲到唐小豪跟前:「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疑问?你只需要知道,要突破自身极限最快捷最危险的办法就是濒死,不过,你还没有完全与我融合,所以,你还不能完全使用我。」 唐小豪捋了捋思绪:「我知道有内力、异术力以及妖术力,甚至于柔原所说的灵术力,那你到底属于什么?」 鹿鸣用戏谑的语气道:「我是生命力。」 唐小豪无奈道:「我必须得承认,你完全就是我,我也会在关键时刻开玩笑,现在我终于知道那样做的确会让人很讨厌了。」 鹿鸣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在拿到龙甲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生灵黑火可以烧尽这世间一切,生灵就是生命力,生命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什么内力、异术力、妖术力这些东西,都不及生命力的万分之一,只不过没有多少人可以掌握修炼和使用自身生命力的办法,你是幸运儿之一。」 唐小豪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你就是我,你是我的生命力,然后呢,我应该怎么做?」 鹿鸣扭头看了一眼轩辕角端:「他的轩辕剑法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寒英剑法应该是个好东西,从他那里学来,然后,杀了他。」 虽然唐小豪也知道轩辕角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鹿鸣先前这番话,给他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 鹿鸣似乎明白唐小豪在想什么,凑上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你不应该用心去思考,而应该用脑子。」 鹿鸣的靠近,让唐小豪非常不舒服,他下意识后退。 鹿鸣没有再上前:「总之,你先好好休息,死而复生是需要恢复精力的,然后,明天醒来,继续听他的故事,用你的脑子想想如何学到他的寒英剑法,接着杀了他,再去宰了那些雪狼妖,拿回赊灵壶。」 唐小豪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鹿鸣则是直接伸手指向他身体的额头部位。 唐小豪眼前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返回了体内。 唐小豪刚想坐起来,却想到会惊醒轩辕角端,只得保持原本的姿势。 虽然他很清楚先前与鹿鸣的那番对话绝非是梦,但他也不愿意相信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甚至觉得那应该是自己的幻觉,也许自己患上了癔症。 不过,他还是尝试着积蓄力量,然后将力量再扩散至全身。 随后,唐小豪真的发现力量可以达到双手以及双脚,的确如鹿鸣所说突破了瓶颈。 唐小豪伸手拿过旁边一块坚硬的石头,稍微一用力,便将那块石头捏得粉碎。 唐小豪看着从手心中流出的石头碎渣和粉末,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了下篝火,感觉到灼烧的疼痛才明白这绝对不是幻觉。 他这才相信鹿鸣是存在的,那么,鹿鸣所说的生命力是最强大的力量,也是真的吗? 唐小豪自然而然想起了姬承影,因为那个大昌皇朝的皇帝已经成为了万千生灵之火的封印容器。 如果姬承影也掌握了如何使用生命力,那么,他岂不是无敌了? 想到这,唐小豪又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想太多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看着篝火的唐小豪,终于因为疲惫不堪,精力耗尽沉沉入睡。 等他呼吸变得沉重之后,坐在对面的轩辕角端这才缓缓睁眼,但他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所以,只是看了看唐小豪后便又闭上了双眼继续打坐入睡。 —— 霜雪城,城中广场,正午时分。 带着满脸疑惑的姜丹灵站在那看着摆在跟前的六具尸体,尸体对面则站着一脸铁青的唐堂。 远处的一辆马车旁靠着面无表情的苏木,而蔡千青则是仰头看着天空的太阳,似乎他的眼睛不会被那刺眼的阳光灼伤一般。 姜丹灵抬眼看着尸体对面的唐堂,欲言又止,就好像那六具尸体成为了两人之间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姜丹灵绕过尸体,走到唐堂跟前:「伍大公子,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唐堂都不用正眼去看姜丹灵:「这六个人的身手不错,若不是我那位苏木兄弟,恐怕他们已经得手了,我这些手下可完全没发现他们。」 姜丹灵满脸为难:「伍大公子,我一定加派人手保护车队,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蔡千青踱步走到姜丹灵跟前,姜丹灵注视着他那双带着彩眸的眼睛,保持着微笑。 唐堂故意显得很尊重:「蔡先生。」 蔡千青看着尸体道:「若不是苏将军,恐怕会出大事吧。」 唐堂叫蔡千青为蔡先生,而蔡千青又叫苏木为苏将军,这等于是告知了姜丹灵他们几人的身份都并非表面上所说那么简单,也是在告诉姜丹灵——你摊上事了。 姜丹灵却是面上害怕,心里有数了,他明知有人打车队的主意,却又不加以制止的原因,就是他想要通过那些不怕死的杂碎们来获得他想要的一些消息,不管是什么都行。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人应该是华原朝廷的人,只是借了火离道纪城伍家的名头而已。 姜丹灵一个劲儿的道歉,那模样就像是要跪下了。 唐堂自然不会让姜丹灵太难堪,反而是安慰姜丹灵:「城主大人,这里是鱼龙混杂的瑞原,会出这种事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叫您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只是希望避免再有此事发生。」 姜丹灵立即道:「我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姜丹灵便告退了。 —— 待姜丹灵走回东楼大门之后,便长吁一口气:「总算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了。」 跟在身旁的哨小六道:「城主,蔡大人,苏将军这些称呼,说明这些都是华原朝廷的人呀,而且都是大官。」 姜丹灵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冒险了吧?如果不出点事,这些人是不会将身份摆出来的。」 哨小六深以为然:「城主高明。」 「高明个屁,你马上安排人好好犒劳下商队的人,从上至下都要安排好了,」姜丹灵边走边说,「之前那封卷轴书信上盖的是文昌旗的大印,加上他们又都是华原朝廷的人,恐怕夏都要出事了。」 刚说完,姜丹灵想起什么:「诶,上次夏都来信是什么时候?」 哨小六算了算日子:「快半个月了。」 姜丹灵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半个月?太反常了,正常来说,每过十日夏都就会来信,自立下书信往来规矩后,从未逾期,恐怕夏都已经出事了。」 哨小六问:「能出什么 事?」 姜丹灵指着头顶道:「变天。」 —— 城内广场上,蔡千青和唐堂看着霜雪军将那六具冻得僵硬的尸体搬走。 最后一具尸体被搬走,余下的霜雪军也全部撤走后,蔡千青这才看向唐堂。 唐堂道:「这位姓姜的城主胆子可真肥,我就不信这件事他不知道。」 蔡千青笑道:「他当然知晓,他之所以放任不管,就是为了试探我们的身份还有实力,至少眼下能够看到的实力,如果我们的人连这些毛贼都摆不平,我们要想离开这,肯定会被他扯下一大块肉来。」 唐堂疑惑:「先生的意思是,姜丹灵想要雁过拔毛?」 蔡千青道:「姜丹灵虽然是霜雪城的城主,但是,他本质是个商人。」 唐堂有些意外:「商人?怎么说?」 蔡千青道:「他不是说了吗?他事先就收到了夏都的书信,得知了我们要来,也就是说,他知道我们与夏都有联系,如果他真的是个做官的,那么就会看中仕途之路是否平稳,肯定会派重兵保护我们,但他并没有,这就是商人的思维。」 唐堂还是不怎么明白:「先生,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这个商人思维的意思是?」 蔡千青看了一眼依旧靠着马车而站的苏木:「商人是逐利的,做生意之前,得看看对方有没有货,又是什么样的货,至少心里得有个数,但做官就不一样了,做官的只看势,不看实。」 唐堂点头道:「势与实?」 蔡千青道:「势力不代表实力,有实力不一定就有势力。」 说罢,蔡千青笑了笑走开了。 唐堂走向苏木,刚想说什么,苏木先开口了。 苏木冷冷道:「蔡千青的话,让我想起了驸马。」 唐堂疑惑:「什么意思?」 苏木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驸马在,这件事就会变得很有趣。」 唐堂就很疑惑,怎么会有趣呢? 苏木又道:「看样子您身为唐府的管家,对自家的少爷是完全不了解。」 说罢,苏木也笑了笑走开。 唐堂站在那,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是做唐府的管家也好,还是铁甲卫的龙豹骑统领也罢,甚至于轩部控制的暗棋,都不如伪装成伍家大公子如此让人费心劳神。 最可怕的是,这趟瑞原行,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二十七章:藏污纳垢 唐小豪睡到次日正午才醒,而且是被一阵腥臭的烤肉味熏醒的。 唐小豪睁开眼,就看到旁边篝火上串着大块肉烤着,那股腥臭的气味正是源自于那块肉。 坐在篝火旁盯着烤肉的轩辕角端见状道:「醒了就去洞口,用雪洗漱,然后过来吃肉。」 唐小豪「嗯」了一声后便照办,洗漱完毕后返回篝火前问:「这是什么肉?怎么闻起来这么臭。」 轩辕角端只是淡淡道:「要吃就不要问,要问就不要吃。」 唐小豪闻着那肉的气味实在受不了:「那我不吃了,这到底是什么肉?」 轩辕角端问:「这些肉你昨晚也吃过,只不过那些是肉干,而这些勉强算是新鲜的。」 唐小豪猛然间想到了:「不,不会是……狼肉吧?」 轩辕角端笑了,笑的时候还露出带着鲜血的牙齿,让唐小豪心头一紧。 这里所谓的狼肉那不就是雪狼妖的肉?轩辕角端把昨天死在矿洞里的那些雪狼妖的肉给带回来了? 唐小豪想到这,捂住嘴想要吐。 轩辕角端却是自顾自道:「肉还有一会儿才会烤好,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吧。」 唐小豪点了点头,都不愿意抬眼去看烤架,那些雪狼妖虽然原形是雪狼,但也是妖灵,妖灵具有人的形态,这岂不是在…… 轩辕角端道:「昨晚说到哪儿来着?」 唐小豪提醒道:「说到您成为了寒英庄青霜弟子后,学习了寒英剑法,研修异剑式,而您的挚友岳牛选了冰心剑诀。」 轩辕角端道:「对,那期间我们俩互相帮助,所以进步神速,又过了三年,我俩便成为了寒英庄凶兽之一,我的名字便从轩辕迎风变成了轩辕角端,而岳牛则改名叫了岳穷奇。」 唐小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岳牛就是岳穷奇,也就是轩辕角端的师兄,现任的寒英庄庄主。 最重要的是,岳穷奇应该是自己父亲的师父,按照辈分,应该叫师公。 轩辕角端看了一眼唐小豪继续道:「我们俩位列凶兽之后,庄主便让我们埋伏在虎城外的小路上,待傍晚时分,杀死一个骑着白马的女子。」 杀一个女人?这让轩辕角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这是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轩辕角端道:「我知道我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是女人和孩子我是不会碰的,这是我的原则。」 轩辕角端的原则让唐小豪深感诧异,没想到这个老王八蛋竟然还会有底线? 轩辕角端又道:「但是我那位师兄可是那种能够带着微笑杀死孩童的家伙。」 唐小豪没有表情,只是点头:「挺狠的。」 轩辕角端实际上是在观察唐小豪的反应,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觉得很奇怪。 轩辕角端问:「你觉得我师兄这个人怎么样?」 唐小豪道:「我又不认识,我怎么评价?」 轩辕角端又问:「女人和孩子,如果有必要,你会杀吗?」 「会!」唐小豪不假思索道,「前辈都说了是‘如果有必要,既然是有必要,那必定是你死我活,我不杀,我就得死。」 唐小豪这番话自然是谎言,但是他必须这么说,他看得出来轩辕角端是在试探自己。 虽然轩辕角端先前那番话,给人感觉是,他以前并非如此,可是,就算那是真话,那也是以前,唐小豪应该故意契合的是轩辕角端如今狠辣的性格。 轩辕角端没有对唐小豪的回答评价,而是继续他的回忆:「我们俩赶到庄主所说的地方埋伏起来,等到傍晚时分,果然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骑 着一匹白马出现。」 那是轩辕角端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女人,也是头一回看到体型如此巨大,头上还长角的马。 听到这,唐小豪立即想到了颜瑾雪她们所骑乘的那种白马,从而推测出轩辕角端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雪妖族的雪女。 想到这,唐小豪又想起藏在怀里的雪风铃。 轩辕角端道:「我当时不知道那种马就是传说中的雪骊,更不知道骑在马上的人是雪妖族的雪女,如果当时我就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原来那种马的名字叫雪骊?雪妖族的坐骑名字真美。 唐小豪满脸好奇问:「那你们真的杀了她?」 轩辕角端看着篝火继续道:「虽然庄主事先提醒过,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杀死雪女,但是,我师兄竟然……」 说到这,轩辕角端露出不屑的笑容,又道:「他贪恋那女子的美色,因此忘记了庄主的嘱咐,直接冲了出去,实际上以他的剑术,出其不意的偷袭,那雪女肯定会被一剑封喉。」看書菈 按照轩辕角端所说,岳穷奇因为贪恋雪女的美色,并未及时出手,反而出言轻薄,就在雪女使用妖术力刚封冻住岳穷奇双脚的时候,轩辕角端趁雪女没有发现自己,出手用剑将其重伤。 重伤后的雪女落于马下,刚要反抗,又被轩辕角端刺伤双手。 轩辕角端明明可以直接将其杀死,但是他却不忍,因为他实在下不去手。 不过,庄主的话就是命令,师命难违。 就在轩辕角端要将重伤的雪女杀死的时候,他的师兄岳穷奇却让他住手。 唐小豪听到这,立即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轩辕角端满脸鄙视道:「我师兄竟然趁着雪女重伤将她给玷污了,也就是那天,我才看清楚了岳穷奇的真面目,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唐小豪听到这,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说他也知道那些雪女的妖术力并非小铃铛那么强大,但也不至于被两个江湖人士给重伤吧? 不过,唐小豪转念一想,雪女并非是无敌的,普通刀剑也会致命,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轩辕角端道:「我师兄将雪女玷污后,并未打算杀死其灭口,因为他已经被雪女的美色所迷住了,而那雪女也性情大变,竟然说要带我师兄回到他们族群去生活,我不愿意杀死那雪女灭口,只得苦苦劝说我师兄,但我师兄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听到这,唐小豪觉得那雪女大概是想要将岳穷奇带回族群永寿,也就是永远封冻起来,这是雪妖族里雪女的规矩。 岳穷奇并未答应与那雪女立即返回族群,却又想与其长相厮守,于是,便带着雪女与轩辕角端一起返回了寒英庄。 轩辕角端说到这长叹一口气:「之后的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因为岳穷奇不仅没有干掉目标,而且还爱上了目标,并且还将目标带回寒英庄,这让庄主无比震怒。 当然,雪女的出现也吸引了寒英庄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被庇护的门客。 当时的庄主自然要惩罚岳穷奇,却碍于岳穷奇当时的剑法已经登峰造极,加上身边还有雪女,只得偷偷向轩辕角端示意,让他立即去将铁衣门的韩成叫来。 庄主很清楚,以他的实力,即便是可以与岳穷奇打个平手,但也无法对付雪女的妖术力,只有找异者帮助,才有可能将那一人一妖击杀。 轩辕角端闭眼回忆道:「当时我很犹豫,我太清楚韩成的实力了,一旦我将其找来,我师兄和那个雪女必死无疑,就算到时候我想帮手,也只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就在轩辕角端犹豫的时候,岳穷奇出 手了,但在他出手的瞬间,雪女已经用妖术力冻住了庄主。 因此,岳穷奇轻而易举杀死了庄主。 听到这,唐小豪才知道为何轩辕角端先前会说事情彻底失控。 唐小豪好奇:「然后呢?岳穷奇杀死庄主,寒英庄其他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轩辕角端道:「话是这样说,但是,岳穷奇第一时间与雪女去见了那些受寒英庄庇护的庄客,明确告诉那些人,庄主已经死了,而现在的新庄主就是我。」 唐小豪闻言一愣:「啊?你?」 轩辕角端点头:「这就是我师兄狡猾之处,他并未说是谁杀死了庄主,只是说庄主已死,继任庄主的人是我,而我会继续庇护这些庄客。对于那些庄客而言,谁是庄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可以得到庇护。」 唐小豪此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寒英庄何德何能能够庇护这些异者?就拿韩成来说,他的异术力和剑术比你们都要厉害,庇护者按理说应该比被庇护者更厉害吧?」 轩辕角端道:「因为寒英庄与瑞原的权力统治者,也就是颜族五旗有密切关系。」 唐小豪这才明白为什么寒英庄敢庇护那些江湖异道叛徒,原本背后还有颜族五旗。 唐小豪又问:「也就是说,你师兄当时认为,颜族五旗会默许你们当时的行为?」 轩辕角端道:「颜族五旗的理念是有能者居之,只要能力强悍者,都可以成为庄主,其实就连前任庄主的位置都是他抢来的。」 岳穷奇让轩辕角端成为庄主,轩辕角端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因为他坐上庄主的位置,不就等于承认就是他杀死了庄主吗?但是,轩辕角端自然也没有告知其他人实情,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师兄的安排。 岳穷奇稳住那些庄客后,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妄动,即便是位列凶兽的其他人也只能先行观望,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唐小豪算是听明白了,寒英庄实际上就是一个帮助颜族五旗干脏活儿的门派,其性质就是一个杀手组织,只不过在江湖上极富传奇色彩,名义上属于名门正派。 唐小豪联想到了暮云堡,暮云堡也不是猎骨人的鹰犬吗?虽然位列江湖八大派之一,但其实力还远不如寒英庄,不知道江湖上其他门派是否也一样藏污纳垢。 第四百二十八章:无往不复 轩辕角端成为庄主后,岳穷奇自然也到了与那位雪女离开的时候,而且他们的离开是无声无息的。 两人的离开,不如说是逃离。 某天早上,轩辕角端醒来便得知岳穷奇与雪女已经离开了。 唐小豪听到这,好奇地问:「既然跟随雪女离开了,那前辈您怎么会沦落至此,岳穷奇又怎么会当上庄主的?」 轩辕角端摇头道:「岳穷奇离开后与雪女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没有人知道,但是,两年后,岳穷奇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而且武艺精进不少,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离开了瑞原,去了华原,私下挑战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对江湖上各门派的功夫,只要不是太偏门的,都算是了若指掌。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你爹遇到了岳穷奇,并且拜他为师。」 唐小豪恍然大悟,同时也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有天下武学的秘籍复本,那并非是父亲唐琛收集的,而是父亲的师父岳穷奇收集而来的。 这一刻,唐小豪感叹命运实在神奇,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几十年后,他竟来到瑞原,还遇到了师叔公轩辕角端。 只不过,唐小豪却对师公的为人遗憾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憎恨。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种感觉,让唐小豪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和镇定,因为轩辕角端所说的故事里存在太多的漏洞和矛盾。 