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之肥妻当自强》 第一章 重生 排了四五趟队，周慧兰好容易才挤上了医院的电梯。 可周围人却像躲瘟神似的，逼仄空间里硬生生给她让出来一片富余——谁都不愿意挨着她。 听到噩耗急匆匆跑出来，周慧兰根本没时间换衣服，发白的工作服上摞着各种各样的污渍，再加上她脸色枯黄头发花白，肉眼可见的埋汰。 可这些目光，周慧兰根本不在乎。 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内心不断祈祷着，希望出车祸的女儿没什么大事儿。 终于下了电梯，周慧兰踉踉跄跄得寻到病房。 正要推门，却听到屋内一阵女人的嗤笑。 “就为了一百万，搞这么个车祸，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再卖了她的心脏，你可真狠心。” 周慧兰的手僵在半空，她下意识去看病房号，以为自己走错了，可前夫王建业的声音却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什么亲生女儿，根本就不是我的种，养她那么些年换点回报，也不算过分吧……”王建业的声音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似的轻巧。 而门外的周慧兰却恍如三九寒天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恨不能杀了屋里那俩人，却偏偏连开门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撞翻了一辆手推车，冰凉的医疗器械掉了一地。 她的女儿王静瑶，今年才十九岁，刚拿到了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的人生才刚刚绽放。 却碰上了车祸这样的意外。 而且这意外，竟然不是真的意外。 就像当年王建业冤枉她偷人，本以为是误会巧合，后来才明白，那都是算计好的圈套。 周慧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然而她的大脑此刻早就失去了理智。 “砰！” 周慧兰一脚踹开了房门，在王建业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了他身前，“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瑶瑶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王建业还在笑，可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鲜血迅速晕透了他胸前的布料，刀被拔出，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杀人啦——！” 回过神来的胡小月发疯似的尖叫着想往外跑，可周慧兰却举着带血的手术刀，将她逼到了窗户边。 “瑶瑶的身体就是被手术刀这样一刀一刀划开的，她得多疼啊……”满脸鲜血的周慧兰仿佛从地狱走出的恶鬼，双目血红迸发着浓浓恨意，举着沾满血的手术刀冲胡小月比划。 惊慌失措得胡小月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身体靠在窗户上退无可退，“周慧兰，你、你疯了……你不想活了么？” 周慧兰却笑了，她就是不想活了。 瑟瑟发抖的胡小月直接跪了下来，“慧兰姐，杀你女儿的是王建业，我什么都没有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那么多年的姐妹情，我连只鸡都不敢杀，你最了解我的不是么……” 周慧兰拿刀的手垂了下来，想起女儿明媚的笑容，再看眼前的胡小月，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错了，她们明明……是从小一张床上睡大的姐妹啊。 胡小月是周慧兰继母的侄女，从小住在她家，两个女孩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周慧兰对她比对亲哥哥还亲，可是她勾搭自己的前夫王建业不算，还跟那个人渣一起杀了她的女儿。 就在周慧兰恍惚之时，胡小月猛然起身一脚踢掉了周慧兰手里的刀，侧身反手拽着她的胳膊就往窗外推，二十多层的高楼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然而失去重心的一瞬间，周慧兰的本能不是求生，而是死死抱住了胡小月…… 风在耳边呼啸，看着胡小月恐惧到变形的脸，周慧兰却伸开双臂，笑了。 瑶瑶，妈妈替你报仇了。 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做妈妈的女儿么？ 妈妈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再不让人欺负你了…… 第二章 痛殴渣男 “王总，你们大城市的人就是厉害，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主动给自己头上扣绿帽子的，嘿嘿……” “你懂个屁！她根本不算老子的女人，老子跟她就只有一张结婚证的关系，她肥得上下一般粗跟个水桶似的，都快看不出是个女人了，谁愿意碰她，恶不恶心！” 周慧兰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前夫王建业的声音。 她都已经死了，这王八蛋还不忘跟人挤兑自己，周慧兰恨不能跳起来撕烂王建业的嘴，可身上却像有一座大山死死得压着叫她动弹不得，憋得她胸闷气短心慌的厉害。 等等…… 周慧兰强烈的感受着胸腔里的跳动，震惊之余，攥紧手指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一股钻心的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有痛觉，她还活着！ 周慧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存在于记忆深处的组合板吊顶映入眼帘，这是90年代最时髦的装修风格，进入新世纪后早就没人用了，刚才王建业的声音听起来也年轻了许多…… “嘻嘻，这话也对，真怪不得王总您，到底是小月妹子排场，她还怀了您的娃，回头再给王总您生个大胖小子传香火，这才是正事儿。” “哼！算你是个明白事儿的……她吃了安眠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王建业说着，似乎打开了窗户，“这窗户外头给你留了梯子，等会儿跑的时候留点心，可别叫人抓住你了，我到外头溜达一圈，你先准备着吧……” 一瞬间，周慧兰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不仅没死，而且还重生了。 重生到了王建业诬陷自己偷汉子的时候！ 1993年的4月3号，王建业出门跑车，她自己在家睡觉，半夜醒来却看到个不穿衣服的陌生男人往她身上爬，她吓得惊叫喊人，惊动街坊四邻正好王建业回来，可他却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抱着衣服跳窗跑掉，只抓着她一顿暴揍，硬是说她偷人。 第二天，她被王建业抓奸在床的事儿传遍了半个安宁市，成了过街老鼠百口莫辩，女儿也被王建业带走，自那之后再没喊过她一声妈。 “呸！100块钱就想打发老子，真当老子是要饭的呢……” 是刚才和王建业说话的那个男人。 周慧兰不动声色得将脸挪向外侧，就着床头的小夜灯，认出自己所处的是当年她跟王建业结婚时住的筒子楼。 王建业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梳妆台前翻她的首饰盒，许是因为王建业先前说周慧兰喝了安眠药，他完全没有留意身后。 房门只是虚掩着，王建业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想起前世惨死的女儿，周慧兰气血上涌恨不能杀了王建业，她控制着动作想找个趁手的武器，却碰到了枕头边的老式铁壳机械闹钟，快顶她手掌大，沉甸甸的像个炮弹，周慧兰抓住拉环握紧刚要起身，可那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周慧兰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男人走到床边，盯着熟睡的周慧兰露出色眯眯的奸笑，“这得吃了多少好东西，才能胖成这样，不过也还能看出是个女人嘛。”说着伸手在周慧兰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见周慧兰真的没反应，竟然窸窸窣窣脱起了衣服！ “反正也没人要，不如叫老子爽一爽……” 男人说着，竟朝周慧兰压了过来。 原本装睡的周慧兰猛然睁开眼睛，蜷腿用膝盖使劲儿一顶，趁男人吃痛的当口提起闹钟重重砸在了男人头上。 “砰！”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压住了周慧兰半边身子。 可周慧兰却松了口气，幸好，一个人在外摸爬滚打十几年，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遇事犹豫毫无决断的傻白甜了。 她一个侧身推开男人坐起来，抬脚直接将人踹翻在地，目光扫过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尘封的记忆也慢慢清晰起来。 这晚之前，她回娘家吃饭，继母的侄女胡小月也在，吃完饭女儿闹着要睡姥爷家，她就跟胡小月一起离开了，路上胡小月给了她一包巧克力，周慧兰毫不防备没到家就吃完了，进门倒头就睡，她还以为是太累了。 再后来就是王建业拽起她劈头盖脸一顿暴打，在周慧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就已经被坐实了罪名。 她挨打受了委屈回去跟亲人哭诉，亲爸却嫌弃她丢脸要跟她断绝关系。 老天垂怜，竟然让她回到了这一天。 周慧兰抬脚重重一下踹在了男人的命根子上，男人疼得醒过来，弓着腰想伸手拽她，周慧兰抡起闹钟朝他后脑勺又是一下，男人这才又昏死过去。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闹钟，周慧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王建业翻墙跳出了家属院，特意绕到大门口给门卫老大爷递了根烟，还说了几句闲话才慢悠悠的往家走。 王家住在二楼，楼梯口右拐最里面的一间套屋就是，半开放的走廊上堆满了各家杂物，王建业一会儿碰到锅一会儿碰到簸箕，叮铃咣啷一路到家，吵醒了不少人骂他。 到了家门口他也没急着进，一脸高兴得停在门口认真清了清嗓子，这才推门。 躲在门后的周慧兰，下意识得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杖。 “周慧兰你个不要脸……” 王建业的声音在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得男人后戛然而止，床上是空的，周慧兰去哪儿了？ 他赶紧上前拍了拍地上的男人，见没有反应也顾不上许多，只想着赶紧把这人弄走省得落人口舌，于是蹲下来开始解男人身上的绳子。 周慧兰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抡起擀面杖直接照着王建业的后脑勺就是一下，王建业被这一下打了个懵怔，脑瓜子嗡嗡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棍子更是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绑架别人想干嘛！” 跟我抢女儿你却不好好养育她！ “我做了什么嫁给你这么个人渣败类！” 害得我女儿年纪轻轻就惨死医院！ “不让我过好日子咱们就都别过了！” 第三章 绑架犯 周慧兰打得毫不留情，想起女儿惨死的画面，想到自己半辈子的艰难无家可归，将近二百斤的体型一下一下卯足了力气，打得王建业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机会，只能捂着脸躲。 与此同时，听见响动的街坊们也都拿着家伙事儿赶来了。 刚才王建业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关门，他故意留的门等着街坊们来见证周慧兰偷人。 然而此刻，邻居们推门而入，见周慧兰这么义愤填膺，抄起手里的家伙毫不犹豫的帮起忙来，还有那热心的直接跑到门卫室报警去了。 直到警察赶来制止了殴打，众人才发现打得不是贼，一个个面色悻悻的想溜，可周慧兰一句话却让大家伙儿都硬气了起来。 “警察同志，这日子没法过了呀！他正事儿不干学人家电影里头去绑架，弄这么个大活人藏在家里头，这还让不让我过日子了呀！”周慧兰丢掉擀面杖，甩着发酸的胳膊坐在了地上。 王建业刚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喷出一口血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警察同志一个擒拿手按到在地，鼻子重重又磕在了地上。 “绑架？！” 出警的两个警察都十分年轻，以为是抓个小毛贼，没想到竟然是绑架大案，一下子来了精神，掏出手铐就把王建业给铐上了。 邻居们这才注意到了屋里一直躺着没动的另外一个陌生男人，这年头因为电影宣传，绑架跟撕票那是一个意思的。 邻居们再看王建业那几乎就是在看杀人犯的眼光，一个个吓得不行，说话间就散了个干净。 被铐上手铐的王建业总算站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子恶狠狠得瞪着周慧兰，“你个凑拿们儿胡舒八道啥子呢！”他被打成了猪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慧兰赶紧拉住警察的袖子往后缩，“警察同志他要打我！” 站在王建业身后的警察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子往后一使劲儿，勒得王建业后退几步直咳嗽，这才想起解释，“穷志，都死误非，误非啊……” 然而警察却没功夫理他。 一名警察去查看了地上躺着的男人，确定还活着，就让一个人去打电话叫人带报警，另外一个先在屋里看着王建业。 王建业双手被铐着，却一直不安分的在往怀里掏，见周慧兰盯着他，还背过身去，没一会儿竟然把装在衣服内口袋里的大哥大给掏了出来。 然而在他电话拨出去之前，周慧兰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抢过王建业手里的电话，毫不犹豫得摔在地上。 一万多块钱的大哥大，就这么摔了个粉碎，把警察同志都给看呆了。 “走慧兰！” 周慧兰却看都没看他，“警察同志，你们得看好他，防止他联系同伙串供啊！” 警察同志完全认同了周慧兰的话，浑身疼的王建业也就暂时放弃了挣扎，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绑架这完全是莫须有的事儿么！ 没一会儿，120带走了昏迷不醒的“受害人”，王建业被押上警车，周慧兰作为报警人和证人也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们出来的时候，整栋楼虽然黑洞洞的，可是家家户户窗户上都贴着眼睛，尤其120的医护人员从屋里抬出来个陌生人，更让大家直接认同了王建业就是个绑架杀人犯。 因为周慧兰这个妻子的证词，王建业被拘留审查，具体还要看医院那边受害人的情况。 周慧兰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候，街上尽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根本看不到什么汽车摩托车，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也还没分流，路边挤挤攘攘都是卖早点的小摊。 滋滋啦啦的油花炸响和着油饼的香味儿飘出老远，周慧兰不由自主得吸了吸鼻子，一夜没睡的疲惫饥饿充斥着她，肚子也十分应景的叫了一声。 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失而复得”的肥肉，周慧兰尴尬之余，突然发现自己腕上竟多出一枚颜色翠绿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绿得像塑料一样，用红绳绕了两圈做成一个手绳，跟重生前周慧兰戴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当年在路边一个地摊花五块钱买的，一直以为是假货，就是合眼缘所以一直戴着，那绳子还是她自己编的。 可这东西起码是十年后她才会碰到的，如今又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周慧兰心下一慌，伸手去拽那块平安扣，然而下一秒，她眼前嘈杂的清晨景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棵巨大的枯树，那树上一片叶子也无，树下还有一口井，井水倒是十分充盈。 周慧兰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围着那树转了几圈，满心懊恼不该跟王建业那浑蛋浪费一晚时间，连女儿的面也没见到。 她沮丧的跌坐在水井旁，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嘀嘀——” 一声刺耳的喇叭响。 周慧兰一个踉跄，被人拽着胳膊拉回了人行道上。 “不看路找死呢！” 咒骂声伴着一辆三轮车飞驰而去。 周慧兰看着眼前热闹的街道，发现自己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刚才那股子疲惫也荡然无存，她此时只觉得像是刚洗了个澡般轻快，浑身清爽。 顾不上细想，虽然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到了那个地方，但此刻她生怕这是一场梦，只想赶紧去见女儿。 周家住在干休所，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还带着十几平米的院子，老人家年纪大了耳背，院子的小门常年也都没锁过，周父喜欢干农活，院子里总是种着应季的四时蔬菜。 刚到门口，屋子里却传出了胡小月的声音。 “姑父，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是在单位看姐夫气冲冲得回家了，听别人说的。我怕慧兰姐吃亏，所以想着来商量个对策，毕竟慧兰姐是咱们自己人，她就算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儿咱们自家人也得护着她不是……” 第四章 小三 周慧兰心下一凛，这贱人句句替自己着想，却句句往自己身上带脏水！ 周父当即就摔了茶杯，“胡说八道！她要敢干对不起建业的事儿，我第一个先扒了她的皮！” “姑父，咱们得替慧兰姐着想啊，姐夫天天跑生意不在家，慧兰姐一个女人觉得孤单寂寞了也正常，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怨慧兰姐的。” 周父脸色铁青一脚踹开茶几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得念叨着“鞭子，我的鞭子”，满屋子转，周慧兰的继母胡满香赶紧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鞭子递过去，周父握紧了鞭子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刚好周慧兰推门而入，父女俩面对面差点撞在一处。 老爷子往后一个踉跄，周慧兰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周父嫌恶得一把推开，“你还有脸回来！周家的脸都叫你丢完了！”说着手一抖就要拿鞭子抽人，却被周慧兰抢先一步夺下了鞭子。 “爸！我干什么了就把周家的脸给丢完了，你听谁在这儿胡说八道造谣呢！” 周父一下子愣住了。 周慧兰反手将鞭子重重丢在了胡小月脚边，“您跟我说说，我到底干了什么丢周家脸面的事儿？” 周父看了一眼胡小月，将手一背端起架子，“你先别管那个，昨晚你是不是跟建业吵架了？” 王建业的父亲当年救过周振海一命，周振海为了报恩逼着周慧兰嫁进王家，这么些年王建业得到了周家的权势便利，周慧兰得到了王建业赚的钱，要是没有胡小月从中挑拨，他们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其实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可人的贪心没有止境。 “爸，他王建业投机倒把钻营赚钱就算了，他在家里绑了个大活人勒索钱财，这事儿我要再忍我还配当您的女儿么？” “绑架勒索？！”周父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脸都白了。 周慧兰的父亲周振海，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老革命，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遇事更是不分亲疏只认对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王建业当初就是掐准了老爷子的性格，才会那么算计周慧兰。 只不过，如今那盆脏水是泼到了他自己头上。 胡小月一个没忍住站了起来，可她很快在周慧兰的目光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这当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姐夫可不是那样的人呐。” 面上虽然云淡风轻，可胡小月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明明是她跟王建业在算计周慧兰，怎么周慧兰好好的坐在这儿，王建业却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周慧兰知道了？ 胡小月心虚得去看周慧兰，总觉得今天的周慧兰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刚好周慧兰抬眼看她，四目相对胡小月仓惶得别过脸去，双手不自觉得攥住了衣角。 而一旁的胡满香，见周父听了胡小月的话面容稍缓，也跟着帮腔，“是啊，建业这孩子多孝顺呐，他可不像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 比起只知花钱不求上进的亲生女儿，王建业这个女婿周到体贴还会说话，周振海一直都很满意。 胡满香的话成功让周振海的心偏回了王建业身上，不仅如此，老爷子还想起了周慧兰进门前胡小月说的那些话，鬼使神差的，就觉得会不会是女儿在外头有了人想离婚，故意陷害王建业？ 周振海狐疑的目光投向亲生女儿，看得周慧兰心下凛然，却也突然明白过来，在老爷子心里，自己这个亲生女儿根本没有他的好名声重要。 胡小月见状紧跟着求情：“姑父，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呐！” “好人？”一直没说话的周慧兰冷笑，“他冤不冤枉也不是我说的，人是派出所的民警抓走的，街坊邻居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到这会儿，只怕整个厂子都传遍了。拉去医院那受害者要是能醒过来，他王建业是个绑架勒索的罪名，那人要醒不过来……”周慧兰故意将话一顿，“爸，您的好女婿就变成绑架杀人犯了。” “啊……” 胡满香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而胡小月一个踉跄，直接摔坐在地，面如死灰。 周慧兰假装好心去扶她，“小月，那王建业是我丈夫，我还没激动呢，小月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呀？” “没、没有啊慧兰姐，我……我就是胆子有点小，觉得害怕……”胡小月仓惶得推开了周慧兰的手站起来，然而刚稳住身子，忽然胃里一股翻腾，她顾不得许多赶紧捂着嘴巴冲进了卫生间。 胆子小？ 你跟王建业谋杀我家瑶瑶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心软！ 周父对胡小月这不合时宜的行为很不高兴，“这孩子怎么回事儿？” 胡满香赶紧解释，“小月最近胃不好，真是……叫她去看医生也顾不上。”说完局促得看向周慧兰。 可周慧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昨晚王建业提过胡小月怀了他的孩子，可他们离婚后没多久王建业就娶了胡小月，其后三年多才生下一个闺女，她先前一直以为胡小月是假怀孕，可她这反应又不像是假的。 那这个孩子是为什么没生下来呢？ …… “妈妈！” 女儿的声音打断了周慧兰的思绪，穿着睡衣的王静瑶从楼上冲下来，一头扑进周慧兰的怀里，沉甸甸得像个小炮弹似的。 跟周慧兰这个当妈的肥不同，四岁多的王静瑶一米出头将近五十斤，却圆滚滚的十分可爱，本来就大的五官陷在肉里，更像个洋娃娃了。 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周慧兰愣了一瞬，下一秒紧紧抱住了女儿，生怕这是一场梦。 小丫头被她箍得难受，挣扎着在她怀里抬起头，“妈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周慧兰挑眉，女儿这是不想看见她的意思？ “姥爷说今天不上幼儿园，要带我去动物园玩，我们都商量好了的。”说着转身看向周父，“是吧姥爷，你答应我了的。” 想到王建业犯的错，板着脸的周父叹息一声，挤出副笑脸冲外孙女点了点头。 周慧兰后知后觉，才想起四岁多的王静瑶要上幼儿园，可到这个点了人还在家里，那必然是逃学了。 哭笑不得的周慧兰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说！今天为什么不上幼儿园！” 小丫头被她捏的咯咯直笑，躺在沙发上打滚，“是姥爷说不上的，姥爷要我陪他出去玩！”王静瑶说着躲开了周慧兰的魔爪，跳到了周父身边，八爪鱼似的又缠上了老爷子。 屋子里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似的。 第五章 婆婆 闹了一会儿，胡满香拉着王静瑶去换衣服洗漱，胡小月这才从卫生间出来，却是借口公司有事急匆匆得离开了。 周慧兰知道她肯定是去找王建业，可老爷子这边，她还有别的话。 “爸，我今天回来，一是接瑶瑶，二是跟您说一声，我要跟王建业离婚，他这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我不能让瑶瑶有个背案底的父亲。” 经过刚才外孙女的打岔，周父这会儿态度平和了许多，“他要是真干那些违法的事儿，爸支持你离婚！” “还有一件事儿。”周慧兰看了一眼二楼，胡满香领着孩子进屋了，于是凑到周父身边，沙发被她压得一歪，老爷子身子都趔了一下，“我前几天去医院碰见大姐了。” “你找她干什么！”周父语气不善。 周振海一生娶了四个老婆，周慧兰的妈是老三，第一任老婆在抗战时就死在了敌人刀下，第二任老婆是个医生，却受不了周振海的农村亲戚和大男子主义，跟他离婚了，这是周振海心中的奇耻大辱，连带着第二任老婆生的女儿，他都不肯认。 周慧兰却没给他打岔的机会，“大姐跟我说她在医院碰见了胡小月，小月怀孕了，都好几个月了呢！” “什么！她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怎么会怀孕？！” “是啊！我也说呢，可大姐跟我说，小月去医院畏首畏尾的显然是怕被人知道，我就想说她是遇见了坏人还是被谁给骗了呀，这肚子大了可藏不住，胡姨也没跟您提这事儿，万一闹腾起来，那丢的可还是您的脸面，要不您还是问问吧！” 周父一巴掌拍在沙发上，“唉！真是家门不幸！” 周慧兰当然没去找大姐，胡小月要避人耳目，也绝不可能去她大姐工作的医院。 只是王建业栽赃，胡小月造谣，搞出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她，她如今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因为惦记着动物园，王静瑶执意不肯跟她走，周慧兰也就没强求，毕竟王建业蹲看守所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她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从干休所一路走出来，周慧兰就热出了一身臭汗，四月天的日头照得她喘气都困难，可街边行人大都还穿着单外套，她才只穿了一件单衣，就气喘吁吁的，除了没吃早饭，主要还是因为这一身肥肉拖累。 从前年轻的时候倒不觉得自己胖有什么不好，如今享受过苗条再回来拖着这一身肉，周慧兰是真有点受不了。 可眼下最急的却不是减肥，周慧兰在路边买了份早餐，拦了辆面的直接回了肉联厂家属院。 王建业原先是在安宁市肉联厂工作的，结婚后辞职下海做起了运输公司，这几年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大卡车都买了两辆。 可这房子是原先厂里分的公房，上辈子周慧兰不懂，离婚时信了王建业把房子给她的话，结果他们前脚离婚厂里后脚就来收房子，说她没有资格住。 可才刚到楼下，就碰上了王建业的亲妈赵红英。 老太太看见周慧兰，提着肩膀就冲了过来，抡起胳膊就要打。 周慧兰想也没想，脚步一错就躲开了。 赵红英却没想到周慧兰敢躲，被惯性带得脚步踉跄往前冲了几步，好险稳住了身子没给摔个狗吃屎。 她根本没料到周慧兰敢躲。 毕竟从前，因为周父总怕人说他的女儿仗势欺人，她跟王家人稍微有点摩擦，每次不管谁没理挨打的都是周慧兰，到后来，周慧兰比那进城的乡下媳妇儿还听话。 后面晒太阳的老人堆里传出一阵嗤笑，赵红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点挂不住，却又不愿意叫人看笑话，于是强忍着怒气道：“你去派出所，把建业给我弄回来！” 原来，赵红英一大早起来买菜就听说了王建业进派出所的事儿，街坊邻里传的神乎其神，还有人说王建业杀了人，老太太想去派出所又不敢，这才跑来找周慧兰，她知道周振海肯定有办法。 “妈，那是派出所又不是厕所，哪能我说弄就弄出来了？”周慧兰故作为难。 “是啊王老太太，派出所可不是你家厕所啊！” 一个人开口，一群人帮腔。 这些没事儿晒太阳的老人原先大都是肉联厂的工人，往日里赵红英仗着儿子能赚钱又有个当大官的亲家，在家属院里横行无忌。 如今听说王建业落难，全都是看笑话的。 赵红英本来就气不顺，直接掉转了矛头，“是不是我家厕所关你屁事儿！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嘛！” “嘿！你怎么骂人呢！” 赵红英就跟一群老年人对骂起来，谁也不让谁。 于是趁赵红英不注意，周慧兰转身就上了楼，从屋里找出了户口本和结婚证，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到了楼下。 赵红英还跟人吵呢，周慧兰一把拽住她就往外走。 老太太探着身子又骂了几句，转过身来挣脱周慧兰的桎梏，“不知道帮忙，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周慧兰没接她的话茬，“妈，我刚从我爸那儿回来，他让我拿钱找熟人，公司里的人跟我不熟，您跟我一块儿去，等会儿我回我爸那儿，您拿着钱去医院，那个男人不知道伤的到底有多重，如果不是很严重应该花点钱就没事了。” 听到要救儿子，赵红英听话的点了点头，“那咱们快点儿去取钱，把建业捞出来。” 周慧兰当然跟着点头。 这年月开公司一般都不怎么正规，王建业的运输公司离家属院不远，其实也是租的肉联厂的空仓库，平时机修停车都在这里，婆媳俩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碰上胡小月从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个黑皮包。 周慧兰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了胡小月怀里的皮包上。 她以为胡小月从周家出来肯定直奔派出所去找王建业，可她先跑到公司来是干什么？ 赵红英也觉出了不对劲，胡小月跟她打招呼，她却上前一步，劈手夺下了黑皮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钱。 老太太当时就毛了，一把抓住胡小月的胳膊，“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货，竟然敢趁我儿子不在偷公司的钱！”说着顺手把皮包塞给了周慧兰，反手就给了胡小月一巴掌。 周慧兰抱紧皮包，里头塞了整沓的两万块还有不少零钱，她直接把那两万块装进了自己的提包里。 胡小月挨了一巴掌，委屈的捂着脸解释，“大娘，我是要去救王总啊！” “救王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去救，我看你就是趁我儿子不在想偷钱！”赵红英一早上憋了不少气，这会儿全撒在了胡小月身上。 胡小月还等着嫁给王建业呢，半点不敢惹他妈，被打得抱头鼠窜也不敢还手，慌不择路往周慧兰身后躲，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慧兰伸出的脚。 只听“哎呦”一声惨叫，胡小月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走！你跟我去派出所，趁你们老板不在偷钱，要不是我来你就得逞了！” 赵红英拽着胡小月的头发就要走，周慧兰这才出手拦住了她，“妈，先别管她了，找人救建业要紧，等建业回来再处置她也不迟。” “赶紧滚！”赵红英这才松开了胡小月。 可胡小月站在那儿却没动，她看向了周慧兰，“你要去救建业？” 周慧兰没有说话，她以往就是个面蛋脾气。 赵红英却反驳道：“她是建业媳妇儿，不救建业干什么，你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了！” “大娘，我真的是去救建业……救王总的。”刚才在周家，胡小月并没有听到周慧兰说要离婚的话，所以此时周慧兰和赵红英一起过来，完全把她弄懵了。 这周慧兰到底是要干什么？ 既然要救人，干嘛回去在周父跟前说王建业的坏话？可她要不是救人，王建业的亲妈又怎么会这么听她的？ “不用你救，我们自己家人会救！” 第六章 存折和身份证 赵红英到底是把胡小月给赶了出去，回过头来，周慧兰把怀里的皮包递了过去，“妈，这里头也就千把块钱，肯定不够找领导的，要不您先拿着这些去医院把那个受害者的住院费先交了，我去建业办公室找找，起码得几千块钱才好去找熟人，不过最好那个受害者不起诉，咱们能私了就简单了。” 赵红英刚才根本没注意里头有多少钱，这年月的1000块也是巨款了，她接过皮包，腿肚子却有点软，“这……你不跟我一块儿去吗？” “我还得去找派出所的领导啊，妈，你要是怕的话，就回去找爱华跟您一起。”王爱华是赵红英收养的小女儿，如今还没出嫁，也在肉联厂上班。 于是赵红英抱着皮包离开了公司，周慧兰没往财务室进，而是直接进了王建业的办公室。 真皮沙发老板椅，桌子上还摆着稀奇古怪的各种石头，王建业的办公室充满了暴发户气息，前后两辈子，这都是周慧兰头一次进王建业的办公室。 可办公桌的抽屉柜子都上着锁，周慧兰没钥匙。 于是她目光一转，提起最大那块石头摆件，冲着办公桌上的锁头砸了下去，没几下，两个锁都被她砸掉了。 王建业柜子里，摆着营业执照、公章还有两本存折，一本是运输公司的账户，里头只有几百块钱，另一本是王建业的个人账户，里头却只有一万多块钱。 这也太少了吧？ 这年月是货运卡车最挣钱的时候，王建业的运输公司有两辆东风大卡车，养了四五个司机，一辆车一个月怎么不替他赚个万把块回来？ 这么些年，怎么也不至于就这么三万块钱吧。 难道他拿钱去投别的东西了？ 周慧兰把两本存折都装进了提包里，翻起了王建业抽屉里的合同，倒还真叫她翻到了东西。 是他建业运输公司的客户资料。 还有一本购房合同。 安宁市最早的电梯复式洋房，平安花园一号楼一单元0801号，172平米一次性全款购买，总价是十五万五，购房时间是过年前，购买人是王建业，房产证还是未办状态。 原来钱花到这儿来了。 只不过这房子……是买给谁住的？ 周慧兰把两份资料都装进了提包，王建业的身份证却从抽屉底下露了出来。 她不禁上扬了唇角。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 离开运输公司，周慧兰直奔银行而去。 因为有结婚证和户口本还拿着王建业的身份证，周慧兰很顺利的取了钱，可银行说没有预约最多只能取五千块，周慧兰软磨硬泡了好久也不行。 于是她又换了家银行，把账户上那一万多块钱都取了出来。 加上之前胡小月那儿抢来的两万块，周慧兰手里现在已经有三万两千块钱了。 不多，但也够她跟女儿过两年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取完了钱，周慧兰换了家银行给自己办了个户头，把那三万块钱一股脑儿存了进去，然后拿着那份购房合同，找到了上面写着的平安花园小区。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小区门口站着挺拔的保安，小区里面绿化的大树郁郁葱葱，在如今这个商品房刚刚兴起的年代，显然已经很高端了。 周慧兰想起了王建业的那份购房合同，她想去看看，那个房子是买给谁住的。 可是到了门口，保安却将她拦了下来。 “私人小区，禁止闲杂人等入内。”站在岗亭里的保安高高在上，看都没看周慧兰一眼。 这年月的人，有钱了最先打扮自己，所以大部分人都是靠穿戴看人。 周慧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的确良衬衫配着紧绷的牛仔裤，因为大半天的奔波，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边，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于是周慧兰掏出了购房协议，“你看，我在这买的有房子。” “0801……”保安喃喃自语得想了一下，“不对，0801住的是一对夫妻，那家先生确实姓王，可是那家太太……”保安打量着周慧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又漂亮又时髦，难道你是她婆婆？” 周慧兰一口气儿没喘匀，差点被这人气死。 难道胖一点就这么显老吗？ 竟然当她是王建业的妈！ 她比赵红英年轻了何止二十多岁啊！ 可他就是一个保安，自己跟他生哪门子气？ 周慧兰索性把合同收了起来，问那保安，“你说住在0801那夫妻俩，那家太太是不是姓胡？” 保安皱眉，“这是客户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周慧兰好说歹说，这保安就是不放她进去，半下午的太阳烤得人没脾气，周慧兰也生气了。 她正准备往里闯，却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那保安立刻一改势力嘴脸，满脸堆笑还给人敬礼。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她身边开过去，副驾驶竟坐……胡小月？ 周慧兰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还真是胡小月！ 王建业还在拘留所，胡小月怎么不赶紧去救人？ 还有那个开车的陌生男人，又是谁？ 面包车刚开过去，那保安立刻就又换上了势力嘴脸，“看见没，住这儿的起码得开个车” 周慧兰直接一巴掌拍在那保安身边的门禁按钮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冲了进去。 那保安小跑着追了几步，又不能脱岗，只能眼看着周慧兰跑没了影。 小区不大，周慧兰很快就找到了那辆面包车，就停在一号楼一单元的门口，只是车上人已经没了。 这年月的电梯，还没有后来那么快。 电子屏上的数字缓慢增加，最终停在了八楼，周慧兰走出电梯，一梯两户的格局，01户在东边。 然而防盗门紧锁，门口也是干干净净。 和肉联厂家属院那个不足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相比，仿佛隔着一个时代般久远。 有那么一瞬间，周慧兰想直接敲门进去看看，可是手碰到防盗门的那一瞬间，屋里却传来了胡小月的声音。 “啊……别这样……” 女子的娇喘，仿佛就在耳边。 而屋子里，胡小月也确实是被男人抵在防盗门上。 “王建业在拘留所呢，怕什么？” “我怀着孕呢，你别……” “别跟我说你怀孕！怀着那个混蛋的孩子还让我疼惜？”男人泄愤般粗暴得扯掉了胡小月的衣裳。 “不、不是王建业的，是你的……” 门外的周慧兰惊呆了。 屋里的男人也放开了胡小月，满脸的不敢相信，“我的？” “对，那段时间王建业在外头跑车，他根本不在安宁，这孩子如今快三个月了，我骗王建业只有两个月，可是我怕……” 第七章 “王太太” 怪不得，怪不得胡小月这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周慧兰踉跄着退后两步，按开了电梯，她没想到，就这样歪打正着，抓到了胡小月的把柄。 小区里头景色怡然，灌木绿树仿佛长在王建业头顶一般葱翠。 看得周慧兰一阵解恨，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呦！这不是王太太么！” 离婚多年，周慧兰半点没有身为“王太太”的自觉，她大步朝前，可那刚才出声的男人却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一副王建业同款暴发户打扮，锃亮的皮鞋还有腋下的皮包，只不过一双三角眼几乎看不到眼仁，一副猥琐相，比王建业却是差多了。 可这男人是谁，周慧兰却是半点印象也无。 “王太太真是贵人事忙，不认识我了？”他自顾笑着，回头跟旁边的人解释道：“这就是建业运输公司的老板娘，老英雄的女儿，想不到吧？” 随行那两人立刻捂住了嘴，神态里的嘲笑不加掩饰。 这仨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王建业的朋友。 搁以前，周慧兰绝对已经翻脸了，她那会儿本事不大，脾气和食量却够大。 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点，周慧兰耐着性子问道：“你是谁？咱们在哪儿见过？” 最先来搭话的猥琐男闻言一笑，“我姓孙，孙大力，大力运输公司的，咱们在夏局家门口见过一回啊，您帮王总拿项目，可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给压得死死的呀！” 原来还是同行啊。 当着周慧兰的面，男人们肆无忌惮的讽刺着王建业，说他靠裙带关系上位，不是个男人。 周慧兰全不在乎，不仅不在乎，她还释出了善意，“孙总，有单生意想跟你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和我谈生意？”孙大力满脸惊讶。 “是啊，我有大生意，只是不知道，孙总愿不愿意跟我谈。” 十分钟后，周慧兰坐上了孙大力的奥拓车。 “我给你建业运输公司的客户资料，你帮我办一件事儿。”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客户资料递给了孙大力。 孙大力潦草翻了几下，不觉蹙紧了眉头，这份客户资料竟然是真的，上面几个曾经跟他重叠的客户，时间项目竟然都对得上。 孙大力这才郑重起来，“你把这些给我，就不怕我拿去对付王建业？他可是你男人。” “你不想对付他么？”周慧兰声音细嫩，跟她的外表完全不搭。 然而孙大力没说话。 “他背着我在外头养女人，还想弄死我，所以……”周慧兰故意顿了一瞬，“我想在他弄死我之前，弄死他。” 孙大力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认真打量起了周慧兰。 虽然一身横肉辨不清五官，但这个女人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狠辣，却是他在这个年纪的女人身上从未见过的。 先前只听传闻说王建业的老婆是个傻的，如今一见，倒感觉王建业才是那个傻的。 “那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周慧兰拿回那份资料，又从提包里拿出那份购房合同递给了孙大力，“两天之内，我想要拿到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写我自己的名字。”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儿，只不过……”孙大力笑着看向周慧兰，“我也有个条件。” “办房产证的钱我替你出，不过这份客户资料除了我，你不能再给别人。” 托人办事儿要拿钱买路，这道理周慧兰也懂，她恨不能王建业立刻就被踩进泥巴里，所以原本是打算多找几家一起对付王建业。 但如今看孙大力的行事作风，她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个必要了。 于是周慧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和孙大力分开后，周慧兰打了辆车，她要回干休所去接女儿。 “妈妈，姥爷骗人，今天都没带我去动物园！”刚一进门，女儿就扑过来告状。 继母在厨房做饭，周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视上正放着机器猫。 岁月静好，看来王家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呀。 周慧兰弯腰抱起女儿，王静瑶却嫌恶的捂住了鼻子，“妈妈你身上什么味儿，好臭啊！” 童言无忌，尤其是对着自己最亲近的妈妈，被惯坏了的小丫头，说话是一点也不避讳。 周慧兰把女儿放到沙发上，“妈妈先去洗个澡，出了一身的汗。”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氤氲的水蒸气迅速弥漫了整个浴室，一天的辛劳在此刻放松下来，周慧兰禁不住长长得呼出一口气。 到此时，站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浴室里，她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镜子里的她身材壮硕，皮肤也黑，几乎没有脖子，五官也被肉包裹着，妊娠纹和肥胖纹交叠纵横，腰上三层游泳圈紧密相连却又谁都不跟谁一起。 要不是那稀拉拉的几根长发，根本看不出来半点女人样子。 她也不是一直这样的，跟王建业结婚的时候她也才一百斤出头，孕期毫无节制再加上哺乳期的变本加厉，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王建业要离婚，她能理解。 但她不能原谅，这个人渣又当又立，不想跟她过还舍不得周振海的人脉，想出那样的毒计陷害自己。 上辈子，他确实成功了。 她成了偷人的破鞋，亲爹跟她断绝关系，女儿被婆婆教唆得也不认她，而王建业顶着被戴了绿帽子的委屈，当了周振海的干儿子，商场官场都混得如鱼得水。 但这回，她一定要让他比上辈子的自己，惨上百倍！ “啪！” 周慧兰没留神，竟生生把手里的梳子给掰断了。 她有些震惊的放下梳子，目光却落在了刚才摘下来的平安扣上。 白天在路边那一幕，似梦非真，也把她吓得不轻，然而此刻，在这雾腾腾的浴室里，那枚平安扣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召唤着她…… 没等周慧兰醒过神来，平安扣已被她握在了手心，不等她丢掉，那棵巨大的枯树已然再次出现在眼前。 枯树、水井，周遭不大的一片空地光秃秃的。 周慧兰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但比起早上，她此时冷静了许多。 围着那树转了一圈，她发现这片空间并不大，脚下她所能走动的地方，也就是那干枯树冠下的部分，只不过这棵树很大，树冠投射下来的面积，少说也有五六十平米。 早上她是受到了惊吓从这里出去的，但她此时一个人在浴室，会不会出不去？ 心念刚动，周慧兰发现她就已经回到了浴室。 而那枚平安扣仍静静的躺在洗手台上。 看来这个空间，是随她心念来控制的。 第八章 恶毒婆婆 周慧兰松了口气，心下越发好奇起来，不明白这玉佩里的空间是干什么的，只是想到那枯树和它旁边的水井，难道这玉佩有灵，是想让自己帮那棵树浇水？ 想到这儿，周慧兰再次拿起了玉佩。 水井上面有辘轳，旁边有木桶。 周慧兰打了满满一桶水上来，倒在了大树的根部。 那水一入土就消失不见，地上半点水痕也无，直浇了七八桶水，那树根的泥土才显了水色，而顺着大树的根部，仿佛有丝线一般的光芒盘旋向上，一直延伸到了干枯枝干的末梢。 周慧兰抬起头来，发现那枝干末端竟长出了一片嫩绿的叶子。 好神奇的水！ 禁不住好奇，周慧兰又打了一桶水上来，低头见那水中竟似有千万缕光丝在横冲直撞，仿佛被木桶禁锢住一般。 鬼使神差间，周慧兰把自己的手浸入了水中，那些光丝仿佛找到了出路一般，瞬间汇聚到她的指尖，顺着她的双臂急速向上，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她只觉得周身一阵清爽，再抬头去看那木桶，里头的水竟然没了。 周慧兰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来。 惊慌之下，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浴室。 “死丫头！看老子不打断她的腿！” 周父愤怒的叱骂伴着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从门外传来，浴室门紧跟着就被“咣咣”狠捶了几下。 “你给老子出来！” “再不出来老子就踹门了！” 门被捶得震天响。 然而周慧兰却不紧不慢得拢好了衣服，这才上前打开了门。 周振海一个反应不及，差点被惯性带得栽进了浴室里，还是周慧兰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身子。 可他的怒气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削减，反倒在定下神来的第一时间，毫不留情得抬手就是一巴掌朝周慧兰打了过来—— “嘭！” 一声闷响，周振海的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门框上。 那声音光是听着都感觉疼。 可周振海却仿佛没有感觉，怒冲冲得瞪着退开一步的周慧兰。 他没想到周慧兰敢躲，毕竟这个女儿跟她亲妈一样，从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性子软的不得了。 可周慧兰不仅躲了，还冷笑着嘲讽道：“爸，您这是干嘛？就算是亲爹，也没看出了嫁的闺女洗澡这道理吧？” “你放屁！” 周振海气得几乎要站不住，而周慧兰此时，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红英。 怪不得，老爷子能气成这样。 赵红英端坐在三人位沙发的正当中，架子忒大，瑶瑶满脸委屈的被赶到了旁边，见周慧兰过来，委屈巴巴得扁了扁嘴。 周慧兰冲她招手，可她瞥了赵红英一眼，缩在沙发后面没过来，却替周慧兰辩解，“奶奶，我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把丈夫送进拘留所，那要是故意的，我们家建业还有命活么！”赵红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身子却没动，那架势好似戏台上大家族里的老太君，连周振海都要看她的脸色。 赵红英的男人当年为救周振海而牺牲，这么些年，重情重义唯独不重家的周振海，对她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周家的儿女不能顶着周振海的名号出去攀交情，王建业可以。 周慧兰的哥哥因为身体原因想让父亲打招呼从边区往内陆调一调，可周振海不仅不帮他，还特意打了招呼把他调到最边远寒冷的哨岗去，转身就托人把王建业安排进了交通局。 甚至为了报恩，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c药。 周慧兰绕过沙发将女儿护在了身后，直直看向赵红英，“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好歹也是肉联厂的退休工人，总不至于是个文盲，连派出所的案底都认不全，跑到这儿来胡咧咧吧？” 周慧兰会反驳，所有人都没料到。 还是周振海先回过神来，“你放肆！怎么跟你婆婆说话呢！还敢陷害建业，真是胆大包天！” 说完颤巍巍的伸手跟胡满香要鞭子。 赵红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俨然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胡满香十分顺从得递上了鞭子，被妈妈挡在身后的瑶瑶卯足了劲儿想往她身前挤，这屋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周慧兰今天这顿打挨定了。 却只有瑶瑶拼命的嘶喊着“别打我妈妈！” “我没陷害王建业，派出所来抓人的时候楼上楼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大活人被他藏在家里，难道也是我逼他……” “啪！” 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周振海素来说一不二，完全没打算听女儿解释。 对这个胳膊肘完全往外拐的父亲，周慧兰也怒了，她直接抬手去挡鞭子，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却不想就那么胡乱一抓，鞭稍就被她抓了个结实。 再一用力，竟直接被她拽了过来。 看热闹的赵红英还没来得及反应，脑门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周慧兰保证，她不是故意打赵红英的，但她感觉这鞭子好些自己长了眼睛似的，就想打她。 “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我让我儿子休了你！” 气急败坏的赵红英扒着沙发靠背就往外翻，一条腿跨过来另一条腿没跟上，直接头朝下“咚”的一声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周慧兰赶紧抱起女儿往后退了两步，“什么年代了，你们这叫动用私刑，属于家庭暴力，我要去妇联告你们！” “你放屁！老子打女儿，谁敢说老子一句不是！”周振海赶紧上前扶起了赵红英，“倒是你，污蔑自己的丈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周振海一心要帮赵红英，可人家却不领情，“好啊你周振海，你养的好闺女！当初要不是我家建业，谁会娶她！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之恩的么！他爹啊，你走得早，不知道我被人欺负得多惨啊……” 周振海急得脸都红了，“我不知道她干的这事儿，我这就让她去派出所把建业赎回来！” 听见这话，周慧兰忍不住冷笑道：“爸，您不是说做人不能走捷径，王建业明明白白犯了法，您凭什么去赎他？为了我这婆婆，你连原则都不要了？说你俩之间清清白白，恐怕没人信吧！” 意味深长的目光，正落在周振海托着赵红英胳膊的那只手上。 “你个死丫头！老子让你胡说！”周振海在家说一不二，从来还没被人这样挤兑过，恼羞成怒顺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朝周慧兰砸过去。 周慧兰一把挡开了那茶缸，“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可手上还是被刮破了个口子，沁出点点血迹。 “小贱人！就是你算计我儿子！建业都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什么了？你倒是都说出来啊？”关于王建业出轨这事儿，周慧兰还没往外说，毕竟她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周振海又明显是更信王家这对儿母子的。 “我……就是你，你偷野男人被建业发现，跟那野男人合起伙来陷害建业的！”赵红英一只手使劲儿往周慧兰面上戳。 怕她伤着孩子，周慧兰一把推开了赵红英，却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这么大，那赵红英竟直接被她这一下推得趴地下了。 “你你你……你竟然敢打我！”赵红英再次拍起了大腿，周振海赶紧弯腰去哄她。 那副关切的样子，看得周慧兰都有点不好意思，干脆大咧咧的讽刺道：“看在瑶瑶叫你一声奶奶的份上，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吧，看你们俩这郎情妾意的样子，要不你嫁给我爸，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他肯定帮你赎儿子！” “臭丫头！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反应过来的周振海举着胳膊就朝周慧兰冲过来。 然而周慧兰早就抱着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家小院。 第九章 神奇的水 周慧兰抱着女儿，也没乱跑，而是回了肉联厂家属院的房子。 不到七点，天还没黑透。 小路上灯火昏黄，家属院当中的空地上好些孩子疯跑着玩，路边则是饭后消食的大人们，有的打牌有的扯闲篇儿，在这个消遣方式单一的年代，夜晚的家属院比白天更热闹。 瑶瑶累了一天，刚才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 周慧兰把她托在肩头，一路从大门口走过来倒不觉得累，可离人群老远，她就听见了王建业的名字。 “我听说啊，那些跑长途的都带着枪呢！经过那深山老林杀个人，不就跟咱们逮只鸟儿似的，天高皇帝远谁也不知道啊……” “难怪他家钱赚得这么快呢，杀人越货，有啥能比这来钱快啊！” “就说这两年，我每回跟那王建业打照面，总觉得后脊梁发寒，敢情是他阴气重……” “放屁！那是你借人家钱不想还吓得吧！” 众人一阵哄笑，东倒西歪的这才有人注意到了抱着孩子经过的周慧兰，吓得笑容都来不及收，直接僵在了脸上，那表情，别提多诡异了。 周慧兰从前在家属院里的名声并不好，一是拜她婆婆的刻薄所连累，二是她自己也不怎么擅长交际，那些邻居们明着跟她笑嘻嘻实际上就为占她便宜，等周慧兰有需要了却是翻脸不认人，吵几句就到处散播她刻薄，后来她懒得费那劲儿，干脆就不跟这些人说话了。 可多活了十几年，看过无数白眼的周慧兰此时再见到这些曾经的邻居，心底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礼貌性得报以一个笑容，转身就进了单元门。 她这一走，人群立刻就炸了。 “我的老天爷，那胖娘们儿刚才是冲我笑了？” “哈哈，人家大小姐看上你了老六！” “别说，我瞧着那娘们儿虽然胖了点，但笑起来也怪好看的。” “滚滚滚，你特么的啥人都想上，赶紧滚！” 老爷们的谈话污七八糟，越说越没下限。 周慧兰也已经进了门，屋里乱糟糟的，跟昨晚上离开时一个样。 她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放到床上，看着满屋狼藉，却并没有收拾的打算。 赵红英那么一闹周振海肯定会管，保不齐明天王建业就能从派出所里出来。 这房子是赵红英从肉联厂申请下来的职工福利，她抢也是白搭，但这房子她好歹也住了五六年，首饰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肯定有。 上辈子她稀里糊涂被王建业赶出了家门，这些东西就全没了下落，如今绝不能再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说干就干。 一通翻箱倒柜，还真让她找到了不少东西。 当年结婚王建业给她买的金戒指，女儿小时候戴的金佛像，抽屉里、衣裳口袋里的毛票，周慧兰一分钱也不打算放过，全都塞进了自己的提包里。 一把关上柜门，却不想用力过猛，那衣柜门直接被她扯掉了。 周慧兰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扇门。 刚刚在周家的时候，她根本没用力就把老爷子的鞭子给抢了过来，还有赵红英摔倒，她真的也没使劲儿，抱着五十斤上下的女儿一路从大门口走到家，又忙活这个把钟头，她也一点不觉得累…… 她从前……力气有这么大么？ 周慧兰满腹疑惑，目光再次凝聚在那枚翠绿的平安扣上，屋里光线很暗，可那平安扣却翠绿通透得很，好似本身就会发光一般…… 这让她立刻想起了那桶凭空消失的井水。 难道真跟这玉佩有关？ 周慧兰再次伸手，眼前景象一转，她又来到了那棵大树下。 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颜色似乎没了刚才的鲜嫩，水井、辘轳、枯树，一切似乎毫无变化。 周慧兰干脆利落的打上一桶水来，看着那木桶中涌动的光丝，她大着胆子再一次把双手浸了进去。 因为事先有了准备，周慧兰这次看见了那水的去向。 那些光丝顺着她的手臂通往全身，木桶里的光丝一点点减少，那水也跟着在减少，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周慧兰不仅感觉到了跟先前一样的清爽，还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难道那古井里头的本来就不是水，而是汇聚的光丝？ 可刚才摸起来，明明就是水啊。 周慧兰百思不得其解，却在无意间发现，手背上那个被周振海拿茶缸子砸出来的口子，竟然消失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于是心念一转回到了现实，翻来覆去把自己的双手看了七八遍，不仅完好无损，而且光滑细嫩，跟女儿的手放在一处，也半点不显粗糙。 周慧兰简直惊呆了。 要说伤口还有可能是太快已经愈合了，但她一个快三十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跟一个四岁的孩子一般皮肤细嫩吧。 而且那皮肤的变化，明显是从双手到两肩逐渐削弱的。 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兴奋，周慧兰手忙脚乱得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镜子前走，待真看到镜子里头自己，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她腋下的肥胖纹竟然消失了。 那在几十年后科技都还无法消除的纹路，此刻仍旧遍布她层叠的腰腹部，但两条胳膊却是白净光滑，一点纹路也没了。 难道真是那水的作用？ 周慧兰抑制不住激动，再次来到了大树下，打起一桶水兜头朝自己浇了下来，她还怕肚子上的妊娠纹太多作用不明显，反复浇了七八桶水，这才又回到了现实中。 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仍旧被肥肉层层包裹，但那仿若西瓜皮似的妊娠纹却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低头仔细去看，才能看到一点点银白色的残留，最多再有两桶水，这些残留肯定也会跟手臂上的一样消失不见了。 天呐！ 这是什么神奇的井水！ 不仅能够让枯树发新芽，还能祛除妊娠纹让皮肤细嫩白净，周慧兰感觉自己的力气变大应该也是这些井水的缘故，她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却又怕吵醒女儿，便再次回到了那棵枯树下。 这水如此神奇，要不让瑶瑶也洗洗？ 可周慧兰很快发现，那木桶无法带出空间，她用双手去捧那水却很快就会被她的身体吸收，从家里拿了个玻璃杯倒是能把水带出去，只不过离开了空间以后那水里的光丝就会消失不见，再把双手放进水里，也没了在空间里的神奇效果。 第十章 “野男人” 沉浸在兴奋之中，周慧兰一晚都没睡。 她并没有再去用那井水，生怕自己变化太大被人当成了怪物。 只是那扇被她不小心拽下来的柜子门，算是给了她一个新思路。 这破房子是王建业的啊！ 她把组合柜的柜门一个个拽下来，再照原样关起来，屋子里的电视机、收音机还有录影机，直接抠开后盖把里面的线路剪了个稀巴烂，还有王建业放在家里那寥寥可数的几件衣服也被她撕成了碎布条。 看着一地狼藉，她心底的恨意，才稍微纾解了那么一丁点儿。 第二天一早，王静瑶醒过来的时候，破烂都被周慧兰扫进了床底下，她把孩子需要的东西整理出了一个小包袱，而她自己那些审美灾难的紧身衣服，通通不要了。 洗脸刷牙以后，瑶瑶换上一条雪白纱裙，牵着妈妈的手往外走，看周慧兰挎着个小包袱，好奇得问道：“妈妈，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瑶瑶也胖，但小孩子五官大，肉嘟嘟的脸蛋配上明艳的五官，可爱的只想让人伸手去捏，再加上她蹙紧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周慧兰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你去上幼儿园，妈妈就去找房子，等到晚上妈妈去幼儿园接你，咱们就可以住新家了，再不回这个破地方了。”周慧兰穿了一身相对宽松的运动衣，不再紧绷的衣服虽然让她看起来更加魁梧，却比的确良牛仔裤舒服了不要太多。 “为什么要去新家？这才是我们的家啊。”王静瑶虽然知道妈妈和奶奶又吵架了，但以前她们也吵，妈妈总是默默带她回家躲几天也就过去了，怎么这次连家也不要了？ “因为你爸爸犯了很大的错……” 纠结了好一会儿，周慧兰才把那个称呼说出口，毕竟王建业曾害死了瑶瑶，还亲口说出瑶瑶不是他的女儿那话，他配不上瑶瑶这一声爸爸。 想到女儿前世的悲惨，再看到眼前软萌的小可爱，周慧兰控制不住的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可当着女儿的面，她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妈妈不打算原谅他了，连这个房子妈妈也很讨厌，所以妈妈要带瑶瑶换一个房子住，瑶瑶愿意跟着妈妈一起么？” 小丫头有些无措的看着周慧兰，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脖子，“妈妈别难过，瑶瑶喜欢妈妈，瑶瑶才不稀罕爸爸呢！” 当年被下药经过那一晚后，周慧兰就有了身孕。 王建业当时承认了周慧兰肚子里的孩子，俩人才按照长辈的意思匆忙办了婚礼。 刚结婚的时候因为她怀孕，王建业一直睡单位，后来临到生她胖出了两个自己，生完孩子的各种苦，继母不心疼，婆婆不仅不管还嫌弃她生了个女儿，唯一血脉相连的亲爹却觉得不就是生个孩子，每个女人都是那么过来的。 她只能自己默默扛着，所有的郁闷无助都化作了食量，堆积成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体型。 而她在带娃鸡飞狗跳，王建业却下海开了运输公司，自那之后，一个月俩人能见一面都算多了，同床共枕，如今细想回去，结婚那么多年竟是一次也没有。 王建业说他从来没有碰过自己，也说过瑶瑶不是他的女儿，那她被下c药的那一晚，到底是被谁占了便宜？ 不过都不重要了。 周慧兰使劲儿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她只要知道，瑶瑶跟王建业那个人渣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就够了，至于女儿，她一个人就可以照顾好，犯不着去找那不负责任的混蛋。 清晨的家属院，充满了烟火气。 下夜班的、送孩子的、赶着去上班的…… 平常不见多少人的院子，一大早却是无比的忙乱，每个人都在赶时间，谁也没心情闲话。 家属院外的街道上，支了好些卖早点的摊子，各色香气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究竟哪一家更香。 “妈妈，我想吃粽糕！” 瑶瑶说着就脱开了周慧兰的手，径直跑到了门口一个卖粽糕的小摊边。 卖粽糕的是个老太太，笑嘻嘻的打开大蒸笼，“瑶瑶啊，还是两块钱的大份跟妈妈一起吃？”说话间，大大一块粽糕就已经剜进了塑料袋里。 周慧兰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老太太，“赵姨，要一块钱的孩子吃，我不吃了。” “早饭不能不吃，饿坏了胃那是一辈子的毛病……”老太太姓赵，经常在这儿摆摊也认得周慧兰，她一边劝一边盖上了笼盖，伸手就要把那粽糕递给孩子。 可周慧兰却固执得挡住了她，“赵姨，真不要这么多，我减肥，孩子吃不完这么些扔了也是浪费。” “你这孩子，减什么肥啊……”赵姨还想劝，可目光落在周慧兰身上，到嘴边的话突然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眼前的周慧兰，虽然跟从前一样魁梧，但那皮肤白得仿佛能发光，连带着眉眼都精致了许多，难道真是减肥瘦了？ 回想前两天周慧兰来买粽糕，好像还不是这样，赵姨禁不住喃喃：“减了肥，是好看不少……” 听到妈妈被夸，瑶瑶十分激动，“奶奶，我们今天就买一块的，不要这么多！” 赵姨这才把粽糕剜了一半回去。 只是看周慧兰离开，还是忍不住念叨：“就算减肥，也不能硬饿，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这胃啊最娇贵了，饿坏了那是要一辈子受罪的！” 周慧兰谢过赵姨，她倒也没打算硬饿，但是粽糕这种高热高糖的食物那绝对是不能吃了。 往幼儿园的路上买了两个卤鸡蛋，被瑶瑶分走一个蛋白，剩下的就算是她一顿饭了。 送完孩子，周慧兰倒没急着去找房子，而是先去了医院。 王建业的死活，其实不全在她，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从屋里抬出去的男人。 昨天在周家，赵红英说她偷男人，王建业说不定还真会跟那个男人合起伙来反咬自己一口，毕竟他本来就是要污蔑自己偷人的。 多活了半辈子，她其实不在乎那些虚名了，但绝因此让王建业脱罪。 派出所就近送的，那人就在肉联厂的职工医院。 周慧兰把包袱寄存到了护士站，看了病例，才知道那个男人叫吴保国，30岁，未婚，住址填的是安宁市底下的农村。 在如今的农村，这可是妥妥的大龄单身男青年了。 时间还早，病房里人来人往都是送饭的。 周慧兰找到了吴保国的病房，旁边床的病人都不在，他头上包着纱布，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精瘦细长的一张脸，三角眼，皮肤黢黑一看就是出惯了苦力的人，嘴里此时叼着根没点的烟，身边床头柜上，还摆了个特别鲜艳的果篮。 前后两辈子，到此时，周慧兰才总算看清了这个害了自己半生的男人，想想总还觉得荒唐。 上辈子，她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被王建业打醒的，吴保国跳窗而逃，王建业却死抓着她不放，张口闭口直嚷她偷人。 她那会儿也年轻，满心就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等她反应过来不对劲儿的时候，半个安宁城都传遍了她偷人的事儿，连带着女儿都被婆婆教唆着，不肯认她。 现在想想，她根本就没偷人，干嘛要证明自己，应该死咬着王建业污蔑才是。 本来优哉游哉的吴保国，在看清周慧兰那一瞬，直接翻过身拿被子把自己囫囵蒙了起来。 周慧兰上前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吴保国，我有话跟你说。” 第十一章 老城区 被子底下的男人被周慧兰这一拍，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周慧兰手底下吃得亏，生怕对方再给他来一下，赶紧掀开被子呲溜一下靠着床头坐起来，尽可能让自己离周慧兰远一点。 他这副怂样，倒把周慧兰给逗笑了，“你这么怕我，还敢认我奸|夫这名号，就不怕我一巴掌把你拍去了阎王殿？”周慧兰长得黑熊一样魁梧，却偏偏声音细软，说这话时还笑眯眯的。 但看在吴保国眼里，却格外的瘆人。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小心我报警！”他说着，又往床角缩了缩，直接把那气派的果篮给挤掉在了地上。 周慧兰上前帮他把果篮捡了起来，还有掉在地上烟盒，一看竟是盒散花。 散花烟别看后来掉了档次，可在90年代初，那就是高档香烟的代名词。 这吴保国高档烟抽着，精品水果吃着，倒还真是惬意。 周慧兰手一用力，直接把那果篮的提手给掰断了，沉甸甸的果篮掉在病床上，水果滚了一地，可吴保国缩得却更紧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要不等会儿，我再买个赔给你？” 周慧兰笑得越甜，吴保国就越心慌。 “你……你来这儿到底要干什么？” “我来是想问问你，王建业给你多少钱，让你顶了我奸|夫这个名号？” 吴保国脸色一白，“我、我没有，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我爸是上过战场的老英雄，尸山血海里滚过的，这你知道吧？”周慧兰十指交叉，故意弄得“咔咔”响，“我的手段，那天晚上你应该也领教过了，你非要跟着王建业一起往我头上泼脏水，王建业我拿他没办法，可是你，你拿了王建业的钱，总得有命花才好吧……” 吴保国吓得抱住了脑袋，屁股底下迅速氤开了一滩水渍。 他竟给吓尿了。 害了自己半生的，竟然就是这么个东西，周慧兰嫌恶的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只觉得恶心。 从医院出来，才过九点，周慧兰的五脏庙就已经闹腾起来。 万事开头难，减肥的开头更难。 周慧兰不停做着深呼吸走出医院，见路边有卖凉茶的小摊，果断花一毛钱买了两杯，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接下来，就是找房子的事儿了。 上辈子，周慧兰在外颠沛流离近十年，最终为了离女儿近些，还是回到了安宁城，在鼓楼那边一家挂面厂工作，对那片老城区的印象，可比这肉联厂家属院要强上太多。 她仍打算住到老城区去。 五毛钱的公交车直通鼓楼，公交车站正好在一家电影院门口，下了车，周慧兰就差点跌进那如山的自行车海里去。 电影院门口的自行车，几乎占去了大半条马路，周慧兰趔着身子绕开那片自行车，然而刚稳下神，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大街上车水马龙，电影院的隔音不好，隐约还能听到音响的轰隆声。 但在这一片嘈杂之中，那道微弱的声音，却十分诡异的落进了周慧兰的耳朵里。 是一个很虚弱的声音，隐约在喊救命。 察觉到那声音的意思，周慧兰吃了一惊，她诧异的环顾四周，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别人却什么都没听见，还把周慧兰当精神病一样看。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个声音在周慧兰的耳朵里却越来越清晰，仿佛还自带屏蔽，连带着周围的嘈杂都减弱了。 难道除了力气变大，她的听力也变好了？ 周慧兰虽然奇怪，却没法对那呼救声置之不理。 定下神来仔细分辨一番，朝着那自行车海里面艰难的走过去。 只是一边走一边难免好奇，这地方能有人，还是说那喊救命的或许不是人？ 这想法把她自己给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挪开了挡在身前的一辆自行车，还真看到那自行车后面，隐约有一双脚。 周慧兰赶紧上前几步，又被自行车挡住了去路，不过这回她看清楚了，那被自行车堵在最里面的墙根底下，真的躺着一个人，还是一个有着因为缠足而双脚畸形的老人。 半点不敢耽搁，周慧兰提起挡路的自行车丢到一旁，快步走到那老人身边，才发现老人身边蹲着一只黑白黄杂色的小猫，看到周慧兰“嗷呜”的低吼一声，纵身跳上墙头便没了踪影。 周慧兰上前查看，老太太气息微弱，双手冰凉，在这儿应该躺了有一会儿了。 那刚才她听到的“救命”，又是哪来的声音？ 眼下没空躲想，周慧兰把老太太托到身上，顺着来路走出了自行车海，朝过往的路人求助，但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周慧兰无奈，只好跟周围人打听最近的医院，有个老大爷给她指了旁边的一条巷子，她也不敢耽搁，背着老太太就走了进去。 街口走进来三四步，周慧兰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明明外面的大路上人声鼎沸，但眼前的这条街，却像是不在同一个年代。 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道尽是古朴韵味，就算是墙上随处可见的鲜红标语，也没能改了这份气韵。 一瞬的愣怔过后，周慧兰很快清醒过来，她以为是那人指错了路，扭头正要出去再找人问，却看到不远处一间古朴的店门口，挂着面了一面“专治跌打损伤”的幌子。 正骨大夫也是医生，周慧兰快走几步，背着老太太就进了那家店。 店铺里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店里的光线很暗，周慧兰没看到人，放下老太太跑进后院，正看到一位蓄着山羊胡的老人家，坐在天井下的摇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老爷子，有病人，您快来救命啊！” 可那老爷子却连眼睛都没睁，“柜上有大夫，老头子年纪大了，不看诊。” 周慧兰愣了一下，“哪有大夫不救命啊！外头没有医生！”心急之下，双手抓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她感觉自己都没有用力，可那老爷子却“噌”的一下直接从躺椅上跳了起来，眼睛也瞪得老大。 “你这女娃娃，我不看诊，你就想要我的命啊！” 周慧兰赶紧解释，“不是的老人家，外面有位老太太昏迷好一会儿了，您要不去看看，只怕她的命是真就没有了。” 老爷子不屑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多大点事儿就命啊死啊的，当我是三岁孩子糊弄呢！”可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人却还是朝前堂去了。 第十二章 租房子 老爷子上前把了脉，嘀咕一句就去了柜台后面。 周慧兰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结构，房梁极高，西边柜台后头是一整面墙的中药柜，足有四五米高，旁边还摆了个定制的梯子来取药。 老爷子拿了枚丸药，抠下来一点用酒化开，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会儿，然后又在脖子上掐了一下，那位老太太猛得深吸一口气，随后悠悠醒转过来。 “死老太婆，把这个喝了赶紧从我家滚蛋！”老爷子把那酒盏往旁边一放，扭头就走。 这态度看得周慧兰一头雾水，生怕老太太较真不肯喝药。 可老人家一言不发仰头就把那药灌进了肚，然后撑着周慧兰的胳膊，径直朝外走。 出了中药铺也没停，老太太拉着周慧兰直接进了斜对面一个小门，这门很窄，后头连着一个狭长的过道，周慧兰肥硕的身躯硬挤进门来，看着那一般窄的过道，尴尬的停了下来。 她是来找房子的，老太太既然已经没了危险，她也该走了。 可老太太却不放她走，“闺女，谢谢你救了大娘的命，来家坐会儿。” 盛情难却，周慧兰也想跟老太太打听一下这附近租房子的消息，就吸着肚子贴着墙，十分艰难的走完了过道，穿过尽头一扇小门，竟是豁然开朗。 这院子看着颓败，但仔细一看，却是处处整洁。 右手边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大房子，正对小门是一片连廊，当中还有假山池塘，不过池塘干了，假山旁边的地光秃秃的，只有一小片种了点菜。 “快来，进屋里坐。” 看呆了的周慧兰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老人进了屋。 跟中药铺一样的老房子，只是房顶看起来更高，但除了一张雕花精致的老式架子床，就只有一个洗脸架和一张椅子。 老太太把椅子搬给周慧兰，她自己就没地方坐了。 “瞧我，这家里连张椅子也没，闺女，你快坐。” 周慧兰感觉自己的体重，能直接把那椅子给坐塌了，赶紧摆手，“老人家，我就不坐了，您刚恢复过来得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谢谢你啊姑娘，你救了我的命，可我这老太婆啥也没有……”老人变得沮丧起来，“我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唉……” “老人家，我想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您知道这附近谁家有空房子出租么？” 周慧兰赶紧换了个话题，哪想到老太太突然双手一拍，恶狠狠的站了起来，“这附近住的全是周扒皮！哪儿会往外租房子！”说完拉住了周慧兰的手，“闺女，要不你住我这儿来吧！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啥报答你的，你住过来我也不要什么房租的，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这……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周慧兰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没等她回应，老人把自己的遭遇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 老太夫家姓段，娘家姓许，十八岁嫁人，成亲不到一个月丈夫就上了战场，打仗的时候曾往家里写过一封信，那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丈夫是家中独子，男人走后家中就剩她和公婆，那个年代的人讲究从一而终，她伺候公婆终老后，就一个人守在这老宅中。 原先这松柏街一半都是段家的，刚解放的时候公婆做主上交了一回，运动的时候被迫又分出去大半，如今就剩下这么小小的一个园子了。 “这屋里，原来都是黄花梨的家具，如今就剩下这张床了，要不是他们抬不出去，连这张床也不会给我留下。”老太太说着，哀叹一声，“我原先养了只猫，最近不见了，清早见它在墙头我就找了过去，却没想到老毛病犯了，摔在了那犄角旮旯里，要不是你，今天我就见阎王爷去了，你要没地方住，就只管搬过来，就当是你可怜我这老婆子一个人，来陪我的，你看行么？” 老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慧兰再拒绝，就不识好歹了。 实话实说，这个院子还是很满足她期待的。 附近人流量大，有院子有地，而且这老太太闲聊下来，明显是个爽快性子的人。 “许大娘，我可以过来陪着您，不过我还有个女儿今年四岁，得跟我一起，还有这房租，您得收，要是不收我肯定就不来了。” “怎么能叫许大娘呢，你得喊我段婆婆。” “行，段婆婆。” 最后商定，大屋旁边那间给周慧兰住，房租每月二十，不过房子里头没有家具，缺的少的，还得周慧兰自己去添置。 放下了装女儿东西的小包袱，周慧兰用两个小时把那间久未住人的屋子给擦洗了一遍，又听段婆婆的指引，来到了附近的二手市场。 93年，随着最初的暴发户过上好日子，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下海经商赚了钱，所以才衍生出了二手市场，被淘汰的老式家具多半都是早年间木匠打的，样子虽然过时，但结实绝对不在话下。 周慧兰最需要的就是结实。 转了两圈，她看中了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三面都有一尺高的围栏，这年月新婚夫妻的标准床尺寸刚刚升级到一米五，所以这张大床在二手市场属于老古董了。 老板要价三十，最后周慧兰只掏了二十五块，带两把椅子，还饶了老板一块手推的小石磨，她打算用来磨豆浆。 摆摊么，还是从成本最低的黄豆开始，最稳妥。 收拾出来了床，就差褥子和铺盖了。 周慧兰第一反应当然是买新的，她现在不缺钱。 可到最近的百货商店问了问，一套最普通的床单被罩也要四十块，三斤重的棉花被套要三十块，硬板床想软和褥子怎么也得八斤重，算下来一床就要小两百，而且还不算不同季节不同重量的被子，还有换洗的床单被罩。 周慧兰承认，她心疼了。 想想肉联厂的房子，王建业根本也没回去睡过，那铺盖都是她自己置办下的，不拿过来，还不是便宜那对狗男女。 当即就回二手市场门口找了两辆三轮车，谈好了一人五块，帮她到肉联厂家属院去拉被子，只不过一辆车装被子，另外一辆车却是要拉她跟瑶瑶的。 第十三章 男人 一床褥子，两床被套，还有两套洗净叠好的床单，有两位师傅帮忙，一趟就全都给搬下了楼。 周慧兰展开一条床单垫在了三轮车里，两边多余的在上头扎紧，又能防脏还能防止路上颠簸掉下去。 装好东西，幼儿园也差不多该放学了。 幼儿园就在家属院对面的街上，那块人多不好走车，周慧兰就叫两位师傅在家属院门口等她，自己过了马路去接孩子。 可她这才过了马路，后脖领子突然一紧，只觉得一阵风从脑后来，她抬手回身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就听见了王建业哎呦一声惨叫。 “哎呦我的手……周慧兰你个不要脸的臭表子，你敢打老子哎呦……哎呦杀人了啊……” 他这么一嚷嚷，本来挤着接孩子的人群自动靠边给让出了片空地来。 周慧兰这才看清了王建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拘留所出来了，而他身旁站着个高瘦白净的男人，细长脸、丹凤眼，虽然身处嘈杂，可周身却仿若高山雪岭般透着一股冷意。 刚才是他拦住了王建业？ 周慧兰没看见，一时也不敢确定。 “挺大个男人，怎么打女人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纵然这女人是周慧兰这样膀大腰圆，纵然王建业此时脸色惨白，捧着手哎呦哎呦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见众人纷纷指摘自己，王建业强忍着痛回了一句，“你们懂个屁，她是我老婆，老子打老婆关你们屁事儿！”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人群里数落他的声音更多了，这年月不打老婆的男人很少，但追到大马路上来打老婆的，也很少见。 “这不是跑大车那个王建业么，他不是杀了人被派出所抓起来，咋就跑出来了啊？” 不知是谁认出了王建业，这话一出，本来自动散开的人墙，瞬间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杀人犯啊，惹急了万一给谁来一下，多吓人啊。 本来看热闹的人群一下散去了大半，王建业疼得几乎连坐都坐不住，直接躺在了地上。 周慧兰不知道王建业怎么了，但已然明白是那高瘦男人帮了自己，刚想上前道谢，那高瘦男人却突然冲着王建业问道：“背后偷袭、打女人，皆不是君子所为，你可知道错了？” 那架势，活像要收小青进佛门的法海，一本正经又充满说教。 王建业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却死死拽着男人的裤脚，不停点头。 高瘦男人于是弯腰扶起了他，对着他的胳膊上下一托，王建业脸上的痛楚之色立马平缓了下来。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真的不疼了，回身恶狠狠得瞪了那男人一眼，虽然满脸忿忿，却到底没再敢伸手。 高瘦男人转身要走，周慧兰赶紧追了上去，“同志，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了。” 可高瘦男人已然头也不回的过了马路。 “好看么？” 王建业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吓得周慧兰一个激灵，转身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王建业生生挨了这一巴掌，没想到周慧兰的力气这么大，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回过神抬手就要把场子找回来。 周慧兰当然不会站在那儿挨打，一巴掌挡住了王建业的胳膊，冲着他裤裆又是重重一脚。 半点没占到便宜的王建业登时夹紧了裤裆，双腿扭成了麻花，颤巍巍得伸手指向周慧兰，“臭三八，你敢打老子……” 话虽狠，但娘们儿唧唧的腔调，却引得旁边路人哄堂大笑。 “王建业，你自己在外头养女人想离婚就明着说，老娘才不稀罕你这破烂玩意儿！滚远点，要不老娘打死你！”壮硕的身躯，再加上恶狠狠得目光，别说王建业，旁边看热闹的都怕了。 “周慧兰，你同意离婚？”王建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我同意，今天民政局下班了，明天一早九点钟民政局见，谁不去谁孙子！” 王建业两条腿扭成了麻花，“行！谁要不去谁孙子！” 说完转身，努力绷直了两条腿就走，只是那腿不受控制的总想往一块儿扭。 “王总经理，扭秧歌呢！” 不知是谁挤兑了一句，人群中立刻爆发起了一阵哄笑。 孩子们从幼儿园出来，看热闹的人早就已经散了。 好容易等到女儿的班级排队出来，周慧兰高兴的冲瑶瑶挥手，然而小丫头却一直低着头，始终没往周慧兰这边看。 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周慧兰早就不记得从前接孩子是什么情形了。 等到孩子们到门口一哄而散，她这才看清，瑶瑶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才哭过。 周慧兰一时有些无措，蹲下小心翼翼的牵住女儿的小手，轻声问道：“宝宝，怎么哭了呀？在幼儿园不高兴了么？” 王静瑶始终低垂的小脑袋，这才抬了起来，慢悠悠的点了点头，随即把脸埋进了周慧兰的肩头，“妈妈，我可不可以不上幼儿园了？” 虽然房子租在了老城区，周慧兰也打算给女儿换个幼儿园，但因为搬家的转学和孩子自己不愿意上学，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只是怎么问，瑶瑶都不肯说。 “那妈妈去问你们老师好么？” 瑶瑶这次倒是点了点头。 园门口的家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老师们也都回去了，周慧兰跟门卫说了一声，牵着女儿就又回了幼儿园。 学生们都散了，幼儿园里空荡荡的。 老师办公室的门似乎没关，老远就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看吧，我说了那小胖墩见着家长也不敢说。” “还真是，贾老师您这法子我得学学，不过那孩子身上有伤，回头家长再来闹怎么办啊？” “谁能证明她是在幼儿园伤的？再说了，她爸都成杀人犯了，谁会信她的话呀？你没瞧见那胖丫头龇牙咧嘴的狠毒样儿，那么点大岁数，就把人宋家宝按在地上打，那可是宋厂长家宝贝孙子啊，得亏我看见跑了过去，要不且有得闹呢！” 周慧兰不自觉得屏住了呼吸，一低头却发现女儿的小脑袋，又深深埋了下去。 “瑶瑶，老师打你哪儿了？” 妈妈的问题，让王静瑶一下抬起了头，满脸诧异，“妈妈，你不怪我？” 周慧兰也被女儿的问题问愣了，随即笑着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为什么要怪你？瑶瑶受了欺负，妈妈应该帮瑶瑶讨回公道，怎么会怪你呢？” “嗯！”瑶瑶重重的点了点头，“妈妈，宋家宝说我爸爸是杀人犯，还说我是肥猪，我才推他的，但是我没打到他，贾老师就把我推开了，胳膊流了好多血，还罚我在墙根站了一天。” 听到女儿的话，周慧兰不自觉得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了。 第十四章 幼儿园 女儿手肘关节的伤口已经结痂，不过深色衣服看不出血迹，但这个位置想要长好，还是得些日子的。 看着那伤，周慧兰心疼得手都在抖。 “哎呀，我说怎么像是有人在说话呢，王静瑶你怎么还没回家呢？是什么东西忘在幼儿园了么？”两个女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前一后，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说话的是扎马尾的女老师，看着也更年轻。 瑶瑶在看到老师的一瞬间，下意识得躲到了周慧兰身后，可很快她又探出个小脑袋，伸手指向了后面那个短头发的女老师，“妈妈，就是贾老师推我，还罚我站的。” “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呢！”贾老师疾言厉色的往前几步，伸手就去拽孩子。 周慧兰本来只是伸手挡住了她，可转念一想，当着孩子妈妈的面她都如此嚣张，还不知道平常给女儿了多少气受。 随即手臂用力，直接把那位贾老师给推开了。 她怒气当头，并没有控制力道，贾老师只退了一步，就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王静瑶妈妈，这里是幼儿园，你可不能在这儿打人！”马尾女老师赶紧去扶，嘴上也没忘记颠倒黑白。 “我可没打她，是她自己站不稳摔的，倒是你，你害我女儿胳膊摔成这样，该怎么处理？” 贾老师也不甘示弱，“谁能证明是我推的，明明是她自己摔得反倒来诬陷我！” 这年月还没有摄像头，有些事儿确实说不清楚，但周慧兰如今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不过这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咱们还是找警察来吧。”说着直接抬脚跨过挡在路中间的两个女老师就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按下了110。 “喂，110么，我这里是……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按了。 周慧兰有些气恼的看过去，按电话的正是刚才那位贾老师，脸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 活了两辈子的周慧兰，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直接一巴掌就给她扒拉开，继续拨电话，可那手再次伸了过来。 “多大点事儿，至于你这么计较吗？”贾老师此时也有些慌了。 “在我眼里，我女儿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再说你一个幼儿园老师打孩子，你来跟我说多大点的事儿？不让你从这幼儿园滚蛋，都不算替我女儿出了气！” 贾老师的脸更白了，但她素来霸道惯了，明白打不过周慧兰，只能拿一双眼珠子死瞪着周慧兰。 “这事儿真是误会，”马尾老师笑着过来打圆场，“我们当老师的怎么可能去打孩子，就是把两个孩子分开的时候力气用大了点儿，真不是故意的，王静瑶妈妈你肯定是听岔了。” 周慧兰看向女儿，因为妈妈相信自己而勇气十足的王静瑶，再次把白天的经过说了一遍，也刚好被听见动静走过来的园长给听到了。 “这位家长，是我们老师的失误，我代表幼儿园向您道歉，孩子的医药费我们来出，真是太对不起了。”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园长语气温和，一进门就把瑶瑶拉过去，小心的查看了伤口，“真是对不起啊小朋友。”说着又一个眼刀飞向那两个女老师，“不论如何，孩子在幼儿园受了伤就是我们老师的失误，还不赶紧给家长道歉。” 贾老师仍旧一脸的不情愿。 “说不定你们老师没错，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报警报警！派出所你家开的啊！你闺女难道以后不上幼儿园了，你这么为难我，真当老师都是圣人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的贾老师，直接爆发了。 “啪！” 出手的不是周慧兰，是刚才还一脸温和的园长。 挨了打的贾老师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园长。 “还不快给这位家长道歉！” 可贾老师不仅不道歉，还一把推开园长，直接跑出了办公室。 园长满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位家长，老师的问题我们幼儿园会处理的，咱们要不先带带孩子去医院看看，这孩子受了伤可大可小，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啊。” 周慧兰直觉这位贾老师跟园长的关系不一般，但当事人都跑了，瑶瑶胳膊上的擦伤也已经结痂。 “去医院就不必了，”周慧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明天早上我会带女儿来幼儿园，接受贾老师和宋家宝小朋友的道歉，如果他们不能按时道歉，明天我依然会报警。” “这位家长……”园长显然没料到，周慧兰还要坚持道歉。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受了委屈，我肯定是要把这口气找回来的。” 说完，也不再听园长解释，抱着瑶瑶就离开了幼儿园。 接孩子的人早就散完了，三轮车师傅在路边等得也有些着急。 周慧兰抱着女儿上了三轮车，一路回到松柏街，师傅又帮着把被褥抬进了屋，拿了工钱让周慧兰有活儿还找他们，笑呵呵的就走了。 王静瑶对这个陌生的小院，充满了好奇。 这里跟她们原来住的小楼不一样，跟姥爷家的小院也不一样，当中竟然像公园一样堆了个假山，不知道她如果爬上去，能不能看到围墙那边的院子。 “瑶瑶，跟妈妈进屋去，同房东奶奶打个招呼。”周慧兰锁了门回来，冲女儿招了招手。 “妈妈，这房子好漂亮啊！” 王静瑶蹦蹦跳跳的过去牵住了妈妈的手，顺着回廊走到段婆婆的屋前，周慧兰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屋里段婆婆的声音，这才带着女儿进了屋。 天色晚了，屋里黑洞洞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照亮。 段婆婆靠坐在架子床上，笑眯眯的冲瑶瑶招手，“小姑娘，你就是瑶瑶啊？” 王静瑶大大方方的上前应了下来，“婆婆你好，我叫王静瑶，今年四岁半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我会好好孝顺婆婆的。” 女儿的回答，让周慧兰吃了一惊，她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 “好好好，真乖，真乖。” 段婆婆笑着又问了瑶瑶几句，就让她们赶紧去收拾房间。 瑶瑶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周慧兰却注意到，段婆婆皱了一下眉头，手从刚才就一直按在膝盖上。 多年的底层生活经验，让周慧兰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明显感觉到段婆婆应该是哪里不舒服，却又怕麻烦她们在强忍着。 老人家孤苦伶仃一个人，还租给她这么好的院子，从小就没什么父母缘的周慧兰，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谢老太太。 于是她走到床边，“婆婆，您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么？” 第十五章 采购 段婆婆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得摆手，然而周慧兰已经走到了她床边。 老太太发丝都黏在脸上，颊边一层细汗，显然刚才一直在强忍着。 “我去找大夫吧！”周慧兰当机立断。 “不用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找白天那个老爷子，我找别的大夫来给您看。”段婆婆跟医馆那位老爷子有旧怨，周慧兰也看出来了。 “闺女，真的不用……” “有病就得治，耽误久了不好。”周慧兰一边安抚段婆婆，一边把瑶瑶喊了进来，叮嘱她陪着老太太。 她自己倒也没立刻出门，而是进了厨房。 这个院子的西南角是厕所，东南角是厨房，都是后盖的小房子，跟气派的大屋一比，就像是两个豆腐块。 灶台案板都收拾的很干净，可整个厨房里能吃的，除了小半袋子红薯，就只有一坛咸菜。 别说肉，就连半颗新鲜蔬菜都没有。 院子里倒是种了一小块青菜，照料的很好，但也真的就是一小块，周慧兰两个巴掌撑开，那块菜地就给遮去了一大半。 看来孤寡老人的日子，过得确实艰难。 周慧兰没再进屋，直接就出了大门，她要去找大夫，还得去买菜买肉，老太太病着，瑶瑶又小，她现在也不是没钱，晚饭肯定不能拿红薯就咸菜。 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 周慧兰一出门就注意到了斜对面的药铺，药铺门口的灯几乎照亮了半条街，可周慧兰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过去。 她不清楚段婆婆跟这药店里的老爷子究竟是什么仇怨，但她必须尊重老人。 菜市场在鼓楼南边的街上，段婆婆跟她讲过，至于除中药馆最近的医院在哪儿，也只能再去找人打听。 绕过鼓楼，正南边的街上灯火辉煌，各种小吃摊鳞次栉比，俨然是条已成规模的小吃街。 各种烤串、涮锅的味道直冲大脑，周慧兰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肚子也十分应景的闹腾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好像就早上吃了两个茶叶蛋。 但是摸着瘪进去一些的肚子，周慧兰立刻又充满了干劲。 毫不意外的，菜市场已经打烊了，里面黑漆漆的大门都锁了，只剩下街边的一家粮油调料店还开着，周慧兰进去买了五斤白面和三斤鸡蛋，又买了些香油酱醋的调料。 老板娘说这附近就只有松柏街的那家中医馆，再就是往南两条街，有一家中心医院，不过那里的大夫恐怕不会出诊。 实在不行，只能回去打120了。 周慧兰盘算着得让段婆婆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去医院，大包小包提着快步往回走，没留意路边的暗影里站着个人，直接就撞了上去。 “哎呦喂！” 以周慧兰如今的吨位，她撞到人，倒霉的是对方。 但周慧兰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到了人，而是撞到了一根电线杆，从脑门到胸口再到腿都是疼的。 踉跄着退后几步，要不是那“电线杆子”拉了她一把，准得摔个屁股墩儿。 借着中药馆门口的光亮，周慧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眼睛的主人五官立体，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透着股慵懒，呼吸间淡淡的药草清香，让周慧兰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你没事吧？”男人连声音都透着股懒怠得暗哑。 周慧兰回过神来猛地退后一步，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清瘦高挑，竟然是傍晚在幼儿园门口，卸了王建业胳膊的那个高瘦男人。 “我没事。”周慧兰使劲儿摇头，两手的东西并到一手，赶紧抓住了男人手腕，“同志，傍晚在肉联厂幼儿园门口，你卸了一个渣男的胳膊救了我，还记得么？” 男人眼眸微眯，打量一番周慧兰魁梧的身形，“记得。”毕竟这年月虽然条件好了些，但能吃成周慧兰这般体格的，也十分罕见。 记得就好。 能瞬间卸掉王建业的胳膊，再咔咔两下接回去，周慧兰直觉这人是懂点医理的，“同志，你会正骨吧？我家有个老人今天摔着躺在床上下不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去看一下？出诊费我们给！” 男人眉头蹙得更紧了。 但周慧兰完全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拉着他直接就走到了段婆婆家门口。 因为提了东西又拽着男人，周慧兰艰难的挤进小门，就被卡在了胡同里，只能松开男人把东西分开两手，深吸一口气像螃蟹似的往里头挪。 终于走到胡同尽头，周慧兰抬手想去开门闩，但硕大的身躯根本动弹不得，正在她急得满头大汗不得章法时，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从她脖子后面伸了过来。 男人的呼吸仿佛就在耳后，这让周慧兰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可那手却毫无察觉，只轻轻一挑，门闩就掉了下来。 小门洞开，沁凉的风灌进胡同里，周慧兰逃也似的快走几步，“大夫您稍等，我把东西放厨房里，马上就来。” 周慧兰刚把东西放进厨房，听见动静的瑶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把抱住周慧兰的大腿，“妈妈我饿。” 七点多了，往常这个时候，瑶瑶早就又吃了一顿晚饭，洗澡等睡觉了。 周慧兰一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瑶瑶乖……” 安抚女儿的话还没说几句，那男人却自顾朝大屋走，周慧兰怕段婆婆被冒犯赶紧跟了上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我连话都没说过，就当是陌生人，挺好的。”男人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段婆婆本来按在裤脚的手却松开了。 周慧兰放下女儿赶紧过去，见男人用手指顺着婆婆的小腿往上按了好几处，直接把婆婆疼得趴在床上。 “骨头没事，应该是错位了。” “那应该怎么治，是不是得送医院？”周慧兰并不懂医术，但也明白上了年纪的人骨头都脆，伤筋动骨更难治。 “不用，我回去取两瓶药油，复位就好。” 男人说完冲段婆婆微微颔首就往外走，只是看到委屈巴巴躲在门后面的瑶瑶，心底蓦的一阵柔软，“老太太的腿没什么大事，不过再饿下去，兴许真得送医院了。” 第十六章 正骨 松柏街上，高瘦男人从段家小院出来，径直进了对面的中药馆。 他叫陆长青，白天给段婆婆看病那老爷子，正是他亲爷爷。 老爷子此时仍坐在店门口的太师椅上，见他回来，立刻问道：“那老婆子死了么？” “身体倍棒，死不了。”陆长青看都没看老爷子，绕到柜后取了两瓶药油就要走，老爷子却拿拐棍堵住了他的路，“爷爷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爷爷，您今年八十了，小年轻的弯弯绕绕不适合您，您真担心那老太太就只管去看，干嘛黑灯瞎火的硬要我去门口站岗，还生怕那胖丫头认不出来我是个大夫，开这么大个灯也不嫌费电！” “大人的事儿，你一小屁孩儿懂个屁！” 陆长青索性把药油放下，“那这腿还看不看了？” 本来颐指气使的老爷子，立马把拐杖一收，“医者父母心，你自己的事情，别来问我。”说完站起来就往后院走。 “本来两分钟的事情，硬拖了一天，这老太太还得在床上多躺三五天，也不知道您这心里究竟是想干嘛……”陆长青毫不避讳的吐槽了一句，这才拿起药油往段家去。 小院里，周慧兰也没敢耽搁，毕竟真的已经不早了。 煤饼炉子、液化气她都用过，偏偏厨房外头的柴火炉子她没用过，呛了好几口烟才勉强点起了一点火星，可刚丢进灶膛里很快就灭了。 这么搞了两次，饶是周慧兰激情满满，也给整的有些泄气。 正好这个时候门被推开，是去拿药油的陆长青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被浓烟熏得咳了几下，注意到周慧兰在这儿点不着火，毫不犹豫的就走了过来，先是把周慧兰塞得满满当当的柴火抽出了几根，然后又从灶台边的柴火底下拽出一块布条和细草，团成一块递到周慧兰脸前。 “点火。” 声音干脆而利落。 后知后觉的周慧兰赶紧划着了火柴，那团草被点燃后迅速丢进了灶膛，陆长青赶紧又补了两根柴进去，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 “谢谢你，我叫周慧兰！”周慧兰伸出了自己宽厚的手掌，嘴角上扬，满脸的善意。 不算好看的一张脸，五官都陷进肉里了，一笑更是满脸的褶子，但陆长青却看愣了。 总感觉，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可仔细去想，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男人的不回应让周慧兰有些尴尬，但到底也是心理年龄五十多岁的人了，她尴尬的收回手准备继续做饭。 “陆长青。” 等周慧兰再转过身，男人却已经大步进了屋。 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烧干了锅子，周慧兰没时间诧异，赶紧进厨房把刚才打好的鸡蛋端了出来，先擓了一勺油到锅底。 时间仓促，她也不打算弄那些复杂的，就准备做个疙瘩鸡蛋汤。 锅子很快热起来，打散的鸡蛋顺着锅边倒进去，迅速像云朵一般膨胀起来，趁着鸡蛋没有完全成型，周慧兰拿着筷子下去划拉几下，鸡蛋散成了小块儿，紧跟着又丢了把蒜末下去，一股诱人的鸡蛋香和着蒜香顿时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周慧兰禁不住深深吸了几下鼻子，倒了三碗水下去，这才盖紧了锅盖。 屋子里，陆长青已经帮段婆婆的膝盖做好了复位，但是因为血脉不通肿胀的小腿，却不是那么容易能消下去的。 本来么，这对他和爷爷来说就是十秒钟的事情，但老爷子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一大早把人老太太赶了出去，这会儿又让自己来献殷勤。 用药油顺着筋脉揉了十几个来回，段婆婆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进屋来看情况的周慧兰，本来就有白天王建业那个渣男给陆长青的光环在，见这么会儿功夫就让老太太脸上有了血色，对陆长青越发佩服起来，“陆大夫，您真厉害。” “应该的。”陆长青收起药油擦了手，一脸淡漠的起身准备告辞。 可他刚脱离了满屋子的药油味儿走到廊下，就闻到一股喷香的蒜味儿，那味道不油不腻恰到好处，竟让他觉得有些饿了。 有些忘情的顺着那香味儿快走几步，他这才发现，香味儿竟然来自于刚才那个火都点不着的女人的灶台。 陆长青简直难以置信。 刚好周慧兰跟出来要给他诊费，见陆长青盯着锅子看，出于礼貌客套性的问了一句：“陆大夫，您吃饭了么？” “咕噜噜……” 陆长青的肚子，十分配合的给出了回答。 话赶话，周慧兰也就继续客套：“粗茶淡饭，要不留下来一起吃点？” 陆长青立刻皱起了眉头，就在周慧兰以为他拒绝了准备送客的当口，却听到了男人一个掷地有声的“好！”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周慧兰恍惚以为，自己锅里炖的是佛跳墙之类的山珍海味，而不是一碗鸡蛋疙瘩汤。 她也想说再做得丰盛一点，只是家里就这么点东西。 无奈等水煮开又加了半碗清水，丢进半碗青菜碎放了盐和酱油，紧跟着把搅好的面疙瘩，一点一点搅进了锅里去。 婆婆一碗、瑶瑶一碗、陆大夫一碗，剩下锅底的半碗有点煎底糊了，那就是她的晚饭。 白的绿的黄的，看着清淡，吃着喷香，周慧兰原本对自己的晚饭安排挺满意的。 只是多加了陆大夫这一碗，让她心里没底。 不是说医生大多都有洁癖，这么随便在别人家吃饭的么？ 但话是她问的，人家也答应了，再去拒绝不合适。 周慧兰只能硬着头皮把饭端了过去。 上午二手市场淘的凳子搬出来，让瑶瑶就着婆婆屋里的椅子当桌子，小丫头吃饭不用大人操心，婆婆也靠着床柱自己吃了起来。 唯独陆长青，端着那一碗鸡蛋面疙瘩蹙紧了眉头，仿佛那不是吃的，而是一碗毒药般凝重。 “陆大夫，要不……我带您去小吃街上，您看喜欢吃什么，我请客？”周慧兰以为是饭菜简陋难以下咽为难到了他。 谁知陆长青摇了摇头，随即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疙瘩汤，开火车似的“呼噜”了一大口下肚。 本来安安静静吃饭的瑶瑶听见这动静仿佛受到了挑衅，捧起碗也是“呼噜噜”一大声…… 一时间，回廊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噜”，别提多热闹了。 陆长青再次从段家出来，中药馆门口的小灯已经熄灭了。 他就着月色进了门，从里面闩好了门，脚步轻快的往后面房间走，才发现爷爷还在天井下的摇椅上躺着。 “您怎么还不睡？” “你吃东西了？” 老爷子的话，让陆长青后知后觉得捂住了嘴，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背着手就要回房去。 可老爷子却跟了过来。 “你真的吃东西了啊！什么好吃的？这么晚了你竟然会去吃东西！给爷爷带了没？” 陆长青拒绝回答，想关门，可老爷子用脚抵着房门，他也不敢硬来。 眼瞅着爷爷的手都抹到他嘴巴上来了，陆长青赶紧大喊一声：“许大姑娘最少得在床上躺一周！” 趁着老爷子失神得当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了个严实。 第十七章 脑袋有点绿 灶台擦干净，东西归拢进壁橱。 周慧兰提着装鸡蛋的塑料袋往搪瓷盆里摆，不知怎么的手一滑，一个鸡蛋顺着碗柜咕噜噜滚了下去。 她赶紧伸手去捞，可那个鸡蛋却在她的手碰到之前，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慧兰目瞪口呆的放下手里的塑料袋，目光落在了手腕翠绿的平安扣上。 一转念，她就再次来到了那棵大树下。 鸡蛋完好无损的躺在树根旁，外面世界的东西，居然能进来！ 周慧兰有些激动的把鸡蛋握在了手心，再一闪念，她就又回到了段婆婆的小厨房，而那颗鸡蛋，安然无恙的躺在她手心！ 这些东西跟她一样能进出空间，想到自己变白变细的皮肤，周慧兰止不住激动，那古井里水，会不会也能对这些食物产生神奇效果？ 说干就干，周慧兰把厨房里有的都拿碗装了些，再次进入了空间。 真的确定东西都能带进来，周慧兰还是难掩兴奋。 她麻利的打了一桶水上来，把鸡蛋和小青菜还有黄豆都丢进了水里，那些像丝线一般的光迅速围成了一个圈，仿佛是要把那些东西包裹起来。 只是那桶里的光丝，并没有像周慧兰把手伸进去那般消失掉。 而且那些丝线，明显在黄豆的周围环绕的更多些。 或许食物对这些能量的吸收，也存在着个体差异？ 收起鸡蛋和小青菜，周慧兰却打算让黄豆继续泡着，泡一晚上明早正好喝豆浆，也试试今天二手市场淘来的那个手摇磨。 肉联厂家属院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驾驶位上坐着王建业，副驾驶位的赵红英本来开门要下车，但脚都迈出一半，才意识到儿子没熄火。 “你还要去找那个小妖精？”赵红英有些不悦。 这次的事儿，周振海虽然打电话托了人情，但刚才吃饭的时候可没少数落王建业，而且这次，要不是那个受害人留下字条跑了，恐怕周振海托人王建业也出不来这么快。 “你回家就行了，管我干嘛！”王建业对着亲妈，很是不耐烦。 赵红英干脆重新又把车门给关上了，“瞧你一晚上那心不在焉没出息的样子，要不是周振海，你这会儿还在拘留所蹲着呢！还说什么明天就去离婚，你刚才当着那老头子的面怎么不说，真离了，看那些盖章的以后谁还会给你方便！” 这道理王建业都懂，要不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找个人来诬陷周慧兰。 可眼下，确实有更要紧的事儿。 “小月怀孕了。” “你说啥？”赵红英一蹦老高，天灵盖直接撞到了车顶上，疼得她呲牙咧嘴只倒气儿。 “医生给照了b超，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儿。”要不是为了孩子，王建业也不至于这么铤而走险。 他快三十了，别说儿子，就周慧兰生的那丫头片子也是没法提，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出去热热闹闹的，再看他自己，就是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不是没想过，但胡小月身份特殊，这事儿瞒不过去，那丫头还跟他放了狠话，说他要是不结婚，她就把孩子给打了。 那怎么能行！ 听到孙子，赵红英也沉默了，这年月搞计划生育，多少人为了生儿子工作都不要了，就因为男人没个儿子，在外面抬不起头，更何况她儿子这么大本事，没个儿子以后谁来继承家业。 母子俩各怀心思，末了还是赵红英拍板道：“离！没了周慧兰不还有瑶瑶那丫头片子么，老娘有的是法子叫那周振海替你出头！” 送走了亲妈，王建业直接去了平安花园。 停好车，王建业抬头见自家的窗户亮着灯，心里那叫一个暖。 肯定是胡姨给小月打电话说了自己出狱的事儿，这丫头怀着孕还要熬夜等自己回来，就周慧兰那种，也配叫女人。 心底暖洋洋的，王建业脚步都轻快许多，看着电梯半天下不来，心一横，想着反正才十楼，直接转身就进了楼梯间。 男人么，心里暖，干啥都有劲儿。 一口气上十楼的王建业半点都不觉得累，看见家门口的垃圾还心疼胡小月这两天一个人辛苦了，掏出钥匙小心翼翼的开了门，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场才更惊喜，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扯旗似的衣服裤子丢了一地，场面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王建业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门，他迅速爬起来把门关上，退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没走错。 那刚才屋子里…… 王建业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气冲冲的又拐了回去。 胡小月揉着惺忪的睡眼穿戴整齐从卧室出来，看到门口的王建业，顿时喜笑颜开。 然而王建业看着乱七八糟的一地衣服，一句话没说，上去就给了胡小月一巴掌。 “马蚤货！” 胡小月被打翻在地，眼睛当时就红了，“王建业！你干什么打我！” “打你？老子不仅要打你，还要把你赶出去！” 王建业一边说一边冲进了卧室，屋里每个角落都看了，却是什么也没找着。 “人呢！？” “什么人？这家里就我一个，有什么人！”胡小月也愤怒的大喊起来，“你一回来就找我麻烦，该不是在派出所又遇见了什么知音想赶我走，也不用这么胡编乱造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现在就去医院打了这孩子，谁后悔，谁是王八蛋！” 说完推开王建业，直接就往门外走。 王建业也懵了。 可听见胡小月说要打孩子，还是赶紧拦住了人，“你把话说清楚，这屋里一地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胡小月满脸的泪花，死命想要挣脱王建业的束缚，却被拽得更紧，气恼之下一脚踩在王建业的脚上，“什么怎么回事儿，就是地上撒了水我又不想收拾，先把脏衣服丢在这儿省得我自己摔倒！你以为是怎么回事儿！还能是怎么回事儿！” 胡小月的嗓门越喊越大。 第十八章 美味 王建业也看到了地上的水，感觉自己可能真是想多了，觍着脸伸手就要去抱胡小月，“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怕你有了别人么，这事儿都怪我，快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对孩子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我这孩子又不生了，管他好不好！”胡小月说着又要去推王建业，却被男人紧紧抱住，最后娇嗔的在男人胸口锤了两下，这才有了笑模样，“你什么时候从拘留所出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担惊受怕。” “一出来就赶紧去了老头子那儿，吃完饭赶紧就过来了，还不是怕你跟儿子想我。”王建业一边嬉皮笑脸，一边弯腰拿脑袋往胡小月肚子上凑。 “去一边去！刚才你打我那巴掌怎么算，这会儿还疼着呢！” 王建业捧着胡小月的脸就是“吧唧”一口，“明儿老子就跟周慧兰离婚，下午咱俩就去领证，以后咱俩就是合法夫妻，看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儿！” “明天？”胡小月惊得瞪大了眼睛，“周慧兰同意了？” “同意了啊。” “离婚是她提的还是你？那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你想好了么？” 胡小月一连串的问题，让王建业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但他到底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头顶大树好乘凉是一方面，他自己也有手段，“没什么好想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怕过什么！” “可你俩要是就这么离了婚，交通局那边的项目，还会给咱们干么？” “难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都没我儿子重要！”在派出所的时候，王建业就把这事儿盘算清楚了。 本来，这次能给周慧兰扣上偷人的名号，叫她众叛亲离是最好的。 可不知道哪儿出了岔子，那个吴保国如今也没了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也吃不准，眼下胡小月的肚子等不得，他的建业运输公司这么些年也积累了不少客户，少了政府的提拔就是没法再迅速扩张。 可这一切，跟他儿子比起来，那都不事儿。 更何况，他是一眼也不想看见周慧兰那个蠢女人了。 把这些在心底咂摸了一遍，王建业的心迅速沉静下来，感觉有些累了，松开胡小月打算去门口换鞋，却被胡小月猛地一把拽住。 “几天没见，你就不想我么？”女人前凸后翘的身子，极尽妖娆的贴了上来。 一瞬间，王建业的呼吸都粗了。 他被胡小月拽着进了卧室，完全没有注意到，进户门后面窜出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打开门，溜了。 周慧兰并不知道，王建业要跟她离婚，盘算了这么多利害关系。 这一晚，她搂着女儿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无比舒坦。 直到公鸡打鸣，初升的日头一点点照亮天地。 周慧兰悄悄起身，帮女儿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她先去了厨房，进到空间看泡了一晚上的豆子，一颗颗黄豆被泡得胖嘟嘟的，木桶里的水也还有一点，廖廖几束光丝，懒怠的在木桶里游荡着。 看来这水泡食材跟泡她的手一样，代表能量的光丝被吸收了水就会减少，像这豆子跟昨晚上的青菜鸡蛋吸收不了多少能量的，水就还会被剩下。 周慧兰回到厨房拿了个碗，把木桶里泡好的黄豆给捞了出来。 手摇磨也就一尺见方，是个老物件儿了，摆到案板边，又找了两个盆，一个接豆渣糊一个盛水，舀一勺黄豆倒半瓢水，周慧兰轻轻转动手柄，很快，就有白色的豆糊糊顺着磨盘底部往下流起来。 一圈一圈的磨，是有些枯燥，但比周慧兰想的要轻松许多。 多半碗的黄豆，小一斤多，泡了一晚上变成两碗，磨出来的豆渣盛了满满一大盆。 周慧兰把石磨上面的渣渣都清理到了盆子里，然后在另一个盆子上面铺开细布过滤一遍，豆渣先放在旁边，豆浆直接倒进锅里，加了柴火开始煮。 不过一会儿，浓浓的豆香味儿就从锅里飘了出来，周慧兰就着勺子尝了一口，香醇回味，好喝的她舌头都要掉了。 明明什么都没放，这豆浆就能香成这样，难不成是那井水的缘故？ 周慧兰不敢确信，但心里也有了八九分的肯定，如果这食材在水里一泡就能香成这样，真要在空间里种点东西出来，那得好吃成什么样？ 看来自己还真是得了个宝贝。 心满意足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周慧兰这么多天，头一回感觉到了吃饱的幸福，守着那锅子怕自己控制不住，看时间也还早，就打算先出去溜达一圈，毕竟老人孩子总不能跟她一样，光喝豆浆吧。 十几年后的鼓楼南街，不止有夜市小吃，还有后半夜的鬼市和清晨八点前的早市。 周慧兰刚从段家小门里出来，就听到旁边两个大妈在议论。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谁家煮豆浆了吧？” “豆浆哪儿能有这么香，我看是红烧肉还差不多！” “得了吧，谁家一大早做红烧肉啊，再说这会儿做好，那得几点就起来忙活啊……” 大妈一边念叨，一边使劲儿的吸鼻子，那副陶醉的样子，叫周慧兰简直不敢相信。 陆长青也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儿。 睡梦中被馋虫勾醒，他对自己一天之内频繁大开的胃口，十分的不解。 正迷糊呢，屋门从外头被踹开，陆老爷子使劲儿杵着拐杖吩咐孙子，“爷爷要喝豆浆，去给爷爷买豆浆！” 陆长青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才发现那睡梦中的香味儿，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还真的就是豆浆的香味儿！ 谁家煮豆浆这么香啊！ 这回不用爷爷催，陆长青自己个儿就急匆匆的跑出了门，正看到周慧兰从对面出来，想到昨晚那一碗疙瘩汤，他的肚子不受控制的闹腾起来，再一抬头，周慧兰却低着头，直朝南边跑了。 第十九章 漂亮衣服 早市上果然热闹。 城市的街道白天有限制，好些农民只能趁着早市来卖自家的农产品，穿梭其中的周慧兰兴奋得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她买了两根油条，两块米糕，提在手里兴致勃勃地朝前走。 街口摆了个卖衣裳的摊位，钢丝床上尽是健美裤，喇叭里吆喝着“十块钱一条”，来捡便宜的人几乎把那钢丝床都要掀翻了。 上辈子的艰苦，让周慧兰看到这种便宜就想凑，只是挤到跟前，才发现那特价健美裤她如今套胳膊上都有点难。 看来胖子捡便宜也不容易。 周慧兰转身想走，却注意到正对着钢丝床后面，有一家女装店开着门。 店里的模特都戴着假发，穿戴时髦，满屋子的漂亮衣裳，看得周慧兰眼睛都要花了。 上辈子，她跟王建业离婚前买东西从不受金钱限制，却碍于体重只能去找裁缝做，后来离婚吃了苦瘦下来，却一直艰难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衣服也就只剩保暖这一个必选项了。 周慧兰这边看得心花怒放，本来在外头招呼的老板娘也注意到有人进了店，热情高涨的喊着“欢迎”回到店里来，却在看清周慧兰的一刹那，直接愣住了。 面对这份震惊，周慧兰表示理解，她委婉的笑了一下，“老板娘，你这店里，有我能穿的衣服么？” 回过神来的老板娘面露难色，在自家店里转了两圈，才突然一拍手，从衣架底下取出个都没往上挂的塑料袋来。 “这个！这个衣服是宽版的，你应该能穿！”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拆袋子，取出一件深蓝色碎花衬衫，版型很宽，周慧兰刚好能穿上，胳膊下面有一点紧，但因为布料带弹力并不觉得勒。 可是搭配的裤子，老板娘一连找了好几条，周慧兰都穿不上。 这件衬衣要配她原来那条裁缝做的确良裤子也能搭，但是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有没有松紧腰的裙子？”周慧兰建议道。 后世很多衬衣下面搭长裙的，衬衣外面系个小皮带，藏肉又舒服。 老板娘还真给周慧兰找来一条卡其色的裙子，廓形、松紧腰，配周慧兰身上的衬衣刚刚好，而且一点也不显腰上的游泳圈。 找不到够周慧兰腰围的细皮带，老板娘直接用捆窗帘的细皮绳给她现编了一根。 再配上一双黑色半跟的小皮鞋，整个一女精英的气氛就出来了。 “这么一搭，别说还真挺好看的，而且你皮肤白气色好，就应该这么穿。”老板娘笑眯眯的，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连串往外倒。 虽然明白这夸赞很虚，但听见人夸自己，周慧兰还是很高兴。 算了账，这一整套要260块！ 付钱的时候周慧兰还是免不了肉疼，不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真的很满意。 她现在是胖，未来也肯定会瘦，但这不代表她瘦下来之前，就没有资格去追求美。 周慧兰还没回来，瑶瑶先醒了，看着陌生而空荡的屋子里只有自己，小丫头当时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听见动静的段婆婆，先是喊了几声，可王静瑶哭得声嘶力竭根本听不见，没办法，老太太只好扶着墙，强忍着腿疼一步一步，挪到了旁边的屋子。 看到有人来，瑶瑶的哭声立马止住了，“婆婆，你看到我妈妈了么？” 刚才看院子里没人，段婆婆就安慰瑶瑶，“你妈妈去买早餐了，你先起来洗把脸，等会儿妈妈买了早餐回来，正好可以吃，瑶瑶饿不饿？” “饿。”瑶瑶一边吸鼻子一边点头，“可是婆婆，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段婆婆也闻到了空气里浓浓的豆香味儿，但周慧兰起来做豆浆的时候她还睡着，也不知道锅里温着豆浆呢。 她靠坐在床边，慢吞吞的帮着瑶瑶把衣服穿好，小丫头从床上跳下来自己穿好了鞋，然后双手托住了段婆婆的胳膊肘，“婆婆，你慢点。” 祖孙俩从屋里出来，那股子豆香味儿更浓了，瑶瑶像是长了狗鼻子，顺着那味道就跑到了锅边，伸手就要去掀锅盖，却被段婆婆一声大喊给止住了。 “等等，等婆婆来掀！” 瑶瑶倒也乖巧，听段婆婆这么说，扭头就跑了回来，慢慢扶着段婆婆走到厨房，又到壁柜拿了碗，看到里头新添的鸡蛋白面，还有整齐摆放的碗筷，段婆婆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儿，碰上周慧兰这么个实诚丫头，真是老天开眼啊！ 周慧兰出门时灶台里就留了一些余炭，让锅里的豆浆不至于凉下来。 段婆婆掀开锅盖，扑面而来的浓醇香味儿让她都吃了一惊，瑶瑶更是忍不住在旁边催促，她沿着锅边浅浅勺了半碗，摸着不太烫，这才递给了瑶瑶。 “慢点喝，小心烫。” 瑶瑶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的就着碗边吹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巴就是一大口。 真香啊！ 她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了那半碗，快得段婆婆都怕她呛着了。 瑶瑶却抬手抹了把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婆婆，你也尝尝，这豆浆真是好喝啊！” 段婆婆忍俊不禁，伸手轻点了一下瑶瑶的脸蛋，“小馋猫！” 瑶瑶嘿嘿一笑，把碗递给了婆婆，老太太也觉得这豆浆确实香，刚才进厨房看到了周慧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石磨和豆渣，知道这是周慧兰自己做的，也跟着勺了半碗。 浅浅抿了一口，入口醇香浓厚，竟不似豆浆一般寡淡，好似年幼时祖父做得鲜牛酪一般顺滑浓香。 这……真的是豆浆么？ 老太太的手止不住轻颤起来，她娘家祖上几代，都在御膳房供职，到她父亲那辈吸大烟只得她一个女儿，香火跟手艺都断了传承。 可年幼时的她好东西绝没少吃，但那些记忆里的山珍海味，跟嘴巴里此刻的无穷回味相比，就真的……相形见绌了。 “婆婆，妈妈买了油条，你也吃。”瑶瑶突然递过一根油条来，打断了段婆婆的思绪。 老太太抬起头，看到换了身衣裳的周慧兰，不由笑弯了眼眸，“你这丫头，打扮起来多标致，干嘛穿那宽宽大大的衣裳，跟袍子似的不好看。” 得到夸赞的周慧兰腼腆一笑，“婆婆，你这么说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先吃饭吧，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买了米糕和油条，甜的咸的都有。” 说着递给婆婆一个凳子，扶着她老人家坐了下来。 瑶瑶又得了半碗豆浆，就着油条吃得一脸满足。 豆浆沾在脸上，她还伸长了舌头去舔，舔不到整个身子都跟着在用力，差点儿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坐好了吃饭。”周慧兰说她。 小丫头冲婆婆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脸埋进了碗里。 第二十章 老天爷赏饭吃 吃过饭，周慧兰收拾了碗筷，扶段婆婆回屋躺好，又往灶台里加了两根柴。 今天要办的事儿不少，还得带着瑶瑶，她不确定中午能不能赶回来，如果回不来，只能让婆婆先用锅里的豆浆对付一下了。 “这么好喝的豆浆，怎么能叫对付。”段婆婆笑得眼睛弯弯，到底还是问了周慧兰，“你这豆浆，放到国宴上只怕都不输，是有什么秘方么？” 周慧兰一愣。 “婆婆的祖父，原先是个御厨，我从小也是吃好东西长大的，可那些味道，跟你这豆浆居然没法比，你有这样的手艺，就是到哪儿都饿不着的呀。” 周慧兰没想到，段婆婆竟然还有这样的出身。 同时她也意识到，那古井里的水，对食材是有能量加持的，那一碗豆子经过一夜的浸泡，木桶里还有残水，就证明豆子已经吸饱了能量。 这一锅用满格能量的黄豆做出来的豆浆，美味程度显然已经超越了正常范畴。 但那空间里的神奇井水，她不可能拿出来说，只好搪塞婆婆，“我喜欢吃，没事儿就爱瞎琢磨，婆婆过誉了。” “做菜这事儿，也看天分，你啊……肯定就是祖师爷赏饭吃的，老婆子碰上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见婆婆没有再追问，周慧兰这才松了口气。 。 区民政局的大厅里，进出几乎都是一对对甜蜜的小年轻，毕竟这年月观念上对离婚还十分鄙视。 周慧兰带着女儿坐在大厅，直等到九点十五，王建业才姗姗而来。 尖头大皮鞋踩得水磨石地面“呱唧”响，引得好些人朝这边看，然而等他停到背影如山的周慧兰跟前，立马引来一片嘘声。 王建业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大高个儿，双眼皮高鼻梁，头发还烫了卷，穿着最时髦的皮夹克喇叭裤，跟海报上的港星似的。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副好皮囊，底下揣了那么脏的一颗黑心。 王建业把刘海一甩，摆了个poss，没等他张嘴，周慧兰直接掏出身份证丢在了他身上，“你迟到了，孙子。” 王建业本来得瑟的脸立马臭下来，“孩子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昨天你自己亲口说得，谁迟到谁是孙子，还不赶紧叫奶奶，虽然当你奶奶，我都觉得恶心。”周慧兰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 有了之前在家那一顿暴揍，王建业也没觉得奇怪，只是恶狠狠得瞪了周慧兰一眼，伸手就想拽瑶瑶，“瑶瑶乖，到爸爸这儿来。” 瑶瑶跟王建业这个“爸”不怎么熟，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而且大多数还是在外公那儿见的。 再加上周慧兰这两天的反常，孩子对这个“爸”，更是越发抵触。 对上王建业的目光，瑶瑶怯怯的抱住妈妈的胳膊，直往周慧兰身后缩。 而这声爸爸，更是直接点燃了周慧兰上辈子的痛回忆，她一把将女儿挡在身后，“现在你的东西我都不要，但女儿必须归我！” “凭什么！” 王建业探身想拉孩子，周慧兰一把将他推开可男人很快又上前来，气得周慧兰直接飞起一脚，王建业腾空飞起一屁股摔坐在地，五官都变形了。 “王建业，别打我女儿的主意，要不我保证，胡小月肚里的孩子落不了地！” 疼得呲牙咧嘴的王建业立刻爬了起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慧兰说着，握紧沙包似的大拳头就朝前走。 王建业吓得赶紧往后一跳，“这儿可是民政局，你再打我，我就报警！”刚才周慧兰那一脚，他尾巴骨这会儿还疼。 见周慧兰顿住脚步，以为自己的威胁见了效，瞬间又支棱了起来，“周慧兰，你长本事了啊！要离婚也行，小月说你从我办公室拿走了两万块钱，先还回来，再说离婚的事儿。” “那你就等着吧！”周慧兰说着抱起女儿就走，“反正我肚子里头没野种，我爸可知道胡小月怀孕这事儿了，还以为是她被人强奸怀的野种，说不定这两天就该押她去医院了。” “周慧兰！” “你离不离？” 王建业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只要女儿和那两万块钱。”周慧兰不卑不亢，“至于你的公司、肉联厂的房子，如果想分，那咱们可以请法官做主去查查，毕竟婚姻关系内，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一半。” “你敢威胁老子？”王建业阴笑道：“老子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钱，凭什么分你一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么？” 说话间，巴掌习惯性的就往周慧兰头上招呼…… 可周慧兰却没像从前那样乖顺的受着。 她侧身躲开，反手为刀狠狠敲在王建业小臂上，趁他走神，跟着就是一脚踢中了他的小腿肚。 这些打架的招式，都是她在市井厮混学来的，跟中年妇女抢工作，跟农民工抢快餐，再苦再累的活儿她都干过，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看似养尊处优实则毫无尊严的傻白甜了。 男人一声惨叫，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心里更是震惊，周慧兰个走路都费劲儿的死肥猪，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矫捷的身手，再联想到那天被周慧兰反算计的情形，王建业的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你特么敢打老子，看老子去找你爸告状！让他不打死你个臭三八！” “王建业，你是个男人么，遇到点啥事儿不是找爸就是找妈，你到底是三十还是刚三岁？”周慧兰眼里的鄙夷毫不遮掩，“你要非去告状，那今天这婚还是别离了，等法院查出来你名下究竟有多少财产咱们平分了，再说离婚的事儿。”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慧兰毫不示弱，抱起女儿就要走。 王建业赶紧挡住了她，怕周慧兰再动手，他还特意又往后退了一步。 “离离离，赶紧去离，老子真是一眼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死模样了！”他怕周慧兰真找人去查他名下的资产，毕竟能说出这话，肯定是听到了些什么，比起那两万块钱，他的运输公司才是大头，当初找吴保国陷害周慧兰，就也是怕明着离婚，得把公司分她一半。 第二十一章 恢复单身 孩子归周慧兰，按规定王建业要付抚养费。 调解员正解释着既往的一些案例参考，周慧兰却从包里掏出来一份早就写好的协议，“我不用他付抚养费，你把这协议签了，从今以后你跟瑶瑶什么关系也没有，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大家都清净。” 那是一张，跟王静瑶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 看完的王建业眉头紧皱，“你弄这么个玩意儿，让老爷子怎么想我？” 周慧兰也没废话，直接又拿出另外一张纸条递给王建业。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瑶瑶的亲生父亲么？ 周慧兰怎么会知道这个？ 王建业脸色一白，慌乱的扫了一圈周围，团起那张纸条就丢进了垃圾桶，不过紧跟着就又捡了起来，珍而重之的塞进了口袋，随后拿起笔，干脆利落的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跟上辈子的沮丧无助完全不同，周慧兰只觉得一身轻松。 从民政局出来，路边一辆黑色桑塔纳格外打眼，周慧兰一眼就看到了车里坐着的胡小月，穿着件红衣服，隔着车玻璃都觉得打眼。 “咳咳……” 瑶瑶突然咳嗽起来，是从后面过来的王建业故意冲她们母女俩吐了口烟。 周慧兰本来还犹豫这事儿她要不要管，见状直接喊住了王建业，“看在你帮我养了这么些年闺女的份儿上，给你个建议吧。” 王建业回过头，却并没有动。 周慧兰索性笑着走了过去，“我听胡姨说，小月这一胎害得厉害，她有些受不了想把这个孩子先做了，不过老话都说越闹腾的孩子本事越大，反正你也不缺钱，要不找几个保姆回家好好把小月伺候起来，也省得万一她哪天想不开，你这宝贝儿子不就没了。” 王建业挑眉，想说周慧兰会这么好心？ 但周慧兰也没等他回话，拉着瑶瑶已经走远了。 拿着王建业签字的协议书，周慧兰很顺利就在派出所给女儿改了姓，王静瑶改成了周静瑶，顺带开了迁出手续，她才不要跟待在王家的户口本上。 但周家的户口簿她也回不去，就想着等段婆婆好了帮着到街道去问问，能不能把户口落在租的房子下。 办完这些，也快中午了。 周慧兰没忘记要回幼儿园的事儿，不过在那之前，先吃顿好的也不耽误。 这一片都是厂区的行政机关，附近小店不少，母女俩走进了一家四川小吃店。 周慧兰要了一碗担担面，给瑶瑶要了一碗大排面，刚坐下，老板娘就端了两碗白乎乎的面汤上来。 “先喝口汤润润嗓子，面快得很。” 折腾了一上午，水米未进，嗓子确实难受得很。 周慧兰跟老板娘又要了一个小碗，倒进去一点就着碗边吹凉，这才递给了女儿。 瑶瑶喝完，嘟着小嘴等妈妈继续给她吹。 “妈妈，以后……我就叫周静瑶了么？”小丫头对这些，其实不是很懂，但跟着妈妈一早上，她隐约只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以后，她没有爸爸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但是想起来，总觉得心口闷闷的。 周慧兰看出了女儿的郁郁，笑着把吹凉的面汤递给女儿，“是啊，以后你跟妈妈姓，虽然瑶瑶没有爸爸，但妈妈一个人的爱，会比别人爸爸妈妈的爱加起来还多，妈妈保证！” 瑶瑶点了点头，看到妈妈孩子气的冲她伸出了小拇指，突然就开心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花狗！” 母女俩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店面里，老板娘把面也端了上来。 黄澄澄的圆面条散发着蒸腾的热气，麻鲜辣的担担面香味儿更是直接把大排面给掩盖掉了，这几天吃得无比素淡的周慧兰，口水更是直接盈满了口腔，却被她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瑶瑶捏起大排就想往嘴里塞，却被烫了一下，讪讪的舔着手指头。 “别急，妈妈帮你拌匀了吃。” 吃过饭，周慧兰带着女儿坐公交车来到了幼儿园门口。 正是午睡时间，幼儿园门口空荡荡的，大门也关得严实，周慧兰喊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迈的保安过来，但好说歹说，都不肯开门放她们进去。 “昨天你们园长说好了的，今天让我过来找她，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去派出所报警了！” “你等放学再来嘛！娃娃们都睡觉呢，你在这儿闹腾个啥么！”可那保安油盐不进，只一劲儿的推脱。 周慧兰没功夫跟他浪费唇舌，抱起女儿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带瑶瑶那位贾老师和园长就从门卫室旁边的小屋里走了出来。 “真是人蠢事儿多！” “行了！以后在幼儿园说话当心点，用用你那脑子！” “妈！您怎么能帮着外人，要不是我，受伤的就是宋家宝了，宋厂长过来找您，不比这死胖子还麻烦！” 园长白了她一眼，“在单位不要喊我妈！”也不知道她儿子什么眼光，娶回来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幼儿园要午睡，派出所也要午休，不过午休也有人值班。 当班的年轻小伙子听了周慧兰的来意，也打起了哈哈，“多大点事儿，孩子们玩闹磕碰不都是正常的嘛，不至于不至于，咱孩子这么小，以后不还得上学，闹大了以后影响多不好啊！” 这是这年代大多数家长的想法，也正是因为这种想法的普遍性，才会养出后来的8090后报复性信任孩子。 “我要那位老师和骂我女儿的同学来当面道歉，你这儿如果不受理，那我就去区里，区里不管我就去市里，市里不管我再去省里，我就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能讲道理的地方了！” “别别别，我没说不受理啊，我这就去打电话，通知幼儿园过来处理。” 说是立刻通知，但人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瑶瑶在周慧兰的怀里睡着，幼儿园的人进派出所时还文文静静的，一看到孩子正睡着，嗓门立刻就大了起来。 “对不起这位家长了，您的孩子金贵，我可教不了！” 瑶瑶眉头一皱，小鼻子蹙起紧跟着就睁开了眼睛。 “这位老师，我是要求你对自己过分的行为向我女儿道歉，她刚才睡着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吧。” 贾老师的脸当时就垮了下来，“凭什么！你要我道歉我道了，没得这么挑三拣四的欺负人，我又没犯法！” 周慧兰放下女儿，站了起来，她没再看贾老师，而是转向了协调这事儿的警察，“警察同志，我现在不要求道歉了，我要求验伤，我女儿在幼儿园被这位老师因私人恩怨推倒，手肘受伤，影响孩子写字学习，耽误的课程以及孩子受到惊吓所引起的精神损失，我要求她赔偿。” 瑶瑶胳膊肘的伤已经结痂了。 “你真可笑，那么点大的伤口还验伤，再晚一会儿恐怕疤都要没了吧！” 周慧兰没理她，只定定看着那位警察。 刚才接警就是他，他明白周慧兰这话，肯定不是说着玩儿的，可一旦牵扯验伤什么的，那可就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得立案了。 第二十二章 仗势欺人 “同志，要不你们再沟通一下？”警察同志劝贾老师，“如果她真的坚持验伤立案，那在伤情结果出来之前，你们都是不能离开派出所的。” 本来还满脸得意的贾老师，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可她还是不愿意向周慧兰这样一个人服软，“你这人真是又自私又恶毒，你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闲着没事儿干，做什么拉我在这里！” 周慧兰拉着女儿，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我就是又自私又恶毒，我就是闲着没事儿干，可这关你屁事儿呢？” “你！” “我怎么了？我可没以大欺小，跟你比起来可真是太善良了！”呛完人，周慧兰继续坚持验伤。 贾老师见警察起身找表格，意识到周慧兰不是说着玩，这才慌了，“同志你先等等。” 小警察停了下来。 贾老师两只手来回绞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吐出口气，“我跟王静瑶同学道歉，昨天是老师鲁莽了，对不起。” 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瑶瑶却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突然皱着眉头否认道：“贾老师，我不叫王静瑶了，我现在叫周静瑶，你得向周静瑶道歉才对。”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贾老师发飙尖叫起来，伸手就要抓孩子。 得亏周慧兰有防备，抓住她的胳膊直接往后一甩。 桌子凳子倒了一排，摔在上头的贾老师扶着腰“哎呦哎呦”的喊了起来。 周慧兰才不怕她，“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她刚才要打我女儿，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年轻警察尴尬得陪着笑，却是不敢搭话。 这老师敢这么嚣张肯定是上头有人，但周慧兰这么一胳膊就能把人抡飞的水平，也绝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那边贾老师刚被几个来上班的警察劝着从翻倒的桌椅上扶起来，幼儿园的园长也到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宋家宝和他爷爷。 宋家宝是个肉墩墩的小男孩，比瑶瑶高出小半头，园长拉着他的手进来，那小子立刻握紧拳头冲瑶瑶挥了挥。 周慧兰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被这男孩衬托得小鸟依人的自家闺女，心想就这体格能被瑶瑶打？ 还真是既怂又横。 “是谁要打我孙子！对方家长来了没？”宋家宝的爷爷一进派出所，就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警察迎了上去，又是上烟又是赔笑，显然关系不一般。 周慧兰想起来，昨天那贾老师提这小男孩的时候，是说过他爷爷是什么宋厂长。 接警的小警察偷偷挪到了周慧兰身后，小声提醒她，“这人跟我们所长认识，你还是见好就收吧。” 见好就收？ 多活了一辈子的周慧兰，字典里还真就没这四个字。 她上前一步，迎上那跋扈的老爷子，“是您孙子先骂人，我女儿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这位贾老师以大欺小给打了。” 贾老师捂着腰还想嚷嚷，却被园长一个眼刀飞过去，立马闭嘴。 宋厂长从上到下把周慧兰打量了一番，这才问宋家宝，“你骂人了？” “我没有，我只是描述事实！”宋家宝嗓门贼亮，“她爸爸是杀人犯，她是肥猪，这是事实，不是骂……” “你胡说！” “啪！” 没人看清，宋家宝是怎么挨了打，但他脸上确实很快显出了一个巴掌印来。 “呜哇——” “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打人！”宋厂长也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叫嚣着要派出所把周慧兰抓起来。 几个警察立马把周慧兰围了起来，但看到周慧兰轻蔑的笑容，谁也没敢动。 “这位宋厂长，您打算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呢？” “以大欺小，怎么也得按寻衅滋事处理！” “啪啪啪！”周慧兰鼓掌，“宋厂长真是英明！”说着看向最早接警的小警察，“听到了么小同志，那位老师打我女儿，得按寻衅滋事定罪，这罪名好像属于流氓罪，这么严重的罪名，怎么不得关个三五年？” 宋厂长不耐烦的打断，“我说的是你！你打我孙子，大家伙儿都看见了！” “我什么时候打你孙子了？”周慧兰根本不怕他，“你有什么证据？他哪里受伤了？刚好我女儿也要去验伤，要不让他们一起？”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宋厂长气得，嘴巴都要歪了。 “可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啊。” 这回不止宋厂长，园长和贾老师都充了过去，可宋家宝脸上的巴掌印竟然已经消失了。 刚才那一巴掌，听着响，但周慧兰根本没用劲儿。 “咱们这没有伤的属于吵架，最多我赔你孙子点营养费，您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倒是有个法子。”周慧兰笑得格外嚣张，“你亲自补一巴掌，这派出所的人跟您都熟，您让他们一起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说是我打的，我一个人也扛不过这么多张嘴不是？” 宋厂长愤怒的转过头。 宋家宝惶恐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爷爷！太疼了！我才不要！” 再回过头来，宋厂长也变成了一副和善笑容，“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么多张嘴，你确实扛不过，再说，难道你不知道，这伤情报告也是人手写出来的？” 周慧兰笑容一僵，“您这是要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是吧！” 宋厂长毫不避讳的笑了笑，“你知道我权利大，还硬要捋虎须，就该想到有这下场。” 趁着周慧兰愣怔的当口，几个警察上来架住了周慧兰的胳膊。 瑶瑶愤怒的撞上一个警察，“放开我妈妈！不许你们欺负我妈妈！” 本来没打算反抗的周慧兰，看那警察伸手要拽瑶瑶，当即挣脱了桎梏，一把将女儿护到身后，“你们抓我就抓我，动我女儿干什么！” “不许你们欺负我妈妈！” 母女俩被逼到墙角，那位跟宋厂长谈笑风生的派出所所长，竟然直接把配枪掏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周慧兰。 仿佛一条人命根本无足轻重，那轻佻的笑容底下，满是嘲讽。 第二十三章 把柄 普通人被枪这么指着，早就两腿战战抖成筛糠了。 然而周慧兰只是把女儿拉到身后，她自己反而更进一步，正对上那枪口。 “你、你干什么！” 这位派出所所长叫李国强，肉联厂、棉纺厂两家厂区生活区都在他辖下，可比市公安局的有些科长还自在。 “我就是想，跟您单独聊聊。”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淡定抬手把枪口拨开，同时用另一只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李国强一愣。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被拨开了。 突然被枪口对上的宋厂长立刻尖叫着蹿到了一边，“李国强！你干什么！枪子儿不长眼你可拿好喽！” 周慧兰的声音不大，也只有李所长听见了。 顺着宋厂长的吆喝他把枪收起来，然后一脸严肃的指了指周慧兰，“把她带到审讯室去，本所长要亲自审！”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李国强严肃的脸立刻换成了笑容，“周、周……周女士是吧？这都是误会，误会。你也清楚，肉联厂财大气粗，老宋还正管着后勤的事儿，我就是个派出所的小所长，真是惹不起，我也劝你啊，别跟他较劲儿，那老头子以前在市里干过，认识好些人呢！” 周慧兰笑着把提包放在了桌子上，李国强的眼睛死盯着那提包，可周慧兰却不动了。 “李所长是吧？”周慧兰突然抬头，“去年冬天十二月的时候，肉联厂家属院二号院和三号院中间那条小路上撞死了个人，这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对吧？” 李国强眼中的笑意突然凝结，直起身子，认真审视起了周慧兰。 “你想干什么？”李国强突然走到门边，确认了一下门关得很严，这才面色阴沉的转向周慧兰，“想用这事儿让我放你出去？倒也不是不行……” “我想出去，多的是法子，”周慧兰笑着坐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上面对这些事情，其实都清楚，只不过在等合适的机会，看哪些同志能用，哪些不能用，不然你真的以为，公安局那些人都是傻子么？” 李国强没有说话。 “市公安局的黄汉卿局长，你听过么？我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到你这儿来接我，” 李国强很奇怪，这个胖女人，是怎么知道他这些秘密的，毕竟她除了胖，长得也是细皮嫩肉，身上的衣服也明显不是便宜货，她的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难道是有人授意她来？ 经过一番斟酌抉择，李国强把审讯室的电话递给了周慧兰。 周慧兰直接把电话打进了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毕竟这个号码，是专门留给他们那些老战友的。 这些关系上辈子周慧兰就知道，老人们经常聚，还会叮嘱小辈有事儿就张口，但因为周振海的缘故，周慧兰以前从来不敢去张这个口。 至于李国强，上辈子她被王建业诬陷到派出所报案，就是他处理的， “黄叔叔，我是周慧兰，您还记得我么？” 电话那头的黄汉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慧兰啊，记得记得，老周的小闺女，你小时候还往我身上尿过尿呢，怎么可能不记得……” 周慧兰什么也没提，就跟黄局长扯了几分钟的家常。 电话挂断以后，李国强看周慧兰的眼神都变了——这个女人，不仅上面有关系。 “你想让我干什么？”李国强很明白，现在，是周慧兰说了算。 “让宋家宝和那位贾老师，向我女儿道歉。” 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李国强先开门出来，跟在后面的周慧兰提着包面带浅笑，对比之下李国强就像个跑腿的。 “事情本所长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幼儿园的老师处置不公，孩子们打闹本是小事，作为老师怎么能偏帮偏信还对小孩子动手呢！” 贾老师完全愣住了，刚才这位李所长不是还拿枪指着周慧兰呢，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 “还不赶紧向孩子道歉！” 贾老师愣着没动，还是园长押着她低下了头。 本以为道歉就完了，却没想到李所长继续道：“以大欺小，现在本所对这位老师处以五天的治安拘留，现在就收到拘留室里去吧。” “凭什么！？” 贾老师嘶喊着，却还是被警员给拉走了。 接下来就是宋家这爷孙俩了。 宋厂长多滑一老油条，见这情形哪儿还有不明白的，立刻把孙子往前一推，“道歉！” 宋家宝平常横惯了，还从来没被最疼爱他的爷爷这样对待过，小嘴一扁，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我不道歉！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就不！” 说完就想往外跑。 周慧兰刚想吆喝，李所长已经使唤警员把宋家宝给拽了回来，硬押着他走到瑶瑶跟前，“赶紧道歉！” “李所长，这样就过分了吧！”饶是已经看出了形势，但看到宝贝孙子被这么对待，宋厂长还是有些受不了。 李国强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一直静静站在那儿等待道歉的瑶瑶却开了口，“是他骂人，道歉是应该的，这有什么过分的？” 小胖墩出离愤怒得怒喊：“王静瑶，你给我等着！” “赶紧道歉！” 最终，小胖墩在几方的压力之下，极不情愿的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宋厂长拉着孙子转身正要走，周慧兰却喊住了要一起走的园长，“园长，我女儿要退园，学费什么的，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去幼儿园结一下？” 第二十四章 房产证 在肉联厂幼儿园上的，几乎都是本厂子弟。 现在幼儿园还都是单位办学，老师之所以那么嚣张，就是知道他们幼儿园独一份，也看准了家长不敢得罪幼儿园。 “我们幼儿园都是一次性收费，从来没有退费的先例。”园长梗着脖子，到底不想这么如周慧兰的意。 “退学当然要退费，要不咱们再让李所长评评理？”周慧兰说着就伸手去拽园长的胳膊。 那园长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赶紧缩回手，求救似的看向宋厂长，但对方直接牵着孙子走了。 “退、退费可以，不过得到幼儿园去办。” “那没问题，走吧！” 周慧兰抱着女儿走在前头，壮硕的身板走起路来带着风。 园长强忍着不甘在原地跺了一跺脚，最后只能憋屈的跟了上去。 走就走吧，他们幼儿园才不稀罕这种瘟神！ 只是到了幼儿园，财务室结工资也是七推八拖，摆明了不想给周慧兰办。 “不就几十块钱，好像谁稀罕你钱硬赖着不给似的！” “就是说啊！这么没素质的人，还真是少见！” 这些人明显得了园长的提点，要找她麻烦，但周慧兰上辈子什么麻烦没见过，她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让瑶瑶捂着耳朵站到门后，她直接走到那俩女人的办公桌边，伸手直接把一个搪瓷茶缸给拨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那女人立刻跳起来要跟她拼命，但看着周慧兰壮如黑熊的身板，硬生生又把手给缩了回去。 “你你你！你赔我的茶缸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当谁没用过搪瓷茶缸似的。”说着突然一转身，把另一个人手边的保温杯提了起来，“瞧这，这可是进口的保温杯，我家里多的是，谁会稀罕你那破茶缸子！” “你……” 用茶缸的女人眼睛立刻红了。 另外一个怕周慧兰上头摔了她的保温杯，赶紧打开抽屉掏出了一摞钱来，“给给给，给你钱，你赶紧走吧！” 周慧兰自认不是个泼妇，但不泼就不给办事，她一点也不介意多泼点！ 瑶瑶一个月的学费是80，按天算下来，幼儿园退了她四十二块五毛，她抽出五毛把剩下的收好，然后把那五毛钱拍到了搪瓷茶缸旁边。 “赔你一缸茶水钱，再让我借用下电话。” 两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谁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等到周慧兰从幼儿园出来，孙大力的奥拓车已经停在了马路边。 他颠颠从车上下来，但正面对上周慧兰，却是明显愣住了。 两天不见，这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这样的身板，满安宁数也没几个啊…… 孙大力迷茫了。 “孙总，两天不见，把我忘了？” “你……是周慧兰？王建业的老婆？”孙大力还是有点不敢认。 周慧兰笑着点头，“我是周慧兰，不过，王建业已经成了我的前夫。” 奥拓车里，孙大力把办好的房产证递给了周慧兰。 平安花园一号楼一单元0801号，172平米，户主周慧兰。 “我特意让房管局的朋友把日期往前写了一个月，就算王建业要跟你打官司也没用。” “谢谢你了孙总。”周慧兰确认无误，收起了房产证，顺带把提包里的客户资料给了孙大力，“我等你的好消息，让王建业一败涂地的好消息。” “妹子，你这人爽快，那王建业真是瞎了狗眼！”孙大力其实还想更进一步，毕竟王建业这两年风生水起靠得是什么，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但他家里有老婆，再看周慧兰这模样…… 于是他伸出了友好之手，“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事儿只管跟大哥开口！” 周慧兰笑着握住了孙大力的手，“那以后孙大哥可别嫌我麻烦。” 有了王建业的这份商业机密，孙大力把建业运输公司吞并只是时间问题，这样的人要跟她攀关系，不要白不要。 孙大力的顺风车直接把周慧兰送到了二手市场外头。 快到下班时间，市场里头明显冷清许多，有了上次的经验，周慧兰这次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三扇门的老式衣柜和一张靠墙桌，还有一张八仙桌并四张椅子，一共花了六十五块钱，还是门口找三轮车拉回了松柏街。 大家具往屋里这么一摆，房间满起来，越发有个家的样子了。 瑶瑶把回来路上摘的一朵牵牛花递给了段婆婆，“婆婆，你闻闻，这花儿可香了。” 婆婆宠溺的拍了拍瑶瑶的小脑瓜，把花凑到鼻尖，一股淡而清甜的花香沁人心脾，老太太的笑容也更大了些，“瑶瑶真棒，摘回来的花儿都更香些。” 看着一老一少聊得热闹，周慧兰提着刚才回来路上买的肉进了厨房。 孩子说想吃肉，这两天一直清汤寡水儿的周慧兰也馋得很，刚才问了段婆婆说是吃什么都行，周慧兰就决定，今晚吃炸酱面！ 周慧兰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捣腾，上辈子她带着孩子，也经常在家大鱼大肉的折腾，后来离婚了条件不允许，也是想尽法子找后厨的工作，就为了能在吃上头占点儿便宜。 十几年下来，她如今对后厨的那些活儿可谓信手拈来。 和面盆里舀上两瓢面，水里加上一点盐搅匀，一边倒一边用手搅拌，面粉很快变成了面丝儿，最后被揉得光滑圆润，周慧兰顺手打湿一块帕子盖了上去。 肉剁好，姜葱也都切成沫。 起锅烧油把剁好的肉沫倒进去迅速用铲子划拉开，小块的肉迅速收紧变色，喷香的肉味儿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慧兰买的是纯瘦肉，没什么油，肉很快就炒得微黄，挖一勺豆瓣酱跟姜沫一起丢进锅里翻炒变色，再把葱花丢进去炒出香味儿，加一大碗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不过这柴火灶，实在不好控制火候。 周慧兰一边盘算着明天无论如何得去买个炉子，一边把醒好的面从盆里捞出来，擀开切好撒上面粉，麻溜的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毕竟现在的自己年轻，还因为那井水得了无穷的力气，跟后来一身伤病的老婆子也确实没法比。 想到这儿，周慧兰更高兴了。 第二十五章 炸酱面之仇 柴火灶在院子里，小火炖的肉香被风一吹，几乎飘满了整条街。 这年月条件虽然比早些年好许多，但顿顿能吃肉的人家也不多，晚上炖肉的那就更加少了，多半都是稀饭馒头青菜咸菜。 所以这肉味儿一出来，家里的街上的，好些人都站在那儿吸起了鼻子。 真香啊！ 陆长青正对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燕窝，擓了满满一勺蜂蜜的瓷勺捏在手里，机械得打着圈圈搅拌。 人间美味，补养圣品。 可陆长青却蹙着眉头，仿佛这根本不是一盏蜂蜜燕窝，而是一碗苦药。 看着那色泽莹白的燕窝，却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段家的那一碗疙瘩汤，陆长青越发觉得没胃口，索性把勺子丢了站起身来。 “咳咳……把燕窝喝了再走。” 陆老爷子知道孙子的脾性，一直在旁边盯着。 陆长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好一阵风携着浓香的肉味儿从街上吹进来，一天水米未进的陆长青，五脏庙突然就闹腾了起来。 这是什么美味珍馐，竟然能香成这样。 陆长青不受控制的随着那香味儿冲出了药铺。 “怕不是炖了一头猪，这也太香了吧！” “是啊，咱们这附近是开了什么新铺子么，早上那豆浆也是，真香啊！” 街上尽是议论之人，却没人知道，那香味儿究竟从何处来。 陆长青不由有些失望，早上那香味儿他也闻到了，追着周慧兰在早市买了一堆吃食，可他一口也没吃下去，不是不想吃，实在是看见吃食他不仅没有半点食欲，还觉得恶心。 每次吃东西，都跟受刑一般。 不过昨晚…… 陆长青的肚子再次闹腾起来，他甚至控制不住的咂摸起了嘴。 望着段家紧闭的小门，陆长青突然握紧拳头，回屋拿起药油就走。 周慧兰刚把面条下进锅里，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可那敲门声一直在响，她这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段婆婆孤身一人，既无亲眷也无朋友，谁会来敲门呢？ 周慧兰往锅里添了一大碗冷水，小跑着去开门，待看清门外长身玉立的陆长青，也是愣住了。 陆长青从没这么紧张过，他局促的低着头，压根儿不敢去看周慧兰的脸，捏着药油的手心里全是汗，不过好在，话说得还算利索：“段婆婆的腿，需得连续推拿……才可。” 街边好些看热闹的，瞥见周慧兰都在指指点点。 周慧兰也不理他们，吸着肚子往旁边一让，“谢谢陆大夫，您快请进！” 听见这话，陆长青绷紧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好在周慧兰一心缩紧自己的肚子，根本没注意他。 门口的深巷很窄，那股子肉香也越发浓烈，可从周慧兰身边走过时，陆长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味道很淡，却似曾相识。 只是不等陆长青细想，那肉味儿越发浓烈，完全遮住了那股子清香，陆长青的五脏庙也被这香味儿激得越发闹腾起来。 他有些尴尬得落后几步，生怕被周慧兰听见。 好在周慧兰满心都在担忧她锅里的面条，没走几步就小跑起来，生怕溢锅了。 陆长青进到院子里时，就看到周慧兰在往碗里夹面条，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女人圆润的脸庞，陆青山闻着那香味儿，不自觉得咽了口唾沫。 但，他这么大一人，总不能这么明白的张嘴问人要饭吃吧。 陆长青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子心焦压下去，径直进了段婆婆的屋子。 屋里多了一张八仙桌，还有四张长凳。 胖嘟嘟的小丫头正趴在八仙桌上头画画，段婆婆靠坐在一边，脸上尽是宠溺的笑。 见陆长青进来，段婆婆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陆大夫，您怎么来了？” 陆长青有些尴尬，因为老一辈的恩怨，他跟这位段婆婆虽然住对门，但几十年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要不是昨晚爷爷非逼着他在街上等周慧兰，他根本没想过要跟这位孤僻的老婆婆打交道。 “我来帮你按腿，这样能好的快些。”陆长青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好在段婆婆也没再多问，拄着拐杖坐回了床上。 这边段婆婆的裤腿刚卷上去，周慧兰却是把面条给端了上来。 她先端了两碗，一碗给婆婆，一碗给瑶瑶，这面条煮好了不能放，一放就坨了，只能抓紧时间吃。 可总不能让陆长青就这么等着她们吃吧？ 周慧兰下意识得客套起来“陆大夫，您吃饭了么？粗茶淡饭，要不在这儿一起吃点儿？” “好！” 有那么一瞬间，周慧兰好像看到陆长青舔了一下嘴巴。 难道他就是来蹭饭的？ 假客气碰上真老实，周慧兰答应着从屋里出来，只恨不能给自己这嘴巴来一下。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今天晚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想着一会儿吃完围着院子跑两圈抵消一下热量…… 可多嘴这么问了一句，没了，都没了。 为了让碗里的面条看起来不那么少，周慧兰只留了一筷子给自己。 多半碗炸酱面递给陆长青的时候，连瑶瑶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儿，可那陆长青却像是看不见似的，接过面条几下拌匀，张嘴就是一大口。 “真香！”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周慧兰忿忿的从屋里出来，端着那连碗底都盖不住的一点面条，她还真没法往桌上坐。 一个人苦哈哈的坐在厨房把那一口面条嚼了足有一百下，才满心不舍得咽了下去。 周慧兰还是饿，身边都是炸酱面的香味儿但她却没得吃，为了压下那股子焦虑，周慧兰关上了厨房门，闪神来到了那棵枯树下。 一桶井水顺着双手蔓延至全身，那股子焦躁的感觉荡然无存，周慧兰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不敢多待，吸收完一桶水的能量就赶紧退了出来。 厨房的门刚打开，陆长青就端着碗过来了。 “水管在哪里，我帮你洗吧。”陆长青此刻吃饱喝足，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也感觉自己有些失礼，想弥补一下。 “不用了，你不是来帮婆婆按腿的，赶紧去干正事儿吧。”周慧兰直接把碗接了过来，转身进了厨房，还没忘把门关上。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抢饭者杀无赦！ 看在他给婆婆看腿还没要诊金的份儿上，就当是拿饭抵诊金了！ 虽然一遍遍这么安慰自己，但那一碗没吃爽的炸酱面，还是叫周慧兰耿耿于怀了好些天都过不去。 第二十六章 采购家用 单身，有娃，有房，不缺钱。 短短几天，周慧兰就达到了她上辈子辛苦奋斗几十年年都没能达到的目标。 连睡觉的时候，嘴角都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揽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儿，周慧兰尽是满足，但上辈子的苦难也让她十分清楚，人生就是个逆水行舟的过程，不进则退，存折里那三万块钱，也不够她成为女儿的底气。 还是要赚钱！ 至于怎么赚钱，这两天几次从鼓楼经过，周慧兰也咂摸了一圈，比起那些她不熟悉的热门行业，卖吃的，还是最稳妥。 眼下最立竿见影能干的，还真就是卖豆浆，虽然要早起累了点，但只需要弄辆小三轮再准备点装豆浆的塑料袋就能出摊，再说累点还能减肥，也省得她专门再去运动锻炼了。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还是被打鸣的公鸡吵醒的。 不过她穿好起来，瑶瑶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妈妈，今天是不是不上幼儿园。” 周慧兰忍俊不禁，直接笑出了声，“是啊，不上学，你不再睡会儿了？”这丫头平常要上学是起床困难户，一到周末放假，醒得那叫一个早啊。 听到确认，瑶瑶一下子从被窝里蹦起来，“哈哈，不用上学真是太好了！” 周慧兰无奈的拽她过来穿衣服。 初升的日头还没驱散露气，母女俩刚从屋里出来，段婆婆也推开了门。 瑶瑶颠颠得拐回头去，自愿充当了婆婆的人形拐棍儿。 “妈妈，咱们今天还喝豆浆么？” 周慧兰一边点头，一边掀开了灶台上的锅盖，昨晚她不止在空间里泡了豆子，也在大铁锅里泡了些，盘算着如果真要拿出去卖，昨天那豆浆确实太香太打眼了。 两种豆子混合起来，空间里泡得占一份儿，外头泡得占两份。 磨出来的豆浆仍旧比普通豆浆香醇十几倍，看来这井水泡得豆子，份量还得减。 吃完早饭，周慧兰把椅子搬到了廊下，段婆婆坐在那儿晒太阳，瑶瑶则蹲在廊下拿着把跟她手掌差不多大的小铲子，在那儿翻土玩。 这个铲子就是婆婆家里唯一的工具，她种的那一小片菜就是用这小铲子辛辛苦苦扒拉出来的。 但这么大的院子，也没种花种草，地面就这么秃着也太浪费了。 周慧兰就想种点东西。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不用问我，我这把骨头能跟着你们母女俩享几天福，就死也瞑目了。” 段婆婆这话不是在客套。 她那天会倒在自行车棚的最里头，其实是去找猫的，她原先在院子里养了一只黑猫，相依为命十几年，那天黑猫突然跳上房顶往外走，她一只叫都不回来，追着找出去，可那小畜生却翻上墙头，摇摇尾巴还是跑了。 晕倒的时候，段婆婆就以为是自己大限到了，却没想到竟被周慧兰给救了。 或许真是老天可怜她这么些年孤苦伶仃，才会让周慧兰带着瑶瑶，进入到她的生活里来。 “婆婆，你不是说女孩子要好好读书，你还得等着看瑶瑶上大学呢！”挖土正起劲儿的瑶瑶头也没抬，就把安慰的话给说到了。 这是她在周振海那儿练来的阿谀技术，百试百灵。 段婆婆也被这小嘴哄得十分高兴，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么些年独居的坏脾气，打从瑶瑶进到这院子里，还真就不见了。 一老一少唠得高兴，周慧兰却没有段婆婆那样拿小铲子种地的好脾气。 她收拾齐整出了门，找到供销社买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还有各色蔬菜种子买了一大堆，刚好供销社里也有煤饼炉子，她顺手也给买了回去。 “这么些东西，你一个人能拿住么？”售货员小姑娘一脸的担忧。 可下一秒，周慧兰就把锄头铁锹往肩上一抗，另一只手就提起了煤饼炉子。 “同志，蜂窝煤上哪儿买啊？” “你回去问问邻居，各街道都有煤站。” 周慧兰谢过售货员，就这么手提肩扛的往家走，一路上收获了不少震惊的目光。 待到她走进松柏街，正上午的光景，街上晒暖的老头老太太都聚成了堆儿，震惊从街口排到中药铺，周慧兰放下煤饼炉子正要开段婆婆家的小门，一个大妈却跑了过来。 “闺女，你是段家什么亲戚啊？我姓郝，就住那个门儿，跟你家也算是邻居。”她一边说，一边想去提煤饼炉子，可一下还没提起来，刚才周慧兰那轻巧的样子，真叫她以为这煤饼炉子出了新款，轻飘飘的呢。 周慧兰笑着挡过了郝大妈的手，怕她再来一下把炉子墩漏了，“大妈，我在这家租了房子住，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煤站么？” “不远！就在后面那条街，不过得用车拉，你……她家没车吧？你用啥拉呀？”郝大妈一边说，一边毫不避讳的打量周慧兰，眼里的鄙夷，也是不加掩饰。 周慧兰推开门，抡起煤饼炉子吓得那大妈后退好几步，“谢谢您了。” 话音未落，那又小又窄的门就已经给关了个严丝合缝。 “嘿！你说这人，怎么住到她家去了，这脾气，还真跟那死老太婆有一拼！” 几个大妈直接围了过来，编排人的话还没说够一圈，一身衬衣长裤的陆长青突然挤了过来。 “她家是要买煤么？” “是啊！” 郝大妈一愣，激动的伸手就要抓陆长青。 “陆大夫，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上我们家坐坐去，我们家燕燕这两天休息，有点咳嗽，您赶紧帮忙给看看吧。” 陆长青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大妈的手，“我只会接骨头，看不了咳嗽。” 说完扭头就走了。 郝大妈一点也不介意他这态度，笑着冲他的背影喊，“有空来家里玩！” 旁边的大妈戳她一下，“这陆大夫转过年就二十八了吧，还不找对象，他家老爷子也真不急！” “二十八咋了，男人越老越吃香嘛！” “可你们家燕燕也快二十三了吧，多标致一姑娘，你这当妈的就让她就这么拖着？” “我们家燕燕还小，再说了，她跟陆大夫，那就是早晚的事儿！” “真的假的啊？” “陆老爷子还往我们家送年礼呢，你们家有么？你家有么？”郝大妈下巴一抬，骄傲的转身就走了。 第二十七章 煤饼炉子 周慧兰回家放下东西，再出门的时候，陆长青坐在一辆三轮车上，正堵在她家门口，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露着一口大白牙。 把周慧兰鸡皮疙瘩都给看起来了。 “陆大夫，你这是……”看见陆长青，她立马就想到了昨晚上没吃到嘴里的那一碗炸酱面，往后一步推开小院的门，“要是给段婆婆按腿，现在去正好。”省得回回赶饭点儿，抢她的饭吃。 不过后面这句话，周慧兰没说出来。 陆长青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听街坊们说你要去买煤球，想着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又得伺候老人不方便，我直接去帮你拉回来就行了。” 几句话没说完，陆长青一张白净的面庞，就已经涨得通红，毕竟他心底，真的是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在的。 这两天陆长青虽然总往家里去，但一开始陆老爷子和段婆婆之间的情形，还有这两天婆婆对陆长青的态度，周慧兰看得很清楚，老太太跟陆家有过节。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周慧兰说完，抬脚就走。 快到街口的时候一侧身，发现陆长青还跟在她后头。 周慧兰被吓了一跳，她上辈子跟这辈子加起来就王建业和瑶瑶那没见过面的亲爹两朵烂桃花，对男女之情本来就没什么体验，吃货思维才是主导。 陆长青这么个盘亮条顺的大帅哥跟着她，别说什么春心萌动，周慧兰第一反应是这狗男人还想抢她的饭吃。 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陆大夫，您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行。” 陆长青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突然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周慧兰同志，我是想让你做我小姑的老师，教她做饭。” 一瞬间，周慧兰的两条眉毛差点就窘成了一条。 她……教人做饭？ 震惊之余，周慧兰确实还有点小得意，毕竟陆长青吃得这两回饭，都是她纯手工无外挂做出来的，怪不得回回赶饭点，她看人还真没错！ “我可以帮你拉煤球，照顾段婆婆，不用教很多，教两三样家常饭就可以了。”陆长青言辞恳切，一派真诚。 周慧兰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她抱着胳膊，晃了晃陆长青那辆三轮车的车把，“我做的饭也就那样，你确定要我教？”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比一般家常菜好吃，但也远没到当老师的地步。 “确定！” “那你这三轮车先借我用用，回头还你，顺带去你家教做饭。” 陆长青还想亲自跟去帮忙，但周慧兰已经跨上三轮车骑远了。 站在原地的陆长青长舒一口气，压在心头一整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慧兰对他的防备，他不是没有感觉，他也不是一直这么厚脸皮，只不过，无论是家里还是馆子里，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怎样的星级大厨做出来，他都吃不下去。 唯独周慧兰做的饭，单单只是味道就能让他垂涎三尺，才会这么不顾脸面的一次次登门，可他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周慧兰蹬着三轮车拉了一车煤球回家，到门口才发现巷子太窄，三轮车进不去。 她只能一摞一摞往里搬，本来她在巷子里走路就费劲儿，再抱着东西，没走几趟就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但看到瑶瑶小脸黢黑，却卯足了气力一块一块帮她拿，瞬间就又有劲儿了。 陆长青本来在药铺里收拾中药柜，听见外头嘈杂得很，就朝门外瞥了一眼，看见段家小门开着，小黑脸的瑶瑶跟个门神似的把看热闹的人挡在外头，而周慧兰则一趟趟的在往家里运煤球。 多少年的老邻居，但段婆婆不跟街坊来往，这些人对段家小院，其实都十分好奇，毕竟他们都知道，这半边街上的宅子，原先可都是段家自己的，后来改革才被迫分给了他们。 那段婆婆自己留的院子，肯定就是最好的。 “这是我家！不许你们进！”瑶瑶两手把着门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但那些老头老太太根本就不把一个孩子放在眼里，周慧兰搬煤球进去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两个为老不尊的，伸手去拽孩子。 眼看瑶瑶就要被拽倒，一双大手突然把孩子护到了身后，“干什么呢！” 陆长青一声怒喝，老人们都愣住了，待看清是陆长青，有的扭头就走，有的却还嘻嘻哈哈打马虎眼。 “陆大夫啊，我们就是跟孩子开玩笑呢，没什么事儿。” 听见动静的周慧兰小跑着过来，见女儿没事儿，一把推开陆长青走到了最前头。 “开玩笑？什么玩笑，说出来我听听，看看好不好笑。” 周慧兰一个人就把陆长青给挡了个严实，再虎着个脸一副要打人的样子，那些大爷大妈这才察觉到她不好惹。 本来想着就是个女人，还带着个半大的闺女，胖成这样，十有八九是生不出儿子被家里男人撵出来的。 还有那倚老卖老的，觉得被周慧兰这么数落丢了面子，半点不怵的就反驳，“你这姑娘，怎么一点尊卑也没有，家里大人没教你好好说话啊！” 周慧兰直接上前一步，“我妈死了，要不你老人家下去问问她，为啥不好好教我说话？” “你！”老头伸手就想打人。 周慧兰正想还手，陆长青却抢先抓住了那老头的胳膊，“李大爷，您好歹也是个爷们儿，怎么还跟女人动上手了？” 陆长青生得秀气白净，脸上还带着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可李大爷小臂被他捏着，就这么一会儿半边身子都麻了，动都没法动。 倔老头到底上了年纪，不信邪，卯足了劲儿想甩开陆长青，但脸都憋红了，硬是动都没能动一下。 “李大爷，我这学艺不精，您是想去叫我爷爷给看看骨相？”陆长青说话间手一松，那李大爷往后两步，恶狠狠得剜了陆长青一眼，扭头就走了。 周慧兰上辈子也不是没住过城中村，但那会儿她的邻居多是劳碌的打工人，这样倚老卖老的极品邻居，她还真没碰见过。 第二十八章 下岗潮 “李大爷才下岗，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长青说着袖子一挽，托起两摞煤球就往巷子里走。 下岗？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 她知道90年代的下岗大潮，可刚才那位李大爷起码也五十了，快退休的年纪，还能下岗？ 这边疑惑的当口，陆长青已经跑了一圈拐回来，搬起两摞煤球提醒周慧兰，“那煤球放在空地上不行，你到我家去，后院墙角靠得木板拿几块，我帮你搭个煤棚挡风雨。” “不用麻烦了！”周慧兰赶紧托起一摞煤球跟着进了巷子。 “不麻烦，都是邻居，捎带手的事儿。”陆长青脸不红气不喘的，搬的比周慧兰多一倍，走得也快许多。 等他放下煤球又拐回来，周慧兰才到了门口，陆长青直接把她手里的煤球接了过去，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我这不是还有求于人，态度得先拿出来不是？” 对于男人得殷勤，周慧兰属实有些无措，“就是几个家常菜，谈不上什么求不求的，不过刚才那李大爷，谢谢你帮我解围了。” 虽然周慧兰自己也有把握搞定，但对方毕竟帮了自己，她也不会吝啬那一句谢谢。 “这条街上好些国营饭店的老员工，前些日子改制下岗了好些人，火药味儿重点，不过都是好人，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周慧兰直接问道：“下岗？像李大爷那么大的年纪，也要下岗？” “单位给了赔偿的，具体怎么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他们说国营饭店开不下去，这条街上一大半原来在那儿上班的，都下岗了。” 大批量的下岗，是时代的潮流，谁也没有办法。 陆长青这么一说，周慧兰突然明白过来，这鼓楼附近明显多于她上辈子认知的那些摊贩，八成下岗工人占了一大批，毕竟原来在国营饭店上班的，多少应该都有点做饭的手艺，去卖小吃也是最简单的创业路子。 周慧兰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豆浆卖不出去，毕竟虽然只用井水泡了一小部分，那也比普通的豆浆香，而且磨豆浆累得很，她要不是捎带手为了减肥，也不愿意干这个。 说话的功夫，俩人这么有帮有搭的，一车煤球已经搬完了。 “我回去拿木板去。”陆长青说着抬手擦了把汗，白净的额头上立刻多出来一道煤黑，要这么走出去，恐怕得惹来不少笑。 于是周慧兰扯下绳上的毛巾想递给他。 可陆长青却以为周慧兰是要帮他擦，毕竟平时在家里干活儿，他小姑就这么帮他擦的。 英俊得脸庞直接往前一送，周慧兰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半点不自在也没有，就这么顺手帮他擦了个干净。 “妈妈！” 瑶瑶跟段婆婆在廊下，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小姑娘立马就不高兴了，小牛犊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陆长青，转身抱住了妈妈的腰，“这是我妈妈！” 陆长青顺着瑶瑶的话道：“是你妈妈呀。”说完伸手想摸瑶瑶的脑袋，却被她一把拍开了。 他这才意识到，小丫头生气了。 从来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的他，下意识得就想讨好眼前这个肉嘟嘟的小女孩。 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猛地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弯下腰平视着瑶瑶：“我家后院刚孵了一窝小鸭子，叔叔送你一只好不好？” 瑶瑶完全懵掉了。 她长这么大，王建业这个父亲在她的成长中其实是缺失的，以至于她能游刃有余的应付和老年长辈之间的关系，但对于父辈的异性，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相处。 