唐小豪也深知父亲不会轻易拜一个毫无道德底线之人为师。 唐小豪看着轩辕角端道:「然后,岳穷奇那个混蛋就夺走了你的庄主之位?」 轩辕角端道:「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颜族五旗的人,那个人叫颜白泽,是颜族五旗任元旗的旗主,也就是掌握着颜族兵权的元帅,但岳穷奇没有直接夺走庄主之位,而是采取最公平的方式,那就是与我比武。」 轩辕角端从前就不是岳穷奇的对手,更何况武艺剑术大大精进后的岳穷奇? 但是,轩辕角端不能放弃比武,因为岳穷奇要让寒英庄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实力,他是用自身的实力将庄主之位夺来的。而且,还有颜族任元旗的旗主做公平裁决。 不过,岳穷奇还是给足了轩辕角端面子,他并没有在拔剑的那瞬间就决定胜负,而是与轩辕角端战了大概十个回合,这才将轩辕角端的长剑打落,为那场比武画上了句号。 然后,轩辕角端只能让出庄主的位置,虽然自己依旧位列凶兽,却需要进入任元旗服役五年。 唐小豪不明所以:「服役?」 轩辕角端道:「明面上就是加入颜族的军队,但实际上是做颜白泽的亲卫,因为颜族五旗内斗很严重,暗杀这种事屡见不鲜。我原本打算的是,等服役结束,我可以从颜白泽那里得到一纸可以返回华原的文书,只当在瑞原的那些年都只是一场梦罢了,谁知道,我在服役期快满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再度改变我人生命运的事情。」 那年的腊月,是瑞原有记录以来最冷的严冬,即便是夏都也是遍地尸骸,很多人都被活活冻死在睡梦之中。 颜族的上人虽然有相对温暖的房子,相对完善的取暖设施,以及御寒的衣服被褥,可面对那种酷寒也无计可施,人的力量是永远无法抗衡大自然的。 颜白泽所在的府邸也不例外,为了不至于冻死,颜白泽将府邸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屋子里,燃气火炉的同时,报团取暖,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勉强活下去。 但是,颜白泽的儿子颜后沧却病了,看起来如同是风寒感冒,浑身冒汗,而且还是冷汗。 更为奇怪的是,当时十来岁的颜后沧只会在白天发病,晚上却睡得很安稳,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某个夜晚,睡在门口附近的轩辕角端因为被寒风冻醒。他睁开醒来的时候,发现门竟然没有关严,寒风正从门缝中不断灌入,他只得从厚厚的被窝中钻出来。 因为大家都住在同一件大屋里,所以,不敢用类似夜壶之类的东西,否则这么多人,肯定会臭气熏天。所以,晚上要小解都得冒着极寒出去解决,解决完后再马上回来,轩辕角端因此猜测是有人出去小解,因为太急,没顾得上关好门。 轩辕角端刚走到门口,却透过门缝看到了站在外面风雪之中的颜后沧,而且,颜后沧明显不是在小解,只是仰头站在那。 轩辕角端见状以为颜后沧病糊涂了,这样的极寒之下,颜后沧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紧接着,轩辕角端又借着微光看到颜后沧竟然是满脸惬意享受的表情。 就在轩辕角端疑惑不已的时候,颜白泽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颜白泽低声问:「角端,你在做什么?」 轩辕角端闻声立即转身跪下:「回元帅,我看到公子在寒风中,怕他受冻,正准备带他回来。」 颜白泽却是道:「你睡吧,没你什么事,公子发烧太严重了,需要降降温。」 发烧太严重,需要降降温?这算什么理由? 轩辕角端知道事有蹊跷,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钻回被窝继续装睡。 装睡的同时,轩辕角端也能感觉到颜白泽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一夜,轩辕角端只是闭目养神,完全没睡,所以,他很清楚,颜白泽始终守在门口,直到即将天明的时候,才将儿子颜后沧从外面带回来。 也就是说,颜后沧在外面极寒之中待了整晚,而且还活着。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轩辕角端回忆到这的时候,将烤架上的肉撕下一块来细细嚼着:「那年极寒,就算你穿得再厚,都无法在外面站足一刻钟,更不要整晚了,我意识到那颜后沧有问题,而颜白泽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 唐小豪听到这也顿时明白了,颜后沧也许是雪妖,但如果他真的是颜白泽的儿子,那么就是半妖。与原本的谷城关镇守大将墨麒和墨麟是同类,都是人与雪女结合诞生的后代。 轩辕角端看着唐小豪,指着烤架上的肉,唐小豪赶紧摇头摆手,他宁愿饿死,也不吃妖怪的肉。 轩辕角端却吃得非常香,嘴上还说很久没有吃到相对新鲜的肉了。 唐小豪强忍着胃部的翻腾,稍微挪了下位置,坐在风口的位置,好让从洞口进入的寒风吹散那股腥臭难闻的气味。 轩辕角端吃了一会儿后,又道:「过了大概十天后,颜白泽的府邸内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自称叫莹澈,我第一眼看到那女子的长相,我就知道那女子不是人类,应该是雪妖。同时,颜白泽也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护送莹澈去虎城,我当即明白,颜白泽想要这名雪女在半路上除掉我。」 即便是轩辕角端知道颜白泽要做什么,但他当时根本无法逃离夏都,只能假意服从命令,然后便跟着莹澈一起上路前往虎城。 唐小豪在听到莹澈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在谷城关的时候,通过莹澈与小铃铛的对话,知道了带走墨麒和墨麟的雪妖就是莹澈,而且莹澈还是雪妖族的冰蝴蝶一脉。 在瑞原,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雪妖族。 莹澈与轩辕角端上路的时候,气温正好转暖,所以,他们才可以上路。 同时,轩辕角端也知道自己的终点并非是虎城,而是会那扇前往九域的生死门。 轩辕角端自然是逃出生天,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给唐小豪讲述这一切。 那么,他是这么逃出来的? 轩辕角端对此的说法是:「我对付过雪女,所以,我知道,雪女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就算她有妖术力,但只要我先发制人,她是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在我们离开夏都后第三天,找了个机会突然间,一剑封喉杀死莹澈,然后便开始了逃亡。」 莹澈自然没死,如果她死了的话,唐小豪也不会在谷城关见到她。 可是,以轩辕角端的剑术,怎么可能杀不死莹澈呢? 到底是他只是重伤莹澈,还是说,轩辕角端有所隐瞒? 总之,轩辕角端便开始了流亡,他不敢出现在有人的地方,所以,他不能去霜雪城、虎城这些地方,自然也打消了从落羽港逃离瑞原的念头。 恐怕落羽港四处都张贴着带有他画像的通缉令。 轩辕角端唯一能躲藏的地方只有雪山深处,但深山中四处都藏着危险,加上恐怖的严寒,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最终他想到了颜族开采雪石留下的矿洞。 被开采干净的矿洞宽敞安全,温度适宜,因为无利可图,基本上无人涉足,是轩辕角端最好的选择。 轩辕角端看着四下:「于是,我就躲在了雪松山的矿洞内。一躲就是这么多年,渴了就吃雪,饿了就狩猎,运气好能打到雪兔,运气不好面对的全都是猛兽或者妖怪,为了生存,我也吃妖怪。」 说着,轩辕角端大口啃着烤架上的肉,撕咬的时候就好像他也成为了一头野兽。 唐小豪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前辈,我或许有办法让你离开瑞原,我怎么说也有点身份,瑞原颜族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也会看在钱的份上,我很有钱的。」 轩辕角端似乎没有任何兴趣,擦去嘴边烤肉的油渍道:「我不需要你送我离开瑞原,但是,你必须拜我为师。」 哈?唐小豪一愣,虽然他最早也想从轩辕角端这里学点什么,算是捞点好处吧,但后来听说他是师叔公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的是,轩辕角端竟然要收自己为弟子,他到底怎么想的? 唐小豪面露难色:「前辈,您是我的师叔公,我拜您为师,这不乱套了吗?」 轩辕角端放下烤架:「要么拜我为师,那么将这烤肉吃光,你选一个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被迫拜师 轩辕角端给唐小豪的两个选择,就好像是在开玩笑,但又好像是在试探唐小豪。 唐小豪一脸为难道:「师叔公,您在说笑吧?」 轩辕角端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是岳穷奇的徒弟,而岳穷奇是我的仇人,我却依旧将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向你和盘托出,是为了什么?」 唐小豪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也是他想知道的,他的推测自然是轩辕角端想要利用他来复仇。 至于怎么复仇?难不成是教他剑术,让他去杀死岳穷奇? 轩辕角端应该会明白,唐小豪不会那么听话,再说了,这剑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轩辕角端却是笑了:「你拜我为师,你就是我徒弟,在如今寒英庄的辈分也不低,还在你爹之上。」 唐小豪一头雾水,这老不死的什么意思?让我自己的辈分大过我爹? 不如你拜我为师吧?这样一来,这辈分就彻底乱了,你还占了岳穷奇的便宜。 唐小豪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问:「我还是不明白师叔公您的意思。」 轩辕角端道:「我希望你学会我的疾风剑和异剑式,光明正大的赢了岳穷奇。」看書菈 唐小豪立即道:「师叔公,我的确想学,但是,这剑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等我练成寒英剑法,说不定我师公早就驾鹤西去了。」 就在此时,唐小豪眼前一黑,感觉到自己生灵离体了。 与此同时,鹿鸣站在唐小豪生灵后方道:「先答应他。」 唐小豪刚要问鹿鸣「关你什么事」的时候,生灵又被鹿鸣塞回体内。 生灵一出一回,在轩辕角端看来也只是唐小豪在走神,所以,并未在意。 轩辕角端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你就不要想离开这里,以你现在的能力,不要说平安走过癸灵遍布的矿洞,外面那些雪狼妖你也无法对付。」 唐小豪故意问:「师叔公,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学会了寒英剑法,我可以敌得过那些妖怪?」 唐小豪对此表示怀疑,不过,他也很好奇,就连雪狼妖都能杀死的癸灵,为何会被轩辕角端轻松杀死? 轩辕角端带着自信的笑容道:「当然,实话实说,三只以内的雪狼妖,对我而言游刃有余,如果他们群起攻之,除非我是异者,否则,也敌不过。」 唐小豪自然也清楚,江湖人士再强大那也是人,就算异道的异者异术力再强,也有耗尽的时候,也无法战胜千军万马。 唐小豪稍微盘算了下,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想打过那些雪狼妖拿回赊灵壶很难不说,就如轩辕角端所说,他连通过那些癸灵所在的矿洞都不可能。 于是,唐小豪只得道:「好吧。」 「好吧?」轩辕角端瞪着唐小豪,「你不知道拜师最基本的规矩吗?」 唐小豪立即冲轩辕角端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 唐小豪说到这,赶紧纠正:「师父,不好意思,我说错了,那是结拜时候说的,我应该说师父万寿无疆,身体健康。」 轩辕角端也没生气:「起来吧,小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徒弟了,既然是师徒,咱们就知无不言,不要有任何隐瞒。」 说着,轩辕角端将手中长剑递给唐小豪:「给我看看你的流星剑。」 唐小豪接过剑,还在寻思接下来怎么办?是要装傻扮蠢吗?还是拿出真正的本事来? 轩辕角端却是从地上捡起五颗石头:「我会将五颗石头都扔出去,你以最快的速度出剑,看看能击碎几颗。」 说着,轩辕角端便将 五颗石头全部扔了出去。 唐小豪下意识运气,使用了鹿鸣的那股力量,瞬时间便将五颗石头全部击碎。 轩辕角端看傻眼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唐小豪立即将长剑双手呈上递还:「师父,您的剑。」 轩辕角端半晌问道:「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唐小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实际上在他没有学会运用鹿鸣那股力量的时候,他充其量能瞬间拔剑击碎一颗石头,能击碎五颗石头也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的。 轩辕角端起身走到唐小豪跟前,抬手放在他的丹田部位感受了下,然后道:「你运气护体。」 唐小豪赶紧道:「运气?师父,我不会内功。」 轩辕角端一脸怀疑,自然又想到昨日唐小豪死后,身体变成如铁一般坚硬,还将他的内功反弹回来的场景。 轩辕角端忽然出掌,一掌拍向唐小豪,唐小豪没有反应过来,自然没有运气护体,被那一掌直接拍翻在地。 轩辕角端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也怕伤到唐小豪。 要知道,会内功的人,完全是不需要运气的,平日内就自然维持着气走全身的状态。 轩辕角端的试探,让他明白唐小豪没撒谎,但是,他也很疑惑这小子这么可能达到一次性能击碎五颗石头的境界? 当年有着见识武学基础的轩辕角端学习疾风剑之后,都足足练了五年,即便是被他认为是天才的岳穷奇都用了两年。 轩辕角端整理了下思绪:「你爹教你的时候,应该教过你流星剑吧?」 轩辕角端边问边将唐小豪拉起来。 唐小豪道:「当然,一开始学的就是出剑呀。」 轩辕角端问:「你练了多久?」 唐小豪道:「三年。」 轩辕角端又问:「你练了三年,就能击碎五颗石头?」 事已至此,唐小豪只能装傻编瞎话:「对,但是我爹说,我虽然出剑快,但是能击碎石头靠的是剑的锋利。」 「当然,当然,」轩辕角端满腹疑惑看着唐小豪,「三年就能达到这个境界,你小子天赋在我之上。」 唐小豪道:「师父,您太过奖了。」 轩辕角端却是想起什么,提剑就往洞外走,同时还对唐小豪说:「跟我来。」 唐小豪忙问:「干嘛去?」 轩辕角端也不多解释:「先跟我来。」 唐小豪只得跟着轩辕角端离开,从悬崖边上爬回那个缝隙,最终回到了他与轩辕角端相遇的那个矿洞内。 轩辕角端点燃火把后,将手中长剑递给唐小豪:「现在应该可以击杀那些癸灵了。」 唐小豪一脸诧异:「啊?师父,您也太抬举我了吧,我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轩辕角端解释道:「癸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也不知道,我还在落羽港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些怪物的存在,传闻说,当年开采雪石矿的时候闹过癸甲,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那些癸甲与雪石结合在了一起,然后就形成了癸灵。」 唐小豪点头:「哦,就是癸甲加雪石,形成了癸灵,所以,那东西就算被击碎也会重新组合起来,那您昨天是怎么杀死的?」 轩辕角端看着唐小豪道:「你看到癸灵的时候,是不是透过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发现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在游走全身,时快时慢。」 唐小豪点头:「对,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什么?」 轩辕角端道:「弱点,只要击中,癸灵就会马上死,彻底碎掉,再也不会复原。」 轩辕角端说着举起手中的火把,一边走一边挥舞着,很 明显是在吸引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癸灵。 唐小豪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轩辕角端这种做法是不是太极端了,或者说太相信自己如今的力量? 就在此时,唐小豪感觉眼前又是一黑,他的生灵又被鹿鸣拽了出去。 鹿鸣抓着唐小豪生灵的脖颈位置道:「有我在,不要有任何顾虑,只管出剑。」 说完,鹿鸣再次将唐小豪生灵塞回去。 唐小豪深吸一口气,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引得轩辕角端转身来看。 轩辕角端问:「没事吧?」 唐小豪摇头:「没事,就是有点闷。」 轩辕角端道:「你是怕了吗?看起来不像,不要紧张,你能用流星剑击碎五颗石头,对付这些癸灵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正说着,唐小豪便看到两只癸灵从旁边的洞壁缓慢爬了下来,直接朝着轩辕角端爬去。 「师父!」唐小豪提剑便主动迎上去,出剑的那瞬间便击碎了那两只癸灵的弱点。 然后,两只癸灵直接碎成渣,掉得满地都是。 轩辕角端见状笑了:「怎么样?我说过,你可以的。」 唐小豪看着癸灵碎掉留在地上的那些类似水晶碎片的东西,刚要说什么,就愣住了。 因为他借着轩辕角端手中的火把光看到,又有至少七只癸灵落下,直接将他与轩辕角端团团包围,而且分别向他和轩辕角端发起攻击。 唐小豪并未顾忌自身,因为距离的关系,他没有任何办法去杀死轩辕角端最近的那几只,只得将手中长剑扔给轩辕角端:「师父,接剑!」 轩辕角端看到唐小豪将长剑扔过来的那瞬间,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唐小豪竟然没有顾忌自身安危,反而是将唯一可以杀死癸灵的兵器扔给了自己。 唐小豪扔出长剑的那一刻,便被好几只癸灵直接扑倒在地。 那些癸灵扑向唐小豪的那一刻,皮肤表层的那些细丝就直接长了出来,在勒住唐小豪脖子的同时,也开始包裹他的脑袋。 轩辕角端飞速解决完自己身后的那两只后,转身持剑快速杀死了围困唐小豪的那五只。 五道剑光之后,原本已经制住唐小豪的那五只癸灵粉身碎骨,碎片掉了唐小豪满身。 唐小豪喘着气看着轩辕角端的道:「谢谢师父。」 轩辕角端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唐小豪,眼睛里除了感激之外,就剩下无法理解。 轩辕角端无法理解,人在生死存亡关头,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而这个别人虽然是刚被迫拜的师父,但这个师父就在昨天还要杀死自己。 虽然轩辕角端不知道的是,他当时的确已经杀死了唐小豪。 第四百三十章:复生还童 轩辕角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唐小豪一把拽了起来。 然后,轩辕角端将长剑塞到唐小豪手里,转身从一堆破烂工具中翻找出另外一把生锈的长剑。 轩辕角端提着锈迹斑斑的长剑,指着唐小豪道:「作为一个剑客,必须做到剑不离手,听清楚了吗?」 唐小豪点头,实际上他无法理解轩辕角端此时复杂的心情。 轩辕角端的确要利用唐小豪,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唐小豪会是这样一个不顾自身安危的人。 在先前那一幕没发现之前,轩辕角端心里笃定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这小子好像是个例外。 那种时候,他完全是凭本能意识将剑扔给自己,那是随心做出的举动,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就在轩辕角端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唐小豪就看到前方隧道口跌跌撞撞跑来一个雪狼妖,那个雪狼妖背上还刺着好几支冰箭。 轩辕角端立即持剑摆出攻击姿态,但那雪狼妖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唐小豪立即跑上前,而那雪狼妖却直接从雪狼形态变为了人形,眼神里充满了憎恨。 唐小豪看着刺在雪狼妖身上的冰箭,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雪狼妖耗尽最后一口气道:「雪女,上官,都察使……」 说完,那个雪狼妖便咽了气。 雪女,上官,都察使?唐小豪立即想到了寒茜。 那天雪狼妖在路上偷袭了他们,但是寒茜带着姜坐隐逃离了,看样子寒茜是带着雪妖族军队回来营救了。 轩辕角端上前,拔出一支冰箭看着:「是雪女的冰箭……我们得马上回去躲起来,我们绝非是这些雪女的对手,一两个还好说,看样子至少是一支斥候小队。」 「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隧道里响起。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手持长剑的曼妙身影出现在隧道内,那是寒茜,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雪妖上官。 