以前她这样发脾气的时候，那些男人总会骂她甚至奚落妈妈，但今天这个男人，他不仅没生气，还说要送自己小鸭子？ 瑶瑶用期盼而略带担忧的目光看向了妈妈。 周慧兰虽然不清楚女儿想什么，但她记得瑶瑶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 从前自己也帮她养过幼儿园门口一毛钱一只的小鸡，只是那会儿家里地方小她又胖，后来一不小心就给压死了，瑶瑶为此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喜欢，就跟叔叔去拿吧。”她笑着冲女儿点了点头，“一会儿叔叔拿东西来搭煤棚，咱们还可以顺带给小鸭子搭个窝。” “妈妈真棒！”瑶瑶直接跳起来抱着周慧兰的脸亲了一口，拽着陆长青就跑。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陆长青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竟然好像跟不上一个孩子的步伐。 周慧兰也看笑了。 陆长青拿回来的材料很齐全，锤子钉子应有尽有，还给段婆婆捎了一根拐杖来。 瑶瑶跟着陆长青在那儿钉煤棚递工具，也没有需要周慧兰干的，她就扛起锄头，收拾起了院子里的地。 以前园子里造景的假山和小路还在，只能顺着原来的走势，翻出来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不过这样的自然分区，也方便区别菜种。 周慧兰上辈子也就种过豆角，对于种菜也不是很擅长。 只是翻完地以后，她偷偷拿着种子进空间在井水里过了一遍，这才拿出来种进土里，空心菜、苦瓜、芹菜、豆角还有茄子，分开区域一块块种好再浇水，原本光秃秃的小院，虽然仍旧光秃秃的，但收拾起来的田垄，无形中就多了几分生机来。 陆长青的煤棚和鸭子棚，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见周慧兰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整个院子给收拾了出来，陆长青也不好意思再让周慧兰去他家做饭了。 见他要走，周慧兰赶紧进屋换了身衣裳，一身爽利的走了出来。 陆长青甚至觉得，她比刚才更明艳了几分，虽然还是有些胖，但光彩照人的叫人移不开眼。 “婆婆，我去教陆大夫的小姑做几样家常饭，一会儿就回来。”她跟婆婆交代了一声，瑶瑶正跟小鸭子亲热，也不愿意跟她去。 只是周慧兰走出几步，却发现陆长青还愣在那儿没动。 她伸手往陆长青眼前晃了晃，“陆大夫？” “啊！” 陆长青猛的回过神来，竟觉得眼前的女人，同他梦中那张脸重合了。 那个他梦了好些年却连正脸也没能看清的梦中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周慧兰这个样子的吧…… 第二十九章 教做菜 周慧兰并不知道陆长青在想什么。 她一边往陆家走，一边盘算着一会儿教点什么，毕竟陆长青今天不仅借了三轮车给她用，还帮她修了煤棚。 虽然她现在力气大，可那煤棚搭起来是要技术的，让她来还真弄不了这么快。 陆长青口中的小姑叫陆凤霞，其实是他家在乡下的一个远房亲戚，父母不在离了婚进城来投奔，被陆老爷子收留，就在家里照顾爷孙俩的生活，陆老爷子每个月除了买菜钱，还会给她一些零花钱。 周慧兰本以为陆长青口中的小姑是个尊称，年纪应该跟他们差不多，看到头发花白的凤霞姑姑，再听陆长青一本正经的说要她教小姑做菜，周慧兰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谈不上教，我就是……” “就是你啊姑娘！”哪想到凤霞姑姑一脸热情的上来就拢住了周慧兰的胳膊，“长青说他找着了想吃的我还当他哄我，没想到真有，快快，赶紧教教我，你可不知道这小子吃东西，那要不是怕饿死估计连嘴巴都不肯张呢！” 周慧兰被这过度的热情搞得有些懵，但人已经被凤霞姑姑拽到了厨房里。 陆家的房子明显分着前后院，还有完整的古典规制，厨房也是以前的老房子，快顶上周慧兰在段婆婆那儿住的那间了。 不过更让周慧兰震惊的，还是厨房墙上摆着的各色好东西。 鲍鱼、鱼翅、燕窝、海参、花胶、鹿茸…… 应有尽有，好些周慧兰在电视上都没见过。 原来这陆家，这么有钱么？ 难怪陆长青在那群老头老太太里说话那么有威信，原来是钞能力啊！ “丫头，你叫什么呀？咱们做点什么，得准备点什么，看家里有没有，没有我赶紧去买，我这人笨，你得慢慢教我，快了我可学不会。” 凤霞姑姑的谦逊，让周慧兰不敢承受，她慌乱的摆了摆手，“我也不会做什么菜的，就是、就是那天做的鸡蛋疙瘩汤陆大夫喝了一碗，还有昨天的炸酱面，他也吃了一碗。” “家里没肉，要不我现在就去买！”凤霞说着往围裙上一擦手，就要往外走。 周慧兰赶紧拦住了她，“姑姑，要不咱们今天先做鸡蛋疙瘩汤吧，这个简单。” 凤霞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本本就要记。 这架势让拿了两个鸡蛋准备往碗里打的周慧兰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官方语言，“取两个鸡蛋，磕入碗中打散……” 一个半吊子师父，碰上一个好学认真的徒弟能有多难受。 前后两辈子头一回当老师的周慧兰，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让她自己做起来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出锅的鸡蛋疙瘩汤，加上讲解加上示范，她弄了一个多小时，凤霞姑姑那边还没记完笔记。 周慧兰每动一下，她都要问一问，记下来，弄得周慧兰鼻子痒痒都一直憋着没敢抠，生怕姑姑问她这个动作的意义是什么。 “你也别嫌我烦。”好容易记完了笔记，凤霞放下小本本，跟周慧兰解释起来，“你不知道，我们家陆大夫吃不下饭，看见吃的就恶心，什么汤药都喝了，西医也看了许多，全都没用，老爷子也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家里到了饭点就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周慧兰愣了一下，“陆大夫这是……厌食症？” “是啊！那医院里的医生是这么说来着，但是药也吃了汤药也喝了，什么用也没有，他一天天吃饭比喝药还难，眼看着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我看着都心疼，更何况老爷子呢！” 原来……如此啊！ 周慧兰突然对陆长青抢自己的饭，有些释然了。 可能自己做的饭契合了他记忆中的某个味道，才会让他这么的控制不住自己去蹭饭，他是个病人，这也不能怪他。 凤霞姑姑照着周慧兰的步骤，一步不敢错的做着鸡蛋疙瘩汤，没一会儿，一锅白绿黄相间的疙瘩汤就做成了，一点香油下去顿时香气四溢，跟周慧兰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回他肯定能吃一大碗！”周慧兰给姑姑打气。 凤霞姑姑也是满脸的激动，端着碗就送到了陆长青屋里。 看着跟那天样子没差别的疙瘩汤，陆长青也松了口气，饶有兴味的走到跟前，可在闻到那股子香味儿时，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快端走！”他慌乱的摆了摆手。 凤霞一个愣神，却已经赶紧把碗端了出来，就放在门口，然后赶紧打开了陆长青屋里的门和窗。 新鲜的空气迅速驱散了疙瘩汤的香味儿，陆长青喉头那股子喷涌而出的恶心劲儿才给压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 凤霞姑姑一脸的茫然，周慧兰也迷茫了。 她接过那碗疙瘩汤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一样，没有什么差别，怎么会这样啊？ “难道是油的问题？” 凤霞姑姑端着碗回了厨房，看着一锅疙瘩汤，早没了刚才的兴奋。 “而且菜也不是你用的那种菜，你不是说你用的青菜，是段婆婆自己种的，要不你把家里的菜卖给我一点，还有你家的油……” 凤霞姑姑痴迷的样子，感觉她根本不是在做饭，而是在钻研一门深奥的科学。 周慧兰虽然很想说，这些东西都是街上粮油铺子买来的没什么区别，但毕竟刚才陆长青是那个反应，她还是答应了凤霞姑姑的要求。 家里的油是原先段婆婆买的，没剩多少，周慧兰全给陆家送了去，还有地里的青菜也摘了一把。 她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凤霞姑姑还对着小本本一条一条对，周慧兰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赶紧跑了出来。 她确实认真教了，而且陆长青并没有喝她的豆浆，疙瘩汤和炸酱面她也没有用井水，她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回到家，婆婆问起情况，周慧兰一五一十的说了遍。 婆婆一脸可惜的摇了摇头，却突然恶狠狠得骂了一句，“就是那陆玉书作孽太多，现在报应到他孙子身上了！” 第三十章 熬猪油 周慧兰还想再问，可段婆婆却摇了摇头，拉着瑶瑶，逗起了那路还走不稳当的小鸭子。 别人的事情，听一耳朵便罢，周慧兰也没打算多管。 只是这才两天的功夫，段婆婆走路几乎已经恢复正常，陆长青也说神奇，周慧兰盘算着应该是那古井水泡过豆子的功效。 这井水虽然拿不出来，但食物拿进去也能产生效用，现在这院里的地已经收拾利索，但她还剩了一些种子，原本就是要往空间里种的，不过这只能等晚上。 瑶瑶一心跟小鸭子玩，周慧兰叫她出去买东西都没有兴趣，没办法，周慧兰就自己出了门。 卖豆浆就不能用家里的大铁锅了，得买个家伙事儿去盛，还有分装的小袋子。 三轮车也没着落，不过段家这巷子窄，买了三轮车回来也推不回来，周慧兰就打算先去借陆家的用，刚才出来的时候问了陆凤霞，姑姑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周慧兰蹬着三轮车，按部就班把这些东西买了个齐全。 本来是打算买菜油的，但去粮油店看那油桶上脏兮兮的她就改了主意，到猪肉摊前买了十斤猪板油，打算回家自己炼猪油。 买完东西她也没急着回家，而是蹬着三轮车绕到了鼓楼西大街的尽头，刚才跟凤霞姑姑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幼儿园，最近的就在这儿，不过说是区政府的机关幼儿园，插班进去，恐怕不好进。 跟鼓楼那边的喧闹不一样，就隔着一条街，机关幼儿园所在的这条街，整个就透着规整，两排的小楼都是机关单位，没有乱七八糟的小摊贩，行道树都比别的街道修剪得更规矩。 周慧兰对这条街很满意，肉联厂幼儿园门口那乌烟瘴气的环境跟这儿压根儿没法比。 可这幼儿园的门槛也确实高，周慧兰想问问情况，那门卫连传达室都没出，隔着窗户跟她来了一句，“我们这儿不对社会招生！” 周慧兰也不生气，从街头到街尾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回到家，柴火灶点起来先座了一锅水，周慧兰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厨房收好，打水把猪板油里外洗了遍，然后用刀切成小块，丢进还没烧热的水里焯一遍。 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段婆婆，跟着进了厨房，看着被周慧兰迅速填满的屋子，脸上尽是担忧。 “慧兰啊，过日子得俭省点，你还带着个孩子，得替孩子想啊。” “婆婆，我离婚分了钱的，再说我还会挣，您只管享福，不用担心钱的事儿。”周慧兰说着，从柜子里拿出来小半碗咸黄豆，这是她把空间里泡了没用的豆子拿盐巴在锅里炒干了做的，没炒的太干，婆婆和瑶瑶这样牙口不太好的，刚好当个零嘴吃。 段婆婆以前也是富贵出身，世道变迁什么样的苦都吃了，这两天看周慧兰待自己比亲妈还好，也打心底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闺女来疼，“赚钱是赚钱，俭省是俭省，这俩事儿不冲突啊。” “知道了婆婆，我买的这些是明天出去摆摊要用的，您别担心，明天就能开始赚钱了。” 看周慧兰一脸自信，这两天忙里忙外脸都瘦了一圈，段婆婆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里尽是宠溺，“刚开始别想着赚钱，做生意不容易的。” “我知道，谢谢婆婆提点。”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拿大勺子把猪肉煮出来的浮沫撇了出来。 段婆婆本来要出去了，只是走到门口，却又拐了回来，“慧兰，虽然咱们一开始说的是每月二十块的房租，但现在你把我这老婆子的吃喝都管了，这房租我不仅不能要，还应该给你掏生活费。” 说着直接把一个绞丝的银镯子塞到了周慧兰手里。 “老婆子也没钱，这你先拿着，屋里还有两幅画，回头婆婆卖了，再补给你。” “不用不用！”周慧兰赶紧把镯子还给了婆婆，“婆婆您这样说，就是要赶我走，您帮我看着瑶瑶，还把这么大的院子任我折腾，我孝敬您是应该的，怎么敢拿您的东西。” “你拿着！”段婆婆还在坚持。 “婆婆，您不用我房租，我也不能要您的生活费，咱俩有缘，以后我就把您当亲妈孝敬，您当闺女一样疼疼我，咱们再也不提这钱了，好不好？” 段婆婆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赶紧别过脸去，慌乱的点了点头。 周慧兰伸开双手轻轻抱了抱段婆婆，她太能理解那种无依无靠没指望的孤独了。 “咱们不提钱，但我是长辈，老祖宗的规矩得给小辈见面礼，这镯子是我的陪嫁，多少东西都没了就剩它，你拿着，以后给瑶瑶，也算是没断了传承！” 这话的意义，就不仅仅在银镯子上了。 看段婆婆坚定的表情，周慧兰乖顺的接过镯子戴在了手腕上，“您别说，这镯子做得还真精细。” “那可不，我们许家祖上是在宫里头当差的，什么好物件儿没见过，要不是我爹抽大烟就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断了传承，唉……不提了。” 段婆婆摆着手离开了厨房。 锅里的猪板油差不多滚到了时候，周慧兰赶紧拿漏勺把肉从锅里捞了出来，刷净锅子又加了瓢水进去，灶蹚里添两根柴把火烧大，这才把猪板油也倒了进去。 大火很快把水分熬干，猪油也出来了。 周慧兰赶紧切了一把姜蒜，看猪油熬得差不多丢进锅里一起熬，加了调料的猪油香味儿立刻扩大十几倍。 小猪鼻子瑶瑶直接就跑了过来。 “妈妈！你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啊？” 周慧兰用笊篱把猪油渣和熬成金黄的姜蒜一起捞了出来，捏一块蘸了点白糖递给瑶瑶，小丫头“啊呜”一口，眼睛立马弯成了小月牙。 “妈妈！我还要，这个真是太香了！” “等一下，这油渣还有点油，等妈妈再熬一会儿你端去跟婆婆一起吃。”说着把装油的罐子拿出来，丢了几颗黄豆花椒还有一勺盐，这才把猪油装了进去。 一罐子装不下，周慧兰又拿了新买的饭盒出来装完，才又把油渣倒进锅里继续一边熬一边按压，等油出的差不多了，这才把油渣捞出来撒了白糖，让瑶瑶端走了。 这法子是周慧兰以前在一个川菜馆打工时跟大师傅学的，那家川菜馆的菜特别好吃，只不过因为真材实料不肯跟潮流，没开多久就倒闭了。 第三十一章 猪油渣 晚饭有了猪油渣，周慧兰干脆偷懒还弄了个疙瘩汤。 祖孙仨人刚要吃饭，外头却传来了敲门声。 段家小院外头连着一条窄巷，敲门声隔得远也听不清，还是那敲门声半天也不停，街坊四邻都传来了吆喝声，周慧兰这才意识到，可能敲得是自己家门。 她放下碗赶紧跑出去，没想到竟然是陆凤霞在外头敲门，手里还提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干花胶。 门口站了好些人，都是看热闹的。 周慧兰赶紧把陆姑姑让了进来，把门一带就领着她往里走。 可凤霞姑姑却拽住了周慧兰，“别别，我还是不进去了，就是有个事儿，也挺为难的……” “这你先拿着！”陆凤霞突然把手里的花胶往周慧兰手里一塞。 周慧兰离婚前，王建业老给周振海弄这些稀奇古怪的，所以也懂点门道，这东西看着只有拳头大，但是一整块的干花胶，应该老值钱了。 “陆姑姑，您这是……”无功不受禄，周慧兰可不敢接。 “哎呀！我就不要脸跟你直说了吧，刚才你家熬猪油，半条街都闻到香味儿了，我做的疙瘩汤长青还是喝不下去，我就想来找你要点猪油渣回去给他下饭，这老吃不下去东西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 周慧兰很不理解。 但一点猪油渣可值不了这么大块花胶，她干脆的把花胶塞回了陆凤霞手里，“我当什么事儿呢，姑姑你等着，我这就去拿油渣，这花胶你拿回去，要不油渣我可不给你了。” 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陆凤霞也是个爽利人，周慧兰还想借人家的三轮车用，当然不会吝啬这么一点猪油渣。 只是对于陆长青的这个厌食症，从小就吃嘛嘛香的她真不理解。 陆姑姑出门，街上的人当然都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有那脸皮厚的觍着脸就凑了上来。 “闺女，咱们都是邻居，你熬剩下的猪油渣也给婶子拿点呗！” “是啊是啊，我就跟你家住隔壁，也给我拿点啊！” “还有我！” “……” 一个不要脸，个个都不要脸，生怕自己落了后占不到便宜。 陆姑姑见状本来想替周慧兰挡两句，也不知被谁拽了一把，踉跄着就从中间走到了最外头，差点端着碗栽倒在地。 她回身正想去帮周慧兰说话，却听到里头周慧兰软嫩却不乏坚定的嗓音。 “你谁啊？我认识你么你就跟我要东西，是乞丐去收容所啊，盲流就去派出所，别来我这儿，我可不是菩萨！” 周慧兰说着，双臂一伸把那硬挤的人往后一推，“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想来占她的便宜，想多了吧。 这些人吃了瘪，嘴脸立马就变了。 “什么人啊！” “一点儿也不尊老爱幼！” “就是就是，一点教养也没有，真跟那段老婆子一个晦气样！” “你们说够了没有，都是邻里街坊的，吃相也别太难看了！”陆凤霞听不下去，插了一嘴。 那群人这才反应过来，有几个立马把陆凤霞给围到了当中。 “凤霞，你跟那胖子咋认识的？” “这么多肉渣，叫我尝一口呗……”有那不要脸的，直接伸手就朝陆凤霞的碗里去。 “啪！” 陆凤霞半点情面也没留，给了那人一巴掌，“这可是我们家陆大夫的东西，你也配尝？” 那人一缩脖子，再没人敢伸手了。 “唉，这两天一到饭点就闻着香味儿，可真香啊！” “该不会都是那死胖子做的菜吧？” “那谁知道呢，八成是……” “吱呦——” 一群人正念叨，段家的门却又开了。 周慧兰探出一张堆笑的大脸来，“刚才是你们说我没教养对吧？” 几个大妈相视一眼，但都仗着年纪混不吝惯了。 离门口最近的郝大妈，更是仗着跟周慧兰说过几句话，清清嗓子拿乔起来，“不尊老可不就是没教养……啊！” “啊呀呀——”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几个大妈哪个也没落下。 而周慧兰已经关上了门，提着水桶隔着墙大声道：“我就是没教养，您还真没说错！” “死胖子！” “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反应过来的大妈扑上去就砸门。 “我家这门可是前清传下来的木料，老值钱了，谁砸坏谁就得给我赔！” 这话一出，几个大妈面面相觑，但手底下的力道明显小了。 都知道这半条街解放前都是段家的，但那老婆子孤寡一人也没啥怕的，可如今来了周慧兰这么个混不吝，才跟她要块肉就能拿水泼人，真要砸坏了她的门…… 可这不也就是个破木头门么！ “阿嚏——” 四月天还凉，又是傍晚，郝大妈一个喷嚏打出来，恼恨的又捶了几下门，另外几个正要跟着捶。 “这门可是楠木的，砸掉一块你们都赔不起，那丫头可真不是吓唬人。” 说话的是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捋着山羊胡，是这松柏街上最有地位最受尊敬也最有钱的人。 “谁说我们要砸了，门上有水，就是帮忙擦一擦。” 大妈讪笑着拿袖子在门上蹭了蹭，然后一低头，抬脚就跑了。 陆老爷子帮忙说话，周慧兰并没听见。 段婆婆看着她拎着空桶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招呼她赶紧吃饭。 周慧兰只喝了半碗疙瘩汤，硬忍着一口也没去动肉渣。 一边刷碗一边在锅里座了水烧着，厨房收拾齐整，锅里的水也刚好烫手，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洗脸盆，就拿了个择菜盆兑了温水，喊瑶瑶过来洗头。 “妈妈，我还不想睡觉，晚会儿再洗。” “洗完妈妈带你去见个人，快过来。” 瑶瑶扁着小嘴向段婆婆求助，可老太太却没像周振海那样护着她，而是偏过头去，当没看见。 “周静瑶，快点过来！” 周慧兰加大了音量，瑶瑶虽然生气却不敢拒绝，恼火的把手里的小铲子一甩，使劲儿拿脚驱着地朝周慧兰走了过来。 “妈妈！我根本就不喜欢洗头！”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明显在强忍着眼泪。 第三十二章 走关系 上辈子，除了偶尔回娘家，周慧兰几乎就是一个人带大的女儿，对她谈不上溺爱，甚至有些严厉，所以在她上辈子出了事以后，王建业跟她妈几句威胁加糖衣炮弹就把孩子给哄了过去。 一开始，周慧兰是绝望且愤怒的。 可没有死的勇气就还得活，经历多了她也明白过来，周振海尚且分不清对错，更何况瑶瑶那会儿才四岁多，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此刻面对女儿的委屈，周慧兰只是冲她伸出了双手，“过来，妈妈抱抱。” 本来一脸倔强的瑶瑶抿着嘴唇思定了一瞬，直接扑进了周慧兰怀里，两只沾满泥巴的手牢牢按在周慧兰的后腰，小丫头埋在妈妈怀里的脸蛋上，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 “现在妈妈也要洗澡，还得洗衣服，你高兴了么？”周慧兰认真的盯着女儿，“妈妈让你现在洗头，是因为一会儿妈妈要带你去见一位老爷爷，你今天玩了一身的臭汗味儿，如果不洗一下就出去，你自己不会觉得难受么？” 瑶瑶乖顺的点了点头。 道理她都懂，可是玩得正高兴时被打断，那愤怒她真的控制不住。 “你躺到妈妈腿上，先把头洗了。” 瑶瑶听话的趴到妈妈腿上，一骨碌翻了个身，仰脸正对上周慧兰，立马扯出一个没脸没皮的笑，“妈妈，你真好看。” 周慧兰没好气得白她一眼，舀水打湿了头发，家里没有洗头膏就拿肥皂在头顶蹭了几下，不多的泡沫很快遍布每一根发丝，稍微按摩几下拿水冲干净，也就洗完了。 就着盆里剩下的水，周慧兰投了毛巾把瑶瑶的头脸脖子也擦了遍，扶她起来自己洗手，周慧兰则进屋去给她找衣服。 身上的衣服弄脏了，周慧兰只能换了一套从前的宽松运动衣，本来想给瑶瑶好好打扮一下，却发现她又胖了许多，柜子里的那几条裙子，都穿不下了。 周慧兰无奈的看着圆滚滚的女儿，“看来不止妈妈要减肥，瑶瑶也要控制一下食量了。” “我才不要，妈妈做的饭那么好吃，我要全部吃光光！” “那我以后把饭做的难吃点好了。” “只要是妈妈做的我就喜欢吃！”瑶瑶笑着扑向周慧兰，圆滚滚的胳膊腿捏起来面团似的，只是周慧兰的笑容，却有些牵强。 上辈子，到瑶瑶上高中她才回到了安宁。 那会儿的瑶瑶还是胖，个子也没长起来，站在一班高中生里明显像个小孩儿不合群，再加上内向自卑，在学校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后来周慧兰也找医生问过，说是青春发育期超重导致她身高没有发育起来，而且婴幼儿时期超重的孩子，长大以后肥胖的可能本来就更高。 以后还真不能让她再这么由着性子吃下去了。 换好衣服，跟段婆婆说了一声，周慧兰就领着瑶瑶出了门。 鼓楼这一片，算得上是90年代初期，安宁最繁华的地方，不仅因为历史渊源，更因为市政府就在鼓楼西边隔两条街的地方。 机关单位林立，家属院又都是就近修建，这片的人消费水平，明显都更高些。 周慧兰今天要去的，就是市公安局家属院。 到了门口，周慧兰说要找黄局长，门卫却拦着不让她进。 “你说找就找了，一天到晚多少人要找黄局长，都下班了，有事儿明天上局里找去。”门卫一边说，一边鄙夷的打量着母女俩。 他压根儿没注意周慧兰的打扮，目光在她的两只手上来回逡巡，就提了个破饭盒，这也太寒酸了吧。 “我真是黄局长的亲戚，不信你给他打电话。” “电话费不要钱啊，你说打就打。” 周慧兰也看出来这门卫想干嘛，于是上前打开了饭盒，凝结的猪油细白滑嫩，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椒香味儿。 “你给黄局打个电话，就说我叫周慧兰，如果他不让我进，这盒猪油就送你了。”说完，吧唧就把饭盒给盖上了。 “当真？”门卫眼睛都亮了，他还从没见过熬成这样的猪油，细腻得就跟奶油似的。 “当真！” 电话响了一遍，没人接。 门卫伸手就要拿猪油，却被周慧兰挡开了，“电话都没接，你再接着打啊。” “黄局长家没人，你明天再来吧！不过咱们说好的，这猪油归我了……” 说完还想来抢，周慧兰也对这人无语了。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今天也算是真见识到了。 “我说的是，黄局长说不见我，这盒猪油就送你了，现在黄局长都没联系上，你是急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打了个电话，在这儿糊弄我呢！” “谁糊弄你了！”门卫一下子起了高腔，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周慧兰见好好说明显是行不通了，干脆一把将门卫拽出了传达室，自己进屋照着桌上的电话本，就拨通了黄局长家的电话。 这边用的还是内线，没响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本来被周慧兰捏着手腕张牙舞爪的门卫，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立马安静了。 他本以为周慧兰就是哪儿来的乡下穷亲戚，没想到她还会用内线电话？ 接电话的是黄汉卿的太太，听完周慧兰的话很快换成了黄局本人，没说两句，周慧兰就松开了门卫，把电话递给了他。 “黄叔叔让你接电话。” 门卫的脸都白了，好在黄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怕周慧兰摸不到门，劳烦门卫送她们母女进去。 黄汉卿跟周振海，都是当年打鬼子时，从南洼乡出来当兵的，说是兄弟，但周振海比他大了足有十几岁。 周慧兰的亲妈也是南洼出来的，她还在世时，黄汉卿一个月起码有十五天都在周家吃饭。 再后来，妈妈去世，两个老头子又为她大哥周卫军当兵吵了一架，那之后黄汉卿就没再去过周家。 不过周慧兰结婚的时候，他去了。 门卫把周慧兰领到了一排小洋楼前头，刚按下门铃，穿着拖鞋的黄汉卿就迎了出来。 “大侄女儿，快快快，快进屋里来！” 进了小门，两侧也种了东西，不过都是些花草植物，跟周振海那接地气的小菜园，完全是两种风格。 第三十三章 黄叔叔 “多少年没见，你跟着王建业那小子享福了吧？”黄汉卿一边把周慧兰往屋里请，一边跟她开玩笑，“这一个人直接胖成了两个人，伙食肯定好，不像我……” “你的伙食怎么了？”一个穿着丝质睡衣的中年妇人端过来两杯茶，看到瑶瑶，又从柜子上取下来了一盒全是英文的曲奇饼干。 她是黄汉卿的妻子，周慧兰记得她是个医生，姓文。 “我的伙食挺好，挺好哈哈……”黄汉卿跟个老小孩似的，一边说一边拍着肚皮，冲周慧兰使眼色。 “行了，看你这言不由衷的样子，你们聊，我那边还有报告要写。”说完就进屋去了。 黄汉卿的热情，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周慧兰的局促。 虽然心里想的很清楚，人情都是走动出来的，但周振海从小的耳提面命，还是在周慧兰的心底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以至于她张了几次口，都不知这话究竟该如何说。 明明以前跟着王建业出去走关系，看起来挺简单的啊。 周慧兰这样欲言又止，黄汉卿当然看了出来，但他也没急着催问，而是帮瑶瑶打开了那盒饼干，端起来让她选。 盒子里的饼干，一共有五种颜色。 瑶瑶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扑闪着大眼睛看向眼前的和善老头，“我可以每个颜色都拿一块么？” “当然可以！一会儿这一盒子，都给你拿回去吃！” 瑶瑶立刻高兴的笑了，但她却没伸手，而是看向了周慧兰，见周慧兰点了点头，这才把饼干盒子抱在了怀里。 “大侄女儿，有啥话你就说，到自家叔叔这儿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那天你在派出所给我打电话，那事儿解决了么？” 对了，还有那李国强的事儿。 黄汉卿听得非常认真，还拿笔和本子记下了人名和派出所。 有了这个事情做铺垫，周慧兰也不再紧张，很自然的就把瑶瑶上幼儿园的事情给说了出来，“黄叔叔，我跟王建业离婚了，现在带着瑶瑶在松柏街那儿租房子住，想给孩子找个幼儿园……” 黄汉卿直接一拍桌子，“离婚？为什么离婚？是王建业这小子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黄叔叔去帮你报仇！” “他在外面养女人，不过婚已经离了，不提他了黄叔叔，我是想让瑶瑶上个离家近一点的幼儿园，但是那个机关幼儿园，人家说不对外招生，所以就想麻烦您，不知道能不能……” “这个小王八蛋，一点都不随他老子！”黄汉卿还是很生气，“那个机关幼儿园啊，没问题，你阿姨的同学在那儿当园长，明天我就让她去说。” 对于黄汉卿这种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对于底层人民却是想都不敢想。 “那我就替瑶瑶谢谢叔爷爷了。” “不用妈妈帮忙谢，我自己就能谢，谢谢叔爷爷，叔爷爷记得帮瑶瑶找个不打人的老师哦！”小丫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说一边往外喷渣渣。 “嘿嘿，小丫头真棒！” 周慧兰赶紧把她拽了回来，“黄叔叔，真是对不住。” “这有什么，孩子嘛，就该这样，吃得好才能长得好！” 周慧兰赶紧把猪油递了出去，“黄叔叔，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点猪油是我自己熬的，您别嫌弃。” 黄汉卿也没推辞，打开看到细白的猪油也愣住了，“这是猪油？” 周慧兰疑惑的点了点头。 黄汉卿立马从沙发上起来，端着猪油颠颠跑进了屋里去。 “你看看这猪油……不仅没糊，还白得跟奶油似的……” 周慧兰断断续续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是黄汉卿在说，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他老婆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没一会儿，夫妻俩一起从屋里出来了。 “慧兰啊，我听你黄叔叔说，你现在是离了婚，在外头租房子住？” 周慧兰点头，“是啊文阿姨，都收拾好了，就是孩子上学的事儿，得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文医生笑着拉住了周慧兰的手，“我想着，这家里地方也不小，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头住不安全，要不搬家里来，我跟你黄叔叔也放心。” “是啊是啊！”黄汉卿也跟着帮腔，“你爹那个老糊涂脑袋跟正常人就不一样，你别跟他较劲儿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人活着，别委屈了自己最重要！” “不用了，文阿姨，房东人挺好的，再说，我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啊。” 从黄家出来，周慧兰很是松了口气，她总算，是把这一步迈出来了。 回到家，段婆婆也还没睡。 瑶瑶缠着老太太讲故事，周慧兰就进了厨房。 先找了个大盆把两碗黄豆泡好，然后把厨房的门搭上，扛着小锄头拿着菜种，进了空间。 除了第一次用古井水浇树，长出来了一片绿叶，后面她再浇水却是没有再长新的嫩叶出来。 可能这树叶并不是浇水就能长得，周慧兰也没多纠结。 打水装满自己带进来的小碗，把里面的半碗黄豆泡了起来。 完全用古井水泡发的黄豆，味道有些太逆天了，拿出去卖难免扎眼，她今天磨了两回豆浆，最后琢磨出来的这个量，比普通豆浆更香醇，但味道却只鲜那么一点点，刚刚好。 泡好豆子，周慧兰就扛起锄头忙活了起来。 空间里的地比段婆婆院子里的地更硬，她废了老大的劲儿，也才锄好了一点点，累得满头大汗，顺手提起旁边的碗酒喝了起来。 碗里是刚才打的井水，泡豆子没用完就倒了进去。 一碗下肚，周慧兰才发现自己喝了古井里的水。 震惊很快被肚子里的一股热流淹没，她明显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身体内四处游荡，而随着感受的增多那股力量也在迅速削弱，直至顷刻后消失无踪。 第三十四章 摆摊 周慧兰动了动自己的手，好像哪里发生了变化，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松了口气，扛起锄头继续忙活，才意识到，刚才的疲累完全消失了。 不仅仅是消失，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轻巧敏捷，比刚才利索了不止一点点。 这井水如此神奇，她要是喝多了，会不会变超人？ 周慧兰一个激灵，使劲儿摇了摇头把这念头从脑海中甩开，就着刚才锄好的那一小块地，把黄豆、空心菜、豆角各色种子一样撒了点，盖好又浇了两桶水，这才离开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的黄豆已经泡发，圆滚滚的，但是把空间里泡的黄豆拿出来一对比，立马就显出了差别。 古井水泡过的豆子，比自来水泡发的足足大了一倍。 周慧兰把两种豆子搅拌在一起，搬出小石磨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纵然周慧兰力气大精神足，但石磨就这么小，那么多豆子也得慢慢磨。 只是磨了一会儿，周慧兰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段婆婆的小院，虽然临街，但四面都住的有人，正是早饭时间，各家厨房里都忙了起来，不同食材的不同气味应该很细微，但莫名其妙的，周慧兰就是闻到了那些味道。 西边那家熬得应该是大米粥，南边在泼鸡蛋茶，东北边这家在切葱，夹杂着面团的微微酸味，应该是要做葱油饼…… 那些不同的味道，就这么莫名其妙跑进了周慧兰的鼻子里，更神奇的是，她还能很清晰的辨别出那些气味的来源，没有混淆。 周慧兰简直惊呆了。 这不是狗鼻子么，不……比狗鼻子还灵！ 震惊之余，周慧兰很快就发现，这种能力是因为她刚才磨豆浆走神，如果她把意识集中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就又自动消失了。 鼻子里，就只剩下了眼前生豆子的味道。 那井水拿不出来，但是能做到食物上，段婆婆的腿能好这么快肯定也有豆浆的缘故，周慧兰当机立断，要把这好东西给瑶瑶和段婆婆多吃些。 耳聪目明好身体，不比什么外挂都香。 今天磨的豆浆，比往日多了好几倍，好在周慧兰起得早，瑶瑶醒得时候，一锅豆浆已经煮好倒进了大锅里，另外一锅也倒进了锅里。 虽然已经买了煤饼炉子，但周慧兰还是选择用柴火灶煮，毕竟这个锅大火也猛。 一共煮了两锅，瑶瑶端着小碗，就蹲在厨房外头的柴火堆上喝了一碗，周慧兰又给婆婆送了一碗进去，然后把两口装满豆浆的大铝锅搬到窄巷尽头，小碗勺子塑料袋也都拿过去，这才去陆家借了三轮车来。 凤霞姑姑听周慧兰说要去卖豆浆，本来想叫周慧兰直接卖给她两碗，回家拿碗的功夫就改了主意。 “等会儿你扎起来摊，我去捧场，也帮你热热摊！” 新摊位一开始，确实是没什么人的。 周慧兰谢过凤霞姑姑的好意，就回头把东西往三轮车上搬。 凤霞姑姑跟过来本想搭把手，但看到那么大的铝锅，装得满满当当，周慧兰两手提着就给搬到了三轮车上，下巴都快给吓掉了。 “慧兰啊，你你、你这力气真大啊！” 额，忘了有人了。 周慧兰尴尬得笑了笑，“我胖么，所以力气大，凤霞姑姑我先去摆摊了，等你来捧场啊！” 路不平，周慧兰就只能慢慢推着车往大路上走。 等她好容易到了大路边，鼓楼两边最显眼的位置，早就摆满了卖早点的摊位。 有卖包子油条的，也有卖鸡蛋饼煎饼果子的，还有那种卖油茶豆浆小米粥的大摊位，后面还摆的有桌椅，一家就占了好长。 周慧兰转了一大圈，才在鼓楼西边将近两百米外的街边，找到一个没人的空位。 还是一个大爷鸡蛋卖完走了，才空出一个位置来。 这里已经远离了卖早餐的核心位置，但出来的晚也没办法。 周慧兰停稳了三轮车，当即就撑起塑料袋，装满三袋打好结，放在了准备好的小塑料篮里。 然而好一会儿，都没有一个人来问。 过往的行人要么神色匆匆，要么手里就已经提着吃食。 就这么等不行，周慧兰有些后悔没单独用古井水泡得豆子磨一碗带出来，只能用带的两个小碗各舀了三分之一，放在三轮车上吆喝起来。 “豆浆免费品尝！免费品尝豆浆了！” 没喊两声，旁边卖青菜的大婶就凑了过来。 “闺女，你这豆浆，真免费喝？” 周慧兰点点头，“是啊大娘，免费喝，不过一人只能免费喝一回，主要是让大家伙儿尝尝味道，觉得好喝了再买。” “你这豆浆咋卖啊？”大娘继续问道。 “一袋三毛，我煮过了的，拿回去直接喝就行。”周慧兰说着，把手里的碗朝前递了一下。 然而大娘还是没接，“不会尝了就硬逼着人买吧？” 周慧兰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大娘，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有强买强卖那一说啊！” 大娘这才放心接过了周慧兰递过去的碗，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即一口就把碗里的那一点都给喝完了。 大娘把碗递给周慧兰，“闺女，你这豆浆真好喝，能不能给再盛点，这么点儿也尝不出味儿啊！” 周慧兰接过碗，笑着摇了摇头，“大娘，您都尝出来好喝了，还要尝什么味儿啊？” 那大娘脸一红，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青菜篮子边，半点掏钱买的意思也没有。 周慧兰用带着的清水把碗涮了一遍，又盛了点继续吆喝起来。 很快，一个边走边吃包子的大叔走了过来，问周慧兰要了一碗，尝了尝还想再添点儿。 “人家不给添，就给那么点儿尝味儿的！”卖青菜的大娘没好气的挤兑周慧兰。 想白蹭没问题，但是便宜没占够还要抹黑别人，这就过分了。 周慧兰正想开怼，那大叔却开了口，“姑娘，你这一袋三毛，我买一袋，不过你舀到碗里我喝了就走，我赶时间，能不能给我舀点不烫的。” 没空跟那大妈计较，周慧兰收下钱，赶紧帮大叔盛了一碗。 那大叔三两口就着豆浆把手里的包子啃了个干净，“老板，你这豆浆真好喝，明天你还来这儿卖么？” 周慧兰连连点头，“来！还来，我尽量还在这个位置！” 第三十五章 豆浆 免费喝豆浆的吆喝还是管用，大叔走后，摊子前头人就没断过。 像卖菜大娘那样纯占便宜的也有，但还是少数，不过听说周慧兰一袋子豆浆卖三毛，都觉得贵。 “大娘，我这个豆浆是煮过了的，您拿回家直接就能喝。” “别人家都卖两毛钱一袋，你卖三毛，我不喝凉的回去反正都还要煮的。” 这两天，周慧兰也在附近打探了行情的，大部分卖豆浆的都是两毛一塑料袋的生豆浆，就没有煮熟了卖的。 但大家都卖生豆浆，别人是做惯了得老生意，有熟客，她真跟别人一样就只能慢慢熬，那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所以周慧兰才会卖熟豆浆，能直接喝，还能试喝，跟别人不一样才能有新突破。 嫌贵的吧唧吧唧嘴就走了，也有掏钱买的。 陆凤霞来的时候，周慧兰正撑着袋子在装豆浆，她放下手里的小铝锅就帮周慧兰撑了起来，瞥一眼锅里，满脸的震惊。 “这么香的豆浆，咋就没人买？” 周慧兰无奈的笑了笑，“可能我卖的贵了吧。” “可你的跟别家不一样，更好喝啊！”陆凤霞完全不理解，三毛钱一袋子的豆浆是比别家贵，但小摊上的油茶一碗要四毛呢，小米粥还得两毛一碗，周慧兰这豆浆明显更香醇，卖三毛都嫌贵，这些人还真是不识货。 陆凤霞当即接过周慧兰手里碗帮她吆喝起来。 可周慧兰脸嫩，吆喝时还偶尔有几个来试吃的，她这么一吆喝凶神恶煞的，压根儿没人过来了。 周慧兰劝了两次，想说不用陆姑姑帮忙了，但陆凤霞坚持帮忙，吆喝的越发起劲儿。 陆家院子里，陆凤霞迟迟未归，陆老爷子已经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了，没办法，陆长青只能出门来找。 他顺着鼓楼绕了一圈，又往四面街上走，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了路边摆摊的周慧兰。 周慧兰的小摊前围了许多人，陆凤霞一手提着大汤勺，一手按着锅盖，正跟住在松柏街上的牛奶奶扯皮。 “凭啥不让试喝了！别人都能喝，凭啥我就不能喝！”牛奶奶六十多了，身子骨硬朗，嗓门也贼大，说话间还动了手，直接就要去掀锅盖。 她掀锅盖，陆凤霞当然不肯，提着大汤勺就打，但胳膊腿却被后面的几个大妈一齐抓住，转眼的功夫就被拉到了外头，那牛奶奶没了阻碍，伸手就去掀锅盖。 一只肉墩墩的小手，直接把锅盖按了下去。 “大妈，您要买几袋？一袋三毛，咱们先付钱后打豆浆，我来就好，别烫着您了。”说着，不动声色的抓起牛奶奶的手往后一推。 那老太太踉跄着退后一步却没停，满脸的难以置信，顺着那势头继续往后退，眼瞅着踩着道牙肯定要摔，一道笔直的身影却牢牢挡在了牛奶奶身后，止住了她后退的步子。 “牛奶奶，这儿要是倒栽葱摔下去，您可就直接见马克思去了，就为一碗豆浆，值当么？”挡住牛奶奶的是陆长青，说着最刻薄的话，脸上却是笑意满满。 “谁说我是为了一碗豆浆！”牛奶奶脸一僵，推开陆长青站稳了，“老太婆是看不惯这丫头说瞎话骗人，说了免费喝豆浆，弄那么一口糊弄谁呢！” “我说了免费喝豆浆，说让免费喝一碗了么？尝个味儿而已，您要真想拿这个当饭吃饱了那只能回家去，我这可不是做慈善，办不到。”周慧兰此时，对着这位老太太也是半点好脾气也没了。 本来嘛，她这免费喝豆浆的宣传，效果不大但也还好，尝过的愿意买的，都是三四袋子的往家拿，她突然跑过来要尝，喝完了还嫌少闹事儿，好些本来要买的客人都叫她吓跑了。 牛奶奶嚷嚷着又往周慧兰三轮车边凑，陆长青突然长臂一伸拦住了她，抢先一步站到三轮车边上，“老板娘，给我尝一口，看看你这豆浆究竟有多好喝！” 陆长青个子高，又是个男人，低沉的嗓音抬高了嗓门，一下子传出去老远，三轮车旁边围得人更多了。 周慧兰知道陆长青是帮她解围，也知道牛奶奶那种人惹不起只能躲，端起一个空碗舀了一小口递给陆长青。 男人闻了闻味道，似乎跟前两天巷子里飘的那种豆浆香味儿一样，五脏庙立马咕噜起来，他一仰头就把那点儿豆浆给灌进了肚子里。 香醇鲜甜，豆浆虽已入腹，但口中仍有无穷回味。 陆长青看向周慧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老板娘，你这一锅我都买了！”陆长青大喊一声，本来在后面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立马炸了。 “不是说免费喝豆浆，你都买了我们喝什么呀！”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呢！” 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把陆长青说成了买断的恶霸，群情立马激愤起来。 “别急别急，这儿还有一锅呢！”周慧兰把陆姑姑拿来的小铝锅倒满递给了陆长青，使眼色让他离开。 好在陆长青也没纠结，放下两块钱就走了。 豆浆的香味儿顺着陆长青手里的锅子蔓延到四周，那些围观的人越发愤慨起来，仿佛今天尝不到这免费的豆浆就是天大的损失一般。 周慧兰后来才明白过来，或许……这应该就算是最早期的饥饿营销了吧。 陆长青走后，周慧兰一碗一碗的盛试喝，一袋一袋的装豆浆，即便有无穷的力气和陆姑姑帮忙，也还是把她给忙得晕头转向。 约摸九点半的光景，两锅豆浆全部卖完，周慧兰瘫坐在三轮车上，感觉这比磨豆浆还累。 陆姑姑却很兴奋，拉着周慧兰一劲儿的叫她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慧兰自己也好奇，就强打精神数起了钱。 她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块钱的毛票零钱，现在盒子里一共有三十二块两毛钱，塑料袋大概是用去了一百个出头，算算账面也基本是对上了。 昨晚她泡了十斤黄豆，她买的豆子是五毛钱一斤，塑料袋划下来是一分钱一个，不算人工成本的话，今天早上她赚了二十六块三毛钱。 第三十六章 上户口 周慧兰很高兴，毕竟这是她重生以后，真正靠自己努力赚来的第一笔钱。 一天二十六，一个月就是七百八，要知道现在坐办公室的普通职员一个月也才四五百块工资。 而且她今天免费试喝起码喝掉了四分之一，等过几天口碑传出去，一天肯定不止二十六块。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先用井水泡好的豆子磨了一碗豆浆，煮好了放在一边，这才继续拿普通水泡得豆子掺着磨。 纯井水泡豆磨出来的豆浆，热腾腾的藏在三轮车底下，随着周慧兰走过满街飘香，好一会儿都不会散。 周慧兰才把三轮车扎下来，那闻着味儿找来的客人，就已经把三轮车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慧兰乐呵呵的让大家排队，一边赶紧撑起塑料袋盛豆浆。 两掺的豆浆虽然没有那么香，但也比普通的豆浆香醇许多，客人们没有不夸好的，好些买了一袋回去喝，没过一会儿就又跑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天早上，周慧兰的摊子前头，队伍就没断过。 才刚八点半，两大锅豆浆就全卖完了。 周慧兰蹬着三轮车回到家，算了一下，扣掉成本，她今天早上竟然赚了三十二块六毛钱！ 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天，一台电动豆浆机的钱就出来了。 不过眼下，升级工具并不是最要紧的，瑶瑶上学的问题，才最紧要。 昨天下午黄叔叔的爱人文医生已经亲自带她到机关幼儿园见过园长了，幼儿园那边的手续基本都已经办完，但是瑶瑶的户口，周慧兰从厂区派出所迁了出来，一直还没落户。 她原本是想跟段婆婆说一下，把瑶瑶的户口落在松柏街，但园长却提醒了她，只要有房子，哪里都能落户。 她要把自己娘俩的户口，给落到平安花园去。 新办户口本的流程并不复杂，周慧兰拿着迁出证明和房产证，到派出所没一会儿，新的户口本就到手了。 “妈妈，有了这个，瑶瑶就能上幼儿园了么？”瑶瑶并不认字，但她知道这个红本本很重要。 周慧兰笑着点头，“当然，这可是咱们自己的房子。” “咱们自己有房子么？那为什么要租段婆婆家的房子住啊？”瑶瑶挠着头，一脸的不解。 “虽然那个房子属于咱们，但妈妈并不想去住，等妈妈赚了钱，买大大的新房子带瑶瑶去住。” 瑶瑶高兴的抱住妈妈的脖子，吧唧一口。 从头到尾，周慧兰压根儿没想过要去住平安花园的房子，那是胡小月跟王建业的淫窝，她恶心还来不及，才不给自己添这份儿堵。 之所以现在不去赶人，就是在等王建业被踩下去，毕竟现在王建业还风光着，这套她要回来那边立刻就能再买一套，这哪儿比得上打落水狗痛快。 幼儿园的手续办好后，第二天就能上学。 看着操场上自由活动的小朋友，周慧兰突然意识到，瑶瑶现在，连一件体面的衣裳都没有。 虽然决定了要给女儿减肥，但转学的第一天毕竟不一样，新环境的第一印象，她不想女儿被人看不起。 幼儿园外面没有商店，周慧兰就带着瑶瑶穿过鼓楼，来到了安宁市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的二楼，一半女装一半童装，摆的还是老式的柜台，半下午的光景没什么人，好些售货员就凑在一起扯闲篇儿。 刚上来楼梯，正对着一家卖童装的，墙上挂了五六条蓬蓬纱裙，瑶瑶指着正当中的那条白色纱裙，就跳了起来，“妈妈，我喜欢那个！” 周慧兰忍不住嘴角抽搐，可还是对女儿笑着点了点头。 改革开放到如今，这商场里头的柜台好些也都给私人承包了，价钱标的高，还价的空间完全看顾客的购买意愿，瑶瑶这样，那老板肯定要狮子大开口了。 果然，那裙子取下来，老板指着上头的标签，直接跟周慧兰要价一百八。 要知道现在城里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四五百块，这一条裙子就是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不过周慧兰并没有表现出来，“先让孩子试试吧，能穿了再谈价钱。” 老板笑着从柜台底下拿出条没开封的，周慧兰带着瑶瑶到旁边试衣间里试，松紧倒是正合适，不过周慧兰一看尺码是130，裙子把孩子的脚面都给盖住了。 “要不咱们换一条，这条太长了点。” 但是瑶瑶却不肯，提着裙摆从试衣间里跑出去，站在镜子前头，别提多高兴了。 小女孩总是有公主梦的，周慧兰现在手里有钱，自信未来能赚更多钱，她并不会因为一条裙子打击了女儿的积极性。 只是又挑了两条让孩子去试，这次提前跟老板说了要110尺码的，可那尺码刚好的裙子，瑶瑶根本就套不上，换成120的也只是勉强穿上，拉拉链都还吃力。 看来只能买成130的，回去再找个裁缝改了。 孩子一共试了三条，除了一开始那条白色，还有一条草绿色和一条深红色的，周慧兰更喜欢那条深红的，瑶瑶只在乎那条白色的，周慧兰拿起这两条正要跟老板讲价钱，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回过身去，正看到胡小月挺着张发福的脸去抱瑶瑶。 “瑶瑶，这么多天没见，想小姨没有啊？” 胡小月知道，周慧兰清楚她跟王建业之间的龌龊，却还能这样恬不知耻的迎上来，周慧兰都替她臊得慌。 她直接把女儿拉了回来，“我记得小月你还没结婚呢，挺这么老大的肚子，孩子的爹是谁呀？” 胡小月的脸唰的一白，却侧脸抬起了手，都没张嘴，一个保温杯就递到了她手中，那杯盖还给按开了。 “瞧我这记性，建业怕我累着，专门找了王姐来陪我，走到哪儿都要跟着，我都快被伺候成个废人了。”胡小月明摆着在显摆，抿了一口水把手一抬，那跟班就赶紧又把水杯接过去了。 瑶瑶还是个孩子，她的印象里，胡小月还是妈妈的妹妹，她的亲亲小姨。 可她虽然小，却已经会看脸色了，明显感觉到了胡小月的显摆和妈妈的不高兴，于是退后一步抓起了柜台上的裙子，“我妈妈带我来买裙子，小姨你来干嘛呀？” “买裙子？”胡小月一脸鄙夷的走到了柜台前，“你妈妈有钱给你买裙子么？” 第三十七章 漂亮的新裙子 瑶瑶一下子愣住了。 “王姐，钱包。”胡小月越发嚣张，直接把手往后一伸，一个大红色的钱包立马到了她手里，看着一言不发的周慧兰，只觉得无比痛快，“小姨有钱，小姨给你买。” 看吧，没了王建业，你周慧兰屁都不是！ 本以为周慧兰会拒绝，却没想到周慧兰直接抓起柜台上的三条裙子，“老板，愣着干嘛，赶紧打包开票收钱啊！” 老板赶紧拿袋子把三条裙子都装了起来，然后开出一张收据递给了胡小月。 “五百四？！你怎么不去抢！”胡小月一个没绷住，直接破了音。 “你要是没钱，不买也行，反正是你说要给瑶瑶买老板才装起来的，不肯掏钱，我们也没法逼你不是？” “我要买裙子呜呜……”瑶瑶直接哭了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柜员都对胡小月指指点点的，说她说话不算话，平白招孩子哭。 “行了！我买！”胡小月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豪气干云的拍出来六张百元大钞，那老板不带犹豫的就给找了六十块钱。 “快谢谢你小姨。”周慧兰拉着瑶瑶，冲胡小月嫣然一笑。 都走出老远，却突然又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了胡小月的肚子，“小月妹子，谢谢你给瑶瑶买裙子，不过要是我没记错你这胎才两个多月吧，是不是双胞胎啊，这肚子怎么这么大啊？” 胡小月吓得赶紧捂住了肚子。 然而周慧兰却没再说话，拉着女儿蹦蹦跳跳的下楼去了。 “太太……” 耳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胡小月一个激灵，差点叫出来，回头看到王姐一脸担忧的在看表，更是一肚子火儿没处发，跺着脚嘶吼起来，“干什么！你也要来教训我么！” 王姐一脸的为难，“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胡小月握紧了拳头，瞪着王姐好一会儿，终归还是泄掉了那一口气，“走吧，回家。” 王姐是王建业找来的农村亲戚，明面上说是伺候胡小月，实际上是监管。 周慧兰当初的那句话，还是起了作用，王建业怕胡小月想不开，怕周振海施压，押着胡小月不再回周家还不放心，又从老家找了王姐来监督胡小月，吃什么喝什么干什么，都得王姐点头，就怕她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弄没了。 这么些天，胡小月一直硬挺着，装得是滴水不漏，但刚刚周慧兰的一句话她就破了防…… “王姐，刚才那个胖女人，是王建业的前妻，我……” 王姐一边伸手拦面的，一边笑着安抚胡小月，“孕妇情绪起伏大，我都懂，我不会跟先生乱说的。” 周慧兰并不知道，她的一句话，给胡小月的生活增添了这么多的困扰。 她拉着瑶瑶从百货商店出来，正盘算着怎么跟孩子解释妈妈不是没有钱，可瑶瑶却先抓住了她的胳膊，“妈妈！我们刚才没花一分钱钱，就得到了三条裙子啊！” 周慧兰一愣。 “下次我们还来找小姨逛街，叫她掏钱给我买东西，这样妈妈就可以把钱攒起来，给瑶瑶买大房子住了！” “噗……” 周慧兰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不住点头，“好好好，妈妈攒钱给瑶瑶买大房子住。”看来是她想多了，她的瑶瑶现在，还没那么玻璃心。 第二天一早，因为瑶瑶要上学，周慧兰一大早磨好了豆浆，并没有出摊。 送完了孩子到陆家去推三轮车，正碰上陆长青从屋里出来。 看到周慧兰的时候他还停了一瞬，只是很快变成一副兜不住的尴尬表情，急吼吼的往厕所冲。 周慧兰看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无法把陆长青和拉肚子跑厕所这件事儿联系在一起，毕竟任何时候见到他都足够高冷、足够仙气飘飘。 然而还没等周慧兰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厕所里更是传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砰砰”声。 那…… 难道是…… 陆大夫在放屁？ 周慧兰怕自己绷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了嘴。 同样听到动静的陆凤霞也从厨房跑了出来，看到周慧兰还在院子里，赶紧帮她推着三轮车往外走。 “他这两天豆子吃多了拉肚子动静有点多，你可别见怪。” 在陆姑姑的感觉里，周慧兰带着个孩子离了婚，是她的同龄人，她拿陆长青当小孩子看，就自然而然认为周慧兰也把陆长青当小孩子看。 上辈子活到五十多岁的周慧兰很自然就顺应了陆姑姑的视角，顺带关心起了陆长青，“吃那么多豆子干啥？多胀啊……” “还不是你那豆浆，他这几天一天三顿都是豆浆，有时候放到晚上都馊了还舍不得扔，我也真是没办法啊！” 周慧兰这才想起，那天陆凤霞说的，陆长青有厌食症，却偏爱她做的饭食，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 “姑姑，等会儿我熬点冬瓜盅，润肠道，你记得过来拿！” 这天早上，周慧兰的豆浆摊扎到了鼓楼正南边，就在松柏街的街口。 因为八点多卖早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街上明显看不见什么人了。 周慧兰有些后悔，或许她得把卖豆浆的时间调到中午了，毕竟早上送孩子晚上接孩子，这两件是大事儿，一点也耽搁不得。 正装豆浆呢，突然两个头戴白帽子腰上系围裙的小年轻气喘吁吁得停在了她的三轮车前头。 “同志，你的豆浆是不……是不是三毛钱一袋！” 两个小年轻一气儿买了八袋，要不是实在抓不稳，他俩还想买更多。 寻思着这大客户可能是慕名而来，周慧兰正想跟俩人客套几句，可他们干脆利落的掏了钱，扭头就跑。 从鼓楼向北，穿过松柏街再往北继续走上两百米有一栋水泥色的小楼，大门上头红底白字写着四个大字“国营饭店”。 已经过了早餐时间，本该冷清的国营饭店里头，今天早上，却是气氛僵硬，人人自危。 “什么狗屁大厨，连一碗豆浆你都做不出来，配拿菜刀么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一边拍桌子一边吆喝，“太平日子过久了，养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做的这都是什么东西，也敢往出卖！” 第三十八章 闹肚子 周慧兰并不知道，她那句话已经起了作用。 母女俩从百货商场出来，先在旁边的裁缝摊上改了裙边，瑶瑶高兴的拉着裙子比了又比，兴奋的小嘴根本停不下来。 “妈妈，小姨今天怎么会突然要给我买裙子？”虽然以前在周家，胡小月对瑶瑶也挺好，但孩子对大人的爱其实是很敏感的，那种空浮嘴上的爱，连胡满香都不如。 “她不是你小姨了。”周慧兰抱着女儿坐在裁缝铺的小凳子上，“她破坏了妈妈的婚姻，是个坏女人，觉得心虚才会给你买东西。” “那我不喜欢这裙子了！”瑶瑶小脸一垮，直接丢掉了裙子。 “为什么不喜欢呢？虽然是她很坏，但花坏人的钱也算是惩恶扬善呀，我们瑶瑶这是替天行道了呢！” 周慧兰的谬论，成功让孩子高兴起来。 改完裙子回家的路上，路过上次早市上逛的那家女装店，周慧兰只是瞥了一眼，瑶瑶却硬拽着她要进去，“妈妈，你得把本来要给我买裙子花的钱花出去呀！” 这孩子，学的还真快。 周慧兰虽然有些无奈，但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第二天一早，因为要送女儿上学，周慧兰并没有泡豆子。 天天喝豆浆也会肚子胀，她早起熬了些杂粮粥。 空间里的小葱已经发了一拃高，切碎拌在鸡蛋面粉搅成的糊糊里，烧热锅子抹一层油，薄薄的淋一层转动锅子滚圆，不过一会儿，酥黄喷香的葱花鸡蛋饼就出锅了。 好些天没吃油腻的东西，这会儿闻见鸡蛋味儿，周慧兰都有些淌口水，她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松软的口感带着边缘的一点点焦脆，虽然只有一小口，却已经是无比满足。 盆里两个鸡蛋和出来的面糊很快就做完了，摞在盘子里摆得高高的，周慧兰从厨房出来，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谁家做鸡蛋饼了，可真香啊！” 她摆好碗筷，去叫瑶瑶起床，听到要穿新裙子，瑶瑶一骨碌就从被窝里跳了起来，“妈妈，今天我要穿那条白色的！你帮我扎个公主头好不好？” 穿裙子可以，但扎头发……委实有些难为周慧兰了。 她大概知道瑶瑶说的公主头是个什么，但毕竟太多年没折腾过，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做出个松松垮垮的造型，生怕女儿不满意，好在小丫头完全沉浸在漂亮裙子上，对发型并没有太在意。 到了幼儿园外头，周慧兰亲手把瑶瑶交给了她的主班郑老师，孩子乖巧的跟老师打招呼，又跟妈妈再见，蹦蹦跳跳的就进幼儿园去了。 今天没有磨豆浆，送完孩子的周慧兰也没什么事儿，看到陆家的药铺开着门，就走了进去。 她想让陆长青给开点，补养但不长肉的药材，拌到食物里或是怎样，毕竟瑶瑶还那么小，真让她跟自己这样硬挺着不吃来减肥，也确实有些残忍。 可陆长青却不在。 周慧兰喊了几声，凤霞姑姑从后面跑了过来，“陆大夫一会儿就过来，怎么了？慧兰你哪儿不舒服么？” 周慧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跟陆大夫请教点东西，陆大夫呢？” 陆凤霞朝后面看了一眼，有些神秘的凑到周慧兰耳朵边，“哎呀，陆大夫最近闹肚子，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闹肚子？ 周慧兰瞪大了眼睛，难道医生也会生病？ 陆凤霞是看着陆长青长大的，把他当小孩儿，她把周慧兰当同龄人，说起陆长青，就跟说瑶瑶的感觉差不多。 上辈子活到五十多的周慧兰，面对陆长青代入长辈视角，也十分自然，“怎么不吃药呢？” “喝药没用，豆子吃多了，也不是啥大毛病。” “吃那么多豆子干啥？多胀啊……” “要我说，还是你那豆浆太好喝了。”凤霞姑姑说着，差点憋不住笑，“他这几天一天三顿都是豆浆，有时候放到晚上都馊了还舍不得扔，我也真是没办法啊！” 周慧兰这才想起，那天陆凤霞说陆长青有厌食症，却偏爱她做的饭食，脸一下就烧红起来。 陆凤霞还要再说，陆长青却回来了，“姑姑，你怎么又在这儿编排我。” “哪有！我跟慧兰说几句话都不行了！”陆凤霞说着，拍拍周慧兰的手使了个眼色，忍着笑走了。 陆长青还是那副模样，不过脸色比往日的苍白又多了一点蜡黄，见周慧兰盯着他看，不觉整了整衣领，“怎么了？” 周慧兰慌忙摇头，“没、没什么，陆大夫，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我想让孩子减食量控制一下体重，有没有什么药材，不伤身体还能让人觉得饱的。” 也就是后来说的饱腹感。 可陆长青并没有回答，俊秀的眉毛皱成一团，“减肥？让孩子减肥？” 周慧兰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生长激素的问题，想了想，索性照实说：“医院里的医生说，瑶瑶现在偏胖了，再这么下去怕会长不高，所以我想控制她从现在开始少吃点。” 陆长青点了点头，在纸上写起来，“那你可以给她做点，不长肉的饭吃，比如……冬瓜。” 周慧兰接过陆长青递过来的纸，上面写的是一个方子，不，不是药方，是菜谱。 “排骨煎微黄去腥，以冬瓜半入锅，其上打孔，水两碗炖煮半个小时？”周慧兰念的一头雾水，“陆大夫，你这是药方么？” “这不是药方，这是药膳方子，冬瓜排骨盅，清热去火润肠道，吃多少都不长肉。” 药膳方子，上辈子周慧兰倒是也从广告上听到过。 她把那张纸叠好，“那陆大夫，诊金要付你多少钱啊？” “不要钱。”陆长青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慧兰，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你炖这个，分我一碗就行了。” 周慧兰目瞪口呆，“这……合适么？” 陆长青却叹了口气，“难道你是觉得，我这方子……不值一碗冬瓜盅么？”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一碗冬瓜盅太轻了，怕怠慢了陆大夫你，而且这方子，我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哪里不懂，我告诉你。” 从陆家药铺出来，周慧兰还是懵的。 要不是手里的药方真实存在，她感觉自己刚才就是做了个梦。 第三十九章 冬瓜排骨汤 按照陆长青方子上头写的，她到菜市场去挑了半截冬瓜，还有两斤排骨回家。 排骨先用冷水泡上，就着案板先处理冬瓜。 冬瓜皮也不用削，但要从圆的这头切下来两寸长做盖子，两块冬瓜瓤都给掏干净里外洗好，然后把锅子洗净挖一勺猪油进去，排骨煎得两面金黄夹出来。 接着再把锅子刷净烧干，直接把冬瓜平整的那一面座进锅里，烧两分钟让冬瓜和锅子紧密无间，然后倒进两碗开水，葱姜和排骨一齐丢进去，再加一勺盐，盖上刚才切掉那两寸冬瓜做盖，小火炖上半个小时，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周慧兰这边冬瓜排骨的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去。 周慧兰本来想端一碗过陆家去，想了想，未免显得小气了，干脆到陆家喊了凤霞姑姑来，端着锅子，装一锅回去全家一起吃。 看到锅里囫囵个的冬瓜，陆凤霞也是惊奇的很，“囫囵个炖，这能熟么？” 周慧兰拿帕子垫着手，揭开了上头的冬瓜盖子，排骨香味儿扑面而来，飘着一层油的冬瓜汤香味儿更浓，馋的姑姑很是尴尬得舔了舔嘴。 “瞧你这菜做的，又有心思又好吃，我这粗手笨脚的还真是学不会。” 这么多天接触下来，周慧兰对陆凤霞的秉性也算了解，就把陆长青跟她讲的，跟姑姑又讲了一遍，可她这一遍说完，陆凤霞还没开口，突然一个声音大喇喇的飘了过来。 “这锅里是座水炖冬瓜么？” 周慧兰和陆凤霞都是一愣，环顾院子里也没见人，段婆婆还在屋里躺着。 “这儿呢这儿呢！” 循着声音看过去，院子的西墙上搭梯子趴着个人，笑眯眯得冲周慧兰摆手打招呼，“我说呢，最近老是闻着谁家做饭这么香，敢情是段婆婆家搬来了个巧厨娘，你这冬瓜炖的可真香，能教教我不？” 都是街坊，本着与人为善的态度，周慧兰不会拒绝，但这方子是陆长青给的，她不能擅自外传。 “婶子说笑了，我就是自己摸索着做的，根本不会教人。” “咋不会？你就跟我说说做法，或者你再做一回叫我在旁边瞅着，可不就行了。” “大牛婶，人家姑娘脸皮薄，你这脸皮也忒厚了，看不出来人家不想教吗？你男人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用得着跟别人学做菜？” “我又没问你，你怎么那么多话。”大牛婶撇了撇嘴，恶狠狠得剜了陆凤霞一眼，又冲着周慧兰笑。 “嘿，你这人……” 周慧兰拉了凤霞姑姑一把，“大牛婶是吧？” “唉！”趴墙头的脑袋兴奋的一点。 “我教不了，也确实不想教。你爬这墙虽然是两家共用的，但要被你压塌了砸坏我家东西，你赔钱么？” “你……”大牛婶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你再不走，我可就拿棍子戳了……”周慧兰作势要去拿棍子，那墙头上的脑袋这才气鼓鼓的没了下去。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她脸，你越好说话她越得寸进尺，就不能开头！”陆凤霞冲着那墙头，忿忿的“呸”了一口。 周慧兰虽然不喜欢这爬墙头偷窥的人，但也看得出来，陆凤霞对那位，可不是单纯的不喜欢。 “姑姑，你说她男人，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是啊，叫牛广德，”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原先听长青他奶奶说的，那牛家的老太太厉害，养了俩儿子，大儿子学厨有手艺，成了国营饭店的香饽饽，仗着这，硬是把段家最好的两块院子给占了去，她自己男人啥不会做，闻着点味儿就过来爬墙头，也太贪了她！” 这年月，厨艺就跟焊工电工一样，那是能当饭碗的技术，不外传的。 陆凤霞一边念叨，一边拉着周慧兰往外走，念叨这街上的奇葩邻居，非要留周慧兰在陆家一起吃。 推辞不过，也想着再跟陆长青讨几个方子，周慧兰就答应了下来。 陆凤霞去请老爷子，周慧兰在这儿盛饭，刚把碗摆好，陆老爷子就过来了。 “那老婆子，能叫你上我家来，可真是个稀罕事儿！”陆老爷子一露面，嘴上就刻薄起来。 周慧兰都还没动，陆长青先道：“爷爷，尝尝这冬瓜盅，闻起来可真香。” 陆老爷子瞥了一眼那冬瓜汤，一副不过尔尔的表情，抬头看向周慧兰，却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等一下！” 周慧兰刚舀了一勺汤，老爷子这一句吓得她汤勺直接掉进了碗里，冬瓜汤溅了满手，还没来得及把手缩回来，一块手帕已经盖在了手背上。 是陆长青的手帕。 汤从段家端过来，已经不算很烫了，手上只是火辣辣的，并没有起水泡。 陆长青拉着周慧兰就要去冲水，可陆老爷子却拄着拐杖，一把伸手拽住了周慧兰的手腕。 “这镯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爷爷，您弄疼她了！”陆长青一把拽开了老爷子的手。 周慧兰也十分奇怪，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这是段婆婆送给我的。” 可老爷子却没动，直到陆长青连着喊了他几声，老人家才突然回过神来，似是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许家数百年的根基，数百年的根基啊……” 他没有再坐下来，而是推门离开了。 陆凤霞赶紧跟了上去，周慧兰不免有些担忧，可陆长青却拉着她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了起来，见周慧兰心不在焉的，便解释道：“爷爷碰上许婆婆的事儿，总有些魔怔，没事的。” “许婆婆？”周慧兰愣了一下，却猛然想起，一开始段婆婆是说过，她婆家姓段，娘家姓许，那刚才陆老爷子所说许家数百年的根基，难道跟婆婆送她的这个镯子有关？ “是啊，婆婆是姓许。” 冲完手，陆长青径自就回到了桌边，捧着那碗冬瓜汤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肠胃一下子就暖了，冬瓜的清香弥漫在唇齿间，竟是一点杂味儿也没有。 “陆大夫，这汤怎么样？”周慧兰也跟着坐了下来。 陆长青点头，“好喝。” “陆大夫要不再多给我几个方子，我回去试试，做好了还可以送来给你吃啊！” “行，一会儿我就给你写。” 从陆家出来，周慧兰手里又多了三张菜谱，陆长青写的都是文言文，名字也拗口，她根据原材料减省了一下，分别就是菠菜粥、银耳枸杞汤还有三种蘑菇汤，材料都不复杂，但做法以蒸炖为主，确实健康了许多。 第四十章 银镯子 豆浆要早上卖，主要客户就是早起上班上学赶不及做饭的人，送瑶瑶的时间刚好是早上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两天不出摊可以，时间久了，这个生意就只能是放弃了。 周慧兰不甘心，女儿和事业，成了她面临的第一道难题。 她跟瑶瑶商量，想雇人送她早上上学，小丫头倒是没有抵触，只不过，第二天段婆婆就拦住了周慧兰，说她能送瑶瑶上学。 “老婆子虽然走的慢，但这也没多远，早上反正我也睡不着，还可以跟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就当锻炼了。” 周慧兰没有拒绝，在她把户口上到段婆婆的户口本上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这位老人当做自己的长辈了，只是闲聊起来，猛然想起了那天陆老爷子的话。 “婆婆，这镯子，上次陆老爷子说是许家的根基……” “别听他胡咧咧，这镯子给你就是你的，爱咋咋地，关他屁事儿！”段婆婆直接打断了周慧兰的话，“许家早就没了，留我一个孤老婆子，还要什么根基。” “婆婆，您别这么说……”以前的人重传承，像许家那样没了儿子，女儿也没有后代，确实是断了传承。 婆婆拍了拍周慧兰的手，眼神突然沉重起来，“这镯子里，不管有什么，都是你的了，至于你能不能拿出来，那就看你自个儿的造化了。” 这话听的周慧兰莫名其妙，她还想再问，可婆婆已经进了屋。 磨豆浆、研究药膳、种地、接孩子。 周慧兰的日子惬意而悠闲，前后两辈子，她都是头一回感受这样的悠闲。 这天，在空间里头浇地打理菜地，折腾出了一身臭汗，周慧兰突发奇想，烧了锅水拿进空间，兑了井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一个多月，真是瘦了不少，腰上的三层游泳圈都变成了两层，四肢不仅细了，而且皮肉也跟着紧致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刚重生那会儿那么的雄壮了。 洗完澡回房换衣服，翠绿的平安扣和银镯子一起放在桌上，周慧兰到衣柜里翻衣服，刚把衣服拿出来，就看到桌子上面，凭空多出来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 就像是一本书，凭空展开在了桌子上。 凑近了去看，才发现是平安扣发出的莹莹绿光，透过镯子显出了这些字。 她轻轻一动玉佩，那些字还会变，一幕一幕的，竟然跟陆长青写的那些药膳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婆婆倒是说过，她娘家祖上是御厨。 难道……这就是婆婆口中的造化，陆老爷子口中的根基？ 发现镯子的秘密后，周慧兰第一反应是要告诉婆婆，可婆婆每次总是打断她的话，拿造化搪塞。 日子久了，周慧兰也慢慢意识到，就像段和许的抉择，婆婆早就放弃了自己作为许家女的身份，她如今只是段家妇，压根儿不在乎那镯子。 或者说，到如今，她只希望能为许家的传承找个有缘人，也就仅此而已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慧兰也就不再追着婆婆问了。 这天傍晚，天下着小雨，周慧兰打着伞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孩子。 队伍排得老长，周慧兰今天来得晚了，就站在队伍的最后头，一扭脸，不知何时路边竟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93年，安宁的小汽车还很稀罕，黑色桑塔纳满市区也没几辆。 百无聊赖的周慧兰就多瞥了几眼，正看到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大脑袋，可不正是王建业。 她赶紧压低伞边，背过身去。 刚好到了接孩子的时间，队伍缓慢的朝前移动，周慧兰走出几步又回头去看，车还在那儿，但王建业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魔怔，看错了？ 接到瑶瑶，顺着来路往回走，还没看到黑色桑塔纳，先看到了王建业。 卑躬屈膝的堆满笑脸，提着一个茅台酒的纸袋子，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金园长的手里。 那不是文医生的同学，介绍瑶瑶来这儿上学的那位么？ 胡小月肚子里的娃还没影儿呢，王建业来巴结她一个幼儿园园长干什么？ 周慧兰十分好奇，但碍着瑶瑶以后还要在这儿上学，拉着女儿快步从王建业身后绕了过去。 可还没走两步，瑶瑶突然指着路边的黑色桑塔纳，“小姨！” 周慧兰愣了一下，顺着孩子的手看过去，还真是胡小月，她似乎是坐在后排，半边身子都卡在了前排的两个驾驶座中间，正忘情忘我的跟驾驶位上的黄毛啃的激烈。 周慧兰一把就捂住了瑶瑶的眼睛。 脑海中划过一万种可能，确定了最靠谱的一种猜测，就是胡小月靠花言巧语和美色忽悠，把她肚里娃他爹，变成了王建业的司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不变应万变。 胆大心细，不愧是你胡小月啊！ 要不是俩人的过节，周慧兰几乎要给胡小月大拇指点赞了。 “瑶瑶，你在这儿等妈妈一下。”她把伞递给了女儿。 瑶瑶乖顺的扛起雨伞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打着伞被遮去了大部分的视线，她不会看到那边的车。 周慧兰则大步走到了桑塔纳边，直接把脸贴到了车玻璃上。 忘情互啃的俩人第一时间还没注意到车窗上的大脸，周慧兰深恨这年月没有智能手机，没法随手一拍。 “啊——” 直到胡小月一声尖叫，黄毛一把推开她立马坐得板正笔直，周慧兰也忍不住捶着玻璃笑了。 “胡小月，跟着王建业出来还带姘头，你这也太饥渴了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周慧兰你别瞎说！”胡小月一边理头发，一边坐正了身子。 瑶瑶还在路边，周慧兰也没空跟她瞎啰嗦，“也就是王建业瞎，真当全世界人都瞎呢，瞧见没有，幼儿园的大门口可是安着监控的，去查一下，刚才你俩在车里干了啥可是一清二楚，要不我发发慈悲干个好事儿，带王建业去看看？” “你想干什么！”黄毛伸手想拽周慧兰，却被周慧兰反手直接把手压在了车窗上，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喊。 胡小月伸手就来，可被周慧兰一瞪，也不敢动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建业到这儿来，是要干什么？” 第四十一章 广告离婚 胡小月没说话。 周慧兰丢开黄毛的手作势要喊王建业。 “等等！” 胡小月一脸的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没敢骗周慧兰，“他来找一个银行行长的太太，听说在这里做园长。” “还有呢？” “为了拿一个项目。” 周慧兰皱紧了眉头，直起身子。 隔着绿化带，打着红雨伞的瑶瑶在人行道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地上的小水坑，王建业在更远处，还在跟金园长说话。 就在刚刚，周慧兰才突然意识到，没了上辈子那件让她颜面扫尽的事，她跟王建业离婚这件事儿在王建业刻意甚至简单的隐瞒下，压根儿就没人知道。 周振海最在乎面子，又上了年纪，他不可能去告诉别人自己的女儿女婿离婚了。 而王建业也不会说。 于是，只要王建业的身边没有出现另外一个光明正大的王太太，他就还是老英雄周振海的女婿。 看来，她对不要脸的底线，还是太高了。 这天晚上吃过饭，把瑶瑶留给了婆婆照看，周慧兰一个人打着伞，来到了公安局家属院。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门卫不再拦她，周慧兰直接敲开了黄家的门，看到是她，文医生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问了一句，“是慧兰么？” 周慧兰点点头，跟着文医生进了屋。 文医生一边喊黄汉卿，一边赶紧给周慧兰取了条毛巾，“下这么大雨，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周慧兰摇了摇头，接过文医生倒的热水，“文阿姨，我今天来，只是想借用一下你们家的电话。” 着急忙慌从书房跑出来的黄汉卿鞋子都穿反了，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真是要吓死个人。” 周慧兰喝了一大口热水，感觉身子舒坦许多，随即甜甜一笑，“黄叔叔，文阿姨，我跟王建业离婚，是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现在婚已经离了，可他还打着周家女婿的名号在外面打交情攀关系，您说，这我能忍么？” 文医生当即摇了摇头，黄汉卿有些犹豫，可在老婆的怒视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儿，好些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周振海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总不可能叫他去登报说自己的女儿女婿离婚了吧。 “就是想借黄叔叔的电话，给我爸的老朋友、老战友们打个电话，免得他们受了王建业那混蛋的蒙蔽。” 周振海已经退休十五年了。 他的关系、部下、老战友究竟还有哪些在安宁市颇有影响，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王建业清楚，身处关系网之中的黄汉卿，也清楚。 这个方法虽然不地道，但也总比被人当傻子似的蒙在鼓里要痛快。 文医生当即就把电话本给周慧兰捧了出来。 第一个拨通的，就是交通局的夏局长，他是周振海的老部下，周慧兰跟王建业仅有的几次同出同进，都是去拜访他。 “夏叔叔您好，我是周振海的女儿周慧兰，因为王建业在外面养女人，前一段时间我跟他办理了离婚……” 周慧兰以为自己要打很多个电话。 但文医生捧着电话本跟黄汉卿研究了好一会儿，总共需要打的，其实也才四个。 “你说那位金园长，她丈夫确实是农发银行新任的行长，不过这关系，估计是老夏给他牵的线。”黄汉卿的这条关系，因为周慧兰母亲的缘故，王建业并不知道。 他这些年主要靠得还是交通局的夏局长，通过夏局长的引荐再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官场上，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大家都懂，也都乐意卖这个人情。 “谢谢黄叔叔，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办完了正事儿，周慧兰就打算告辞离开。 “等等慧兰！”文医生却拦住了她，“你跟我来，我问你个事儿啊……” 周慧兰有点懵，不过还是跟着文医生进了厨房，仿佛案发现场一般的厨房，跟外面宽敞明亮的客厅完全是两种风格。 “就是上次你拿来的那个猪油，在哪里有卖啊？炒菜真香，这么些年，你黄叔叔就没吃过我炒的菜，用了你那个猪油以后，他天天催着我回来做饭，架都不怎么炒了。” 周慧兰不由得笑了，“文阿姨，明天我就给您再送一盒来。” “您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我最近学了好多新菜，要不我帮您把这厨房收拾一下吧？”周慧兰说着，也不等文医生拒绝，直接就下手拿起了池子里的碗。 看得出来，这两位都是事业型的，以前应该很少用厨房。 文医生本来还不好意思，看周慧兰手下利索，话也说的真切，也就没再推辞。 “唉，活了这么些年，我也是头一回，对这做饭有了兴趣。” 收拾完厨房出来，黄汉卿的客厅里又多了一位客人，周慧兰简单打了个招呼准备走，可那沙发上的老爷子，却突然拦住了她。 “嘿嘿！是你啊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头白发的老爷子，抓着周慧兰的手直接转身看向文医生，“这是你们家新找来的保姆？” “不不不，她可不是保姆，是一位老朋友的女儿，过来帮忙，顺带教我做饭呢。” 周慧兰也认出了老爷子，这位可是她的老主顾，每天两斤豆浆，刮风下雨都不动。 “唉，我还想着你要做保姆到我家来啊，我给你开高工资，你们不知道，这丫头熬得豆浆，那叫一个香浓可口啊……” 老爷子越说越上头，文医生却是笑着，把周慧兰从两个老头子的对话中，解救了出来。 “慧兰，你可真厉害，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么？” 周慧兰一脸迷茫得摇了摇头。 “他的儿子，可是咱们安宁市的市长，姓叶，叶老年轻时候嘴巴就刁，能让他这么夸的，你还真是头一个，说的我也想去买你那豆浆喝了。” “明天我给文阿姨您带点过来，您还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 文医生笑着点了点头，“你啊你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遇上那么个王八蛋……” 从黄家出来，周慧兰沿着大路往家走，路过一个书报亭，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拿起了公用电话。 “喂，孙总，我是周慧兰……” 一个多月过去了，胡小月和王建业的生活似乎还比从前更惬意了，她不介意，给他们添上一把火，让他们过得更飘飘然些。 第四十二章 国营饭店 锅搬回家，周慧兰照旧去陆家还三轮。 门开着，她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里，跟往常那样打了声招呼，可喊了好几遍，都没听见陆凤霞的应声。 院子里特别的静，静得有些不对劲儿。 周慧兰一边喊一边进了厨房，刚迈过门槛，就踩到地上一只碎碗，旁边的稀饭也没收拾，看得出碗跌得十分慌乱。 “凤霞姑姑？陆大夫？” 担心出了事情，周慧兰从厨房出来，走到了天井，能看到临街的药铺门开着，可药铺里也没人。 这阵仗，肯定是出事了！ 周慧兰从药铺正门跑了出来，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了。 “你是慧兰吧，陆凤霞跟着陆大夫上医院去了，她怕你着急，特地叫我来跟你说一声。” 周慧兰定睛一看，拦着她的这位，就是前些天扒墙头看她炖冬瓜的牛大婶。 “谢谢你啊牛大婶，凤霞姑姑是怎么了，怎么上医院去了？” “嘿！你没瞧见，刚才可吓人了！”牛大婶手舞足蹈的，仿佛就在跟前，“一大早的，那凤霞妹子突然就从药铺里跑了出来，满脸的泪花，大家伙儿都忙，我就跟着进去瞧，那陆大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趴在桌子上嘴角还带着血，怎么叫也没动静，吓人的，我这不赶紧出来喊了几个人，帮着把陆大夫送到医院去了，这才刚回来，真巧，就碰见你了。” 陆长青自己就是大夫，陆老爷子也是祖传的医术，看来还真是医者不自医。 周慧兰又跟牛大婶客套了两句，问了陆长青在哪个医院，她还得送瑶瑶上幼儿园，也就没跟她多说。 总觉得哪儿不对，回到院子里望着自家的围墙，才反应过来。 那牛大婶住在她家的西北边，家里大门应该不在松柏街在西边那条街上，她是怎么偶然路过松柏街的？ 送了瑶瑶上幼儿园，周慧兰也没再回家，直接就去了中心医院，问了一圈，最后在胃肠科的病房里，找到了陆长青。 陆凤霞不在，他靠坐在病床上，身形显得格外瘦削苍白，面上一点表情也无，跟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陆大夫，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慧兰啊，你怎么杵在这儿，快进屋坐。” 陆凤霞刚才到外头买了点东西，回来看到周慧兰愣在门口，拉着她就往里进。 “陆大夫，你这会儿还难受么？” 医院的消毒水让陆长青十分的不舒服，突然一道甜嫩的嗓音，夹杂着一股芝兰般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起头，对上周慧兰的莹莹笑脸，不自觉就放松下来，勾起唇角，连声音都柔和许多。 “我没事，就是姑姑不放心，非押着我在这儿住。”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有些错愕的看着姑姑拉着周慧兰的手絮叨他的不听话，但真正让他忐忑的，却是自己下意识对这个女人的态度。 周慧兰做的饭，确实很好吃，但怎么好吃，他说不出来，只是那种独特的味道，无论她做什么都带着的那股子特殊的香气，莫名让他格外的心安。 然而等他缓过神来，陆凤霞已经拉着周慧兰，离开了病房。 “我跟你说，他都吐血了，一大早的可差点把我吓死了！”刚从病房出来，陆凤霞就压低了嗓门，“这边的大夫说是胃溃疡，唉，真是的，这老爷子刚走几天就弄成了这样，回来我可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周慧兰倒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不过既然到了医院应该没事了，“陆老爷子不在家？” “是啊，前天才走的，去京市几天，他老人家刚出门，长青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回来我可怎么交代啊！” 从医院出来，周慧兰拿着陆家的钥匙，她得去帮陆家把门户封好。 药铺的门是来帮忙的人卸掉的，乱七八糟的丢在地上，这会儿还早，街上也没什么人，周慧兰搬起木板一块一块卡进地上的卡槽里，最后一块木板被扣上，整个药铺就暗了下来。 周慧兰小心翼翼的往天井底下走，脚下却踢到一个东西，地上黑洞洞的看不清，她只能伸手去摸，像是一个发卡。 她捏在手里走到天井下，才看清那真的是一个发卡，老式的鸭嘴夹，蓝白格子的花纹，上面还绣了一朵红色的毛线花。 周慧兰觉得这款式十分眼熟，估计是90年代的流行款，毕竟这年月，流行款还都是全国统一的。 她把发卡上面的灰掸了掸，放到了厨房外厅的餐桌上，检查了各处门窗都关的好好的，这才锁上大门离开了陆家。 上午还有时间，她又磨了两锅豆浆，送去了国营饭店。 午休起来打算继续磨豆浆，盘算着晚上豆浆也是能跟稀饭一样当主食的，可以多磨点，可她才进空间没一会儿，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她。 婆婆见她许久没动静，拄着拐杖已经到了门口，周慧兰手忙脚乱的跑出来，才听清外头喊她的，是陆凤霞的声音。 陆姑姑没往家里进，拽着周慧兰直接回了陆家。 “慧兰啊，姑姑求你件事儿，行不？” 周慧兰直接愣住，“姑姑，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 周慧兰从小没了妈，哥哥跟她并不亲近，唯一亲近的胡小月却是个白眼狼，上辈子跟王建业离婚后，生活艰难碰到的也全是社会的阴暗面，所以在松柏街，碰上全无保留的段婆婆，还有热心肠的陆凤霞。 她的善意释放出去能得到回应，这样的感觉对周慧兰来说，格外的珍贵。 “医院里的大夫说，长青这病得养，他又非说自己能治要回家，我这也劝不住他，也不管他是自己治还是叫医院里的大夫治了，”陆凤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他嘴巴刁，还是我这手笨，你教我做了那么多的菜，做出来他都不吃，医院里的大夫说这病就是饥一顿饱一顿折腾出来的，我想着，我想着他那么喜欢你做的饭，能不能麻烦你……赏他碗饭吃，姑姑给钱！姑姑肯定不会让你白做的！” 第四十三章 供货商 天一日日长起来，早上六点多就已经是天光大亮。 因为周慧兰的豆浆生意好，早市上多了好些学她的，有的石磨都搬了出来，但谁做的味道，都没有周慧兰的好。 这天早上她刚从家里出来，还没走出松柏街，就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光头大叔，带着个经常跟她买豆浆的小伙子，拦住了她。 “大姐，这是我师父，咱们安宁市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姓牛。” 周慧兰一惊，心道好大的来头，笑着停住三轮车，“牛师傅好，您找我有事儿？” “我能尝尝你的豆浆么？” 周慧兰不太理解，可牛师傅背后的小年轻冲她挤眉弄眼的，给老顾客面子，周慧兰也就掀开锅盖盛了半碗递给那牛师傅。 老头子只抿了一小口，登时眼睛一亮，“这还真是比你打回去再热一道的味道更好！” 得到夸奖的周慧兰立马笑成了一朵花。 “你这豆浆，能不能专供给我们饭店，我们按两毛五一斤的价钱跟你收，这价钱虽然没你摆摊的高，但你不用自己卖，做得多些，赚得可能还更多。” 周慧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只用把豆浆磨好直接送到饭店去，她就不用再花时间去卖豆浆，这样也就不再需要受限于早市的客人。 “那您收多少？限量么？” 牛广德轻蔑的一笑，“我们饭店，不仅替市政府招待客人，还是机关单位的大食堂，往常我们自己磨豆浆，光早饭怎么也能出个千把斤吧。” “那您一天能从我这儿，收多少斤？” “今天你这两锅先收过去，如果卖得好，那肯定是多多益善，咱们双赢嘛！” 零卖又费功夫还耽误送孩子，碰上这样的机会，周慧兰当然不会拒绝。 牛广德让她直接把豆浆送到饭店后厨去，称了重量，直接就能到财务室去领钱。 周慧兰就调转了三轮车，跟着那师徒俩一起，穿过两条街，来到了气派的国营大饭店。 正是早上上人的时候，好些附近家属院的居民，都会来这儿打饭拿回家去吃，有些也跟周慧兰买过豆浆。 看到她推着三轮车过来都围上来问，听说周慧兰要把豆浆放在国营饭店里卖，那些本来打了饭要走的纷纷拉住牛师傅，问他在哪个窗口，一副要排队的架势。 牛广德于是派小徒弟带周慧兰去后厨称重，自己却进了大堂，站到排队窗口把小黑板的上的字一擦，直接在今日供应底下添上了“豆浆”两个字。 “牛师傅，咱们食堂里这豆浆，什么价钱啊？” “原先你们跟周师傅买的是多少钱？” “三毛钱一袋啊！” “那咱们就还按三毛钱卖给大家，薄利多销，只为了方便群众，为人民服务！” 这话音一落，立刻赢得了一阵喝彩。 周慧兰在饭店的后厨，都听到了前头的欢呼声，不过她没看到，那一转眼就排到门口的队伍，有多壮观。 豆浆上称，称了一百八十七斤，倒进饭店的锅里再扣掉两个锅的重量一共三十六斤，豆浆是一百五十一斤，后厨给开了张收据，小徒弟帮周慧兰把空锅搬到了三轮车上，领着她上二楼财务室领钱。 “我叫吕进，师傅您呢？” 以后就是合作关系，经常有来往，周慧兰跟小伙子也算认识了些日子，笑着伸手，“我叫周慧兰。” “周姐，您的豆浆做的可真好，不说虚的。”俩人正上楼梯，可吕进还是朝上下看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周慧兰道：“打您的豆浆起，那鼓楼边上所有卖豆浆的小摊我都买过，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您的。” 前些日子老爷子来那么一闹，饭店里头对这件事儿的态度十分严肃，毕竟这么些年，国营饭店的饭菜虽然也没说特别出彩，但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脸。 对于这样的夸奖，周慧兰只能笑笑，“您过奖了。” 饭店的二楼，有一排包间，剩下一大块地方却是空荡荡得，好几张大桌子摞在一起，明显很长时间没用，旁边还堆了好些的屏风，看起来也很旧了。 陆长青先前说过，鼓楼这边之所以那么多卖小吃的摊贩，很大一部分都是国营饭店的下岗职工，楼下的大食堂看起来人潮涌动的，可能生意并没有那么好。 财务室就在包间的最里头，吕进敲了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一副斯文模样。 吕进把单据交了上去，“赵姐，牛师傅要收的豆浆，一斤两毛五，结现钱。” 赵会计点了点头，把收据收进抽屉里，写了张条子让吕进和周慧兰都签了字，然后直接就把三十七块七毛五数给了周慧兰。 做完这一切，也没一句废话，倒是吕进乐呵呵的跟赵会计告辞，拉着周慧兰从财务室退了出来。 “赵姐这人就这样，话少，人其实特好。” 周慧兰笑着把钱收了起来，她才不在乎会计话多还是话少，话少了还省得她去啰嗦应酬。 “小吕，这豆浆交到你们饭店，是不是还得下锅煮？”周慧兰刚才在后厨注意到，那装豆浆的大锅，师傅直接就给座到了火上。 吕进点头，“自然得煮开了再卖。” 这样她在家，也就不用煮那一道了，还能省点功夫和柴火。 周慧兰暗暗记下，继续问道：“那这豆浆，你们一天是只早上收这一回，还是早中晚三餐都收？” “刚才师傅说了是都收的，您要是白天有空再磨，只管送来就行。” 周慧兰笑着谢过吕进，蹬上三轮车就离开了饭店。 她昨晚上就泡了那么点豆子，今天就是想再磨也没有豆子，只能今天晚上多泡点，明天白天再加班了。 回到家，瑶瑶还没醒。 周慧兰到厨房把瑶瑶的饭做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去喊瑶瑶。 这些天，周慧兰忙着卖豆浆，大多数时候瑶瑶醒时周慧兰都不在，段婆婆会带着她洗漱，送她上学。 今天一睁眼看到妈妈，瑶瑶很是开心，抱住周慧兰的脸就是吧唧一口，“妈妈，今天的豆浆这么快就卖完了？” 第四十四章 加大供应量 周慧兰点点头，帮女儿拢了拢头发，“以后妈妈每天早上都能喊你起床，开不开心？” 瑶瑶高兴的从被窝蹦起来，开心完全写在了脸上。 周慧兰蓦然发现，女儿似乎又长高了些，腰条似乎也纤细了些。 最近按着陆长青写的方子来做饭，她并没有刻意控制瑶瑶的食量，看来这些药膳，还真的比寻常饮食补养人些。 今天早上回来的早，周慧兰在锅里腾了层篦子，蒸的鸡蛋羹，瑶瑶和婆婆是两个蛋，她自己只放了一个蛋。 再从空间里薅了一把空心菜，焯水凉拌，营养均衡的一顿早饭就做好了。 空间里的菜生长速度基本是外面的两倍，这么些天周慧兰抽空就在收拾空间里的空地，经过这么多天的浇灌，刚才她进空间的时候，发现那棵大树终于长出了第二片绿叶。 虽然不知道那棵树的新叶究竟被什么影响着，但她直觉认为这是件好事。 往饭店供豆浆，一天三顿如果都送，用之前的石磨肯定就不行了，周慧兰打算买个电动豆浆机。 送完瑶瑶，先去粮店买了一百斤黄豆。 又跟老板打听豆浆机，粮店老板叫她去粮站看看，问了一圈找到粮站，还真让她找到了。 纯铁质地的豆浆机，又笨又大，刷着绿色的油漆，在一种庞大的农机里，显得很不起眼，但是一台居然要三百六十八块钱。 按照从前的收入，她得卖半个月才能赚回来，但解放了人力，她还能抽时间去干别的，周慧兰咬咬牙，还是买了一台。 抱着在路上走太显眼，她又没车，本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放进空间里，没想到心念一动，那豆浆机就跟着她进入了空间，这样倒是不打眼了。 只是没想到，接上电线开始工作的豆浆机，轰隆隆的像一台拖拉机，这要是一大早四五点起来磨豆浆，估计要被邻居给骂死。 周慧兰只试了一下就赶紧关掉，想了想，把豆浆机又搬回了空间里。 她本来是想试着看能不能买个排插把电线拉进空间里，折腾得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开关，才发现在这空间里，豆浆机竟然不需要插电就可以用！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就用上了电动的豆浆机，往常要忙活俩小时，今天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而且只需要把豆子放进去，一点儿也不费劲。 只是装豆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卖锅，那两口大铝锅，还是只能装一百五十斤。 不过一天三顿照这个量供货，一天就是将近九十块的利润，一个月就是两千七百块，这才是93年啊，周慧兰只是想想，就充满了干劲儿。 只是这天一早，刚把豆浆过完称，吕进就拦住了她。 “周姐，你这豆浆一回才一百五十斤，实在不够买的，咱们大食堂一天那么多人，都要买豆浆，这量太少，昨天差点儿就打起来了。” 国营饭店卖豆浆，虽然还是三毛钱一份，但他是按勺来的，店里是一勺一碗三毛钱，打回家里也是这个价钱，那一勺最多七两，单这个份量上头，就比周慧兰之前那一塑料袋差出了三分之一，利润相当可观。 国营饭店一楼大食堂的饭菜贵，味道也就一般，这些年因为改革开放，旁附近开了许多小吃店，还有很多推着摊子卖小吃的，对国营饭店的冲击很大。 因为周慧兰的豆浆，连带着进食堂的人都多了一倍，而且来买早餐，不可能只买豆浆。 为这事儿，经理昨天专门还表扬了牛师傅，虽然不服气，但奖金那是最实在的，所以今天吕进才会来找周慧兰。 饭店的大堂里，人声鼎沸，但队伍最长的那个窗口，打饭的师傅一边喊着限购一边控制人排队，忙得是晕头转向。 吃的这东西，最怕口口相传，更怕限购限量还买不到。 饥饿营销就是这个道理。 周慧兰完全被这架势给惊到了。 她在街上摆摊就是散客，生意好也就那样，但是这么多人挤在一个窗口排队，场面着实壮观。 要说之前还怕这生意不稳定，到此刻，周慧兰的底气格外的足。 “我没东西盛豆浆啊。”她本来是打算回去再买锅的，但既然生意这么好，饭店后厨那么多过，给自己两口也不影响。 “饭店有，”吕进当即一拍胸脯，“你只管拿去用！” 说完直接就去扛了两口大锅出来，但三轮车太小最多也只能摆三口锅。 两百斤出头，吕进还是不满意，“这样吧，我跟经理请示一下，让店里的车去你家拉，这样一回能多些，也省得你来回跑，慢还耽误时间。” 那敢情好。 不过周慧兰并没显在脸上，还故作为难的犹豫了一下，表示自己手磨豆浆这么多晚上就睡不了觉了，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锅搬回家，周慧兰照旧去陆家还三轮。 门开着，她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里，跟往常那样打了声招呼，可喊了好几遍，都没听见陆凤霞应声。 院子里特别的静，静得有些不对劲儿。 周慧兰一边喊一边进了厨房，刚迈过门槛，就踩到地上一只碎碗，地上的稀饭还没干。 “凤霞姑姑？陆大夫？” 担心出了事，周慧兰一边喊一边朝前头走，穿过天井，才发现临街的门板卸得乱七八糟，药铺里也没人。 还真是出事儿了！ 周慧兰一阵心慌，可半点线索也没，只能帮着把药铺的门上好，从后门出来锁了门，正要回家，却跟一个着急忙慌的人撞了满怀。 她缓过神来，竟然是那天爬墙头的大牛婶。 “慧兰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大牛婶低着头，两手背在身后，并不抬头看周慧兰。 虽然有些奇怪，但周慧兰也没多想，抬脚正要走，却听见大牛婶一声哎呦，摔在了地上，手边散着几张纸。 都是街坊，周慧兰赶紧伸手去扶，却没想到大牛婶硬撑着爬起来，直接拉着周慧兰的胳膊往前一步，“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捡就好了，你快回家吧。” 还赶着送女儿上学，周慧兰虽然觉得不对劲，也并没有多想。 只是回到院子里望着自家的围墙，才猛地反应过来。 那牛大婶住在她家的西北边，家里大门应该在松柏街西边那条桂花巷里，她一大早的，为什么会跑到陆家门外？ 第四十五章 胃溃疡 陆长青住院了。 陆姑姑从病房回来取东西，特意来告诉的周慧兰。 “慧兰啊，姑姑求你件事儿，行不？” 周慧兰直接愣住，“姑姑，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 周慧兰从小没了妈，哥哥跟她并不亲近，唯一亲近的胡小月却是个白眼狼，上辈子跟王建业离婚后，生活艰难碰到的也全是社会的阴暗面，所以在松柏街，碰上全无保留的段婆婆，还有热心肠的陆凤霞。 她的善意释放出去能得到回应，这样的感觉对周慧兰来说，格外的珍贵。 “长青今早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到了医院里，人家大夫说是胃溃疡，可把我吓坏了。” “胃溃疡？他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他啊，饥一顿饱一顿的，你送饭过来时就使劲儿的吃，不送的时候就硬饿着，或者去国营饭店买点豆浆回来，我说了几次想去跟你提，他总拦着不让，弄成今天这样，我可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啊！” 陆老爷子出远门，已经走了好几天，这事儿周慧兰也知道。 “没事的，胃病靠养，好好养一养，很快就能好了。” “医院里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说这病得养，他又非说自己能治要回家，我这也劝不住他，不过，也不管他是自己治还是叫医院里的大夫治了，”陆凤霞叹道：“也不知道是他嘴巴刁，还是我这手笨，你教我做了那么多的菜，做出来他都不吃，如今他病了，也不能再这么耗着，我就想着能不能劳烦你过来做几天饭，替他把身子养好，姑姑给钱！姑姑肯定不会让你白做的！” 陆凤霞慌乱的抓住了周慧兰的手，而周慧兰愣了一瞬，却是笑了，“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儿，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可吓死我了！” “啊？”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陆大夫也帮了我那么多回，照顾他是应该的，但有一条，别说什么钱不钱的，咱们是邻居，我不把你们当外人，您也别跟我见外了。” “这……会不会委屈你了？”陆凤霞知道，周慧兰最近豆浆卖的特别好，她也去国营饭店打过，那阵仗，天天都跟赶庙会似的。 “不会，再说趁着这机会，我不还能再跟陆大夫多要几个药膳方子嘛，多赚呐！”周慧兰本来就白，笑得眉眼弯弯，越发衬得五官灵动。 看得陆凤霞直接愣住了。 周慧兰刚来的时候，黑熊似的体格，满身横肉，跟眼前这个圆润富态的漂亮姑娘，还是一个人么？ 这人瘦下来，变化还真是大啊！ 陆凤霞取了点日用品，还有陆长青的换洗衣裳，找了个送饭的保温壶给周慧兰，就匆匆又到医院去了。 胃病靠养，但陆长青正是难受得时候，他能吃什么呢？ 周慧兰郁闷的翻着陆长青写给她的药膳方子，还有抄了一部分的许家菜谱，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搞那些复杂的了。 就小米粥熬一锅，再蒸笼馒头，炒个清爽的素菜。 家里的小米是现成的，想着陆长青生病了难受，周慧兰把米拿进空间里淘洗干净，才倒进了锅里。 现在天热，馒头面发的也快，她去小卖部称了两斤红糖，和面的时候一起放了进去，本来还想着再加点红枣核桃，但一想陆长青胃不舒服应该不能吃那些不好消化的，干脆就还是红糖馒头了。 空间里，前几天被周慧兰切了一茬的空心菜已经又长了出来，很快又掐了一把，热锅凉油放了些蒜蓉爆炒，香气很快就遍布了小院。 保温饭盒有分隔，想着陆凤霞一起吃，周慧兰把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还另外又用帕子包了两个红糖馒头，放进了提包里。 “婆婆，您先吃不用管我，我去医院看个朋友，等会儿就回来了。”她一边把饭帮段婆婆盛上，一边解释。 婆婆点了点头，“你吃了么？多少吃点，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啊。” “刚才做的时候我已经吃了一个红糖馒头了，不能再吃了，婆婆你吃完放着，回来我收拾就好了。” 陆长青是被街坊们抬到医院的，就在两条街外的中心医院。 周慧兰到的时候，陆凤霞不在，三人间的病房陆长青在最远靠窗的那一张，中午的阳光很好，窗户开着窗帘也没拉，暖融融的日光洒了他满身，连带着那张脸，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可仔细看，陆长青的瘦削和苍白，根本就无法掩饰。 最近忙着国营饭店豆浆的事儿，周慧兰并没有再研究药膳，也已经许久没往陆家送过饭了。 她原先以为，陆姑姑说的厌食症，也就是嘴巴刁一点的挑食，却没想到，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他竟然真的什么也不吃。 “陆……”病房里还有别人，想着一个大夫病了还要来让别人看病也有些难堪，周慧兰就改了口，“陆长青，快起来吃饭了。” 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儿熏的难受，陆长青猛地嗅到了一股清香，他下意识得挺直了身子，紧接着，就听见周慧兰连名带姓的喊他。 这种语气，让他有点懵，一头雾水的看着周慧兰把保温盒打开，小米粥、蒜蓉空心菜还有馒头，她竟然特意来给自己送饭？ 受宠若惊的陆长青本来想问问情况，但空心菜的蒜蓉味实在太香，他接过周慧兰递来的筷子，直接就夹了一筷子。 “好，好吃！”他抓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大口，就着碗又喝了一口澄黄的小米粥，再夹一口空心菜，感觉人生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陆长青风卷残云的吃饭架势，显然吓到了周慧兰，她赶紧一把抓住了陆长青拿筷子的手，可他却用力啃起了另一只手的馒头。 “陆大夫，你胃不舒服，吃饭不能这么快，得慢点儿。” “唔嗯嗯，知道了。” 陆长青答应的爽快，但周慧兰一松手，他立马又狼吞虎咽起来，好像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原本两人份的饭，最后竟然差点被他一个人就吃完了，要不是周慧兰抢过来了两个馒头，陆长青肯定还得吃。 周慧兰一脸怀疑的看了看饭盒，又看看满嘴油光的陆长青，“陆大夫，你这真是病了么？不是骗人的吧？” 第四十六章 他急了 “我饿……” 委屈巴巴的样子，简直跟瑶瑶犯错的时候一个样。 想到女儿，周慧兰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陆长青还没开口，旁边病床的大叔却笑着打趣，“瞧你们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可真恩爱。” 周慧兰红着脸赶紧否认，“不不不，大叔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是夫妻。” 大叔一脸的失望，“不是啊？那这小伙子正追你呢？这帅小伙儿，虽然有点娇气，但以后肯定疼媳妇儿啊，别犹豫了闺女！” “没没，并没有……大叔，我们就是邻居，普通的邻居，我就是帮忙来送个饭而已。”这大娘肯定是陪床太无聊了，怎么这么八卦啊。 大叔的老婆在旁边拽了他一下，他总算没再说。 周慧兰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得抬手擦了擦脑门，没想到刚才竟然激动得出了一头的汗，“你想吃什么？或者吃什么好的比较快，要不你给我写几个方子，回去我照着做吧？” 她是真的不太懂，怎么照顾胃病的病人。 “我吃什么都行，你不用特别给我做。” 周慧兰坚持，“反正要做，做点能帮助你恢复病情的不是更好。” 陆长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那你去找护士，要纸和笔来，我给你写。” 一开始，周慧兰以为陆长青住院，最多也就是两三天。 但她饭都送了五天，陆长青那边，还一点出院的架势都没有。 这么些天每天往医院去，当然瞒不过段婆婆，只是她老人家从来也没问过。 这天中午，周慧兰再次摆了饭菜准备出门时，段婆婆却突然喊住了她，“丫头，你……是不是瞧上陆家那小子了？” 周慧兰当时就愣住了，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否认。 一瞬的恍惚过后，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婆婆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去帮个忙而已，哪儿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 段婆婆一直盯着她的脸，“就算那陆家小子是个好的，但他爷爷不会同意你跟他孙子在一起的，丫头，听婆婆的，不管有没有，都别让他有！” 婆婆的话十分拗口，周慧兰细品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想点头，可婆婆已经没再看她，而她……也没再点头。 到了医院，刚好是吃饭的点，周慧兰上楼的时候碰见了同病房的大婶，见她端着老大一口铝锅，笑着打趣道：“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装这么大一口锅，看着就香。” 闻着也确实香。 大娘神秘一笑，“这可不是我做的，今儿个下班晚了，这是我去国营饭店买的。” 大叔大娘都是机关里上班的公职人员，工资不低。 俩人一边说一边上了楼，病房里得两个男人都等得眼巴巴的，大叔看到那么大一口锅，更是直接惊到了。 “你这是上谁家一锅端了人家的饭？” 这么些天接触下来，这位大叔风趣幽默，倒是个妙人。 周慧兰今天炖的冬瓜排骨汤，还是按陆长青原先的方子，只是炖好以后她就把冬瓜直接挖了下来。 饭盒盖子一打开，陆长青控制不住的就舔了一下嘴。 周慧兰递上勺子，正准备坐下来等，却瞥见大娘的锅子里，装着囫囵个的一个冬瓜，她愣了一下，在看到大娘双手打开了冬瓜圆滚滚的盖子时，直接愣住了。 这冬瓜，竟然跟她的做法一样，不过是那冬瓜盖子雕了花，而她在家是直接一刀切下来的。 陆长青也看到了，这方子是他写的，做法也是他教给周慧兰的，他自己虽然没做过，但做成应该是什么样，他很清楚。 “大娘，你这冬瓜盅在哪儿买的？” “国营饭店啊，等了半个小时呢，人家说这个对病人是大补，我特意排队去买的！”大娘一脸的得意，拿碗盛了一碗汤递给大叔，笑着转头问陆长青，“给你盛一碗尝尝吧，补身体的。” 陆长青把自己的饭盒往大娘眼前一推，“我吃的，跟您那是一样的。” 大娘一愣，探头朝饭盒里看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锅，“嘿！还真是一样的，慧兰，你居然会做人家国营饭店的菜啊，可真厉害！” 周慧兰笑得十分尴尬。 陆长青也是。 俩人对视一眼，都揣了心思，但周慧兰很快，就想起那天早上陆家没人却前后洞开的大门，还有慌慌张张的大牛婶。 她当时是一点儿也没多想。 周慧兰坐下来，压低声音把那天在陆家门外碰见大牛婶的事儿告诉了陆长青，但陆长青却并不在乎。 “大娘，你信不信，我这冬瓜汤，炖的比你从国营饭店买的要好喝。”他从饭盒里倒了一小碗出来，自信的不得了。 撞菜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听他这么一说，大娘也不信了，“真的假的，我这可是国营饭店买的啊！” “真的，您尝尝就知道了。”陆长青毫不吝啬的把那一碗递给了大叔。 大叔抿了一口，嘴一吧唧，跟着就要喝第二口，却被大娘一把拦住，“真这么好喝？你也叫我尝尝啊！” 大叔虽不情愿，但还是被大娘抢了去，他有些讪讪的看着周慧兰，“丫头，你这厨艺这么好，天天伺候这小子可真白瞎了，你就应该去国营饭店里当大厨！” 大娘是会做饭的，但她也很清楚的意识到，周慧兰做的，确实比国营饭店里买回来的好。 “同样都是冬瓜排骨，你这为啥这么鲜啊？” 周慧兰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可能是做法不一样吧。”她总不能说，自己用了不一样的水，所以才格外不同。 因为知道古井里的水有修复充能的效果，这些天给陆长青做饭的时候，周慧兰都会用一些，而且她发现，从外面带装了水的瓶子进去，装上等量的井水，是能从空间里带出来的。 “你小子，可真是有口福啊！”大叔酸溜溜的吐槽陆长青，随即看向周慧兰，“丫头，你要是瞧不上这小子，我还有个侄子，刚从部队退下来，才过二十五，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最重要是他身体好……” “不必了！”陆长青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大叔，“您这挖墙脚，好歹也顾及一下墙吧，我还在这儿坐着呢！” “哈哈！瞧瞧，这就急了……” 大叔笑着揶揄陆长青，却挨了大婶一巴掌，“你个没正形的，赶紧吃你的饭！” 第四十七章 免费的帮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这天傍晚往国营饭店送了豆浆，周慧兰特意往大堂拐了一圈。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一楼的大厅里头空荡荡得，灯也没开，只有柜台后头一片亮堂，忙得热火朝天，周慧兰顺着打饭窗口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大婶买的那个冬瓜排骨汤。 她想起吕进之前说过，一楼大堂是对职工的集体大食堂，二楼是对领导们的单点私厨。 楼梯口没人，她直接就上了二楼。 二楼倒是灯火通明的，还有一个包间的门开着，服务员还在里头忙，周慧兰打量了一圈，直接走到了旁边服务员的小柜子旁，上面摞了好几份菜单。 可她刚拿起来，吕进却气喘吁吁得追了上来。 “慧兰姐，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闲着没事儿，上来长长见识。” 吕进喘着粗气，却还是撑着腰过来，顺势把周慧兰往旁边一挤，直接把菜单按在了桌子上，“我师父找您呢，说是有事儿，您快跟我来吧！” 周慧兰乖顺的跟他往楼下走去。 刚才虽然只是一恍神的功夫，但她已经看清了整张菜谱，不仅看清了，此时回忆起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宛若眼前。 冬瓜盅、玫瑰猪蹄、三菇汤…… 这些菜，并不是原来就叫这个名字，而是她跟陆长青琢磨着一起想出来的。 有些是陆长青想的方子，有些是许家菜谱里她看不太懂，拿去请教陆长青，字斟句酌试出来的。 但凡牛广德换个名字，她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认出来，偏偏有人，就总爱拿别人当傻子。 吕进刚才跑得有点猛，这会儿走路腿还打颤，周慧兰跟在他后面下楼，正好碰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的引着身后的一位老者。 吕进当时就一低头靠在了墙上，回身伸手示意周慧兰也跟他一样。 但周慧兰看着那位老者，却是愣住了。 竟然是在黄叔叔家见过的那位叶老。 叶老也认出了周慧兰，“哎呦！这丫头，怎么能在这儿碰见你啊，你也是来吃饭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老爷子对周慧兰十分的热情。 “叶老，我来这儿送豆浆的。”周慧兰甜甜一笑，眉眼弯弯衬着圆润的脸蛋，就跟那年画上的福娃一般讨喜。 “小张啊，这丫头要是光磨豆浆，那可是你这个经理失职，埋没人才啊！” “叶老，您提点的是，我会努力改进的。” 叶老没再说话，只笑着对周慧兰点了点头，就随张经理上楼去了。 吕进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是周慧兰喊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慧兰姐，你、你竟然跟叶老认识？！” 周慧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原先他是我的老主顾。” “哦对，也是叶老来我们这儿发脾气，我师父才下定决心去收购你的豆浆的，瞧我这记性……”吕进挠了挠头，继续前头带路。 牛广德是真的在找周慧兰，他想让周慧兰再多往饭店里送点豆浆，“石磨豆浆味道好，但你就一个人，磨得累死也还是不够，我想着你婶子在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叫她去给你帮帮忙，你多磨点，也能多赚点不是？” 这是看到豆浆赚钱，想来分一杯羹了。 这牛广德夫妻俩，又是偷菜谱又是打着幌子要来学磨豆浆，功利心还真是一点也不掩饰，完全就把人当傻子。 周慧兰虽然气，但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故作为难的回道：“好是好，可这工资该怎么给大牛婶算啊？” “不用工资，就是叫她去给你帮忙的，也算是替饭店做贡献了。” “那我先在这儿，谢谢大牛婶了。” 大牛婶是第二天上午到段家来的，她本来想搭梯子直接翻墙，被段婆婆站在院子里一通数落，灰溜溜的撤了梯子，老老实实绕了两条街，从正门进了段家小院。 周慧兰把石磨搬到了外头的灶台上，中午要用的豆浆，她提前已经用空间里的磨豆浆机做满了两锅，混合好的豆子放在地上，她倒一勺豆子加一勺水，转动石磨磨上几圈，然后再加豆子、加水。 “这瞧起来，也不是很难嘛！” 周慧兰直接把勺子递给了大牛婶，“要不你来试试？”有人上赶着出苦力，不用白不用。 大牛婶倒是也没推辞，接过勺子加了两回，顺着周慧兰的指点也接了石磨的把手，就这么一圈一圈的磨了起来。 可还没有十分钟，大牛婶就甩甩手丢了勺木勺，扶着腰想歇会儿，但腰却直不起来了。 “哎呦哎呦，慧兰你快来扶我一把，我这腰……” 周慧兰赶紧过去，扶着大牛婶让她坐了下来。 “您歇会儿，我来吧。” 她很是有些无奈，就这胳膊腿儿还想来抢自己生意？ 真当那四五百斤豆浆是仙气儿吹出来的啊。 这一上午，大牛婶就磨了那十分钟，然后坐下就没再起来。 磨好了豆浆周慧兰往车上搬，她伸着手倒是要来帮忙来着，但是力气太小，差点把锅撂了。 可她下午又来了，不过她这回是带了帮手，说是她儿媳妇儿，叫宋桂芬。 宋桂芬比大牛婶要强上许多，周慧兰教她了两下，勺子和石磨递到她手里，她就真没停，磨完了泡发的二十几斤豆子。 不过后来周慧兰搬锅子的时候，明显看到她扶着后腰的手在抖。 “你什么时候泡豆子，还让桂芬来给你帮忙吧！”大牛婶还不死心。 周慧兰爽快的答应了。 晚上大牛婶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宋桂芬。 周慧兰已经把豆子倒进了盆里，院子里封的一口老井被她掀开了上面的大石头，傍晚接瑶瑶的时候还买了绳子和木桶。 “你这豆子，是用井水泡得？” 周慧兰点了点头，绳子和木桶都是新的，但她最近在空间里用木桶打水也算有点经验，晚上看不太清，她只打了半桶水上来，就把桶递给了宋桂芬。 宋桂芬哪儿会这个，求救似的看向大牛婶。 “好好学，这可都是本事。”老太太是半点接手的意思也没有。 从井里打水可不比磨豆浆那力气活，是讲技巧的。 宋桂芬丢下去、拉上来，桶里是空的。 如此往复十几趟，打上来的水连豆子都没盖住。 大牛婶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笨死了，打个水都不会。” 第四十八章 偷师的 看到宋桂芬累得两条胳膊都在抖，周慧兰也有点心软，走到跟前尽心指导。 但她自己本来就是个半吊子，更没有教过人，再加上宋桂芬本来就心慌，更是越弄越狼狈，差点连装黄豆的盆子都给撞翻了。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接过木桶，将就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豆子泡住。 “行了，就这么泡到明天早上就能磨了。”她洗了把手，看着那婆媳俩，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但大牛婶却像没看见，把盆里的豆子翻来覆去扒拉了好几遍，“慧兰啊，你这磨豆浆泡豆子的方法，跟寻常做法，好像也没啥不一样的啊？咋就那么香呢？” 周慧兰无奈的摊开手，“我也不知道，大牛婶，我还得哄孩子睡觉，没啥事儿，您就先回去吧。” 大牛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言了，笑着跟周慧兰打哈哈，“没、婶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歇着，我们先走了。” 刚从小院出来，大牛婶的脸就垮了下来。 “见过蠢的，还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打个水都不会，看你还能干成点儿啥！”手指头毫不留情的戳在宋桂芬脸上。 街上虽然没人，但宋桂芬也恨不得能有个地洞给她钻进去。 “嘿！这不是大伯娘么，什么风把您老吹到我们这街口上来了？”一道轻佻的男声带着戏谑。 宋桂芬一声尖叫，赶紧躲到了大牛婶背后。 就着月色，一张瘦长脸站在刚才宋桂芬站得地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大嫂子，又挨婆婆骂了？” “老娘骂自家媳妇儿，关你屁事儿，牛刚你小子别在这儿胡吣！”说着一弯腰，直接把鞋脱在了手里，“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儿，赶紧滚！” “嘿嘿~大娘您这话就不对了，这儿是我家门口，”牛刚指了指周慧兰家左边那扇门，“我回家在门口看见您跟我嫂子打个招呼，这是礼貌，您这么骂人多难听啊！” 大牛婶这才反应过来，“滚滚滚！别挡老娘的路！” 宋桂芬赶紧跟上。 “嫂子，得空常来家里坐啊！” 眼瞧着宋桂芬捂着耳朵跑得更快，牛刚的笑也冷了下来。 牛家的门从里头打开，牛刚的妹妹牛小蕊从走了出来。 “大伯娘到咱们这条街上干嘛来了？” 牛刚摇摇头，“谁知道呢，瞧着她们从隔壁出来的，保不准又憋什么坏呢！” 牛小蕊追着牛刚进门，“你今天要到钱了么？” “一分钱也没要到，她说她没钱，我瞧着，还得直接去找那胡小月。” 牛刚的女朋友怀孕了，要组合柜要缝纫机要自行车，还要一千块钱的彩礼。 这在93年，差不多就是平均水平，但他爹牛广生拿不出来。 女方现在威胁着要去打胎，牛刚没办法，这才背着他爹去找了亲妈胡满香。 “胡小月？妈那个农村来的侄女？” 牛刚点头，想到傍晚在周家小院外头，那个胡小月不仅坐着小汽车，身后还领着保姆，旁边跟着的男人夹着皮包还拿着大哥大，那气派…… 想到这儿，牛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亲事不给你说，给胡小月那个村姑，里外里都分不清，还能指望她干点啥！” 见牛小蕊低着头不说话，牛刚突然叹了口气，抓住了妹妹的手，“小蕊，李娟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大外甥，咱牛家的长孙，有了这个孩子就能叫奶奶把手里的老宝贝都掏出来，实在不行，我瞧着杨志刚那小子也不错，他家有钱，你跟了他以后肯定是吃喝不愁的。” “哥！我今年才十八啊！我没打算嫁人，我还要复读呢！你要钱找妈去，她不给，你就去找她那老男人！”牛小蕊说完，捂着脸跑进了屋。 牛刚站起来，牛广生屋子里的灯，也灭了。 兄妹俩的话他全听见了，但这个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饶是牛刚这样的混不吝，碰上这样的爹，也是丁点办法没有。 本以为头一天累得不轻，大牛婶该知难而退，却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她又来了。 不过这回却没带宋桂芬，带着自己的闺女，叫牛小花。 比起宋桂芬的局促，牛小花笑得甜嘴也甜，就是个儿不高，人也有点壮。 虽然嘴皮子利索，但牛小花的表现不如宋桂芬，宋桂芬好歹碍于婆婆一直强忍着，这牛小花上手推磨只推了不到五分钟就借口胳膊疼，把石磨又还给了周慧兰。 耳后母女俩就坐在一边，一副看周慧兰磨豆浆的架势。 偷师可以，但把自己当猴儿看就过分了，周慧兰直接停了手，“大牛婶，你俩要是累了就回家去吧，我这进厨房去磨豆浆还能坐着轻省点。” “没事儿，我们歇会儿再给你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都能干，不用你俩帮忙！”周慧兰说着，直接拽着牛小花就往外走，“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也不习惯，你俩既然累，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母女俩刚被周慧兰赶出来，就碰上了牛小蕊。 牛家老大跟老二处的并不怎么样，虽然老娘还在，两家就隔了一堵墙，但牛广德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牛广生却下了岗，一家子都认为是牛广德使得坏，几乎已经决裂了。 “呦呵！大伯娘这是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街上来了？” 大牛婶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拽着牛小花就走了。 要说一次是偶然，老在家门口碰见大牛婶，牛小蕊也觉得奇怪。 于是又一次大牛婶领着牛小花到周慧兰这儿“帮忙”时，她也跟着爬上了墙头。 看完了周慧兰做豆浆，她还爬了大牛婶家的墙头，这一看不要紧，两家每天早上，竟然差不多时候都在往外出豆浆！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么？ 现在做豆浆这么赚钱？ 牛广德那老婆自打娶了儿媳妇在家连厨房都不进了，她能纡尊降贵去磨豆浆？ 牛小蕊看不明白，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牛刚。 牛刚赚钱不行，混混朋友却不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牛老大一家在干嘛了。 第四十九章 新的路子 “不就是磨豆浆么，有啥难的，不行你也磨，完了我去往饭店送，他们要敢收别人的不收你的，看我不砸了他们的锅！”牛广生自打被迫下岗，对国营饭店的怨气就很深。 牛刚却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一碗豆浆来，“爸，你尝尝，这就是咱隔壁那姓周的女人做的豆浆，在饭店一楼卖，天天都排着队好些人抢。” 牛广生抿了一口，牛小蕊接过来，也抿了一口。 这味道，确实比以前喝过的豆浆都香。 “这豆浆，在窗口卖三毛一碗啊，这一碗最多才七两，七斤就是三毛钱，他们多少钱收？” 牛广生在国营饭店干了那么些年，也懂些行情，“黄豆五毛一斤，一斤豆子泡了水能出七斤豆浆，也就是五毛变三块，他们就是按一半给，这也是两倍的利啊！” “咱一天要是磨十斤豆子，就能挣十块钱，要磨一百斤，那就是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牛刚算账算得眼睛都亮了。 “爸！咱们也在家磨豆浆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个月，就能把李娟娶回来了！” 牛广生也觉得这生意能做，至于国营饭店不收这种可能，父子俩压根儿没考虑，毕竟，他可是牛广德的亲弟弟！ 因为大牛婶这事儿，周慧兰好几天没去医院，都是凤霞姑姑回来取的饭。 这天大牛婶没来，她抄菜谱也攒了几个问题想去请教陆长青，就提着饭盒上医院去了。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大叔爽朗的笑声。 “你这小子桃花早就到了啊，咋会到现在还单身呢？这手相应该没错啊……” 周慧兰走进病房，陆长青赶紧把手扯了回来。 她今天炖的山药粥，陆长青病了一个多礼拜了，她盘算着吃得太油腻也不好，今天特意用古井水熬的粥，虽然清淡，但也格外美味。 陆长青这边刚喝上，隔壁床的大婶也过来送饭，瞧着周慧兰没事，就把她拉到了走廊上。 “丫头，你好些天没来，婶子一直想着去找你，这也一直没得空，今天你来了，我就想当面跟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周慧兰慌忙摆手，“婶子，您有事儿直接吩咐就行了。” “就是我跟你大叔也琢磨了好几天了，他这胃病也在这儿住了十几天了，什么药都试了，就是效果都不好，那天中午喝了冬瓜盅，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难受，本来想着是冬瓜补，我就连着给他去国营饭店里买了几次，但后来一琢磨才发现，不只是冬瓜，是你那碗冬瓜汤的效果！” 周慧兰瞪大了眼睛，“那……” “我还特意跟陆大夫打听了，你做的饭就是养人，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送饭的时候能不能多做点，你大叔这在医院一直住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给钱！多少钱都行！” 大婶生怕周慧兰拒绝，一把抓住了周慧兰的手，打开提包就抓了好几百块往周慧兰的手里塞。 “不不不、婶子您别这样……”周慧兰不是没见过财大气粗的，但跟这位这么奔放的，真是头一回，“本来我也要做，多一碗也不麻烦，您可千万别说钱，要不我就不敢做了。” “干嘛不提钱啊！”大婶反问，“你这孩子，自己凭手艺赚钱，有啥不好意思的，脸皮薄容易被欺负的。” 从来没有人跟周慧兰说过这种话，她妈死的早，哥哥又早早离家。 大婶没看出周慧兰的僵硬，“要我说，你要是有时间啊，中午可以多弄几个饭盒，做得时候多搞几份拿到病房里来卖，就你那手艺，生意绝对好！” “那样……能行么？”周慧兰有些犹豫，她知道，豆浆这生意做不了多久了，但新的营生确实没想到，到医院来卖养生餐确实是个新奇的想法，“能卖出去么？” “笨啊！你不是说了，就是多添一碗水的事儿，不费功夫，你一开始可以少做几份啊，卖不出去咱们自己病房里消化一下就完了，如果要的人多，你后面再多准备点，这不都跟着市场需求走得嘛！” 周慧兰点点头，“确实可以试试，您这法子挺好的。” “丫头，不怕你笑话啊，婶子这也是有私心的。”大婶笑着往屋里瞥了一眼，大叔正觍着脸跟陆长青讨饭吃呢，“我怕你不收钱这吃不长久啊，等陆大夫出院你肯定就不来了，你要是把这生意做下来，以后我们这嘴巴馋了，不也能来尝尝嘛！” “婶子，您这主意好，不管我做不做得成，以后您只要想吃，只管来家里找我，管饱！” 回到病房，周慧兰把大婶提的这个建议，告诉了陆长青。 “挺好的，做药膳能帮助人也能赚钱，比磨豆浆好太多了！”陆长青的第一反应，也是自己也能买来吃，当然大力支持，“你可以试试，万一卖不出去，我保证全部吃完！” 周慧兰没好气的嘁了他一下，只是回身整理饭盒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陆长青……竟然这么熟稔了？ 药膳方子都是现成的，但往医院送饭，保温饭盒是必须的。 周慧兰手里这个保温饭盒，还是陆家的，她从医院出来，先在旁边的劳保店转了一圈，差不多的保温饭盒，最少也得三十块钱一个。 这也太贵了点。 周慧兰想起了之前的二手市场，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保温饭盒，不过门口蹬三轮的老熟人却给她指了条路。 安宁市西边有个西市批发市场，市里的小店大多都在那边进货，买的越多越便宜。 周慧兰坐公交车过去，本来想先买五个，但老板五个要二十三一个，十个才肯让到二十，周慧兰一咬牙，干脆买了十个。 不过她也有点心虚，这饭盒这么贵，卖饭再收押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过买都买了，实在不行，她就上医院门口二十五一个卖饭盒去，比劳保店便宜那么多，应该不难卖。 第五十章 真假豆浆 保温饭盒放回家，周慧兰就去了菜市场。 她的黄豆也快用完了，本来想再买点，可粮店老板娘却说黄豆没货了。 “昨天来了个大主顾，今儿忙没顾上去进货，明儿你再来，肯定就有了。” 家里还有点，周慧兰也不急，笑着让老板娘给她称三十斤大米，等买完菜回来再拿。 明天中午这试水第一顿，稳妥起见，她还打算做冬瓜盅。 一是冬瓜应季正便宜，二是那保温饭盒的构造，底下装菜上面一个小塑料盒装饭，算起来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才四点多，周慧兰就被一阵刺耳的电机声给吵醒了。 蒙着被子又迷糊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那电机的声音还在，听起来倒跟她那豆浆机的声音很像，周慧兰赶紧到厨房进了空间，看见自己的豆浆机稳稳当当放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周围，谁家一大早用豆浆机呢？ 这声音还真是吵得厉害，得亏她有个空间，要不早就引起民愤了吧。 周慧兰磨豆浆的技术已经十分熟练了，现在也不用在锅里煮了，吕进开着饭店的电动三轮过来把豆浆装上车，周慧兰等会儿再去财务室结钱，两不耽误。 吕进刚走没一会儿，陆凤霞就上门了。 “凤霞姑姑，早上粥熬多了，要不你先喝一碗再走？” “不了，我这早上起来就吃过了。”最近陆老爷子不在家，陆长青又住院，陆凤霞其实闲得很，看到瑶瑶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吸溜得起劲儿，笑吟吟的蹲了下来，“妈妈做的饭，这么好吃啊？” “嗯，妈妈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瑶瑶点头，鸡窝似的头发也跟着晃，陆凤霞赶紧伸手帮她把头发撩了起来。 “今天不是周末，姑奶奶带你出去玩吧？你妈妈今天上午忙，估计顾不上你，你陪我去医院给陆大夫送个饭，咱俩一起去公园，医院外头有个公园，里头的人工湖里头，鱼都是五颜六色的呢！” “真的么？” 瑶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猛地吸溜一口，差点呛住，陆凤霞赶紧接过碗替她拍了起来，“当然是真的。” “妈妈，我可以去么？” 周慧兰正端着锅往饭盒里倒粥，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陆凤霞，“姑姑，这样好么，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有啥不好的，除非你不放心我！你替我照顾长青，我帮你照顾孩子，瑶瑶这么可爱，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看女儿这么期待，周慧兰也就答应下来。 早上的皮蛋瘦肉粥做得多，周慧兰索性装了两饭盒，“姑姑，你帮着把这壶带给陆大夫隔壁床那位大叔吧，剩了也是浪费，还得多谢谢他帮我出这个主意呢！” 陆凤霞爽快的答应下来，被瑶瑶拽着进屋换衣服去了。 周慧兰洗了锅子先把米饭蒸上，她今天没打算做太多，算了算那冬瓜的量，也就蒸了八人份的米，刨掉陆长青和隔壁床大叔的两份，还有六份能卖。 只是临出门前，陆凤霞却神秘兮兮的进了厨房来。 “慧兰，你知道长青同屋隔壁床那对夫妻，是干什么的么？” 周慧兰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还当你知道，以为你心眼转的快呢！”见周慧兰还是一脸茫然，越发得意起来，“那家男的，是市检察院的领导，职位可不低，我瞧着去探望他的，都是什么处长科长的，那家女的，我听人家喊她唐红，在财政局工作，看着也不是普通人！” 第一次见面，看那气度处事，周慧兰就猜到这夫妻俩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都在机要部门工作。 怪不得，随便一想，就是好主意。 但周慧兰感觉，这跟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陆凤霞见周慧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顿时有些急，“哎呀！你多问问他们，这样的身份那都是有文化的人，随便动动脑子给咱们出个主意，那都是机会！” 这点周慧兰绝对认同，赶紧点了点头，陆凤霞这才拉着瑶瑶高高兴兴的走了。 周慧兰瞥了一眼，看见瑶瑶光着小腿穿了条绿色的蓬蓬裙，隔壁也露了大半截，刚想说不能这么穿，一边喊一边跑出去，可那俩人已经没影了。 段婆婆安慰她，“没事儿，小孩子火力壮，再说这日头已经出来了。” 虽然才七点，但暖融融的日光已经洒满了院子。 今天，确实是个大晴天。 吕进载着豆浆回到饭店，可后厨门口，却站了一堆人在吵嚷。 “凭啥她的就能收，我们的就不能收！”牛广生挡着后厨的门，他儿子牛刚站在旁边，“就是，一样都是豆浆，凭啥这么区别对待！” 负责早餐李师傅无奈的跟他解释，“这是上头安排的，牛老二，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把门让开！” 吕进认识这父子俩，豆浆这事儿一直是他主要负责，旁边牛小花看见他来，立刻嗓音一软，“吕大哥，你看看他俩，在这儿胡搅蛮缠欺负人！” “谁胡搅蛮缠了！”牛刚一下子起了腔，“是你们仗势欺人！当初让我爸下岗的时候说了有遣散费！一千块都不到，还说支持下岗职工再就业，你们收别人的豆浆能收，干嘛不收我们的，这就是你们对本单位下岗职工的支持？” 李师傅也为难，“牛老二，你也在咱们饭店工作过，这都是上头定的，收人家的豆浆，我说了也不算啊！” “那凭啥她的能收，我们的就不收？有啥不一样？别以为我好糊弄！” “因为我的豆浆就是比你们的好！质量不一样，所以你们的不能要！”牛小花仗着牛广德，在国营饭店也是处处高人一等，横惯了的。 但牛刚是个混不吝，他这回下了血本弄的豆浆，真送不出去一家子就都别活了，抬起胳膊就要打牛小花，“你再胡说八道，看老子替你爸教训你个死丫头片子！” 牛小花直接躲到了吕进后头，“吕大哥，你看他，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女人！” 第五十一章 评理 吕进被牛小花一拽，差点摔了，无奈的看着相争的两家人，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些天，牛小花一直有送豆浆来，牛广德亲自发话让收下，说是跟周慧兰学的手艺，味道一样。 可那味道根本不一样。 牛小花送来的豆浆，一开始还算醇厚，虽然没有周慧兰磨得那么香，但也是平均水平，就一锅，跟周慧兰送来的豆浆一掺，也尝不出来什么。 但最近几天，牛小花送来的豆浆越来越水，那淡的都快跟白水差不多了，好些客人都问这豆浆味儿咋变了。 他怕出事儿，一直想跟牛广德提，还没想好怎么提，这牛老二竟然也扛着豆浆来了。 “我们可不是欺负人，但你们要是区别对待，就不行！”牛广生索性往地上一坐，把后厨的门给堵了个严实，“今天这事儿不给个说法，老子就不走了！” 李师傅偷偷把吕进拽到了后头，“小吕，这豆浆的事儿一直是你负责的掺豆浆这事儿就咱俩知道，真要闹大了，牛老大肯定没事儿，那倒霉的肯定还是咱俩。” 这道理吕进当然清楚，从一开始牛广德要干这事儿，他就担心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了烟盒，走到牛广生跟前，“牛师傅，抽根烟，咱们有话慢慢说，这生意不是也得谈么，之前收的豆浆都是谈过了得，您要送不是不行，只是咱们也得谈谈嘛！” 牛广生接过了他的烟，“你这态度不就好了，哪儿跟那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嚣张样，这国营饭店可是国家的财产，还不是你老子的呢！” “你！” “我什么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二叔！见面这么长时间，你叫我一声了么！”牛广生吸了口烟，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夹着烟冲牛小花指指点点。 牛小花被烟味儿呛得一阵咳嗽，厌恶的挥舞着手，却没想到脚一滑，直接撞到了豆浆锅，“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我的豆浆！” 牛刚大吼一声，上前稳稳抓住了锅把，好在锅子沉，可还是撒了大半锅。 “牛小花，今天这豆浆，你得给老子赔！” “赔什么赔！你自己的东西不看好，我还没让你赔我摔倒的医药费呢！” 牛刚混不吝惯了，哪儿受过这气，揪起牛小花的衣领子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广生是牛广德的亲弟弟，国营饭店的人都知道。 牛小花跟牛广生喊二叔，也得喊牛刚一声堂哥，牛刚会打牛小花，也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空气像被静止了一般，直到牛小花一声尖叫，发了疯似的爬起来朝牛刚扑过去，牛刚捏住牛小花的手还想打，可他胳膊抬起来，手却没动。 “这可是公共场所，打女人，不太好吧。” “张经理！” 李师傅松了口气，同时看到张永强的吕进，两腿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老子打就打了，管你屁事儿！” 牛刚混不吝的朝后使劲儿，被张永强一推，踉跄着朝前两步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 他爬起来还想再动手，却被牛广生一把拽住，“你干啥！那是张经理！犯啥混呢！” 张永强虽然没有技术，但政府的领导都认他，这饭店里除了后厨，全是他说了算。 瞥了牛广生一眼，张永强根本没把这个下岗职工看在眼里，“这是怎么回事儿，豆浆怎么扔在院子里，让前面的顾客干等着，你们这是在干嘛！” 张永强是被叶老一个电话喊来的，今天的豆浆误了时间，前头队已经排到了饭店外头，好些老顾客议论纷纷，影响很不好。 “张经理啊，你们不能可着下岗职工欺负啊，当初不是说好了支持下岗职工再就业么，你们收豆浆，我送豆浆，凭啥收别人的就不收我的，不公平啊！”牛广生直接扑到了张永强脚下，抱住了他的腿。 张永强无奈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皱着眉头使唤李师傅，“还不赶紧去找几个人抬豆浆，事情闹大了，看看到底是谁倒霉！” 李师傅没动，只是看向了牛刚。 张永强当即怒了，一脚踹开牛广生，“再胡闹！就报警把他们抓起来！这是国家的食堂，难道就由着他们在这儿胡闹么！” 牛刚吊着膀子就想上，牛广生赶紧拽了他一把，没再拦着后厨的人搬豆浆，只是可怜兮兮的跟到了张永强身后，“张总经理，您得给下岗职工一条活路啊，凭啥他牛广德家属的豆浆就能收，我的就不能收，你们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搞腐败吧？” 张永强一愣，“谁说我们收了牛广德家的豆浆，给我们送豆浆的不是姓周么？” 吕进赶紧过来跟张永强解释，“张总，是收的周慧兰周师傅的豆浆，但是因为量不够，牛师傅让家属去跟着周师傅学习了好几天，做得豆浆还可以，本来想报您批准说一起送的，只是最近您忙，一直也没到店里来……” 牛刚直接打断了吕进，“我呸！她这豆浆稀的跟水儿似的，能好喝？你们饭店就卖这种豆浆？” 后厨的人刚好抬着周慧兰的豆浆过去，那醇厚的香味儿和奶乎乎的颜色，牛刚那锅虽然次了点但也是奶白色的，但牛小花的那一锅，明显就是又白又稀，看着就不好喝。 张永强回过身来，盯住吕进，“你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最近顾客投诉，说豆浆不如原来好喝，看来不是空穴来风，是有原因的了！” “张总，我、我都是听上头的指令办事儿，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吕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吓得两腿战战，眼睛都红了。 看看牛小花，再看看牛广生，张永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扶起了地上的牛广生，“牛师傅，饭店收豆浆，是因为外头的更好品质更高，我们做不出来，不是什么豆浆都收的。” 张永强让人进后厨打了一碗豆浆出来，递给了牛广生。 虽然不信，但扑面而来的醇厚香味儿让牛广生还是就着碗抿了一口，真香！没控制住，他就着碗开始猛灌起来。 第五十二章 金标准 他还从没喝过这么香的豆浆呢！ 怪不得能卖得那么贵。 不过，牛广生本来打的也不是周慧兰那边的主意，他是看牛小花家卖，才打算卖的，于是矛头立刻就转向了牛小花，“就算这个比我的好喝，那她的呢！她的跟我的，一样的豆子一样的磨，凭啥她能送，我们的就不能送！” 牛小花直接一叉腰，“谁说我的跟你的一样，我这可是跟周师傅学的，一颗豆子一滴水都跟你的不一样！” 她话没说完，牛老二就拿碗从她的锅里盛，牛小花想去抢，却已经来不及了。 “放屁！你这也能叫豆浆，掺了多少水啊，比老子的味儿还淡呢！全都是水，你也好意思说一模一样！”牛广生心里有了底，立刻嚷嚷起来，“张经理，你们当初说我技术不合格叫我下岗，我认了，可如今，别人的豆浆能收，我的不能收，这事儿我不认！” 张永强拿起勺子，可牛小花却突然趴到了锅上，“谁说不一样，明明就是一个味道！” 不打自招。 这下，连尝都不用尝了。 张永强把勺子一丢，直直盯着牛小花，“我们饭店自己也会磨豆浆，收人家的豆浆，是因为质量更好，不是因为我们不会磨。” 牛广生也得意起来，“哼！张经理，她这豆浆磨得还不如我，所以我说你们还不如收我这。” “你们这两锅豆浆，都不合格，所以哪个我都不会收！之前的就不提了，今天牛小花领的钱，后面就从牛广德的工资里扣，以后收豆浆，全要以周师傅这个为标准，只要能达到这个味道，我们饭店有多少收多少！” “凭什么！”牛小花不服气的拦住了张永强。 “那你是想让我去查查，前头你们到底浑水摸鱼往大锅里加了多少水，全都从你爸的工资里扣出来么？” “你、你凭什么扣我爸工资！”牛小花不服气，她心里，牛广德那是国营饭店的顶梁柱，所有人看到她爸都是恭恭敬敬的，张永强凭什么！ “那你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权利扣你爸的工资！”说完，推开牛小花抬脚就走了。 牛小花气得直跺脚。 牛刚却高兴的不得了，“真以为这国营饭店是你家的？就你爸磨豆浆这水平，说不定哪天跟我爸一样，就下岗喽！” “你！你敢咒我爸，看我回去告诉我爸去！” 牛小花捂着脸跑了。 牛刚父子俩还没开心一会儿，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锅豆浆，这才发起愁来。 另一边，周慧兰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样板。 冬瓜排骨汤配米饭，她一共准备了八份，可保温饭盒一只手拎不住四份，她上二手市场去买了个木盒子，把饭盒一个一个摆了进去，这样双手端着底，多少份都能放下了。 十一点刚过，楼梯上没什么人，但也有人问她是不是卖盒饭，听见一份要五块都跃跃欲试，但等周慧兰说出每份要押金三十块，那些人就都走了。 保温饭盒不是一次性饭盒，这押金不收，万一谁不归还饭盒，那她这半天就是白忙活了。 所以直到陆长青的病房，木盒子里还整整齐齐的摆着八份。 “竟然真做了这么多！” 在这之前，陆长青一直以为，周慧兰就是那么一说。 “丫头，你可真是厉害！”隔壁床的大叔凑过来冲周慧兰竖起了大拇指，“多少钱一份，大叔先来给你捧捧场！” 周慧兰笑着拿出两份来，“不用不用，要不是您爱人给出主意，我还做不起来这生意，您跟陆大夫一样，免费吃！” “那可不行！” 俩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陆长青先开口道：“你义务送饭，我们欠你人情，现在你做生意，我们应该最先捧场，哪儿能白吃耽误你做生意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闺女，你这盒饭准备咋卖，拿保温饭盒卖盒饭，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啊！这成本老高了吧？” 医院里没有热饭的设备，周慧兰也是考虑到住院的人胃肠脆弱，才决定用的保温饭盒。 “一份卖五块，不过每份要收押金三十块，吃完归还饭盒，三十块押金就退还了。” “押金？这主意不错！”大叔说着打开抽屉，直接掏出一张五十块拍在了桌子上，“来来，给大叔先来一份，剩下的钱你先算着，反正每顿我都要吃的！” 陆长青一把抢过了大叔那盒，把一百块拍在了桌子上，“大叔，这第一个客人，怎么着也得是我才对啊！” “凭什么！” 陆长青脸一红，疯狂的冲大叔眨眼，“那万一以后说起来，也是一份回忆啊！” 平日里最有眼色最机敏的大叔今天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拽着饭盒就是不肯松，弄得陆长青脸红脖子粗的，突然大喊一声，“大叔，你再抢，晚上我就拿银针扎你！” 陆长青最近身体好些了，凤霞姑姑就把他的医书和银针都拿了过来。 “陆长青！你玩赖！”大叔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了手。 俩人同时端起饭盒，打开看到熟悉的冬瓜排骨，都是一脸沉醉的长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的赞叹道：“真香啊……” 逗得周慧兰忍俊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 整间病房里充斥着浓浓的排骨香味儿，来查房的护士一进门，就吸溜起了鼻子，“你们吃什么呢？这么香？” “盒饭！”大叔抬起头。 “养生盒饭！”陆长青补充。 “养生盒饭？哪儿买的？”护士吸溜着鼻子走过来，看到桌子上的一盒保温饭盒，也是惊到了，“这盒饭也太奢侈了吧，竟然用保温饭盒装？怎么卖的？” 周慧兰甜甜一笑，“五块钱一份，不过要押金三十块，吃完归还饭盒，退还押金。”说着凑到护士旁边，“您是医护人员，给您优惠五毛，四块五一份，今天做的是冬瓜排骨汤，一份好几块排骨呢！”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陆长青吐在桌子上的骨头。 护士直接舔了舔嘴巴，眼神都直了，“等等、等我去拿钱……” 第五十三章 抢购一空 赶着午饭时间，每个人都是饥肠辘辘。 但今天的胃肠科科病房，每个人的五脏庙都在忍受煎熬。 随着第一份保温盒饭在护士站被打开，排骨的浓香掺杂着冬瓜的清香，迅速飘满了整层楼，本来就要去打饭的和路过护士站的，都忍不住上去问一句。 “吃什么呢？哪儿买的？” 然后一股脑涌向了周慧兰所在的3号病房。 外头的盒饭，两荤一素卖三块钱，有的一荤一素才卖两块。 周慧兰这只有一荤，就卖五块钱，不仅因为她笃定自己的味道好，还因为这盒饭是真的能养身，毕竟她的冬瓜，可是用古井水洗的。 原本她是想直接用古井水来炖汤的，又怕效果太神引人注目，这才换成只用古井水把冬瓜洗了洗。 高昂的价格劝退了好多人，也有闻着香味儿想试试的，听说还要三十块钱的押金认为不合理，也走了。 不过，总有那嘴馋还不差钱的，愿意掏这三十五块，而且这样的人，在胃肠科还不少，剩下的五份盒饭，没到十二点就全卖了出去，后头还有人来问，周慧兰也只能无奈的摊手。 因为要等客人来还饭盒，周慧兰只能等着。 她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直到肚子不受控制的闹腾起来，她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好像没吃饭。 也就是……排骨汤炖好的时候，尝了一下咸淡，而已？ 不过因为减肥，周慧兰早就习惯了这种闹腾，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个姿势，像个孩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牙齿。 陆长青不经意间抬头，刚好看到周慧兰檀口微张的侧颜，恍惚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懵懵懂懂的伸出手去，可以往总在他伸手时烟消云散的剪影，今天却转过了脸来。 粉面桃腮，明眸皓齿，冰肌玉骨…… 陆长青自认博览群书，然而此刻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竟找不出可以形容眼前女子的字句来。 看着周慧兰一脸迷茫得在他眼前摆手，陆长青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似梦非真般追问道：“五年前，你可曾去过宁安饭店？” 饶是周慧兰自认神力，却被陆长青捏得指节生疼，她用力想掰开那只手却被捏得更紧，有些生气的她加大了气力，但陆长青的手却纹丝未动。 “这小子，八成是昨晚没睡好，发梦魇了吧？” 隔壁床的大叔走过来拍了拍陆长青的肩膀，见他身子一颤眼里退去迷雾，笑着跟周慧兰解释，“你瞧，我说的没错吧，看来是吃得太香，做白日梦了！” 周慧兰尴尬得笑了笑，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 刚巧这时有人过来还饭盒，她把三十块钱退给人家，那老大爷却问她晚上还来不来。 晚上要接孩子，还得磨豆浆，盒饭这才刚刚开始，周慧兰并不想把自己赶的太急，冷落了瑶瑶。 于是她摇了摇头。 “那明天中午吃什么？”大爷继续追问，“哎，不管吃啥，记得给我留一份啊闺女，要不我这三十块就放你这儿吧，或者我今天就把明天的钱付给你？我活这么大年纪，还真是从未吃过如此美味，闺女，要不我直接把钱给你吧！” 大爷一边说一边又从口袋里掏了五块钱出来，连带刚才周慧兰退给他那三十块，一股脑儿塞回了周慧兰手中，临走的时候还一遍遍交代，“记住啊，以后每回来，都要给我留一份！” 周慧兰还没回过神来，隔壁床的大叔却笑了。 “看来都想跟咱俩一样，办卡吃呢，要不丫头，你搞个什么次卡充值卡的，也省得一次一次退押金那么麻烦了！” “嗯，可以考虑，不过还是得从长计议。” 她一边把饭盒放回木盒子，一边看向陆长青，奇怪他刚才突然问起的宁安饭店，但陆长青却躲开了周慧兰的目光，把脸埋了下去。 八个饭盒，最后一个是在一点半还回来的，周慧兰点了一下，八份盒饭总共四十块钱进账，扣掉冬瓜一块钱，四斤排骨九块钱，葱姜调料就按两块，米饭按一块，成本一共是十三块，利润竟然达到了二十七块钱！ 平均下来，一份她赚三块还多！ 这要是一天能卖一百份，那就是三百块，一个月就是……一万块！ 周慧兰高兴的快要跳起来，完全把陆长青的不对劲儿给抛到了脑后。 月入过万的想法是美好的，但实践难度也很大，首先，每天卖一百份，她得有一百个保温饭盒，而且一个火肯定做不过来，她现在家里那煤饼炉子加柴火灶，加紧点感觉一顿最多也就是三十份顶天了。 周慧兰抱着装饭盒的木头匣子，蹬着三轮喜滋滋的回了家。 刚在陆家门口停下，呼啦几个人就涌了上来，直接把她围在了正当中，又是拽胳膊又是拉肩膀，仿佛她不是个人，是个物件。 “你们这是干嘛呀！” 周慧兰一声厉喝，甩开了身上那几只手，也看清了围着的这些人，牛小花和宋桂芬还有她男人牛帅是她认识的，但是另外这仨人…… “周师傅！我叫牛刚！就住在你家隔壁，这个门就是我家，咱们是邻居，你能不能教教我磨豆浆啊！” “我呸！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么，周师傅那是赚钱的手艺，凭啥教给你！” 大牛婶话说的义正言辞，听得周慧兰都忍不住看向她，心说你不才是最早来抢我生意的那个人么。 可她没说，因为眼前这阵仗，根本没她插话的空当。 牛小蕊跟牛刚都是一个顶俩的嘴皮子厉害，大牛婶那边人多，牛小花本来就记恨牛刚，恶狠狠得恨不能拿眼剜了牛刚，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几乎要打起来，但两边人却始终保持着十分微妙的距离，谁也没真碰到谁，单纯嘴皮子架势。 这架势，吵得周慧兰太阳穴直突突，她锁了三轮车打算先回家去。 可弯着腰还没走两步，就被大牛婶给挡住了，“慧兰丫头啊，你可得听婶子的，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牛刚可是个街溜子，离他远点，可别让她带坏了你闺女。” 第五十四章 都来磨豆浆 牛刚听见这话，登时跳了起来，他平常走街串巷混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跟女人吵架丢脸，反倒振振有词。 “大伯娘，到底是谁不要脸？我大伯在国营饭店领着那么高的工资，你们一家子还来骗人家周师傅的秘方，拿兑了水的豆浆往人家周师傅的豆浆里兑，这事儿可是张经理亲口下的论断，要从牛广德工资里扣的，可不是我胡说！” “你你你！你放屁！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大牛婶被揭了痛脚，跳着就要去打牛刚，她仗着自己是长辈，牛刚虽不跟她动手，但滑得跟泥鳅一样三两下就跳到了看热闹的人堆里。 “大伯娘！我可没胡说，今天早上后厨的人可都看见了！” “你你你……哎呦，哎呦我这心脏啊……”大牛婶捂着胸口，直接躺在了地上。 牛小花见状，直接朝着牛刚喊道：“你是晚辈，竟然把我妈气成这样，等会儿让公安来抓你！臭流氓！” “嘿！牛小花，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大牛婶在那儿装病，牛刚索性推开人朝牛小花走了过去，“我流氓谁了？你看见了？啥证据都没有！你这就是污蔑，公安来了抓你才对！” 牛小花吓得连退两步，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儿，还是她大哥牛帅扶了一把，牛帅比牛刚年长，无奈的看着他，“牛刚，你也老大不小了，咋还跟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那我有啥办法，我可没那种能营私舞弊的爹，只能自己努力赚钱娶媳妇儿，”说着嬉皮笑脸的拦在了周慧兰跟前，“周师傅，国营饭店的张经理说只要跟您做得豆浆一个味儿，有多少他收多少，您行行好，能不能收我当个徒弟，我给您磕头……” 他说着真就要往下跪。 人高马大一个汉子，吓得周慧兰赶紧退开，“别别别，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呦呵！这牛刚洗心革面学好了啊！” “周师傅厉害！” “谁知道他能好几天，这磨豆浆可累了，一般人可干不了……” 街坊们七嘴八舌，牛刚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转过身正对着周慧兰，一副你不收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弄得周慧兰也无奈了。 “你先起来，磨豆浆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我教你，你别这样。” “谢谢周师傅！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牛刚嬉皮笑脸的从地上起来，挑衅的瞪了牛小花一眼。 大牛婶也不捂胸口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儿子儿媳的手颤巍巍的走到了周慧兰跟前，“闺女啊，大娘这么些天帮你磨豆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可不能帮那小子，不帮大娘啊！” “大娘您也要学磨豆浆？可以啊，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慧兰生了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再加上皮肤白净略带点婴儿肥，看起来格外的甜美。 只是她这话，让两房牛家人，都愣住了。 怎么能都学呢？ 他/她要学了，我还怎么赚钱？ 大牛婶跟牛刚四目相对，眼里的怒气不加掩饰，连旁边看热闹的都瞧出了不对劲儿，跟着起哄。 “周师傅，你这两家都教，到时候只怕两家得打起来了！您是外来的不知道，这牛老大跟牛老二虽然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但自打牛老二下了岗，那就是水火不容啊！” 周慧兰故作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这样啊……”她低着头，目光在大牛婶和牛刚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却是落在了挤满街道看热闹的街坊身上，“那这样吧，不止牛家人，咱们松柏街上的街坊，只要想学，我都教！” 周慧兰的豆浆最近几乎垄断了老城区，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街上一瞬间变得死寂，旋即被一阵爆发的起哄声给淹没。 刚才嗓门最大的那个男人不停吆喝着，“周师傅敞亮！”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磨豆浆可是个下苦力的活儿，吃不了苦的，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回头可别编排我不好好教！” 动了心思的，也都半点不耽误的朝周慧兰身边围过来。 “真的都教？” “能教我么周师傅？” “周师傅你豆浆里只有黄豆么？” 周慧兰一个劲儿的在点头，这些人里，有比她更早在鼓楼早市卖豆浆的，也有没磨过纯粹想凑热闹的。 牛刚和大牛婶对视一眼，俩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连对方都不想让周慧兰教，这一下子弄来了满条街的人，真要都回去磨豆浆，那饭店能收的过来么？ 这周慧兰是不是傻？ 但他们不能说，毕竟街上这么多人，他们要跳出来喊不让教那么多人，肯定得挨打。 不过也有人怀疑，“周师傅！咱们大家伙儿，真的都能去学？” “当然！”周慧兰坚定的点了点头，“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家里教大家磨豆浆，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可以过来问！” 掌声雷动，旁边接上路过的人都以为这边怎么了，纷纷探着脑袋往这街里瞧。 豆浆赚钱，用电动豆浆机也不费力气，但这到底只是个小本生意，赚不了大钱。 一份盒饭她能赚三块多，一斤豆浆赚一毛多，就算量变能够引起质变，但这个东西压根儿不可能去工厂化。 周慧兰一开始会卖豆浆，只是想着简单好上手。 可她并没有想到，简单的一碗豆浆，竟然能牵扯出来这么多事。 牛刚和大牛婶让她教，并没有想过她其实教不了，毕竟她不可能把空间分享出来。 与其让牛刚和大牛婶去争，后面再来找她麻烦，还不如牵扯更多的人进来，等这件事儿人人都能做了，到时候她再抽身，也能显得更不露痕迹。 下午，接了瑶瑶以后，周慧兰先到二手市场转了一圈，然后到菜市场拿了肉档老板娘给她留的三个猪肝，又买了两捆菠菜。 明天中午她打算做菠菜猪肝粥，再配上葱花油卷，光是想想就已经是满嘴流油。 第五十五章 盒饭生意 第二天中午，带上大叔和陆家的保温饭盒，周慧兰一共准备了十二份盒饭。 整整齐齐的码在木头盒子里，她端着木匣子刚进医院大厅，就有一个护士拦住了她。 “老板，你这盒饭，是五块钱一份要三十块押金的么？” 周慧兰点头，“对，今天是猪肝菠菜粥配葱花油卷，要尝尝么？” “猪肝啊……”小护士撇着嘴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落。 周慧兰只能冲她一笑，继续往前走。 她昨天的盒饭，全都是胃肠科内部消化的，今天周慧兰刚一进病房，就被好几个老大爷给围住了。 “老板，我要一份盒饭！” “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老大爷们手里都攥着钱，争先恐后的，生怕晚了没自己的份。 得亏周慧兰力气大，要不被他们这么一挤，肯定连匣子一起摔地上了。 有的大爷直接把钱丢进了匣子里，伸手就要拿，周慧兰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木头匣子，安抚大家，“都有都有，咱们排队好不好！” “我的钱已经给了……” “你那是自己不想要乱扔的，不算！” 不知哪个大爷伸手，直接把那丢进匣子里的钱给拽了出去，三两下就丢没了影。 一群大爷犹如饿虎扑食，全围在周慧兰周围，谁都怕落了后，都不肯让一分，更没人听周慧兰叫排队的话。 正在周慧兰这边骑虎难下的当口，护士站得铃突然响了。 大爷们一个闪神，就听到护士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这边排队啊！护士长昨天已经给了钱，今天的保温盒盒饭，在护士站这儿排队购买啊！” 面对大爷们充满质疑的目光，周慧兰看到了层层人墙外的陆长青，她艰难的点了点头，“对对对，就在护士站那儿排队，先到先得。” 大爷们呼啦就散了。 争先恐后的架势，半点不像是生病住院的人。 一共十二份，陆长青拿走了两份，护士长拿走了两份，还剩八份，可大爷却排了九位，注定有一个人吃不到。 周慧兰一边收钱，一边苦思冥想怎么安慰队伍末尾的那位大爷。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木匣子里却还有一份。 “闺女，快给我啊，我都饿坏了！”大爷迅速把钱丢进了木头匣子，抱起饭盒就走了。 周慧兰有些迷茫得算着手里的钱，她没算错啊，就是卖了十一份的钱，这一份是从哪儿多出来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一抬头，却撞上了陆长青温暖的笑脸。 周慧兰激动的一拍手，“你把你那份又放回来了？” 陆长青笑着点了点头，“我今天下午，就出院了，不过护士长说了，以后你还可以把盒饭放到护士站来卖。” 护士长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跟昨天的小护士一起夸她，“老板，你这盒饭做得也太好吃了。” 周慧兰笑着说了声谢谢，跟着陆长青回了病房。 “那你没有饭吃，饿了怎么办？” 走在前头的陆长青猛地停住，周慧兰直接撞了上去，捂着鼻子退开两步，埋怨的瞪着陆长青。 “啊，不好意思，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会儿我就出院回家了，不知道周老板家里有没有剩的，或者是再帮我做一份填填肚子？” “噗……”这样一本正经的陆长青，直接逗笑了周慧兰，她没好气的揉了揉鼻子，“行！陆大夫高风亮节，我等怎能落于人后！” 虽然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医院，但陆长青并没有多少东西，因为离得近，好些东西用完陆姑姑就拿回去了，早上还有提走了一大包，所以陆长青出院，除了一张出院证，连盒药都没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就是个大夫，喝西药丢老祖宗的脸。 于是周慧兰拿着他的出院证，他抱着周慧兰的木头匣子跟饭盒，就这么离开了中心医院。 不到一点，医院外头好些卖小吃的流动三轮车都还没收，周慧兰坐在三轮车里抱着一大盒的保温饭盒，感觉自己这么奔波，其实还不如人家那样蹬个三轮车在外面等，受众更广，还能少走几步，也能免去今天那些大爷们排队难的尴尬。 “陆大夫，你这三轮车在家要是没用，要不干脆卖给我吧，我往上面装个玻璃棚子，就在医院门口卖盒饭，不进去里面了。” 过路口刚好红灯，陆长青停了下来，“送你了，反正放在家里也没用。” “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 “怎么没有功劳呢，你给我送了这么些天的饭，难道还不值一辆三轮车？”陆长青半边身子都扭了过来，“要不我找个电机，帮你把三轮车也改成那种电动的，怎么样？” “电动的？”周慧兰顺着陆长青的手看过去，一辆改装的电动三轮一骑绝尘的从她眼前开过去，虽然动静有点大，速度也不快，但电动的省劲儿啊！ 周慧兰立刻把头点成了土拨鼠，“可以么？难不难？得几天能改好啊？” 陆长青淡淡一笑，转身继续蹬起了三轮车，“我也不知道，得找个人问问，还得买电机，装着肯定快，不过就是东西可能不好找。”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到了松柏街，周慧兰本来还盘算着一会儿回去给陆长青再做点什么吃，可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直接把她看愣了。 还是瞧见最里面的牛刚和牛小花，她才猛然惊醒，她竟然把教街坊磨豆浆的事儿给忘完了！ 好在还有十几分钟才两点，周慧兰尴尬的跟大家打招呼，正要回去开门，却被陆长青拽住了。 “你这是干嘛？弄这么多人回去，就算婆婆没意见，你那一院子的菜不要了？” 是啊，这人也太多了点，周慧兰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不就是教磨豆浆么，你去把石磨搬出来，就在这药铺门口教就行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搬石磨，顺带拿了两个中午剩下的葱花油卷给陆长青，将就打发一顿午饭了。 说起来，这磨豆浆根本没什么好教的，唯一可以拿出来说的不同，可能就是周慧兰对外一直说是用的石磨，可这磨盘驴都能拉，也根本没有技巧。 第五十六章 反咬一口 街坊们跃跃欲试，周慧兰干脆把石磨让开，给他们自己上来试。 人太多，一圈轮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周慧兰靠在陆老爷子的躺椅上都睡了一觉，那些人还在争先恐后的磨豆浆，生怕自己磨得时间短了或是别人的时间长了吃亏。 “周师傅，是不是你这石磨跟我们的不一样啊？”见周慧兰揉着眼睛坐起来，立刻有人问了。 周慧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石磨磨出来的，肯定跟用电的豆浆机打出来的不一样，不过我这石磨也不是什么传家宝，就在二手市场买的，也不贵啊，好像是花了二十块还是多少钱的，记不太清了也。” 几个本来就在早市卖豆浆的对视一眼，脚丫子已经挪了地，但面上却一点没显，“二十多块，确实不贵。” 毕竟用电的豆浆机，一台要三百多呢！ 围着石磨的人，悄没声的就走了好几个，那都是懂行的。 剩下的基本就是啥也不懂，纯粹凑热闹来的，周慧兰也耐心，有不懂的多讲几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磨出来的豆浆，收摊回家，她还得准备晚上要往国营饭店送的豆浆。 第二天一早，鼓楼早市上卖得豆浆，就都换成了手工石磨的。 比起之前豆浆机的省劲儿，老板们费劲儿起早磨了好几个小时，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窥到了周慧兰的精髓。 自信满满也不管味道咋样，先把价格抬了起来。 那些图顺路的老顾客一听涨价，扭头就走，连着问了好几家发现都是三毛，有的被迫接受了这个价钱，有的索性改去喝稀饭了。 九点钟，吃早饭的人群慢慢散了，别的小吃摊都开始收东西了，卖豆浆的几个摊子，锅里都还好些没卖出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三十块钱一个的石磨并没让自己做出周慧兰的味道，今早这生意，砸锅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到周慧兰家捶门。 “骗人！” “这根本就没用！” “害得我白瞎了一锅豆浆，你得负责！” 周慧兰把门打开，一把将站得最靠前那人给推了个踉跄，“负责？我收你钱了还是承当你肯定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了？你脸怎么这么大，我还没说你来偷师，你还敢叫我负责？” 见周慧兰这架势，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一下都怵了。 但自己的豆浆没卖出去，这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你肯定是藏私了！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糊弄我们！” 周慧兰冷笑，“我就是糊弄你，你自己没脑子不会分辨么？这么容易上当还做什么生意，回去上学再长点脑子吧！” “你！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周慧兰把手往腰上一叉，“告啊，只管去告！难道我还会怕你一个小偷？” “你！” 话音刚落，一个大汤勺凌空朝周慧兰飞过去，眼瞅着周慧兰毫无察觉就要被砸到，突然一个身影斜飞过来一脚，连带着那闹事儿的人群和汤勺一起，都被他踹翻在地。 “你们一群大男人，偷人家的手艺不说，还上门动手，真当派出所里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么？”陆长青负手而立，眸光凛然得扫过眼前众人。 那些本来肆无忌惮的豆浆摊老板，全都没了刚才的跋扈气势。 周慧兰是个孤身的外来女人，但陆家……他们知道惹不起。 但还有人不甘心，“陆大夫，她害我们这豆浆都卖不出去，糟蹋多少东西，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她逼你们学了么？” 那人眼神闪躲，没说话。 “就是，人家没说让你怎么干，是你们自己要学的，学不全还怪别人，真不要脸！”那些之前不卖豆浆，因为周慧兰有点动心但还没付诸行动的邻居们也站了出来。 “再说你们也不是我们松柏街的人，人家周师傅昨天说了，就让我们松柏街的人学！” 你一句我一句，那几个人见都是帮周慧兰撑腰的，推着自己的家伙事儿就跑了。 专业的被撵走了，那不专业的却还在，单是牛刚和大牛婶那两家人，就不可能真把这事儿放弃了，毕竟家里那么多豆子呢。 有人问，周慧兰就认真回答。 没人问，她也不会上赶着去教。 二手市场那边老板卖石磨赚了不少，还送了她一个大衣柜。 大家伙儿也会坐在一起商量，是工具的原因，还是豆子的区别，又或者是磨豆浆的时间不对，经过了好些天的探索，终于有人把问题，引到了泡豆子的水上头。 “我用的是井水，不是自来水。” “难道就是因为你家那口井水的缘故？” 周慧兰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要不你们都去我家打水泡豆子试试？” 众人纷纷点头，一个个回家去拿家伙事儿。 一群人来到小院，丢桶的拽绳的，互相帮助十分和谐。 周慧兰穿梭在人群中，袖子里藏了个瓶子，装得是她从空间里灌出来的古井水，偷偷往那些打水的盆里倒。 再做不出来，恐怕这些人也该怀疑自己藏私了，要不为啥什么都一样，就自己能做出来，他们却做不出来，说不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条松柏街飘满了浓浓的豆浆香味儿。 浓厚、醇香的豆浆味儿格外的振奋人心。 做出来的人家，也都松了口气。 这么些天折腾的，咋就没想到是水的原因呢？ 也有人后悔，为啥昨晚就泡了那么一点豆子，这么一锅往国营饭店送也不是，喝也有点喝不完。 所以这天，吕进拉着周慧兰的豆浆回到后厨时，就看到好几家人端着锅，在厨房门口排队。 李师傅拿着个小汤匙，尝上一锅点了头，后厨的人就把锅接过去称重然后倒进大锅里。 虽然人多，但最后积攒起来的，却连半锅都没有。 “也真是奇了啊，你这竟然喝起来，比周师傅做得还要香！” 这就是周慧兰不小心料加多了的。 牛刚得了夸奖，也是一脸得意，“那李师傅，明天我多做点，还来给您送！”说完还特意看了后头排队的牛帅一眼，他们家今天也做成了，但比牛刚做得要多很多。 第五十七章 冤家路窄 那天过后，再没人缠着周慧兰学磨豆浆了。 只是每天晚上，都有许多人来她家打水，她得帮着给他们加料。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人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周慧兰很识趣的减少了自己往国营饭店送豆浆的量，把利润让给别人。 但她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义务贡献，只是现在不忙，给加料也就顺带手加了。 而她也开始把重心，转移到医院这边的养生盒饭上了。 陆长青帮着把三轮车装了电机变成了电动三轮，开关一按车子自己就会跑，虽然没有后来那种电动车速度快稳当，但有了这么个代步工具，真是方便许多。 周慧兰定做了一个玻璃罩子，还找打印店做了胶粘字，在玻璃上贴了“养生盒饭”四个字。 从病房里退出来，她就在医院外头扎起了摊。 因为有病房里积累的顾客，她的生意很不错，从每天十份慢慢加到了一天48份，因为三轮车一层满满当当刚好能摆48个保温饭盒，她照着48份卖了一周，可还是明显的不够卖。 那些吃过她盒饭的口口相传，说起她的盒饭简直比医院的药还神，怕井水的效果太过明显，周慧兰也赶紧减少了快餐里头的井水使用量。 可是每天，还会有买不到的拉着她诉苦。 但周慧兰暂时，还不打算扩大经营，毕竟就算有井水加持，她做这些盒饭也要忙一整个上午，忙到两点多回家睡一觉，还要洗饭盒，偶尔再摆弄摆弄菜地就该去接瑶瑶了。 这样的节奏刚刚好，她也开始琢磨着，不再给国营饭店供应豆浆。 因为街坊们的供应量增加，周慧兰现在每天往饭店里，也就一早一晚每天一百五十斤左右了。 连续三天的豆浆不合格，吕进总算是找上了她。 “慧兰姐，你这两天送的豆浆都不合规矩，是李师傅帮着瞒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日子长了要是顾客投诉，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 “怎么可能？”周慧兰一脸震惊，当着吕进的面尝了一口，立刻呸呸吐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明明跟之前什么都没变，这味儿怎么不对了啊？” 吕进更是一脸懵，“就是说啊，您教的那些徒弟都还好好的，怎么您自己这先不对劲儿了啊？” 周慧兰一把将吕进才搬上车的豆浆给搬了下来，“这样吧，这锅不送了，回头我再做了，你们也按原先的标准，不合格不收就行了，我不让你为难。” 吕进松了口气，安慰了周慧兰几句，也就蹬着三轮车走了。 周慧兰做的豆浆不合格，消息很快传遍了松柏街，晚上街坊们到她家里打水，也都一个个安慰她。 “说不定是掉了什么东西进去，慧兰，你可别灰心。” 周慧兰点点头，给这位婶子的水桶里加了料。 还有安慰她的也都一一加料，那些个生怕她不给打水，打上水闷头就走的，周慧兰真不是故意不给加，是人家压根儿没给她这个机会呀！ 于是第二天，周慧兰还是没有豆浆给吕进。 不过不止周慧兰，街坊里好几家送豆浆十分稳定的，今天的豆浆，也都不合格被退了回来。 一开始，大家都在自身找问题。 慢慢的，每家都有失败的时候，弄得大家迅速减少了产量，毕竟被退回来的只能上街上去贱卖，还不一定能卖出去，那黄豆虽然便宜，可也都是钱啊。 不过因为周慧兰是最先失败的那个，受影响也最大，大家一点也没怀疑过，这事儿跟周慧兰有关。 只是这天几个都做豆浆的人家凑在一起闲聊，向来不跟大家瞎掺和的陆长青突然凑过来说了一句，“或许是地下水影响了地下水，这豆浆才没了从前的鲜味儿呢？” 众人如梦初醒，却也立马沮丧起来。 毕竟这问题要是出在自己身上，那还能找出来改掉，要是井水变化影响了品质，那就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变回来了。 于是慢慢的，大家也就不磨豆浆了。 这天中午，周慧兰正收拾客人还回来的饭盒呢，突然有人很用力敲了她的玻璃窗。 “老板，给我来一份盒饭！” 周慧兰直起身子，看见穿衬衣戴墨镜的男人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认出了王建业这个混蛋。 “不卖不卖！”她拿起手边的芭蕉扇，冲着王建业的搁在她车上的手就是几下，“让一让，哪来这么多苍蝇，真是烦人！” “嘿！你赶苍蝇也不能朝我手上拍啊……” 王建业被扇子打得生疼，恼火的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脏话，生生被他给咽了下去。 几个月的时间，周慧兰瘦掉了六十斤肉，虽然还有一百三十斤，但对于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来说，已经跟胖不沾边了。 而且因为她一直在锻炼，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再加上今天她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越发显得身材玲珑，皮肤雪白。 周慧兰拿着扇子，恨不能手里此时提了把刀，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但只要看到这个王八蛋，她就忍不住想起上辈子被他陷害的悲惨。 可色迷心窍的王建业，此时半点不觉得周慧兰恨他，反倒认为周慧兰一直瞪着他，是对他有意思。 刚巧这个时候来了位中年男人，“老板，买份盒饭。” 周慧兰提起最后一份盒饭就递了过去，“这会儿晚了，吃完早点把饭盒送过来啊！” 男人应声转身要走，却被王建业一把拦住，“不对，我先来的，这份是我的！” “我付过钱了的！”男人也半点不让。 王建业拽着不肯松手，俩人一道看向了周慧兰。 “是人家的，人家付过钱了。” 王建业登时怒了，他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找过来，真要卖完了也就算了，他还真能看着别人从他手里抢走这最后一份！ 于是直接拍出了五十块钱来，“这份我买了！” 周慧兰瞥了一眼那钱，摆了摆扇子把下巴一仰，“不好意思，卖给别人了。” 王建业哪儿受过这气，松开男人直冲周慧兰过来，“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他平常横惯了，说话就带着威逼的架势，别人可能会怕，但周慧兰却冲着他胸口直接就是一巴掌。 “王建业！你是真瞎还是装瞎，我卖的盒饭你也敢买来吃，就不怕我下药毒死你！” 第五十八章 找对象不？ “嗷呦……”王建业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尾巴骨都要断了。 恼怒这女人不识好歹，再听见对方连名带姓的喊他，心里更是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女人，竟觉得莫名熟悉，“你、你是……” 周慧兰一扇子狠狠拍到他脸上，“我是你祖宗！” 王建业直接大头朝后翻了个跟头，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莫名熟悉的疼痛，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周慧兰，一身狼狈的爬起来，双眼血红的瞪着周慧兰，却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女人，跟周慧兰联系在一起。 王建业双手颤抖歇斯底里，“光天化日，你、你无缘无故的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干什么呢！一大老爷们儿欺负女人，要不要点脸了还！” 旁边卖馄饨的小哥先跳了出来，他这一吆喝，旁边但凡跟周慧兰说过几句话的摊贩，自发都围了过来。 毕竟，流氓可耻，严打也还没结束呢！ 本来还想动手的王建业，见这么多人怒冲冲的瞪着他，又气又急又无助，“你、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她了，明明是她打我好不好！” “周老板人美心善，怎么可能打你！” “就是，你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还在这儿颠倒黑白，要不咱们报警吧！” “对对！报警，让公安来收拾他这种臭流氓！”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不用周慧兰自己开口。 被推搡着毫无招架之力的王建业却死死盯着周慧兰，“你、你居然是周慧兰……”他不是没见过胖之前的周慧兰，但那会儿的周慧兰最多只能算是清秀，跟眼前这个浓艳娇俏的女人根本不搭边啊…… “咣！” 不知是谁丢了块砖头，正中王建业脑门。 他愣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哎呀！” 气势汹汹的小贩们一下都跳开老远，吵架跟打人，那性质完全不一样的。 大家都看向了周慧兰，而她也没推辞，上前一步试了试王建业的鼻息，见他还有气儿，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随即大着嗓门喊了一句，“这人怎么中暑晕路边了啊？” 反应过来的小贩们纷纷附和，“对啊！这大热天的，真容易中暑，咱把他抬急诊去吧！” 呼啦啦出来好几个壮汉，半点不细致的扛起王建业就冲进了急诊科，把人一丢，扭头就走了。 收拾完饭盒，周慧兰压根儿没把碰见王建业当回事儿。 毕竟这年月也没监控，红口白牙嘴一张就能害人，上辈子他王建业也不是没这样害过自己。 相反，看见那王八蛋倒霉，周慧兰只觉得心情大好，一路蹬着电三轮回到松柏街，正看见街边好些人。 她刚停下，就听有人喊她。 “慧兰啊，瞧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整天忙进忙出的，没想过再找个人一起分担分担么？” “是啊，你还年轻，长得也好看，不找可惜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把周慧兰当成了自家晚辈。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正是斜对门的刘三嫂，平日里就好干那保媒拉纤的事儿。 刘三嫂虽然爱管闲事儿，生就一副热心肠，见谁都是乐呵的。 周慧兰虽没想过这事儿，但也不愿别人因这把她当成异类，便笑着附和，“哪儿那么好找啊，我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谁愿意找我这样的啊！”说笑间，推着电三轮就进了陆家。 段家小院的窄巷里停不下三轮车，所以虽然陆长青把三轮车送给了周慧兰，却还是要每天停到陆家来。 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院子当中捂着脸，不停跺脚的陆长青。 他脖子红红的，大半张脸都被胳膊挡住，周慧兰笑着打了声招呼，也没多想，停好三轮车脚步轻盈的离开了院子。 陆长青半张着嘴，话到嘴边，周慧兰却已经没了影。 他沮丧的揉了揉脑门，正想回屋，却听到门外传来周慧兰爽朗的笑声。 “三嫂子，你别逗我了，没结过婚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找我这样的，听你逗我玩呢！” “没骗你，人家亲自来找我提的，还上咱们这街上打听来着，说要约你见一面，我可没逗你玩儿！” 刘三嫂一本正经的，旁边人也跟着附和，本来全当笑话再说的周慧兰，也愣住了。 “真是要跟我相亲？” “真的啊，这不电影票都给我了，就明天下午三点，鼓楼那边的电影院，约你看电影，不管怎么说，就当去看电影了。”刘三嫂一边说，从兜里掏出个电影票，就往周慧兰手里塞。 吓得周慧兰慌忙推辞，“不不不，这我怎么能去呢，我都不认识那人，怎么能去看电影呢？” 可刘三嫂也有她的道理，“你又没事儿，这可是如今最时兴的《霸王别姬》啊，就当去看个电影，散散心了呗！” 周慧兰盯着手里的电影票，上面写的果然是《霸王别姬》。 上辈子，周慧兰离婚后稳定下来，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但那些人要么为了找保姆，要么纯为生理需求，虽然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简单了，但周慧兰实在没办法接受，那种关系。 毕竟，她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处过王建业一个人渣，莫名其妙被亲爹逼着结了婚就进入丧偶式婚姻。 恋爱并不存在于，她过往的几十年人生。 细想从头，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周慧兰握紧那张电影票，深吸了一口气，“三嫂子，那你说的这个人，他是干啥的，见过我么？” “什么《霸王别姬》？那票老难买了，谁有，我出高价买呀！”陆家的院门突然被撞开，陆长青臭着一张脸，被大家一看，僵硬得扯了扯嘴角。 “陆大夫，你这嘴是咋了？”刘三嫂离得最近，关切的上前一步，“是不是着了风，嘴抽筋儿了呀？” 陆长青一把挡开了刘三嫂的手，努了努嘴，“我嘴没事儿。”说话间偷偷瞥了周慧兰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只觉得心里越发堵了。 刘三嫂没理他，拉着周慧兰往旁边走了两步。 陆长青抬脚就想跟，却被郝大妈一把拽住，“长青啊，你想看电影，找大妈呀，我家燕燕马上放暑假就回来了，我给你弄那啥鸡的票去！” 第五十九章 电影票 刘三嫂不知跟周慧兰说了什么，引得她笑着连连点头，陆长青看得越发心急，恼火的一把推开了郝大妈，“我自己会买，用不着您帮忙！” 这一声怒冲冲的，本来闲话的人，全都看向了陆长青。 一向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陆大夫，竟然也会生气，谁这么大本事啊？ 郝大妈更是直接发飙了，“你别想着欺负我家燕燕年纪小，吃完了抹嘴想不认，做梦！” 眼瞅着陆长青的脸越发阴郁，旁边人赶紧拽着郝大妈走，那郝大妈也是个识趣的，虽然还虎着脸，但到底走了，没再说话。 周慧兰跟所有人一样，也好奇的看向了陆长青，却不防正对上他的目光，挨了狠狠一瞪，茫然得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正想说自己怎么了，可陆长青却扭头重重把门摔上了。 “陆大夫……这是怎么了？” “生气了呗！” “为啥生气呀？” “还不是因为那个郝燕燕！” “郝燕燕不是上大学去了么，都不在家，有啥好气的？” “嘘……小点声儿，当心郝大妈出来跟你干架！”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哈哈一笑，搬着各自的小马扎就走了。 