两个雪妖上官搭弓上箭分别瞄准了唐小豪和轩辕角端。 唐小豪和轩辕角端对视一眼,在这个距离,他们两人手中的长剑发挥不出任何威力。 就算可以利用疾风剑和流星剑的优势,充其量可以挡下袭来的箭矢。 最麻烦的在于这些雪女的妖术力。 只要寒茜一抬手,就可以将唐小豪和轩辕角端冻住,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两人并未妄动,也没有放下兵器,自然也没有办法逃跑。 寒茜和雪妖上官驻足,与唐小豪、轩辕角端保持安全距离。 寒茜环视矿洞内:「瑾雪呢?」 唐小豪沉默不语。 寒茜冷笑一声:「我问过剩下的那几只雪狼,他们都说,是你带着瑾雪跑了,不过他们保证你们无法离开这座矿洞,看样子他们没骗我,早知道我就让他们死得痛快点了。」 唐小豪没有如实交代,是因为他在霜月村的时候,就发现寒茜巴不得颜瑾雪去死。因此,现在寒茜返回,恐怕救人是假,借机除掉颜瑾雪是真。 寒茜很谨慎,她先冻住了唐小豪和轩辕角端的脚踝以及手腕,除掉他们两人的兵器后,这才让其中一名雪妖上官上前搜索。 很快,雪妖上官就从唐小豪怀里找到了颜瑾雪变成的那株雪风铃。 寒茜依旧没有上前,而是等雪妖上官将那株雪风铃拿给自己。 奇怪的是,寒茜从始至终都注视着轩辕角端。 轩辕角端也一直在回避寒茜的目光,给唐小豪一种两人认识的 感觉。 寒茜看着那株雪风铃,终于将目光投向唐小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唐小豪摇头,实际上他的确不知道,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冥墟。如果不是冥墟,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颜瑾雪会变回雪风铃的原形? 寒茜又看向轩辕角端,故意问:「你看着很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轩辕角端充耳不闻,将目光放在别处。 寒茜笑道:「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你们两个,把那个老头儿带走。」 唐小豪同时一愣,完全没想到寒茜会带走轩辕角端,而轩辕角端却是很淡然。 轩辕角端看着唐小豪,低声道:「别管我,救自己。」 不过,唐小豪立即想到,这是否与当年轩辕角端和岳穷奇刺杀那名雪女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唐小豪都无能阻止这些雪女带走轩辕角端,同时,他还需要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轩辕角端所说的那六个字,让唐小豪心里无比难受,虽然他被迫拜的这名师父昨日还要杀死他。 待那两个雪妖上官带走轩辕角端后,寒茜终于拿着那株雪风铃走到唐小豪跟前。 寒茜缓慢贴近唐小豪:「不得不说,我挺喜欢你的样子,只可惜我们相遇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换个地方,也许会发生一段故事。」 唐小豪调侃道:「现在的时间和地点我觉得都还挺不错的,这里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也没什么人。」 寒茜凑近唐小豪,就在她的嘴即将亲上去的时候,唐小豪却感觉到胸口一凉。 唐小豪立即低头,看到寒茜的长剑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寒茜注视着唐小豪的双眼道:「你原本不需要死的,只可惜让我在这里发现了轩辕角端。只要我带他回去,都察院会对我犯下的错既往不咎,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唐小豪已经无法说出话来了,但因为双脚双腿都被冻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胸膛往外流淌,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力正在流失。 寒茜伸手握住剑柄,将长剑缓缓抽出,同时也将唐小豪解冻。 封冻双脚的冰块熔化后,唐小豪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努力睁眼看着站在一旁俯视自己的寒茜。 寒茜看了看手中的雪风铃,将其扔在唐小豪的胸膛。 寒茜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有瑾雪给你陪葬。」 说罢,寒茜将长剑回鞘,大步离开。 这次真的死定了。唐小豪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后,眼前彻底变得一片漆黑,但是,他并未感觉到生灵离体,但他知道自己还在,并未消失,并未变成亡灵,就好像在死掉的那瞬间,直接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已经到九域了吗?九域就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唐小豪尝试着要开口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听着,你从现在开始保持清醒,听懂了吗?」鹿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小豪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他也看不到鹿鸣在何处。 鹿鸣道:「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我只能暂时把你的生灵和我锁在你的躯体里,也就是说,我可以暂时禁锢住你的生灵以及生命力,但是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只希望有人能够早点发现你,然后救下你,一切就看你的运气了。」 刚听完鹿鸣这番话,唐小豪就感觉到一阵困意来袭。 鹿鸣急道:「不要睡,千万不要睡,你如果睡着了,我们俩都得完蛋,你会成为怨灵,然后永远游荡在这个矿洞里。」 鹿鸣的声音在唐小豪听来越来越模糊,最终他终于沉沉睡去。 不 久后,意识并不清晰的唐小豪感觉到一阵强光亮起,等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是那株雪风铃。 只不过,雪风铃变大了,就好像是一颗大树,而唐小豪就躺在那颗雪风铃大树之下,被强光照耀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那股温暖并非仅仅只是身体感受到的温度,而是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正在捧着自己的心。 只是,唐小豪依旧无法动弹,只是躺在那。 鹿鸣的声音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意识也变得更加的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小豪睁眼醒来,发现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不同的是,这次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周围的温暖,还能看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微光。 唐小豪低头看去,发现那株雪风铃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胸膛的皮肤之下,就像是可以发光的纹身。 唐小豪慌忙起身,起身的那瞬间,身上的衣服直接掉落下去,他赶紧去提衣服,却发现衣服和裤子不知道为何全部变大了。 唐小豪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在衣服上找到那火石,然后在旁边的废墟堆里翻找着,终于找到了轩辕角端藏在此处的一个火把。 唐小豪用火石将火把点燃后,刚伸手去拿火把,却发现自己的手很不对劲,因为他的手变小了。 唐小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发现脚也变小了,这才意识到并非是衣服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唐小豪吃力地捡起火把,走到角落处水坑,在看到水中倒影的那一刻,他直接怔住。 因为他从水面倒影中看到是一张稚嫩的脸。 唐小豪吓了一跳,手中的火把直接落地,他也吓得摔坐在地上。 好半天,唐小豪回过神来,再次捡起火把靠近水坑,仔细看着,仔细辨认着,终于看清楚,水坑里那个孩子就是自己。 那张脸自己也无比熟悉,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准确来说应该是七八岁时的自己。 唐小豪看着水中倒影,摸着自己的脸,然后又低头看着已经长进胸膛之中的那株雪风铃。 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变回八岁时的模样? 这作者又在瞎写了吧?我叫唐小豪,不叫工藤新一! 因为遭受的刺激太大,唐小豪犹如遭受雷击,直接晕死过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王牙的下落 「这孩子好像还活着。」 「为什么他穿着大人的衣服?衣服上还全都是血。」 「你们看,他胸膛前有个很奇怪的纹身。」 唐小豪听到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还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女人抱着,听声音是两男一女,而且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好像是自己认识的什么人。 但唐小豪意识不清,眼皮太重,无法睁眼,更无法说话。 「先别管这孩子了,注意周围有没有危险,也许那些怪物还在。」 「素魄,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是病了。」 素魄?唐小豪想起来了,这不是雪狼妖首领的名字吗?抱住自己这女人的声音不就是素魄的妻子春罗吗?另外一个说话的男人,听声音应该是夜歌。 他们没死?从寒茜的围剿中活下来了? 发现唐小豪的三人的确是素魄、春罗还有夜歌,但他们并未发现这个八岁模样的孩子就是昨天他们还在追杀的所谓异商,只是奇怪为何这个孩子套着那名异商的衣服。 唐小豪努力睁眼看着,发现素魄和夜歌都是伤痕累累,身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这说明距离寒茜带人来袭至少过去两三天了。 素魄看着地上那些癸灵碎片,又捡起轩辕角端的那柄长剑,大致推测出应该是那名诡剑客杀死的这些怪物。 实际上,就连素魄都没有搞清楚,那些癸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孩子呢?春罗的孩子去哪儿了?唐小豪忽然发现这个问题。 就在此时,一头雪狼冲进矿洞,然后化为人形直接摔倒在地。 素魄立即上前,将那个浑身上下都是伤的雪狼妖搀扶起来:「霄晖?你怎么样?」 春罗将唐小豪放下,也赶紧上前,唯独夜歌冷眼旁观。 唐小豪勉强睁开眼看着,发现霄晖的伤势最为严重。 霄晖举起自己的右手,在他右手臂上绑着一个卷轴,卷轴外层是铁石所制,就像是信筒,而那信筒上还有代表雪妖族的雪花暗纹。 素魄打开卷轴阅读的同时,春罗则是用仅存的那点妖术力,将霄晖裂开的伤口冰封起来。 霄晖看着春罗满脸的焦急和难过,不敢再看,也不敢有所表示,因为素魄就在身旁。 夜歌上前问:「首领,上面写的是什么?」 素魄放下卷轴:「都察院总使亲笔信,信上说,只要我们把王牙交给都察院,就可以把孩子换回来。」 唐小豪听到这明白了,寒茜并未对这群雪狼妖赶尽杀绝,重创他们后还掳走了素魄和春罗的孩子,然后让他们用王牙去还。 这个王牙是什么?是某个东西?还是某个雪狼妖的名字? 夜歌却是语出惊人:「王牙很早之前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在哪儿,再说了,就算王牙在你手里,也不能交给都察院那群家伙,那可是我们雪狼妖一脉的至宝,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是王牙……」 夜歌说到这住嘴,因为素魄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霄晖吃力地爬起来:「那孩子可是我们雪狼妖一脉现今唯一的新生命,无论如何都要将孩子救回来。」 夜歌冷笑道:「怎么救?就凭我们三个,都敌不过那些雪妖上官,更何况是那些都察使了。」 素魄道:「可以去山里寻找其他的雪狼同脉,毕竟都是血脉相连,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夜歌看着素魄:「首领,我们与那些雪女还同属雪妖族呢,她们还不是一样将我们当做是奴隶,什么血脉相连。」 春罗不发一语,只是坐在那发呆。 唐小豪也不理解,春罗这个雪女为什么会与这群雪狼妖在一 起?还成为雪狼妖首领的妻子,为其繁衍后代。 霄晖看着夜歌问:「那你什么意思?我们不管孩子,继续换个山洞苟且偷生?而且还要与其他雪狼妖同脉争夺地盘?」 与此同时,素魄也看着夜歌,夜歌也不回答,低声嘟囔着什么走到唐小豪跟前来。 就在素魄与霄晖正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夜歌却是打起了唐小豪的主意。 夜歌一把抓起瘦弱的唐小豪:「这孩子虽然没多少肉,但是看起来很嫩,很好吃的样子。首领,你先吃吧,填饱肚子再商量。」 春罗立即上前一把夺下唐小豪,皱眉看着夜歌,同时紧紧护住抱在怀里的唐小豪。. 初为人母,又失去自己孩子的春罗母性大发,看那眼神和表情就像是要准备与夜歌拼命。 素魄道:「不能吃这孩子。」 夜歌不满:「为什么?」 素魄瞪着夜歌道:「因为那样做就代表着我们依旧是野兽。」 夜歌不屑:「做野兽有什么不好?」 素魄一把抓住夜歌:「如果你想做野兽,那你就应该认命去给雪女当看门狗,明白了吗?」 夜歌见素魄怒火中烧,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微微点头。 素魄推开夜歌,又回到霄晖跟前问:「你刚才说,你知道王牙的下落?」 霄晖道:「我前些年离群去虎城,其实就是为了去找王牙的。」 素魄皱眉:「你为什么要去找王牙?」 霄晖苦笑道:「持有王牙的雪狼,才能够成为头狼首领,这是祖先定下的规矩,我那时候虽然是首领,但是,我总觉得失去王牙的雪狼妖一脉并不完整。」 素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王牙在虎城?」 霄晖道:「我不知道,我先去了夏都,在夏都待了半年,终于从一名商人口中得知,王牙可能在虎城,所以,我便又从夏都去了虎城,然后我便遇到了春罗。」 素魄看向不远处的春罗,春罗正背对着他与霄晖。 春罗抱着唐小豪,装作没听到,只有唐小豪能看到春罗脸上忧伤的表情。 素魄自然不会将关于春罗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你在虎城找到王牙了吗?」 「当然。」霄晖点头道,「我亲眼看到虎城的城主耿介脖子上戴着王牙。」 素魄皱眉:「虎城城主耿介?」 霄晖道:「耿介还是整个瑞原最大的雪奴贩子,颜族五旗的雪奴贸易主要由他负责经营。寒殿的雪女会将半妖雪奴送到夏都,夏都的颜族上人会先行挑选,挑剩下的就送到虎城,再交由耿介统一出售。」 夜歌在一旁道:「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雪女,面对人类颜族却卑躬屈膝,这就叫活该。」 霄晖道:「我们同为雪妖族,应该联合起来对抗颜族,不应该内讧。」 夜歌道:「你说什么废话?是那些雪女不把我们雪狼当同族!」 霄晖显得有些激动:「瑞山百年战役后,雪妖族就分崩离析,我们还在瑞山的时候,雪妖族无论任何一脉都是平等的。谁知战败后,雪女竟开始模仿颜族划分三六九等,她们成为了所谓的统治者,而我们变成了奴仆……但是错不在雪女,而是在人类颜族!」 素魄看着霄晖,平静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融入人类族群?还要向人类学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霄晖看着素魄道,「不了解颜族,怎么击败他们?难道你们忘记当年瑞山战役的时候,我们之所以会战败,就是因为我们对颜族不够了解,我们还以为他们仅仅只是祖先所说的那些万年前流放来此处的可怜人类。虽 然颜族的确是人类族群中的垃圾败类,但他们却囊括了人类族群中的方方面面,也比一般的人类更为贪婪。」 夜歌虽然依旧是一脸不屑,虽然不懂人类,但霄晖的话也让他无法反驳。 素魄沉思了许久,问霄晖:「如果要拿回王牙,我们就必须维持人形前往虎城,对吗?」 霄晖点头道:「虽然在瑞原,人类发现雪妖不会太诧异,但仅限于雪女那类,我们在他们眼睛里还是危险的猛兽,所以,我们不仅要化为人形,还需要剃掉茂盛的毛发,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 夜歌刚要说什么,素魄扭头瞪着他,夜歌只得将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春罗此时扭头问:「那这孩子怎么办?不能把他扔下吧,他会死在这里的。」 素魄看向霄晖,询问他的意见,因为他不懂人类世界。 霄晖道:「我们四个前往虎城,容易惹人怀疑,带上一个孩子,反而会让人相信我们来瑞原做生意的人。」 素魄问:「你是说,我们四个加上这个孩子,假扮成人类商人?」 霄晖沉思片刻道:「我们只能说自己是来自虚原的商人,因为很多人都没有去过虚原,不容易被识破,唯一麻烦的就是这孩子,我怕这孩子会表现得不自然,甚至会说漏嘴,到时候就麻烦了。」 夜歌闻言,看向在春罗怀中的唐小豪:「所以,还是把他杀掉吧。」 素魄彻底怒了,一把掐住了夜歌的咽喉,将其直接压在地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服从我的命令,否则,你就是在挑战我的权威,你是想要挑战我吗?」 夜歌因为被掐住咽喉的原因,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得缓缓摇头。 此时的素魄虽然依旧维持人形,但脑袋却变回了原本的狼头,显得更为惊悚恐怖,特别是那一口尖牙利齿。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唐小豪也知道,这次夜歌是真的被吓坏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胡说八道。 第四百三十二章:赠言赠礼 就在素魄与霄晖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候,唐小豪的手却碰到了绑在春罗腰间的赊灵壶。 发现赊灵壶的唐小豪喜出望外,当即就将那赊灵壶直接解下来拿在手中。 春罗并不知道唐小豪是谁,发现唐小豪拿起赊灵壶,便惊喜道:「这孩子终于醒了。」 素魄和霄晖闻言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太在意,就连看到唐小豪拿着赊灵壶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实际上,素魄和霄晖看过来的时候,拿着赊灵壶的唐小豪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 如果是成年状态的他,手中有剑,勉强还能一战,可现在他只有八岁,除了召唤赊灵帮忙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麻烦又来了,他没有办法一口气将咒词念完,特别是召唤赊灵唐绒绒的咒词,而且,夜歌就在旁边,一旦他念出来,夜歌再笨也会发现不对劲。 所以,唐小豪只能装作失忆的模样,用迷茫地眼神看着四周,然后又看向春罗问:「你是谁?」 春罗刚要说什么,唐小豪又故意自言自语道:「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 春罗疑惑,夜歌闻言也扭头看过来。 除了装失忆之外,唐小豪此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因为他还没有想出如何给自己编造一个合适的身份,加上他先前被发现的时候又处于晕厥状态,所以,装成一个失忆儿童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春罗看着怀中的唐小豪:「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唐小豪摇头,但手中还紧紧抱着赊灵壶。 春罗似乎想起什么来:「你认识这个葫芦?」 春罗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夜歌立即变得警惕起来。 唐小豪立即摇头:「这葫芦很像是我娘送给我的那个。」 春罗没有怀疑,夜歌依旧在旁边盯着唐小豪。 春罗又问:「那你还记得你爹娘是谁吗?」 唐小豪故作回忆状,然后道:「不记得了,我也只能记得我爹的样子,却想不起我娘的模样。」 春罗点头:「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唐小豪不敢瞎说,只能摇头,然后从春罗怀中挣脱出来,顺手又将赊灵壶还给春罗。 唐小豪如果一直抓着赊灵壶,肯定会引人怀疑,既然他说不是自己爹送的那个,就应该还给春罗。 唐小豪此时故意看向高大的夜歌,满脸惊恐,下意识后退一步。 