唯独周慧兰，被刘三嫂拽着，还在说那相亲对象的事儿，“慧兰呀，这人虽然不是嫂子亲自给你选的，但我也打听清楚了，人家是个大学生，虽然离过婚但是没孩子，在财政局上班，工资高福利好还稳定，他在国营饭店碰见你两回就存了心思，托了好些人才托到我这儿，光这费心巴力的劲儿，就知道是个痴心的人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把电影票收了起来，“知道了嫂子，我去见。” 刘三嫂满意的点了点头，“愿意见就好，不满意直接跟嫂子说，嫂子再给你选好的。” “不过嫂子，他们说那个郝燕燕跟陆大夫，是什么事儿啊？” 刘三嫂吓得伸手就去捂周慧兰的嘴，“那郝大妈可不是个好惹的，别管他家闲事儿！”说完叮嘱周慧兰按时去看电影，转身就走了。 街上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周慧兰一肚子八卦没得到满足，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 垂头丧气的往家走，牛小蕊却倚在门口冲她招了招手。 “慧兰姐，我知道他们的事儿。” 周慧兰快走两步，牛小蕊却把她拽进了家门。 牛老二家，进门就是个三面房的小院，房子又高又气派，更没有段婆婆家那样细长的巷子。 只是院子里乱七八糟堆了好些的木料石棉瓦，看起来又脏又乱。 “忘了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有一天晚上，郝燕燕跟陆大夫都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俩人又一起回来，还说她跟陆大夫开了房。” 周慧兰惊得捂住了嘴巴，“五六年前，郝燕燕今年多大了呀？” 牛小蕊撇了撇嘴，“她应该……也有二十四五了吧，复读了好些年才考上的大学，她可不年轻了。” “那都这样了，两家不办婚事儿？” “可郝燕燕这么说，人家陆大夫不承认啊，郝燕燕她妈当是想逼着陆家娶她，才闹得人尽皆知，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们家突然就不提这事儿了，再后来郝燕燕去上了大学，慢慢的这事儿也就没人说了。” 陆长青看起来古板，没想到竟然也有这么渣的青春啊！ 周慧兰强忍着笑意谢过了牛小蕊，正要走，牛小蕊却又拽了她一把。 “周姐姐，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我？我能帮你什么忙？”周慧兰一脸茫然。 “你能不能，把做豆浆的真正秘方，也卖给我一份。” 周慧兰愣住了。 牛小蕊却笑了，“为啥现在我们的豆浆都不行了，就她牛小花的行，难道不是你把真正的秘方，偷偷给了她们家？” 周慧兰自己，大半个月没磨豆浆了。 她忙着盒饭的生意，并不在乎那仨瓜俩枣，但街坊们，也不是跟她一样说停就停了的。 毕竟石磨买了，家里还有豆子，一次不行，总觉得是哪里不对，一连失败了好些回，最后才不甘心的放弃了。 但唯独大牛婶家的豆浆，中间也被拒绝了几次，可后来大家都不做了，他们还在做。 “别人都说，是牛小花他们家偷了你院子里的井神仙，我可不这么觉得。”牛小蕊半点也不遮掩，“我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方，你只给了她，没给我们。” “如果我能控制这，难道放着钱自己不赚，给她们赚？” 牛小蕊一愣，但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想过，“说不定他们给了你更多的钱呢！” “多少钱？你觉得，这秘方值多少钱？” “我……”牛小蕊不说话了。 “一斤豆浆挣一毛五，一百斤就是十五块钱，一天少说四十五块钱，他们得给我多少钱好处费，才能叫我放弃了这一个月千把块的好生意？” 周慧兰把账一算，牛小蕊不吭声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牛小花，比下去。 明明她长得比牛小花好看，学习比牛小花好，但就因为牛广德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牛广生只是个下岗的搬运工，她喜欢的人上赶着去追牛小花，牛小花还看不上，凭什么啊！ 周慧兰从牛家出来，转身就开了自家院门。 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身后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回身正看到陆长青站在药铺门口，脚边东倒西歪好几个板凳。 她没多想，抬脚刚要走，又是一阵叮咣，一个板凳转着圈滚到了她脚下。 周慧兰捡起板凳送回药铺门口，冲陆长青甜甜一笑，“陆大夫这是肚子饿了？想吃啥，我给你做。” 这些天，她一日三餐都往陆家送的有份，陆凤霞没事儿就会过来帮她准备盒饭，有时火不够，还会借陆家的灶房蒸个米饭花卷什么的。 往常陆长青真会跟她点菜，但今天他却是下巴一抬，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是跟谁生气了？ 周慧兰不明白，但既然不是饿了，那她也管不了。 放下小板凳，转身就回了家。 第六十章 我想娶媳妇 周慧兰背影轻快，落在陆长青眼里却是格外的扎眼。 她为什么那么高兴？ 难道是因为要去看电影？ 还是因为那个送她电影票的男人？ 陆长青感觉自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的，挤得他浑身难受，仿佛要炸开似的。 眼瞅着周慧兰打开了院门，他犹豫着想喊住她，可一时又想不到理由，刚好这会儿肚子十分配合的发出一长串“咕噜噜”，他面上一喜正要张口，却听到“砰”的一声，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小门已经关上了。 “我……是有点饿了。”他怔怔得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也说不出是什么因由，往常看见那个女人笑嘻嘻的他也觉得高兴，可今天，看她笑就觉得生气。 “饿了来吃饭呀！姑姑新蒸的葱花油卷，跟慧兰学的，油也是她帮着炸的，你来尝尝！”陆凤霞从厨房捏了个花卷，就跑到了陆长青身边，跟喂孩子似的往他嘴里一塞，“咋样？能吃么？” 对于陆长青，陆凤霞的愿望十分质朴，她压根儿没想过从陆长青嘴里听到好吃俩字，只要他愿意往肚里咽，那就已经是至高评价了。 葱花油卷的味道很香，葱油酥是周慧兰做的，小姑姑就是和了个面发起来。 明明一模一样的味道，但陆长青就是觉得，跟吃蜡似的。 一口没嚼两下，猛地一阵恶心涌上来，他无法控制的赶紧往后院冲，可还没跑进厕所，就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嘛！”陆凤霞手足无措的跟了过来，一会儿帮陆长青拍背，一会儿帮他倒水。 可陆长青得胃就好像打开了水龙头似的，胃里那一点儿东西吐完了就干呕，喝两口水本来想压压，却吐得更厉害了。 好一会儿，他的整个胸腔都变得麻木，疲累的瘫坐在地，望着四四方方的天井外头蔚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穿着红裙子的周慧兰在冲他笑。 “姑姑，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儿回来了？” “啥？！”陆凤霞惊得手一抖，碗里的水洒了大半，结结实实泼在了陆长青的脸上，她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擦，却还不忘确认刚才陆长青的话，“你终于想通，愿意结婚了？” 陆长青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血色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我这就去给老爷子打电话！” 凤霞姑姑直接把碗一丢，冲进屋里去了。 另一边，周慧兰回到家，先烧水进空间里，兑井水冲了个澡。 回房打开衣柜，盘算着看电影穿什么衣服合适，柜门里头，嵌着一面镜子，周慧兰才洗过澡，头发还用毛巾包着，皮肤又细又白，虽然瘦了许多，但脸颊仍旧圆润，笑起来就显得越发甜美。 上辈子，离婚暴瘦以后，周慧兰就再没胖过。 现在，她终于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丰满紧致，说不自恋，那绝对是假的。 而且现在，还有人对她一见钟情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周慧兰不由开始幻想起来，刘三嫂说的那个张天赐，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是什么时候，在国营饭店碰见自己的呢？ 周慧兰真是一点印象也没。 小女人心思正泛滥呢，就听见段婆婆在外头敲门。 周慧兰丢下手里的衣服，赶紧过去开门把婆婆往屋里让。 “婆婆，这个点儿您不是午睡呢？” 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老太太的作息，周慧兰已经十分了解。 以前老太太一个人生活，偶尔还得出去买生活的必需品，周慧兰搬过来以后，她老人家除了帮她接送瑶瑶那段时间，压根儿连小院门都不出了。 中间街坊们一窝蜂的来家里打井水，婆婆也都是躲在屋里，周慧兰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和人群接触。 “睡不着，有些事就想来跟你，念叨念叨。” 周慧兰顺势坐了下来，“您说。” 然而段婆婆却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个本子，还有先前送给周慧兰的那个银镯子。 这些东西，是先前周慧兰给老太太送过去的。 菜谱是她从银镯子上抄下来的，那镯子关联着许家多少年的传承，虽然婆婆说过这些东西全看周慧兰自己的机缘，但周慧兰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擅自留下这些。 段婆婆把菜谱和镯子往周慧兰跟前一推，“或许是祖上有德，看不惯我这不孝女断送了祖辈辛劳，这才把你送了你到我跟前来，可这东西放在老婆子这儿，无非废纸一堆，只有你拿着，才能把它发扬光大。” 段婆婆娘家姓许，她的父亲许平津，是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任御膳总管。 清亡后，许家老小同归故里，婆婆就是在这安宁城长大的。 “御膳总管，天下膳食之首，父亲虽然没了官职，但手艺还在，哥哥自小天赋异禀，父亲也十分看重，每每下厨都亲自在旁督促，再后来，才有了我，可我，却是许家的灾星。” 婆婆的眼角突然淌下一滴泪，她却仿若未觉，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出生后不久，往日从不涉足风月之地的父亲，突然开始不回家，哥哥去找他，才从那勾栏女子口中得知，父亲抽上了福寿膏。作为家中长子，哥哥每日都去那勾栏院外求父亲回家，可父亲除了派小厮回家取钱，再没出过那勾栏一步。” “那天，哥哥冲进勾栏院里同父亲起了争吵，父亲急怒之下动手打了他，还斥责哥哥，罚他跪到勾栏院外头思过。哥哥是天之骄子，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种羞辱，但若仅仅只是羞辱也就罢了，偏偏那日下了急雨，哥哥性子也倔，就那么跪着怎么也不肯起，后来还是母亲听说赶去哭求，哥哥才跟她回了家。” “回到家就起了高热，母亲遍寻安宁名医，但哥哥心中郁结难解，病了多日都不见好转，人都瘦脱了相，母亲到勾栏去求父亲回家看哥哥，父亲却说是母亲和哥哥合伙骗他，再后来没过多久，哥哥就去了。” 第六十一章 许家菜 经年久远的记忆，可婆婆此时讲来，仍旧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周慧兰心疼的握住了婆婆的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世上的父母，并非全都珍爱自己的子女。 这个道理，她上辈子就清楚，但她总以为周振海只是个例外，却没想到，这天下如此冥顽不灵的父亲，并不少见。 段婆婆见周慧兰面露戚戚，反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哥哥去后，父亲才幡然悔悟，可惜为时已晚。父亲子嗣不丰，家里虽然有三房姬妾，但只有我跟哥哥两个孩子，哥哥去后就只剩下了我，但许家祖训，厨艺是传男不传女的。” “最开始，我们都以为父亲是悲伤哥哥的早夭，悔恨自身，后来才明白，他只是在悔恨没了子嗣传承衣钵。”他开始疯狂纳妾，想要再生一个儿子承继家业，但他的身体早就被福寿膏掏空了，人道都艰难，更别提让妾室有孕了。” “我十二岁那年，他的一个妾室终于有了身孕，他终于感觉扬眉吐气，哪怕后来查出那孩子是妾室与人私通所有他都不在乎，母亲说，他只是需要一个生在许家的男丁而已。” “他让家丁打死了那私通的男子，派了好几个嬷嬷看着那妾室，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孩儿，他恼羞成怒，竟然当场……摔死了那个可怜的女孩，把那妾室关进了柴房。” “再后来家里的祠堂莫名其妙走了水，火并不大，可父亲却在那场火中受了惊吓，整日浑浑噩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算是彻底不成了。” “父亲死后，母亲遣散了愿意离家的小妾，收敛宅院变卖田产为我置办嫁妆，到我十八岁那年嫁入段家……”婆婆突然停了下来，拨弄着那祖传的银镯，蓦的低头一笑，“我常常会想，或许真是父亲做的孽太多，报应到我身上来了吧，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周慧兰抓住段婆婆的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婆婆，您别这么说。” 段婆婆却拿起银镯子，直接套在了周慧兰手腕上，“我父亲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的菜却不错，这菜谱也不是他一人之力，含着许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就这么废于我手，也确实无颜去见先祖。” 人有功过，但菜谱没有，美好的食物也确实不该因为一人之过淹没于历史。 周慧兰握住那银镯子，不再推脱，“婆婆，我会帮您，把许家菜传扬下去的！” “不，不是帮我。”段婆婆摇了摇头，“我早就不是许家女了，我是段家妇，这镯子给了你就是你的机缘，若来日有人问起，你就说师承许平津，至于我……不提也罢。” 婆婆说完，拍了拍周慧兰的手，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周慧兰拿起那本菜谱想要先收起来，却发现那本子里掉下来许多纸片，她以为是本子散了，可捡起来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张泛黄的调料秘方，有几张背面还写了小小的一个津字。 这应该是许平津留下的手稿。 婆婆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段家妇，拒绝承认跟许家还有关系，可她却将父亲的遗物保存的这样完好。 生而为人，最无能为力的就是无法挑选自己的父母。 周慧兰替婆婆伤怀的同时，不由得想到了周振海，她跟王建业离婚快三个月了，音讯全无，可她这位父亲，竟然真的就从未找过自己。 他是真的不在乎儿女，无关男女，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同乡和战友，还有他自己那天大的脸面。 周慧兰越想越气，索性收起菜谱，蒙头睡觉。 晚上宋桂芬跟她男人来打水，周慧兰还在想事情，就忘了给他们加料。 于是第二天，在国营饭店买豆浆的老主顾，直接把豆浆窗口给堵严实了。 “你们这是啥玩意儿！什么味儿啊！” “就是，跟馊水似的，也敢往外卖，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啊！” 喝惯了好东西，嘴巴自然被养刁了。 一群人堵着窗口大吵大闹，没过一会儿，就把张永强给喊了过来。 张永强尝了一口豆浆，直接皱起了眉头，沉着脸扫了一圈窗口里头的人，转过脸来换上了饱含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今天的豆浆是我们的失误，我们给您退钱。” “退钱就完了？我们要喝豆浆！跟从前一个味儿的豆浆！” 但豆浆也不是张永强做得，他只能尽可能的赔笑脸安抚顾客，把损失降到最低。 终于挨到早餐时间结束，那些赶上班的走了，闹事儿的老人家也被劝了回去，张永强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瞥了一眼后厨，没看到牛广德，他就让人找了吕进来，“你去叫牛广德，到我办公室来。” 牛广德一家子，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整条松柏街就他家能做出那个味儿的豆浆，连周慧兰都不行了。 眼瞅着国营饭店的未来已经拿捏在他手上，最近上班都懒怠许多，吕进找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没起来。 听说豆浆出了问题，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不紧不慢的一边穿衣服，一边让大牛婶去喊儿子儿媳。 家里的豆浆，最近都是牛帅和宋桂芬夫妻俩负责的。 却没想到，这豆浆做出来到送过去，夫妻俩根本就没尝过。 “我又不爱喝豆浆，送过去人家收就是对的，哪儿能有什么问题啊！”面对发火的牛广德，牛帅也十分委屈。 吕进尴尬得凑到牛广德耳朵边，“因为最近帅子送去的豆浆都挺好，可能后厨也偷懒了吧。” 得，这算是叫张永强给抓了个现行。 事情已经出了，再气也得去解决，何况牛广德已经在国营饭店掌了十年大勺了，他虽然生气，但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可等他赶到后厨，看到窗口几乎跟没卖一样的各色早餐早点，也愣住了。 “今早没开门？” “不是没开门，是因为豆浆味儿不对惹了民愤，光顾着给顾客退豆浆钱了，压根儿就没人进来买早餐！” 第六十二章 去相亲 张永强沉着脸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牛广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变笑脸。 他进国营饭店的时候，牛广德就已经是大师傅了，虽然说起来他才是一把手，但在这里，没人敢把牛广德不放在眼里。 只是今天这事儿，影响极其恶劣。 本来嘛，这豆浆送不来，豆浆窗口可以不开，但因为变味儿被投诉要求退款还激起了民愤，这性质就已经不一样了。 整个后厨的人都杵在那儿，摆明了是要打牛广德的脸，但牛广德毕竟在国营饭店几十年了，这点风浪在他眼里，就跟个笑话似的。 “豆浆味儿不对，找负责人啊，张经理年轻不会做事儿，来来来，老头子来帮帮你，”他说着指了指站在最前的李师傅，“小李，你说说，这豆浆是谁负责的？” “这、这豆浆是外头采购的，进门的验收，是我负责的，不过一直没什么事儿，今天早上又忙，就没……” “没尝味儿就进了后厨？”牛广德说着点了点头，“瞧瞧，问题这不就出来了么，李进发的错！”说完站起来，冲张永强一笑，“小张啊，你年纪轻，就得虚心。” 张永强板着脸，直勾勾的瞪着牛广德，他不想附和，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只是他没想到，李师傅喊他一声师父，这锅他竟挡都不挡一下就给自个儿徒弟扣上了。 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张永强还是开了口，“李师傅虽然有错，但这豆浆，是你儿子儿媳送来的，李师傅也是因为看你的面子，才疏忽了查验环节，而且后厨，本来就是牛师傅你的职责范围。” 牛广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是非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的意思了？” 张永强没说话，他想看看牛广德的反应。 可牛广德突然一把掀翻了身前的桌子，“我老牛为了单位，兢兢业业几十年，招待过多少领导，找不出来老子的错现在改硬扣罪名了！行，姓张的，你够胆量，不过你且看看，没了我，你这饭店，还开不开得成！” 转身的牛广德忿忿的又踢翻了一张凳子，背着手高昂着脑袋，大步而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永强。 “张总，这……”饭店的领班张爽上前两步，也是一脸担心。 张永强摆摆手，挡住了他没出口的话，“先回办公室吧。” 他原本想借这个机会，杀一杀牛广德的威风，却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抢先一步，给他来了个难堪。 鼓楼西边差不多一百米，就是安宁市工人电影院。 周慧兰经常从他门口经过，但看电影，今天还是头一回。 她背着黑色的挎包，穿了条姜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半跟小皮鞋，头发也拢到脑后扎了个半马尾，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边，感受到了一种，过往几十年都从未有过的心情。 是憧憬？ 比憧憬多些担心。 是害怕？ 比害怕更多的是激动。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那儿调换着脚步，好奇刘三嫂介绍的那位张天赐是个什么模样，突然，一双黑皮鞋停在了她视线里的马路上。 周慧兰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不算白净却棱角分明的方正脸庞。 男人穿着西裤白衬衫，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对上周慧兰的笑脸，嘴唇微微扬起，“周慧兰同志你好，我是张天赐。” “哦、哦……你好！”吃惊的周慧兰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尴尬得笑着握了下男人的手，然后赶紧松开，却又有些不敢抬头。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我在国营饭店碰到过你几次，你做得豆浆很好喝，你愿意跟我一起看电影，真是太感谢了。” 周慧兰低着头加速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的脸不再那么火辣辣的，这才抬起头，“应该我来说谢谢才对，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客气了。”男人说着，害羞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周慧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尴尬得踮着脚尖。 张天赐也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无意间瞥见电影院大门上头的电子屏，周慧兰猛地一惊，“已经一点五十五了，电影时间是两点，咱们该去检票了吧？” 张天赐点头，“哦对，是两点的票。” 周慧兰转身就朝电影院走去，只是走了几步，才发现张天赐没有跟上来，她赶紧又退了回去，“怎么了？” 张天赐没说话，只是不停在看手表，显得十分焦急。 周慧兰又问了一遍，他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单位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得赶紧回去一趟，要不你先进去看，等电影结束，我还在这里等你？” 第一次约会就碰上这样的意外，周慧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想着对方有事看不了电影，还要忙完了再赶回来等自己不太合适，而且《霸王别姬》在如今虽然热门，可她上辈子在电影频道不知看过多少遍了。 “不用了，你先去忙，咱们下次再约就好了。” 可张天赐却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推着周慧兰到了检票口，“不不不，电影票不看也是浪费，你先进去看，我忙完过来等你就好！” 他说完，转身直接就跑了。 周慧兰有点懵，这约会看电影，怎么最后变成了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 正走神，检票员问她要票，她顺手递了上去，看着已经被撕掉一角的电影票，想想自己活那么多年压根儿就没进过电影院，今天就当来体验新生活了。 耽误的那一会儿时间，电影已经开始了，黑洞洞的电影院里，只有投影的一道光束，穿过重重座位投在了大屏幕上。 周慧兰摸黑顺着一排排的座位找到了自己手里的号码，弯腰尽量不影响别人，低着头小声的跟被打扰的人说着“不好意思”，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远以后，看到了自己找的那个号码，拉开座位正想坐。 只听“砰”的一声，大屏幕猛地一亮，她竟恍惚看见了陆长青！ 第六十三章 看电影 周慧兰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想要再看清楚，可屏幕就亮了那么一下，直接全黑了。 怕影响到后排的人，她拉开椅子赶紧坐了下来，但心底却忍不住好奇，总想往旁边看。 大屏幕上，电影的前奏已经演完，蒋文丽抱着孩子穿梭在人群中。 可周慧兰却没心思看，她尽量不明显的往右瞥，想看清旁边坐的到底是不是陆长青，偏偏那人靠在另一侧的扶手上，她几次侧脸，都没能看到正脸。 不禁有些泄气，想想陆长青那样的人，就不可能来看电影，更不可能那么巧跟自己坐在一起。 索性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电影上。 没想到，刚好演到当妈的拿菜刀切手指那一段，周慧兰被吓得一哆嗦，还没喊出来，眼睛就被蒙住了。 “别怕。” 电影还在继续，周慧兰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只捂着她眼睛的大手。 刚才那两个字，确然就是陆长青的声音，但陆长青，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她抬手想把挡着她眼睛的手推开，但却怎么也推不开。 “再等等……”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画面，周慧兰也好奇，于是小声问道：“等什么啊？” 陆长青没说话。 周慧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会来看电影的？” 可他还是没说话。 就感觉整个电影院猛地亮了一下，挡在周慧兰眼前的手，这才放了下来。 “我想看电影，就来看了呗。”陆长青说完，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直接就靠在了座位上，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架势。 周慧兰也把注意力转回了电影上，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霸王别姬》才上映不久，正是火热的时候，电影院里一票难求，都是人挨着人，压根儿就没空座儿。 张天赐送了票请她来看电影，那两张票肯定是挨着的，他有事不能来，按理说自己旁边应该是有一个空位的。 可眼下，她的左右都有人。 那张天赐的位置在哪儿？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只买了一张票。 周慧兰揣着心思，电影就看的不怎么认真。 陆长青除了一开始挡她的眼睛，后面真就一直在认真的看电影，直到电影结束，电影院的灯亮起来，他才伸了个懒腰，笑着看向周慧兰。 “你觉得这电影好看么？” 周慧兰没理他，站起来顺着人流打算往外走。 陆长青也不在乎，直接跟在了她后头，“我记着刘三嫂不是说有人请你看电影，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请你看电影那人呢？” 周慧兰感觉这人在明知故问，故意戳自己痛脚。，于是她猛地停下，气恼的抬脚想狠狠踩陆长青一下，却不想陆长青根本没注意到她停下，硬挺挺就撞了上来，单脚着地的周慧兰一个踉跄，直接朝前栽了下去…… 老天爷。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心想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周慧兰绝望的捂住了脸，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腰上一紧，直接撞上一块硬邦邦的胸膛，可下坠的姿势却并没有停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她还是摔下去了。 只不过，隔着陆长青这个人肉垫背，她跟地板的接触还不算亲密。 “谢谢你啊。”她一边道谢一边撑着身子想从地上爬起来，但狭窄的空间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让她去撑起身子。 无奈之下只好把手按在了陆长青的胸口，“不好意思啊，让我借把子力……” 垫底的陆长青并没有说话，但周慧兰刚支起上半身，就察觉到了腰上的牵绊感。 是陆长青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呢。 “哎，你把手放开让我站起来啊！”这么趴着很难受，周慧兰语气也有些急。 但陆长青不仅没松手，反而伸出另一只胳膊，把周慧兰的腰给圈了个严实。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周慧兰的怒气噌噌往上蹿。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打算骂人的时候，陆长青突然“哎呦”了一声。 “慧兰啊，你快听听，我这心跳是不是乱了，怎么感觉不到我自己的脉了啊？” 这声音可怜巴巴的，还带着点委屈。 再加上陆长青过往良医的形象足够深入人心，周慧兰半点不带犹豫的就去找陆长青的胳膊，找不到以后，直接把耳朵贴到了他的胸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陆长青的心跳格外有力，而且越来越快。 “你这心跳挺正常挺稳定的啊？”周慧兰不明所以的抬起了头，瞥见陆长青绷紧还不自觉上扬的嘴角，突然意识到，这小子是在玩自己！ 抬手就是一拳。 “砰！” “哦咳咳……” 陆长青直接被周慧兰捶得半坐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去搂她的腰，只感觉刚才那一下，自己肋骨都要被周慧兰给敲断了。 终于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陆长青难受的样子，周慧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忘了控制力道。 以她现在徒手能扛三百多斤的力量值，刚才那一拳头……会不会把陆长青给打坏了啊？ 周慧兰赶紧弯下腰，“陆长青，你没事吧？你哪里不舒服？” 陆长青摇了摇头，扶着前排的椅背站了起来，可只是这么小的动作，他就已经出了一头的汗，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周慧兰就明白，自己又闯祸了。 “陆长青……” “别喊了，我死不了。”陆长青说着咳嗽了几声。 就在周慧兰刚要松下来一口气的时候，陆长青又道：“就是肋骨断了根，先出去，你得找辆车把我推回去了。” 陆长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要不是满头的细汗，周慧兰真的以为他是在骗自己。 走到放映厅门口的陆长青见周慧兰没有跟上去，就回头喊她，“你就不怕我这么走回去，肋骨移位再刺穿了内脏啊？” 周慧兰慌乱的摇了摇头，“你别动了，我这就去找车，你可不能死，我赔不起呀……” 刚刚那一瞬间，周慧兰满脑子都是自己成了杀人犯，瑶瑶怎么办。 她慌乱的经过陆长青身边，却被男人一把拉住，“别哭，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倒是你，一天到晚都吃的什么好东西，力气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拭掉了周慧兰脸上的泪花，“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一急就哭啊？” 第六十四章 戒指 “你……会死么？” 周慧兰无措的像个孩子，她明明不想哭的，但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也是到此时才意识到，经历过一次死亡的自己，对死亡的恐惧竟会如此强烈。 陆长青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把周慧兰吓成这样，平时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仿佛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可眼前这个像孩子一样掉眼泪的女人，明明也是周慧兰。 他强忍着剧痛搂住了周慧兰，“不会不会，我逗你玩的，我其实一点事儿都没有……” 别的都可以装，但那一头细汗装不出来，周慧兰无措的摇着头，想让陆长青别动，又怕自己乱动会牵扯到陆长青，只能一动不动的被他抱着，“你别乱动，我去找车……” “好。” 陆长青嘴上应的干脆，但是手却没动。 周慧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不由害怕起来，“陆长青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怕周慧兰再哭，陆长青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你还是去找个三轮车来吧。” 周慧兰没找到三轮车，她找来了两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用一副担架把陆长青抬出了电影院。 本来是想把他直接送医院的，但陆长青坚持自己就是大夫，只能把他送回了家。 回到药铺，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就走了。 陆长青让周慧兰扶他坐起来，又从柜台里找到了绷带，艰难的想把衣服解开，才发现自己轻轻一动，右边胸口就疼得厉害。 他本来想忍着的，但瞥见周慧兰担忧的样子，索性“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 周慧兰慌得直接把剪刀掉在了地上，赶紧跑到了陆长青跟前，“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吧。”肋骨断了，一不小心就会戳破内脏，听起来真是很严重的感觉。 “你帮我把衣服脱了，我固定个绷带就没事儿了。” “这……真的可以？” 周慧兰不太懂，但看到陆长青坚定的点头，就放下绷带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陆长青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衣，因为刚才在电影院摔倒，衣服上粘了好些土。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 男人的衣服是左衽的，周慧兰解起来很不顺手，细长的手指不小心划过陆长青的胸口，她明显感觉到男人胸口一阵颤动，以为碰疼了他慌乱的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长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冷，你先帮我把衣服解开吧。” 虽然正值夏天，但陆长青说冷，周慧兰一点也没怀疑。 她不敢再耽搁，干脆利索的解完了所有扣子，帮陆长青脱掉衬衣，男人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右边胸口略靠下的位置有一点更红些，腰腹即便是坐着也十分平坦，音乐还能瞧见腹肌的分界线。 周慧兰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男人的身体，不心慌是不可能的，但陆长青很快让她去拿绷带，指挥她扯着绷带来回在他胸口绕了好些圈，还要控制松紧程度。 周慧兰被他指挥的晕头转向，最后干脆自作主张，给他打了个蝴蝶结。 男人这才抻了抻胳膊，顺势靠坐在了躺椅上，“没事儿了，断根肋骨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得养养。” 这话周慧兰熟悉，“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小酥肉，四喜丸子酒酿圆子，不过……”陆长青一脸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你能不能，先去屋里帮我找件衣裳？” 周慧兰的脸，腾得一下红了个透，她局促的站起身，没留神绷带挂在身上。 陆长青越喊她跑得越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直到打开陆长青的房间冲进去关上了门，靠在紧闭的房门上，她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陆家的房子跟段家一样，只是陆老爷子当年从了军，地方上有政策，所以陆家的宅子大部分都被本家保留了下来。 陆长青的屋子里有一整套的老式家具，就连床也是从前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横榻。 周慧兰转了一圈才找到衣柜，打开门，里面的衣服黑白分明，一件件叠得十分整齐，她伸手拿过一件白衬衣，关门的时候没留神把自己的裙子给夹了进去，顺手一拉，裙子倒是拽了出来，可衣柜底层的抽屉也被扯开了。 抽屉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却只放了一枚银戒指。 周慧兰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却让她直接伸手将那枚戒指给捏在了手心。 老式的绞丝银戒指，从前的老银匠都爱做这种款式。 但这个却不一样，上面编了根红绳，交错的扣结看似整齐，细看之下疙疙瘩瘩，跟周慧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几十年过去，周慧兰并不能确定，这就是她的那枚。 她的那枚戒指，是她亲妈李秀萍和周振海的结婚戒指，李秀萍辛苦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件首饰，去世前留给了女儿，周慧兰自己用红绳编成了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 只是后来不慎丢了。 周慧兰猛地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去回忆那一晚的过往，从前浑浑噩噩她只以为是王建业，但即便不是他，趁人之危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一晚老天给她送来了瑶瑶，她心怀感激，至于别的，她一点都不想去多想。 于是她把那枚戒指原样放了回去，拿上衣服离开了陆长青的卧室。 陆长青还光着膀子靠在躺椅上，周慧兰抖开衬衣过去帮他穿，刚把陆长青扶着坐起来，就从外头进来一个人。 “请问周慧兰女士在么？” 来人逆着光影看不清脸，只是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周慧兰一边帮陆长青穿衣服一边应了声，“我就是周慧兰，您是……？” 那人又往里走了两步，“我是张天赐，咱们不是约好了散场在电影院门口见，我等了许久不见你人，就找了过来。” 第六十五章 出乎预料的相亲 呀！ 怎么把他给忘了。 周慧兰尴尬得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事给忘了。” “没关系，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嘛。”张天赐倒是不在乎。 周慧兰局促的站在那儿，一双手不停的绞来绞去，陆长青就躺在她身后，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但她越紧张，陆长青这胸口就越疼。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喊出了声，“哎呦哎呦，我这胸口怎么突然这么疼啊……” 吓得周慧兰赶紧蹲下来对他一阵关怀。 越过周慧兰，陆长青眯缝着眼打量起门口那人，突然一手拍在了躺椅上，“嘿！熟人！刚才不就是你卖给我的黄牛票么！八块钱一张的《霸王别姬》，比窗口可贵了一倍呢！” 周慧兰有点懵，陆长青这嗓门宏亮的，也不像是疼的样子啊。 门口的张天赐也认出了陆长青，脸色一白，直接拿公文包挡住了脸，“不、你认错人了。” 陆长青却不理他，敞开了嗓门问道：“师傅，你还有票么？我这回提前买，买两张，你给我便宜点呗！” “你认错人了。”张天赐慌乱的挡着脸否认，转身就出了药铺，“周慧兰，我到外面等你。” 周慧兰白了陆长青一眼，转身打算跟出去，可陆长青却拽住了她的手。 “我说真的，他就是搞黄牛票的，刚才我去看电影那票就是他卖给我的，花了我八块钱呢！” 周慧兰没说话，可陆长青还在说：“不对啊，刚才那男人说他是跟你相亲的，可是刚才电影院里就你一个，我的位置在你旁边……”怕周慧兰转不过来弯，陆长青故意又补了一句，“难道他不是卖黄牛票的，他是把自己的电影票高价卖给了我？” 周慧兰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明确表示自己知道了，陆长青这才松开了她，可还忍不住念叨，“这人什么毛病啊，约人相亲把票卖了，想什么呢！” 周慧兰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可能真如他所说的单位临时有事儿？看不了电影把票卖了也合乎逻辑。 她从药铺里出来，就看到张天赐提着公文包，身板笔直的站在台阶下，见周慧兰出来，立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怎么整齐的黄牙。 “周慧兰女士，你忙完了。” 周慧兰点点头，虽然有些疲惫，可还是回了张天赐一个微笑。 从前跟王建业见面，都是周振海逼着，她这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自主相亲，想象中的浪漫动心一点影儿都没有，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见周慧兰不说话，张天赐主动打开话题，“电影好看么？” 周慧兰点点头，却突然想起电影刚开场时，那只替她挡去血腥场景的大手，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她有些慌乱的朝药铺里头看了一眼，却像是怕被谁看见，赶紧又把头转了回来。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的情况我从刘三嫂那里了解到一些，我的状况她应该也跟你说了一些，这样吧，我再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张天赐，是安宁市上庄乡放牛沟人，父母都是农民，我是家中老幺，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自豪，“我目前在安宁市财政局工作，负责税务校对工作，每个月的工资是449元，现在住在单位的集体宿舍，不过只要结婚就可以申请住房，以我的等级起码可以申请到一套两居室，咱们结婚后就可以住新房了。” 恋爱都没谈，就扯到结婚了？ 周慧兰微微皱眉，正想说话，可张天赐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一个女儿，她可以跟我们一起生活，不过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年纪也大了，结婚后还是得尽快生一个我们俩人的儿子，等你生了孩子，我爸妈就会过来照顾你，到时候你还可以做生意，孩子交给我爸妈来带就可以了。” 老天爷，这是直接把她的下半辈子都给安排完了？ 眼瞅着张天赐还要继续慷慨陈词，周慧兰赶紧打断了他，“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结婚了？” 本来瞪大了眼睛的张天赐，突然笑了，“这还需要你答应么？难不成你会拒绝，跟我结婚么？” 如果自信满分一百，只怕他能有一百五。 周慧兰也笑了，不过不是高兴，而是被气笑的，“我跟你见面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分钟，我为什么不会拒绝跟你结婚？” 意识到周慧兰不是在开玩笑，张天赐的脸沉了下来，“你不愿意跟我结婚？！”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嫁给我，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结婚对象，就你这样的还带着个拖油瓶，谁会愿意帮你养孩子？” 周慧兰直接怒了，“我的女儿我自己能养，用不着别人养！” 张天赐直接跳了起来，“你没有男人，靠什么养孩子！”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让开！” 可张天赐没动，周慧兰直接一把推开他，冲进药铺从提包里拿了十块钱出来丢给了男人，“谢谢你的电影票，多出来的就算小费，不用找了！” 张天赐伸手去捡地上的钱，抬头见周慧兰又回了药铺，竟然巴巴的又跟了上去，“周慧兰，我原谅你刚才的无理，只要你愿意跟我道歉，我还保留刚才的话，愿意帮你养那个拖油瓶……” 周慧兰强忍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你再不滚，我就打人了！” 可张天赐却更嚣张起来，“周慧兰，你不要不识抬举！我肯要你，已经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砰！” 张天赐直接四脚朝天飞出了药铺。 周慧兰愣愣的看了看自己叉在腰上的手，刚才……是她动手的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陆长青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挥动拳头的手还没收回来。 张天赐躺在地上，就撑起了个脑袋，“你你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报警！要验伤！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陆长青微微勾唇，“就凭你？也配让我倾家荡产？” 说着快走几步直接冲着张天赐的大腿就是一脚，“你想躺在这儿讹人是吧，要不要我帮你，伤的更重点？”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捏到了张天赐的脚踝。 周慧兰隐约听见一声“咔哒”，张天赐直接捂着脚踝从地上跳了起来。 “痛痛痛！好痛……” 第六十六章 狗东西 跳了没两下他就脚下一歪，顺着台阶躺倒在地，泪眼婆娑的哭求起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长青也懒得跟他计较，伸手略一用力，男人立刻不再吼叫，站起来先往后退开好几米，恶狠狠得瞪了陆长青一眼，转身就跑了。 陆长青回过身，正对上周慧兰瞪的滚圆的一双大眼睛，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不见，他直接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喊了起来。 可周慧兰没动。 他眯缝着眼睛去扯身上的绷带，一边扯一边念叨，“快看看，我这肋巴骨刚才是不是戳出来了啊……” 刚才那健步如飞的模样，像个断了肋骨的人？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周慧兰到底没表现出来，她一脸担心的走下台阶扶住了陆长青，十分配合的跟他演戏，“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中午没吃饭，这会儿觉得有点饿了。” 话已经说到这儿，周慧兰再不下厨也不行了。 安顿好了陆长青，她径直去了陆家的厨房，角落里摆着的一台双鹿牌电冰箱还是这年月的奢侈品，里头什么都有，周慧兰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两枚鸡蛋。 陆长青肋骨断了，得好好补补，不过吃什么不重要，用了古井里头的水，周慧兰有把握他恢复神速。 鸡蛋羹蒸起来简单，功夫却在蒸之前，周慧兰按照许家菜谱里头的法子用筷子搅打了一千遍，这才加水撇去浮沫，盖上个小盘子防止锅盖上的蒸汽掉下来影响造型，冷水上锅上汽后再等八分钟，丢一把葱花香油生抽各来一点，喷香扑鼻。 周慧兰把刚出锅的鸡蛋羹端给了陆长青，满满一大碗，他三两口就吃去了大半，狼吞虎咽的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无论看过多少次，周慧兰还是忍不住嫌弃陆长青的吃相，跟他这仙风道骨的老中医形象，一点儿也不搭噶。 “陆大夫，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参谋参谋。”折腾了半下午，周慧兰也有点累了，反正一会儿还要去接瑶瑶，她索性趴在了药铺的柜台上。 陆长青呼噜噜把碗底子都给舔了个干净，“什么事儿啊？” “你知道，段婆婆娘家祖上是做御厨的么？” 陆长青点了点头，“听爷爷提起过。” 周慧兰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你知道，陆老爷子跟段婆婆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嘛？” 这回陆长青倒是没说话，白了周慧兰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 周慧兰伸手抓住了陆长青的胳膊，孩子气的摇了起来，“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保证！”说着还竖起了三根手指，对于段婆婆的过去，她真的纯属好奇来着。 陆长青看了眼自己的胳膊，那双手指节细长，皮肤细白，一点儿也没有经年操持厨房的风霜粗糙，就跟那画上走下来似的。 “陆大夫，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周慧兰学着女儿的模样跟陆长青撒娇。 男人一个激灵直冲天灵盖，赶紧甩开了周慧兰的手，“有什么好说的嘛，无非就是青梅竹马没走到一起，最后又因为时代变迁结了仇，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些还是我奶奶在世时告诉我的呢！” “你奶奶？”周慧兰差点忘了，陆长青还有个奶奶，八卦之火瞬间被浇灭，她悻悻的松开了陆长青。 “你刚才说，要我参谋的就是这个事儿？” 周慧兰缓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不是，许家祖上是御厨，曾经留下来一本菜谱，这本菜谱，段婆婆给了我。” 陆长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拿到了许家菜的菜谱！” 周慧兰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完全不理解陆长青的震惊。 “你可知道，当年动荡年代，中央派人来找婆婆要她交出菜谱，她宁愿挨斗都不肯交，为此受了多少苦，如今她竟然把那东西给你了？” “婆婆挨过斗？” 周慧兰跟陆长青的关注定，明显不在一处，但俩人也都不需要答案。 “那本菜谱虽然在我这儿，但里头好些古文我念不太懂，所以想请你帮我翻译一下，等我学会了里面所有的菜，我想开个小饭馆，帮着婆婆，把许家菜发扬光大。” 陆长青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有志向，不过道阻且长，你加油吧！” 俩人又说了几句，约定第二天早上拿菜谱来让陆长青看，周慧兰刚打算出发去接瑶瑶，药铺门口却来了两个警察。 “请问，你是周慧兰么？” 周慧兰愣了一下，“你们找我？”她心里咯噔一跳，第一反应该不是周振海出了什么事，不过下一秒，就看到了张天赐那张恶心的嘴脸。 “警察同志，刚才就是她，伙同奸夫打我，我这腿现在还疼着，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 “你放屁！”周慧兰气得一跺脚，就想去抓那混蛋，可他牢牢躲在两个警察身后，连头都不露了。 “你瞧你瞧，警察同志，她还想打我，这活脱脱就是个女土匪，要不是我怜贫惜弱，怎么会跟她处对象，没想到她还找了奸夫来打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胡说！谁跟你处对象了！我今天才刚认识你好不好！” 听见动静的陆长青也走了出来，见这架势冷笑道：“警察同志，你们觉得这位眼睛这么大，像不像是瞎的？” 他说着指了指周慧兰，立马收到一枚白眼，那两个警察也摇了摇头。 “是啊，周慧兰她又不瞎，放着我这样的男朋友不要去跟你处对象，谁信啊！” “你是她男朋友？”张天赐一下子跳了出来，“你、你们……这个女人她就是贪图我的钱财，故意骗婚！” 陆长青又笑了，“你的钱财？” “我可是财政局的正式员工，一个月工资449块钱！” 围观群众感叹：这工资可真不低啊！ 两位警察也跟着点了点头。 但见陆长青修长的手臂朝后一指，“警察同志，我姓陆，我爷爷是陆松涛。” 其中一个警察脸色一变，“国医圣手那个陆松涛？” 陆长青没说话，旁边已经有人帮他确认了下来，那两位警察的态度，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失敬失敬……”那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顺带还拽了张天赐。 不明所以的张天赐不甘心的叫嚣着，“你们这是包庇犯罪！他打了我，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眼睛不瞎的，都会选他不选你，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 有人警告他，警察也都当听不见。 眼瞅着张天赐就要被警察拽走了，陆长青突然喊了一嗓子，“对了警察同志，他在电影院门口倒卖黄牛票，十八块钱卖了我两张，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黄牛行为太可耻了！” “是是是，我们一定彻查此事！” 第六十七章 大生意 人渣被警察带走，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周慧兰笑着转身看向陆长青，“刚才谢谢你帮我出头。” 陆长青低头一笑，双眸定定的看着周慧兰，“我就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其实我真的喜欢你呢？” 周慧兰愣了一下，但她很快转过了头，仿佛压根儿没有听到陆长青的话，跟身边人打了声招呼，抬脚就走了。 但她明明听到了。 陆长青恨恨的捏碎了手边刚才用来吃鸡蛋羹的汤匙，他不明白，周慧兰都能跟刚才那种人渣去相亲，为什么对他，却能够视而不见。 难道他，真的连那人渣也比不上？ 后面几天，周慧兰都没再往陆家去，她原本想一直这样下去，毕竟文言文也可以查字典来解释。 可这天陆凤霞却过来找她，说是老家突然有点事她得回去，陆长青又受了伤，想让周慧兰帮忙给他做口吃的。 即便再不想承认，可陆长青的伤到底是因为自己，周慧兰确实没法看他饿肚子，只不过她实在担心，干脆每天做了饭，叫瑶瑶提着饭盒往对面送。 这天是周末，瑶瑶不上幼儿园，周慧兰做了玫瑰猪蹄让瑶瑶送去对面，出去半个小时都不见回来，周慧兰还要出摊，只好站在门口喊起来。 可她喊了好几声，瑶瑶都没回应。 周慧兰也顾不上避讳，匆匆冲进了陆家后院，最终在陆长青的卧室里找到了正啃猪蹄的一大一小。 为了入味儿，周慧兰做的猪蹄都被一劈两半，颜色红亮，劲弹软糯。 俩人对坐在圆桌两边，都是啃的猪脚尖，抬眼看周慧兰的架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周慧兰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周静瑶！妈妈叫你为什么不答应！” 啃下来一大块肉皮的瑶瑶“呲溜”一吸，“妈妈，我刚才真的没听到你喊我。” 陆长青在旁边跟着点点头，也是“呲溜”一下吃进去好大一块，“这屋子靠后，我们是真没听见你喊。” 周慧兰压根儿没看陆长青，上前拉住了瑶瑶，“你刚才在家已经吃了一整个猪蹄，不能再吃了！” 好不容易才变得纤瘦起来，周慧兰可不想女儿暴饮暴食再吃回从前那样。 陆长青这回倒是没帮瑶瑶说话，不仅没帮，还伸手去拽瑶瑶手里的猪蹄，“听见没有，你妈妈说你不能吃了。” 瑶瑶恶狠狠得瞪他一眼，小狗似的蹙着鼻子，“这个我都啃过了，你不嫌恶心么？” 陆长青一脸无辜的摇摇头，“不嫌。”说着趁瑶瑶走神，直接把猪蹄给抢了过去。 瑶瑶伸手就想扑过去抢，却被周慧兰拦住，“周静瑶，你不能这样！” 对上妈妈严肃的目光，瑶瑶最终低下了头，只是恶狠狠得瞪了陆长青一眼，拉起妈妈的手直接往外走，“妈妈，我以后不要给他送饭了！” “不行，陆大夫病了，我们得关爱他。” “他刚才吃猪蹄那样子，哪点儿像个病人啊！”周静瑶感觉妈妈受到了蒙骗，“他肯定是想骗我们家饭，故意装的。”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嫌弃着陆长青，看得周慧兰忍俊不禁，拿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油汁，正想着该怎么说服女儿控制食量，瑶瑶突然冲着街口喊了一声，“胡奶奶！” 胡满香习惯性的应了一声，但转过身看到周慧兰，她直接就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周慧兰当然也看到了胡满香身边的牛小蕊，她也没有多想，拉着瑶瑶就走了过去，“胡姨，我爸最近还好么？” 胡满香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顺道松开了本来拽着牛小蕊的手，“好、好，你爸挺好的，就是想瑶瑶，慧兰啊，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跟王建业离婚后就搬过来了，胡姨，您这是……”她看向牛小蕊，平常看见她总是笑嘻嘻的小丫头，今天却是满脸的敌意。 “我……” 牛小蕊刚张口，却被胡满香打断了，“这是我同乡的女儿，她妈妈去的早，孩子可怜，我就想着多来看看她。” 这话说的毫无漏洞，但看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老一少，周慧兰还是违心的点了点头。 “你爸还生你的气，你婆婆……”胡满香说着一顿，“就是那赵红英，天天去找你爸闹啊哭的火上浇油，气得你爸好些天都睡不好……不过最近已经没事儿了。” 听说周振海身体不好，周慧兰的心还是跟着揪起来，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毕竟这个亲生父亲眼里，儿女从来都比不过他自己所谓的正义和脸面。 因为还要出摊，周慧兰并没有跟周满香多说。 毕竟上辈子周振海身体康健活到了84岁，他今年才75，身体倍棒根本不用她操心。 这天周慧兰的盒饭依旧卖的很快，但直等到两点半多还有一个饭盒没送回来，有押金在她倒是不亏什么，一直等到三点还不见人，周慧兰这才收摊回家。 却没想到家门口，张永强提着个保温饭盒站在那儿。 自从那天早上大牛婶家的豆浆出了问题，牛广德已经五天没去饭店了，后厨倒是不至于无法运营，但因为停止出售豆浆，饭店里早没了之前的热闹，每天的供应量一减再减，可还是卖不完。 “可是我现在，已经做不出那样的豆浆了。”周慧兰一脸坦诚。 张永强却摇了摇头，“今天来找周师傅你，不是为了豆浆。” 周慧兰一脸疑惑，而张永强却把饭盒递给了她。 “今天晚上，有省里下来视察的领导要在国营饭店用餐，以前这种时候都是牛师傅操刀，但他最近病了……” 周慧兰挑眉，虽然没有特别关心过，但这条街上太多国营饭店的员工，牛广德和张永强之间的那点龌龊她也听了些，自然不会信什么病了的话。 “三百块钱，请你掌勺去做一顿晚宴，十六个菜，六荤六素四凉菜，饭菜工具红白案后厨都有，”张永强越说越没有底气，“不知道周师傅，肯不肯帮这个忙？” 第六十八章 大厨房 “去！当然去！” 周慧兰答应的格外爽快。 三百块钱，她卖两天盒饭才能赚回来，还得搭进去两个辛劳的上午，这才一晚上的功夫，怎么算都划得来。 但周慧兰毕竟没做过宴席，虽然她也确实会做好些菜，但既然是合作，丑话还是得往前头说，“我没做过这种大厨，虽然你尝了我的菜，可这样的菜，能去宴请省领导么？” “店里最近热门的几道菜，你的盒饭都卖过，再说后厨有专门的摆盘师傅，你只需要把味道做好就行。” “那做砸了还给钱么？” 张永强绷不住笑出了声，一边摇头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给！现在就能给你！” 新钞的油墨味儿闻着就让人精神，周慧兰也不再扭捏，“成交！” 三百块钱装进口袋，周慧兰的心无比踏实。 卖完盒饭，她直接就去了国营饭店。 先前来过好多次，但真正进到厨房里头，今天还真是头一次。 倒是跟普通的厨房没什么区别，无外乎灶火多些，案板大些，各种大小的锅碗瓢盆感觉比供销社还多，琳琅满目的食材，也是看得人直咋舌。 转过身，一溜站得不怎么笔直的后厨师傅们，瞧见周慧兰，也都愣住了。 “张总，这就是您说的大拿？” “这么年轻，能行么？” “姑娘，你是哪家师傅带出来的，能做几个菜系，会做多少道菜，今儿晚上这宴席，你有什么安排？” 站在这儿的，并不是国营饭店的整个后厨，只是支持张永强的那一小部分，那些明面上听牛广德话的，自打牛广德请了病假在家，也都一个个紧跟着请了假。 原来没有那豆浆的时候，国营饭店的早餐生意虽然不红火，可也还勉强能维持，如今没了豆浆，一早上来骂人的不少，买东西的是一个也没，张永强干脆就把早餐给停了，如今就剩下小炒，那就更得依赖大师傅了。 但牛广德，明显没把张永强放在眼里。 不仅不把他当回事儿，还想撺掇底下的人把张永强撵走，这谁能答应，可牛广德有底气，就因为人家有手艺。 周慧兰并没有正经拜过师傅，对后厨这些论资排辈的东西完全不懂，她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看张永强。 “她磨的豆浆，各位都喝过，如今她在中心医院门口卖盒饭，我倒是吃过几次，味道很不错。” “张总，您这不是胡闹么！”站在最前头，头发最白的一个师傅直接连围裙都给摘了。 “葛师傅，我没胡闹。”张永强拿起丢在案子上的围裙，也是一脸的无奈，“像牛师傅那样的大师傅，满安宁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但他病了啊，周师傅就是来救个急，这事儿要能圆满，咱们皆大欢喜，这事儿要不能圆满，那也是我滚蛋，诸位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诸位今天给我个面子，配合一下周师傅，她虽然不懂宴席的规矩，但菜烧的确实不错，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今天就只能请各位担待了。”张永强说完，双手把那条围裙递给了葛师傅，然后冲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几位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周慧兰身上。 “成！咱们今天，就给张总这个面子！” 安顿好后厨的师傅们，张永强也没再多留。 他前脚走，后脚师傅们就把周慧兰给围在了当中。 “姑娘，你拿手的、或者就说你做的最多的是什么菜？” 周慧兰想了想，“冬瓜排骨汤、菠菜猪肝粥、玫瑰猪蹄……” 葛师傅点点头，“冬瓜排骨汤算一个，玫瑰主题也能算一个，猪肝是下等货色上不得宴席，素菜咱们上一个砂锅素什锦，再一个上汤枸杞盖菜，这就四个了。” “我前几天还学了个银杏蒸鸭，不过得要白鸭白果上笼屉蒸，如果这些材料都有，我还可以做这个。” 葛师傅明显惊到了，“银杏蒸鸭……这是老辈儿的酒楼大菜，你一个小姑娘自己琢磨，从哪学的这个？” 周慧兰扯起嘴角，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一直想做但没有食材的另一道菜也给报了出来，“参雪马蹄糕，得要人参、雪梨、龙眼肉，还有马蹄，就是荸荠跟甘蔗，这些都有么？” “人参、龙眼肉和荸荠都有，不过这梨和甘蔗没有，但现在这个季节，出去应该能买到。”搭话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白净小伙子。 周慧兰冲他甜甜一笑，“那就劳烦师傅您出去跑一趟了。” 有了开头，后面再商量起来，老师傅们也会给点意见，凑个稳妥的菜出来，很快，这十六道菜做什么，就全都有了定论。 贝母金线梨、枸杞酿苦瓜、黄芪煲乳鸽、参烧黄花鱼…… 周慧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迷迷糊糊的菜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 看着忙碌却井井有条的后厨，周慧兰突然有些明白了牛广德那股子抹不掉的颐指气使，虽然就是做个饭，但有这么些人打下手听你指挥，这种成就感，还真不是别的工种能有的。 大厨分派下去备菜的任务，底下还有红案、白案、砧板、上什、打荷的人负责把各色配菜打磨到能入锅，再由大师傅掌勺起锅，这菜就算是大厨的手笔。 马蹄糕炖成了糊状，要搁自己家也就这么吃了，但要上宴席，就得做成好看的样子去摆盘。 周慧兰好奇的跟着去看，才发现葛师傅竟然不炒菜，他是负责白案的。 炒好的米粉洒在案板上，马蹄糕糊糊倒下去，用蒸好的糯米粉皮包在里头，团成一个圆形，然后再用木质的模具往上一印，紧跟着用一头尖一头圆跟筷子差不多粗细的工具一个一个挑出花瓣，没一会儿，一朵漂亮的千瓣莲就放进了盘子里。 周慧兰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拍起了手。 后厨里本来忙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葛师傅也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周师傅，你是大师傅，得统筹今晚的宴席，不是来看热闹的。” 第六十九章 请教 周慧兰敬佩的点点头，瞧着左右没人，凑到葛师傅身边低声道：“葛师傅，您不知道，我是张永强花钱请来的，他给了我三百块钱叫我来做一顿饭，不是我不自量力，实在是这钱给的太多了啊！” “三百块？！”葛师傅没忍住一声惊呼，反应过来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注意，笑着嘟囔了一句，“这张永强还真是有钱。” 周慧兰赶紧附和道：“确实有钱，我都说我没做过，他硬要我来，咱小老百姓的，跟钱没仇啊！” 葛师傅直接笑了，“丫头，这钱好赚，但是牛广德这个梁子你也结下了，以后要想在安宁这块地界上做厨师这行，恐怕就难喽。”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她周慧兰今年还不到三十，牛广德都五十多的人了，难道青春正茂的还会怕一个老头子。 周慧兰索性蹲下了，认真看葛师傅雕花，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周慧兰突然把话题从点心上扯开了。 “葛师傅，您听过肉么？” “燔？”葛师傅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听过，但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那皮烹呢？” 老爷子又摇了摇头，“倒是没听过也没见过，不过看这个字面意思的话，像是用动物的皮包起来食材去烹饪？丫头，你这都是从哪儿找来的新鲜词儿，考校老头子呢！” “哪有，我哪儿敢啊！”周慧兰笑着摆手，“我就是在书里瞧见的，不懂什么意思，想着来请教您老，看来这东西是真少见，您这样的阅历都不知道，恐怕是没人知道了。” 这些都是周慧兰从许家的菜谱里看来的，古文可以查字典问陆长青，但这种专业术语，还真是没地方去查。 葛师傅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资历虽然老，但懂的可没牛师傅多，要不人家是大师傅呢？” 周慧兰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但葛师傅紧接着就露出一抹坏笑，“可你今天赚了张永强这三百块，可是把牛广德得罪惨咯，他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些了……” 老头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周慧兰也就不再跟他瞎扯。 毕竟拿了张永强的钱，这菜还是得好好做。 晚上七点，十六道菜摆上了桌，省里的领导也进了包间。 听着包间里头宾主尽欢的吃喝声响起，周慧兰狠狠的伸了个懒腰，扯掉围裙打算回家。 下午是婆婆去接的瑶瑶，没有提前跟女儿打招呼，她怕小丫头会生气。 可周慧兰前脚进门，女儿还没抱进怀里好好亲亲，后脚饭店的人就追了过来。 “周、周……” 苏小亮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的根本说不了囫囵话。 周慧兰进厨房倒了一碗水给他，咕咚咕咚灌下去，苏小亮这才喘匀了气儿。 “周师傅，省里来的领导夸了你做的菜，张总找你去包间呢！” “妈妈，你还没陪我呢！”瑶瑶一把抱紧了周慧兰的脖子。 周慧兰也皱起了眉头，三百块说的是做一顿饭的价钱，这要是带陪客，那是不是应该加点钱？ 她这想法刚从脑袋里过完，一张新嘎嘎的百元大钞就递到了她眼前，“张总说了，您过去一圈，这钱就是您的了。” 周慧兰放下瑶瑶，“张总真是客气了。”嘴上这么说，手却十分诚实的把钱揣进了口袋里。 周慧兰坐着苏小亮的自行车回到国营饭店，刚到门口，就碰上了好些天都没露面的牛广德。 苏小亮心思活，调转车把就想从后门走，可牛广德身后直接冲出来个吕进，抓着他的车把连人带车一起硬拽到了牛广德跟前。 “周师傅，咱们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这么做，坏规矩了吧？” 周慧兰一派天真的眨了眨眼，“什么规矩？” 牛广德冷笑，“我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从这间厨房端出去的菜，担的都是我牛广德的名声，你年轻不懂事儿我可以理解，至于包间，就不用你去了。” 周慧兰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包间，她不过是来赚钱的，牛广德这么一副煞神模样，明显是因为张永强，她才不去当这个出头鸟呢。 十分狗腿的扯开了苏小亮拽着她的手，“牛师傅说的对，我这就回家去了，您忙。” 周慧兰转身离开，牛广德穿戴上了围裙帽子，径直就上了二楼包间。 等他们都离开，苏小亮才终于得了自由，赶紧跑到后厨去找张永强，可到门口的时候，哪儿还有周慧兰的影子。 张永强顿时有些泄气，转身愤愤的冲着玻璃门就是一脚。 “嘿！苏小亮！” 苏小亮抬头，见行道树后探出来一个脑袋。 “周师傅！” 苏小亮兴奋的喊了一声，吓得周慧兰慌忙摆手，生怕牛广德的人再来抓她，可她压根儿没看到门口的张永强。 “这一百块钱还给你们张总，我这个人很公道，办不了的事儿，不白拿人钱。”周慧兰刚才其实已经跑了，但是怕有后患，这才拐了回来。 可那钱又被塞到了她手里。 “这钱你既然接了，那就是你的，事儿就得办，办不了就把那三百块一起退回来！” “凭什么啊！” 可张永强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时间，一把拽着周慧兰就朝饭店走。 瘦下来的周慧兰虽然看着不怎么强壮，但她的力气却不是一般人能对抗的，张永强拽了几下没拽动人，只好耐下心思跟她解释。 “你跟我上去一趟，除了这四百我再给你一百块。” 周慧兰摇摇头，现在已经不是做饭的事儿了，明摆着是要站队跟牛广德作对的，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能跟着瞎站队。 “你今天只要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在路边卖快餐么！？” 周慧兰想说卖快餐挣得比你这个经理也不少，她对什么大师傅一点也不感兴趣。 可手腕上的银镯子突然一震，她猛然想起段婆婆的交托，她希望自己能把许家菜发扬光大，国营饭店，不就是个现成的好机会么？ 这一走神的功夫，周慧兰已经被张永强拽着上了二楼，推开挡在包间门口的吕进，直接闯了进去。 牛广德正在侃侃而谈，跟领导们介绍桌子上的菜。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几十年的大师傅也不是白干的，看外形质地和摆盘配色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毕竟后厨的那一帮人，无论红案白案打荷的，都是听着他的规矩长起来的。 第七十章 倚老卖老 “干什么呢！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 牛广德厉喝一声，瞪向俩人，回过脸来又是一脸和善，“不好意思啊诸位，下面小辈不懂事儿，见笑了。” 说完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挡住了张永强，转过身来，一伸手死死握住了周慧兰的手腕。 他下了死劲儿，想拽周慧兰出去，可吃痛的周慧兰直接往外一推。 牛广德直接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都是上了年纪的领导，只有一个年轻点的，见牛广德摔倒直接去扶他，旁边也有开腔的，不过却是在指责周慧兰。 “到底是长辈，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动手啊！” “长辈？长辈就能打女人？” 周慧兰直接把胳膊伸了出去，她的皮肤细白，越发显得手腕上一圈红触目惊心。 “咳咳……”刚才替牛广德说话那位尴尬地坐了回去，“打女人肯定不行。” “我这就是手劲儿大了点！” 牛广德一下子冲了上来，却被张永强挡住。 “牛师傅，周师傅不是咱们饭店的人，今天被我硬拉来救急的，您这样怕是不好吧？” 一直低着头的周慧兰突然抬头，两只眼睛红红的，“牛师傅，我就是个晚辈，您对我这么大敌意干什么呀？难道我还能抢了您大师傅的位置么！” “你……” “这么说今天这一桌子菜，不是牛师傅做的？”刚才扶牛广德那小年轻心直口快。 这话一出，满桌子人表情都变了。 饭店里的大师傅，受人敬仰，带徒弟讲排场，那对徒弟来说可是比亲爹妈还要尊崇的存在。 这样的人，冒名顶替，那是大忌。 牛广德气得满脸通红，死死盯着张永强，然而张永强看都没看他一眼，“是的，牛师傅病了好些日子都没到饭店来，今天各位领导要来用餐，我这是逼不得已，才到外面搬的救兵。” “砰！” 牛广德摔门而去，张永强长舒一口气，脸上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得意。 在座的领导，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哦？这位姑娘这么年轻，竟然有这样的手艺，你们这安宁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说这话的人坐在主位，他说完看向了刚才那个年轻人，“小叶，往后你可就有口福了啊。” 被喊小叶的年轻人咧嘴一笑，又回到了位置上，“那是自然。” 刚才牛广德已经讲解过了一次，闹了这么一出，在座的也无心品菜，周慧兰回答了几个客套问题，就跟着张永强从包间里退了出来。 直走到楼梯，张永强突然转身拽住了周慧兰，“刚才吓死我了，你看看，我这手心里都是汗！” 周慧兰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张总，说好的钱呢？” 张永强干脆利落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周师傅，要不你别卖盒饭了，你来我们饭店当大师傅吧！” 周慧兰不置可否，“那牛师傅呢？” “牛师傅老了，他该退休了，底下那群徒弟没一个能顶事儿的，再说他自己做菜都没你好吃，拿什么跟你比啊？” “还是不了。”周慧兰不怕事儿，但也不想往是非窝里钻。 国营饭店虽然生意不好，但后厨那么多人，勾心斗角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真要当大师傅，她还不如自己去开个小饭馆来得逍遥。 张永强还想劝，俩人说话间走完了楼梯，牛广德正坐在楼梯口的一张椅子上，身后站了好些人，都是下午在后厨没露面的。 “张永强！你居然敢让别人碰我的灶台，这明摆着下我老牛的脸面！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牛师傅病着，上头领导要到咱们这儿宴请贵客，难道我跟他说你改日再来，我们大师傅病了做不了菜？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牛家饭馆！” “你！你不能去家里问问我病好了没！” “我去了啊！我找人去问了几趟，连你们家门都没进去，说你病得很严重没法来上班，那这种事儿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张永强说着想找周慧兰，可一转身，哪儿还有周慧兰的影子。 他快走几步想追出去找，可牛广德的徒弟却一下子冲上来拦住了他。 “张永强，你今天得给我师傅个说法！” “必须得道歉！” 一群徒子徒孙们乌泱乌泱的瞎吆喝，完全没把张永强这个总经理放在眼里…… 从国营饭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老式路灯昏黄的光影被树叶遮挡，稀稀拉拉透下来一点光，根本没法照亮。 周慧兰脚步匆匆的往家赶，拐进松柏街，明显感觉亮堂了许多。 这条街是背街，并没有路灯，亮的是陆家药铺门口的大灯泡，周慧兰愣了一下，就看到了坐在药铺台阶上的陆长青。 手心发热，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 她沿着墙根想直接回家，但两家对着门，她还没走到跟前，陆长青就站了起来。 “这个你拿回去吃吧。” 一个炖盅直接塞到了周慧兰怀里，扑面而来一股甜甜的蜂蜜味儿。 周慧兰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他不是厌食症吃啥都吐，居然还会做饭？ 陆长青委屈的扁了扁嘴，“不会做饭，难道把自己饿死啊？这里头炖的是燕窝，不过我吃不下，便宜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周慧兰赶紧拽住了他。 “哎呦——” 陆长青直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吓得周慧兰赶紧松手，“我又扯到你的骨头了么？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 脸色苍白的陆长青摇了摇头，“估计是胃病又犯了。” “你晚上没吃饭么？”周慧兰打开那炖盅看了一下，几乎没动。 “吃什么啊？你又没给我留饭……” 委屈巴巴的陆长青就像个孩子，说得周慧兰一阵愣怔，突然就笑出了声，“陆长青，你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说这种话也不嫌丢脸。” “饿肚子可比丢脸难受多了。”说着干脆还噘起了嘴。 周慧兰抬手在他脸上刮了一下，“真该叫瑶瑶来看看，英明神武的陆大夫，现在是个什么样！” “看看就看看，都要饿死人了，还不让人委屈了！” 周慧兰扶着陆长青站了起来，“行，你委屈，我这就去给陆大少爷做晚饭，想吃什么？鲍参鱼翅？还是鸡鸭鱼肉？” “这么晚了，还是来碗疙瘩汤吧！” 第七十一章 表白 一把葱花炝锅，打散的鸡蛋液转着圈倒进锅里，浸了油迅速蓬松胀大，喷香的鸡蛋味儿氤了满屋，用筷子划散再倒一碗水进去，那香味儿立时就给压了下去。 周慧兰盖上锅盖，转身去搅面糊。 陆长青就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慧兰熟练的样子，刚才那股子心慌瞬间消散，整个人都觉得熨帖许多。 只是望着那忙碌的身影，他也忍不住会好奇，瑶瑶的亲爹究竟是个怎样眼瞎的混蛋，会跟这样的女人离婚？ 周慧兰回头，就见陆长青双手托着脸，巴巴得望着自己，薄唇微张，真跟瑶瑶一模一样的孩子气，不由失笑。 “你说说，改明儿你要是娶个老婆回来，还这样蹭我家的饭，你老婆肯定要跟你打架！”对着陆长青，周慧兰代入的是陆凤霞的视角，看他就跟看瑶瑶差不多。 陆长青一下子支棱起脑袋，“干嘛要娶媳妇儿，娶你回来不就好了。” 周慧兰手腕一软，差点把碗丢了，“别瞎闹。” 她掀开锅盖，丢了一把青菜碎进去，顺着锅边把搅好的面糊倒进去，沸腾的锅面立马静止下来。 “我没闹。”陆长青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周慧兰身后。 盯着锅面的周慧兰丝毫没有察觉，直到肩膀被陆长青整个掰过来正对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还觉得只是孩子在瞎胡闹，“放开放开，这挨着火呢，别瞎闹！” “周慧兰，你27，我也27，干嘛总拿着一副长辈腔调跟我说话。” 男人沉着脸，意识到他十分认真，周慧兰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喜欢你，想一辈子吃你做的吃，这不是胡闹。” 锅里的疙瘩汤很快沸腾起来，蒸腾的热气直往上冒，周慧兰想去关火，可陆长青死死扳着她的肩膀，竟让她一时难以挣脱。 “陆长青，你、你放开，我做饭呢……” “周慧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懂？” 陆长青眼神阴郁，居高临下的姿势，让周慧兰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推开他，却偏偏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你瞎说什么呢，赶紧把手放开！” 可陆长青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突然压低了脸，鼻子几乎碰到周慧兰的鼻尖，她慌乱的想躲，却被男人死死扳着肩膀动弹不得，而陆长青的呼吸，也在咫尺间越发粗重起来…… “啪！” 周慧兰抬起胳膊，一巴掌直接捂住了陆长青的嘴，趁他走神紧跟着一用力，就把那大脑袋推开老远。 脸前的空气都跟着清新许多，周慧兰用力喘了几口，感觉心跳也跟着平稳许多，顿时怒道：“发什么疯呢你，赶紧给我松开！” 陆长青不甘心的眸色一沉，“你说要松手的？” 周慧兰赶紧点头。 然而下一秒，肩膀上的力道卸掉她立刻就失去了重心，上半身朝后不受控制的倒下去—— 而底下就是沸腾的锅子。 “啊啊啊……救命……” 陆长青长臂一捞，直接揽在了女人腰上，稍一用力，周慧兰整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这回，是你喊的救命。” 周慧兰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 男人见状作势就要松手，吓得周慧兰赶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好好好，谢谢你了，让我站起来好么？” 陆长青点了点头，揽着周慧兰往旁边走了两步，这才松开了手。 “啊呀！” 周慧兰才刚站稳，就看到疙瘩汤扑出了锅沿。 她手忙脚乱的冲过去关火，反被烫了一下，陆长青一把将她拉开，抓着抹布先把煤气灶给关掉了。 锅里的疙瘩汤迅速消散下去，周慧兰端着碗走过来盛饭，却被陆长青一把抓到了水龙头边，打开水龙头对着她的手猛冲起来。 刚才手忙脚乱的，周慧兰自己都没留意是烫了哪只手，此时冰凉的自来水冲下来，才感觉被烫的地方火辣辣的，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不知冲了多久，陆长青才松开了她的手腕，“你自己再冲会儿，我去拿烫伤膏。” 没了依托的手直接往下一坠，周慧兰抬起手，只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根本不用这么小题大做的。 于是她关了水龙头，转身去看疙瘩汤。 这么会儿功夫，锅里的疙瘩汤已经没了热气，而且溢了锅，剩下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盛一碗出来。 陆长青拿药回来，见周慧兰正在盛饭，直接抢过碗放到了案板上，“先来抹药。” “扑出来好些，这点儿还够你喝么？” 陆长青看都没看，一边点头一边打开装药膏的小瓷瓶，用手指挑了一点，认真地抹在了周慧兰手背上那一点点红上，小心仔细的样子，让周慧兰几乎以为他在忙什么大手术。 确定均匀而薄的抹了一层，陆长青这才松开了周慧兰的手，“够喝了，把这碗跟燕窝一起上锅蒸一下，咱们一起吃。” 刚才陆长青揣怀里的那盅燕窝，这会儿也已经凉透了。 周慧兰起身想要去拿蒸锅，却被陆长青一把按下，他自己去打开柜子，可平常就没进过厨房的大少爷，压根儿连蒸锅是哪个都不知道。 看他连着拿错了好几个，周慧兰无奈的笑着起身，把放在最下头体积最大的蒸锅拿出来，转身打算去接水，却被陆长青抢了去，“你受伤了，我来弄。” 他虽然不会，但做事仔细，接完了水，还用抹布把弄脏的灶台擦干净，这才放上蒸锅，搁进去箅子，把疙瘩汤和燕窝盅一起放了进去，盖上锅盖再开火，完了颠颠又跑回周慧兰身边，坐在了小马扎上。 这种被安排妥帖的经历，周慧兰从未有过。 没嫁人时，要听周振海的，嫁了人，要听王建业和周振海还有赵红艳的，离了婚又被生活所迫不断低头，仔细想想，几十年的人生，竟然从未被人这样细心的呵护过。 不，或许母亲在时曾有过，但那也是在周振海的高压之下，少年的她还未曾察觉这种呵护的珍贵，便随着母亲的离开失去了。 “你这会儿，是不是特别感动，想要嫁给我？”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扩大经营 陆长青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一张大脸。 吓得周慧兰一愣，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直接把那张脸推开老远，“去去去，我才不找你这样的大少爷！” 陆长青一脸认真，“我不是大少爷，我会洗碗，还会用炖锅，还能给人看病接骨，最重要的是我肯学，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去学。” 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周慧兰显然不能再假装听不见，她盯着眼前俊秀的脸庞，却知道自己没法回答他，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我都不知道，你今年已经27了呀，我还以为你二十出头，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我长得帅，显年轻。”陆长青自恋的抬起下巴，“不过你也不像27啊，更不像孩子妈，跟瑶瑶一起就像姐俩儿似的。” “陆长青，你最近是不是往嘴巴上抹蜜了，这话说的，不去说相声都屈才了。” 男人立刻见缝插针的献宝，“那你嫁给我，我天天跟你说，逗你开心。” 周慧兰笑着摇了摇头，盯着陆长青好一会儿，“你都27了，为什么不结婚呢？陆老爷子不催你么？” 陆长青愣了一下，却没回答，而是站起来看了看锅，打开锅盖用布衬着端出了里面的两个碗，燕窝盅递给了周慧兰，而他自己则端起了那碗疙瘩汤。 看他不想说，周慧兰也不再追问，接过勺子轻轻抿了一口，沁甜的蜂蜜味儿瞬间填满口腔，差点就品不出里头还有燕窝了，也不知道究竟放了多少蜂蜜。 “一开始，爷爷是没想起来我该结婚了，后来别人介绍，他总觉得配不上我。” 周慧兰瞪大了眼睛，“就因为这，他老人家就让你一直这么单着？” 陆长青摇了摇头，“不、不是爷爷，是我自己不想结婚。” “我听街坊们说，你跟郝大妈家那个郝燕燕是……” 陆长青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郝燕燕就是个小孩儿，她什么都不懂。” “那你是为了什么，一直不结婚的？” 本来一脸无奈的陆长青，突然定定的看向周慧兰，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似的，“为了找一个想要结婚的人，再或者……为了个梦？找不到想结婚的那个人，结婚干嘛呢？” 在这个年代的人听来，陆长青这话简直是离经叛道，可在经历过新世纪的周慧兰听来，这话又是那么的真实。 她突然有些恼火，自己怎么会问了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出来。 “是啊，找不到想共度一生的那个人，结婚干嘛呢，还得费劲儿离婚，不合算，还是陆大夫你聪明！”周慧兰毫不吝啬的冲陆长青竖起了大拇指。 “可我现在，已经找到了那个，想结婚并共度一生的人，只是人家……不稀罕我，怎么办？” 周慧兰也毫不退缩的迎上了陆长青的目光，“陆大夫，我结过婚了，现在我只想努力赚钱，给瑶瑶更好地生活，至于其他……我没有考虑过。” 陆长青皱眉，“你不是跟那个财政局的抠门男相亲了么？” “那不是人家说了，刚好我也没相亲过，就想去体验体验啊。” “那你也跟我体验体验，不过咱俩认识了，也别体验相亲了，体验约会吧，刚好我也没约过会。” “你是认真地么？”周慧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当然。” “不谈结婚，只是体验一下约会？” 陆长青郑重的点头，“不谈结婚，只是想体验一下约会。” “可以。” 周慧兰爽快的答应下来，毕竟，她好像真的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跟人约过会。 得到确定回答的陆长青喜笑颜开，“那说定了，过两天我提前安排一下，你人到场就行。” 周慧兰点点头，本来打算回家了，却又想起晚上张永强找她进国营饭店的事儿。 “陆大夫，你知道，国营饭店的生意那么差，靠什么给那么多员工发工资啊？” 陆长青愣了一下。 周慧兰解释道：“我今天去国营饭店帮忙做菜了，看到后厨好些人，你先前不是说还下岗了好多，那么多的员工，都指谁发工资啊？” 陆长青放下了碗，“国家呗，那是国企，盈亏都是国家的，早些年国企是不可能倒闭的，不过这几年，也听说倒闭了些，估计那国营饭店被他们这么一闹，也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住，那么多员工怎么办啊？” 虽然活过一回了，但周慧兰上辈子一直在努力求生，对这些社会上层的弯弯绕绕，还真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下岗潮后许多国企私有化了，但究竟是怎么操作的，那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撑不住，就企业倒闭，员工下岗了吧。”陆长青并没有进过国企，也不是很了解。 “那你觉得，我去开个小饭馆怎么样？”是今天去过了国营饭店的后厨，周慧兰才真正有了这个想法。 卖盒饭虽然也不少赚钱，但总归是劳累的多，而且全靠她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发展前途，但小饭馆不一样，做的好了可以扩成大饭店，甚至开连锁店，推广到全国去。 她如今是能一个人养活瑶瑶了，但要成为女儿坚不可摧的后盾，还差的有些远。 “小饭馆？肯定生意很火爆啊！那以后我想吃你做的饭，是不是还得去排队啊？” 周慧兰直接被逗笑了，“陆大夫可是我的大恩人，等我开了店，送你一张vip金卡，随时插队不要钱卡！” “那倒不用，说的跟我死乞白赖就想吃白食似的。” “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周慧兰笑着摆了摆手，“不过陆大夫，你就没想过，把药铺发扬光大么？” 这话听得陆长青直接愣住了，“我可是大夫啊！”他回过神来，学着陆老爷子捋山羊须的架势，把另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是啊，如果连大夫都把追逐名利当成了目标，那这世道得变成什么样啊？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周振海 虽然有了开饭馆的打算，但周慧兰也明白，一旦开了店，她一个人是招呼不过来的。 而且门面、菜肉的供应，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都得一点点的去琢磨，根本不是她摆小摊这样，说干就能干的。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她也开始留意起路边的一些小饭馆，看看人家的店面、员工、菜单什么的，最重要的门面，也不是一下 狠毒的话语被他说得风轻云淡，优雅至极，仿佛剁去的不过是一些泥土而非人的肢体一般。 景晔单手一扣再往下一击，兰天云再次惨叫出声，手已经被他打断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印象之中的唐家，好像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甚至连旁观的李总旗和那位三位年长村民都有类似想法，他们的心思则和嫉妒有些关系，看着平时孤苦的朱家突然间这么生发风光，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衡。 “你难道想害死你的孩子吗？”苏晚歌在颜沐沐后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叫喊着，她实在是跑的太拼命了，过马路甚至都没有看红绿灯，难道她不知道那样做很危险吗？ 周武听到耳朵里，老脸一阵青一阵红，好在一脸的黑痣长毛，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周武有心凶回去，但是一想想之前自己耍狠的下场，彻底的收了念头。老老实实的挑水，别人说什么都当没听到好了。 旁边铁血佣兵团其他人这个时候都反应过来，深深后怕，但是他们强行压制住，可不能让团长出事，他们铁血佣兵团惹了不少敌人，团长一出事，那他们也死定了。 霍擎天在发布完号令之后，一把搂住了喻微言的腰身，右手再度扬起，这一次，枪口对准了喻微言的心脏，分毫不差。 他手上本来就有六把武器，而现在这里有三把，一把在苍帝的手中，还有两把不知道去处，不过现在如果唐重能得到这三把武器的话，那绝对能与苍帝一战了。 喻微言忽然觉得有些悲凉，像她这样，能够找到一个相互爱慕的人，该是有多难？ 路青要请的，是整个村子的人吃饭，现在的云来村，除去那些已经到外面打工的人，还留在村里面的，还有近两百人呢。 吴阳的目光扫过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唐家亲属们，唐家亲属们一个个就和看到恶魔一般，纷纷惊慌的叫着，开始逃跑起来。 我也想像陈湘那样多懂一些他们的专业知识，这样以后和司辰他们聊天的时候不至于那么没存在感，翻了一半儿的时候我接到陈湘打来的电话。 许易看出我的失落了，走到我旁边，蹲下，用手指戳我，戳的是脸。 每个门派，每个年代的道德，仿佛都在讲述人类的劣根性，让我们摒弃一切负面情绪和行为，让自己变得善良变得慈悲。 张浩说到这里很是得意，对正德医院有一股亲切感，好像来对地了。 始作俑者李隆基站在一边噙着笑望着，就是不开口帮她。李林甫想要上前借她些人手，也被李隆基眼神逼退。 要知道，白蝶贝这种海贝，对生长环境要求还是很高的，水质，光照，温度，食物等，都必须要很适合，在整个大海中，符合这些条件的并不是很多，不然，世界上也就不会只有那几个出名的珍珠产地了。 就在神玲儿和独角兽僵持不下的时候，孟霸天却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第七十四章 亲生女儿 “我就打她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黄毛恼火的挣扎着，却反被按得更死，他疼得脖子上青筋都凸起老高，可还是在拼命挣扎。 胡小月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起来，“周慧兰，你不是不管姑父了，你今天又来干什么？要不是你，姑父也不会被气到医院里来！” 这乱七八糟的关系直接把值班医生给弄懵了，他只想把引起这场混乱的周慧兰给请出去，可黄汉卿却拦住了他，“这位是周老的亲生女儿，既然她来了，以后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就别再让她们往病房里进了。” 值班医生震惊的盯着周慧兰，回身又去看周振海，只觉得细皮嫩肉的周慧兰跟病床上的周振海，简直没有一点儿像的。 可黄汉卿的身份摆在那儿，又由不得他不信。 “听见没有，赶紧把闲杂人等给请出去啊！”周慧兰说着，愤愤的冲黄毛踹了一脚。 看着他跟胡小月被警务员给拽出去，心里只觉得解恨。 闲杂人等被清理出去，黄汉卿也走了，值班医生贴着墙根也想跑，却被周慧兰给喊了回来。 “我爸住院这么些天，都谁在身边伺候呢？” 周振海是老英雄老干部，退休待遇摆在那儿，住院花不了什么钱，甚至干休所还会派人来陪护。 值班医生是个小年轻，对上周慧兰明显有些怕，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回答了她，“就刚才那两位，说是周老的侄女和侄女婿，一般白天夫妻俩在这儿，还有周老的太太是晚上来，还有一位姓王的，听说是周老的女婿，不过他不经常过来。” “刚刚出去那两个，是夫妻？” 看到值班医生点头，周慧兰更是一肚子的问号。 胡小月跟那黄毛偷情，她都撞见了两次，胡小月肚子里的十有八九也是黄毛的种，这种情况下，难道王建业是跟胡小月闹掰了？ 要不怎么能让胡小月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别人勾勾搭搭？ 这些问题显然没人会给她答案，周慧兰放走了值班医生，一个人坐到了周振海的病床边，张了好几次嘴，才有些艰难地喊出了一个“爸”，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跟着掉了下来。 多少年了，哪怕她真的已经了解，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可她还是无法原谅周振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会有父亲为了报恩，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送到男人床上么？ 会有父亲为了面子，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出家门置之死地么？ 会有父亲为了所谓的清白，各种刁难自己的亲生儿子？ …… 这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就是病床上这个男人做出来的事。 周慧兰想过，这辈子再不要跟周振海有任何牵扯，但真看他变成这样，她真的没办法视若无睹。 于是周慧兰起身反锁了房门，走到床边抓紧了周振海的手，催动意识进入了空间里。 可周振海，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跟着进来。 空间里种的菜已经又一次丰收了，而那棵枯树却还是只有孤零零的两片叶子。 周慧兰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舒服许多，回到病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到空间里头灌了一杯井水出去。 过去那么些天，她已经发现，井水只有吃进了肚子里，才会从内而外的滋养人身体，如果只是从外部的浸泡，那除了祛除疲劳以外，能润养到的也只有皮肤。 只是周振海现在昏迷着，无法张嘴，液体倒是正在往他身体里输，不过…… 周慧兰打开门，问值班医生要了一只注射器。 胡小月和黄毛还在护士站嚷嚷，看到周慧兰露面，骂骂咧咧就要往这边冲，却被赶上来的警卫员给直接架走了。 有了注射器，抽起井水再通过输液管旁边的透气孔注射进去，周慧兰如此往复了好几遍，才总算把一杯水给全部注射完毕。 可病床上的周振海，除了面色稍微红润一些，并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周慧兰不由得忐忑起来，正想着要不再多弄一些注射进去，外头值班医生却领着胡满香来了。 胡满香是得了胡小月的消息赶来的。 跟容光焕发的胡小月相比，胡满香的憔悴直接挂在了脸上。 见着周慧兰，都还没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慧兰啊，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爸爸，真是对不起。” 周慧兰并没有上前去扶她，任凭胡满香自己哭着坐倒在地，她只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那天在松柏街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爸爸病了的事情？” “我……”胡满香一下子愣住了，“我以为，你爸爸很快就会好，怕你担心，所以就没说。” “哦……”周慧兰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突然话峰一转，“我爸爸是因为什么生病的？” “那天晚上吃过饭，隔壁的阿姨来找我聊天，我就站在门口说了两句，听见一声动静赶紧回家看，你爸爸就已经躺在楼梯口了，他平常一点事儿也没有，哪儿知道那天突然就……慧兰，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可小月是无辜的啊，她来帮我照顾振海这么些天，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儿都没做啊……” “对不起我的事儿？”周慧兰笑了，“这么说，你也是知道，她跟王建业那点子破事儿的了？” 胡满香一愣，没料到周慧兰会扯到这上面。 “慧兰，你、你说这是什么话呀，你跟建业都离了婚了，我们跟他哪儿还有联系呀……” “胡小月不是怀了王建业的种，怎么抱着别的男人喊起了老公，王建业是死了还是残废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戴的甘之如饴，奇怪的很呐……” “不、不……慧兰你说的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爸爸今天怎么样了？”胡满香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刚到病床边拉住了周振海的手，就觉得手心一动。 她愣了一下，满脸恐惧的瞪着周慧兰，察觉到手心里周振海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终于控制不住的推开了周振海的手，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啊——！”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找爸爸 胡满香的一声尖叫，几乎把整栋楼的医生都给喊来了。 可周振海的身体状况正常，四肢毫无反应，医生都安慰胡满香说她是眼花了。 而周慧兰却把胡满香的那种恐惧，看得真真切切。 一个女人守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如果丈夫有了反馈应该是激动高兴甚至是兴奋的，但胡满香流露出来的恐惧，根本未加掩饰。 周振海一生去了四个老婆，第一任妻子是还未参加革命时在农村娶的，第二任妻子算是在革命道路中志同道合的战友，可他们最后离婚了。 第三任妻子就是周慧兰的亲妈李秀萍，她来自周振海的老家后寨村，是周振海的堂哥介绍的，自从她嫁给了周振海，周家俨然就成了后寨村在安宁的农村联络站。 李秀萍其实是最适合周振海的妻子，朴实勤劳没有自我，但也正因为她一心为丈夫为孩子奉献，年纪轻轻就累出了一身的病，在周慧兰14岁那年就死了。 至于胡满香，她是干休所派给周振海的保姆，她来到周家时周振海已经六十多了，但没过两年，她就成功上位成了周振海的老婆。 当初干休所给的资料，胡满香来自农村，在安宁市无亲无故。 可那天在松柏街，她跟牛小蕊站在一起，明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至于什么同乡的女儿，周慧兰是一点也不信。 「胡姨，你还记得那天在松柏街，你说那个是你同乡女儿的牛小蕊么？」 胡满香本来在帮周振海用热水擦身体，听见这话，手里的毛巾直接掉了，她有些慌乱的捡起来，「记、记得啊。」 「哦，她哥哥牛刚要结婚了，前几天还请我们过去吃喜糖呢，他请你了么？」 「没、没有啊，我跟他们不熟……」胡满香尴尬的笑着，端起水就进了卫生间。 她进去了好长时间，等她出来后，周慧兰却接着说起牛刚来，「我跟你说啊胡姨，那个牛刚啊，他娶的那个女孩，听说前头交了好些个女朋友，邻居们都说那女孩怀了孕，看起来好几个月了，可牛刚跟大家都说那孩子是他的，但邻居大妈们都说那月份对不上，也不知道那牛刚是不是知道，他们家也没个能掌眼的大人，保不齐叫人戴顶绿帽子，还得当个便宜爹。」 周慧兰越说，胡满香的手越抖，她干脆放下抹布坐到了沙发上，努力不去看周慧兰，可那些声音却一句一句的往她耳朵里钻。 「胡姨，您说您这老乡的孩子，也没个妈提点，是不是可怜的很？」 胡满香支支吾吾的应着，一抬头，却不知什么时候，周慧兰竟然站到了她身前。 看着胡满香惊魂未定的样子，周慧兰甜甜一笑，「胡姨，我还得回去接孩子，我把这儿就劳烦你了，这两天黄叔叔就派人去找我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到时候你也就轻松了。」 胡满香慌忙摆手，「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医院出来，周慧兰打了个车，直接到了机关幼儿园。 来接孩子的家长队伍已经排的老长，可周慧兰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头的段婆婆。 最近天热，婆婆白天连屋门都很少出了。 周慧兰快步走上前，可婆婆看见她，却是明显一愣，「丫头，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我今天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婆婆怎么来接瑶瑶了？」 段婆婆赶紧拽住了她的手，「你快先回家去吧，你不知道，这一天那陆长青找你都快找疯了，公安都被他找家里去好几次，说是失踪时间不够不能报案，这闹腾的啊……」 周慧兰这才想起，一大早，她是跟陆长青约了要去动物园的。 黄汉 卿一出现，她竟然把这事儿全忘在了脑后。 说话的功夫，孩子们排着队从幼儿园里出来了。 站在后头的瑶瑶一眼就看到了婆婆和周慧兰，蹦的老高跟她们打招呼。 接到孩子以后，周慧兰直接把女儿的书包挎在了肩膀上，可婆婆却拉了她一下，「慧兰，你跟婆婆说实话，你跟那个陆长青……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慧兰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就好，那糟老头子现在不在家，等他回来，就由不得那小崽子胡来了，你可别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去！」 「知道了婆婆。」周慧兰嘴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空。 刚好瑶瑶拽住了她的手，「妈妈，谈恋爱是干什么啊？」 「谈恋爱，就是给瑶瑶再找一个爸爸。」 周慧兰没说话，回答的是段婆婆。 瑶瑶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下，突然跳起来，「那妈妈能跟陆叔叔谈恋爱么？瑶瑶想让陆叔叔做我的爸爸！」 不止周慧兰，连段婆婆都愣住了。 俩人相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孩子的话，于是接下来的回家路上，就听到瑶瑶一直在说，陆叔叔如何如何。 终于拐进松柏街，瑶瑶小嘴一停，突然喊了一声「陆叔叔」。 周慧兰循声看过去，两三步外，陆长青正拦着两名警察，苦苦哀求着不肯叫他们走。 听到瑶瑶的喊声，陆长青回过身来，他没看到瑶瑶，而是先看到了站在瑶瑶身边的周慧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整天，你究竟去哪儿了？」陆长青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周慧兰抱进了怀里。 瑶瑶高兴地拍着手，「妈妈和陆叔叔谈恋爱，谈恋爱！」 段婆婆惊得赶紧去捂她的嘴巴。 而那两名警察得空，也赶紧走了。 被陆长青抱住的那一瞬，周慧兰也愣住了，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陆长青揉碎。 心慌的同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周慧兰感觉自己曾经被这样抱过，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 「陆长青，你、我……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陆长青的力道慢慢减弱，周慧兰正想着该如何描述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抱着她的陆长青却突然贴着她整个人软倒在地。 「陆长青！陆长青！」 第七十六章 郝燕燕 周慧兰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郝燕燕。 陆长青晕倒了，陆老爷子和陆凤霞都不在，一帮街坊七手八脚的把陆长青往家抬，正要进门的时候，却有人喊了一声「等一等！」 众人回头望去，见是郝大妈，不屑冷笑的都有，抬着人仍要往里走。 可郝大妈拨开人群，硬往前头挤，一边挤还一边嚷嚷着，「都让一让啊，我家燕燕是护士，她跟陆大夫啥关系你们都清楚，可别在这儿给人添堵啊！」 她这么一说，十个人里有五个都退开了，剩下几个抬着陆长青的，看看周慧兰，撒手也不是，往里抬也不是。 愣怔的当口，就看到一个身形纤瘦，穿白短袖牛仔裤还扎着马尾鞭的年轻姑娘，跟在郝大妈身后走了过来。 那姑娘眉眼细长，说不上漂亮，却很有几分书卷气。 「让一让，大家先帮帮忙，把陆大夫抬进药铺吧！」郝燕燕的声音很轻，自来就带着一股子矜持。 周慧兰看走了神，一群人呼啦啦把陆长青抬进了屋，她还站在外头。 等那些帮忙的街坊从药铺退出来，她想进去，却被郝大妈直接抬手挡住了。 「你们都回去吧，有我们家燕燕在这儿就够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仿佛郝燕燕已经成了陆家女主人似的。 周慧兰知道自己跟陆长青不可能，也不太清楚这个郝燕燕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于能不能进门她也不在乎，只不过担心陆长青的身体状况，于是她退开一步。 「陆大夫前些时候断了肋骨，只怕还没养好，你们看看如果不行，还是得赶紧送医院去。」她说完礼貌性的给了郝大妈一个微笑，转身就要走，可郝燕燕的声音却从药铺里头传了出来。 「我们看着不行，难道你看着就行么？不过借你用了几天三轮车，真拿自己当根葱了！」郝燕燕一边说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下巴抬得老高，此时尖酸刻薄的模样，跟刚才人群里头捏腔拿调的架势，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这不管陆长青先出来吵架的心思，一点儿也不像说对陆长青多么真心的。 周慧兰索性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不卑不亢的迎上了她的目光。 「走走走！你赶紧走吧，不用你在这儿多管闲事儿的！」郝大妈见状，直接抬手就来推人。 周慧兰一个侧身躲开了她的手，重心不稳的郝大妈差点儿踉跄着趴在地上，得亏她闺女在身后拽了一把。 郝大妈刚稳住身子，郝燕燕就怒喝道；「周慧兰！你怎么打人呢！」 旁边帮忙的街坊都还没走完，听见这一声，都看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打人了，用的那只手打了谁打了哪儿？」 「你……」 「我什么我，你倒是回答啊！人长一张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让你颠倒是非的！」 「妈！你就这么看着她欺负我啊！」郝燕燕气得大喊一声，可郝大妈站在旁边，畏畏缩缩的到底没敢跟周慧兰动手。 上回周慧兰以一敌众的场面她没忘，这丫头劲儿贼大，就算她们母女俩一起上，估计也不是对手。 再说，郝大妈原本也没打算跟周慧兰起冲突。 郝燕燕休假才回来没几天，可郝大妈却一直住在这儿，周慧兰跟陆家的来往有多亲密，不管她跟陆长青有没有什么，那都比她们母女俩靠前啊。 于是郝大妈犹豫再三，还是拉住了郝燕燕，「闺女，你快去看看陆大夫是怎么了吧，要是严重了还得送医院，可不敢耽搁了呀！」 但郝燕燕却不依，刚才陆长青抱周慧兰那一下她看的清清楚楚，第一回见面要就被对方占了上风，以后还怎 么在陆长青面前混！ 「不行！我不能让她白欺负了！」 看着母女俩一个拦一个冲的瞎折腾，周慧兰一点也没心情看，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陆长青，原本以为陆长青这个传说中的女朋友不管别的如何，起码对陆长青是一心一意的，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样。 她一抬胳膊把母女俩往旁边一推，抬脚就进了药铺，「吵架往别处吵去，别在这儿叽叽喳喳惹人厌！」 看周慧兰完全无视自己就往里走，郝燕燕更怒了！ 「周慧兰，谁让你往里进了！」 「我为什么不能进？这是你家？你跟陆长青领证了？」 郝燕燕气得直跺脚，「我是陆长青的女朋友！我有权让你滚蛋！」 「女朋友？陆长青承认了么？大姑娘上赶着白送人家还不要，也不嫌丢脸！」周慧兰说着，从提包里掏出了陆家的钥匙，故意挂在手指头上晃了晃，「瞧见没有，这是陆家的钥匙，你有么？」 「你……」郝燕燕直接伸手想抢，可她怎么可能是周慧兰的对手。 「没什么事儿就赶紧回家去吧！」惦记着陆长青的伤，周慧兰也没空跟她多纠缠，转身朝陆长青走去。 「你才应该给我滚！」郝燕燕突然大喊一声，伸手直冲周慧兰的头发而去。 毫无防备的周慧兰被她抓了头发，吃痛回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笑模样，冷冷的觑着郝燕燕拽了自己头发的手，「郝燕燕是吧，我给你三秒钟，放手！」 「我、我怕你啊！」郝燕燕不仅不放手，还作死的又使了把劲儿。 在她扯的更用力之前，周慧兰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整条街都听见了郝燕燕的惨叫声。 「啊——」 郝燕燕的手腕脱臼了。 郝大妈见状抬手就朝周慧兰冲过来，可被周慧兰一瞪，气焰立马落了下去。 「滚！」 那母女俩没动。 周慧兰也没再搭理她们，转身一边朝陆长青身边走一边道：「你们最好祈祷，陆大夫没什么事儿，我虽然会卸骨头，可我还真不会接骨头。」 「妈，你快去报警，她打我，她竟然敢打我呜呜……」 郝燕燕躺在地上开始打滚。 周慧兰看都没看她一眼，人已经走到了陆长青身边。 刚要伸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第七十七章 他醒了 陆长青醒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周慧兰，咧嘴一笑，脸上尽是温暖。 他笑得那么暖，可周慧兰却没来由的眼眶发酸，嘴巴开合几次，都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刚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么？」陆长青笑着说完，借着周慧兰手臂的力道坐了起来。 郝燕燕还坐在门口，一脸怨毒的瞪着他们，而郝大妈却不见踪影，可能真是去报警了。 周慧兰担心他的身体，慌忙扶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样了？」 陆长青摇摇头，「我没事，就是一天没吃饭，突然低血糖了吧。」 一天没吃饭？ 周慧兰愣了一下，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个小瓶子，里面是她从空间里灌出来的井水，刚才在医院照顾周振海的时候得空灌的。 陆长青接过瓶子，却是一脸迷茫。 周慧兰抬起他的手，「你把这水喝了。」 陆长青没再犹豫，直接一仰头灌了下去，吧唧吧唧嘴，「有点甜，不过太少了。」 周慧兰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心说这水喝多了效果太强，还不得让你们把我当妖孽。 她拿回瓶子拧了盖子丢回包里，突然听到一声呻吟，转过头，才又想起了门口的郝燕燕。 「周慧兰，你等着，一会儿警察来了，保管抓你去蹲看守所！」郝燕燕念过书，并不是一味的胡搅蛮缠。 周慧兰正想回她，却被陆长青拽了一下，她没说话，陆长青却先开了口，「郝燕燕，多少年没见，你这臭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改啊？」 「陆、陆长青，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郝燕燕仿佛一下子忘了疼，端着手腕直接站了起来。 药铺没有开灯，除了门口亮堂些，里间是一片漆黑。 「我醒了好一会儿了，听你在这儿唱戏，倒是跟五年前没什么变化么，你都读了大学，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把别人当傻子啊？」陆长青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股子森然的冷意。 周慧兰迷茫得看看陆长青又看看郝燕燕，一时间，竟不知道这对儿绯闻男女，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我……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郝燕燕一边说一边往后推，身子靠在了门框上，突然愣了一下，歇斯底里的喊起来：「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的啊！」 「喜欢我？」陆长青冷笑一声，「你不是报警了么？要不要警察把五年前的卷宗再找出来，看看你郝燕燕的喜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不可以！」郝燕燕此时仿佛不知道疼一般，慌乱的摆着手。 陆长青一把抓住了她被周慧兰扯脱臼的那只手，「你这种东西，也配说喜欢？」 骨头被复位的郝燕燕，完全愣住了。 「你是不是想着我要死了，趁陆家的人都不在，你想干什么呢？拿走你的那份保证书？还是说……想偷东西？」 「我、我没有！」郝燕燕突然嘶哑着嗓子大喊一声，转身就跑了。 周慧兰听得云里雾里，她想跟出去看看，看郝燕燕还会不会报警，可陆长青却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硬把她拽到了药铺里面。 「周慧兰，你来说说，你今天因为什么事情，消失了一整天？」 周慧兰一下子愣住，「我、我早上碰到了一位叔叔，说我爸病危了，我一时心急……就把你给忘了。」 「你爸……病危？」陆长青明显愣住了。 来到松柏街，周慧兰是个离异带娃的单亲妈妈形象，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过去的家庭和家人，街坊们都说，周慧兰是农村进城被抛弃的姑娘，一个人带 孩子还得租房子不容易，陆长青总听别人这样说，就真的以为，那是周慧兰的真实身世了。 「是啊，我爸。」周慧兰点点头，顺带把从医院听来的，周振海的大概病情给陆长青讲了一遍。 陆长青思考了一会儿，「听起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一直这么昏迷着，也可能不是心脑血管的原因，或许还有别的问题在。」 「那你能去帮他看看么？医生说他已经昏迷一个月多了，再这么下去，浑身的肌肉都要萎缩，就算人醒过来，恐怕也要瘫痪了。」 「那医生这么说，多半是个庸医。」陆长青笑着摇摇头，「只要照顾的人精心用心，没有知觉的病人别说躺上一个月，就是躺一年，也不会肌肉萎缩的。」 这些专业的医学问题周慧兰不懂，但她今天去病房看到的周振海，脸上干干净净，胳膊腿也挺干净的，就是手臂上的肉摸起来明显软趴趴的，不像正常人那样。 陆长青答应到医院去看周振海，让周慧兰很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顺出来，陆长青又可怜巴巴的捂起了肚子，「好饿啊，我找了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好好好，我这就赶紧回去做饭。」 一整天都不在家，厨房里什么也没准备，晚饭就只能就地取材，做点简单的。 周慧兰打算做个清汤面，先用锅子煎了四个荷包蛋，然后倒水进锅里，等火开的空当，到空间里摘了一把小青菜。 等吃饭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多补补总是没错的。 做好以后先给婆婆盛了一碗，周慧兰本来想让瑶瑶跟婆婆一起在家吃，可小家伙听说周慧兰要去给陆长青送饭，强烈要求过去看看陆长青，周慧兰索性带着她一起提着保温饭盒往陆家娶。 药铺的门开着，门口的灯也亮着。 陆长青靠在躺椅上，跟她离开时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刚进门，瑶瑶就松开了周慧兰的手，一蹦三跳的跑到了陆长青身边，「陆叔叔，你好点了么？」 傍晚陆长青晕倒的时候，瑶瑶也在旁边，小家伙当时真给吓着了。 周慧兰放下饭盒，先转身卡起了门板。 陆家药铺的门还是古旧式样，用一块一块的木板错位封起来，不好关也不好合，但就是结实。 「我好多了，这会儿已经没事儿了呢。」陆长青揉揉瑶瑶的小脸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糖，剥开糖纸就塞进了瑶瑶嘴巴里，还不忘指指周慧兰，然后捏着手指在嘴边从左拉到了右。 「呵呵呵，陆叔叔你嘴巴缝上啦！」瑶瑶被逗得咯吱乱笑。 第七十八章 五年前 周慧兰转过身来，正看到小丫头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一撇，「瑶瑶，妈妈有没有说过，饭前不能吃零食啊？」 瑶瑶认真的点点头，呲溜了一下口水，「妈妈，瑶瑶没吃零食，瑶瑶等会儿能吃一大碗面条的！」说着，还不忘拿手比划出老大老大一个圆。 「就一小块，再说也不是糖，高梁饴是粮食做的，也算饭。」陆长青拉过瑶瑶，笑得一脸狡猾。 周慧兰白俩人一眼，封好药铺门又到厨房去拿了碗，保温饭盒里的清汤面已经泡的软趴趴，可一大一小抱起碗来，吃的还是无比香甜。 吃完饭，瑶瑶跟着陆长青到屋里去看电视，周慧兰把碗和饭盒都洗干净，想去屋里叫女儿，陆长青却挡住了她。 「动画片一会儿就结束了，让她看完这集呗。」陆长青说着，递给周慧兰一个小马扎，自己也拿了一个，直接坐在了天井的屋檐下。 夏夜的风，从天井灌进来，凉凉的，还带着点泥土的腥味儿。 周慧兰还从未这样看过天空，坐在不怎么舒服的小马扎上，嘴巴张得老大，一脸好奇的样子，就像个孩子。 陆长青拉着马扎往她身边挪了挪，没等周慧兰察觉，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周慧兰低头，发现陆长青的肩膀紧挨着她，想往旁边挪，可她身边是柱子，已经没地方挪了。 「比如，郝燕燕？」 周慧兰愣了一下，「你会告诉我答案么？」 陆长青无所顾及的点了点头。 周慧兰立刻露出了八卦的笑容，自动往陆长青身边凑了凑，「那你说的，派出所的卷宗是什么啊？五年前你跟郝燕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街坊们都说你俩搞对象，还在外头过了夜，是真的么？如果你俩过了夜，那你干嘛不娶郝燕燕，而且她为啥那么怕你啊？」 周慧兰的问题像是竹筒倒豆子，一呼啦倒出来，听得陆长青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眼里的笑容几乎盛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呢？嗯……让我想想，」陆长青故作高深的捏着下巴，「我没跟郝燕燕过夜，更没跟她搞过对象，她那么怕我，是因为她曾经用下作手段给我下了药，让男人和女人控制不住，干那种事儿的药。」 春|药！ 周慧兰一下子想起了她跟王建业那晚，不、不是和王建业。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你跟她……」 「我跟她什么也没发生。」陆长青怂了怂肩膀。 「可是那种药……」周慧兰没有说完，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陆长青解释，自己对那种药的认知从何而来，好在，陆长青也并没有问。 五年前，郝燕燕还是个高中生，她因为想报医学类的大学，所以经常拿着书本来陆家请教，一来二去的，陆长青跟她也会多说几句，讨论些课本的问题，算是熟络起来。 陆家家底丰厚，陆长青又是独子，再加上他长得也不错，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招了好些小姑娘喜欢。 对于没有感觉的异性，陆长青一直都避着。 可郝燕燕还是个高中生，陆长青只当她是个孩子，压根儿就没把她当异性。 那天，郝燕燕说她有个同学在宁安饭店，伤了腿骨，求陆长青去看诊，陆长青当时压根儿没有多想，提着药箱就去了。 可到了宁安饭店以后，才发现是高中生们在那儿聚餐，郝燕燕拉他去时，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陆长青当时就想走，可郝燕燕哭得惨兮兮的求他，只要在那儿坐十分钟就好。 毕竟也算是邻居，陆长青也就没多想，坐 了十分钟，中间郝燕燕给他拿了瓶外国来的汽水儿，因为饭店里很热，他也就喝了。 再后来，他的记忆就乱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上了楼梯，然后被带到一间屋子里，跟一个女孩发生了那种事情，再后来就昏昏沉沉的没了记忆。 第二天一早醒来，躺在他身边的是***了的郝燕燕，陆长青以为是他酒后乱性对不起了人家，可郝燕燕扑进他怀里抽噎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对。 那个和他共赴巫山的，绝对不是瘦得浑身骨头的郝燕燕。 可没等他拒绝，郝燕燕的同学就涌了进来，一群人成了目击证人，而陆长青则成了罪人。 不把郝燕燕娶回家，这事儿好像就真的没法交代了。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想着可能是自己记错了，爷爷打了我一顿，说男人要敢作敢当，我当时已经打算去郝家提亲了，可郝燕燕她妈却突然打上了门来，说郝燕燕怀孕了。」 距离那晚才过去了不到一周，就算再快，也不可能把出喜脉，医院里的高科技也查不出来任何结果。 郝大妈既然闹上了门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要陆家给个说法，爷爷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了郝燕燕的脉。 她确实怀了孕，可那孩子最少也有两个月大了，一周之前陆长青跟她还毫无关系，这孩子，也绝对不是陆长青的。 郝燕燕显然还隐瞒了一些事情，可在那种情况下，她什么也不说，咬死了这孩子就是陆长青的。 到这会儿，不答应的已经不是陆长青，而是陆老爷子了。 众目睽睽之下，老爷子直接报了警，警察出面，先带着郝燕燕到医院做了b超，确定那孩子的月份绝对超过两个月，郝大妈还嚷嚷着是陆长青辅导郝燕燕功课时欺负了她，但郝燕燕已经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陆老爷子就坚持要警察继续调查。 直到那天晚上警察前脚走，郝燕燕后脚就撞了柱子，一直气焰嚣张的郝大妈，终于不说话了。 如果孩子真的是陆长青的，那只要死磕，不怕他不认。 可郝燕燕这样，无疑就已经给出了真实答案。 「爷爷气郝家蒙骗，要警察处置郝燕燕，我想着她毕竟还那么小……这事儿也就算了，再后来听说她流了孩子又考上大学，这些年，无论寒暑假，她都很少出现在街上，所以今天她突然冒出来，我也感觉很意外。」 第七十九章 对不上号 陆长青的话，让周慧兰脑袋嗡嗡的，她不觉想起了王建业的否认，还有瑶瑶那杳无踪迹的亲生父亲…… 颤巍巍的抬手抓住了陆长青的手腕，「你、你说你跟郝燕燕去的那个饭店……是什么饭店？」 「宁安饭店啊。」 周慧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了，「你、你们是……什、什么时候去的？」 看着脸色刷白的周慧兰，陆长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周慧兰强忍着不适摇摇头，「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应该是十二月，元旦之前。」 他这话说完，周慧兰突然身子一晃，连着小马扎一起摔在了地上。 时间对不上，不是他…… 一瞬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陆长青慌乱的起身去扶周慧兰，「怎么了？」 周慧兰怔怔得盯着陆长青，「没、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该带瑶瑶回去了。」 「你……」陆长青本来还想问，突然一笑，错开了话题，「那明天你爸那里，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周慧兰点点头，「我明天送完瑶瑶，过来找你。」 打开门，电视机里的动画片正在播片尾曲，而瑶瑶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陆长青提议，「要不，就让瑶瑶在这儿睡吧？」 周慧兰摇摇头，弯腰抱起女儿，陆长青还想劝她，周慧兰却退后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你晕晕乎乎侵犯了一个女生，她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不是他，但想到侵犯了自己的那个男人，周慧兰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陆长青也被呛得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周慧兰早就抱着瑶瑶走了。 第二天一早，送完了女儿，周慧兰就找到了陆家。 陆长青收拾的一派整齐，白衬衫灰长裤，脚上难得还穿了一双皮鞋，只是斜挎在肩膀上的药箱，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滑稽。 「还是别背药箱了吧，万一人家拦着不让你进怎么办？」 「为什么不让我进，人给他们治了一个多月还昏迷不醒，难道不该自认庸医赶紧想别的法子？」陆长青趾高气昂的迈开步子朝前走。 周慧兰无奈的摇了摇头，感觉心里那份抵触也消散许多，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部队医院，值班医生看到陆长青背着药箱，还真就死活拦着，不让他进。 「我们这儿是医院，怎么能让不知底细的医生进去，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是医生，但我也是患者的朋友，来探望难道还需要经过你们批准？」陆长青在医术上，还从来没认过怂，「你们治不好人，难道不该各方多请教请教，找到原因赶紧把病人治好，一味的这样排外讳疾忌医，就是你们医院的水平么？」 这层的病人本来就不多，俩人这么一吵吵，病房里陪护的家属都出来了，看到这场面，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这是医院，怎么能在这儿吵架呢！」 「是啊！赶紧打电话给警卫员，让他来把闲杂人等清理走！」 都是有身份的老干部家属，大家谁也不怕谁，俨然把生面孔的陆长青给当成了闹事者。 陆长青还在那儿跟值班医生理论，不过一会儿，穿军装的警卫员就跑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对陆长青用上了擒拿手。 可陆长青这么多年的骨头不是白接的，被按住胳膊的他一点也不慌，肩膀往后一滑，直接就挣脱了束缚。 眼看着那几个警卫员还要冲上来抓人，周 慧兰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他们，「你们干什么！」 值班医生赶紧跑过来一阵嘀咕，知道周慧兰是家属，那警卫员的脸色立马和缓了些。 「这里有人闹事，为了避免影响老首长们修养，还是赶紧让他离开的好。」 「他是我带来的，而且闹事的是你们的医生，该走的究竟是谁啊」 「不好意思，我们只针病人及家属的投诉，他影响了病房的安静，所以必须离开。」 没见过这样古板的人，周慧兰也恼了。 「今天我还就不走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拽住了周慧兰的胳膊，「呀！慧兰啊，你怎么能在这儿闹事儿呢！」 仔细一看，竟然是胡满香。 她也是听见动静才从病房里出来的，周振海住院这么久，好些人都认识胡满香了，她这么一声吆喝，直接把周慧兰的形象拉到了谷底，旁边看热闹的高知分子们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位先生，还是请你先离开吧。」警卫员再次走到了陆长青身边。 周慧兰一把推开了胡满香，抓过陆长青恼火道：「我现在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未婚夫！你们给我爸下了病危通知，难道就不能让他的女婿来见一面了！」 警卫员一愣，手下也跟着松了。 趁这当口，周慧兰一把拽着陆长青直接就进了病房，顺手把门从里头给反锁了。 胡满香在外头「咚咚」敲门，周慧兰全当听不见，没过一会儿，外头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估计去找备用钥匙了。」陆长青打量了一圈病房，坐在了周振海旁边，一边打开药箱掏出腕枕一边道：「想不到，你还是干部家庭出身的。」 昨天听周慧兰说她爸爸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还没痊愈，陆长青就有猜测，只是亲眼看到周慧兰父亲在部队医院的待遇，才敢确定，周慧兰的出身有多高。 从来没有自卑过的陆长青，此刻虽然不敢承认，但酸溜溜的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静静搭上了病人的脉。 周慧兰并不知道陆长青的心思，她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提了把椅子坐到了门口。 没过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听到胡满香在说话，正想贴到门上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陆长青却喊了她一声。 周慧兰应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向陆长青。 他的手已经不在周振海手腕上了，但是一脸慌张的样子，却让周慧兰没来由的心底一沉。 「怎么了？」 「你爸爸他……可能是中毒。」 第八十章 月华？ 「什么？」周慧兰恍惚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陆长青一脸严肃，「中毒。」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药箱，掏出放银针的布帘，取下一根针，抬起周振海的手就刺了进去。 鲜血立马涌了出来，可那血的颜色，明显更乌些。 周慧兰有些不敢相信，她走到床边，看陆长青拔出了银针，那针尖上微微一抹青黑色，连陆长青都愣住了。 「你爸爸，气血虽虚，但血脉畅通，按理说就算是中了毒，也不该一直昏睡不醒……」他说着，轻轻扒开周振海的眼睑，口鼻，右手两指又贴在了周振海的脖颈处，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看得周慧兰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爸爸……有仇家么？」 「啊？」周慧兰愣了一下，慌乱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吧……为什么这么问啊？」 陆长青抬起手，「不仅有毒，似乎还有助眠的药物在身体里，这种药不间断的使用，人根本不可能醒。」 周慧兰一步踉跄，差点没稳住，好在扶住了陆长青伸出来的手，思绪飞转，却一点也想不出，究竟是谁给周振海下的毒。 「那……严重么？」她清清楚楚记得，周振海上辈子无病无灾活到了84，最后晚上睡下没再醒来。 陆长青刚想点头，对上周慧兰担忧的神情，「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虚了点，把这些药停了好好调养，应该影响不大。」 周慧兰刚要张口，却听到门重重响了一声。 「周慧兰！你凭什么把我姑姑挡在外面！人家是夫妻，你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能不让我姑姑进门！」 是胡小月。 她就喊了这么一声，跟着一个男人不停在外头喊。 「这个药毒性不大，但不是一次性的毒。」 「你的意思是说，我爸躺在医院里，这个下毒的人，也还在持续的下毒，难道是……」周慧兰直接转身，就想去找胡满香理论。 却被陆长青拦住，「想看看照顾的人有没有问题，其实看你爸爸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掀开了周振海身上的被角，胳膊擦得干干净净，胸口也是十分整齐，然而再往下竟然多了一块脏兮兮的小褥子。 陆长青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周慧兰也是奇怪，这么热的天，医院里虽然有空调，可一层薄被绝对够了，这小褥子是干嘛的？ 直接上前掀开了那小褥子，扑面而来的一股恶臭，熏的她差点没吐出来。 褥子底下，周振海连裤子也没穿，小肚子和腿上起了一块块的红疹子，有的地方已经烂了，黏在小褥子上，被周慧兰那么一把扯开，伤口直接就流血了。 不止是周慧兰，就连见惯了伤病的陆长青都有些受不了，他一把捂住周慧兰的眼睛伸手想去把褥子先盖上。 可周慧兰却推开了他的手，直接转身拉开了病房门，拽着胡满香就往病房里拖。 「胡满香！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爸的？」 后面胡小月和护士医生紧跟着一股脑挤了进来，看到病床上没有穿裤子的周振海，几个小护士直接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就跑了出去。 「什么人啊，外头看着伺候的干干净净，怎么被子里头是那样！」 「吓死了，我还是头一回在这层病房里看到这样的，都不是缺钱的人家，怎么干这种缺德事儿啊！」 「就是，平常看着来来往往那么些老领导，都夸她们照顾的好，哪儿敢想啊，照顾成这样……」 看热闹的七七八八挤在门口议论。 胡满香脸色刷白的扶着床尾站起来，也看到了病床上的一幕，她一脸慌乱压根儿不敢看周 慧兰。 「这是医院！住了一个月医院的病人弄成这样，到底应该你们谁负责！」周慧兰拽着胡满香，直接把她推到了周振海的病床上。 「啊——」胡满香一声尖叫，颤抖着手不停的往外甩，脸上的嫌弃根本不加掩饰。 胡小月赶紧上前，拢住了胡满香的胳膊不让她甩，然后怒瞪周慧兰，「周慧兰！我姑姑好歹是你继母，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继母？你还知道你是我爸的妻子？你照顾不了，可以找护工、找保姆，你以为拿个褥子把疹子伤口盖住就看不到了？」她简直不敢去想，素来不可一世的周振海，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再想到刚才陆长青的诊断结果，她恨不能立刻把周振海从这个地方带走。 「周女士，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要请你先冷静，这个事情咱们还是要以病人为主，最好不要扩大了病情。」值班医生不知何时关上了房门，走到周振海身边，先伸手要去把被子盖上。 「他身上这样，你盖被子？难道这疹子和伤口不用处理么？」周慧兰是真恼了。 周振海还活着没死呢！ 他们这一幅幅嫌弃得样子，难道真已经把病床上这老头当死人了？ 值班医生赶紧低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去拿药和棉签，来给周老处理伤口。」说完推开门，转身就跑了。 周慧兰瞥了一眼胡小月，还没开口，胡小月先嚷嚷了起来。 「周慧兰，你一走了之对老爷子不闻不问的，你有什么资格回来指手画脚的，老爷子躺在这儿，你照顾一下了么！就会嘴上占便宜，好像谁不会一样……」 「你！」 周慧兰正要说话，病房门却从外头被推开。 她以为是值班医生拿药回来了，却没想到，外头进来的却是交通局的夏局长。 以前没跟王建业离婚的时候，周慧兰曾陪着他去过夏局长家，他是周振海的老部下，对周家儿女照顾颇多，以前王建业的运输公司能顺风顺水，他的贡献最大。 周慧兰正要上前，夏局扫了一圈屋内，却冲胡小月招了招手，「小月啊，这都是什么人啊，在病房里闹哄哄的，多影响病情啊！」 胡小月一步上前，直接挡住了病床，拉着夏局走到了沙发边坐下，夏局对她也是十分亲近的样子…… 周慧兰不明所以，上前却被黄毛拦住，她索性用力一推，「夏叔叔，您怎么来了？」 夏明涛明显一愣，盯着周慧兰打量一圈，明显不认识，直接偏头看向了胡小月，「小月，这是……？」 第八十一章 抢合同 胡小月一脸憋不住笑得得意模样，「哦夏叔叔，她是饭店送饭来的，打翻了盒饭烫坏了我姑父，我要报警，她正闹呢，真不好意思，把这屋里弄得乌烟瘴气，都怪我定饭的时候没看好。」 周慧兰直接惊呆了，她一脸的难以置信，「夏叔叔，我是周慧兰啊，周振海的女儿周慧兰。」 听到这话的夏明涛抬头，打量了一圈周慧兰，笑着摇头，「这瞎话可不好说，慧兰那丫头我认识，她可不长你这样。」 周慧兰还想再说，却被夏局一把推开，他扶着胡小月的手，俩人直接离开了病房。 夏明涛都没看周振海，难道他不是来探病的？ 周慧兰有些奇怪，跟着就想出去，却被跟着夏局一起来的跟班给挡住了。 「这位女士，请留步。」 夏明涛拉着胡小月并没走多远，就在走廊上，递给了胡小月一份文件又叮嘱了几句什么，然后带着人就走了。 等胡小月再回来，脸上的得意更浓。 周慧兰直接一伸手，捏着她的手腕把那份文件直接给抢了过来。 「啊——还给我！那是我的！杜文华你还愣着干什么！」胡小月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陆长青直接上前一个反手箍住了黄毛的胳膊。 胡满香也想上来抢，被周慧兰轻轻一推就摔在了沙发上，她直接打开了那份文件，标题是一份合同，底下的甲方是安宁市运输局，可乙方却是月华运输公司。 不是王建业的建业运输公司，这个月华运输公司，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还想往下看，胡小月却不管不顾的撞了过来，担心她的肚子周慧兰伸手拽了她一下，押着胡小月坐回了沙发上，扬着手里的合同冷声问道：「这个月华运输公司是怎么回事儿？听你刚刚喊的，那个黄毛……是叫杜文华？」 胡小月恶狠狠得瞪着周慧兰，一言不发，只伸手想去抢合同。 周慧兰把手抬得更高，「王建业那混蛋呢？被你跟女干夫一起合谋毒死了？」 「周慧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文华是我丈夫！我们俩领了结婚证的，你别在这儿胡乱污蔑人！」 这话听的周慧兰惊呆了，她控制不住吃瓜的笑容反问道：「那王建业呢？死了？他这么好说话，连你给他带绿帽子都能忍？」 周慧兰印象中，王建业可没这么好脾气啊。 「关你屁事，你们都离婚了！」胡小月挣扎着想起来，却被周慧兰死死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周慧兰，你口口声声心疼你爸，还不赶紧找医生去处理伤口，硬拉着我在这儿干什么！伤了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儿子？」周慧兰冷笑着站起身，她确实不屑于跟个孕妇折腾，那边陆长青也松开了黄毛，也就是胡小月的合法丈夫杜文华。 可他刚支起身子，转头就朝周慧兰冲了过来。 早有预料的周慧兰手一缩，可还是晚了一步，文件被杜文华抢去一角，直接给撕坏了。 「哎呀！这怎么能撕坏呢！」胡小月一边跺脚一边尖叫，完全没有半点孕妇的自觉，十足跟个泼妇似的。 周慧兰看了看手里那半截纸，破都破了，索性还给了她，「喏，还你。」 胡小月捏着撕成两半的合同，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死瞪着周慧兰偏不敢发作，只能把气一股脑儿朝杜文华发，又踢又打的，可杜文华却半点也不生气，仍旧笑呵呵的劝她别生气。 随后值班医生带护士来给周振海处理身上的红疹和伤口，周慧兰就先拉着陆长青离开了。 中毒中***这事儿，她总觉得跟王建业脱不开关系，眼下医生都盯着，那人要再下手段也不容易，她准备先去探探王 建业的虚实，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是和陆长青分开，她直接打车就朝孙大力的大力运输公司而去。 这几年运输公司生意好，一大部分原因是大厂的内部运输资源不足。 所以运输公司几乎都在厂区外围，周慧兰亲眼看着建业运输公司的门头从眼前划过，不过一会儿面的车就停了下来，眼前正是大力运输公司。 非常现代化的办公室，还有布局规整的停车场、维修洗车线让周慧兰眼前一亮，她还没走几步，孙大力就已经笑着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稀客啊稀客！大妹子你咋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可不敢劳动你亲自跑过来。」 周慧兰笑着跟他客套了两句，直奔主题，「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孙大哥，王建业的公司，怎么还没死？」 孙大力嘴角一僵，显然没料到周慧兰会如此直接。 他有些尴尬得冲左右摆了摆手，把周慧兰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叹了口气。 「原来建业运输已经死了的，只是我真没想到，王建业能忍成这样。」孙大力说这话时，不经意间也流露出几分敬佩 周慧兰微微挑眉，「难道孙总后悔了？」 「不不不，我可没有。」孙大力慌忙摆手，给周慧兰泡了一杯茶端上来，「之前用你给我的客户资料，基本上不到一个月，王建业的老顾客就都被我给挖过来了，但你也知道，王建业能在这行稳住脚跟主要不是靠那些老顾客，老顾客虽然也重要，但他最大的后台，是交通局上头的那位。」 「那位一直提点着他，我这边就是拿走了建业运输所有的客户，对他影响也不大，本来那会儿我就想找你了，但是突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王建业的公司突然就被各方面给封杀了，只要是他们建业运输的车出去，一路上别人是三关两卡，他能有三关六卡，花多少钱都打点不下来，都说是上面特意提点了。」 「因为这事儿，王建业连着好几家活儿都没按时交货，赔了好些钱，再加上本来的老顾客都被我抢走了，他那建业运输看着也确实已经不行了。」 「可谁能想到，他直接把公司转给了那个姓胡的女人，这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第八十二章 绿帽子 「你怎么知道，他把公司转给了别人？」周慧兰也没料到，胡小月是真的被王建业给推到了前头。 「我们去工商局问了啊！法人都变了，还有啥不清楚的。」孙大力说到兴起，一巴掌下去，差点把玻璃茶几给拍碎了。 他讪讪的笑了笑，拖着沙发离周慧兰近了点，「不止是法人变更了，我听他们公司底下的人说，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但是王建业不往公司去了，现在他们的老板是个姓杜的，原来就是王建业的司机，底下的人都说王建业是被这姓胡的女人给仙人跳蒙着了，身家性命直接都给了出去，这以后还混个啥啊？」 周慧兰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又好像不那么懂，「那王建业呢？他现在干嘛去了？」 「不知道，现在公司都不是他的了，谁还管他干嘛啊？不过这姓胡的女人接了王建业的公司，交通局那边突然又照应有加的，我托了好些人去打听，都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大妹子，你知道么？」 「她叫胡小月，是我继母的侄女。」话音刚落，周慧兰心头猛地一凛。 胡小月出来顶在前面，那周振海会不会……也跟王建业那会儿一样，替她跟夏局开了口？ 怪不得，怪不得她堂而皇之的跟了杜文华。 胡小月肚子里的孩子总得有个交代，杜文华这个老公能让她光明正大在周振海面前留下这个孩子，至于公司……她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被周振海那些老部下老战友封杀的是王建业，但建业运输公司牌子都换了，哪儿还有王建业什么事儿。 这个时候再由周振海出面请各位老战友关照一下胡小月…… 一切，突然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可王建业就真能这么相信胡小月，就不怕胡小月真卷了他的公司和钱跑路了？ 再或者说，王建业其实是因为胡小月肚里的孩子这么笃定的？ 「噗……」周慧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尴尬得一边擦脸一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如果王建业知道，那个黄毛杜文华早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跟胡小月勾搭上了，该是怎么个心情？ 他这一手神操作，直接把老婆孩子公司全给人杜文华送了过去，高，实在是高！ 后面几天，周慧兰每天都会到医院去。 虽然没查出来周振海是怎么中的毒，但因为她每天一杯的能量水，周振海身上的伤口恢复神速，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只是他一直都没醒。 这天早上，周慧兰约了陆长青去医院，送完孩子时间还早，她就去门面房那边转了一圈，最近一直忙着周振海那边的事，她也来了两次，不过都是大门紧闭联系不上老板。 今天过来门倒是开了，可里面却是几个工人，在装修。 周慧兰吃了一惊，「张老板呢？这房子不是说好了转租给我，你们是谁啊？」 「张老板？不认识，我们就是干活儿的工人，主家给的钥匙让我们来做水磨石地坪的，您穿的体面，别进来弄脏了，我们可赔不起。」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工人，笑呵呵的抬了抬手。 可周慧兰更懵了，「那你们的主家是谁啊？不是这房子张老板说好了转给我，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您说这些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是干活儿的工人，没别的事儿我们就干活儿了，灰大，您还是赶紧出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朝前走，手里还提着满是灰的大扫把。 周慧兰下意识得往后退，没两步就退到了门外，那工人转身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她也不是不给钱，这人怎么出尔反尔连声招呼也不打啊！ 周 慧兰气恼的找了个公用电话亭，连着拨了好几次，可张老板那边的电话根本就没人接。 这就跟瞎子捉迷藏似的，一点儿影儿也抓摸不着。 周慧兰虽然生气，可找不着人她还真没办法，又想着还约了陆长青，跑到门面房去跟那干活的工人说了几句，劳烦他们转达，这才回去喊上陆长青，奔医院去了。 来的次数多了，这一层的护士医生周慧兰都混了个脸熟。 她跟陆长青刚从楼梯间拐出来，就听到护士站有人在问周振海的名字。 「请问周振海是在哪个病房啊？」是个穿军装的男人，背影挺拔。 周慧兰以为是来探病的老战友，上前一步想带他直接去，却不小心碰到了男靠在护士台前的拐杖，金属拐杖直接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弯腰去捡，刚好看到男人一条裤腿空荡荡的。 一瞬的晃神过后，周慧兰捡起拐杖靠回了护士台边，「真不好意思……」 穿军装的男人眉眼锋利，脸庞瘦削，他笑着接过拐杖冲周慧兰点了点头，「没关系。」说完也不再多停留，撑着拐杖步伐坚定的朝着周振海的病房走去。 他……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嘿！周小姐，刚才那位就是去探望你家老爷子的。」护士站起来，才看到了护士台外面的周慧兰，笑着把访客登记本拿了会去。 周慧兰缓过神来，赶紧拦住，「等等，刚才那位是叫什么名字啊？」 医院的访客登记并不是隐私，尤其对病人家属。 周慧兰打开登记本，看到最后一栏的「周卫军」三个字，瞬间如遭雷击，老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周卫军，是她同母同父的龙凤胎哥哥，他十七岁那年参军入伍，没过两年就跟周振海大吵一架，自那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上辈子，周慧兰离婚的时候也联系过他，可部队那边说他转岗了，再后来颠沛流离，兄妹俩真的就再没见过一次面。 可他的腿…… 周慧兰放下登记簿，赶紧追了上去，开门的胡满香照例询问周卫军的身份，可周卫军却是一言不发的直朝着病床走。 胡满香还要再问，周慧兰赶紧冲上去挡在了他们中间，「胡姨，今天我在这儿，你先回去吧。」 第八十三章 周卫军 胡满香愣了一下，但她知道周慧兰现在脾气爆的很，又看到了跟在后头的陆长青，虽然不情愿，可还是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周卫军放下拐杖，坐到了周振海的病床边，抬头看向周慧兰时笑意盈了满脸，轻轻抬手冲她勾了勾手掌，“大兰子，这么些年没见，出落得越发标致，真是叫大哥都不敢认你了。” 周慧兰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滚落眼眶，踉跄着扑进了周卫军的怀里。 可能在周卫军眼里，他们兄妹久别重逢也才不足十年的光阴，可在活过一世的周慧兰眼里，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这辈子还能见到自己的亲大哥。 “哥，你怎么才回来……” 上辈子，孤立无援的时候，周慧兰也给周卫军打过电话，可这时代的通讯远不如后来，经常联系的人还会断了联系，更何况他们这种曾赌气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的人。 众叛亲离的时候，她多想哥哥能回来替她撑腰，后来一直联系不上周卫军，她也曾怨过恨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时候的周卫军，竟然只剩下了一条腿。 缓过神来的周慧兰怔怔得抓住了周卫军空荡荡的裤腿，他的左腿没了，截肢到了膝盖部位。 周慧兰鼻子一酸，好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汹涌，“哥，你的腿……” “没事儿，早就长好了，一点儿也不疼了。”周卫军笑着揉了揉周慧兰的脑袋，仿佛还是孩子时候亲密无间的两兄妹。 看着周慧兰被陆长青扶起来，周卫军别过脸去，盯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周振海，重重的叹了口气：“爸他……怎么样了？” 周慧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比我刚来的时候挺多了。” 兄妹俩相扶着坐到一边，陆长青则把上了老爷子的脉，不过一会儿，突然眉头紧蹙，却又忽的放松下来。 “怎么了？” “这些天，应该是没有脏药再入体，一直昏睡应该是关窍不通的缘故，我想着，扎上几针，或许人就能醒。”陆长青琢磨着措词。 可他刚说完，周慧兰就重重点了点头，“那你用针，需要我帮忙么？” 他以为周卫军在，兄妹俩怎么也得商量一番，可多少年的历练下来，周慧兰早就没了事事参询别人意见的习惯。 陆长青打开了针帘，嘱咐周慧兰拉开了周振海脖颈间的衣服。 一针、两针、三针…… 不过三针下去，周振海突然长出一口气，绷直了双臂，然后不过一恍神的功夫又跌回床上，眼皮微动，竟然睁开了眼睛。 周慧兰和周卫军对视一眼，脸上虽都有喜色，可谁都没有说话。 周振海昏迷的时候，他们可以摒弃前嫌的照顾他医治他，但周振海醒了过来，多少年积压的委屈怨恨，一下子又都涌了上来。 周慧兰还没动，周卫军却拄着拐杖，径直走了出去。 她转身想追，可周振海却拽住了她的手，“你是谁？” 周慧兰愣了一下，回头对上神色憔悴的周振海，心里虽然还是气，可到底没忍心甩开他，“我是你女儿，周慧兰！” 周振海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是慧兰？不可能，我自己的女儿我能不认识！” 眼前这姑娘，一头长发乌黑柔顺，皮肤雪白，瓜子脸杏仁眼，身形窈窕，跟他那二百斤的闺女，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周慧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周振海本来撒开的手突然一紧，“你真是慧兰？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怎么了你关心么？” “我……”刚醒过来的周振海五感都有些迟钝，可周慧兰这样呛他，老爷子立时就恼了，“我是你老子！你个死丫头一跑没了影儿，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嚷嚷！你这么些天去哪儿了！你跟建业离婚经过我允许了么！还有，你找我的那些老战友胡说八道造谣建业，你想翻天是不是！” 听着老头子的控诉，周慧兰却笑了，敢情这恢复的挺好的，胳膊肘都没忘记往外拐，也省的她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周慧兰甩开周振海的手，拽住了陆长青，“你既然醒了，这儿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你的小老婆，我就不在这儿给你添堵了。” 说完，拽着陆长青就走。 周卫军就在病房外头没走远，屋里周慧兰跟周振海的对话，他也全都听到了。 周慧兰气冲冲的出来，拉着周卫军就走，“哥，咱们走！” 三人直接打车回到了松柏街，段家小院就两间房，住不下周卫军，也怕他觉得不方便，周慧兰就在鼓楼东边的招待所给他开了间房。 单人单间的小屋子，不临街，倒也安静整齐。 周慧兰把周卫军的提包放在床上，正想帮着收拾一下，却被周卫军拦住了。 “兰子，你跟王建业……离婚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是，离了。” “那孩子呢？” “孩子跟着我，从前没离婚时有他也跟没他一样，现在离了婚，不过是他丢了周家这个靠山的便利，对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周慧兰的话干脆利索，大大方方的不见半点扭捏。 周卫军听得一脸惊讶，定定望着她，总感觉自己的妹妹变了许多，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变了。 或许是他从没想过，父亲的淫威之下，从小寡言少语的妹妹，竟然成了先反抗成功的那一个，他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自己。 周卫军颓然的低下了头。 “大哥，你呢？你结婚了么？” 周卫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这样子，谁会跟我呢？” “我大哥这么帅，少一条腿算什么。”周慧兰笑着把周卫军包里的几件衣服都挂了起来，才发现除了他身上那套军装，包里放的都是日常衣服。 周振海虽然已经退休这么些年，但早些年积攒下来的军装，穿都穿不完，整日生活在部队的人穿军装不奇怪，但这么些常服…… “哥，你现在在哪儿服役啊？这回能回来几天？晚上我带瑶瑶过来，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吧。”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舅舅 从招待所出来，周慧兰就给黄汉卿打了个电话。 毫不意外的，周卫军早就已经不在部队了。 他当年新兵训练完下营，就被分配到了雪区，高反强烈实在承受不住，才给周振海打了个电话，想往内地调。 但周振海不仅没有帮忙，反倒专门跟主管领导打了个电话，严格要求让周卫军到环境最恶劣的前线去报效祖国。 随后周卫军就被分配到了条件最恶劣的边境哨所，那里常年积雪，半年才有一次物资派送，条件极其艰苦。 一次巡逻时，周卫军不慎掉进了冰缝，虽然最终获救，但他的左腿却因为外伤以及治疗不及时，被迫截肢。 伤好以后，他就申请转业了。 部队转业都是就近原则，周卫军的档案被分配回了安宁，但他却选了离市区最远的一家农产品收购站，成了站里的后勤部主任。 周卫军17岁离家当的兵，18岁去的边境哨所，21岁断了腿，22岁就回到了安宁。 可这么些年，他明明就在安宁，却一次家也没回过。 如果不是医院给周振海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不是周慧兰找到了黄汉卿，可能他们还会跟上辈子一样，虽然离得很近，却再也不会见面了。 挂了电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周慧兰刚要往家走，却看到陆长青在街对面冲她招手。 红绿灯刚变，陆长青就巴巴的跑了过来，手里提着脸盆和一些日用品，跑得还有点喘。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哥呢？招待所里啥都得自备，我去买了点日用品，你给大哥送上去吧。” 这自来熟的献殷勤，弄得周慧兰哭笑不得，“陆长青，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爷爷？”陆长青愣了一下，“你想他老人家了？估计得天冷了才能回来吧。” 周慧兰接过装脸盆的网兜，“我想他老人家回来好好管管你，作为陆家独生子的你，跟我这么献殷勤，合适么？” “挺合适的啊，你有困难我帮忙，我有困难你也帮忙了，互利互惠多好啊！”陆长青说的一本正经，“我喜欢你，想娶你，就算我爷爷回来了也不会变。”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正中午的太阳毒的很，陆长青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说出了质朴却滚烫的表白。 说一点也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周慧兰很快就想起了她的瑶瑶，立刻生了退意，可很快，她第一次正视了陆长青的这份表白。 “我已经有了瑶瑶，即便再婚，为了避免自己偏心伤害到她，也不会再生孩子，这样你也愿意么？” 陆长青愣住了。 周慧兰自嘲的笑了笑，把陆长青提来的东西又还给了他，趁着绿灯空隙，快跑几步就到了马路对面。 陆长青想追，可信号灯突然变换，等候的机动车一齐发动，连带着他的喊声也被发动机轰鸣声淹没了。 晚上，周慧兰提起跟婆婆打了招呼。 本来是想婆婆跟他们一起去外面吃一顿，可婆婆说走不动，周慧兰只好单独替她煮了面。 从幼儿园接了瑶瑶，周慧兰就没再回家，她骑着自己改装了得电三轮，直接到招待所接上了周卫军。 “舅舅！”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瑶瑶一见面就笑容满面的扑了周卫军一个满怀，那种血脉亲缘自有的亲近感，瞬间消散了兄妹俩多年不见的生疏感。 周卫军松开拐杖，单腿靠着三轮车抱起了瑶瑶。 一瞬间，小丫头的眼睛瞪的老大，一副了不得的表情，手舞足蹈的冲妈妈嚷嚷，“妈妈我飞起来了！妈妈！我飞起来了！” 以前瑶瑶胖，王建业又从不在家，周振海老了，从来没人这样抱过她。 小丫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坐在周卫军的肩膀上十分熟练的抱住了他的脑袋，还止不住的冲妈妈炫耀，“好高啊！这里看妈妈是不一样的！” 周卫军也没想到，单纯的一个抱抱，就能把孩子给激动成这样，一手托着瑶瑶坐在肩膀上，又怕自己不够稳，赶紧伸手抓住了拐杖，牢牢的撑住了肩膀上的瑶瑶。 周慧兰看得心酸，也怕周卫军累着了，“快下来吧，别累着舅舅了。” “不累，她才多大一点儿。”周卫军说着，配合瑶瑶的尖叫还颠了颠身子，坐在他肩膀上的瑶瑶笑得更高兴了。 闹了一会儿，抵不住周慧兰的坚持，瑶瑶这才下来，爬上三轮车却是牢牢趴在舅舅的怀里，亲近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刚见面。 附近的小馆子很多，但久别重逢，周慧兰就想着正式点。 本来是打算去国营饭店，可正饭点的时候，国营饭店里头黑洞洞的，门虽然开着，可里头一个灯也没。 她顺着街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一家新开业的饭馆，门口摆了好几排的花篮，还有人在门口招揽客人，热闹的不得了。 瑶瑶兴奋的指着要去那儿，周慧兰也没目标，索性就把三轮车停在了门口。 只是刚下来车，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不是她一早看得那家门面么，左右门头都没错儿，早上来时还有工人在这儿搞装修，怎么晚上就营业了？ 周慧兰有点懵，虽然生气，可买卖不成仁义在，最近她也确实是忙着周振海的事儿疏忽了这边，只是这张老板忒不地道，你把房子转给了别人直说啊，干嘛躲着自己。 瑶瑶和周卫军并不知道周慧兰的想法，被服务员招呼着进了饭店，外面灯火辉煌的热闹倒是有些夸张，不过屋子里虽然没坐满，可也七七八八的，挺热闹了。 早上的装修工人说来做地坪，但店里其实还跟之前周慧兰来的时候一样，不过添了些人气，桌椅板凳装修柜台都没变。 刚坐下来，服务员就拿了两份菜单来，“您几位吃什么？” 周慧兰扫了一眼那菜单，倒是都不陌生，基本上就是一些中规中矩的家常菜，不过看到有冬瓜排骨汤就点了一个，还点了个小笋炒肉。 瑶瑶点了一个糖醋里脊，周卫军推辞不过才点了个蒜蓉青菜，见他不肯点，周慧兰又要了一个木须肉，这才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变化 周卫军阻拦，「点的太多了，咱们三个吃不完。」 周慧兰一边让服务员下单，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得意道：「大哥，我现在有钱。」虽然跟那些大款还比不了，但也足够能不委屈自己在乎的人了。 下完单的服务员拿了茶水和杯子回来，一边倒水一边说：「咱们现在开业促销，所有的菜都打八折，一点儿也不贵。」 周慧兰把杯子挪得离女儿远些，「你们是今天刚开业么？」 「不是，今天都第三天了。」服务员笑呵呵的，一点儿也不像在说假话。 那应对，让周慧兰恍惚以为，是自己魔怔了认错地方。 可这店她也来过几次了，里外前头都看过，根本不会看错。 这老板为什么赶这么急开业，是有什么说法？ 她一肚子好奇，可转念一想，人家开都开业了，自己想再多也是白搭，只能说自己跟这门面没缘分了。 菜端上来，倒也是色香味俱全。 周慧兰一边给哥哥女儿夹菜，一边盛汤，好容易坐下来喝了一口冬瓜汤，那熟悉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陆长青住院时，隔壁床唐红阿姨从外头买的冬瓜排骨汤。 过于久远的记忆瞬间苏醒，周慧兰自己都愣住了。 虽然这几个月，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止是变漂亮，而且记忆力、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跟着提升许多，就连段婆婆也跟她念叨过好多次，说自从她跟瑶瑶搬过来，老太太多少年的风湿就再没犯过。 周慧兰把这些好变化都归根于了空间里的井水，她心怀感激，卖盒饭也是想让那井水能够帮到更多的人。 只是没想到，就连味觉的记忆也跟着进步了。 可唐红那汤是从国营饭店买的，牛广德是用了大牛婶从陆家偷走的药膳方子，这家店的老板呢？ 心里存了好奇，周慧兰吃饭的时候一直东张西望的，可一顿饭下来，也没见后厨有人出来。 结账的时候，周卫军无论如何不肯让周慧兰掏钱，推搡的连钱包都掉在了地上。 「行吧行吧，今天你给，不过招待所的钱我已经付过了，这几天你就踏踏实实的住着吧。」周慧兰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了周卫军的钱包。 钱包落地大敞着，夹层里一张黑白的一寸相片不小心露了出来，周慧兰下意识得瞟了一眼，就看到是个梳麻花辫的姑娘，尖尖的下巴大眼睛，笑得别提多甜了。 这姑娘是谁？ 周慧兰心里好奇，把钱包递给周卫军的时候，直接把那照片给挑了出来，「大哥，这姑娘是谁啊？是你给我找的嫂子么？」 「哎呀！」周卫军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要抢，周慧兰却没等他动，直接老老实实把相片还了回去。 「瞧你，不就是个相片么，紧张成这样，叫别人以为我抢了你命根子呢！」 周卫军通红着脸把相片又塞了会去，尴尬得嘟囔了一句，「你这丫头……」 这顿饭，四菜一汤，四荤一素，原价是37块钱，因为开业大酬宾打了八折，算下来是29块6毛钱。 老板给抹了零，只收29，找完钱，还从柜台边拿了个棒棒糖塞给了瑶瑶。 「这姑娘长得真俊，以后常来啊！」 周慧兰笑着提醒女儿说谢谢，完了又跟老板闲扯，「老板，你们这儿的菜真不错，哪儿请的大师傅啊，还真有两下子呢！」 老板一脸得意，「可不是，我们家大师傅原来可是在国营饭店掌大勺的，满安宁都找不出比他手艺更好的，大妹子，你可真是个识货人，以后你来，我还给你打折！」 国营饭店掌大勺的？ 想起刚才那排骨汤的味道，周慧兰心下一惊，难道这师傅还真是牛广德？ 可牛广德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那可是在编人员铁饭碗啊，他到外头来掌勺，那张永强能同意么？ 「您说这国营饭店，难道是街对面那家国营饭店？」周慧兰完全把惊讶写在了脸上。 老板看周慧兰穿得体面，周卫军又是穿着军装，以为她是政府员工，也不否认，只是哈哈一笑，「这我也不是太清楚，您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儿，现在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不是？」 这基本就是承认了。 怪不得，刚才国营饭店里黑洞洞的，一点儿人烟也没有。 好奇心得到了解决，可周慧兰还是想不明白，在国营饭店一呼百应的牛广德，真就这么轻轻松松丢掉了铁饭碗？ 不过她这疑惑也没持续多久，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张永强就来敲了她家的门。 周慧兰好些天没去中心医院门口摆摊了，经常有老顾客问着找过来，但是因为周振海的事情，她最近一直也没出摊。 今天早上送完了瑶瑶，想着周振海既然已经醒了，大家相看两厌她也没必要去找不自在，先前看好的门面也没了着落，总不能就这么闲在家里，就去菜市场买了菜，打算中午继续出摊。 可这菜还没收拾好，张永强就来了。 门是牛小蕊替他敲的，药铺门口聚了好些看热闹的人，因为这条街几乎都是国营饭店的员工房，大家也都认识张永强这个一把手。 见他这么纡尊降贵，都十分好奇。 「我能进去说话么？」 这条件不算过分，再说周慧兰也不想被人当猴看，就把张永强让了回来。 只是家里唯一的大桌子在婆婆那屋，她就给了张永强一个马扎，俩人对坐她继续择菜。 张永强把这院子扫了一圈，单刀直入先说明了来意，「我今天来，是跟周老板你谈生意的。」 周慧兰一愣，「生意？我如今也做不出那香醇地道的豆浆了，还能跟张总谈什么生意啊？」 「合伙、入股，一起把国营饭店经营起来，不知道周老板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这话里的每个字周慧兰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哪怕经历过一次这个年代，她还是有些迷糊。 张永强仿佛早有预料，指了指周慧兰厨房里整整齐齐的保温饭盒，「这盒饭虽然也挣钱，但摆摊餐风露宿的，量就那么大，照您这手艺，赚这么点可真是屈才了。」 第八十六章 改制 这话周慧兰听懂了，「难道国营饭店能给我的工资更高？」 国企各等级的工资都是有定额的，就算张永强是一把手，他也改不了。 「周老板要是愿意，我自然不会亏待了您这样的手艺人。」他说着突然抬头朝院墙北边扫了一圈，见围墙上头光秃秃的，这才道：「基本工资五千，每炒一道菜都有提成，保证你月月最少一万块，如果够不上这个数我私人出钱给你补上。」 月薪一万！ 在这个普通人一月五百都算高的年代，那绝对是顶上天的高工资了。 虽然经历过月薪好几十万的年代，可周慧兰还是被张永强这话给惊到了，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虽然动心，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么高的工资，就我这水平恐怕辜负了张总的好意，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别这么急着拒绝，毕竟是件大事儿，我也知道你最近在找门面想开饭馆，我不仅给你五位数的工资，而且我还能保证，整个饭店的后厨你说了算，我毫不插手，你仔细想想，再给我答复也不迟。」张永强说完，就撑着膝盖坐了起来。 周慧兰送他到门口，刚才看热闹的人也都没散，纷纷跟张永强打招呼，问他饭店啥时候再上班。 可张永强却只是笑笑，叫大家耐心等候。 等他走出了松柏街，周慧兰家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周慧兰不耐烦的出来开门，刚开一个缝，就被人一把拽了出去。 「慧兰啊，张总来找你干嘛了？」 「是不是请你去国营饭店上班啊？」 「昨天张永强跟那位……」说话的身子抬着下巴冲牛家后头努了努，「吵了一架，直接劈伙儿了，晚上说好的市领导宴请都不做了。」 听到这话，周慧兰突然想起了昨晚那家店，保不齐还真是牛广德纡尊降贵下了凡尘，只是张永强这么放了牛广德走，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跟他一起经营国营饭店么？ 「国营饭店之前早餐不做了，现在连小炒也没了，你们还发工资么？」 周慧兰这一问，大爷大妈们的话匣子直接被打开了，说这饭店一直赔钱，自从早餐的豆浆不行了以后，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除了招待领导们根本就没散客，完全就没有一点进项，全靠政府在补贴。 本来是周慧兰再问，可大爷大妈们越说越激动，直接把周慧兰给挤到了一边。 她正想回家去准备中午的盒饭，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慧兰回头，看到陆长青蹲在台阶上头，冲着药铺努了努嘴，「进去我给你拿个药。」 拿药？拿什么药？ 周慧兰虽然奇怪，却也跟着陆长青进去了。 街上吵吵嚷嚷的，可药铺里头却十分安静，陆长青到柜台里头拿了个白瓷瓶塞给了周慧兰，「里头有一颗解毒丸，给你爸吃了，先前的那点儿毒药，应该也就清干净了。」 周振海中毒这事儿，周慧兰几乎都给忘了。 毕竟有古井水在，这几次陆长青跟她过去，都说周振海的回复速度惊人，他以为是周振海底子好恢复的快，周慧兰也就顺着这劲头把话圆了过去。 「那我先替老头子谢谢陆大夫了。」周慧兰笑着收下了瓷瓶，转身要走。 「你打算去国营饭店做掌勺大师傅么？」 周慧兰顿住脚步，实话实说，「没想好，不过他给我开的工资挺高的，说实话确实挺心动的。」 「你最近有没有看报纸，咱们安宁市的肉联厂，改制私有化了。」 「肉联厂？」周慧兰直接愣住了，肉联厂虽然是个小厂，主要经营生冷鲜猪肉，但猪肉制品也是他们的一项大头 ，尤其是火腿，别的厂子可能因为改革开放效益不好，但肉联厂这种跟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效益不可能差到要改制啊。 陆长青点了点头，「厂子小，能挑头的人就少，说是破产进行了资产重组，但其实明白人都清楚，就是账面上破产了而已。」 对于这点，周慧兰不是很懂，但感觉肉联厂跟国营饭店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差不多的。 见周慧兰坐下来，陆长青也十分耐心的把自己的见解说了许多，扯到后面，什么账面破产重组、小部分人赎买国有资产，周慧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盛不下了。 但也明白过来，张永强要走的路子，大概率是跟肉联厂一样了。 到此，周慧兰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也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这天做好盒饭，她往招待所送了一份，这才去中心医院门口摆摊。 虽然好些天没出摊，但老顾客们看到她的摊位，一股脑儿都围了上来。 「老板啊，你这店在哪儿啊？能不能去你店里吃啊？」 「怎么说不出摊就不出了，这么些天，可把我们给想的，别提多难受了。」 群众们的想念，让周慧兰十分受用，她一边给大家伙儿道歉，一边说自己准备开店，选好了地方一定跟大家说。 第二天一早，送完了瑶瑶，周慧兰也没回家，径直就奔国营饭店去了。 头天晚上，门还开着，今天过来，索性连大门都没开。 周慧兰绕到后院，就看到了张永强的车，她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张永强果然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了。 「周老板果然是个明白人。」张永强笑着帮周慧兰拉了张椅子。 周慧兰也不推辞，直接坐了下来，「跟张老板这样有远见的人合作，我也能跟着学点儿本事，想想确实是个好营生。」 「这样，我立刻叫人去整理合同，今天就能来上班，咱们晚上就能整旗鼓重开……」 「也不必那么快，」周慧兰笑着打断了张永强的动作，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我想着，虽然我做得菜好吃，但毕竟年轻，上来就拿那么高的工资也不合适，所以想问问张总，买这小楼的钱要是不够，其实我也能帮着添上点儿的。」 「啪！」 张永强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桌上摔了个粉碎。 第八十七章 四分之一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周慧兰，许久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得低头去收拾桌上的碎片，「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公转私在这年代，那绝对算得上少数人的秘密。 周慧兰见张永强这反应，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窥到了他不愿明说的秘密，「不明白就算了，张总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打扰了。」 周慧兰站起来就打算走，可张永强却喊住了她，「等一下！」 待周慧兰转过身来，他为难了半晌才道：「周师傅，你、你是从哪儿知道我想干什么的？」 周慧兰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我自己猜的，就是没想到张总这么有魄力，一个人就能吃下这么大个国营饭店，也是我冒昧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张永强慌忙打断了周慧兰的话，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来，关上门对周慧兰道：「周老板是个明白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牛师傅走后，国营饭店俨然已经干不下去了，我要不帮着大家伙儿寻个新出路，还按从前的老套路走，大家伙儿早晚都得喝西北风去！」 周慧兰重又坐了下来，附和着点了点头，「张总高义。」 张永强直接愣住了，周慧兰这么捧场，呛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顿了好一会儿才提起墙角的保温壶给周慧兰的茶杯添满，犹豫着坐了下来。 周慧兰看出他心里没底，也没什么试探的意思，直接开诚布公，「张总把这饭店揣进自己兜里，预备花多少钱？」 张永强没动，盯着周慧兰看了好一会儿，才五指分开伸出来一只手，「周师傅这话有点不对，就算国营饭店能私有化，却也不可能完全私有，中间还必须给国家保留一份儿股，这个，不管是谁来，都没得变的。」 周慧兰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张总给的这个……是多少啊？不知道我能不能，也来参上一股，毕竟这能分红的老板和拿死工资的员工，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吧。」 「真没想到，周师傅竟然如此有远见！」张永强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份股权让渡书，递给了周慧兰，「领导们的意思，这饭店一直亏肯定不是事儿，国家没有养人吃白饭的道理，让我们自救，说是把这饭店分成四份，一份归政府，一份让底下的员工拿钱参股，另外两份，让我自己安排。」 也正是因为决策权其实在上头，张永强才会处心积虑，赶走了牛广德，要不就算他拿下了这饭店的最大股权，也做不了这国营饭店的主。 「那这一份是……」周慧兰晃了晃自己的巴掌。 「一份是十万块。」张永强说着，伸出手又晃了两下。 这么大的饭店，地皮小楼再加上里头的桌椅板凳，竟然才折了四十万块钱，放到上辈子周慧兰真是想都不敢想。 「张总拿一份是肯定的，那另外一份，张总想好给谁了么？」 张永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赶走了牛广德，这国营饭店一点儿生机也没，叫别人来投钱，我这不是还得先找个能挑大梁的大师傅回来，就是不知道，周师傅愿不愿意来？」 「当然愿意，不过……张总还没分出去的那一份，能不能给我？」 张永强直接愣住了，他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慧兰，显然没料到，租房子住在松柏街的周慧兰，竟然能有这样的魄力。 就算是机关里上班的职工，一个月也才五百块的工资，不吃不喝攒这十万块也得小二十年。 周慧兰张嘴问的时候，张永强是想着，可以不要钱把员工那一份的股份，分给周慧兰几股，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要的竟然是大头。 五万 块钱说出就出，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找周慧兰过来，是对是错了。 可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张永强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只是心里还总有点不甘，「这合同最多一个星期，咱们这儿要是签不了，领导们只怕就会找别人，所以周师傅你……真的要拿这一份儿么？」 周慧兰点头，「如果这四分之一的股份能办下来，我就过来给张总做掌勺大师傅，保管让这国营饭店，比牛师傅那小饭馆，更红火。」 从国营饭店出来，周慧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刚才对着张永强，她魄力非凡，可其实她根本拿不出这十万块来。 算上之前从王建业那儿弄来的三万块，再加上她自己这几个月赚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万块出头，连一半都没有。 可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周慧兰就想到了柜子底下收着的那本房产证。 平安花园的电梯房，王建业十五万买的，她要卖十万八万，只怕会有人抢着要吧。 说干就干，周慧兰蹬着电三轮回家拿了房产证，就去了平安花园。 可这年月，能买这种房子的有钱人大多手眼通天，基本都是托关系买的，她在售房部外头等了快俩小时，连一个进去看房的都没碰见。 这么弄，别说一个礼拜，就是一个月都难把这房子卖出去。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周慧兰索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蹬上三轮直接到了厂区，她想找孙大力。 可孙大力却不在。 「孙总新拿了政府项目，跟着领导们下基地大棚考察去了，估计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孙大力的秘书杜娟，上回来时见过，对周慧兰倒是十分耐心和善。 听了这话，周慧兰的脸一下子垮了，这么短的时间，让她上哪儿去再找个有本事的冤大头啊。 杜娟见周慧兰这样，就问她怎么了，知道周慧兰想卖平安花园的房子，直接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皮本本来。 「这里头有孙总所有的合作对象，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咱们把安宁本地的那些大老板一个个问过去，总有需要的吧？」 周慧兰顿时一喜，她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干。 第八十八章 房子变现 因为赶着变现，周慧兰只能打骨折往外卖，好在她的预期就是十万块。 听见有优惠，老板们都很有兴趣，可一听说这房子里还住着人，到时候需要买家自己往外赶人，就都退缩了。 周慧兰也明白，可不到最后一刻，总还是不甘心。 杜娟把一整个电话本都给拨完了，剩下最后一个，却停了下来。 「周姐，这个李乐是个混混，电话本上有他，实在是之前孙总有一笔款子要不回来，不得已才找了这种人用下三滥的手段，这个人没啥钱……要不，咱们不打了吧？」 混混下三滥？ 周慧兰眼睛一亮，看一眼上面的号码，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喂，哪位？」 懒散又欠揍的腔调，自来就带着一股子不好惹。 周慧兰压下欣喜，耐着性子把杜娟说了半上午的话跟对方说了一遍，可电话那头久久不见回声，她好奇得又「喂」了几声，不见反应正想挂电话，电话那边突然又有了声音。 「喂，真的是平安花园，170平的电梯房？」 「对，是的！」 「什么时候能过户，这房子我要了！」 生怕对方反悔，周慧兰直接把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就约在运输公司旁的马路边。 耽误了杜娟半天，周慧兰很有些不好意思，中午就请她在外面吃了顿便饭，吃晚饭也没再回他们公司，直接骑着三轮车就去路边等了。 大夏天的，中午街上没什么人。 周慧兰百无聊赖的靠坐在三轮车斗里，正琢磨菜谱里的一道焖菜，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抬头四下打量，正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她旁边，见她在看，车玻璃也缓缓降了下来。 是王建业。 「周慧兰，你在这儿干啥呢？怎么就沦落到蹬三轮这地步了？」王建业一脸的得意，说话间从扶手箱里取出来两张百元大钞，十分嚣张的冲周慧兰抖了抖，「你跟我道个歉，这二百块钱就是你的了。」 周慧兰没有半点犹豫就伸出了手，压根儿没给王建业反悔的机会，脱口而出就是一声「对不起。」 这干脆利落的架势，直接把王建业给喊懵了。 看见周慧兰高兴的把钱往兜里揣，王建业脸都绿了，「那是我的钱！你这叫抢劫，小心我报警抓你！」 「你报啊。」周慧兰一点儿也不怕他，侧脸的瞬间瞥了王建业一眼，才发现车内的阴影下，他两只眼睛黑得吓人，就跟没睡过觉似的。 王建业本来是想来奚落周慧兰的，可被她一句两句呛得差点噎死，此时无比后悔，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可这气总不能白受了。 瞧着四下无人，王建业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脸得瑟的走到周慧兰的三轮车前，十分欠揍的把周慧兰的车钥匙给拔了。 然后贱嗖嗖的挂在手指头上转圈，「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对于王建业，周慧兰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只是看他这么一脸憔悴却贱出天际的表现，周慧兰就把在心底藏了这么多天的疑惑给问了出来，「王建业，你让胡小月跟那个杜……叫杜什么来的男人领了结婚证？」 王建业一愣，「想不到吧，老子运输公司照开，还多了个给我卖命的狗腿子，气死你哥臭三八！」 「噗……」周慧兰直接笑喷了，「你戴绿帽子有瘾啊？自己的姘头跟公司一起让给了别人，还在这儿得瑟，我要是你，哭都找不着坟头了！」 「你懂什么！把两百块钱还我，我就把钥匙给你！」王建业显然不 想跟周慧兰多牵扯，主动提出了交换。 可周慧兰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王建业的肩膀上，拍得他几乎要跪下去，挂在手指头上的钥匙打了个转，「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慧兰弯腰正想去捡，王建业却突然双手朝前狠推了她一把。 就在周慧兰以为自己该摔个屁股墩儿的当口，腰上突然一紧，紧跟着整个人就又站稳了身子。 「兄弟，大街上大女人，不讲江湖道义啊！」 这声音痞里痞气还透着点无赖，周慧兰感觉很熟悉，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留小胡子梳三七分大油头，又高又壮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炫得她眼睛都花了。 「美女，哥这是见义勇为，不用谢。」 这油腻的感觉，熏得人简直要吐了好么。 周慧兰看了看表，发现已经一点五十五了，联系到刚才熟悉的说话调调，就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李乐？」 男人一愣，「你是周慧兰？」 看到周慧兰点头，李乐张开双臂就扑上来要拥抱。 周慧兰强忍着一脚替他了却尘缘的想法，用力一推，自己也因为惯性后退几步，紧跟着就听到了王建业的一声惨叫。 「啊——你踩着我手了！」 刚才被周慧兰那么一拍，王建业到这会儿还没站起来。 周慧兰有些尴尬得朝旁边挪了两步，恶狠狠得踢了王建业一脚，「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把钥匙还我赶紧滚！」 王建业没看她，注意力全被李乐吸引了过去。 「周慧兰，我还从来没想过，原来你口味这么重，喜欢这种街溜子啊！」 「你说谁是街溜子呢！」一声闷响，这回不是周慧兰，是李乐给了王建业一脚。 跟周慧兰那种带着提醒的威胁不同，李乐是经常打架的，最鄙视打女人的人，下脚难免没轻没重。 他那一脚下去，王建业的脑门上直接就是一排细汗。 「赶紧滚！别叫老子再看见你了！」 李乐作势还要再打，吓得王建业赶紧抱着头往后退，他素来是个不在乎脸面的人，能屈能伸才是人生主旨。 李乐也没空理他，「十万块我拿来了，房子什么时候能过户？你有钥匙么？这是不是还得我自己去开锁？」 周慧兰有些尴尬得点了点头，「要不我卖这么便宜呢。」她有些尴尬得背着身子指了指磨磨蹭蹭一直没上车的王建业，把声音压的很低，「那个是我前夫，房子现在应该是他的姘头在住。」 「就这怂货？」李乐不屑的看向王建业，使劲儿挥了挥拳头，「怎么？你还不服气？」 王建业这回倒是没怂，「周慧兰，你要卖房子，你什么时候都买房子了？」 第八十九章 狗咬狗 周慧兰僵硬一笑，「怎么？我买房子还得你批准，你算老几啊？」 「不是，这才几个月，」看她这样，王建业更不敢走了，「你是不是从我这儿还偷了别的我不知道，你这是违法的你懂不懂！」 王建业脸上，是真担心。 周慧兰认真想了一下，「王建业，实话跟你说吧，我要卖的，就是平安花园一号楼一单元的0801，就你那小情人，胡小月现在住那套。」 看着王建业的脸越来越沉，她浅浅一笑，「好歹咱们俩也夫妻一场，那房子你要是想要，掏二十万我优先卖给你，就不卖给这位李先生了，也省得你那小情人大着肚子搬家麻烦。」 「那是老子的房子！你凭什么卖！还想让老子自己出钱买，你没睡醒吧你！」王建业直接跳起来了。 周慧兰笑着从包里拿出了房产证，翻到第一页，「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房产证，你要不认字可以回去拿字典查！如果你不要，我一会儿就跟这位李先生去房管局过户，完了房主变成这位，你再想跟他买，只怕价钱还得翻。」 王建业探着脑袋过来看，突然抬手想抢，可周慧兰早防着他这一手呢，身子往后一退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王建业踹出去两米远。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听得周慧兰脸一红，转身见李乐盯着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尴尬得笑了笑，「李、李先生……」 「想不到，周老板还是个练家子！幸会幸会！」李乐直接抓住了周慧兰的手，使劲儿握住上下摇晃，简直要把周慧兰胳膊给晃掉了。 周慧兰赶紧把胳膊抽了出来，「没有没有，我就是力气大点儿。」 「力气大？要不咱俩找个地儿比比，我从小别人也说我力气大，走走走，找个地儿坐坐去！」李乐简直跟见着了偶像似的，看周慧兰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期间王建业又冲上来一次，被李乐一胳膊就又给搡到了地上，看得周慧兰也是目瞪口呆，再对上李乐崇拜的眼神，突然好像就明白了这人的激动点儿。 盛情难却，可周慧兰也没把王建业给忘了，「王建业，刚才我说的那二十万，你愿不愿意给？」 「二十万？你怕是没睡醒吧！」王建业一脸的不屑，他甚至觉得，那份房产证是假的。 「那你就等着腾房子吧！」说完就跟着李乐走了。 王建业不屑的扶着腰，冲俩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死女人，水性杨花的，幸亏老子跟你离了婚！」 说完忿忿上了车，可这一坐下来，脑袋里不自觉就闪过了刚才周慧兰手里的那本房产证。 他买房子的时候没办证是事实，当初胡小月硬缠着他要写自己的名字，王建业是为了推脱，借口等她生了儿子作为奖励再去办证，那份购房合同一直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王建业直接调转车头，又往运输公司去。 建业运输公司的牌子靠在墙边，现在公司的大门上，挂的是月华运输的牌子，就为了继续走运输局的路子，可这回的项目眼看着都要签字了，突然那边又没了消息，王建业今天，就是去打听这件事儿的。 大夏天的，刚过两点还没到上班时间，公司里冷冷清清的，员工都还没来。 王建业想着转一圈就走，也懒得折腾，就把车停在了外头，掏出钥匙打开了小门，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穿过停车场，他发现办公室的门竟然没锁，正想说哪个偷懒的打扫卫生这么不当心，却听到办公室里传出一道女人的娇喘。 熟悉的调调，听得王建业一个激灵，浑身都僵住了。 可办公室里的娇喘却越 发紧凑，间或夹杂着男人的低喘，王建业放轻脚步走到办公室外，轻轻把门缝推大了点，先看到一个全身光裸的男人背影，紧跟着就看到了胡小月那张意乱情迷的脸。 她大着肚子，衣服在身上半挂着…… 王建业只觉得一股子火从胸中直冲脑门儿，没等他去考虑孩子，门已经被他一脚重重踹开了！ 「死三八！你是当老子死了，敢在我办公室瞎搞，卧槽你***戈壁的！」 王建业两步冲到办公桌前，揪住男人的头发抬手就是一拳。 可那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牢牢挡住，那裸着身子的男人一用力，直接把王建业给推倒了。 「杜文华，你特么的……」王建业恼火的瞪着男人，他没想到，跟胡小月私通的竟然会是杜文华，他可是自己的司机，是自己提拔重用了他…… 「砰！」 杜文华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王建业脸上。 鼻血直接顺着就流了下来。 「打老子？也不看看你那熊样子，还敢打老子？」杜文华嫌恶的用纸擦了擦手，捡起椅子上的衣服给胡小月披上，然后将她从办公桌上扶了下来。 那小心谨慎的劲儿，直接把王建业给看呆了。 他反应过来，一个骨碌爬起来又朝那俩人冲过去，可杜文华是干苦力出身的，养尊处优这么些年的王建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这回，杜文华也被惹恼了。 他把王建业推翻在地，揪住他的脖领子，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的砸下去，仿佛要将人打死算完…… 到傍晚的时候，周慧兰已经把房子过给了李乐，拿到了十万块现金。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去找张永强。 她到菜市场买了些东西，接完瑶瑶，又找了周卫军，一起去了黄家。 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下班回来的文医生，看到周慧兰提着大包小包的，文医生的脸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慧兰啊，你来就好了，这么大包小包的提着，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 周慧兰笑着把两手一递，「文阿姨，就是些做饭用的东西，您瞧瞧……」 文医生伸手扒开看了看，没想到还真是。 她笑着揽过瑶瑶，「我还当你来腐败我们呢！」 第九十章 征求意见 周慧兰托了周卫军一把，笑着跟在文医生身后进了门，「怎么会呢，我这么一个小摊贩，又不违法乱纪的，就算腐化也得去找工商局，可不找您这公安局。」 「你这丫头！」 进了门，文医生这才注意到了跟在最后的周卫军，她愣怔的当口，瑶瑶已经拉住了周卫军的衣袖，一脸自豪的跟文医生介绍：「文奶奶，这是我舅舅！」 「舅舅？」文医生一愣，「难道这就是你黄叔叔经常提的那位……」一时想不起来，她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叫什么来着……」 周卫军坦然的拄着拐杖向前一步，「文阿姨，我是周卫军。」 李秀萍还活着的时候，黄汉卿经常去周家蹭饭，文医生当然也去过，可这么些年过去，物是人非，一下子还真是认不出来。 「你们都长大了，真好，快进来坐，进来坐。」文医生说着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周慧兰先前带着瑶瑶来过几次，这丫头本就自来熟，又十分贪恋黄家的电视机，直接拽着周卫军就要往沙发上坐，周卫军有些不好意思的杵在那儿，真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文医生见状，赶紧从柜子里拿了两盒零食出来，「快坐快坐，我可是看着你们兄妹俩长大的，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一样，坐这儿等着，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豪言壮语撩出去容易，但文医生进了厨房，看着不染尘埃的灶台案板，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她做过最复杂的菜，也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了，五口人，这饭该怎么做？ 周慧兰紧跟着进来，手里提着的东西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文阿姨，哪儿能让您这长辈给我们做饭，我来吧。」 「那怎么能行，你是客人，要不……要不咱们出去吃吧！」做饭不熟练，可对外头的饭馆却很熟悉。 周慧兰笑着把活虾倒进了冷水里，笑着用手肘推了文医生一下，「文阿姨，你都没吃过我做饭，说不定比外头的馆子更好吃呢？」 「你做的零嘴还有那猪油，确实比外头的香，可你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到家里来做饭的。」文医生还是觉得不能这样。 「我可不是客人，我就是来蹭灶台的，我想做顿饭给我哥尝尝，但住的地方厨房太小也没桌子，这不就想到了您这儿，不过文阿姨，您可别把我赶出去了啊！」周慧兰笑着撒起了娇，似乎是因为年幼时的情分，对着黄汉卿和文医生，她甚至比对着周振海更加放松肆意。 就连文医生都被她给逗笑了，「你呀你呀……」 「对了文阿姨，瑶瑶跟我哥他们不会调电视，您去帮他们调一下呗。」 「好好好，我这就去！那你自己在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吭声！」 周慧兰甜甜的应下，顺带手又收拾起了小青菜。 青菜是她从空间里摘的，刚才去菜市场主要买的是肉，她买了二斤猪肉和一条鱼，打算做红烧肉和清蒸鱼，再蒜蓉一个小青菜，油焖一个冬笋，最后再来一锅虾仁冬瓜汤，五个人，应该也差不多了。 因为时间紧，周慧兰的猪肉块切得更小些，切完丢进了冷水里，然后就手去收拾活虾，去了虾线，再把虾头单独放在旁边控水。 捞出泡完血水的猪肉块，起锅烧油丢进去一把冰糖，炒到微微冒泡的焦糖色，直接把猪肉倒进去，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滋啦」声，整个厨房都被一股带着甜味儿的浓香给充斥了。 做饭不比下馆子吃饭，周慧兰虽然手脚麻利，可毕竟只有一双手，大到掌勺小到剥蒜都是她自己，不过好在安排得当，五点半开始动手，到七点，丰盛的四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 只不过，预想的就餐人数， 因为黄汉卿带回来的下属，临时增加了一个。 早就过了困难年代，这年月人的饭量都不比从前，多一个人也万万没有不够吃的道理。 文医生夫妇还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里，十分优雅的讲了几句，大家这才动筷子。 「唔！这个红烧肉好吃！」 「啊！这个小青菜好吃！」 「嗯！这个汤也太鲜了吧！」 黄叔叔那个不太熟悉的下属，每吃一口都要发表评论，刚开始还没人注意他，等到一桌子人都不约而同的盯住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察觉了不对劲儿。 「额……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么？」他尴尬得放下筷子，胡乱在脸上扒拉了一圈，发现什么也没有，突然咧嘴笑了，「真对不住，没吃过好东西，有点儿失态了……」 「小叶啊，你还没吃过好东西？」黄汉卿打破了尴尬的空气，「咱们单位小食堂的厨子都快被你挑剔哭了，你这嘴巴要还没吃过好东西，那我们可都是吃糠咽菜几十年了。」 「是啊是啊，好吃就多吃点，快吃快吃！」 文阿姨赶忙给他又夹了两块红烧肉，热情的招呼大家赶紧吃饭。 因为这个插曲，周慧兰就多看了那个小叶两眼，这一打量，竟发现这人眼熟的很，只是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吃完了饭，文医生无论如何不让周慧兰洗碗了，周慧兰只能帮着收拾了桌子。 黄汉卿领着小叶似乎还有事，怕他们正事儿说的太久，周慧兰就拦下了黄汉卿，憋了一晚上的心思，这才说了出来。 「黄叔叔，您觉得我这厨艺，开个饭馆怎么样？」 「绝对可以啊！」 回答的不是黄汉卿，是旁边的小叶。 周慧兰下意识得送他一个白眼。 黄汉卿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你做的饭菜，比黄叔叔在外头吃过的所有饭都更好吃！很有几分你妈妈当年的风采，加油！」 周慧兰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提到过世的母亲，只是她还有别的事，这念头只在脑子里一转，要说的话就已经出了口，「我先前跟国营饭店有过些合作，他们的总经理请我去做大师傅，不知道黄叔叔觉得，这事儿能不能做？」 第九十一章 颠倒黑白 国营饭店公转私，这种消息普劳大众不知道，但在黄汉卿这个位置，他最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 所以听周慧兰提起国营饭店，他的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你这个年纪，去当国营饭店的大厨，就算你有好手艺，可底下的师傅们……能服气么？」 「饭店后厨，不是最拿手艺说高低的，再说是总经理亲自请的我。」周慧兰对于后厨，其实并没有什么怀疑，她今天之所以来跟黄汉卿提这件事儿，主要是怕张永强搞鬼。 毕竟，自己对做饭虽然了解，但对国营饭店的运行机制，其实还是一知半解。 「黄叔叔，我爸那边心思古板，慧兰这边，还真是得麻烦您多提点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卫军，也跟着附和。 他没料到周慧兰的心会这么大，竟然想承包国营饭店，只是低头看到自己的腿，想到妹妹的魄力，没来由就是一阵振奋，心中尽是钦佩。 「手艺是够了，不过这公转私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样吧，等我明天去单位帮你问问，你也先别急，等我两天，行不闺女？」 「当然行，谢谢黄叔叔！」虽然跟张永强约定的时间，也就剩下两天，但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 说起这事儿，黄汉卿也就先放下了手头的公务，拉着周卫军坐回了沙发上，「卫军，你这些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周卫军愣了一下，尴尬得看向周慧兰，他其实不确定周慧兰是否知情，但他知道，托关系找到自己的黄汉卿，肯定是知情的。 可怕妹妹担心，他只能强装笑脸，「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爸这边也没什么事儿了，等他能出院，我就回去还干我自己的事儿了。」 黄汉卿还想再说，瑶瑶却突然扑进了周卫军怀里，「舅舅，你要去哪里？你不留下来跟我和妈妈一起住么？」 「舅舅还有自己的事，瑶瑶别闹。」周慧兰板着脸训了一句，然后笑道：「文阿姨，您瞧黄叔叔，咱们本来说做生意这事儿的，他偏把话题拉得这么伤感，您可得惦记着帮我打听这事儿啊！」 「鬼机灵！」黄汉卿伸手指了指周慧兰。 气氛一时放松下来，一直没说话那位小叶却凑到了周慧兰身边，「就姑娘你这手艺，别说国营饭店，就是首都饭店也行！」 「小叶可是从首都调来的，他说这话可信！」黄汉卿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都笑了。 钱的事情有了着落，再等黄汉卿那边的消息，周慧兰一时也就闲了下来，她就想着去医院，看看周振海的状况，顺便再给他补两瓶古井水，帮助一下恢复。 她去找周卫军，想着一起去，却没想到，周卫军却不肯去。 「你去吧，看看如果爸没什么事儿，我也就回去了，假也不好请。」 看着周卫军平静的一张脸，到这一刻周慧兰才意识到，他对周振海的执念，比自己要深的多的多。 周慧兰也就不再强求，爽快的答应下来。 医院的病房外，周慧兰一路上来也没碰着什么人，刚要推门，就听到病房里传出来一阵哭声。 还是个男人的哭声，痛哭流涕那种。 「爸，虽然慧兰跟我离了婚，可我从小没了爸，一直把您当亲爸的，儿子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实在不会让您知道这些糟心事儿啊！」 周慧兰眉头一蹙，怎么是王建业？ 他来找周振海干嘛？想让周振海押着自己还房子？ 「慧兰离婚前，把公司的钱全取走了，可她带着孩子，我也不能说什么，现在运输公司资金断裂眼看就干不成了，我就想着倾家荡产也得把这窟窿填上，可、可我没想到，慧兰背着我把房子都卖了，我现在是两袖 空空，爸，我现在只有这条命能赔给那些债主了，我对不起您的信任，对不起我妈，对不起瑶瑶呜呜……」 这声泪俱下的劲头，听得周慧兰尴尬的不行。 她偷偷拧开门把往屋里看，却发现周振海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紧紧抓着王建业的手，「你胡说什么呢！多大点事儿，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你这样，我死了下去也没脸去见你亲爹了！」 然后王建业声泪俱下，哭得更痛了。 周慧兰实在听不下去，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王建业，你要不要脸？」 屋里的一老一少同时抬起了头，鼻青脸肿的王建业往后一缩，察觉到这点的周振海脸色瞬间暴怒。 「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跟建业说话的！」 「我还真不知道，我该怎么说话？」 「他是你男人！就算离了婚也是！你这么跟一家之主说话，想造反么！」周振海振振有词的，仿佛他就是真理。 周慧兰却懒得搭理他，「王建业，你跟胡小月瞎搞的事儿你怎么不说？你找人算计我的事儿你怎么不说？就你这种东西，也配当烈士遗孤，我呸！」 说完，也不等周振海和王建业再开口，转身就走。 周振海这气势，看起来也不像有事儿的样子，她今天来这一趟完全就是多余！ 可王建业却一把拽住了她。 周慧兰回身，眼神凌厉，吓得王建业赶紧松手，可周振海的骂声立刻又来了，「你这是干什么！长本事了么！」顺手抓起旁边的水杯就朝周慧兰摔了过来。 周慧兰本来想躲，可王建业就在手边，她干脆拽着男人的领子，反手就是一搡，那一杯热水全摔在了装可怜的王建业身上。 「嗷呜——！」 王建业一声惨叫，直接跳了起来，他本来就一身的伤，这杯热水摔下来，越发疼了。 「你你你……你这个死丫头！」周振海一边骂一边慌忙去拽王建业。 可疼得上蹿下跳的王建业根本忘了顾忌周振海，恰巧周振海又抓在他手臂的淤青上，一声惨叫，他直接一拳打在了周振海的下巴上，老头子闷哼一声，捂着脸就弯下了腰。 周慧兰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可看到周振海的神态，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第九十二章 BB机 从医院出来，周慧兰就给黄汉卿去了个电话。 老爷子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周慧兰看看时间也没差多久，就顺着马路溜达起来。 她隐约记得，安宁最早的通讯大楼好像就在这附近，想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小灵通bb机一类的东西，毕竟像现在这样，只能她找别人，别人完全找不到她，真是太不方便了。 街边一排小店，她边走边看，穿过两条街，街口一栋明显高于其他建筑的大高楼，底下商铺被广告贴的五颜六色，人流量明显大了起来。 刚穿过马路，就被路边小摊贩的叫卖声给淹没。 周慧兰新奇的打量着，有卖玩具的，有回收旧家电的，还有代打电话写信的，真的是无所不有。 她侧着身子穿过这一片热闹之地，径直进了通讯大厅。 跟后来差不多的营业厅，只不过屋里的光线不好，也没什么客人，几个业务员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一起嗑瓜子，见着有人进来，只瞥了一眼，半点儿动的意思都没有。 跟后世那种微笑服务的热情，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不过周慧兰也不在乎这些，她的目光很快被墙上彩色的传呼机广告给吸引了过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贴着传呼机广告的大柱子后面还有一排玻璃柜台，一个女服务员正拿着黑色的小方块，隔着柜台跟顾客解释用法。 周慧兰眼前一亮，「你好，这里能办传呼机么？」 「当然能啊！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都……」另一个尖下巴的女服务员笑盈盈的走过来，却在看到周慧兰孤身一人的瞬间，僵住了笑脸，「是你要买传呼机？」 感觉到她突然变冷的态度，但周慧兰并没有在意，点头道：「对，我想买个精巧点的。」 「我们的传呼机都小，你没用过吧？」 「对，能不能请你帮我推荐一下。」 「我们这儿招待的都是男顾客，再说都忙着呢，你先自己看吧！」女服务员说罢直接就走了。 大上午的，这里并没有多少人，不过柜台外面确实清一水儿的男性，看不见一个女人。 周慧兰瞧着那个服务员顺着柜台的直角走过去，想着那边可能还有更多款式，就跟着走了过去，可还没到跟前，就听到那个女服务员在讽刺自己。 「现在这年月啊，什么人都能用bb机了，真是的，总来些只看不买的乡巴佬，烦死了都！」 周慧兰脚步一顿，刚好之前那个给顾客讲解的柜员送走了那个男顾客，小跑着到了她身边，「这位小姐，您有什么需求，我来帮您推荐吧。」 气多伤身，周慧兰也懒得跟刚才那个女人计较，就把自己的需求跟这位柜员又重复了一遍，那姑娘甜甜一笑，弯腰就从柜台底下取出来一个造型精巧的bb机，「这款是我们这儿目前最小巧的了，不仅小巧，它这款的卡壳还可以换，出厂自带的除了一个黑色的还有一个红色的，而且还能用皮套，不仅是最小的，而且是最漂亮的。」 说完，就把那个bb机递给了周慧兰。 上辈子，周慧兰的经济条件并不允许她用这种时代的流行款，小小的方疙瘩落在手心，沉甸甸的，却只有半张扑克牌大小，果然精巧。 不过这种黑色的机身，配上红色的托壳，周慧兰怎么想也审不动这种配色，不过眼前这纯黑的搭配，她觉得就挺好的。 「这个多少钱？你们这儿能办号么？」 「当然能，这一款是我们的最新款，摩托公司生产的，原价是1888，现在厂家做活动，只需要1688，而且开号费厂家都给免了。」 这价格，让周慧兰明显一愣。 在这个月薪500就算高工资的年代，一个不能打电话的传呼机都要小两千，这么一比，后世最低工资2000块一部手机1000块还真是良心了。 果然这物以稀为贵，在哪个年代都适用啊。 「这东西贵的很，你随便就给了她，她要是弄坏了赔不起，可是得你自己赔！」刚才那个尖下巴的女服务员，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周慧兰手里的bb机。 可周慧兰反应敏捷，根本就没让她碰着自己，侧身挪开一步瞪向那女人，「你这么拽我，东西掉下来摔了，是你赔还是我赔？」 那尖下巴登时红了脸，「当然是你赔！你弄坏的！」 周慧兰淡淡一笑，「可是因为你拽我才弄坏的。」 那女人见周慧兰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立马更怒了，「我哪里拽你了！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你自己摔得！赶紧赔钱，要不然我报警了！」 「李姐、李姐……」刚才服务周慧兰那小姑娘有些尴尬得拽了拽尖下巴女人，「东西根本就没摔，不用赔钱啊。」 尖下巴女人登时一愣，脸上越发怒了，「你闲着没事儿过来寻我们开心是吧！真当这是菜市场，随便你玩呢！」 卖这种东西，在这年月还是很厉害的。 尖下巴女服务员鼻孔朝天久了，头一回遇见周慧兰这样的，推开柜台门就冲了出来，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周慧兰怕被她抓着退后一步，不过退的时候脚收的慢了些。 「啊——！」 女人一声尖叫，直接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周慧兰嫌恶的把脚收了回来，也不看她，把bb机递给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就这台，到哪儿交费？」 小姑娘直接愣住了。 还是周慧兰又问了一遍，她这才结结巴巴的让周慧兰跟她走。 只是结账需要开票，这个柜员从柜台底下拿出了开票本，求助似的看向柜台里的另外一个人，但那个女人却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走了。 「对、对不起……我不太会开票，要不让红姐帮您开吧？」 周慧兰直接愣住，刚才那个女人见周慧兰真要买，这会儿也笑着凑了过来，一把抓过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是啊这位老板，她就是个临时工，不能开票。」 第九十三章 底细 她一边说，一边流利的写出了票据，然后弯腰从柜台底下取了没拆封的机子出来。 而刚才服务周慧兰那个女孩，只是默默的退到了一边，什么话也没说。 锄强扶弱虽然好，但在办不成的前提下，周慧兰也并不会为个陌生人耽误自己太多时间。 「您好，收银台在那边。」女人笑盈盈的给周慧兰指了指方向。 她想让那个女孩赚到这份提成，但显然这样不对等的同事关系，哪怕她把事情闹大，这份提成也肯定到不了那个姑娘手里。 于是周慧兰接过那票，指了指刚才无视实习生走开那个柜员，「你是正式员工吧？」 那女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笑着走了过来，「您好，我是正式员工，您有什么需要？」 「我不想让这个女人赚我的提成，你要么？」 那女人愣了一下，旋即一把抽出柜台底下的付款单子，刷刷刷就是又一张票据开好，「您好，我带您去付款顺便选号吧？」 「你……」那个叫红姐的女柜员脸涨得通红，可碍于这个同事，到底没敢跟刚才那样撒泼。 「哦对了，」周慧兰接过新开好的票据，「你们这儿的投诉部在哪儿，我还想投诉一下那个女人，她让我很不高兴。」 「我带您去！」 这个刚才看起来还和她一条船的女柜员，在利益面前，显然也没了半点同盟之谊。 交完费，选定了传呼台和传呼号码，周慧兰算是拥有了一件这时代的高科技。 看看时间不早了，她从通讯大厅出来，就去了公安局。 刚到门口没一会儿，就碰见了那天在黄汉卿家里见过的小叶。 他今天穿着公安局的制服，身姿笔挺健硕，一双大眼睛盈满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阳光积极的大男孩，「黄局叫我带你先去我们的小食堂吃个饭，等会儿直接去他办公室，不过我们小食堂的饭忒难吃，要不我带你去外头吃点好的？」 周慧兰赶紧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不饿，我在这儿等会儿再上去就行。」 「别啊，这是黄局给我的任务，我得完成，再说你不吃，我这忙了一上午也得吃啊，不行你陪着我去食堂勉强吃点？」小叶委屈的揉着肚子，跟这人高马大的形象，十分的不搭。 正下班的当口，公安局门口人来人往，为了不引起围观，周慧兰只好跟着小叶去了公安局的内部小食堂。 说是小食堂，也是真的挺小。 一共就两个窗口，一个窗口打米饭，另外一个窗口摆了个西红柿炒蛋和土豆烧肉，看起来就蔫巴巴的，很不好吃。 在周慧兰的强烈推辞下，小叶只打了一份饭。 不过坐下来，吃着饭他的嘴巴也还不停，「慧兰姐，你不记得了吧，我头一回见你，其实就是在国营饭店。」 周慧兰一愣，她还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就是那回，你替牛师傅做菜那回，当时我就觉得你厉害极了！」叶家琛一边说，一边赶紧把嘴巴里的东西给咽完了，「对了，见过这么几回了，我还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叶家琛，很高兴认识你。」 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周慧兰很有点尴尬，而且身边都是人，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可叶家琛执着的伸着手，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握住了。 「谢谢你的肯定。」 吃过饭，叶家琛还又打了一份，给黄汉卿提到了办公室。 这回，他放下东西，倒是没再多嘴，直接退了出去。 「让你久等了吧丫头。」 周慧兰赶紧摆摆手，「没 有，反正我也没事儿，黄叔叔您先吃饭吧。」 黄汉卿笑了笑，把水壶给周慧兰提过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饿了，你先自己泡点茶喝，茶叶就在那小柜子里。」 周慧兰笑着应下，挑了一种绿茶给自己和黄汉卿都泡了一杯，静静的等着。 吃完了饭，黄汉卿过来就把茶杯端了起来，「你那个事情我打听了，确实是要私有化，因为一直在赔钱，市里领导们的意思是改成股份制，股份再分四份，然后国家还占一股，剩下三股收25万回来，具体这三股怎么安排，就看他们单位自己内部分配了，按照规定，员工都是有优先赎买权的。」 &万？ 那就是一份八万三？ 张永强一下子就想黑自己一万多。 周慧兰还真是庆幸，自己没有多此一举。 「我想买一份，不过黄叔叔你打听出来的这个价钱，跟他们总经理和我说的，确实还有点出入了。」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周慧兰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明，「不知道黄叔叔这边，能不能直接帮我从上面去买，这样我也能省点不是？」 黄汉卿当即笑笑答应下来，「这算什么问题，现在这是不良资产，国家急着出手呢！」 「不过我想着，不光我要买这一份，我还想给我大哥，也在国营饭店买些股份。」 黄汉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点了点头，「你大哥……我之前打听的时候，底下人说他那个厂子，效益也不好，好几个月都发不出来工资了，你这么做也好。」 于是俩人又把具体购买股份的细节又推敲了一下，周慧兰那一份，由黄汉卿出面，但还是周慧兰跟张永强去买，知道周慧兰上头有人，估计他也就不会再狮子大开口了。 说完这件事儿，周慧兰倒也没急着走，她把自己的新传呼号留给了黄汉卿，又提起早上在医院碰见王建业的事情。 「王建业啊，我倒是也听说了，那小子的运输公司倒闭了，又去参股买肉联厂的股份，不过好像他的钱来路不正，是惹了些麻烦在身上……」 「他今天已经求到了老头子那儿，我估摸着，老头子就是豁出去那张脸不要，也会帮着替他把这件事儿给摆平的。」虽然不屑，但过去那么些年，对于周振海的漠视和偏心，周慧兰早就没那么在乎了。 「呵呵……这事儿可不小，真金白银的东西拿出来要不回去，周老哥除非能拿出这么些钱替他填这个窟窿，要不然，那些人的做派，可跟官场上打个招呼看面子的事儿不一样了！」 周慧兰淡淡一笑，想着周振海也有办不成的事儿，想到他那震怒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 第九十四章 股权 黄汉卿这边打了招呼，第二天周慧兰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张永强态度直接就变了。 “周师傅，上面领导看咱们职工攒钱不容易，把这股份价钱往下降了些，一份只要八万五就行了，这钱你筹好了么？” 八万五？ 周慧兰笑笑，心道这人明知自己清楚底价，还要再加这两千块钱上去，摆明了是要自己认清立场吧。 这个张永强，进国营饭店也没几年，就把统领后厨几十年的牛广德给赶走了，看来还真不是个好相与的。 “领导体恤咱们，也是省了我一大麻烦了，就这八万五还是我东拼西凑借来的。”周慧兰故意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今天本来就想来跟你说说，看张总能不能给我再凑点，这十万块，还真是有点难了。” 看破不说破。 这道理张永强当然也懂，毕竟饭店从国家手里盘下来，要想迅速做起来，还得靠周慧兰的手艺。 俩人又扯了几句，张永强就把一份事先盖好了政府章和市财政章的合同拿了出来，一式三份，他指点着周慧兰分别签了字，这才把那八万五给收了起来。 “员工们的股份认购也差不多了，我这两天就把钱一起交到市里，股权变更手续走完，咱们就能开业了。”该说不说，张永强对这个饭店，确实是用心的，“不过你可不能等那会儿再来，这两天没事儿就过来熟悉熟悉后厨，再把菜谱改改呗，咱们股息是股息，这大厨的工资可还是另外算得呢！” “张总一个月给我开多少钱？还是那个数？”她伸出一根手指俏皮的晃了晃。 张永强脸一红，“你可别取笑我了，这饭店现在你也是股东，底下副厨的工资也是跟着你的工资来定的，真要那么弄，咱们这饭店指定得黄。” “我那会儿就觉得，张总是忽悠我来着。” 周慧兰自己买下了国营饭店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又让黄汉卿找了个人出面，从员工那两份里，以周卫军的名义买了百分之五。 那百分之五跟她这份的价钱一样，花了一万七。 她原本是想买百分之十的，但是那边说就剩下了这百分之五。 她把写着周卫军名字的股权书送到了招待所，这两天，周卫军跟瑶瑶相处的很好，但一直这么闲待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周卫军就说他想回去了。 “哥，这个股权书你拿着。”周慧兰把股权书掏了出来，“过几天这家饭店公转私办完，我就去当大师傅了，黄叔叔说你在之前的厂子一直负责后勤，我本来想说让你过来跟我一起干，不过你如果想回去，我尊重你的意思。” 周卫军一脸震惊的打开了那份股权书，看到上面的名字还有认购价格，眼睛一瞬间瞪的老大，“这、这么多钱，你从哪儿弄来的？” “王建业打着咱爸的旗号做了那么些年的生意，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这年月，层出不穷的暴发户，几千几万的花钱不心疼。 但小老百姓，过得还是一块两块都要算计的日子。 周慧兰的话直接把周卫军给听呆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真没想到，我妹妹现在这么厉害了。” 周卫军坚持要走，周慧兰也没强留他。 只是那份股权书他并没有拿走。 国营饭店完成了公转私这件事儿，改名东华大酒楼，很快占据了安宁日报的一个大版面。 饭店里面做了整体翻新，钱是张永强跟财政借的，他原本只是想翻新楼上的包房，在周慧兰的建议下，整个推翻了一楼原本的大食堂模式，全部改成了两层大圆桌，原本的半开放厨房全封了起来，包间也是尽可能往高档了装。 整个就是一90年代高档酒店的既视感。 装修的事情张永强在忙，周慧兰这边也不能闲着，后厨的事儿，都得她来定。 原先的员工，有些买了股份，有些没买，买了股份要求留下的，原则上必须得留，那些没买股份的，就看个人水平，再决定要不要留了。 张永强给的名单，后厨一共是13个人，这13个人里只有两个是买了股份的，其中一个周慧兰刚好认识，就是后厨管白案的葛师傅，另外一个是红案赵师傅，他原来是牛广德的同门师兄弟，本来这次牛广德走后他最有可能升任大师傅，但张永强找了周慧兰来。 剩下的11个人，张永强的意思是，红案1人、白案1人、砧板2人、上什2人、打荷1人，等于说是要裁掉四个人。 将近四分之一的淘汰率，明摆着就是叫周慧兰来得罪人的。 况且，这新饭店还没开始营业，张永强就先急着裁人，万一开业后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再现去找人那更麻烦。 周慧兰想了想，并不打算按张永强的意思来，毕竟是他自己说的，这后厨完全归她管。 去掉葛师傅和赵师傅没来，一溜顺站了11个人，除了打荷的苏小亮年轻些，剩下的全都过了三十岁。 周慧兰知道自己年轻，他们肯定不服，上来也不套什么近乎，直接坐在了大师傅的高椅子上，叫大家伙儿报了工种。 说一个她在心里记一个，等到最后一个说完，她拍了拍手掌，露出了第一个笑容，“现在是红案1人、白案2人、砧板3个人、上什3人、打荷2人，按照张总给咱们后厨的指标，你们这11个人有点儿多，得走几个。” “凭什么叫我们走！” “就是！他张永强先前投票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现在事儿办完了来卸磨杀驴！” “我们可是国家的员工，他凭什么裁我们！” “……” 周慧兰没说话，耐着性子等大家伙儿发泄。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怒，有人领着直接要出去找张永强去拼命，周慧兰也坐着没动。 那个走在最前面提着菜刀的，是砧板的刘超，他气势汹汹的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身后是跟着起哄的同事，可他却突然停住脚步，一脸晦涩的越过人群朝周慧兰看了过来。 “周师傅，你就这反应？”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工资比例 周慧兰一脸无辜的摊开手，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刘超突然松开了门把手，拎着菜刀直冲周慧兰而来，“你是故意撺掇我们去跟张永强闹的吧？你到底想干啥？把我们当傻子？你真当自己做了这大师傅，这后厨就真都是你说了算了？” “我没这个意思。”周慧兰说的是真心话。 刘超却不觉得，他身后的师傅们也不觉得，“当初张永强明明答应了我们，就算改制，我们待遇不变，甚至还得比以前好！怎么你一来，就说他要裁我们，到底是谁在搞鬼！” “没人在搞鬼。”周慧兰伸手挡开了刘超手里的菜刀，“按照张总给的名额，裁掉几个人，留下的人，确实工资比之前能高出来百分之二十，不过，裁谁？” 本来闹哄哄的一群人，瞬间哑了声。 “我是新来的，不太清楚大家伙儿的水平，叫我直接去决断，我也不能保证公平。”周慧兰一边说，一边踩着高脚凳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我倒是也想了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听我的。”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的想开口答应，有的却一脸愤怒直摇头。 最后还是站在最前头的刘超开了口，“你说出来我们听听，要是合适，我们都听你的！” 周慧兰甜甜一笑，“酒店还没营业，生意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既然人人都不想走，那咱们大家伙儿就都少拿点工资，这样……谁都不用走。” “凭什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扭过头去看，却没人再跟着抗议。 毕竟，谁都不能确定，自己肯定能留下来，他们对周慧兰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那这少拿工资得少上多久？每个月少多少？” “按照张总给俺们后厨的规格，一个人得少拿百分之二十五，才能匀掉这四个人的名额，不过我想着大家辛辛苦苦，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我就做个主抹掉零头，大家少拿百分之二十，一个月以后看饭店的营收状况还有大家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执行。” “那你说这少百分之二十，是跟我们以前的工资比，还是跟张永强给我们承诺的工资比？” 张永强答应他们，是要涨百分之二十，如果按那个，少这百分之二十，他们拿的还是原先国家给发的工资，如果是这样，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不行。 “当然是按照以前国营饭店的工资，减少百分之二十，以前你要是一个月五百，现在就是一个月四百。” “这……” “你说话算不算数？” “该不是你也想跟张永强一样忽悠我们吧！” 具体的数字落到每个人身上，立刻就又闹腾了起来。 周慧兰干脆坐了下来，等他们慢慢闹。 好容易等嚷嚷的人察觉到不对劲儿，一齐看向她，她这才继续开口道：“那不想少拿工资的话这样吧，我写几个纸条丢进碗里，大家抓阄，全凭运气看谁走谁留。” 这话一出，那些人立马又不说话了。 “这是个大事儿，你们慢慢想好好商量商量，明天再告诉我结果也行。” 周慧兰就这么走出了后厨，身后的那群人压根儿没拦她，只是等周慧兰一出来，身后立刻闹腾了起来。 说好了第二天去，周慧兰故意又多耽搁了一天。 一大早她刚到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纷纷表示愿意少拿工资。 不过领头的刘超态度仍然不是很好，“你可别骗我们！虽然我们不像张永强在上头有关系，可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那是当然，骗你们，我也得不到好处啊。” 一群人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有了底下人的支持，周慧兰才能找张永强说这事儿，师傅们愿意少拿工资，多出来的那每人百分之五，张永强也很给面子的答应了。 眼瞅着装修进入尾声，新的菜谱、门头也都已经就位，赶着八月底，噼里啪啦的鞭炮一放，东华大酒楼正式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张永强还像模像样的弄了个剪彩仪式，只是作为大师傅和大股东的周慧兰，并没能有幸在列。 不过看到那些局里局气的大领导们，她也明白，这确实不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该去的。 张永强认识很多领导，但他到底什么来头，没人知道。 开业的前三天，安宁有头有脸的单位领导都来过了，周慧兰每天忙的回到家倒头就睡，甚至好几天都没跟女儿好好说过一句话。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每天都很忙，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解决办法。 懂事的瑶瑶知道妈妈忙，每天早上起来也都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妈妈。 直到这天早上，睡梦中的周慧兰被女儿的哭喊声吵醒，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手忙脚乱的冲出了房间，正看到段婆婆坐在回廊的台阶下，半边身子靠在柱子上，像是摔了。 “婆婆！” 周慧兰喊了一声，赶紧跑了过去。 她不敢乱动，先用手托住了婆婆的肩膀让她舒服点，刚要让瑶瑶去叫陆长青，陆长青的声音却已经在她耳朵边响了起来。 “婆婆，你先放松……” 好些天没见着陆长青，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周慧兰给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得偏头去看他。 陆长青整个头脸脖子都是红的，在周慧兰的注视下，耳朵也迅速蹿红。 配合着他的询问，周慧兰把婆婆扶了起来，正奇怪陆长青脸为什么这么红，突然一低头看到自己的两条打大白胳膊，脸腾的一下发起烧来。 天热，她睡觉的时候就穿了个背心短裤，只是图舒服里头没穿文胸，直直站着可能没什么，但这么一弯腰，真的是全露出来了…… 难道陆长青看见了？ 周慧兰两条胳膊扶着婆婆没法松手，只能小心翼翼的把胳膊夹紧，顺带挺直了腰背，尽量避免自己走光。 她扭捏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陆长青。 他好奇得扭过头来，正看到……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尴尬了 两条红蚯蚓，一下子从陆长青的鼻孔流下来。 周慧兰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察觉到不对劲儿的陆长青赶紧抹了一下，看到血仓促的低下了头，一边去扶着婆婆躺平，一边慌乱的指挥周慧兰，“你、你去拿床屋里褥子，我先看看……” 周慧兰的手得以解放，她赶紧冲进屋里迅速把衣服穿好，随即掀开被子把底下的褥子抱了出去。 褥子铺在地上，周慧兰和陆长青一起扶着婆婆挪了上去，婆婆调整了姿势侧身躺着，陆长青在她腰后腿上依次按了几下，老太太都没说痛，陆长青明显的松了口气。 “骨头没有问题，真是万幸。” 没摔着骨头，那就是皮外伤，婆婆的腰磕在栏杆上红了一大块。 “等会儿我拿瓶药油来，抹一抹就好了。”说着冲瑶瑶一伸手，小丫头十分乖巧的走过去就牵住他的手，俩人十分和谐的就要往外走。 “瑶瑶！”周慧兰完全看呆了，“你这是……” 顺着妈妈的目光，瑶瑶也看向了陆长青，“妈妈，最近陆叔叔也帮婆婆送我上学的，他认识路，妈妈不用担心。” 她很明白周慧兰的疑惑，但她跟陆长青牵着手那副熟稔的样子，却让周慧兰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明明说要好好照顾女儿的。 明明赚钱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女儿。 可她现在，却忙的连女儿跟谁亲近都不知道了。 陆长青也笑着说让周慧兰别担心，还提醒瑶瑶跟妈妈说再见。 周慧兰想把女儿喊回来，可婆婆还需要她照顾，看着瑶瑶被陆长青牵着手那高兴的样子，她到底没有出声。 因为婆婆磕到了腰，虽然骨头没事儿，但毕竟上了年纪需要多休息，接送瑶瑶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中午周慧兰到酒店，就想跟张永强请假。 可张永强都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你可是这酒楼的大师傅，是这后厨的主心骨，你见过主心骨缺勤的地方么？” “可我家里老人受伤了，孩子还得照顾，我是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可以找人去照顾啊！你在后厨找个小的去帮忙，或者自己请个护工保姆的，都能把问题解决，你请假这事儿，绝对不行！” 他色厉内荏的说完，见周慧兰脸色越来越沉，赶紧换上笑脸拍了拍周慧兰的肩膀，“你是咱们东华大酒楼的大师傅啊，多少大老板和领导等着来吃你炒的菜，多少钱赚不完，再说咱们这酒店刚开业，你自己也有股份，难道你不想趁着开业这段热度把酒楼做得更好？” “你要是还放心不下，我亲自去！我去帮你接送孩子照顾老人！”张永强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拦住了他。 她是后厨里的大师傅，底下的厨师都视她为主心骨，她不能只想自己。 午班结束，周慧兰从后厨提了一饭盒的红焖猪蹄，直接到了陆家。 陆凤霞已经回来了，可陆老爷子还没回来。 能托付孩子的人，周慧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霞姑姑，可一时半刻的帮忙陆姑姑肯定不会拒绝，但如果是长期的……她也不确定凤霞姑姑能不能答应。 半下午的光景，凤霞姑姑坐在天井下缝衣服，陆长青躺在药铺的躺椅上。 周慧兰放下猪蹄，说明了来意。 “多大点儿事儿，你只管去忙，我帮你照看着就是。”凤霞姑姑一点都没带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姑姑，不是一两天，往后只怕得劳烦你一段时间，所以我想着不能叫你白辛苦，”周慧兰鼓足了勇气，“我一个月给你三百块钱吧。”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啊！”凤霞姑姑把手里的针线活儿往下一放，脸当即就沉了下来，“你要这样，这忙我还真就不能帮了。” “姑姑，我不是……”周慧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姑姑，这么好赚的工资，干嘛不拿啊？”陆长青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摇着芭蕉扇，面带浅笑，“你拿了这钱，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既能宽她的心，又能叫孩子跟你亲，多好的事儿啊！” 这话说的陆凤霞跟周慧兰都是一愣。 不过这话说的也没错，凤霞姑姑跟着就点了点头，“那行，听长青的，你这活儿我干了。” “不过啊，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陆长青朝周慧兰挪了两步，促狭一笑，“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跟我结婚这件事儿？” 周慧兰的脸“噌”的一红，她立马想到了早上的尴尬场面，放下饭盒，扭头就跑了。 瑶瑶的事儿虽然暂时有了着落，但周慧兰很清楚，这么着并不是长久之计。 在后厨待的日子久了，她也渐渐明白过来，以前牛广德管后厨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要在后厨坐镇，他只做那几个拿手的菜，剩下的一些普通得菜肴，大部分都是底下的徒弟做，只是现在店里的红案跟牛广德是师兄弟，年纪摆在那儿，让他听周慧兰的使唤显然不现实。 不过找徒弟这件事儿，在周慧兰的心底，也算打上了记号。 东华大酒楼的生意，因为有张永强的关系网，再加上原先的基础，稳中有进，发展的很不错。 再加上天渐渐冷起来，周慧兰又在菜谱上加了应季的滋补药膳，回头客来的次数越发多起来，到了吃饭的时候，店里总是满满当当的。 不过离他们不远的那个小饭馆，生意也好。 周慧兰又去过几次，小饭馆也改了招牌，光明正大的就叫了“牛记酒楼”，牛广德坐镇，好些从前国营饭店的老顾客听说了消息，去的也不少。 两家馆子离得近，但因为张永强一直主打得是高档酒楼，竞争虽有，冲突还谈不上。 这天傍晚，酒楼里刚开始上人，第一桌客人的点单刚送到后厨来，周慧兰正要开始炒菜，却听到一阵吵嚷，紧跟着一声门响，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陆凤霞，周慧兰的心不觉一紧，丢下锅铲就迎了上去。 凤霞姑姑浑身都在颤抖，她紧紧抓着周慧兰的手，“慧兰！瑶瑶，瑶瑶不见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慌乱 陆凤霞今天也是跟往常一样，在幼儿园门口排队等着接瑶瑶。 可轮到她的时候，老师却说瑶瑶已经被接走了。 “老师说是她爸爸，孩子也高高兴兴的确认了，我、我……”陆凤霞一脸的无措，她没见过瑶瑶的爸爸，但排队的就那么几个人，她站的也不算很靠后，怎么就一点儿都没注意到瑶瑶被人带走了。 爸爸…… 难道是王建业？ 周慧兰一个踉跄，撞翻了身后一个大铝盆，“咣当”一声巨响，打断了周慧兰的胡思乱想。 “我、我去找瑶瑶。”周慧兰脸色刷白，完全顾不上后厨的事情，推开人群径直冲出了后厨。 王建业找瑶瑶干什么？ 他怎么知道瑶瑶在这个幼儿园？ 这绝对不是偶然…… “周慧兰！” 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周慧兰的胡思乱想，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去找到瑶瑶，可那生意的主人，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周慧兰，是我啊！” 是叶家琛。 周慧兰脑袋乱哄哄的，对上叶家琛的热情，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你来吃饭么，我现在有点事儿得去忙……” 叶家琛疑惑，“你不是大师傅么？这马上就到饭点啦啊？” 这句话像是一道钟声，驱散了周慧兰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她怔怔得盯着叶家琛好一会儿，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警察，我女儿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她？” “当然能，”叶家琛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女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间？” 周慧兰就把陆凤霞说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只是叶家琛听完，却是笑了，“老师既然说是你前夫带走了孩子，或许吃顿饭就把孩子送回来了，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他的话没有恶意，故意无厘头的腔调还带着点调侃。 可在周慧兰看来，就是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件需要重视的事儿。 想到上辈子王建业在医院里的那些话，想到那个她从没见过却愿意花费一百万买走瑶瑶心脏的陌生人，周慧兰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她一把推开了叶家琛，踉跄着冲到马路边，拦了一辆面的直接就跳了上去。 她不知道王建业会去哪儿，但去住处找是她眼下唯一的线索。 平安花园的房子已经被李乐收了回去，肉联厂里从前她住的那套还属于王建业。 可周慧兰跑过去，房子里空荡荡的，当初她从这里搬走弄破的窗玻璃都还烂着，可见王建业根本就没回这里住过。 周慧兰于是又跑到了隔壁院，王建业的亲妈赵红英住在这边。 一样的筒子楼，厨房临着过道，周慧兰气喘吁吁的跑了上去，正犯迷糊赵红英究竟住哪一间，却看到一间开着窗户的厨房里，赵红英跟一个头发浓密的老头子，笑呵呵的站在灶台后头互相喂东西吃。 她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这就是赵红英，根本顾不上去想那个老头子，一脚踹开了厨房旁边的入户门，“赵红英！你那个王八蛋儿子在哪儿呢！” 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个老头子直接一把就把赵红英给挡在了身后，一脸严肃的瞪着周慧兰，“你是谁啊？哪儿来的小年轻，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周慧兰看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一瞬的愣怔后，怒冲冲的瞪向赵红英，可她还没张口，那老头倒是一脸不好惹的上前一步，“你谁呀你？跑这儿来闹事儿，也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慧兰愣了一下，“你是谁啊？”她到此时还没意识到，自打跟王建业离婚后，她就没再见过赵红英，所以此刻的她站在这儿疯狂输出，但赵红英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我是谁？我是她男人！你这小丫头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男人？ 顺着这个思路往前想，周慧兰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老头子，跟王建业真的很像。 不是现在的王建业，而是上辈子五十岁的王建业，跟眼前这个老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她刚才觉得眼熟。 可王建业的亲爹不是早就死了？ 周慧兰完全懵掉了。 她记得，赵红英的男人叫王大爆，王建业还没出生就已经死在了谅山战场上，就是因为这个遗腹子的名号，周振海才会对王建业无底线的纵容。 自打周慧兰有记忆起，不管是她亲妈还是胡满香当家的时候，每个月赵红英都会来家里要钱要东西，特别困难的那几年，有时候还不止一次。 周振海的等级虽然高，但困难年代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赵红英每次来过以后，家里都要苦哈哈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周慧兰打小就十分的讨厌王建业，可等她成了年，周振海却卯足了劲头非得让她嫁给王建业…… “嘿！你到底是干嘛的？” 老头的话打断了周慧兰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来，视线在俩人身上逡巡一遭，“我是周慧兰，王建业到幼儿园接走了瑶瑶，他现在在哪儿！” “你？你是周慧兰？”赵红英直接捂着嘴巴笑起来，“周慧兰要长你这样，建业才不会离婚呢！” 见对方毫不在乎，周慧兰着恼的一把抓住了赵红英的胳膊，“我没功夫跟你闹着玩儿！” “疼疼疼！疼死我了！”赵红英一下子尖叫起来，旁边的老头子伸手就去掰周慧兰的手，几乎失去理智的周慧兰一把推开了他，更用力的揪过赵红英的手腕，“你最好快点告诉我，王建业最近都住在什么地方？” 赵红英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不停摇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还想跟周慧兰动手，可她胳膊一挥老头再次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打老人，不要脸！”老头明显对自己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十分的不服气。 见赵红英几乎要撅过去，周慧兰松开了手，“你再不说，我再动手了？” “别、别……”赵红英声音轻飘飘的，使劲儿喘了几口气，“他、他……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啊……”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职工宿舍 抵不住周慧兰凶神恶煞，赵红英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王建业在外头欠了人钱，追债的人也到她这儿来闹过几次，可王建业已经好些天没个人影了，赵红英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真没骗你啊，不信你去左邻右舍问问……」赵红英一边说一边哭，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我好歹也是你长辈，瑶瑶是建业的闺女，你这么对我，就不怕遭报应嘛！」 赵红英不提瑶瑶便罢，提起瑶瑶，周慧兰的心更沉了。 可除了赵红英这儿……难道王建业会在运输公司？ 她心头一紧，拨开赵红英转身就跑，刚要跑出家属院，口袋里的bb机却突然响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顿住脚步的当口，bb机又跟着响了一声，掏出来一看，竟然有两条信息。 「肉联厂职工宿舍。」第一条是这几个字，没有署名。 「想找女儿，拿二十万来，建业。」 周慧兰一下子拳头攥的死紧，跑出家属院就近找了个书报亭，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王建业嚣张的声音带着点醉气。 「周慧兰啊？你还有空打电话，赶紧会去取钱啊！」 「王建业！你……」 「我什么我，你不是会打电话么，你不是那么多叔叔伯伯呢，二十万不多快去取吧！嘟嘟嘟……」 「喂！喂！」周慧兰又喊了两声，可王建业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再打过去，那边没人接了。 周慧兰没再犹豫，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可派出所一听是她前夫带走了孩子，都觉得她小题大做。 「可能就是孩子爸爸带孩子出去吃个饭，就算你们离了婚，可他也是孩子的爸爸啊！」 「他不是我女儿的爸爸！」周慧兰说着，掏出bb机把王建业发的信息调出来想给警察看，可她抬起头，却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她手里的东西，几个警察都直勾勾的盯着她，有的震惊有的鄙夷。 「警察同志，这是他勒索我的证据。」 可那警察却直接摆了摆手，「现在的规定是，失踪满24小时才能立案，你们还是自己家人先附近找找吧，如果明天这时候还找不到，派出所才能帮你找。」 周慧兰正要走，却听到那警察转身的时候跟同事嘀咕，「瞧见没有，娶个漂亮媳妇儿，给咱老爷们儿戴绿帽子那都理直气壮的，什么世道啊……」 周慧兰闻言想去反驳，可转念一想，她跟陌生人费那个劲儿干嘛。 从警局出来，周慧兰又给黄汉卿打了个电话，她没想到，黄汉卿听说瑶瑶被王建业带走了，跟派出所里那两个警察是一样的反应，只让周慧兰再耐着性子等一等。 走投无路之下，周慧兰想到了刚才那条未具名的信息。 肉联厂的职工宿舍…… 谁会莫名其妙给她发这样一条信息？ 难道是叶家琛？ 除了他，也只有陆凤霞知道瑶瑶不见这事儿了。 周慧兰问了一路，很快就找到了肉联厂的职工宿舍，只是到了宿舍楼下，明显破败的建筑，让她的心更凉了半截。 尤其这宿舍虽破，可整整三层楼起码四五十间屋子，找起来也没那么简单。 此时的周慧兰，恨不能把王建业给千刀万剐了，她想着王建业是要钱，攥紧了拳头想要大喊一声，可肩头忽然一紧，紧跟着就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 周慧兰反手就是一拳，却被那人牢牢握住，她收手正想再打，却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陆长青。 「你怎么在这儿？」周慧兰一脸的不 解，「难道那条信息，是你给我发的？」 陆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难道还有人给你发了信息？」 想到王建业，周慧兰一时默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陆长青也不用她解释，「今天姑姑去接瑶瑶，我得了盒高梁饴想给她，刚好也闲着没事儿就也溜达到了幼儿园，隔着马路就瞧见瑶瑶跟着个陌生男人，我就跟了上去，正听见她跟那人喊爸爸……」说到这儿，陆长青特意停了一下，「猜到对方的身份，我本来想走得，可是瑶瑶好像不肯上车，那个男人就用帕子捂住了孩子的嘴。」 周慧兰一下子脸色刷白，她应该想到的，她早就跟瑶瑶交代过，她不可能那么听话的跟王建业走的，那个王八蛋，他竟然敢对她的瑶瑶动粗…… 周慧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弄得陆长青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擦，「你怎么哭了，瑶瑶没事儿，刚才那人下来的时候我上去瞧了，不过门锁着没弄开，我就去买了个扳手，」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掂了个扳手在手里晃着，「本来想报警的，可人家说我非亲非故……」 「陆长青。」周慧兰打断了陆长青的絮叨，一双大眼睛还止不住在掉泪，她胡乱伸手抹了一把，有些着恼的瞪着他，「你干嘛要管我这么多事儿？你一天天没有自己的事么？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唔」 陆长青突然一伸手把周慧兰揽在了怀里，「你别哭，咱们先去把瑶瑶救下来。」 强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周慧兰倔强的抹了抹眼泪，闷闷的应了一声，「好。」 刚才王建业出去的空当，陆长青已经上去看过了。 废弃的老式宿舍，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只不过住的人少。 陆长青提着扳手走在前头，一只手牵着周慧兰，不停叮嘱周慧兰要听他的指令行事，可刚确定了是哪间，陆长青刚贴上窗户想看里头的动静。 「砰！」的一声巨响，周慧兰一脚就把那铁门给踹得吱呀乱叫，「王建业！你不是要钱！把门开开拿钱啊！」 陆长青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很快，屋子里就传出了动静。 「呵！还真有钱啊，二十万这么快就凑齐了？」王建业把脸朝门边的窗户贴过来，陆长青吓得赶紧躲到了一边。 周慧兰提着手里的包，冲隔着窗户玻璃的王建业晃了晃，「瑶瑶呢！？」 第九十九章 梦魇 「屋里睡着呢，你把钱给我……」王建业说着推开窗户，伸手就要来抢。 周慧兰手一收，他伸着胳膊还想抢，然而没动两下，就被背在一旁的陆长青直接扣住了手肘，紧接着「咯嘣」一声，王建业就惨叫起来。 「啊——我的胳膊、胳膊……」 王建业整个人都在抖，可他胳膊耷拉在窗户外头，却怎么也拽不回去。 陆长青慢悠悠的从旁边走出来，轻轻在王建业的手背上弹了一下，一阵鬼哭狼嚎过去，陆长青才开口道：「把门打开。」 小窗旁边就是职工宿舍的门。 王建业铁青着脸，强忍剧痛紧咬牙关，「周慧兰，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活了也拉要拉上你闺女当垫背……啊！」 周慧兰一把抓住了王建业的手腕，「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建业咬着牙，恶狠狠得瞪着周慧兰，「老子不活了也……啊——！」 周慧兰用力一拽，感觉王建业的胳膊瞬间长了几寸，那惨叫声不绝于耳，陆长青有些听不下去，就跟着劝王建业。 「你这胳膊要只是脱臼，我随手就能装回去，可要是皮肉拽脱了，你这胳膊就算装回去，可也不是原样了。」 「我、我……」王建业不停的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耷拉得跟破布似的一条胳膊，眼睛通红，却是一动不动。 周慧兰作势又要拽。 「我给你开门！」 门从里头被打开，周慧兰一把推开了王建业，冲进屋里。 瑶瑶就躺在只铺了一张凉席的床板上，周慧兰喊了两声也没反应，紧跟着进来的陆长青赶紧探了探孩子的脉。 「应该就是睡着了。」 周慧兰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差点撞上追着走进来的王建业，她抬腿就是一脚，「王建业！你混蛋！」 王建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惯性摔得他胳膊撞地，疼得他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周慧兰一脚不解气，还想再上去打，却被陆长青给拦住，「报警吧，瑶瑶睡得这么沉他肯定用了药，这绑架勒索的罪名，今天他是逃不掉了。」 「你给我女儿用了什么药！」周慧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王建业却笑了，笑得瘆人。 「你笑什么笑！我杀了你个王八蛋……」此时此刻的王建业，仿佛跟前世的影像重叠，周慧兰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手脚并用的对着死猪一样的王建业拳打脚踢，可王建业竟然一直在笑。 周慧兰的力气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但王建业仿佛失心疯一般，一直在笑…… 他没被周慧兰打死，可他的笑声，却笑得人毛骨悚然。 陆长青赶紧拦住了周慧兰，「他不对劲儿……」 周慧兰何尝没有看出王建业的不对劲儿，她只是不敢去想，陆长青以为瑶瑶怎么也是王建业的女儿，他再怎么过分也不会太出格。 可周慧兰却清楚，这个王八蛋不是瑶瑶的亲生父亲，以及他有多冷血。 她被陆长青抱着挣脱不开，歇斯底里的跪倒在地，「王八蛋，你到底对瑶瑶做了什么！」 可王建业只是癫笑着，并没有回答她。 警察来的时候，王建业还神经兮兮的坐在地上，陆长青给他接胳膊的时候，他仿佛没有知觉，只抬头瞥了陆长青一眼，脸上尽是奚落。 他这副神情，对周慧兰无疑是巨大刺激，「你到底给瑶瑶用了什么药！」 给他戴手铐的警察瞥了一眼周慧兰怀里昏睡不醒的周静瑶，又踹了王建业一脚，「这人该不是吸毒了吧？」 轰—— 周慧兰的脑袋一下 子炸了，颤颤巍巍几乎抱不住瑶瑶。 陆长青慌忙在旁边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他再混蛋，不也是孩子的爸爸……」 「他不是！」周慧兰恶狠狠得打断了陆长青的话，抱起瑶瑶越过王建业，径直出了屋子。 因为怀疑王建业吸毒，一行人直接去了医院。 等化验结果的过程中，周慧兰一直止不住在发抖，可即便这样，她抱着瑶瑶的手也没有松过。 「王建业和周静瑶，尿检阴性！」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而「砰」的一声，泄掉那口气的周慧兰，连抱着孩子的手都没松，却一头栽在了地上。 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地正中，参天的大树枝叶繁茂，树下的石井水声潺潺。 周慧兰看着这一切，脑袋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忘了什么。 不过……这棵树是什么时候又长出了叶子？ 空间里她不是全种了菜，什么时候都变成了青草？ 周慧兰怔怔得走向古井，她想看看那井水是否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凑到古井跟前，眼前猛地一黑，身边的绿草大树，竟然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间刷着绿色墙裙的屋子，墙角的电风扇吱呦吱呦的转动着脑袋，把凉风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情景似曾相识，可周慧兰却想不起来，这到底是在哪里。 「妈妈！」 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打断了周慧兰的愣怔，她顺着那个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放着电风扇的柜子底下，沙发上茶几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好些人，呼噜扯得震天响，穿的都是束脚的深色衣裤，看起来灰仆仆的。 「嘘……小点儿声，可别把叔伯们吵醒了。」 顺着那声音，周慧兰看到了小小的女孩儿，跟柜子差不多高的小丫头扎了两个羊角辫，穿着红短袖运动裤，那张脸跟瑶瑶像极了，可周慧兰不知怎么就十分笃定，这不是瑶瑶。 「妈，我饿了，中午吃什么呀？」小女孩儿戴着红领巾，可怜巴巴的。 「吃红薯吧，妈去给你做。」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奈，笑着拍了拍女孩儿的头顶。 「我不想吃红薯！凭什么他们一来就天天吃红薯，讨厌死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女孩儿的抱怨。 本来已经离开的女人急匆匆的拐回来，慌忙把女孩儿抱进怀里，同时蹲了下来，周慧兰这才看清了那张脸，竟然是她已经过世的母亲。 第一百章 因果 李秀萍苦着一张脸，拼命把捂着脸颊一副倔强模样的女儿往身后护。 可那甩了孩子巴掌的老太婆，却凶神恶煞的指着孩子喋喋不休的骂，「小丫头片子！一点儿礼数都没有！吃红薯怎么了，没让你去吃树叶吃燕屎都是好的了，不想吃红薯就饿着，惯得你这臭毛病，真当自己是个小姐了还！」 「我呸！没有老娘哪儿有你，你妈都不敢跟老娘这么说话，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年幼的周慧兰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倔强的冲破母亲的遮挡走到那老太太跟前，「我不！你们都是吃白食的，不要……」 「啪！」 这一巴掌不是那老妖婆打得，而是李秀萍。 她一只手颤巍巍的悬在半空，满脸的不忍，可还是冷着声音训斥道：「怎么跟你大伯娘说话呢！赶紧跟大伯娘认错！」 「我不！我又没说错！他们就是吃……」 「啪！」 又是一巴掌，李秀萍背对着老太太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可倔强的小女孩儿，却一点儿也不给妈妈面子。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说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恶狠狠得瞪了那老太婆一眼，突然伸手重重一把推向那老太婆，不等大人们反应过来，抬脚就跑了。 看到这一幕的周慧兰，明显有点懵，许是年代久远，她并不记得这样一段过往。 视线看着年幼的女孩儿消失在放门外，可她却仍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周慧兰那一推，并没能把干惯了粗活的老太婆怎么样，她只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见李秀萍看过来，这才扶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老天爷啊，我这么大把年纪，竟然叫个小姑娘给指着鼻子骂，没脸活了啊我，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唉……」 李秀萍赶紧迎了上去，「大嫂子，孩子小不懂事儿，您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她手忙脚乱的去扶那老太婆，可怎么也扶不起来，好在一地的老爷们儿似乎都没听见这响动，兀自睡得呼噜震天。 李秀萍一劲儿的赔礼道歉，那老太太却还不住的哭喊，弄得李秀萍也跟着跪在了她身旁，脖颈上一根红绳若隐若现，那老太婆突然伸手一扯，本来藏在李秀萍衣领子里的红绳，直接被她拽断握在了手里。 「振海媳妇儿，我孙子要娶媳妇儿，就缺这么一件儿护身符，你这当二奶奶的送个护身符给新媳妇儿，应当应份吧？」 李秀萍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伸手就想拿回那红绳，可老太婆手握的死紧，明摆着是要抢，根本半点机会都不给。 「大嫂子，栓子要娶媳妇儿，我肯定随份儿大礼，可这玉佩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她老人家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这东西我不能离身，您行行好，就把这玉佩还我吧。」她声音都带了哭腔，可到底还是没敢伸手硬去跟那老太婆抢。 「我就看中这了，想沾沾你的福气，叫栓子也做生意赚大钱过过好日子，你那大礼留着给自己再买一块儿，我这当嫂子的也不跟你挑理了，今天慧兰那死丫头说的话，我也就不跟振海提了。」 言外之意，就是李秀萍要不答应，周慧兰骂她这事儿就要捅到周振海那儿去。 目睹这一切的周慧兰攥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打爆那老虔婆的脑袋，可她什么也碰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秀萍委屈把嘴唇咬出了血。 「那……谢谢嫂子了，我在这儿先给嫂子贺喜了。」 老虔婆得意的摊开了手掌，周慧兰这才看清，她手心捆着红绳的玉佩，竟然跟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周慧兰下意识得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可一恍神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又变换起来。 她看到那个老虔婆参加了孙子的婚礼，却并没有把玉佩给她口口声声提到的孙媳妇儿，而是把玉佩给了她的外孙子。 外孙子把玉佩抵押给了赌场，赌场失火被埋在了废墟下，废墟重建的时候，被一个修旧砖头的老太太给捡到，以为是个塑料，就丢在了自己摆摊卖的扣子盒里，风吹日晒，光顾老太太小摊的人不多，而这些人更没有注意到那块玉佩的。 直到…… 面对着面，周慧兰看到了上辈子憔悴苍老的自己，蹲在了老太太的小摊前，她看到自己在那个小盒子里扒拉了几下，随即拿起了那块玉佩。 只花了五块钱，前世的自己，就得到了那块玉佩。 这段过往，就连周慧兰自己都不记得了。 医院病房里，她看到自己跟胡小月撕扯在一处，手术刀划破了她的手臂，浸了血的玉佩突然泛起了刺目的光芒…… 周慧兰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亮光过后，渐渐恢复的视线里，只剩下了不怎么亮堂的天花板。 猛吸一口气坐了起来，周慧兰有些怔怔得打量起周围，雪白的墙壁，刺眼的白炽灯，一时让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可她很快意识到，这跟刚才的梦境不一样，因为她能动了。 「你总算醒了。」 手背忽然一热，周慧兰低下了头，看到陆长青眼底的青黑，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不由自主的抬手，却在碰到陆长青的脸之前，堪堪止住了。 「醒了就好，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长青说着，十分自然的抓住了周慧兰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等周慧兰的震惊表现出来，陆长青就拿指头切上了周慧兰的脉门。 不过须臾，他笑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福大命大。」 周慧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长青牢牢握住，她有些尴尬，「瑶瑶呢？」 「小姑姑带着回家去了，你昏睡这一天一夜，可把孩子吓坏了。」 这一天一夜，他一直在病床边守着周慧兰，一步也未曾离开。 「瑶瑶没事儿吧？」周慧兰猛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王建业那混蛋呢？」 「瑶瑶没事儿。」见周慧兰仍是一脸担心，陆长青就解释道：「王建业确实去买了毒品，不过这玩意儿查的严，也不是他说买就能买到的，再说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就那么巧碰上了个骗子。」 第一百零一章 薅头发 「骗子？」周慧兰思绪转的飞快，却也想不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卖给他药那人，说是吗啡，其实就是拿布洛芬兑的水，那玩意儿是个新鲜东西，普通人也不懂，其实就是个止痛药，喝多了人嗜睡还会感觉不到疼，」陆长青笑着捂住了嘴，「王建业那天被我扯掉了胳膊，后来挨你打得时候却不觉得疼了，就以为他报复瑶瑶成功了，所以才笑，不过你说这人也是够混蛋的，瑶瑶怎么说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周慧兰摇了摇头，「不是，瑶瑶不是他的女儿。」 陆长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不是他，那……」 任何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她不检点，就算是陆长青，也不例外。 周慧兰自嘲的笑了笑，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陆长青抓的更紧了。 她有些恼火的瞪向陆长青，却没想到，男人还在笑，不仅在笑，而且抓着周慧兰的手，整个身子都往她身边挪近了些，「周慧兰，嫁给我吧。」 周慧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喜欢你，也喜欢瑶瑶，刚好瑶瑶也喜欢我想让我给她当爸爸，你嫁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陆长青一脸坦荡，笑容也越发灿烂。 这样理所当然的得态度，说的周慧兰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他，「陆长青，我结过婚，还有个孩子。」 或许再过二十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放在眼下这个时间段，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我知道啊。」陆长青直接坐到了周慧兰的病床边上，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他伸出双手扳住了周慧兰的肩膀，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按照你的意思来算，好像是我比较吃亏，可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又在怕什么呢？」 她在怕么？ 周慧兰想笑，可对上陆长青真挚的目光，她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仿佛真的就如陆长青说的那样，她是在害怕。 怕什么呢？ 上辈子，怕王建业误会、怕没了名声、怕周振海不认她……前怕狼后怕虎，但哪一样避免了？ 如今老天开眼多给了她这一辈子重来的机会，只要能守好瑶瑶，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对上陆长青咄咄逼人的目光，周慧兰突然坦荡的笑了，漂亮的丹凤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盛满了笑意，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动人。 这么近的距离，陆长青呼吸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扳着周慧兰肩膀的手也没了先前的笃定，他不明白，周慧兰在笑什么。 「对啊，我怕什么呢？」笑靥如花的周慧兰忽的一扬下巴，细碎的发丝不经意划过了陆长青的脸颊，带着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 陆长青扳着周慧兰肩膀的手忽然向上用力，托着周慧兰的后脑勺往前一送，那股子馨香越发浓烈起来，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处，可陆长青却突然不动了。 周慧兰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得眨巴了两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翅膀一样带动了空气流转，她仿佛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可近在咫尺的男人，就这么不动了？ 她没经验，陆长青好歹也二十六七的大男人了，怎么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周慧兰禁不住在心底吐槽。 须臾的晃神后，她发现陆长青托着她后脑勺的力度渐渐消散了许多，男人眼底的冲动也渐渐熄灭。 这大老爷们儿…… 玩呢？ 箭在弦上，对于这样的结局，哪怕没谈过恋爱周慧兰也不能接受。 她有些恼火的瞪着陆长青，在他打算偃旗息鼓的瞬间，忽然主动的凑了上去…… 他的嘴巴好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 草香气，很舒服。 浅尝辄止的吻，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的陆长青一下子充满了斗志，他刚想深入一步，可周慧兰已经缩回了脑袋，一张脸红通通的低下了头，「只要你不怕吃亏，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几乎就是默认了陆长青刚才的请求。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长青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没留神碰到了旁边的椅子，疼得抱着一条腿在原地蹦哒，周慧兰忍俊不禁，跟着笑出了声。 「周静瑶的家属在这儿么？」 病房外头进来一个护士，拿着一摞单据边走边问。 「这里！」陆长青松开腿，刚才碰到麻筋稍微还有些不利索，却赶紧朝门口迎了过去。 小护士给了他几张单子，「这是她的化验单，没什么问题，孩子挺健康的。」 陆长青一边道谢一边低头拿着单据往周慧兰病床边走，到了床边把化验单递过去，伸手又想去抓周慧兰的手，却被早有提防的周慧兰给躲开了。 「瑶瑶竟然是rh阴性血，我说嘛，她就该是我女儿。」 捏着化验单看得周慧兰浑身一震，她下意识得想起了先前陆长青说他去宁安饭店的事儿，强忍着心底的震颤，她尽量控制着语气问道：「rh阴性血……有什么不一样么？」 上辈子，瑶瑶是跟在王建业身边长大的，对于她的血型这些东西，周慧兰其实是不知道的。 毕竟没什么事儿也不上医院，那年代年轻轻的未婚小姑娘，也没人会专门跑去化验血型。 「rh阴性血可是熊猫血，稀罕的很，几百个人里都不一定能有一个，不过你运气好，」陆长青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跟瑶瑶就是一个血型的。」 周慧兰手指一滑，手里的化验单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床单上。 陆长青赶紧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念叨：「熊猫血的人可得保护好自己，万一有点什么磕了碰了病了的，找个备用血都难，不过我跟瑶瑶血型一样，以后我们俩这就兜有保证了。」 「啊！」 陆长青猛地一声尖叫，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他一脸痛坏了的表情，不敢相信的盯着周慧兰的手，那素白修长的手指尖，可不正捏着一撮挺拔的黑色短发。 周慧兰尴尬的别过脸去，「刚才有个苍蝇，手重了。」 她刚才就想拔陆长青一根头发的，只是没留神劲儿大了，直接拽下一撮儿来，好在陆长青也没多想，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把化验单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并没有注意到，周慧兰把手塞进了被子底下，却死死捏着那一撮儿头发没有松。 她是在宁安饭店有的瑶瑶，陆长青也去过那儿，跟她有着差不多的经历，虽然时间对不上，可这天下，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儿么？ 会不会是陆长青记错了时间，又或者是她自己记错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慧兰决定拿陆长青的头发，去做个亲子鉴定。 第一百零二章 撤案 几次把脉，确定周慧兰没什么事，陆长青就提出了出院。 他去办手续，病房里就剩下了周慧兰一个，起身把门反锁好，周慧兰就站在门口一个闪念，进入了意念空间。 扑面而来的清新绿意让周慧兰很是惊讶，再抬头，那棵本来只有两片叶子的枯树，竟然大面积的长出了新芽，只是新芽虽多，却并不像之前那样生长迅速，周慧兰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些嫩绿的芽苞也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慧兰走到井边打了两桶水浇下去，却是一点儿变化也无，尤其那些发了芽苞的枝条，仿佛在跟她打招呼一般，簌簌晃动了几下。 这突如其来的互动，让周慧兰十分惊喜，她正想再打水去浇树，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只好先丢下木桶离开了空间。 门被打开，一根拐杖直接劈了下来，周慧兰赶紧往旁边一让，紧跟着就听见了周振海的咆哮声。 「死丫头！你竟然敢去告建业，你老子还没死呢！」 周振海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胡满香在旁边扶着他，再往后却是赵红英跟着。 这两天周慧兰一直昏睡着，自警察带着王建业来血检后的事情她全不知情，但看到周振海这么气冲冲的跑过来，心里对结果已经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测。 沾上毒品，王建业想出来不会那么容易，而赵红英能把周振海请来，绝对是隐瞒了部分事实的。 「你愣什么愣！」周振海见周慧兰不看他，撩起拐棍就又想打人。 周慧兰抬手抓住了他的拐棍，到底没敢用力，可这么一拉一拽的空当，周振海还是没稳住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被胡满香扶住。 「慧兰，你爸出院后身体就不太好，你可别气他了。」胡满香一脸的忧愁，演的十分贴心。 周慧兰冷笑着离他们更远一些，「冲进来就打人？我看他身体好得很！」 「你！」周振海愤怒的拿拐棍杵着地，「你个死丫头，你现在就跟我去把建业的案子给撤了，今天晚上，建业必须回家！」 「周老首长，王建业买卖毒品，这你也要护？」 