唐小豪脸上的惊恐半真半假,他没有变回孩子之前,夜歌就比他还高出两个头来,现在他变成了孩子,看毛发茂盛面目狰狞的夜歌,压迫感更甚。看書菈 「小子,看什么看?」夜歌瞪着唐小豪,「我很可怕吗?」 春罗上前护住唐小豪:「夜歌,不要吓着他。」 夜歌想说什么,但又想起先前素魄的威胁,只得闭嘴。 春罗道:「我是春罗,你可以叫我……」 春罗寻思了半天,终于道:「你还是叫我春罗姐姐吧。」 以你的年龄,我恐怕叫你奶奶都不过分。唐小豪点头道:「春罗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一个人吗?」 夜歌在旁边问:「小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唐小豪看着夜歌下意识就往春罗身后躲,也不回答,只是用惊恐的眼神回应。 春罗立即道:「夜歌,你站远点,你吓着他了。」 夜歌闻言,只得不情愿地走开,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看样子对春罗也非常不满。 春罗抱着唐小豪,又问了些事情,唐小豪自然是一问三不知,春罗也只得作罢,只是安慰唐小豪不要 害怕。 素魄此时走过来道:「我们先休息两天,等伤势好转一些,然后再换上人类的衣服前往虎城。」 霄晖补充道:「从这里到虎城至少要走三四天,我们倒没事,就怕这孩子挨不住这天寒地冻。」 春罗立即道:「除了我们所穿的衣服,剩下的都给这孩子裹起来,总之,这孩子我来照顾,不能把他扔下。」 素魄道:「不过,等到了虎城之后,就得想办法把这孩子交给其他人,否则,他会坏事的。」 春罗见素魄已经这么说了,只能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内,素魄、夜歌和霄晖三个雪狼妖除了吃就是睡,但都是浅睡状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春罗则是始终守护在唐小豪身旁,至于食物,全都是雪狼妖事先藏匿起来的那些干肉。 虽然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肉,但唐小豪从素魄之前对夜歌所说可以知道,那些绝非是人的肉,也可能是狼肉,加上并没有什么腥臭的怪味,为了填饱肚子也不得不吃。 唐小豪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到赊灵壶,召唤赊灵唐绒绒和战灵詹天涯,但同时他也很疑惑,为什么东山孝始终没出来?按理说他们在赊灵壶内是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的,难不成是赊灵壶出了什么问题吗? 第三天清晨,唐小豪便跟着素魄等雪狼妖前往虎城,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合适的机会。 —— 霜雪城,东楼,城主居所。 姜丹灵看着眼前的那口箱子,箱子里除了丝绸锦帛外,还有金币赤龙、金块龙鼎金以及一袋赤龙睛,还有一叠九原通票。 站在一旁的哨小六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莫说这辈子,估计连下辈子他都没有机会拥有。 对姜丹灵这个霜雪城城主而言,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抵不上这口箱子,但他却异常的冷静。 不断咽着口水的哨小六看向姜丹灵,很想告诉城主,要不带着这口箱子离开瑞原,去华原享受荣华富贵吧? 姜丹灵自然知道哨小六的心思:「想走?」 哨小六立即点头:「城主,有这么大一笔财富,我们不管去哪儿都可以过上富足安逸的日子呀。」 姜丹灵拿起那叠九原通票砸在哨小六额头上:「之所以伍家商队会给我这些,就是因为我人在瑞原,而且还是霜雪城的城主,如果我带着东西跑了,别说离开瑞原,我在落羽港就会被杀。」 天真的哨小六道:「那咱们就直接走谷城关呀,我听说拓尔思部已经归顺朝廷了,既然伍家商队是朝廷的人,我们走谷城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姜丹灵叹气道:「小六,我之所以如此信任你,就是因为你平日内够机灵,没想到你看到这些,连脑子都不要了,我说的很清楚了,华原朝廷的人能给我这些,就是因为我是霜雪城城主,听懂了吗?」 哨小六终于回过神来:「懂了,华原朝廷的人对您有所求,所以才会送您这么大一笔财富。」 姜丹灵笑了:「有所求?你这句话说的倒是好听,实际上是我对他们有利用价值。」 哨小六当然也知道,但他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并且哨小六自然也不敢问这利用价值到底是什么。 姜丹灵重新回到座位上,但目光依旧看着那口箱子,只不过眼前看到的箱子不再是箱子,而是蔡千青。 伍家商队离开前,蔡千青邀请姜丹灵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上小叙。 虽然这是在姜丹灵意料之内的事情,但他预料中见面的人是唐堂,而非是蔡千青。 姜丹灵是有自知之明的,在他看来,蔡千青是伍家商 队真正的头领,唐堂只是明面上的掌舵人而已。 以姜丹灵的身份,是没资格与蔡千青单独对话的。 没想到却是蔡千青单独邀约姜丹灵,这让姜丹灵心生疑惑,甚至是害怕,不知道这些华原朝廷里的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姜丹灵进入车厢刚要行礼,蔡千青就示意他坐下:「姜城主,车内就你我二人,这些客套就免了吧。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也是逐利的商人,所以,我就不绕圈子了。」 姜丹灵保持微笑:「蔡大人请讲。」 蔡千青缓缓道:「此次我们前往夏都,的确有要事,至于要事是什么,不方便告知姜城主。只是希望,姜城主如果听到夏都传来任何谣言,都不要轻信,也不要轻易做任何决定,也不要冒险将未来赌在某个人或者某一股势力之上。」 要事、谣言、轻信、决定、冒险这是姜丹灵从蔡千青话里找出的关键词,这些词决定了这番话的最终含义。 姜丹灵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蔡千青。 蔡千青所希望姜丹灵所做的事情并不难,可以说,这原本也是姜丹灵在察觉夏都有变后在心里所做的打算。 从前不管瑞原颜族五旗怎么乱,那也只是局限于瑞原境内,可以说在可控范围内,姜丹灵是可以看清楚,并对自己看好的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投资的。 虽然姜丹灵对外时常说自己能当上城主,是因为他姜氏贤族赐姓为姜,但那只是借口,实际上姜丹灵靠的是审时度势和投资有方。 姜丹灵疑惑的是,即便是蔡千青不了解自己,也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不会鲁莽依附于某一股势力。 所以,蔡千青所说的这番话,明显是多余的。 姜丹灵知道蔡千青并非是个装腔作势之人,城府极深,怎么会说多余的废话?难道说这位蔡大人话里有话,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姜丹灵因此陷入疑惑之中,与此同时,蔡千青也打开了放在身旁的那口箱子,像姜丹灵展示里放在其中的礼物。 「先前所说是临别赠言,」蔡千青脸上多了笑容,「而这些是临别赠礼。」 第四百三十三章:立势制事 一番近乎于废话的临别赠言,还有一箱姜丹灵当一辈子城主都赚不到的赠礼。 这些都让姜丹灵愈发好奇夏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也让他坚定了不管夏都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插手。 姜丹灵想到这,从那口箱子里直接将那袋赤龙睛还有那叠九原通票拿出来,然后走向哨小六。 姜丹灵将袋子与通票递给哨小六:「拿着。」 哨小六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哨小六反而是后退一步:「城主,您这是?」 姜丹灵笑道:「就当是封口费吧。」 哨小六摇头:「城主,当年若不是您救我一命,我也活不到今天,您不需要这样。」 「封口费是说笑,因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姜丹灵将东西直接塞到哨小六手中,「但是,财不外露记住了,你要把东西好好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明白吗?」 哨小六点头,却又将东西塞到姜丹灵手中:「城主,既然财不外露,那我只能把这些东西寄存在您这里,因为您也是我在霜雪城唯一信任的人。」 哨小六的反应和所说的话让姜丹灵很满意,实际上他将赤龙睛和通票赠予哨小六,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哨小六欢天喜地拿走东西,并且连夜离开霜雪城,那么哨小六活不过十天。即便是姜丹灵不会派人追杀他,哨小六也会死在那些亡命之徒手中。 如果哨小六拿走东西却并未离开霜雪城,证明他即便没那么蠢,但也不信任姜丹灵。 好在是,哨小六的选择与姜丹灵期待的完全一致。 姜丹灵身为霜雪城城主,为何会选择一名小小的哨长为心腹,而非是麾下的其他将领或是管事?同时还不提拔哨小六,这就是姜丹灵的高明之处。 霜雪城是进入瑞原后的第一站,也是绝大部分其他各原来此地的商人做生意的地方。并非所有来瑞原做生意的商人都是纪城伍家或者梁城康家那种超级富商,很多只是普通商人。 既然是普通商人,那么生意自然也不会很大,充其量买一点点雪石之类的「土特产」带回去售卖,没有那个资本可以进行类似买卖雪奴这样的生意,因此霜雪城就是这些商人在瑞原的终点站,也正因为如此,霜雪城的情况远比虎城、夏都等地还要复杂。 成员成分过杂,城主麾下的人会受到影响,说是各怀鬼胎也不过分,加上瑞原权力结构的特殊,就连姜丹灵也不会百分百效忠夏都那些人,更何况是他麾下的这些将领和管事。 但是,姜丹灵不能没有心腹,但他的心腹必须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在霜雪城充当眼睛和耳朵的就是观察哨,观察哨的人员是最多的,除了每日在四个哨塔用千里镜观察周边的情况外,还负责接收从落羽港、虎城以及夏都发来的卷轴书信,这些书信都是由雪鹰负责传递。 同时,观察哨还得负责传达城主对各机构以及地下城的命令,以及各个机构之间存在的一些问题。 虽然办的都是一些杂事,但这些杂事中却隐藏着很多讯息,这些讯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用,但正是这些看似没用的讯息,会帮助姜丹灵发现一些商机。 哨小六是当初姜丹灵从峡谷外城救回来的,他之所以选择哨小六是因为这小子与其他人不一样,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贪婪,只有努力活下去的欲望。 哨小六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这是姜丹灵随意给他起的名字,同时也从不过问哨小六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为了什么才来到瑞原。 所谓英雄不问来路,知道对方过去太多的事情,也许可以增进对此人的了解,但是,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 的那些过去都是真的呢?与其得到谎言,不如干脆不问,这也是一种信任。 同时,姜丹灵从不在哨小六跟前刻意摆架子,没人的时候,姜丹灵非常随意,甚至看不出是主仆。但哨小六却没有因此得意忘形,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份,随时随地都对姜丹灵毕恭毕敬。 虽然哨小六很机灵,平日内却是憨憨傻傻的,也会时不时故意犯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这也是姜丹灵欣赏哨小六的地方。 别说在霜雪城,在整个九原天下,头脑聪明且清醒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姜丹灵才愿意与哨小六分享自己所获得的利益。 姜丹灵将装有赤龙睛的布袋以及九原通票放回箱子锁好,这才转身看向哨小六。 哨小六忙问:「城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姜丹灵道:「小六,从现在开始,我要每日酗酒,城内大小事务虽然我依旧会办,但我会办得糊涂,所以,雪鹰从夏都带来的卷轴书信,我不仅不会看,连拆都不会拆。」 哨小六立即会意:「小的明白,但小的依旧会将卷轴书信送来。」 姜丹灵露出微笑:「下去吧,天冷,别冻着。」 哨小六道:「谢谢城主关心。」 哨小六离开后,姜丹灵坐回壁炉前,端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然后细细品着。 他品的并非是酒,而是蔡千青的临别赠言。 —— 伍家商队在风雪中朝着下一站虎城驶去。 姜丹灵的霜雪军将商队送出去足足三十里地之后才折返,并且还给商队的头车上插上了一面霜雪城的旗帜,旗帜上的底纹是五朵雪花,雪花之上则是一个大大的「姜」字。 五朵雪花代表的自然就是颜族五旗,而「姜」字并非代表着城主姜丹灵,而是位于夏都的姜氏贤族。 不过,不知晓其中内情的人,都以为霜雪城的城主姜丹灵就是姜氏贤族的人。 苏木依旧是亲自做车夫,赶着那辆由烛龙所拉的马车,这匹白马似乎清楚知道苏木与唐小豪挚友的关系。除了苏木和小铃铛之外,任何人贸然接近,都会遭到烛龙的攻击。 车厢内则是坐着小铃铛与颜浮岚,颜浮岚始终钻在小铃铛的怀里,不时还会奶声奶气地叫一声铃铛姨娘,每叫一声都会让小铃铛将颜浮岚抱得更紧。 两人之间似乎天生就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系,但因为颜浮岚记忆缺失的关系,小铃铛依旧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世,唯一担心的便是她那以妖术力为食的特殊体质。 若不是小铃铛是个千年雪妖,妖术力较为强大,换做一般的妖怪,早就因妖术力耗尽而亡。看書菈 蔡千青也并未乘坐原本的那辆马车,而是与唐堂一起坐在头车。 待护送的霜雪军走后,蔡千青才将临别前与姜丹灵会面的详情告知给唐堂。 唐堂听完只是微微点头,因为他不知道何意。 他不知道蔡千青为何要对姜丹灵赠言赠礼,更不知道蔡千青为什么要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告知给自己,因为唐堂实际上并不知道到了夏都具体要做什么,只知道唐琛吩咐过,到了夏都后,接到任务,凡事听唐小豪安排。 可现在唐小豪失踪了…… 当然,在唐堂看来,唐小豪那是任性玩乐去了,如果他知道如今唐小豪的情况,恐怕会疯掉的。 蔡千青揭开车窗上那厚厚的窗帘看着外面:「我的临别赠言和赠礼,只是为了稳住姜丹灵,虽然那么做也是多余的。」 唐堂疑惑:「多余?」 既然多余,又何必去做? 蔡千青解释道:「立势而制事,必先察其同异之党,别 是非之言,见内外之辞,如有无之数,决安危之计,定亲疏之事,然后乃权量之。」 要想处理某一件事,必须先制造一种姿态,创立一种环境,以给这件事造成一种不可逆转的外部压力,从而使此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图,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前进。 唐堂不知道具体任务,也不知道蔡千青意欲何为,但也不能问,毕竟他是皇上钦点的谋士。 蔡千青表情轻松:「姜丹灵是个商人,那就用商人的思维和他交谈,同时也要让他陷入混乱,只有这样,才能稳住他。」 唐堂道:「可这样做与其说是稳住他,不如说是让他陷入茫然。」 「是的,茫然,将军用词远比我要准确,」蔡千青笑道,「不管夏都发生过什么或即将发生什么,霜雪城和虎城听闻消息都不会调兵,那计划就完成了一部分。」 唐堂依旧只是点头。 蔡千青忽然问:「难道将军不好奇,我们要去夏都做什么吗?」 唐堂道:「我们去了夏都,找到接头人便知晓具体的任务了。」 蔡千青笑了:「皇上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用鹰书的方式告知夏都的接头人。」 蔡千青这番话的意思明显是在告诉唐堂,他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唐堂看着蔡千青问:「先生的意思是?」 蔡千青慎重道:「我们此次去瑞原的任务,就是让颜族内讧。」 唐堂疑惑:「让颜族内讧?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蔡千青道:「只要颜族内讧,朝廷才能安生,皇上才能高枕无忧。」 唐堂依旧摇头:「我只是一介武夫,书读得太少,脑子又愚钝,实在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但我还记得密诏上说过,到了夏都接受任务后,需要在驸马的辅助下完成。」 唐堂实际上在提醒蔡千青,在唐小豪没有回来之前不要妄动。 此次蔡千青给姜丹灵的赠言赠礼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之所以放任蔡千青去做,还是因为他是皇上钦点。 蔡千青却是笑道:「将军是大统领唐琛的属下,但唐琛是皇上的臣子,而我,只是一个手无任何实权的谋士,只有一颗随时会被将军摘走的头颅,将军无需担心。」 蔡千青的阴阳怪气让唐堂浑身不舒服,但他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第四百三十四章:虎城兽骨 素魄、春罗、夜歌以及霄晖轮流抱着唐小豪,足足在风雪中走了四天才来到虎城。 他们日间休息,夜间赶路,让已经回到八岁年纪的唐小豪很不适应,已经黑白颠倒,甚至在看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就想要昏昏欲睡。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雪狼妖是完全不畏惧严寒,找个避风的地方,几个人靠在一起就能在风雪中安睡。而且,他们之所以会找避风的地方还是因为春罗担心唐小豪会被冻着,所以,几人睡觉的时候,都是将唐小豪围起来。 不过,唐小豪也因此推测出了三个雪狼妖的妖术力高低。 最高的自然是首领素魄,因为素魄可以始终维持人类形态,其次则是霄晖,霄晖也基本上可以维持人形态,但是入夜后基本上会变回雪狼形态。 至于夜歌,日间入睡就会变回雪狼,夜间赶路也会变成雪狼。 所以,素魄和霄晖都很担心,到了虎城之后夜歌无法维持人类形态该如何是好? 但是,当他们来到虎城城门之下的时候,素魄反而不再担忧夜歌,而是这座城池带来的憎恨。 之所以会用憎恨这个词,是因为虎城用岩石堆砌的城墙缝隙中,还夹杂着很多动物的骸骨,从这些骸骨的大小可以看出,大部分来自雪虎,剩下的就是雪豹、雪狼之类的,总之全都是瑞原的猛兽。 虽然对瑞原雪妖族而言,未觉醒的动物不算是同族,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就算觉醒成为妖灵,具备了一定的人性,但其原形还是动物,体内依旧带着野性。 正是因为这种野性,让素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地狱之城。 就如同是一个人类看到了一座用死人骸骨堆砌而成的城池。 素魄看着霄晖,而夜歌则是满脸怒火,咬牙切齿。 素魄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虎城怎么会是这样?」 霄晖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道:「这些骸骨都是瑞山百年战役后那些战死同族的尸骨,当然,也不是全部,还有后来是那些猎户新添的。」 素魄闻言褪去满脸的憎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伤,记忆又回到了瑞山百年战役的时候。 霄晖伸手抓住素魄的胳膊,将他从回忆中唤醒:「我们应该进城了。」 夜歌依旧在龇牙咧嘴,霄晖刚要去拉他,夜歌因为憎恨的原因,脑袋逐渐变回狼头。 霄晖与素魄立即挡在夜歌的跟前,用自身的妖术力强制性让夜歌保持人类形态。 旁边的唐小豪通过这件事也发现,似乎这些雪狼妖之间是可以共享妖术力的。 进入虎城也需要通行证,但霄晖却似乎胸有成竹,让素魄等人先行等待,自己则是上前与那些隶属于虎城卫的军士交谈,交谈了一会儿后,那名军士又看向不远处的素魄等人,特地留意了下春罗和唐小豪,然后转身走向城内。 待霄晖返回后,素魄立即问:「你和他说什么?」. 霄晖道:「我让他去找以前雇佣我的那个老板,老板会来将我们接进城内。」 夜歌依旧憎恨地看着城墙上那些骸骨,不时会露出自己的牙齿。 素魄疑惑:「为什么雇佣你的老板会如此好心?」 「不是好心,而是……」霄晖似乎很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阵才道,「我是他见过最好的猎人。」 素魄、春罗和夜歌闻言都为之一愣。 夜歌无比激动,张口之际,被素魄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闭嘴忍着。 素魄强忍着愤怒问:「猎人是什么意思?」 霄晖也不回避素魄的眼神:「就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 因为不远处就 是虎城卫的那些军士兵卒,所以,素魄自然不能动手发作。 素魄压住怒火问:「你帮助人类狩猎?」 霄晖坦然回答:「对。」 春罗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有唐小豪感觉得到春罗非常担心,因为春罗抱住自己的双手越来越用力。 素魄又问:「都狩猎过什么?」 「雪兔、雪鸡……」霄晖说完后,顿了顿又道,「雪豹居多,还有雪虎,从未狩猎过觉醒后的雪妖族。」 素魄依旧平静,那股平静反而让人觉得可怕:「为什么不狩猎妖灵或者精灵?」 霄晖看着素魄道:「首先人类极少狩猎妖灵,因为不容易驯服,卖不出去。其次,如果遇到有人想要狩猎妖灵,我会拒绝,因为那样我的身份会被妖灵识破,到时候人类不会放过我的。」 素魄道:「你只是为了自保而不去狩猎同类。」 霄晖毫不掩饰:「对。」 素魄咬牙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霄晖道:「信!但那是我当时的生存之道,因为我需要潜伏在人类颜族之中,就是为了了解颜族,找到战胜他们的办法。」 素魄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城门方向有人朝着这边喊道:「张霄晖!」 众人闻声看去,看到一个猎户打扮,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那冲着这边喊着,而且满脸兴奋,看到霄晖就如同看到多年未见的挚友兄弟。 夜歌看着那猎户对霄晖道:「你竟然还有了姓氏……张霄晖,真有你的。」 霄晖看着素魄问:「首领,要不要进城,你决定。」 夜歌立即道:「首领,不要进去,这小子恐怕会把我们给出卖了!」 春罗却道:「素魄,就算我们不进城,也让霄晖将这个孩子送进去吧,这孩子是无辜的,就当此行我们是为了做善事,好吗?」 此时,城门下的那名猎人依旧在那扯着嗓子喊,旁边的虎城卫军士兵卒都开始怀疑了。 就在霄晖准备上前的时候,素魄道:「进城!」 霄晖点了点头,在前面领路,素魄抓着春罗的手紧随其后,并用眼神示意夜歌闭上嘴。 夜歌满脸不快,走到城门下的时候,还忍不住去看塞在那些岩石缝隙中的兽骨。 到了城门下后,霄晖换上笑容,那名猎户也上前直接抱住了霄晖:「你小子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了吗?好几年都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在落羽港混得怎么样?」 霄晖满脸愧疚:「老板,我实在混不下去了,所以,才折返回来投靠您。」 说完,霄晖向素魄介绍老板:「素魄大哥,这位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虎城最好的猎铺老板顾元龙。」 素魄双手抱拳,按照霄晖之前所教的行礼:「见过顾老板。」 顾元龙也抱拳还礼。 霄晖又介绍素魄等人:「这位是李素魄,这是他的妻子关春罗,这位是他的表弟郑夜歌。」 霄晖唯独说漏了唐小豪。 因此,春罗将唐小豪往前拽了拽道:「这是我的孩子,叫李飞。」 顾元龙一一行礼道好,让他们等等,随后将负责看守城门的兵卒头目叫到一旁,说了些什么,似乎又塞了些钱。 兵卒头目随后走到几人跟前,便下令让兵卒放行。 素魄、霄晖等人立即跟着顾元龙朝着虎城内走去,走在最后的夜歌一步三回头,生怕那些兵卒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不过,唐小豪却觉得不大对劲,因为这进城也未免太轻松了吧?难道说瑞原都是这样?只要通过落羽港进入瑞原境内,就不会再有人严查相关的文书 ? 虽然唐小豪很想提醒下春罗,但他现在的模样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一旦说出这种话,势必会引起素魄等人的怀疑,所以,只能选择闭嘴。 作为瑞原第二大城池,在唐小豪眼里依旧很是寒酸,因为这里没有一座像样的房屋,自然也不可能存在像华原城池内那种华丽的宅子,全都是用岩石堆砌起来的平房,平房除了屋顶是用木头、泥土、干草制成的外,墙体全都是岩石,只有窗户框是木头制成的。 只不过,就连虎城内这些石头房子的缝隙中也都塞着大小不一的兽骨,看得素魄和夜歌满腔怒火。 沿途顾元龙和霄晖也不怎么交流,只是时不时说一些关于虎城近些年的变化,这让跟在后面的唐小豪更加疑惑。 因为顾元龙看到霄晖回来的时候,明明那么兴奋,沿途肯定会有很多话说。顾元龙肯定会询问霄晖这些年在落羽港做什么之类的,但是顾元龙完全没有提及。 霄晖也没有询问顾元龙关于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这些虽然都是客套寒暄,但也是多年未见必定会聊起的。 走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顾元龙的猎铺石屋前。 看到猎铺的那一刻,素魄和夜歌的怒火差点没把自己给点着了——不仅猎铺岩石缝隙中塞着兽骨,外面还挂着很多带着血肉的野兽骨架,旁边的大桌案上摆着全是一块块冻得坚硬的兽肉。 霄晖看着素魄道:「素魄大哥,我们到了。」 素魄强忍怒火微微点头,然后跟着顾元龙与霄晖进入猎铺之中。 走到猎捕门口,唐小豪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和药味,进屋后便发现四面墙壁上全都挂着制作好的兽皮。屋内还有一口正在熬药的铁锅,旁边的伙计正持刀小心翼翼地剥着一头猛兽的皮毛。 那头正在被剥皮的野兽还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雪狼。 唐小豪见状知道坏了,抓住春罗的手就要跑。 看到那头被剥皮的雪狼时,素魄已经快压制不住怒火,一旁的夜歌原本妖术力就不算充沛,加上愤怒眼看着就要显出原形。 为了大局着想,素魄站在夜歌跟前,用身体挡住顾元龙和伙计的视线,同时按住夜歌的肩头,故意问:「表弟,你是不是累了?」 原本素魄是打算将一部分妖术力分给夜歌,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妖术力来。 素魄疑惑之际,夜歌已经彻底显出原形,却是直接瘫倒在地上。 近在咫尺的顾元龙和那名伙计只是面无表情看着。 第四百三十五章:狼妖的复仇 夜歌第一个倒下后,紧接着便是霄晖,紧接着便是春罗。 唐小豪意识到不对,虽然他想跑,但赊灵壶还在春罗身上,只得趴在春罗身上哭喊:「妈妈,你怎么了?」 唐小豪哭喊的同时,一只手尝试着解开绑赊灵壶的绳子。 妖术力最高的素魄勉强没有倒地,但还是跪在了地上,努力睁眼保持清醒,并且四下寻找着什么。 猎铺老板顾元龙抬手指着天花板。 素魄顺着他的手看上去,终于看到用鲜血画在屋顶房梁上的内阵结界。 唐小豪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他刚还在努力解赊灵壶的绳子,因为春罗绑的竟然是死结! 就在唐小豪也顾不上掩饰,直接用双手去解绳子的时候,便听到素魄倒地的声音。 唐小豪扭头看向素魄的时候,却引来了猎铺伙计的质疑。 猎铺伙计看着唐小豪道:「这个狼崽子怎么没倒?」 顾元龙径直走向唐小豪,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感觉了一会儿道:「这孩子不是妖怪。」 猎铺伙计诧异:「三个雪狼妖,一个雪女,加一个小孩儿,这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顾元龙看着地上的春罗:「这个雪女就是霄晖当年拼死救下的那个,至于这孩子嘛,估计是他们半路上捡来的或者抢来的,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身份。」 唐小豪听到这,立即咧嘴开始装哭,同时抱住顾元龙:「大叔,救救我,他们杀了我爹娘,还强迫我叫他们爹娘,他们都是坏人,呜呜呜呜——」 顾元龙蹲下来,安慰唐小豪:「乖,不要怕,你告诉大叔,你家里人都被这些妖怪杀死了吗?」 唐小豪一边痛哭一边点头。 顾元龙见状变得面无表情:「既然你全家都死光了,那你就是孤儿了。」 唐小豪虽然意识到顾元龙的话不大对,但是他只能继续装哭。 猎铺伙计持刀起身:「老板,今天可是大丰收,这一笔咱们可是能赚不少。」 就在此时,原本倒下的霄晖却是慢慢爬了起来,直接化为雪狼形态朝着那伙计步步逼近。 猎铺伙计直接吓得一动不敢动,而顾元龙也无比惊讶地看着霄晖。 唐小豪此时却是什么都明白了,他立即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解赊灵壶的绳子。 霄晖很快又变成了人类形态,并且从伙计手中夺下了那把匕首。 伙计吓得瘫坐在地上,顾元龙则是步步后退,往墙边退去。 霄晖看着顾元龙道:「想去拿符纸?就你那点刚开窍的异术力?省省吧!」 刚退到墙边伸手要去拿符纸的顾元龙僵住了。 霄晖直接坐在那只皮毛被剥了一半的同类尸体上,扭头看着旁边地上的小伙计。 先前还洋洋得意的小伙计已经吓得半死,根本不敢动。 顾元龙满脸堆笑:「霄晖呀,这个是……」 「是误会,我知道。」霄晖接过顾元龙的话,「你没想对付我,只是画错了内阵结界的位置,也怪我,原本我是应该走在最后的。」 顾元龙立即道:「对呀,霄晖,你那年回来的时候说的是,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你就会领好几只雪狼妖回来,谁知道,这一晃这么些年了,所以,我就忘了内阵结界应该画在靠墙角的位置。」 唐小豪此时终于解开了赊灵壶的绳子,但是他不敢将赊灵壶直接拿出来,只能靠着躺在地上的春罗而坐,将赊灵壶藏在后面,寻找机会念咒词,至少把詹天涯召唤出来。 同时,唐小豪也听明白了,霄晖之所以想方设法要将素魄和夜歌叫到虎城来,就是因为他与 这里的猎铺老板有约定。 霄晖之所以会这么做,很明显是因为素魄不仅夺走了他当初的雪狼妖首领之位,还抢走了他用性命救出的春罗。 霄晖看着地上的素魄:「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首领,也就是头狼,就算是被内阵结界制住晕厥过去,依旧可以维持人类形态,说明他的妖术力已经修炼到一定境界了,你若是先留他活口,一旦被他抓住机会,恐怕虎城会血流成河。」 唐小豪趁着霄晖说这番话的时候,转过身去,用极低声音对赊灵壶念出召唤旗灵的咒词:「九域战灵入旌旗,金刀铜戈战日月!」 念完后,赊灵壶却没有任何反应。 唐小豪只得又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但是赊灵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此时,唐小豪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却被刚走到身后的霄晖一把提了起来。 霄晖看着唐小豪,同时也发现了他手中的赊灵壶,但他却没有怀疑什么。 霄晖将唐小豪放到顾元龙跟前:「这孩子是我们捡来的,失去记忆了,不过看着细皮嫩肉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嗣,先关起来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收到来找人的消息,你可以趁机要一笔赏钱。」 顾元龙看着唐小豪:「这孩子你要卖多少钱?」 霄晖想了想道:「五个银龙。」 什么玩意儿?我就值五个银龙?唐小豪一脸不可置信,***会不会做买卖?! 顾元龙却是还价道:「两个银龙。」 唐小豪听到顾元龙的还价,差点没气晕过去。 霄晖最终道:「三个,不能再少了。」 顾元龙看了一眼唐小豪,唐小豪立即露出无辜且可爱的表情。 顾元龙点头道:「好,三个就三个,至于这两只雪狼妖的价钱,我得等卖出去再给你。」 霄晖收下顾元龙给的三个银龙后转身就要走,却被顾元龙叫住。 顾元龙指着躺在地上的春罗问:「这雪女你真的不要了?」 霄晖连正眼都没去看:「背叛我的***,活该被卖做雪奴。」 顾元龙只得道:「好吧,等我把她也卖了,到时候将钱一并给你。」 霄晖说完走开,唐小豪下意识叫了一声:「霄晖!」 霄晖理都没理,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直接离开了猎铺。 顾元龙看着唐小豪道:「小子,但愿你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要不,我只能把你卖了。」 说完,顾元龙又想起来什么,问:「你每顿吃的不多吧?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 唐小豪立即摇头,在瑞原这鬼地方,万一被扔出去,自己只能被活活冻死。 顾元龙和那名伙计连拖带拽将素魄、夜歌还有春罗弄进石屋旁边的小屋子里,还强迫柔弱的唐小豪帮忙。 小石屋子除了用铁器加固过之外,还画有内阵结界以及各种唐小豪看不懂的符咒。 就在唐小豪准备离开的时候,顾元龙却是一把将他推进小屋子。 顾元龙看着满脸诧异的唐小豪:「我不认为你是什么少爷,所以,你还是和这些妖怪关在一起吧,如果他们吃了你,你不要怪我,只能怪你自己原本就落在他们手里了。」 说罢,顾元龙关上了门,门外先前被霄晖吓得半死的伙计发出怪异的笑声。 唐小豪见状只得假装上前哭喊拍门,拍了一阵,把戏演足之后,这才赶紧趁着素魄和夜歌还没有醒来,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念着召唤咒词。 但是,不管唐小豪怎么念,赊灵壶都毫无反应。 唐小豪并未放弃, 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尝试着,直到春罗的声音响起:「别念了,没用的,你的那些咒词只对签订契约时的你有效,你现在这幅样子,是无法将赊灵召唤出来的。」 唐小豪闻声立即将赊灵壶藏在背后,看着不远处已经坐起身来的春罗。 春罗从暗处探出头来,看向墙壁上方那个只有脑袋大小的窗口。 借着窗口照进的光,唐小豪看到春罗满脸忧伤。 唐小豪看着春罗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春罗扭头将目光投向唐小豪:「我在抱着你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别忘了,是你替我接的生,我能感觉到是你。实际上,素魄他们也应该知道是你,因为气味不会变,只不过你忽然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变成一个孩子,这是连妖怪都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便以为那气味只是衣服上的。」 唐小豪点头道:「所以,你才会一直保护我。」 春罗道:「算是报恩吧,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在生孩子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唐小豪起身走向春罗:「春罗姑娘,谢谢你。」 春罗笑道:「你是我的恩人,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而我不仅没救你,反而还害你变成这样。」 唐小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是否有恩他不在乎。 唐小豪举起赊灵壶道:「你刚才说,赊灵壶只对签订契约时候的我有效是什么意思?」 春罗问:「你什么时候拥有的赊灵壶?」 唐小豪道:「至少是在半年前了。」 春罗道:「你现在的模样大概七八岁,你半年前有二十岁吧?」 唐小豪听懂了:「你是说,除非我重新回到二十岁的样子,否则是无法召唤出赊灵来的?」 春罗道:「没错,赊灵的契约不会轻易解除,自然也不会随着你年龄的增长而发生任何变化,但是,这种契约却无法与忽然变回孩子的你生效,因为这违背自然规律。」 唐小豪叹气道:「这可怎么办?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春罗又道:「素魄将赊灵壶给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那壶不大对劲。」 唐小豪立即问:「不大对劲是什么意思?」看書菈 春罗看着赊灵壶道:「你注意看那壶体表面,是不是变色了?」 唐小豪仔细看着赊灵壶,发现壶身的颜色真的变暗了,就好像表面长了什么东西,即将要腐烂了一般。 唐小豪仔仔细细将赊灵壶看了一遍后,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春罗往事 春罗看着唐小豪手中的赊灵壶:「你初次召唤赊灵的时候,你的赊灵应该告诉过你,赊灵是需要用异术力喂养的。」 唐小豪点头道:「对,我记得唐绒绒说过,每天要对赊灵壶内注入异术力,但是我没有异术力,我第一次召唤赊灵出来,是因为一滴眼泪。」 「唐绒绒?」春罗点头道,「你给自己的赊灵起的名字挺可爱的。」 唐小豪尴尬一笑:「算是吧,随便瞎起的。」 春罗道:「不管怎样,你既然用眼泪将赊灵召唤出来,按照契约,你也应该用眼泪喂养。」 唐小豪又想起唐绒绒以前说过的话:「是吧?我记得绒绒说过,我记不大清楚了,可是,我现在哭不出来,等等,我试试打哈欠,打哈欠能流泪。」 春罗摇头:「就算你现在能哭出来,你现在的眼泪也没有任何用。」 唐小豪重新靠墙坐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记得我被那个雪女都察使一剑刺穿之后,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说着,唐小豪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春罗。 春罗听完后道:「你刚才说,和你一起被抓来的那个雪女变成了一株雪风铃?」 唐小豪拉开衣服,给春罗看自己胸膛:「你看。」 春罗凑近,借着小窗口照下的那束光看着唐小豪胸膛之下的那株雪风铃。 在阳光的照射下,胸膛内的雪风铃花不再是平面纹身,显得更为立体,看起来似乎包裹着唐小豪的整个胸腔,保护着他的心脏。 春罗摇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起来应该是那个雪女保护了你,为了保护你,不得不与你融为一体,只不过在这个过程出现了点意外,导致你变回了八岁时的模样。」 「为了保护我?」唐小豪闻言深感意外,「我和她虽然认识,但是不怎么熟,她为什么要保护我?」 春罗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保护你的这个雪女,是雪妖族的仙族。」 唐小豪疑惑:「仙族?你认识她?」 春罗解释道:「我不认识她,但是雪妖族中的雪女一脉,只有精灵,没有妖灵。雪女精灵中唯有雪风铃觉醒而成的精灵才被称为仙族,因为传说中我们雪妖族的祖先青女就是一株昆仑山中的雪风铃。」 唐小豪听到这,自然而然又想起了小铃铛。 唐小豪问道:「春罗姑娘,那你是什么精灵?」 春罗道:「我是金缕梅觉醒而成的精灵,在雪女中属于下阶,当然,雪妖族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也是瑞山百年战役之后的事情,在从前就算是仙族与我们也不分彼此,更不要说高低贵贱。」 唐小豪忽然想起霄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先前他离开猎铺前扔下的那句话,所以,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又觉得开口询问不合适。 春罗看到唐小豪迟疑的表情,便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霄晖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豪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春罗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素魄和夜歌:「趁着他们俩还没醒,我就告诉你吧,不是因为你多事,而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始终憋在心里,我也很难受,我也很想说出来。」 唐小豪坐直身子,看着春罗点了点头。 春罗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就从我沦为雪奴的那天说起吧……我不是被寒殿卖给颜族五旗的,我是因为对外界太过于好奇,所以,独自走出深山,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谁知道遇到了一群猎人,然后就被他们抓住了。」 唐小豪很疑惑:「猎人里有异者吗?而且,据我所知,一般人也对付不了雪女吧 ?除非是刚刚觉醒的,听你之前所说的话,你至少已经觉醒了好几百年了。」 春罗道:「我是大约五百年前觉醒成为精灵的,按照雪女妖术力的排行,我属于第三阶天败。」 唐小豪来了兴趣:「妖术力也和异术力一样也分层级吗?」 春罗道:「对,我记得没错的话,异术力分为九层,但妖术力分为六层,分别为天同、天梁、天败、天伤、天孤、天机。」 唐小豪点头,又下意识想到小铃铛的妖术力应该属于天机了吧? 唐小豪顺口问:「那觉醒千年的精灵应该妖术力到天机了吧?」 春罗摇头:「不一定,看情况。」 唐小豪又问:「那万年呢?」 春罗笑道:「九原天下就不存在万年的妖怪。」 唐小豪虽然点头,心里却想:怎么不存在?我老婆就是个万年妖怪。 不过,小铃铛并非是雪瑶,只是雪瑶冥墟所化成的新精灵。 唐小豪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 春罗解释道:「雪妖族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寒铁。当年瑞山百年战役之所以雪妖族会战败,就是因为颜族五旗发现了我们这个弱点,虽然寒铁很稀少,但是只要用来装备一支军队,就可以战胜我们了。」 「等会儿!」唐小豪立即想起了姜纤凝,「我认识一个雪妖,应该是半妖,是你们雪妖族霜月村的半妖,她的武器就是一支寒铁枪,为什么她不怕寒铁?」 春罗很是无奈:「你也说了,那是半妖,半妖没有这个弱点,只有天然觉醒的雪妖族会惧怕寒铁。」 唐小豪更觉得疑惑了:「既然如此,那雪妖族为何不让半妖反抗那些欺压你们的颜族五旗呢?」 春罗苦笑道:「因为雪妖族堕落了,现在寒殿的掌权者,只想躲在深山里过这种平静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如果雪妖族在半妖的帮助下战胜了颜族,那么半妖就有可能毁掉雪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等级制度。当然这是赢了的前提下,如果再次输掉与颜族的战争,那么纯血的雪女又会再次沦为雪奴。」 唐小豪算是明白了:「所以,如果维持现状,至少纯血的雪妖族,准确而言就是那群纯血的雪女不用去做雪奴,只需要向颜族进贡那些半雪妖就行了。」 春罗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无论人还是妖,说到底都是自私的。」 唐小豪不由得想起梁城妖闹事件了,那时候他还认为人不如妖,现在看来,天下万物本性都一样,只是某些个体不同罢了。 同时,天下万物也无法单纯用好坏二字来区分。 春罗被那些猎人捕获后,猎人们如获至宝。 要知道,整个瑞原已经很多年没有抓到过纯血的雪女了。 不过,这些猎人却不敢公开售卖雪女,因为颜族五旗与雪妖族寒殿有协定,就算在山中发现了雪女,也不允许捕获,但半妖和其他雪妖族一旦被捕获,只能只认倒霉。 那群猎人虽然担心被颜族五旗发现惩治,但同时也清楚知道,纯血的雪女的价值是普通半妖雪奴的十倍不止。 巨大的利益是绝对会让人铤而走险的,就如九原虽然从昆仑王朝后便定下必须官营盐铁,但历朝历代依旧有人贩私盐、走私铁一样。 因此,这群猎人便将捕获来的春罗偷偷带回了虎城。 实际上,带春罗回虎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虎城城主耿介原本就是瑞原最大的雪奴贩子,这样做无疑是在他眼皮底下犯事。 可这群猎人反而觉得,越是这样反而越安全,因为每年到一定时候,就会有大批的雪奴从夏都送来,然后以各种形式卖给来自其 他各原那些出得起高价的商人。 春罗被抓的时候,也刚好撞到夏都运送雪奴到虎城的时间,所以,猎人们就算将她带回去,也不会引人怀疑。 春罗叹气道:「一般人是分不清楚雪女和半妖的,因为表面上看我们都一样,加上他们当时用针线直接把我的嘴缝了起来,我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认命。」 唐小豪皱眉听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他无法想象瑞原这里的人为了利益到底对那些雪妖族都做过什么。 唐小豪第一次从君陌,也就是姜纤凝母亲口中听闻她在夏都颜白泽府邸内的遭遇时,不仅愤怒而且非常难过,所以,当下他不敢再听春罗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而且唐小豪会下意识想起当年封衡对雪瑶的那些所作所为。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存在如此变态的嗜好?人性从骨子里就如此扭曲吗? 春罗又要继续叙述回忆时,被唐小豪打断。 唐小豪道:「春罗姑娘,你跳过那些不堪的往事吧,直接说你和霄晖的相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了之后会非常难受。」 春罗却是笑了:「你帮我接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唐小豪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吧,我不认为自己是个所谓的好人,但我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才成为一个混蛋。」 春罗点头道:「我相信你。」 唐小豪这才抬眼看着春罗:「那你和霄晖是怎么相遇相识的?」 春罗道:「实际上霄晖就是捕获我的那群猎人之一,我当时就感应到他与我一样,同为雪妖族,但是,我并未揭穿他的身份,我知道他是我唯一可以获救的机会,事实证明,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这群猎人将我带回虎城后,找到的卖家却是一名异商。」 第四百三十七章:炼化赊灵 春罗谈到异商的时候,唐小豪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春罗会对赊灵如此了解,难道她险些被炼成赊灵吗? 实际上,春罗被卖给那名异商之前,她便对赊灵有所了解。原因在于,瑞山百年战役期间,瑞原颜族中就出现过召唤赊灵作战的异者。 在瑞原颜族还未发现寒铁可以对付雪妖族的时候,异者是颜族最强的战斗力,更何况是那些可以召唤赊灵作战的异者。 唐小豪打断春罗:「春罗姑娘,到底什么叫异商?我虽然以前听朋友讲过,但是说的不详细,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注意听。」 春罗解释道:「异商,顾名思义就是指异道商人。我听说在其他各原,异商通常只出现在异道的冥市。但在瑞原,异商无需隐藏自己的身份,无需冥市也可以进行交易。只是,异商交易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与异道异术相关的。」 唐小豪想了想又问:「也就是说,异商不仅仅指会炼制赊灵的商人?」 春罗道:「当然,只有少部分异商掌握炼制赊灵的办法,这类的异商比其他异商还要神秘,听说这部分异商有异道门派的背景,亦或者就是某些门派的叛徒。」 唐小豪更加好奇:「异道十二门派的人不能做异商吗?」 春罗道:「我只是听说,无法确定。」 当时买下春罗的那名异商一直蒙着面,只知道他自称叫白先生。 白先生身材高大魁梧,还裹着厚厚的斗篷,出手也很阔绰,在不询价议价的前提下,直接用五枚赤金买下了春罗。 那时候春罗并不知道那是异商,还以为白先生只是一个不愿意露出自己真容的商人,将她买回去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带回华原卖做雪奴。 白先生与那些猎人交易时,春罗始终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霄晖。 也许是霄晖怕雪狼妖的身份曝光,始终回避着春罗的眼神,但春罗依旧没有揭破霄晖的身份。 春罗不能因自己身陷囹圄,就要将同为雪妖族的霄晖也拖下水。 然后,春罗被白先生带回了位于虎城的居所,一座离猎兽堡不远的石屋。 猎兽堡便是虎城城主耿介所住的地方,虽然从外面看也只是一座大型石屋,但这座石屋下方却挖有大型地下室,而且进出只有一条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从夏都押送而来的雪奴。 说到这的时候,春罗抬手指着南面:「猎兽堡就在那边,离这里不远,虎城虽然叫城,其实并不大。」 唐小豪道:「看出来了,虎城看起来就和华原的镇子差不多。」 春罗好奇:「华原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美吧?」 唐小豪寻思了下道:「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形容,只能说四季分明,如果妖术力不够强大的雪妖,在华原的夏季应该会活不下去。」 春罗闻言,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对雪妖族而言,高温就是最致命的伤害。 唐小豪问:「那个白先生既然能在虎城拥有自己的居所,而且距离猎兽堡不远,身份一定不简单。」 春罗摇头:「应该是吧,我还记得,他带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两次巡逻的虎城卫。虎城卫见他带着我,不仅没有询问,而且还显得很尊敬,所以,我觉得白先生肯定在虎城挺有身份的,至少买通了这里的虎城卫。」 春罗被白先生带回石屋后,直接禁锢在了石屋的内阵结界之中,然后便在她面前摆上了一个葫芦。 那是个表面上用朱砂写满了符箓文字的青葫芦。 春罗看到那葫芦的时候,当即便明白,白先生是要将自己炼制为赊灵,而非是准备将自己卖为雪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春罗宁愿成为雪奴也不愿意被炼制 为赊灵。 没有任何妖怪愿意被炼制成为赊灵,因为成为赊灵就意味着失去过往所有的记忆,并且完全听命于与自己签订赊灵契约的人,不得违抗,更无法逃脱囚禁自己的赊灵壶。 唐小豪想到了唐绒绒,忽感心酸,他从前真的没有深入思考过赊灵的命运会如此的悲惨。 想到这,唐小豪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将赊灵从赊灵壶中解放出来?」 春罗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至少我从未听过有被炼为赊灵的妖怪被解放过的,而且,赊灵也分为很多种。」 唐小豪好奇:「赊灵还分种类?」 春罗道:「当然。赊灵按照用途来划分,不仅用于自卫战斗,还有一些纯粹就是玩物。」 唐小豪震惊:「玩物?」 春罗叹气道:「对,你懂我的意思,和雪奴差不多,遇到某些主人甚至会更惨,因为赊灵不容易死,很多赊灵会被自己的主人当做折磨取乐的对象。」 看到唐小豪脸色变了,春罗便立即道:「你不要多心,我不是在说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唐小豪并未多心,他只是听到玩物这个词的时候,不由自主担心唐绒绒过往的经历,他怀疑唐绒绒会遭受前任主人的折磨。 唐小豪问:「可以与赊灵解除契约吗?」 春罗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应该是可以解除的,否则,也不会出现买卖赊灵的异商。」 唐小豪道:「那么身为赊灵的主人,是否可以放赊灵自由?」 春罗还是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看書菈 说完,春罗似乎明白唐小豪所想:「绝大部分赊灵并不强大,做的都是如家仆一样的事情,负责主人的起居生活之类的。不过,赊灵的主人一般都是异者,或者与异道有紧密关系的人。」 唐小豪道:「我知道,因为赊灵需要用异术力喂养。」 春罗看着唐小豪手中的赊灵壶:「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恢复成原本的年龄。」 「对,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唐小豪将赊灵壶抱在怀里:「白先生是怎么炼制赊灵的?」 春罗回忆道:「白先生用刀割下了他的一截头发,然后放在内阵结界之中,开始念出一些咒词。我听不清楚那些咒词具体是什么,因为他念得非常小声,不过念出咒词的同时,我就感觉自己的妖术力被一股力量直接吸进了那个壶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霄晖突然闯了进来。」 霄晖撞开大门,闯入石屋后,直接抓住白先生砸向墙壁,然后用绳索套住春罗,将其从内阵结界中拖拽出来。 然后,霄晖便抱着春罗便跑,径直朝着虎城北面的悬崖跑去,面对追击而来的虎城卫,霄晖竟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悬崖?」唐小豪没听明白,「虎城北面还有悬崖?」 春罗解释道:「瑞原多山,少平原,地形奇特,所以,虎城北面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青女江。不过青女江每年只有两个月的开化时间,其他基本上都处于冰封状态。」 唐小豪立即问:「那你们跳下去没摔死?」 春罗摇头:「霄晖早就准备好了一根绳子,抱着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抓住了绳子,然后荡到侧面的山坳里。」 实际上,当时的霄晖已经身负重伤,因为他抱着春罗逃出石屋后,便被巡逻的虎城卫发现,虎城卫喝令霄晖停下,霄晖反而是加快了逃离的速度,虎城卫追不上霄晖只得放箭,霄晖因此中了三箭。 即便身负重伤,但霄晖依旧拼死将春罗从虎城内救了出来,两人荡到山坳中后,霄晖抱着春罗朝着深山内逃去。这期间,霄晖始终抱着春罗在奔 跑,直到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晕倒在雪地中。 春罗担心有追兵,奋力将霄晖拖拽进旁边的雪松林中,用妖术力扬起积雪覆盖拖拽的痕迹后,这才开始为霄晖疗伤。 所谓的疗伤,也不过是为霄晖拔出箭矢,再用妖术力封住其伤口止血。春罗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幸好她和霄晖都是雪妖族,否则,这种极寒之下,早就冻死了。 霄晖足足昏迷了两天才醒来,所幸的是追踪而来的虎城卫也并未发现他们。 春罗很疑惑,为什么霄晖会在最后关头救下自己。 霄晖的回答也不让春罗意外,他说,第一次看到春罗的时候便爱上了。 虽然霄晖当时可以出手杀掉那些猎人放走春罗,可那样做的结果便是,他无法再返回虎城。 春罗道:「那时候霄晖并未告诉我,他在寻找王牙,也可以说,他为了我放弃了寻找王牙,然后,与我一起返回了他所在的族群,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谁知道那就是悲剧的开端。」 霄晖带着春罗返回族群后才发现,他离群期间,雪狼妖已经选了一位新的首领,那就是素魄。 光是看起来,素魄就比霄晖更加强壮凶狠,在雪狼群中更具有号召力。 不过,因为霄晖下落不明,那时候素魄也只是临时首领,既然霄晖回来了,那么,就应该采取最原始的方式决定首领头衔的归属,那就是决斗。 霄晖当时伤势并未痊愈,加上他长期保持人形,耗费了大量的妖术力,根本就不是素魄的对手。 素魄直接将霄晖打成重伤,直接打晕,然后作势就要咬断霄晖的脖子。 关键时刻,春罗制止了素魄,并且承诺,只要素魄放了霄晖,她愿意成为素魄的妻子。 春罗叹气道:「我是个女人,而且还是雪女,我对雄性异常敏感,素魄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 第四百三十八章:化敌为友 虽然素魄当时也可以杀死霄晖,直接占有春罗,但春罗警告他,如果素魄敢那样做,春罗就会立即自杀。 因为雪狼妖一脉存在一个谣传,那就是真正的狼王与雪女结合诞下的后代,会异常强大,其妖术力直逼妖仙。但是,雪妖族之间虽然可以通婚,但也有局限,精灵是绝对不允许与妖灵结合的。 从自然的角度来看,精灵就是植物,妖灵就是动物,动物是无法与植物相结合的。 不过,谣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雪狼妖,特别是男性雪狼妖始终觊觎雪女的美貌。 唐小豪听到这的时候,苦笑道:「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春罗只是笑了笑,没做评价。 唐小豪又道:「所以,霄晖并不知道,你是因为要救他,所以才委身于素魄的?」 春罗刚要说什么的时候,素魄却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同时开口道:「他知道。」 唐小豪自然是畏惧素魄的,所以,他下意识后退,而春罗也立即起身护在唐小豪跟前。 素魄爬起来后,却是靠墙坐着,显得很平静:「我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所以,我不会再冲动行事了。小子,现在这里唯一能救我们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春罗却很在意先前素魄所说的话:「你刚才说,霄晖知道实情?他怎么会知道?」 素魄看着春罗道:「我告诉他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从始至终都不爱我,你爱的是他,我嫉妒他,我告诉他就是希望看到他痛苦,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我预想中那么痛苦,反而很淡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说完,素魄闭上眼,叹了口气,指着地面道:「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他的确早就知道,而且已经计划好了要报复我……们。」 唐小豪疑惑:「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春罗道:「我终于明白霄晖所想——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我用这种方式救下他,他认为,当时就应该让素魄杀了他,然后我再自杀,随他一起前往妖冥界。」 唐小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素魄看着墙壁上所画的那个内阵结界:「小子,你得想办法将这些内阵结界磨掉,然后,我们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唐小豪摊开手道:「我没有任何工具,总不能让我用指甲或者牙齿去磨吧?」 唐小豪说着上前,凑近看着画在上面的内阵结界:「看起来似乎是用血画成的,我用指甲慢慢磨,也得磨上个好几天,而且,我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那么容易被磨掉,就不会画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素魄叹气道:「那就只能等死了,我和夜歌会被剥皮抽筋,春罗会被卖做雪奴,而你?」 说到这,素魄看向唐小豪:「我会看在春罗的份上不动你分毫,但我不会阻止夜歌吃掉你。」 唐小豪当然知道素魄不是在危言耸听,夜歌想要吃掉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那头大蠢雪狼知道自己就是唐小豪,也就是他痛恨的异商,那么夜歌会毫不犹豫将自己嚼碎。 忽然间,唐小豪想到了什么:「我现在忽然想明白了,那天在矿洞的时候,是霄晖打开石门故意放走我的,也是霄晖杀死了你们那位同伴,然后诬陷我。」 素魄点头道:「现在想想应该是这样。」 唐小豪道:「我当时以为是夜歌干的,就是为了引我出去,找借口吃了我,现在想想,夜歌没那个脑子。」 素魄闻言笑了:「他的确没那个脑子。」 春罗很疑惑:「霄晖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唐小豪想了想道 :「削弱雪狼妖族群的力量。」 素魄和春罗明显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起看着唐小豪。 唐小豪分析道:「你们不知道矿洞深处存在癸灵吧?」 素魄摇头:「你逃走那天之后我才知道那里存在癸灵,在那之前,我们就知道那里有一个诡剑客,那老头儿很厉害,我们不想硬碰硬,所以,便井水不犯河水。」 唐小豪道:「但是霄晖肯定知道,而且,他也知道,一旦放我逃出那个小山洞,我别无选择,只能往矿洞深处跑,你肯定会叫人去追我,我就是诱饵,诱使你族群里的那些雪狼妖进入最深处存在癸灵的矿洞,然后被癸灵杀死,或者说被你们所说的那位诡剑客杀死。」 说到诡剑客的时候,唐小豪又想起轩辕角端,他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救轩辕角端? 虽然唐小豪已经拜轩辕角端为师父,但那是被迫的,而且,轩辕角端还杀死过他一次。 更重要的是,唐小豪对轩辕角端所讲的那个凄惨悲惨的故事存疑。 素魄道:「可是,就算是杀掉了族群里其他人,他也无法战胜我。」 唐小豪问:「我和两个雪女被你们埋伏偷袭这件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霄晖安排的吧?」 素魄愣住,随后道:「对,是他发现的你们,然后再告诉我,所以,我们才会对你们出手,毕竟,我想要繁衍更多不一样的后代,壮大我们雪狼妖一脉。」 唐小豪点头道:「这就对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霄晖就抓住机会,展开了他的计划。」 素魄似乎脑子也不是很好使,疑惑地看着唐小豪,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罗却是明白了,脸色愈发难看,她完全没想到当初能不顾性命救下自己的霄晖,会是这样一个人。 唐小豪只得详细解释道:「只要有一个雪女活着回去,就肯定会带着雪妖族的军队前来寻找你们,而你们就如同只是一群藏在山里的土匪,平时欺负下路过的小老百姓还可以,但是面对强大的官军只能一击便溃。」 素魄想了想道:「他为了保证雪女都察使和那些上官可以更容易消灭我们,所以,才会放你离开,让你往矿洞深处跑,引我派人去追,让那里的癸灵或者那个老头儿消耗一部分族群的力量?」 唐小豪道:「没错,我的推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春罗立即问:「那为什么她们要抢走我的孩子?」 春罗的话提醒了唐小豪,唐小豪一拍脑袋:「对,把最关键的问题给忘了。」 素魄这次脑袋开窍了,他猛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霄晖与都察院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吧?否则,也不会说什么用王牙换孩子这类的话。」 唐小豪立即赞同道:「对,应该是这样,所以,一切都是霄晖与雪女寒殿或者都察院设下的一个局,所以,王牙真的如霄晖所说就在虎城城主的手里?」 素魄摇头,夜歌此时缓缓起身,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素魄一把抓住夜歌的手:「你已经够笨了,再拍下去,你就彻底成白痴了。」 他原本不就是白痴么。唐小豪下意识躲在春罗的身后,他是惧怕夜歌的。 夜歌清醒过来后,刚准备发火,就发现自己使不上劲,准备用身体去撞墙壁的时候,被素魄拦下。 素魄将夜歌按住道:「你就不能冷静点吗?你现在只是无能狂怒!保持安静,我们在商量到底应该怎么办。」 随后,素魄看向唐小豪道:「王牙是否真的在虎城城主手里,我也不知道。」 唐小豪疑惑:「你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至于如此轻信霄晖的话吧?你很清楚霄晖痛恨你。」 夜歌看向唐小豪:「你们竟然和这个孩子商量?」 素魄道:「这孩子就是逃走的那小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异商。」 夜歌闻言,果然如素魄先前所言,直接就要扑上去。 素魄早就准备,直接将夜歌压在墙壁上,这次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恶狠狠看着夜歌,直到夜歌收回自己那凶狠的眼神。 素魄松开夜歌后,走到唐小豪跟前坐下,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唐小豪不被夜歌伤害。 素魄看着唐小豪道:「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霄晖比我聪明,是我们族群中最聪明的,他从前能够当上首领,靠的是头脑,而非是强壮的身躯。我们在输掉与颜族的战争后,逃离家园瑞山,藏起深山之中,强壮的体魄固然重要,但能够让族群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下去的首领必须要有头脑。」 唐小豪皱眉:「既然你知道,你还要与他决斗?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窍。」 素魄闻言没有生气,反而是坦然承认:「没错,我在看到春罗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要得到她。」 说完,素魄又看了一眼春罗。 坐在一旁的春罗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唐小豪看着素魄直言道:「虽然霄晖的确做事不择手段,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 夜歌此时怒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唐小豪却是直接走向夜歌:「我信!但是,你如果敢吃了我,我保证你们雪狼妖一族,不管是觉醒的还是未觉醒的,都会被赶尽杀绝,连冥墟都不会留下。」 夜歌愣住了,素魄和春罗也很诧异。 唐小豪站在夜歌跟前,仰头看着:「你在威胁某个人的时候,应该搞清楚这个人能力和背景,否则,你很容易给自己和族群惹上麻烦,我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吗?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 第四百三十九章:准备反制 唐小豪忽然间改变了先前畏惧的态度,加上所说的那番话,竟然镇住了原本猖狂的夜歌。 夜歌自然没说什么,但也没有退开,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素魄。 素魄平静地问:「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豪转身回到素魄跟前坐下:「我是华原朝廷的驸马,也就是现任拓尔思部族王的丈夫,虽然只是名义上的。那些雪女之所以要带我回寒殿,就是因为她们想要通过我与颜族五旗谈判。」 唐小豪这番话半真半假,而且很容易被拆穿,因为如果寒茜真的敬畏他,就不会一剑刺死他了。 当然,唐小豪阐述自己被寒茜杀死的时候,素魄和夜歌还没醒,春罗也不会告诉他们。 素魄疑惑:「谈判什么?」 唐小豪道:「为雪妖族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素魄又问:「你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关心起雪妖族的事情来?」 唐小豪将遭遇姜纤凝的一系列事情告知,之所以会说出来,就是因为他必须得让素魄知道,自己的动机是为了帮助那些半妖摆脱迟早会沦为雪奴的命运。 可即便这样,素魄还是不理解,因为他不认为一个人类会因为善良去做这种事。 唐小豪只得将小铃铛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唐小豪说到万年前关于雪瑶的事情时,春罗似乎想起来什么。 春罗打断唐小豪问:「你刚才说雪瑶?」 唐小豪道:「对,雪瑶,万年前她就叫雪瑶,是雪风铃觉醒后的精灵。」 素魄也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小时候好像听族里的长老提起过雪瑶这个名字,但具体是什么我忘记了。」 春罗忽然起身,看着唐小豪:「雪女仙族在万年前的确发生过一次大的变故。」 唐小豪立即问:「什么变故?」 春罗道:「那是雪女仙族的秘密,我也是听说过,但我知道,万年前仙族的公主就叫雪瑶。」 啊?小铃铛是雪妖族公主?唐小豪愣住了。不是吧?又是公主?我这是捅了公主窝吗? 唐小豪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记忆不完整,这次送她回瑞原,不仅是将她送回家乡,也是为了帮助她找回曾经缺失的记忆,只是,我没想到雪妖族的变化会这么大,什么瑞原百年战役,我来之前完全不知道。」 素魄半信半疑:「是吗?好吧,我姑且相信你。」 唐小豪道:「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从这里逃出去,当然了,你们也得帮我想办法回到原本的年龄。」 素魄闻言立即道:「你到底是怎么变回八岁模样的?」 唐小豪拉开衣服,给他们看胸膛里的那株雪风铃:「大概是因为这株雪风铃。」 夜歌此时插嘴道:「看样子你说的那个叫瑾雪的雪女,是真的死了,否则,也不会变成冥墟。」 唐小豪穿好衣服:「在华原的时候,有个精灵告诉我,妖怪的冥墟不是一般人能够碰的,但是,我之前带着这冥墟快两天都没有受任何伤害。」 素魄道:「也许正因为你带着这冥墟,才会让你变回八岁的模样。」 唐小豪伸手摸着胸膛,却发现自己心跳速度很缓慢,就好像真的是因为那株雪风铃,自己才能够活下来一样。ap. 此时的唐小豪还不知道,唐堂、蔡千青和苏木率领的伍家商队刚刚抵达了虎城。 —— 伍家车队抵达虎城城门前的时候,虎城卫已经列队站好,手中高举的虎城旗帜迎着寒风飘扬。 虎城旗帜与霜雪城大同小异,底纹都为五朵雪花,不同的是 虎城旗帜在雪花之上还有一颗骇人的骷髅,只不过那颗骷髅头还带着一对可怕的獠牙。 城门之下,站在虎城卫中间的那个身躯高大魁梧,乍一看像是熊妖的男子便是虎城城主耿介。 剃着光头的耿介连帽子都没戴,浓眉大眼,脸上的颧骨高耸,脸颊深陷,脑袋与那硕大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露在衣袖外的手腕能够清晰看到结实的肌肉。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耿介脖子上所戴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巨大的狼牙。 唐堂与蔡千青走下马车之后,耿介立即带着豪爽的大笑朝着他们两人走去。 待耿介走到两人跟前,竟直接张开双臂,将唐堂和蔡千青抱住。 耿介的热情让唐堂和蔡千青始料未及,也让站在后方马车旁的苏木觉得恶心。 如果耿介敢这样去拥抱苏木,恐怕苏木会直接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耿介松开唐堂和蔡千青之后,这才笑呵呵道:「两位兄弟,一路辛苦,在下是虎城城主耿介,不知两位伍家兄弟如何称呼?」 先拥抱再询问称呼,耿介独特的会客方式让唐堂和蔡千青都感觉有些窒息。 唐堂解释道:「我叫伍鉴,华原纪城伍家,这位是蔡千青蔡先生,是我们伍家的账房。」 耿介抱拳道:「耿介见过伍兄弟和蔡兄弟。我是个粗人,就不称呼什么先生了,只要来了虎城,都是我的兄弟!我已经设下酒宴为伍家商队的各位兄弟洗尘接风,请随我进城!」 唐堂挥手下令车队前进后,随后与蔡千青一起跟随耿介走进城门。 苏木跳上马车,驾着烛龙所拉的马车跟随车队缓缓驶进城门。 看到城墙岩石缝隙里那些兽骨的时候,苏木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那浓重的杀戮气息。 车厢内的小铃铛撩开车窗帘也注视着那些兽骨,怀里的颜浮岚也借着窗帘揭开的一角看着。 颜浮岚看着那些兽骨道:「冥墟的残骸。」 小铃铛一怔,看向颜浮岚,颜浮岚显得很害怕,将身子缩在小铃铛怀里。 那些兽骨是妖灵的冥墟残骸?这里的人是如何办到将妖灵冥墟拆解开的? 颜浮岚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铃铛也放下窗帘,因为颜浮岚的话她感觉很不舒服,不舒服里甚至还藏着害怕。 后方马车中的伍辩也正透过车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嘴里自言自语念着一个人名,竟然就是猎铺老板顾元龙的名字。 「顾元龙……」伍辩喃喃自语道:「我该找什么借口去找这个顾元龙呢?」 —— 傍晚时分,喝得酩酊大醉的霄晖返回猎铺,来到了关押唐小豪、春罗、素魄和夜歌的小石屋门前。 霄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贴门朝着里面说:「喂——应该都醒了吧?」 石屋内的唐小豪、春罗、素魄听到后看向大门。一向冲动的夜歌虽然在呲牙,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嘶吼,就那么恶狠狠地瞪着大门。 霄晖继续道:「我都听到你们的心跳声了,跳得很快,因为你们非常痛恨我,而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可以听到你们因痛恨我而发出的心跳声,哈哈——」 唐小豪等人依旧一句话都没说,因为这是唐小豪事先的嘱咐,他知道霄晖一定会回来的,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证素魄等人的愤怒。 愤怒之后便是绝望,绝望就会带来哀求,那一声声哀求会为霄晖带来愉悦。 正因如此,唐小豪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只有这样,霄晖才会按照唐小豪设想的步骤走下去。 听到屋内没有任何回应,连半点声响都 未发出,霄晖的脸色变了,他又拍了拍门,这次门内传来了唐小豪的声音。 唐小豪靠着墙懒洋洋道:「别拍了,吵着我睡觉了。」 听到唐小豪的声音,霄晖忍不住后退一步,半天没反应过来。 唐小豪道:「是我。就是那个从小山洞里逃出去的小子,只不过我变回了八岁时的样子,很意外对吧?没错,你当时明明闻到了我的气味,却以为那只是衣服上留下来的。」 霄晖愣了半天道:「你,你……」 唐小豪道:「不用惊讶了,听我说。」 然后,唐小豪便将自己推测出的霄晖所有计划说了出来。 霄晖听完后,虽然还是不愿意相信,但是他知道,素魄也好,夜歌也罢,乃至于他曾经深爱过的春罗都无法想这么透彻。 所以,春罗发现的那个八岁的小孩儿难道真的就是自己故意放走的那小子吗? 霄晖与唐小豪有过交流,所以,他很清楚唐小豪说话语气以及方式。 霄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目的已经达成,没有任何必要再逗留在此,便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此时,唐小豪又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不进来杀了我们,要不我就会将你要去偷王牙的事情告诉给顾元龙,顾元龙住在虎城,要在耿介的地界生存下去,肯定会去告密,以我的身份,救下素魄、春罗和夜歌没有任何问题,但你就彻底完了。」 霄晖对唐小豪的身份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冒险,更不敢现在贸然进去灭口。 霄晖问:「你想怎样?」 唐小豪也不着急说出自己的条件,先是阐明利害关系:「顾元龙一旦告发你,你要不被擒,然后被人剥皮抽筋,要不就逃回深山,素魄会将你出卖同族的消息散布出去,到时候雪妖族都会将你视为叛徒,到时候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什么时候死,又会以何种方式去死。」 霄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虽然他长期潜伏在人类族群中学习探索,但他始终是野兽,无法真正做到融合贯通人类的学识为自己所用,面对抓住自己弱点的唐小豪只能低头认怂。 霄晖放低声音,咬牙切齿问:「驸马爷,那你想怎样?」 第四百四十章:再临死亡 听到霄晖咬牙切齿的询问后,唐小豪看向素魄,素魄点了点头,夜歌看唐小豪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再将唐小豪看做是食物。 春罗则是满脸担忧看着门口,她心里对霄晖依旧是带着愧疚。 唐小豪走到门口道:「你给我找一把刀来,然后顺着墙壁上方那个洞口给我扔进来,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霄晖立即道:「你们想要逃走,除非有我的帮忙,你们应该知道,里面有内阵结界吧?驸马,那些内阵结界对你是没有影响,但会禁锢住素魄他们。」 唐小豪听到这,转身看向素魄,霄晖说出这番挑拨分化唐小豪和素魄话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事先都告诉过素魄等人。 霄晖的言下之意就是,唐小豪也许可以借一把刀逃离这里,但素魄他们做不到,所以,唐小豪只顾自己,并不顾素魄等人的死活。 这是霄晖最后的挣扎,他希望借最简单的挑拨方式打破唐小豪与素魄之间并不稳固的临时联盟。 只要唐小豪一死,素魄等人就算对顾元龙说出霄晖要去抢夺王牙的计划,顾元龙也不会相信。 素魄走向门口道:「霄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不听驸马的,要不现在就开始逃亡。」 听到素魄的话,霄晖知道自己的挑拨无用,素魄是将赌注完全押在了唐小豪一人身上。 唐小豪此时又道:「只要你给我一把刀,哪怕是一把钝刀也好,我们之间就两清了。素魄和夜歌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也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至于王牙,我会帮你们想办法拿回来,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春罗姑娘的孩子。」 霄晖犹豫了一会儿道:「好,你们等着我。」 霄晖刚要离开的时候,就看到顾元龙提着灯,端着一个石碗走来。 顾元龙皱眉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霄晖兄弟,你怎么回来了?」 霄晖故意淡然一笑:「始终是同族,所以,我想要和他们好好告别。」 说着,霄晖看着顾元龙手里的石碗:「给他们送吃的?」 顾元龙道:「给那个孩子吃的,如果他还没有被雪狼妖吃掉的话,那我还得保证他一天一顿。」 说着,顾元龙去掏钥匙准备开门:「我听说有些异商也需要童男,这孩子兴许能卖点钱。」 霄晖顺势接过提灯以及石碗,好让顾元龙去掏钥匙。 趁着顾元龙掏钥匙开锁的时候,霄晖咬破自己的手腕,让手腕上的鲜血滴入石碗中,又用手指使劲搅拌了下。 顾元龙开门后,直接从腰后掏出短火铳,对准屋内的唐小豪等人,示意他们退后。 看到顾元龙手中的短火铳,唐小豪立即示意其他人后退,他很清楚那东西的威力,虽然比不上火符枪那么可怕,但要打死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待唐小豪等人推开后,顾元龙俯身将石碗放在地上,又用脚往前一顶:「吃吧,千万别饿死了。」 说完,顾元龙立即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唐小豪看到门外的霄晖一脸憎恨地看着自己。 很明显,霄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他是否会真的扔一把刀进来,还是说会直接掉头就跑,唐小豪其实也拿不准。 实际上,唐小豪清楚知道,面对顾元龙这样的家伙,就算说出王牙的事情,道出自己的身份,顾元龙能相信的可能性也不大。 要知道,瑞原可不比其他地方,这些家伙既然逃亡至此,就不会畏惧唐小豪在华原的尊贵身份,更不会轻易去面见城主。 更何况是如今唐小豪只有八岁,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唐小豪从十九岁变回八岁这种荒谬的故事。 顾元龙和霄晖又聊了一会儿后,顾元龙返回旁边的石屋,霄晖则是绕到另外一侧,贴着墙仔细听着。 对于人类而言,雪狼妖的血等同于毒药,只要唐小豪吃下那些东西,哪怕是一点点,就会毒发。 毒发的时候唐小豪会异常痛苦,发出的惨叫声,石屋外的霄晖是可以听到的。 只要唐小豪一死,霄晖便可高枕无忧,继续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小石屋内的唐小豪走向门口,端起那石碗,看着里面那些残羹剩饭。 他长这么大,就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就连唐府的下人吃的都比这个好太多了。 但是,他实在太饿了,忍不住还是吃了一口。吃了一口勉强咽下去后,虽然没有将石碗直接扔掉,但还是放下了,因为那味道实在简直太恶心了。 唐小豪皱眉道:「瑞原的人都吃这些东西吗?」 春罗看了一眼石碗道:「这叫寒粮,瑞原的人类都吃这个,以前饥荒的时候有寒粮吃就已经不错了。」 唐小豪靠墙坐下:「瑞原人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完后,唐小豪又叹气道:「不过,在华原和柔原,普通百姓的日子也只是求个半饱。」 素魄感叹道:「人类不仅在这个苦寒之地能生活几千年,还能繁衍下来形成独特的种族,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几千年来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类从其他地方跑来,我真搞不懂。」 唐小豪看着素魄道:「相比人类而言,瑞原的雪妖族要纯粹多了。」 「纯粹?」素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纯粹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小豪刚想解释的时候,就感觉到胃部一阵翻腾,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就在他用手按住胃部的时候,感觉到了阵阵刺痛,然后刺痛变成了剧痛,剧痛伴随着灼烧感,让他直接捂着肚子倒地惨叫起来。 石屋外,听到唐小豪惨叫的霄晖露出满意的笑容,长吁一口气后坐在那闭上眼。先前他没有体会到的愉悦,现在终于从唐小豪的惨叫声中找补回来了。 素魄、春罗和夜歌立即上前查看,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唐小豪这是怎么回事。 浑身不断颤抖的唐小豪意识已经模糊,虽然他意识到有人对石碗里的食物做了手脚,但却不知道放进去了什么。关键在于,就算他知道,玲珑机关箱不在身旁,也于事无补。 唐小豪挣扎了一阵后,身体一软,脑袋偏向一侧,没了呼吸。 春罗傻了,素魄抬手摸着唐小豪的胸膛,然后摇头道:「他死了。」 夜歌上前拿过石碗,闻了闻后道:「有一股血的味道,而且是狼血。」 素魄也拿过去闻了闻,然后将石碗砸在地上,愤怒地咒骂着霄晖。先前顾元龙开门的时候,三人都看见霄晖将石碗交给的顾元龙。 听到石屋内素魄那愤怒又绝望的叫骂,霄晖忍不住笑出声来。 霄晖走向门前,贴着门说:「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点小插曲,但是,事情最终还是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前进,什么也没有改变,你们怎么能将希望放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就算他真的是那小子,可他现在只是个孩子呀,你们未免也太愚蠢了。」 霄晖说罢,又笑了一阵,接着道:「素魄,你比我强壮,妖术力也比我高,但是你没脑子,我在人类族群中那么多年,深知强壮的体魄不如聪明的头脑。」 说完后,霄晖又叹了口气,放低声音:「春罗,我以前真的很爱你,我对你的爱胜过了一切,你应该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愿意遭受素魄的侮辱,可你竟然不懂我,这是你自己选的,慢慢受苦吧,我会去拿回王牙,但不会去换你们的孩子,我会成为雪狼 妖一脉的真正王者。」 霄晖说完后转身离开,消失在雪夜之中。 春罗抱着唐小豪的尸身,默默流着眼泪。 素魄无奈地坐在那,也不再咒骂,因为那毫无意义。 夜歌也没有嘶吼,只是用拳头狠狠砸着墙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愤怒。 而唐小豪真的死了吗?他并没有死,而是以生灵状态被鹿鸣又从体内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唐小豪看着自己又恢复了原本十九岁的模样,很是诧异,不过他更诧异的是,他这次可以看清楚鹿鸣了。 眼前的鹿鸣不再是那个会说话的黑色模糊人影,而是以一个孩子的模样呈现在唐小豪面前。 唐小豪看着鹿鸣的样子,惊讶坏了,因为那是他五岁时的模样。 脸色苍白的鹿鸣看着旁边春罗怀里的唐小豪身体:「你又死了。」 唐小豪直勾勾看着鹿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次真的死了?」 鹿鸣摇头:「如果你真的死透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唐小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次必须说清楚。」 鹿鸣指着唐小豪的胸膛:「那株雪风铃救了你,帮你止血并且愈合伤口,但也是因为那株雪风铃将你变回了八岁时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却因为你的变幻有了具体的形象,也就是你五岁时的模样,大概是因为我特别喜欢那时候的你?」 唐小豪依旧是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鸣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至于其他的我不敢乱猜,但那雪风铃是关键,所以,如果你想要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只有去找那些雪女,或者,去问问小铃铛。」 唐小豪问:「为什么你现在才出来见我?」 鹿鸣解释道:「原本我们俩已经建立了联系,但是你忽然变回八岁,这种联系便断掉了。上次我告诉过你,我们之间建立联系的基础是死亡或者濒死,所以……」 鹿鸣说到这,又看向唐小豪的身体。 唐小豪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你只是借这次的濒死与我建立联系?」 鹿鸣道:「我不得不承认,那狼血虽然对你伤害很大,却无法杀死你,就好像你在过独木桥的时候,明明已经保持好了平衡,但为了能够让你看到我,所以,我推了你一把。」 唐小豪大惊:「你疯了吧?你就不怕真的会害死我吗?」 鹿鸣示意唐小豪冷静:「我只是为了减缓你的痛苦。」 唐小豪很疑惑:「什么痛苦?」 鹿鸣道:「狼血与你身体相融带来的痛苦。」 第四百四十一章:血融本能 听到鹿鸣说狼血要与自己相融,唐小豪更为诧异。 唐小豪忙问:「什么意思?」 鹿鸣蹲在春罗身旁,指着唐小豪手臂道:「你过来看看。」 唐小豪上前凑近仔细看着,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妙,生灵状态的自己正凑近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这与自己平日内抬起手臂仔细观察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唐小豪看着自己皮肤表层的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变得更多更茂盛,就像是长了一层狼毛。 唐小豪吓了一跳,立即问旁边的鹿鸣:「这是怎么回事?」 鹿鸣轻描淡写道:「狼血在融合。」 唐小豪问:「你不会是想说,我会变成雪狼妖吧?」 鹿鸣道:「你小时候听过民间传说关于狼人的故事吧?」 唐小豪非常惊恐:「我会变成狼人?」 鹿鸣看着唐小豪的身体:「民间传说中的狼人,其实指的是狼妖这种妖灵以及半狼妖。」 唐小豪立即问:「你能不能说重点?」 鹿鸣起身道:「的确有人尝试过将人转变为妖怪,例如说封衡他就做到了,但他采取的是炼化,因为以饮血的方式转化成功率极低,但是你不一样,因为有我,所以,你可以转化成为狼人。」 唐小豪一把抓住鹿鸣:「你有病吧!?我不要变成狼人,不要变成妖怪!」 鹿鸣看着唐小豪抓着自己的手:「你这么激动,是因为看不起妖怪吗?别忘了,你深爱的小铃铛也是妖怪。」 唐小豪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鹿鸣:「我不是看不起妖怪,而是我原本是人,我为什么要变成妖怪呢?」 鹿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因为你喝了几滴雪狼妖的血,寻常人喝下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会永远维持狼人的模样,但你因为有我的原因,所以,可以做到相对完美的融合,融合之后,你现在只有八岁的身体,却可以具有比十九岁时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听觉和嗅觉,我这是在帮你,你这个白痴,你听懂了吗?」 唐小豪这才明白鹿鸣是什么意思,同时鹿鸣的愤怒也让他平静下来,并且接受眼前的事实。 「谢谢,」唐小豪半天才道,「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鹿鸣道:「狼血与你身体融合的过程,会让你很痛苦,我会将你的生灵临时拽出来,就是避免你去遭受这种痛苦,毕竟你现在只有八岁,八岁的孩子是无法承受那种痛苦的,就算你最终挺过来,心智也会发生变化。」 唐小豪疑惑:「什么变化?」 鹿鸣道:「狼血会唤醒你体内的野兽本能。」 唐小豪摇头:「野兽本能?」 鹿鸣冷笑道:「人其实也属于动物,你以为人与野兽区别很大吗?如果人体内没有原始本能,人与人之间就不存在厮杀,也不会有残酷的战争。人原本就是野兽中的一类,人性深处就是不能,没有这些本能,也不会出现雪奴贸易,也不会有人将赊灵当做玩物。」 唐小豪闻言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 鹿鸣道:「安静等着吧,不知道融合需要花多长的时间,但愿这两个雪狼妖不会把你的身体给吃了。」 唐小豪只得安静坐下,看着依旧抱着自己尸体的春罗。 他现在无比害怕,害怕当雪狼妖的血与自己身体融合后,自己也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 虎城,猎兽堡,城主居所。 耿介为唐堂、蔡千青两人举办的宴会十分隆重,十几名雪奴手端着各类肉食放上那张巨大的长方形木桌,堂下还有表演舞蹈、鸣奏乐器的雪奴,场面好不热闹。 虽然耿介原本邀请了伍家商队所有人,声称自己的猎兽堡完全可以容纳百余人同时欢庆。 唐堂婉拒耿介好意,因为需要有人留守守护车队。耿介竟让手下直接在车队旁边挖坑生火,就地烤肉款待伍家商队的所有人,还让虎城卫在周围严控把守,不允许任何其他人靠近车队。 因此,进入猎兽堡里参加宴会的人只有唐堂和蔡千青二人,苏木和伍辩则留下来负责带领其他人看守车队。 小铃铛和颜浮岚自然也不会参加。小铃铛正在盘算要不要带着颜浮岚连夜离开,直接前往瑞山。 可是,如果小铃铛现在离开,就是与唐小豪的永别。 再者,她带着颜浮岚也无法偷偷离开,就算唐堂不制止,苏木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小铃铛留下。 小铃铛很清楚知道,以苏木和唐小豪之间的那份情谊,苏木肯定会豁出命来。 耿介的宴会让唐堂和蔡千青是开了眼界,在宴会开始之初,耿介就告诉唐堂和蔡千青,两人如果看上了哪个雪奴,尽管开口,宴会后他自会安排被选中的雪奴去他们的房间服侍。 唐堂自然不是色迷心窍的人,但他明面上作为来瑞原做生意的伍家大公子,自然会问起关于雪奴贸易的事情。 同时,唐堂也在观察蔡千青,他想知道蔡千青面对这些美艳的雪奴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就算唐堂可以把持得住自己,但身为男人,还是无法控制眼神在那些身材姣好的雪奴身上游走。 让唐堂诧异的是,蔡千青虽然也会看,但眼神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欲望。 这家伙还是人吗? 耿介面对唐堂对雪奴贸易的询问,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伍大公子来得巧,这一批雪奴是刚刚从夏都送来的,但都不是尚品。」 唐堂很是诧异,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在下面舞蹈的雪奴:「这还不是尚品?这要放在华原,用国色天香来形容毫不过分。」 华原虽然也有美女,先不要说容貌,光是皮肤都远不如雪奴那般白皙嫩滑。 耿介笑道:「尚品雪奴早就在夏都被挑走了,这些都是挑剩下的。」 蔡千青此时问:「城主大人,来虎城前,我就听霜雪城的姜城主提及过,说您负责整个瑞原的雪奴贸易,听他的语气,那可是羡慕不已。」 实际上,姜丹灵对耿介和虎城的情况只字未提。 蔡千青之所以会撒谎,就是想搞清楚这两位城主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耿介反而是一脸愧疚:「我与姜老弟也算是故交,不过难得见一次面,虽然我的确负责整个瑞原的雪奴买卖,但是我也没有什么油水,说难听点,就是雁过拔毛,仅此而已。」 蔡千青点头道:「也就是说,在霜雪城不允许出现雪奴买卖吧?」 耿介笑了笑,低声道:「规矩是这样,但至于有没有,你得问姜丹灵,但是霜雪城可比我这里自由些,因为霜雪城地下城里还住着一些雪妖族呢。」 唐堂顿感好奇:「霜雪城还有雪妖族?」 耿介看向唐堂:「姜丹灵没告诉你们吗?」 蔡千青摇头道:「我们与姜城主聊的不多,我也能看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们伍家没有办法直接与他做生意吧?」 耿介道:「那倒是。霜雪城都是一些小买卖,但是小买卖累计起来那税收也是惊人的。」 唐堂和蔡千青闻言只是点头,没有再往下问,因为涉及到瑞原的税收问题,他们不方便再细问。 蔡千青通过与耿介的简单对话,大概推测出,姜丹灵与耿介之间应该没有太深的联系,不算朋友,也不算敌人,也不会产生任何竞争。 姜丹灵就像是神都城某个大型零售市场的管理者,虽然薄利但多销。而耿介负责的雪奴贸易,半年甚至于一年才有一次,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同时,蔡千青还留意到霜雪军和虎城卫在装备上有所不同,虎城卫的装备更为精良,甚至还有少量骑兵,而且所有的虎城卫都身负长弓,穿着打扮更近似猎人。 通过这一点便可以看出,霜雪军是一支以防御为主的军队,而虎城卫则是擅长搜索进攻,但绝非属于参与正面战役的军队,更像是执行特殊任务,以迂回奇袭战为主的军队。 —— 猎兽堡外,伍家商队的人正在耿介命人搭建起来的帐篷里吃酒烤肉。 对于商队里这些下人而言,对耿介的印象当然是好过姜丹灵,因为姜丹灵可没有这样招待过他们。 不过,那些打扮成保镖的铁甲卫却没有加入其中,没有丝毫松懈,依旧是严阵以待。 在霜雪城的时候,因为险些出事,这些铁甲卫已经被唐堂狠狠训斥过,根本不再掉以轻心,即便是顶着夜晚更加凌冽的寒风,也没有停下巡逻的脚步。 苏木裹着厚厚的斗篷坐在马车上,注视着远处的帐篷,时不时会看向那些巡逻的铁甲卫。 对他这个刺子而言,就算这些铁甲卫加紧了巡逻的频率,对擅长潜伏暗杀的高手而言,也毫无意义。 因为巡逻频率再高,这些铁甲卫都是有规律的,只要有规律,就有空子可钻。 苏木自然不会多言,这些铁甲卫可是唐堂带来的人,他不方便插手。 只不过,苏木开始时常不由自主叹气,他非常担心已经失踪十来天的唐小豪。 「他不会有事的,」后方车厢传来小铃铛的声音,「他那么聪明,你也知道的。」. 小铃铛的话里带着关心,但这份关心又刻意显得那么不走心,仿佛是在怕苏木知道她也不舍。 谁知道,苏木却是回了一句让小铃铛深感意外的话。 苏木侧身看向车厢:「如果你想要离开他,那就坚决一些,不要不舍,不要有告别,悄然离开……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管对驸马还是对你而言,时间是可以淡化一切的。」 小铃铛沉默,正是因为她的沉默,让苏木和小铃铛自己都知道,她无法做到如此决绝。 时间的确可以淡化一切,可以将某个人变成心墙上的一道影子,只不过你每次尝试打开心墙的时候,都会看到那道影子。 第四百四十二章:异变人狼 虎城,猎铺小石屋里,抱着唐小豪尸身的春罗沉默着。 素魄无比绝望,时不时会看向春罗,他开始后悔当年的决定,因为霄晖说的对,就算他比霄晖强壮,但他不如霄晖聪明,也不如霄晖能忍。 妖术力耗尽,彻底变回原形的夜歌趴在一侧,收起尖牙利爪,盘起尾巴,眼神不再凶狠,就像被彻底驯服了一样。 突然,春罗浑身一颤,低头仔细看着唐小豪,然后伸手摸着唐小豪的手臂。 素魄见状问:「怎么了?」 春罗看着素魄道:「感觉他好像变了。」 「变了?」素魄很疑惑,「死透了,肯定会变,加上极寒,肯定会被冻成……」 素魄话没说完,就闻到一股同类的气味,他立即凑上前看着唐小豪,发现唐小豪的体表长出了一层狼毛,就连身上那股气味都变得和雪狼一样。 素魄伸手将唐小豪的嘴撬开,伸手去摸,直接就摸到了长在两侧的獠牙。 素魄愣住,扭头看向夜歌:「夜歌!」 夜歌也不回答,只是懒洋洋地将头转向素魄。 素魄看着夜歌道:「这小子好像异变了。」 夜歌闻言也是一愣,随后立即爬起来,直接蹿到了唐小豪跟前,又是看又是闻,然后满脸惊讶。 春罗当然知道异变是什么意思,但是哪儿有死透了,身体都凉透了还会异变的? 此时,生灵状态的唐小豪与鹿鸣就站在旁边,不过素魄等人却看不到他们。 唐小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就算亡灵不现身,妖怪也能看得见,除非是亡灵使用了幻术,为什么他们看不到我们?」 鹿鸣回答:「因为你还没死,现在只是生灵状态,而我是你的生命力,只有你能够看到,他们看不到你,很正常。」 唐小豪仔细回忆着:「我记得当时那个谁不是这么说的。」 鹿鸣此时一把抓住唐小豪:「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去了,你回到体内后,应该会觉得很难受,但你一定要忍住,切记。」 唐小豪刚要说什么,便被鹿鸣直接推回体内。 唐小豪撞向自己身体的感觉,就如同坠入深渊一样,失重感之后紧随而至的便如同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春罗感觉到唐小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她也不由自主浑身一颤。 素魄和夜歌很是疑惑,正凑近去看的时候,唐小豪猛地睁开了双眼。 素魄和夜歌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抱着唐小豪的春罗也直接吓得失声。 虽然他们都是妖怪,但也从未见过死而复生,反应比当初轩辕角端还要大。 唐小豪回过神来后,立即去摸自己的胳膊,发现体毛虽然没有先前那么浓密,但也能摸到一层细细的绒毛。 唐小豪从春罗的怀里爬出来,伸手摸着自己两侧的犬牙,发现犬牙已经变成了獠牙,只是还没有长那么大,不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时候,牙齿直接变长,并且还变得很锋利,险些将他手指割伤。 唐小豪立即捂住嘴,转身看向黑暗中的素魄、夜歌和春罗,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得见他们,虽然不是那么清晰,但至少比从前看得要清楚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闻到素魄和夜歌身上那股气味,虽然他之前也可以闻到那股雪狼散发出来的古怪臭气,可现在他反而觉得这股气味很亲切,而春罗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令人舒适的甜香。 素魄和夜歌无比惊讶地看着唐小豪,春罗则是露出一脸欣喜。 紧接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唐小豪的胃部袭来,他因此险些摔倒,等撑住墙面站稳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饥饿感 。 素魄并未起身,而是蹲在那注视着唐小豪,好半天才问:「你,你,怎么?」 唐小豪看着素魄道:「狼血融合了。」 素魄闻言更为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唐小豪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把鹿鸣的事情讲给他们吧?就连他都无法确定自称是生命力的鹿鸣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唐小豪最终道:「我就是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吃的吗?我现在饿得特别厉害。」 唐小豪说完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大概这就是鹿鸣说的很难受。 的确很难受,难受到唐小豪竟然产生了要吃掉素魄和夜歌的念头,虽然他控制住了,但脑子里还是会冒出:只咬一口就好。 不行,绝对不行。唐小豪持续后退,退到小石屋的角落中。 素魄刚要上前,被唐小豪呵斥住:「不要过来!和我保持距离!我现在很饿,我饿得想要咬你们你们能听懂吗?所以,千万不要过来,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春罗被唐小豪的这番话以及他的语气吓到了,只得看向素魄。 素魄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你不要着急,你越着急饥饿感就会越强,你需要的是冷静下来,刚刚异变是这样的,就算现在有东西给你吃,你也不能吃。」 唐小豪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与素魄保持对话:「为什么不能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小豪口水已经流出来了,素魄和夜歌能清楚听到他口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素魄解释道:「刚异变的人狼如果吃到自己愿意吃的东西,就会变成半人半狼的状态,并且持续下去,然后,没有任何地方会容纳你,就算是雪狼妖的族群,也会将你赶走。」 唐小豪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控制住的。」 素魄又想起什么:「另外,你千万不要咬自己,你如果咬自己,结果也是一样,明白了吗?」 如果素魄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唐小豪便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臂,嘴里分泌出的口水反而比之前还要多。 既然这么饿,为什么不咬自己一口呢?手臂上咬一块肉,肉还会长出来的吧?而且,还不会伤害到别人。 唐小豪凑近自己的手臂闻着。 黑暗中的素魄和夜歌看得很清楚,两人对视一眼,夜歌也积蓄好妖术力后,努力将自己变成人类形态,然后与素魄同时扑上去,将唐小豪死死压住。 被压住的唐小豪奋力挣扎着,同时发出可怕的嘶吼声。 素魄伸手捂住唐小豪的嘴:「安静!千万不要让那些猎人听到了,我告诉你,人狼是非常罕有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变成了人狼,会马上把你卖掉!」 唐小豪无法控制自己,依旧在奋力挣扎着,他现在只想吃肉,而且是带着鲜血的肉。 唐小豪的口水甚至都顺着素魄的指缝流了出来。 素魄凑近唐小豪耳边继续道:「人狼会被那些异者拿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下场很惨,你一定要坚持住,只需要坚持一会儿,熬过这个阶段就会好的。」 夜歌在旁边道:「要不把他打晕吧?」. 素魄摇头:「不行,必须让他在清醒状态下熬过这个阶段,只要熬过去,就可以控制了,要不,他真的会变成人狼的。」 说完,素魄顿了顿又道:「如果他变成了人狼,我们三个都会被他吃掉,因为我们的力量被内阵结界限制住了,但人狼不会。」 夜歌这次脑子开窍了:「我知道了,只要这小子熬过去了,他就可以撞开门带我们逃走。」 素魄点头道:「没错。」 说完,两人一起看向唐小豪,而唐小豪眼睛已经变了,那不再是人类的双眼,而是彻头彻尾的野兽之瞳。 —— 伍辩趁着所有人都在喝酒吃肉的时候,一个人从帐篷里出来,然后故意走到巡逻的铁甲卫跟前。 铁甲卫还是礼貌性地向他行礼,毕竟他是所谓的二公子。 伍辩微微点头,然后故作漫不经心朝着远处那些石屋密布的地方走去。 夜晚的虎城远比白天还要热闹,说是灯火通明也毫不为过,因为在夜间适合售卖一些更为奇特的东西。 伍辩走了几步,对旁边的铁甲卫道:「如果大公子问起,就说我去逛逛。」 铁甲卫立即道:「我派两个人跟二公子一同前往。」 伍辩当然不能拒绝,点了点头站在那等待着,直到两名铁甲卫来到跟前后,他这才迈步朝着远处走去。 伍辩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后,看似在瞎逛,实际上在四下寻找他要去的那间顾氏猎铺,也就是顾元龙所开的猎铺,霄晖口中虎城最好的猎铺。 只不过,虎城的石屋似乎都没有招牌,没有店号,伍辩无从知晓哪一家才是所谓的顾氏猎铺。 路旁的小笼子里关着的都是一些会发光的蝙蝠,水缸里还有时不时会闪光的鱼,为了避免水缸里的水在极寒下会结冰,水缸还紧挨着篝火。 两名跟随伍辩的铁甲卫这次是开了眼界,完全没想到九原天下还存在这些奇珍异兽。 伍辩虽然也很惊叹,但短暂的惊叹后,又将注意力放在寻找顾氏猎铺之上。 伍辩正在寻找的时候,闻到一股很奇怪的烤肉味,准确说是一股腐烂的臭味。 伍辩不自觉地顺着臭味发现远处烤架上串着一个体型巨大的耗子,那耗子竟然连毛都没有褪,那股臭味就是烘烤耗子毛之后连带出来的气味。 伍辩看了一眼后,下意识说了句:「这什么东西?这玩意儿还有人吃吗?」 「诶,这位老板一看就是头一回来瑞原,更是头一回来咱们虎城吧?」负责烘烤那耗子的伙计看着伍辩道,「这可是好东西,这是咱们瑞原特有的雪耗子,还有一个别名叫退邪。」 伍辩皱眉问:「雪耗子?退邪?」 伙计笑道:「对呀,这可不是拿来吃的,烤干了之后随身携带,邪物便不敢再靠近,烘烤退邪的这门独家手艺,只有我们顾氏猎铺才有,虎城独一份。」 伍辩闻言一愣,随后露出笑容,原本捂嘴的手也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