周振海明显一愣，看向了身后的赵红英，赵红英立马跳了起来，「她胡说八道！她就是看不得建业好，想置建业于死地，我那可怜的儿子啊，还没出世就没了爹，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他，娶的这是什么老婆啊，离了婚连女儿都见不着，就想见见孩子还被前妻给送进了拘留所，老天爷啊，该死的是我不是建业他爹啊……」 赵红英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坐在了门口。 她这么一提王建业死去的爹，周振海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外头好些看热闹的，直接把门口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慧兰！你听听你听听，你办的这还是人事儿么，你把老子的脸都给丢光了！」 周振海肆意的发着脾气，可周慧兰却一脸平静，压根儿没有一点儿反应。 搁在从前，周振海一发脾气周慧兰就已经瑟瑟发抖了，别提回嘴，就是站着都费劲儿，可如今，吃过了太多苦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周振海这个所谓的「亲爹」了。 周振海在那儿疯狂输出，胡满香在旁边一脸心疼的劝，顺道还不往踩周慧兰几脚连带给周振海拱拱火。 再加上赵红英歇斯底里而哭诉，外头看热闹的人，很快对周慧兰指指点点起来。 「什么人啊，就算离了婚也是孩子的奶奶，怎么能这样啊？」 「就是，把自己亲爹***成这样，也是够能耐的！」 人群议论纷纷，更加给了赵红英底气，她哭喊的越发起劲儿，周振海也提着拐杖又 要来打周慧兰…… 「够了！」 伴随着搪瓷缸子落地的脆响，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周慧兰劈手指向赵红英，「她儿子，给瑶瑶注射毒品！瑶瑶才五岁，要不是王建业买到了假货，她这会儿小命还在不在都不一定！瑶瑶还不到五岁，你们谁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亲爹！」 「给小孩子注射毒品……」 「呀！这也太混蛋了吧！」 围观的人立刻把矛头转向了赵红英，可她也不是个轻易认怂的主儿，「你胡说！你女儿一点事儿都没有，这全是你跟人串通起来污蔑我儿子！」 「污蔑？」周慧兰冷笑着走上前去，推开了挡在前头的胡满香，「派出所有笔录有血检报告，要不是牵扯上了毒品，你也不会带着他闹到这儿来吧？」周慧兰的手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一旁的周振海，「怎么，你的老部下、老战友都不管用了？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解决的吧？就像我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个恶毒的父亲一样！」 老头子愤怒的敲着拐杖，「反了反了，你这死丫头，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别说你打不死我，难道你打死了我不用赔命，为了这女人跟她的儿子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周慧兰冷笑着瞥了周振海一眼，再没给他动手的机会，一把将堵着门的赵红英甩到了旁边，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一众人，那些人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任凭周振海在身后如何暴怒谩骂，她也全当没听见。 刚办完手续回来的陆长青看这架势，还想冲进去，可周慧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面的车上，陆长青担心的握住了周慧兰的手，「你……」 周慧兰甜甜一笑，反手握住了他，「我没事儿。」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陆长青说着，把周慧兰的脑袋掰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周慧兰没有拒绝，只乖顺的点了点头，「嗯。」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放松过，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的全部都没有。 只是触碰到口袋里装在塑料袋里的一撮头发，周慧兰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乱了半拍。 如果……她是说万一，陆长青真是瑶瑶的亲生父亲，她该怎么办？ 第一百零三章 宫保鸡丁 安宁市中心医院可以做亲子鉴定，只是结果要等半个月。 周慧兰把瑶瑶和陆长青的头发一起送了去，然后便不再多想，安安稳稳回到了后厨。 可一进后厨，呼啦啦十几双眼睛都朝她看过来，跟平常的打招呼不一样，周慧兰明显察觉到了这里头的不对劲儿。 「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花？」 周慧兰尴尬的笑着，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却没一个人理她。 她脚步没停，顺着灶台往里走，却看到自己惯常用的那个灶台前，赵师傅正提着大铲上下翻飞，旁边还站了好几个人。 「这滑肉啊，最讲究一个快，油温要高，下肉要猛，锅铲要利索，猛火急炒，这腌入味儿的肉才嫩……」赵师傅讲的十分老练，手底下也一点儿都没耽误。 不过一会儿，一盘小笋炒肉就出了锅，肉质软嫩笋片鲜亮，看得出来是有功夫在的。 「呦！周师傅回来了！」 赵师傅像才看到了周慧兰，笑着喊了一声，可还没等周慧兰答应，他提着锅铲就放回了灶台上，接一勺水哗啦几下，「接下来是什么菜？」 本来给他备菜的孙国伟愣了一下，朝周慧兰看了过来。 后厨里，几千年留下来的规矩，其实是最讲究备份位置的，大师傅不在，副厨能代替出菜，可却不能用大师傅的灶和铲，这就是规矩。 这种弯弯绕绕可能周慧兰不太清楚，但这厨房里的其他人，没有不明白的。 周慧兰就站在这儿，赵师傅还没松手的意思，那就摆明了是要下周慧兰的面子。 「啧！你这小子，接下来炒什么菜？」见孙国伟没动，赵师傅提起铲子敲了他一下。 孙国伟看了周慧兰一眼，见她没有反应，就低头把旁边的备菜递给了赵师傅，「宫保鸡丁。」 赵师傅点点头，一勺温油下锅就准备开始炒，周慧兰却站到了他旁边，把平常自己在后厨经常坐的那把高脚椅子拉过来，直接坐到了赵师傅旁边。 赵师傅端着腌好的肉刚要下，周慧兰却先开了口，「宫保鸡丁油要大，但也不能太热，快下鸡块吧！」 本来准备下肉的赵师傅一愣，故意往后延了几十秒钟，这才把鸡肉倒进了油锅里。 「滋啦——！」 一声脆响，油锅上腾起巨大的烟雾，呛得没来及反应的孙国伟不住咳嗽。 周慧兰捂着鼻子，故意大声道：「瞧瞧，这火候大了，肉就白瞎了，赵师傅，这可不像是你的水平啊！」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儿的赵师傅听见这一句，锅铲「咣当」一下戳到了锅底，一盘肉飞出来三分之一，他本来是想把炒糊的鸡肉擓出来的，鬼使神差的又把胡萝卜丁给倒了进去。 不过一会儿，一盘色香味儿都不在线的宫保鸡丁倒进了盘子里，可在旁边打荷的苏小亮却看着周慧兰，一脸的为难。 这菜要端上去，客人不满意算谁的？ 周慧兰故意夸张的摇了摇头，踩着高脚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两天我不在，赵师傅怕是也累坏了，剩下的菜我来炒吧！」她说着顺手就去接赵师傅手里的铲子，可赵师傅却一偏手，躲开了她。 「张总说叫我炒菜，可还还没说不叫我炒了，周师傅还是接着歇歇吧！」 递出去的台阶人家不仅不下，还光明正大呛起了声，饶是周慧兰不太懂这些后厨规矩的力度，也笑不出来了。 赵师傅抬手想翻掉那盘宫保鸡丁，可他的手刚碰上那盘子，就听周慧兰道：「赵师傅累得手滑，还是先去歇会儿吧，要不等会儿客人投诉，毁的还是咱们东华大酒楼的招牌。」这饭店现在毕竟有她的股份，周慧 兰可不想跟他瞎胡闹。 「不用！上菜！」死要面子的赵师傅，就这么把那盘菜推了出去。 老头子这是摆明了要跟自己呛声，周慧兰也懒得在这正忙的时候跟他闹，于是解下围裙，就打算到前头去照张永强问问情况。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刚才上菜那服务员就跑了回来。 「客人退菜，要求重做！」 话音落时，撂在桌案上的正是那盘宫保鸡丁。 周慧兰顿住脚步，回身见赵师傅恼火的起锅烧油，又炒起了宫保鸡丁。 这回她没出声，可看赵师傅的背影，他心气浮动显然有了怨气，这盘只怕还得退。 果然，第二盘宫保鸡丁端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又被退了回来。 直到第三次，端着菜回来的不再只是服务员，就连张永强也过来了。 张永强进了厨房，脸直接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儿今天，连个宫保鸡丁都炒不好！周师傅不是回来了么！」 「张总，我在这儿！」周慧兰本来坐在门口，听见这话，赶紧站起来跟张永强打了个招呼，「今天这菜是赵师傅出的，他替我这几天估计是累着了，要不接下来我炒？」 张永强明显一愣，目光冷冷扫过灶台边的众人，好一会儿，才尴尬的换了张笑脸，「周师傅今天没炒菜啊，怪不得……」 一直没离开灶台的赵师傅，此刻也怒了。 他气冲冲的抓起筷子走过来，「这宫保鸡丁好好的，究竟哪里不对了！」 「客人说肉柴……」传菜的服务员解释。 张永强见他脸色不好，也跟着劝，「赵师傅，客人的建议我们还是要听的。」 可憋了半天火儿的赵师傅根本不听劝，一劲儿要去前头找那客人理论。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周慧兰拾起锅铲，又炒了一盘宫保鸡丁出来，直接推到了赵师傅那盘旁边。 鲜红翠绿的配菜，花生米油亮，鸡块随着盘子的移动轻轻晃动，被油香包裹的酸甜口儿直接滑过了众人的鼻尖。 本来振振有词的赵师傅，突然就不说话了。 两相对比，他那盘卖相上首先就输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我那盘炒好半天了，这怎么能比！」 周慧兰怂了怂肩，没理他，直接吩咐那传菜的服务员，「把这盘给客人上去吧！」 这情形，服务员可没敢动。 还是张永强开了口，他这才端着菜走了。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二十分钟…… 服务员没再回来退菜，赵师傅的脸却越来越黑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一家三口 这天晚上，后厨一共接了五份单子。 周慧兰清闲得很，不过清闲之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最后一张菜单做完，她百无聊赖的溜达出了后厨，看着空荡荡的前厅，总感觉刚开业的火爆场面，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儿一样。 「瞧瞧，这才几天，流失了多少客人。」 周慧兰一愣，回头见是张永强，客套的扯出一个笑容，「张总。」 张永强摆摆手，递过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周师傅，你这厨艺虽然好，可这带徒弟的功夫，到底还是差的太多了啊……」 这点周慧兰承认，她接过那啤酒抿了一小口，「赵师傅的手艺，不至于短短几天，就丢了这么些客人吧。」 张永强笑笑，「确实，这事儿跟他关系不大，是牛广德。」 牛广德稳定下来，给以前喜欢吃他炒菜的老领导们，每人都发了一张邀请函，在他那牛记酒楼弄了个什么铜锅涮肉，说是京市那边的时兴吃法，叫火锅。 「火锅？」周慧兰看着气派的酒店大堂，感觉这法子他们好像不能学，毕竟东华大酒楼一开始走得路子，也不是亲民，「他们弄火锅，咱们也不用跟风，我调几样药膳也能跟上。」 「这都不是重点。」张永强神秘的笑了笑，「京市那边下来个文件，要广选地方美食，咱们市里的领导说是要搞个什么美食大赛，我盘算着，这事儿咱们不能落后，只不过你要是忙着美食大赛的事儿，那这后厨怎么办？」 大师傅虽然不用干很多活儿，但有些事情还真离不开她。 没等周慧兰说话，张永强却继续道：「要不趁这个机会，你也带几个徒弟？」 当师傅带徒弟，这是后厨的传统。 但周慧兰毕竟不是按部就班跟着师傅学出来的，她并没有想过要带徒弟。 可这东华大酒楼毕竟有自己的股份，跟张永强攥着一股劲儿把他办的更好无可厚非，所以第二天，她也认真对待起了带徒弟这个事儿。 下班的时候，周慧兰跟往常一样从酒楼出来，却看到陆长青牵着瑶瑶，就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冲她高兴的招手。 「妈妈！」瑶瑶兴奋的小跑着扑进了周慧兰的怀里。 她有些懵，对上陆长青宠溺的笑脸，越发显得无措，「你、你们怎么过来了？」 打从出院后，陆长青早送晚接，全把瑶瑶当成了自己的事情，晚上他还会来接周慧兰下班，只是带着瑶瑶，今天还真是头一回。 「还不是她调皮不肯睡，明天早上起不来，叔叔肯定要打你屁股！」陆长青说着，还作势抬起了巴掌。 吓得瑶瑶尖叫着躲到了周慧兰身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晚上跟妈妈睡，陆叔叔打不着！」 一大一小把周慧兰当成了柱子闹腾起来，后面出来的同事看到这一幕，都笑着跟周慧兰打招呼。 「周师傅，这是你爱人跟孩子啊，长得可真像！」 周慧兰刚要回答，却被瑶瑶一把抓住了胳膊，拽得差点儿摔在地上，等她想再否认，那打招呼的同事却已经走了。 瑶瑶跟陆长青还在闹，仿佛刚才同事那句不经意的话，只有周慧兰听到了。 跑累了的瑶瑶突然扑进了周慧兰的怀里，「妈妈，我们快回家吧！」 周慧兰点点头，握住了女儿的小手，陆长青直接拉住了孩子的另外一只手，伴随着瑶瑶的一声「起飞了」，俩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用力，提着瑶瑶的小胳膊让她整个人飞了起来。 一路上，尽是孩子的欢笑声。 身处这样的场景中，周慧兰无法控制的沉沦其中。 不止是她，就连瑶瑶，也 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欢乐，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以后，如果瑶瑶真的是陆长青的女儿，那他们是不是就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幸福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到饭店以后，周慧兰就认真考虑起了带徒弟这事儿。 后厨最年轻的是苏小亮，他今年24，还没有资格上灶台掌勺。 再下来就是张少坤，30岁，可他已经是赵师傅的徒弟了。 剩下的都是35岁以上的，周慧兰要给他们当师傅，别说周慧兰自己别扭，这些老师傅们也根本就不可能答应。 后厨的人本来就多，再从外面找人也不现实，而且这年月的小年轻都追求赚快钱，后厨这种要下苦力学的东西，明显不受追捧了。 思来想去，周慧兰还是选定了苏小亮。 找了个机会委婉的提了一下，没想到，苏小亮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原先我是没资格拜师傅，没想到反而捡了个大便宜。」苏小亮说着就要给周慧兰下跪磕头。 拢共没比他大两岁的周慧兰哪儿敢受他这么大的礼，慌忙把苏小亮扶了起来，转身却看到了张少坤。 「周师傅是要收小亮当徒弟了啊？」张少坤表情有些落寞。 周慧兰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笑着点了点头，「省的以后我不在，后厨再出事儿。」 张少坤尴尬的笑笑，转身就走了。 然而没两天，赵师傅却跟张永强主动辞职了。 这事儿他谁也没说，周慧兰知道，还是因为张少坤，他找到周慧兰说想跟她学厨艺，周慧兰这才注意到，赵师傅好几天都没来了。 张少坤本来就是红案，教他肯定比教苏小亮快，况且周慧兰当初答应了段婆婆要把许家菜发扬光大，单靠她一个人肯定也不行，稍微纠结了两天，也就认下了张少坤。 只不过，她自己没跟过师傅全靠自学，带起徒弟难免有些迷糊，一时教的多了少了，虽有磕绊，好歹也是稳中向前。 半个月后，亲子鉴定出了结果。 周慧兰内心挣扎了好多天，但在真正看到那份报告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送检样本父女关系可能为99.99％。 作为周振海的女儿，可能她生下来就注定了不幸，但一切不幸被放大，却是在周振海丧心病狂对她下药的那一晚之后。 陆长青说他在宁安饭店那一晚，是元旦之前。 可她明明记得是新年之前的腊月，是描述错误还是他们之间有人记错。 在这一纸亲子鉴定面前，都不重要了。 周慧兰弯腰捡起了那张鉴定报告，起身向外的时候脚步虚浮，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可对方好像比她更严重，弯腰趴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 「你还好么？」周慧兰刚要上前，就看到了姑娘腿边氤出的暗红色液体。 她吃了一惊，一边去扶那姑娘一边大喊，「医生！医生救命！」 第一百零五章 李曼 那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帮她喊医生的周慧兰本来是好心，却被大夫给扣了下来。 「宫外孕，得做手术交费，还得家属签字，你要是不管她，这手术我们也没法儿给做。」医生的话冷冰冰的，仿佛周慧兰只要一否认，她们就立刻要把那姑娘给扔出去一样。 搁在从前，周慧兰自己也一穷二白的时候，她半点儿都不会犹豫的。 可如今，她不缺钱，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的可怜姑娘，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她觉得这姑娘很眼熟，面善的很，虽然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见过，还是咬了咬牙，「行，我替她交费签字。」 上辈子，多少次熬不下去，她都幻想过能遇到一个善心人能够来帮帮她，可那一直也只是个幻想。 如今身份对调，她有了帮助别人的能力，也愿意给别人的生命带去一缕亮光。 周慧兰签完了字，又替女孩儿交了三百块钱手术费。 女孩儿被推进了手术室，周慧兰坐在外面等，才发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在刚才的慌乱中，不知被她丢到了哪里。 她匆匆忙忙的赶回了亲子鉴定科，想让护士帮她再打印一份报告，可那边却说需要拿身份材料过来，才能进行第二次打印。 结果她已经知道了，其实要不要那份报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周慧兰惦记着手术室里的女孩儿，到医院食堂打了一份小米粥又买了四个包子，回到手术室外，护士却说那女孩儿已经被推回病房了。 她找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女孩儿眼巴巴的看着隔壁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无助的舔着干裂的嘴唇。 周慧兰赶紧上前，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了桌板上，然后扶着女孩儿坐了起来，「我叫周慧兰，刚才你的手术同意书，是我帮你签的。」 女孩儿听完，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慌乱的摆起了手，「我没有钱，对不起、对不起……」 周慧兰被她乱挥的手吓得退开两步，「我不用你还钱的，你刚做完手术怕是没什么力气，先吃点东西吧。」 本来乱发脾气的女孩儿听到这话，怔怔得抬起了头，对上那双有些突兀的大眼睛，周慧兰突然想起了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你是在移动通讯大厅bb机柜台那里工作的！」 就是那个没法替她开票的温柔女孩儿，只是这才过去了多少天，她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女孩儿显然也认出了周慧兰，毕竟这年月会去买bb机的女人本来就少，自己一个人去掏钱的，她也就见过周慧兰一个。 看女孩儿冷静下来，周慧兰也没急着问她情况，而是到护士站借了个茶缸接了些热水回来。 女孩儿看她这么来回奔波，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已经不在通讯大厅上班了。」 周慧兰笑着放下了搪瓷茶缸，「你家在哪儿？用不用我帮你通知家人？」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女孩儿却一把抓住了周慧兰的手腕，满脸惊恐的摇头，「不、不用，我没有家人的……」 &年代，观念还没那么开放，未婚同居虽然有，但还不至于拿到明面上来说，说出来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周慧兰先入为主的就以为这姑娘应该结了婚有家的，见她这副表情，慌忙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你先在这儿住几天，把身体养好。」 女孩儿点了点头，「我叫李曼，周、周女士，谢谢你今天帮我垫付了医药费，等我出院一定会还你的，我、我能叫你姐姐么？」 周慧兰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上班，你自己在这儿可以么？」 虽然宫外孕不算什么大手术 ，但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 李曼忙不迭的摇了摇头，「可以可以，只是姐姐，我、我怎么还你的钱……」 「你不用急着还我钱，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你只管好好养身体吧。」周慧兰说着，往她手里塞了张一百块，不等李曼推辞，已经转身走了。 因为李曼这一打岔，亲子鉴定报告对周慧兰的冲击明显消弭了许多。 她照常去了饭店上班，跟张永强商量美食大赛的事情，下班后陆长青来接她，俩人还跟以前一样信步闲庭的走回家。 只是今天，气温明显降低了很多。 她从饭店出来，看着树下那个挺拔的身影，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是陆长青而不是别人，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总忍不住在脑海中纠结，为什么会是陆长青呢？ 她心不在焉的走到了陆长青身边，跟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过马路，陆长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随即一团温热就落进了她的手心，软软的沉甸甸的。 周慧兰低头去看，才发现手心多了一块烤红薯。 见她不动，陆长青托着她的手催促道：「快吃，还热乎着呢！」 周慧兰没有胃口，可手里热乎乎的触感，熨帖了她忐忑半天的心，她定定的望着陆长青许久，突然伸开双臂抱住了男人。 第一次见周慧兰主动，陆长青受宠若惊的后退两步，伸开双手紧紧环住了周慧兰的腰，「怎么了？终于发现我的优点，想要以身相许啦？」 周慧兰闷闷的应了一声，却摇了摇头。 「你早晚会嫁给我的，我不着急。」 「陆长青。」周慧兰想要松手，可腰被陆长青紧紧箍着，她索性把声音闷在陆长青的衣料里问道：「如果有一天，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回来，说是你的，你怎么办？」 「噗……」陆长青直接笑出了声。 「你准备怎么办啊！」周慧兰有点恼了。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胡思乱想的这都是什么啊？」 「当然是严词拒绝，我长这么大女朋友都是头一回谈，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守身如玉，我怎么可能在外面有孩子。」 「哼！」周慧兰一把推开了陆长青，「你当初不是占了人家郝燕燕的便宜，准备娶人家的么，还守身如玉，尽说瞎话！」 「那是郝燕燕她污蔑我，再说这都哪年月的老黄历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啊？」陆长青也很无奈，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干嘛把这事儿告诉周慧兰。 「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周慧兰忿忿的把红薯还给了陆长青，转身就走。 陆长青哪里还敢解释，忙不迭追了上去，好话说尽也没把周慧兰这口气儿给压下去。 第一百零六章 开眼界了 第二天上午，周慧兰又去了医院。 李曼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周慧兰到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昨天来医院时的那套衣裳。 黑色的裤子看不出血迹，上身的棉外套看得出水渍还没干，可她就那么穿在了身上。 看到周慧兰来，李曼立马笑着站了起来，「周姐，你真的来了。」 周慧兰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和吃食，「你怎么起来了，这刚手术完没多久，得多休息。」 「周姐姐，我已经没事儿了，住在这儿也花钱，再说……我家里也不知道……」李曼扭扭捏捏的，并没有看周慧兰。 「那……你怎么回去呢？用不用我送你？」周慧兰虽然不忍心，可毕竟非亲非故，她能做得都做了，干涉别人的选择，那确实越界了。 李曼慌忙摇头，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张纸条递给了周慧兰，「姐姐，这是欠条，你能不能留给我一个地址，等我攒够了钱，立马送过去还给你。」 她递过来的，正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的是四百块，还写了安宁市东乡马沟村3组。 「你写这个干什么，我不用你还……」周慧兰有些哭笑不得，她帮忙的时候，就没打算再要这钱，天下的可怜人虽多，可她能帮一个，也算尽自己一份心力。 然而李曼却很坚持，「不行，我要还的，我听大夫说了，要不是姐姐你，我这条命就没了，救命之恩还不了，这钱肯定要还。」 周慧兰没办法，只好把借条装进了口袋里，「行，我不急着用这钱，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急了。」 李曼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周慧兰把买的东西都给她装上，但真正走路的时候，李曼明显的脚步虚浮，周慧兰赶紧扶住了她。 「没事儿，我跟家里人联系了，他们来接我，应该已经到医院外头了。」李曼轻轻拍了拍周慧兰的手，笑得虽然僵硬，但眼睛里明显有光。 周慧兰也被她感染，松了口气。 俩人一起出了门诊大厅，李曼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等她得人，高兴的冲路边挥手，脚步也轻快许多。 周慧兰帮忙提着东西跟上去。 可李曼刚走到男人跟前，那男人就伸出了手，「钱呢？把钱给我。」 李曼的脸一瞬间血色全无，下意识得捂住了口袋，然而男人看到她这动作，伸手一把拽开了李曼的手，直接就往她兜里伸。 「你干什么！」周慧兰大喝一声，伸手就挡住了那男人。 男人不屑的瞥了周慧兰一眼，「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说着继续动手，李曼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却小心翼翼的握住周慧兰的手，想把她的手拽开。 周慧兰愣了一下，随即被男人一下用力甩开了手。 那狗东西粗鲁的一把将李曼口袋里的票子全给抓了出来，有五十块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嫌李曼碍事儿直接对着她的腿重重一推。 李曼一步踉跄，带的周慧兰都没站稳，可那男人看都没看一眼，拿了钱转身就走，「这么点儿钱你也好意思说，明儿赶紧去把工资要回来，要不我可养不了你！」 李曼瑟瑟发抖的拦着周慧兰，可面对这种人渣，周慧兰实在是忍不了了。 「什么东西啊你！」 她冲着男人的屁股就是一脚踹上去，毫无防备的男人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站起来时嘴巴已经流了血，抡起拳头直冲周慧兰奔了过来。 打架这事儿，周慧兰根本没再怕的，她抡起手里的黄桃罐头瓶打算让这狗男人好好长长记性，可那男人还没到跟前，就突然站住了脚步。 「你别打人了，我明天就去要钱，我肯定给你 钱，求求你别再打人惹事儿了……」李曼跪在地上抱住了那男人的腿。 男人愤怒的抬脚就是一踹，对李曼根本半点情面也没有。 周慧兰脸都青了，抡起手里的罐头瓶想也没想，结结实实砸在了那狗男人的脑袋上。 派出所里，渣男捂着缠了纱布的脑袋在那儿要死要活。 一个女警察在给周慧兰做笔录，旁边李曼在那儿一个劲儿的说好话，而周慧兰却抱着胳膊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不管警察问什么，她就一句话，「他活该！」 陆长青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那渣男骂骂咧咧的冲周慧兰过来，他想也没想，完全忽略了后头阻拦的警察，上去一把就给渣男的胳膊卸掉了。 他动作太快，警察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那男人捂着胳膊惨叫起来，立马有人上前拦住了陆长青。 「干什么呢！这儿可是派出所！」 「他要打女人，警察同志你没看见啊！」陆长青说着，就往周慧兰身前站。 那警察看周慧兰躲在男人身后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直接给气笑了，「同志，现在是她这个女人，把他这个男人给开了瓢了，你看看你这一进来又给人一下子，这这这……」 「呜哇……」 渣男听了警察的话，直接坐地上撒起泼来。 「我不活了，我这浑身都疼，以后肯定没法儿上班了，你们得赔钱，赔我的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 陆长青回头看了周慧兰一眼，微挑眉毛，周慧兰偷偷冲他点了点头，俩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打人确实不对，但这个渣男实在是太气人了。 周慧兰本来想着赔点儿药费就赔点儿，却没想到那渣男一开口，就管她要一万块。 「你那脑袋是镶金了还是镶了钻，一万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管，是你打人，你就得赔钱，要不然你就得蹲拘留所！」渣男把这道理也是拿捏的很准。 周慧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想对策呢，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李曼却开了口，「警察同志，是他先抢钱的，我们这是自卫，再说我们两个女人，不是逼不得已，怎么可能会先动手。」 李曼振振有词，条理十分清晰。 听得所有人都是一愣，那渣男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臭娘们儿！你到底哪儿头的，警察同志，她是我老婆，我们俩吵架来着，你可别听她胡说！」 男人一吆喝，李曼立刻吓得浑身发抖往周慧兰身后躲。 周慧兰赶紧护住了她，却听李曼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谁是你老婆，你跟我领证了么！」 「你个臭娘们儿！」 渣男直接冲过来就要打人，可这里是派出所，他一条胳膊还脱了臼，不明真相的警察一拽，紧跟着就又是一声惨叫。 第一百零七章 好人做到底 牵扯到家庭纠纷，双方又各执一词。 争执不下，警察就决定各打五十大板，要么一起拘留，要么各回各家，谁也不管谁。 本来单纯想讹钱的渣男，见这情况也就松了口。 「李招娣，你有本事，就一辈子也别回来！」派出所门口，渣男恶狠狠得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脑子有病才回去！」 陆长青本来想喊他的，可周慧兰这么一喊，他也就识相的闭了嘴。 「妹妹，你娘家在哪儿？这种渣男，跟他待一起太危险了！」 李曼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一番折腾，她的脸色更白了，「姐姐，我自己回家就行，今天谢谢你们了，我……」 周慧兰把刚才抢回来的零钱都塞给了李曼，「你拿着这些钱，既然没结婚，赶紧离那渣男远远的，可别再跟他过了。」 虽然就说了几句话，但那软饭家暴男的属性完全暴露无遗。 周慧兰真心为李曼好，却没想到李曼捏着钱，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周慧兰一下子慌了，「怎、怎么哭了啊你，你……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李曼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周慧兰心里一咯噔，「那你先跟我回家吧。」 她虽然不太明白这姑娘的遭遇，可既然管了这闲事儿，就不可能惹了麻烦把人丢在这儿不管。 周慧兰牢牢的抓住了李曼的手，正要往家走，却发现陆长青一直在看渣男离开的方向。 「怎么？你这是担心那个王八蛋？」 陆长青下意识得点了点头，对上周慧兰锋利的眼神，赶紧摆手道：「不不不、不是，就他那胳膊不是还没接回去么。」 陆长青卸人胳膊顺手了，这是一招制敌的胜招，可每每都会帮忙装回去，毕竟这装卸胳膊，也不是哪个医生都能看的。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陆大夫真贴心啊，还想帮他接胳膊，你快追上去啊！」 陆长青嘿嘿一笑，赶紧摇了摇头，「不管我事儿，我才不去追呢！」 李曼家在安宁城底下的小村庄，离安宁坐车倒车，得两三个小时，而且她出来几年，从来也没想过要回家。 周慧兰看她虚的都快走不动路了，本来想把她带回小院，但陆长青说婆婆一个人惯了本来就不待见外人，他那儿有空屋子，就把她先带回了陆家。 凤霞姑姑见他们带回来这样一个姑娘，倒是十分热情，帮着铺床叠被子，听说李曼是村里出来的丫头，越发亲昵起来了。 李曼本名叫李招娣，渣男刘振魁到他们村子里收菜，那会儿他对李曼很好，一来二去的李曼就被他蛊惑，家里要彩礼刘振魁拿不出来，李曼索性就跟他从村子里私奔到了安宁来。 可是到了安宁，才发现他并不是之前说的大老板，他就是给人家帮摊打杂的，偶尔活儿多了下乡走一趟，先前总往李曼他们村子里去，也是因为看上了李曼。 李曼本来也不图他的钱，既然跟着他出来也就认了命，但俩人住到一起后，刘振魁却再也不提结婚登记的事儿了。 慢慢的，还开始嫌弃李曼不赚钱，各种给李曼找工作，通讯大厦的工作就是他给找的，受气出力还不讨好，最后不花钱还转不了正，李曼在那儿忍气吞声了两个多月，最后更是一毛钱也没拿到。 因为这事儿，刘振魁还动了手，李曼第一次原谅了他，可家暴的口子一旦打开，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收不住了。 「谁说身子给了他就只能一辈子跟他，结了婚的还有离婚的呢，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自己好好找个工作，咱们又不断手断脚的，难道还养不活自己了！」 差不多到了午班时间，周慧兰叮嘱了李曼几句，便出门了。 美食大赛的第一道海选，已经发了公告出来，除了最终没有标明的政府宴会承办权，还有两万块的奖金。 参赛的门槛要求并不高，但这年月有点手艺的厨师都在大酒楼里，说是民间厨艺大赛，其实还是专业组的事情。 这第一场海选，不用当面比赛，送菜过去，周慧兰跟张少坤还有苏小亮研究了几天，最后决定用玫瑰猪蹄去应赛。 这道菜她之前卖保温盒饭的时候做过许多次，猪蹄本来就是焖煮出来的，用保温饭盒装好，送过去参赛也不会过了火候。 菜谱上的步骤，周慧兰早就熟记于心，在药膳方子上她又跟陆长青琢磨了好些次，毕竟是美食比赛，药膳的功效不能大于口味的完美，原先的方子党参味儿就太重了些。 这天中午，从后厨出来，正看到张永强从楼上下来。 周慧兰特意顿住脚步等他，却看到张永强身边，竟然跟着牛刚，俩人谈笑风生的，看起来特别的熟。 「呦！周师傅好！」牛刚笑着跟周慧兰打招呼。 周慧兰也笑着回应，好在牛刚也就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走以后，张永强才笑道：「他在咱们饭店也有股份，如今往后厨送蔬菜呢，今天来时想叫他妹妹过来当个领班啥的。」 牛小蕊周慧兰也见过，她来当领班倒是没什么，可牛刚家都快揭不开锅的状况，这怎么才结了婚不说，还有钱买股权了？ 周慧兰于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他买了多少股权啊？」 「不多，也就两股吧，好歹他爸以前也是咱们饭店的下岗工人，我就没拒绝。」 两股，少说也得三千块钱啊！ 张永强见周慧兰出神，就问她有什么事儿。 「哦，我这儿有个乡下来的妹妹，原来在通讯大厦卖过bb机，也想来咱们饭店找个班上，不过她不用当什么领班的，服务员扫地打杂的，什么都行。」 李曼早就想要出来找工作，可她一个乡下来的打工妹，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也不容易，周慧兰知道前面一直在招服务员，这才向张永强开了口。 张永强倒也爽快，「打杂扫地的可不要小姑娘，你叫她来吧，周师傅的妹妹，可不能怠慢了。」 第一百零八章 传家菜谱 玫瑰猪蹄顺利晋级，周慧兰的生活被温馨和工作填满，天渐渐冷下来，原本通透的小院，早晚明显冻得人有些受不住。 陆长青提了几次，想叫周慧兰搬过去他那边住，周慧兰都没答应。 一方面是想保持些距离，另一方面，她也不忍心丢下婆婆一个人。 既然要住下去，那就得改善居住环境，周慧兰先是买了两床电热毯，睡觉的问题最好解决，但这人也不可能一进家门就上床啊。 想来想去，她就想着在屋里装个水炉子。 这玩意儿前世她见别人家装过，一个煤炉子连着注水的暖气片，循环加热，能保证屋子里都跟装了暖气一样。 周慧兰把这想法跟段婆婆说了，老太太倒是没反对。 “不过装你说的这个，得要不少钱吧？” “婆婆，我有钱，只要您不把我赶出去，我一定把您老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话是这么说了出去，但周慧兰忙着酒店的事儿，并不能时时兼顾家里的改造工程，所以这重任自然而然就给到了陆长青。 一切都在稳步向前，周慧兰从没有过得像现在这么有底气。 只是这天中午，周振海却找到了饭店来，正上人的时候堵在大门口，吵吵嚷嚷的叫周慧兰出去。 这么些天，赵红英一直没有动静，周慧兰还以为他们已经把王建业从拘留所弄出来了，却没想到他们憋着坏，是在四处打听自己的下落。 “老同志，您不能堵在这儿，我们还得做生意啊！” 周慧兰出来的时候，领班正在劝周振海，可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把门一挡，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赵红英没来，跟着他的只有一个胡满香。 周慧兰下意识得想到了牛小蕊，朝看热闹的服务员里扫了一眼，却没见到她的影子。 “公共场合故意闹事儿，我是能报警抓你的！” 听见周慧兰的声音，周振海一下子更气势了，“我是你老子！你不听话欠管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敢说我的不是！” 他今儿就是打定了主意耍无赖来逼周慧兰就范的。 虽然无数次告诉自己，没必要去在乎，但被周振海这样逼迫，周慧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乎，“您老人家一辈子戎马浴血得来的名声，现在为了那么个王八蛋全不要了？” 周振海以为自己这法子起了作用，下巴一抬，“你赶紧去把建业给我弄出来，别的账咱们以后再慢慢算！” 周慧兰冷笑着解开了身上的围裙和套袖，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搭，“那您就自己坐这儿当猴儿吧，有本事你就一直坐在这儿，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儿演戏！” 压根儿没给周振海反应的时间，周慧兰抬脚就出了东华大酒楼。 然而周振海这回，摆明了要跟她耗到底，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周振海这么闹，周慧兰就没法去饭店，这么折腾了三四天，苏小亮却来家里找到了她。 “师傅，牛记那边好像在学咱们的菜。” 变化是张永强注意到的，菜谱也是他想法子从牛记那边搞来的。 苏小亮一样一样的指给了周慧兰，她最近一周一道的药膳：蜜汁乳鸽、烘山药、四神排骨汤，牛记的菜单上竟然一字都不差，然而最让周慧兰震惊的，却是夹杂在那些家常小炒中间的一道菜名——千帆尽。 这个菜名，是婆婆给的银手镯里，许家菜里有记载的一道菜。 名字听着大气非凡，但其实就是一碗蒸水蛋，只不过在菜谱上记载，这蛋要用竹箸击打搅拌够一千次，撇去浮沫才能上锅蒸，所以起了这么样的一个名字，或许也有原先御膳的高档层次在里头。 可周慧兰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夸张，并没有用在东华大酒楼的菜谱里，但是牛师傅那边，这道菜跟她想的……会一样么？ 苏小亮在那边絮絮叨叨，周慧兰一样也没听进去，张永强的意思是让她趁着最近没法去后厨，再琢磨几个药膳方子出来，把牛记那边压下去。 周慧兰心不在焉的送走了苏小亮，看着天色不早，直接就去对门找了陆长青。 “你去牛记，随便点三个家常菜，再加上这个千帆尽一起打包回来。” 牛记那边，好些牛广德从国营饭店带过去的人，都认识周慧兰，虽说牛记跟东华眼下没什么竞争，但周慧兰确实也不适合直接上人家馆子吃饭去。 真要被揪住小题大做，那丢的还是东华大酒楼的脸面。 陆长青没多问，点了点头就去了。 周慧兰就坐在陆家等他，直等了一个小时，陆长青才提着一堆塑料袋回来了。 “人家不肯打包，我好说歹说还加了点钱，可这菜往塑料袋里一装就全变了样了……”陆长青一边把塑料袋分开往周慧兰摆好的大碗里放，一边解释。 酸辣土豆丝、辣椒炒肉、鱼香茄子…… 周慧兰打开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看着里面破烂不成型的嫩黄色块块，直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道菜……这道菜竟然真的跟《许家菜谱》上写的一样！ 这个年月的文化背景起出这样的名字绝对不可能是巧合，那牛广德他、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许家菜？ 周慧兰坐在桌边，心不在焉的扒拉了两口，就找了个借口跑回了家。 段婆婆正坐在水炉子旁边，手里捏了几块花布，上次瑶瑶夸她枕头上的绣花好看，老太太就生了兴趣，让周慧兰给她买了好些丝线，又琢磨起了绣花针。 周慧兰突然回来，婆婆并没有多想，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摆弄她手里的绣花样子了。 看着老太太平静的样子，周慧兰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那些波荡才坐了下来，“婆婆，原先你说过，你是许家的独生女，你父亲没有儿子，那他留下来的《许家菜谱》，除了银镯子里的那一份，肯定还有一份纸质的对吧，那份……他老人家是还收了别的弟子么？”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王建业 段婆婆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那份儿也在我的嫁妆箱子里，不过前些年动荡的时候，老有人来家里闹，我怕惹事儿，就把那些东西装起来，全埋到地底下去了。” 地底下？难道牛广德是无意间得到的？ “是咱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里头么？” 婆婆点头，“是啊，你要找那东西么？不过说起来，那箱子里还装了我两件首饰，早些年宫里主子赏的好东西，找出来给瑶瑶，她肯定喜欢。” 婆婆说完，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绣花样子，拿过拐杖就往院子里走。 周慧兰跟着老太太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停在了西北角的一块太湖石旁边，“应该就在这块石头底下，不过我原先记得这块石头是支棱起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来的，现在要挖，估计得先把这石头给搬走，你得找两个人来帮忙吧。” 太湖石边，不过一米就是后砌的红砖墙，从前大牛婶爬墙头，爬的也就是这一块儿。 周慧兰心不觉往下一沉，面上却没显，顺着老太太的意思点了点头，“嗯，回头我找人帮您把宝贝挖出来。” 挖那么个坑，周慧兰并不用找人，只是她还是避开了老太太。 毕竟牛广德不可能凭空捏造出那么一个菜名来还刚好对上了菜品，她几乎已经确定那东西肯定已经被牛广德拿走了，只不过为了确定，她还是在段婆婆说的那片地方，挖了个直径一米深两米的坑。 倒是挖到了一些木屑，可婆婆说的木匣子，却连影子也没有了。 周慧兰又原样把那些土填了回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过几天，张永强那边拿回了第二次比赛的项目，这次是要参赛的饭店分组去对抗，每组四位厨师，一共分了四组，一天之内比完，挑出来六位厨师晋级。 现场的比赛，那就是真才实学去展示了。 可周振海还不死心的每天到酒楼去闹，不管张永强用什么法子，都没能把这位老爷子给赶走，这天，周慧兰刚要去跟老爷子正面交涉，可她在饭店等了一上午，都没看到老爷子过来。 担心他是不是又出了事儿，周慧兰直接打车回了干休所。 然而刚进小院，她就听到了王建业和赵红英的笑声。 王建业从拘留所出来了？！ 就连贩毒这种事儿，周振海也要管，他真的不是不懂得心疼人，只是心疼的对象不是自己的儿女罢了…… 周慧兰一肚子火根本压不住，她本来想冲进去把王建业暴打一顿的，但是听到屋子里周振海的笑声，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王建业从屋里出来抽烟，正看到周慧兰离开。 寒冬腊月，即便穿着棉衣，也没能掩盖住周慧兰窈窕的身影。 王建业一时火起，忿忿的摔了手里的打火机骂了声娘，刚想进屋，怀里的大哥大却响了。 接完电话，他没再进屋，直接出门跳上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车子开到了安宁市中心的一片城中村外，逼仄的道路车开不进去，王建业恼火的把车停在路边，正看到了刚才给他打电话报信的人。 那人也看到了王建业，谄笑着迎了上来，“王哥，人就在里头，门被我从外头锁上了，咱们现在过去？” 王建业掏出一盒烟丢给了男人，顺势从车座底下掏出了一根棒球杆扛在了肩膀上，“去！现在就去！” 那人没动，朝车里看了看，见没人再下来，本来嚣张的架势也弱了些，“王哥，就、就咱们俩人去？” “俩人怎么了？一个孕妇一个龟孙，老子一个就收拾了，你赶紧带路！” 那人便笑了笑，老实走在了前头。 从临街的大路走进去不远，很快就到了一个岔路口，边上的公厕臭气熏天，王建业却连眼睛都没眨，跟着又往里头走了十几米，停在了一扇小铁门前。 “从这扇门进去上二楼，正对着楼梯那间就是他们住的了。” 王建业大步流星就往里走，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人不屑的冲他的背影唾了一口，并没有跟上来。 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王建业直接上了二楼，正对着楼梯口那间屋子门关的不太严，他刚从楼梯走上来，就对上了胡小月浮肿的脸庞。 “啊——！” 没等胡小月的尖叫收声，门就被“咣当”一声踹了个大开。 胡小月捂着肚子仓皇后退，一边退一边大喊救命，而床上顶着一头黄毛的杜文华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反应过来，腿上先重重挨了一下子。 “嗷——！” 杜文华一下子清醒过来，拽过床上的铺盖就朝王建业身上砸，光着半身从被窝里跳起来，拿过桌上的啤酒瓶握在手里，“王、王建业！你想干什么！” 王建业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看着虾米一样的男人，再看看他身边的胡小月，眼里尽是杀意，“我想干什么？你小子本事大的很啊！跟老子玩儿黑吃黑，你特么毛儿长齐全了么你！” “哗啦！” 棒球棍打上啤酒瓶，瓶子稀碎，渣渣乱飞，吓得胡小月不住的尖叫。 王建业瞥了胡小月一眼，换了个方向避开了胡小月，抡起棒球棍冲着杜文华的肩膀就是一下。 杜文华闪了一下，这一棍挨的不算结实，可也够他受的了。 “王建业！你特么疯了！不想活了啊你！” 杜文华仓皇的从地上爬起来，想往外跑，可门王建业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拿凳子堵住了，他慌乱之下跑到了胡小月身边，王建业的棒球棍停在了胡小月的脑袋上，他见势把胡小月往前一推，抓起旁边的衣服直接爬上了窗台。 虽然是二楼，可真看下去也不低，杜文华把着窗框没敢跳。 可王建业已经把胡小月放在了床上，抡着棒球棍直冲他来，杜文华咬了咬牙，愣是光着脚丫子跳了下去。 只是仓皇逃窜之余，他还不忘嚣张的冲王建业竖了个中指，“王建业！你特么的给老子等着！”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依恋 心里闷闷的，周慧兰就没坐车，天有些冷，可她却走出了汗。 信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抬头看着昏黄的路灯，偶尔有一只飞虫闪过，又迅速的没入黑暗中。 不过很快，光晕之下黑色的小点突然密起来，周慧兰震惊的摇了摇头，定睛一看，飘飘洒洒的不是飞虫，是雪。 下雪了。 寒风萧瑟，周慧兰缩着脖子紧了紧外套，转身正要往家走，巷子里却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毛呢外套，身形修长，脖子上的黑白条纹围巾还是周慧兰选的，手里提着一把长柄雨伞，站在街口东张西望。 周慧兰愣了一下，看到男人转过身来，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看着男人小跑着朝她而来，心里暖洋洋的，是跟看到瑶瑶的那种温暖不一样。 “冷不冷？” 陆长青一只手撑开了伞，另一只手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个暖水袋。 沉甸甸的温暖一下子从手心暖到了心里，周慧兰笑着看向陆长青，“不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就是想着你回来总是要从街口过，就两边路口溜达呗。” 他说的轻巧，可他裤腿的下面半截，明显颜色更深些，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快回家吧，这么冷，以后不许这么晚出去乱跑了。” 原来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周慧兰笑的眉眼弯弯，顺从的握住了陆长青的手，跟他贴的更近些，顺带把他打伞的手也往那边倾斜了些，“好，听你的。” 察觉到周慧兰主动的亲近，陆长青的嘴角也有些绷不住，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又怕周慧兰看到笑话他，只能把下巴抬的高高的，“知道听话就行。” 故作板正的样子，听得周慧兰忍不住笑出声来，半边身子歪进他怀里，吓得陆长青赶紧伸手去捞她，伞都歪了。 “你干什么，别闹……” 飘飘洒洒的雪花，映着昏黄的路灯，有些模糊了视线。 “陆长青。” “嗯？” “你真好……” 周慧兰微微踮起脚尖，主动亲上了陆长青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又笑着躲开了。 可还没等她跑开，就被陆长青眼疾手快的捞了回来，四目相对，他定定望着怀里一脸坏笑的女人，“嫁给我吧。” 周慧兰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在脸上，她享受这种被关怀的感觉，说服自己不要去想瑶瑶的身世，可结婚这件事儿，她真的从来没去想过。 周慧兰没有察觉，可她的犹豫纠结都显在了脸上。 陆长青的心里涩涩的，可他只是温柔的扶她站直了身子，“先回家吧，外面冷。” 恋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结婚…… 周慧兰的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长青提瑶瑶的事，更不知道陆老爷子能否答应这门婚事，心烦意乱的跟在陆长青身后，直到前面宽厚的背影停住了脚步，她才发现，已经到家门口了。 “先回家吧，别冻感冒了。”陆长青说着，把手里的伞塞给了周慧兰。 周慧兰没有接，她对上陆长青的目光，欲言又止，“其实我……” “不用纠结，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陆长青说着松开了手里的雨伞，突然双手拢住周慧兰的脸就要贴下来…… “咦……我该回家了！” 周慧兰一个错身躲开了他，看着雪花扑扑簌簌迅速落满陆长青的肩头，慌乱的把伞丢了回去，抱着暖水袋头也不回的推开了门。 这场雪，越下越大了。 那晚之后，陆长青没再提结婚的事情，他跟从前一样，开药铺、接送瑶瑶、晚上接周慧兰下班，勤勤恳恳的当着他的24孝男友。 周慧兰却没他那么清闲。 美食大赛的第二场，她不能带助手，这就表示从备菜到烹饪全得她一个人来，从前的保温盒饭，并不要求她的刀工多么精湛，但摆在台面上的比赛，不说雕花工艺这种高阶段的，就是切丝切片这种，周慧兰其实也不算多么精湛。 毕竟她不是跟着正经的师傅从后厨一点点磨炼上来的。 只是这种功夫，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来的，她白天在后厨练习，晚上回家用古井水泡手，虽然也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跟张少坤苏小亮那种练了十几年的水平，还是没法比。 这天，周慧兰的bb机上，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姐，是我错了，你救救我吧。” 没有署名，没有留回拨电话，她拨到传呼台去查，打过去却是个公用电话。 这天中午下班，周慧兰正要回家，看到一个穿棉袄，背个麻布袋的姑娘坐在路边，这样的打扮，在城市街头尤其显眼。 李曼说这姑娘一早上班的时候就坐到这儿了，说是找人，可她只知道要找的是个姑娘，姓周，长啥样叫啥都不知道。 姓周的姑娘？ 这年月结了婚的就不叫姑娘了，周慧兰倒没自己对号入座，只是好奇的多看了那姑娘两眼。 尖尖的下巴麻花辫…… 这姑娘……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 周慧兰不觉想起了那天莫名其妙的信息，于是走到姑娘跟前，“姑娘，你是要找谁呀？” 看到周慧兰，姑娘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笑得一脸憨厚，“俺找你们这饭店一个姓周的姑娘。” “姓周？我就姓周啊，不过我可不是姑娘了，我结过婚还有孩子，你还有别的信息么？” “你就姓周啊？”那姑娘面上一喜，“俺找那姑娘她有个哥哥叫周卫军，你有哥哥么？” 这过于朴实的问法，让周慧兰一个愣怔，“哈……我确实有个哥哥，就叫周卫军。” “哈哈！我就记得他说是在这个饭店，还真没让我白等！”那姑娘一把抓住了周慧兰的手腕，“俺叫田玉凤，是你哥的对象。”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周慧兰想起了姑娘面善的原因，当初她在周卫军钱包里头看见那张照片，可不就是眼前这姑娘么。 既然是周卫军的对象，周慧兰当然要管。 李曼忙着去帮田玉凤拿包袱，可她费了几次劲儿都没把那包袱给扛起来，周慧兰正想去帮忙，田玉凤却一把将那包袱给扛在了肩膀上。 “走吧走吧，俺跟你回家，可得叫你家老人多说说你哥，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成家，在俺们那儿这是老丢人的事儿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田玉凤 作为周卫军的家人，周慧兰只能尴尬的笑笑。 李曼也被田玉凤的直白搞得有些尴尬，怕田玉凤再语出惊人，她小跑两步说自己有事儿，也就不跟俩人一起走了。 李曼刚走，田玉凤就半点不见外的跟周慧兰说起了她跟周卫军的事儿。 按照田玉凤的说法，她跟周卫军是厂子里安排相亲认识的，后来处的挺好，只是周卫军一直借口家里人不同意，不肯跟她结婚。 这事儿往好了说是再等等，可往恶毒了去理解，那就是故意吊着人家姑娘耽误青春。 周慧兰打心底里觉得，周卫军不会干这样的事儿，况且这姑娘看起来体面又爽朗的…… “你出来的事儿，家里人知道么？” 田玉凤一愣，笑的有些腼腆，“不知道，他们要知道了俺咋能出来嘛。” 习惯了弯弯绕绕的周慧兰，还真有点不适应这份直白，“那我给大哥打电话，顺带让他跟你家里人说一声，也省的他们担心吧。” 田玉凤这回倒是没拒绝，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因为还没确定田玉凤的身份，周慧兰先把她安顿在了陆长青的药铺里，她跑街口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周卫军之前留给她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被接起，那边的人说去叫周卫军，等了好一会儿，听筒那边才传来了周卫军的声音。 “喂，慧兰么？” “是我，哥，有个叫田玉凤的到饭店外面找到了我，说是你的对象，你知道这事儿么？” 电话那边明显有一阵停顿。 “哦、啊、是、是有这么回事儿，我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那我先把她安顿下来，等过几天送她回去还是？” “啊、你、你先把她安顿下来吧，啊……我还有点事儿，等我回头给你联系啊！”周卫军说完，没等周慧兰再回答，就匆忙挂了电话。 周慧兰拿着听筒，显然还有点懵。 这周卫军都把人姑娘的相片夹在钱包里了，既然有意思干嘛不结婚，既然要结婚又干嘛要拖着人家姑娘？ 周慧兰付了钱，除了确认这田玉凤确实就是周卫军相片上的姑娘，别的啥也没问出来。 田玉凤跟李曼不一样，她太过直爽热情，还真没法往陆家住。 周慧兰本来想去招待所给她开个房间，但领着田玉凤过去，她一听住店要掏钱，抱着包袱皮就往外走，无论如何也不肯住招待所。 “大妹子，你是卫军的妹妹，那就跟俺自己个儿的亲妹子一样，这冤枉钱可不能花，俺这里头有被褥，晚上找个背风的楼角往那儿一铺，你不用管俺的。”田玉凤一脸真诚，但周慧兰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没办法，她只好把田玉凤带回了段家小院。 打见面起就一直滔滔不绝的田玉凤，在看到段婆婆以后，总算收起了自来熟唠嗑，安静的就像一只猫似的，跟着周慧兰屁股后面灰溜溜的进了屋。 “大妹子，刚才那个……是你们家长辈？”田玉凤的脸都白了。 周慧兰笑着从床底下拉出个小板凳给她，接过那个铺盖卷放在一旁，“那不是我家长辈，我是租的别人家屋子住，刚才那位段婆婆是这家的房东，她人好对我也很照顾，所以就跟我的长辈一样，不过我哥并不认识她。” 田玉凤听见这话，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吓死俺了吓死俺了，俺还以为你们家长辈这么厉害，那眼珠子瞪得俺，气儿都不敢喘了呢！” 田玉凤嗓门大，她这话刚说完，就听到隔壁传来了段婆婆的咳嗽声。 周慧兰尴尬的笑了笑，田玉凤却是不耐烦起来，“大妹子，你干嘛租房子在外头住啊，你家在城里没屋子？要不你跟俺回村里呗，俺们家在田家庄可是有一大处宅子，盖了三间大瓦房，要多敞亮有多敞亮，可比你这城里的房子好多了。” 田玉凤打量着周慧兰的房间，不满意明显写在了脸上。 对于这么自来熟的姑娘，周慧兰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能尴尬的笑笑。 屋里的床不大，虽然也能睡下三个人，但周慧兰并不习惯跟陌生人挤一张床。 她让田玉凤在屋里等着，本来想出去买张行军床回来，但是刚出门就碰上了陆长青，他扛着一张行军床等在门口，见周慧兰出来，下巴一抬满脸傲娇的，明显是在求夸奖。 这半下午，周慧兰被田玉凤念叨的满脑子乱哄哄的，看到陆长青一时卸下防备，也顾不上在外面街上，撅着嘴就靠在了陆长青肩膀上。 “好累啊……” 她今天忙了一中午，又练习了快半个小时刀工，出来又跟着田玉凤折腾，确实有点累了。 陆长青把折起来的行军床靠在腿上，双手拍着周慧兰的后背，“要不去我那儿，我帮你松松骨头？” 周慧兰白他一眼，立刻直起了身子，“还是不要了，我得把我这未来嫂子先给安顿好了！” 周慧兰说话就要去扛行军床，但陆长青哪儿会让她扛，坚持着帮忙把床扛进了屋里又撑好。 期间田玉凤的嘴巴就没停过。 “哎呀！你们城里的男人就是细皮嫩肉长得好看！” “我原先以为卫军长得够排场了，跟你这小伙子一比，还真就有点不如了呢。” “坐下来歇歇啊，喝口水呀！这家里啥也没，唉，真是对不住啊大兄弟！” …… 陆长青开门坐诊药铺，形形色色也算见过不少人，自认为见多识广，但还真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撑好了床也是赶紧脚底抹油。 田玉凤拿着自己的铺盖要往行军床上放，周慧兰想着她那铺盖在地上睡了，就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套出来帮她铺上了。 周慧兰晚上还要上班，田玉凤这样，带她去饭店也不合适，留在家里，又怕她跟婆婆起冲突。 思来想去，周慧兰盘算着叫她去跟凤霞姑姑做个伴，可田玉凤却不同意。 “我就在这儿等你就行了，我不乱跑，”她说着，突然伸手冲旁边屋子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乱说话。” 周慧兰忍俊不禁，心想虽然有些直爽，但也不是没眼色，这样的性格跟周卫军那个闷葫芦，说起来倒也挺配。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童心未泯 晚上，周慧兰惦记着家里，忙过那一阵没等到下班，她就先从后厨溜号了。 急匆匆的赶回家，陆家门口的灯还亮着，她瞥了一眼，正看到陆长青一脸哀怨的坐在药铺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小院的门。 周慧兰还没见过陆长青这副模样，脚步一耽搁，就先朝药铺走了过去。 走神的陆长青没注意到她，直到她来到近前，陆长青才猛地一下回过神来，见到周慧兰先是一喜，随即皱着鼻子生气道：「你从哪儿弄回来那么个人，把瑶瑶带成什么样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最近晚上都是陆长青去接瑶瑶，她跟陆长青亲的不得了，好几回不愿意回家直接跟凤霞姑姑一起睡了，怎么今天，人不在陆家？ 见她探头往里头看，陆长青更气了，「瑶瑶不在这儿，跟那个女人在小院呢！」 「那我先回去看看。」陆长青虽然在闹脾气，但周慧兰委实更操心女儿。 她推开门没走两步，就听到了女儿的笑声，待走完窄巷，看着大变样的院子，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就去上了个晚班，几个小时的功夫，这这这、这院子里怎么弄成这样了啊！ 一地的塑料布，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像一个个小棚子似的把周慧兰原先的菜地全盖了起来。 「妈妈！你看，我跟舅妈给菜菜盖房子了呢！」 田玉凤那边还在忙，院子里的菜地差不多就盖了一半，但是看起来满满当当就显得多。 「大妹子，你们城里人啊不会伺候地，这菜地啊冬天也得归置，要不这些菜冻死事儿小，来年春天耽误种新的，才是***烦。」田玉凤一边说一边继续干，压根儿连头都没抬。 而瑶瑶拿着周慧兰之前给她买的小铲子，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田玉凤身后，挖坑扎竹竿，用土压塑料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别提多肆意了。 老半天回不过神来，周慧兰一下子明白了刚才陆长青那副表情的原因。 按理说，瑶瑶跟着胡闹，但婆婆怎么能允许田玉凤在院子里这样胡闹，周慧兰暗道一声不好，赶紧进了屋。 屋子里，水炉子带起的热气暖融融的，段婆婆穿着周慧兰给她买的驼绒马甲，气定神闲的正坐在炉子边，炉子上摆了好几个橘子，加热的橘子味儿酸酸的弥漫了整个屋子，周慧兰不由得松了口气。 见周慧兰进来，段婆婆顺手就拿过一个，「快来，过来吃橘子。」 老太太是真淡定，周慧兰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回头朝院子里看，那一大一小还忙活的紧呢，虽说瑶瑶是个小孩子只管玩，但婆婆是最宝贝她这院子的啊。 「婆婆，这院子弄成这样，您怎么不管管她啊？」周慧兰接过婆婆递过来的橘子坐下。 「管她干嘛？有人乐意出苦力帮着我收拾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 这道理是没错，可是…… 透过半开的门，瑶瑶那简直就是从泥巴里滚出来的衣裳，还有头上脸上的泥巴，看得周慧兰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着疼。 婆婆明显看出了周慧兰的痛苦，「你呀，安心吃你的橘子吧，孩子几年能这样玩一回？再说那就是泥巴，等会儿洗个澡不就好了，你先坐下来，安心的暖和一会儿吧。」 是啊，瑶瑶每天虽然高兴，但是像这样高兴……周慧兰确实是头一回见，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孩子还能高兴成这样。 周慧兰一时慨然，便也不再盯着门外看。 好容易等到田玉凤把种了菜的地都给盖起来，一大一小丢了铲子就着院子里的冷水管去洗手，周慧兰这才赶紧跑了出去。 「家里冷，咱们上澡 堂子去洗吧，刚好瑶瑶也差不多该去澡堂子洗澡了。」 「好哎！」瑶瑶直接把被田玉凤攥着的手给抽了回来。 田玉凤倒是没停，就着冷水把手洗了个干净，「澡堂子？那不是大老爷们儿去的地方么，咱们女人家家的，去那儿多丢人啊？」 「城里也有女人专门去的，走吧走吧，洗洗舒服。」 周慧兰说着，拿了刚才准备好的东西推着俩人就往外走。 澡堂子就在松柏街西边，是原先的机关澡堂，这几年才开始对外开放，比起上辈子周慧兰去过的那些大众浴池，干净人又少。 她们从柜台上买票一张两块，听说单位里的职工发票一张不到一块钱，不过瑶瑶小不用票，周慧兰就觉得这价钱挺划算。 别看田玉凤大大咧咧，进了女澡堂，看到周慧兰带着瑶瑶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光溜，她站在那儿拢着大棉袄出了一头的汗，还是一动不动。 「舅妈，你快脱衣服啊，洗澡得把衣服脱了呀！」 周慧兰正拿毛巾蘸了温水替瑶瑶擦脸，见田玉凤扭捏的样子，故意打趣道：「玉凤，咱们一个人可是掏了两块钱才进来的，你要是捂着衣裳不肯洗，这两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说完，拉了瑶瑶一把不让她使劲儿盯着田玉凤看，母女俩先进了洗澡的地方。 这会儿已经晚了，水龙头好些都空着，但澡堂子里的热气却很足。 周慧兰带着瑶瑶找了个靠门口的地方，刚把水调好，田玉凤就穿着背心裤衩紧张兮兮的进来了。 「舅妈！我们在这儿！」瑶瑶这舅妈倒是喊的格外自来熟。 田玉凤被她这一喊，立马蹲了下去，老半天察觉到确实没人看她，这才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 这人一旦放开了，大冬天的热水冲着，别提多舒服了。 三个人全都洗完回到更衣室，澡堂子已经快下班了，周慧兰把带来的换洗衣服都拿了出来，田玉凤却对着自己用洗澡水洗干净的小背心和裤衩子直发愁。 洗了澡，也没道理叫人再穿着脏衣服出去。 周慧兰在家收拾衣服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内衣内裤她有新的，不过外面的衣服倒是没有全新的，就拿了套只穿过一次的秋衣秋裤，一股脑儿都递给了田玉凤，「那个湿了，你先穿这个吧，都是洗干净了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哥哥来了 田玉凤高兴地点了点头，不过撑开了周慧兰的秋衣秋裤，眉毛立马又皱成了一团，「大妹子，你、你们这城里的衣裳咋这么小啊，这这这……这太紧了俺穿不了啊。」 周慧兰买的秋衣秋裤，都是带束身效果的，拥有了好身材，又不缺钱，这些东西上她一点儿也不克扣自己。 田玉凤丢开秋衣秋裤，又拿起了文胸内裤，一边看一边不住的撇嘴，「咦，这也太会省布了吧，现在这人可真精呀！」 周慧兰帮瑶瑶穿好了贴身的衣服，给了她一瓶孩儿面让她自己擦，然后走到了田玉凤身边递了条毛巾给她，「先别管衣服了，这里面暖和，可也不能一直这么湿哒哒的，会着凉的。」 田玉凤没拒绝，只是没了澡堂子里头的烟雾缭绕，明显还是放不开。 周慧兰拿起换衣凳上的干净衣服，就手一撑，「你看，这是松紧款的布料，塑身的，你也不胖，能穿的。」 田玉凤虽然不想试，但总不能挂空档，她还没开放到那个程度。 周慧兰一边给她讲文胸怎么用，一边帮着她往身上穿，但是文胸放到了最后一个扣，田玉凤穿上还是紧，她的胸太大了。 「哎呦哎呦，这可不行，勒死俺了，要断气儿了呦……」 周慧兰没想到，田玉凤的胸围如此傲人，毕竟重生以后她感觉自己的身材就已经挺不错的了，却没想到田玉凤更厉害。 好容易把内衣穿好，瑶瑶从凳子上跳过来，把孩儿面递给了田玉凤，「舅妈，你也擦香香。」 田玉凤一脸傻笑，「你们这城里人，还真是会享受啊，别说你妈这衣裳，穿着就是舒服！」 瑶瑶瞥了周慧兰一眼，小声凑到田玉凤耳朵边，「是啊，我妈这衣服可比我的贵老多呢！」 看着一大一小这么自来熟，周慧兰也算放了心。 第二天一早，她又给周卫军厂里打了个电话，可那边却说周卫军请假进城了。 看来周卫军不放心田玉凤，这是要亲自来。 周慧兰也就安心让田玉凤住了下来，她每天在院子里伺候那些菜，倒是比之前周慧兰弄的更好。 这天中午，周慧兰正在后厨忙，李曼却过来说有人找她。 看到孙大力的时候，周慧兰还是很吃惊的。 穿着貂皮大衣的孙大力，明显比从前气派许多，看到周慧兰愣在那儿，他局促的笑了笑，「怎么？认不出我这老哥哥了？」 「不不不，」周慧兰慌忙摆手，打开旁边没人的一个包间，把孙大力让了进去，「就是奇怪，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东华大酒楼，现在在安宁城也算是排得上号儿的场面地方了，我怎么不能来？」孙大力就是过来赴约，想起这是之前的国营饭店就跟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周慧兰还真是这里的大师傅。 多个人多条路，周慧兰之前帮过孙大力，他没忘记这份情。 交情嘛，你来我往就是这么个事儿。 不过几句闲聊，孙大力还是说出了些周慧兰不知道的事情来。 王建业的公司改名月华运输后，势头猛烈曾经一度挤掉了孙大力的运输公司，不过在周慧兰跑夏局那儿打过招呼后，月华跟政府牵头的那个合同黄了，再然后，就一点儿动静也没了。 孙大力觉得奇怪，就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王建业带出来那个姓胡的女人，被他那司机挖了墙角，俩人合伙想把王建业的产业给吃了，不过被王建业发现了。」孙大力说着突然神秘一笑，身子也往前凑了些，「我这两天听人说，王建业把运输公司给变现了，专门找人看着那个姓胡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呢！」 王建业曾经 有多风光就有多嚣张，如今他倒了霉，看笑话的人自然多，一传十十传百的，都不用孙大力去打听，自然就有人来报信。 还说王建业现在回了肉联厂，打他从派出所出来，高利贷也不敢找他了，看起来像是要东山再起的样子。 东山再起？ 周慧兰送走了孙大力，攥紧了拳头禁不住在心底冷笑，她怎么可能让那个王八蛋东山再起呢，他必须穷困潦倒至死才对！ 这天晚上，周慧兰再次收到了求救的信息，不过这次留了名字，是胡小月。 胡小月给自己发信息求救命？ 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周慧兰毫不犹豫的把传呼机的信息删除，随即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上午，周卫军到了安宁。 他没去松柏街，而是直接坐车到了酒店门口。 周慧兰正上班呢，也不好总请假，就让李曼把他请到了饭店，找了个角落坐在那儿等周慧兰。 中午的热闹劲儿过去，周慧兰又炒了两个菜，端着出来找他。 「这是你上班的地方，我在这儿坐着，不太好吧。」周卫军很怕会影响周慧兰。 周慧兰却不在意，「没事儿，大哥，那个田玉凤到底是什么人啊？」 上次去了黄家，周卫***业的事儿虽然没明着说，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次回来，周卫军也就没再穿军装。 一身老百姓的装扮，褪去了军人光环，显得他整个人都不怎么精神。 听见周慧兰问田玉凤，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但却长长得叹了口气，「我这就带她回去，她这就是在瞎胡闹。」 如果周慧兰没看到过周卫军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可能也就这样想了，但是那张照片证明了，周卫军对田玉凤也不是没意思。 「她说要去家里找爸，说你俩处对象但是你不肯结婚，哥，你要是真跟人家处对象，拿家里人不同意这话拖着人家姑娘，那可真不厚道啊。」 周卫军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闷了一口，无奈的直摇头。 周卫军工作的农产品收购站，在乡镇基层，离田玉凤他们村走路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距离。 这些年，做生意的浪潮也蔓延到了乡下，农品收购站也不像往常那么冷清。 今年年初的时候，一次加班周卫军在收购站耽误到了天黑透，拄着拐杖往宿舍走，却听到有几个流氓在欺负人，当过兵的老爷们儿，这种事儿就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他瘸着腿抡起拐杖打跑了那几个流氓，救下来的姑娘，就是田玉凤。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所谓不爱？ 那之前，俩人在收购站也打过好几次照面，算是认识。 经过那次小流氓事件后，田玉凤就算是缠上了周卫军。 村里有人往收购站送东西她来，村里没人往收购站送东西她也来，有时候一天都能跑两趟，一会儿拿个果子问这收不收，一会儿又抓了把草。 不变的，是她始终围着周卫军一个人问。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姑娘对周卫军有意思，偏偏周卫军毫无回应。 「你干嘛不理人家，再说你也快三十了，瑶瑶都五岁了你这连婚还没结，妈要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周慧兰说的是他俩的亲妈。 周卫军叹息一声，掏出钱包拿出了田玉凤的照片，周慧兰正想打趣他，周卫军却突然把相片儿给撕了个粉碎。 周慧兰伸手去抢，却也没拦住，她无奈的把碎片抓过来，可本来就是张不大点儿的一寸相片，这么一撕，哪儿还能看得出原样啊。 「哥！你这是干什么呀！」周慧兰小心翼翼的推开碗盘，把相片儿铺平在桌子上。 可周卫军却端起水杯，直接就泼在了相片上，「我跟她不可能有结果的，人家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了我这样的以后肯定要后悔，我不能耽误人家。」 周卫军义正严词，可眼中填满了纠结。 明明喜欢人家，却说不能耽误人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说，我从来也没跟她处过对象，还有见家长和结婚那些话，那都是她胡编的。」周卫军说着，撑起拐杖站起来，压根儿不给周慧兰开口的机会，「你带我去接上她，我这就带她回田家庄去。」 看着周卫军一瘸一拐的背影，周慧兰的心里闷闷的。 上辈子，她孤苦无依跟周卫军断了联系，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私以为他们都过得很好。 重生一世，再次跟哥哥有了联系，可看着他这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前世，她食不果腹的时候，周卫军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他们的出身不算潦倒，却过成了最悲惨的样子，可王建业那个混蛋却能风风光光的！ 周慧兰捏着照片的手不自觉攥紧，喊了周卫军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田玉凤还是在院子里倒腾那些菜，看到周卫军进门，沾着泥土的手擦了下脸，一道黑痕亘在额头上，笑容明媚，身上穿着周慧兰给她买的羊毛衫和牛仔裤，干净整齐的两个麻花辫搭在肩头，跟一开始进城那个质朴的农村大傻妞儿，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周卫军看得愣住了，他就那么呆呆的盯着田玉凤，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慌乱的别过脸去，「咳咳……玉凤，你去屋里拿上自己的东西，我带你回田家庄。」 「回田家庄干啥，俺不回去！」田玉凤说着一跺脚，蹲下又继续弄她的菜，「俺出来的时候就跟爹妈说了，不跟你领了证，这辈子都不回田家庄了！」 周卫军一副吃瘪的表情，看得周慧兰想笑，但她硬生生给忍了回去，毕竟周卫军也是她亲哥，自己的亲哥哥被人呛的无话可说，她得帮忙。 「玉凤啊，你先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咱们进屋坐那儿，把这事儿好好说清楚，要不你俩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儿啊！」 田玉凤突然站起来把小锄头一丢，「咋滴，你哥一来，你连嫂子都不敢喊俺了？」 周慧兰直接愣住，想起周卫军刚才说田玉凤才二十出头，大妹子大妹子的喊自己倒是真顺溜，这她要是跟周卫军成不了，自己可不就吃大亏了。 只是这喊不喊嫂子，决定权在周卫军。 周慧兰戳了周卫军一下，见他半点儿反应也没，于是干脆利落的天天一笑，「 嫂子。」 「唉！」田玉凤立马眉开眼笑，丢下铲子就着水管洗了洗手，一把拉住周慧兰就往屋里走，周慧兰求助得看向周卫军，可周卫军除了一脸无奈，却是半点儿反应也没。 水炉子边上，段婆婆放了几个苹果，被火烤过变得软乎乎的。 田玉凤坐下来，半点儿也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就啃，只是苹果的里头比外面更热，烫得她呼哧呼哧哈着气直换手。 周慧兰还没看清，本来在她身后的周卫军就已经闪身到了田玉凤身边，接过那咬了一口的苹果来。 这关心程度…… 说没什么，委实有些牵强了吧。 周慧兰看得直咋舌，撇着嘴别过了脸，对上婆婆一副了然的姿态，自觉的退后一步，直接坐了下来。 周卫军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想把苹果还给田玉凤，可田玉凤却一把推开了他，「烫死了，你再帮俺吹吹呀！」 理所当然的语气，可见绝对不是头一回这样。 周卫军下意识就想张嘴，但对上田玉凤那张单纯的笑脸，只觉得心口一堵，抓起田玉凤的手直接把苹果塞了过去，「你自己吹！」 说完，放下拐杖就坐到了炉子边的板凳上。 「哼！自己吹就自己吹，俺又不是没长嘴！」田玉凤倒也不恼，笑嘻嘻的拿着苹果坐下来，吭哧吭哧又吃了起来。 屋子里，除了炉火带动的风声，就只有田玉凤啃苹果的动静。 周慧兰本来觉得，周振海那个样子，这事儿自己这个做妹妹的确实应该当仁不让的，但是刚才周卫军那贴心的举动，让她觉得，多管闲事儿很有可能两头不落好，于是果断选择了闭嘴。 她不说话，周卫军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倒是田玉凤自来熟的跟婆婆讨论苹果烤得火候刚刚好，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仿佛就跟没周卫军这个人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卫军终于绷不住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过拐杖拽了田玉凤一把，「玉凤，你跟我出来一下。」 「出去干啥？外头怪冷的。」 周卫军脚步没停，「我有话跟你说。」 他直愣愣就走了出去，田玉凤本来混不在意的脸上立马出现了刚才周卫军的那种关切，她目光直勾勾的跟着周卫军，都没多给周慧兰和婆婆一点儿目光，跟着周卫军就跑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什么原因 「周卫军！你跑什么跑！」 田玉凤腿脚灵便，紧赶着几步就拽住了周卫军，「俺这回出来的时候就决定了，领不了结婚证绝不回去，你也不用拿俺爹妈来吓唬俺，他们知道俺的心思，都听俺的！」 周卫军踉跄着回过身，刚要说话，田玉凤却忽然笑嘻嘻地冲上来抱住了他。 「这么些天没见，你有没有想俺？」 周卫军一个趔趄，赶紧用拐杖撑住了身子，局促的朝屋里看去，见周慧兰并没往这边看，明显松了口气。 「玉凤，你松开，话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咱们两个不可能有结果，你就算跑来找我妹妹也没用。」周卫军一手要撑着拐杖，另外一只手想要让田玉凤松开手，可田玉凤两只手缠得紧紧的，他根本就推不动。 无奈，周卫军只好放弃，「咱们进屋去说吧。」 起码做在那儿，田玉凤就不能这样抱着他了。 田玉凤倒是没拒绝，俩人又回到水炉子边，周慧兰和段婆婆仍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周卫军意识到妹妹完全指望不上，劝田玉凤的话想了半天，「我身体不好，跟你不合适……」 「俺不嫌你瘸！」田玉凤笑盈盈的打断了他。 周卫军无奈，「我已经快三十了……」 「俺不嫌你老！」 「我们两个不合适……」 「那你当初亲俺的时候咋不说？」田玉凤直接恼了，「现在便宜占了你说这个，不行！」 要不是周卫军在对面坐着，周慧兰简直想给田玉凤鼓掌喝彩了。 「说得好！」还是段婆婆无所顾忌。 得到夸奖的田玉凤有一瞬的小得意，「周卫军，俺今天当着你妹妹的面把话说清楚，你说没说过喜欢俺？」 周卫军脸色通红，没有说话。 「你喜欢俺，抱着俺亲俺，说要跟俺结婚，到底为啥进了一趟城突然就翻脸，不肯跟俺结婚了？」田玉凤说着，忽然把目光对准了吃瓜正兴奋的周慧兰，「大妹子，你说，你哥上回进城来找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相好？」 周慧兰赶紧慌乱的摆手否认，「没、绝对没有！」 周卫军上回在安宁，除了接送瑶瑶也就是在招待所里待着，哪儿有机会找相好啊？ 田玉凤一下子更有底气了，「那周卫军，你说！你要是说有了别的女人，俺立马就走，绝对不再缠着你了！」 周卫军低着头没敢看田玉凤，「我……我确实是……」 「俺就知道！俺娘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俺就知道！」向来嘻嘻哈哈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田玉凤，怒冲冲的打断了周卫军的话，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周慧兰赶紧推了一把周卫军，想让他解释，可他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明天我就买票，送你回田家庄。」 听见这话的田玉凤，哭的更厉害了。 田玉凤这边哭的停不住，可周卫军却站了起来，「我先到招待所去住，明天一早过来接玉凤，坐车回去。」 他说完就往外走，周慧兰担心他一个人又行动不便，放下安慰不住的田玉凤，赶紧追了出去。 「哥！你跟那个田玉凤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原先就以为是你暗恋人家，那既然说也说了亲也亲了，到底为啥不跟人家结婚？」周慧兰总觉得，这里头有隐情。 可周卫军却不肯说，他绕过挡路的周慧兰，固执的撑着拐杖往前走。 没走两步又被周慧兰挡住质问，他只是往旁边绕开继续走，一副不打算沟通的样子。 兄妹俩多年不见，但对于这个哥哥的性格，周慧兰还是有些印象的。 比起从小乖顺的周慧兰，周卫军从小就倔，李秀萍去世后，这种倔劲儿就变成了叛逆，多少次被周振拍拎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都一言不发的。 他不想说，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周慧兰无奈，只能把周卫军送到了招待所。 她本来想回家去问田玉凤到底怎么回事儿，可那边哭得跟泪人一样，她哄了老半天都没用，只能放任她窝在被子里继续掉眼泪了。 晚上下班，陆长青来接她，想不通的周慧兰，就把这事儿说给了陆长青。 「如果是你，已经表白确定男女关系的对象，会因为什么突然翻脸不认了啊？」 周慧兰话音刚落，被陆长青抓着的手就是一紧，本来跟她并排走的了陆长青突然转过身来，清秀的脸庞挡在了她脸前。 「不可能，怎么都不可能！」 「对啊，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到底为什么呢？」周慧兰也问了田玉凤，她说跟周卫军以处对象的名义相处了，她去收购站周卫军都跟别人说是对象，就进了一趟城，他就变了。 「慧兰，你总操心大哥的事儿，那咱们自己的事儿呢？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周慧兰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看陆长青的脸，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借口搪塞，「别闹，这不是正为我哥的事儿伤脑筋呢！」 「等你哥的事情定了，咱们的事儿也能定？」 周慧兰顾左右而言他，「肯定得等我哥的事儿定了呀！」 「哦，那好。」陆长青让开了路，继续牵着周慧兰的手往家走，拐进松柏街的时候他突然一顿，「如果说之前大哥没有因为瘸腿而自卑，也当着同事承认了在跟田玉凤处对象，突然的变故只能是在安宁发生的。」 周慧兰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是不能说，又必须分开的情况呢？」 这周慧兰还真是没看出来。 「变心、破产、绝症。」 周慧兰直接顿住了脚步，陆长青却还在顺着逻辑分析。 「你之前也说了，现在的种种行为，证明他们两个人还是相爱的，排除掉变心，那就只有剩下两种可能了。」 「可是我大哥又不做生意，领工资的职工而已，哪儿谈得上破产啊？」只是否认完这一条，周慧兰自己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把把关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就去找了周卫军。 他收拾了东西正要去退房，准备带上田玉凤直接去车站买票回去。 周慧兰一把抢过周卫军的行李袋，「哥，我处了个对象，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让你把把关。」 周卫军眼睛一亮，「哦？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安排着一起吃个饭，我把玉凤送回去再过来。」 「别了，一顿饭能看清什么呀，我想让你深入去了解一下。」周慧兰挎住了周卫军的胳膊，「他是个医生，就住在我租那院子对面，我跟他说你没地方住，刚好他那儿有空屋子，你住过去帮我实地观察观察啊！」 周振海这个爹不靠谱，周卫军做哥哥的替妹妹把关，自然是当仁不让。 周卫军也没多想，盘算着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顺着周慧兰的意思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一进陆家，周卫军脸上的笑容就开始消散，进到陆长青专门为他收拾出来的房间后，道谢也是淡淡的。 屋子虽然久未住人，但里外都擦洗过了，还通了一晚上的风，为了显得隆重陆长青今早还专门把后院的一株冬青给搬到了屋门口。 可周卫军这态度，还真让他生出些见家长的胆怯来。 于是背过周卫军，他不住的跟周慧兰打眼色。 周慧兰借口要上班让周卫军先休息，陆长青跟着她从屋里退出来，走开老远，陆长青才一把拽过周慧兰，直接把人拉到了他的卧室里。 「吓死我了，不是说来看病么？怎么你大哥一副要把我扒皮拆骨看清楚的样子，你跟他怎么说的啊？」陆长青一边说，一边双手扇风不停的做着深呼吸。 见陆长青慌成这样，周慧兰忍俊不禁，掩着嘴巴笑了起来。 「你还笑！」陆长青说着，直接长臂一伸把门给关了个严实，顺势将周慧兰圈在了臂弯和门板之间，故意坏笑道：「这可是我的卧房，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是不是应该发生点儿什么？」 这话说得周慧兰笑得越发止不住，她好容易平缓了气息，用手指着门外，「我大哥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可是上过雪山的老兵，跟王建业那绣花枕头不一样。」 陆长青扁起了嘴，「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要让他来打我？」 「那倒不会，不过……」周慧兰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跟他说，是我找了个男朋友，想让他帮我把把关，他这才同意住过来的。」 本来嚣张坏笑的陆长青一下子卡了壳，惊慌失措的收起了挡着周慧兰的胳膊，「把关？这么说如果大哥同意，你就能嫁给我了？」 周慧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让我大哥住过来，真的能顺利给他看病么？万一他不配合你怎么办？」 陆长青夸张的叹了口气，倒是没忘记正事儿，「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最后一步才是切脉，我先观察两天，绝症之人跟正常人一眼就能分出来，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瞧着你大哥气色挺好，不像是有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 「真的么？」周慧兰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李秀萍不到四十就没了，万一周卫军……她根本不敢去想。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陆长青一边说，一边伸手勾住了周慧兰散开的一缕头发，身子也不自觉的往前挪了些，就连呼吸也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 「啪！」 周慧兰一抬手，轻轻一巴掌拍在了陆长青手背上，「痒的很，我还得去跟田玉凤说这事儿，我大哥这儿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说完她就要走，本来浓情蜜意的陆长青一脸愣怔，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周慧兰的手腕，「你让我帮忙，连……连点儿好处都不给？」 周慧兰愣了一下，「等会儿给你带好吃的。」 陆长青摇头，顺势一拽把周慧兰抱了个囫囵，下巴抬得老高也不吭声，就是晃晃悠悠扭扭捏捏，看得周慧兰都急了。 「陆大夫，你究竟想要干嘛？」周慧兰没谈过恋爱，再加上心理年龄偏大，对这方面是真迟钝。 陆长青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总该有点儿表示吧！」 周慧兰瞪大了一双杏仁眼，仍旧满脸迷茫。 直到额头忽地一润，陆长青蜻蜓点水的落下一个吻。 她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反应过来，难免为陆长青这孩子气的举动感到好笑，「你有话，直说就行了，干嘛搞这些弯弯绕绕……」 周慧兰的嘴巴很软，陆长青的脸颊有点胡茬，扎扎的。 浅浅的一个吻，并没有过多旖旎的遐思，却把陆长青从头到脚都给熨帖了。 午班结束后，周慧兰并不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她从更衣室换过衣服直接进了洗手间。 二楼的卫生间针对包间顾客，都是单间有单独的门。 她从里面锁好一个隔间，掏出包里准备好的小瓶子，一个闪念进入了意识空间里。 小半个月过去，大树上先前长出的芽苞在慢慢伸展，虽然速度很慢，但还看得出来生长痕迹。 周慧兰打起一桶水，先把双手泡了进去，看着那些光丝顺着手臂蜿蜒向上，她整个人都觉得舒服许多，浑身的关节也都跟着通畅了。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加紧练习刀工，手臂酸痛她经常到空间里来用井水泡手。 她的刀工进步神速，但周慧兰不觉得这是她天赋异禀，最大的根源，应该就是在这古井水上。 那些能量在完成了她身体的所有修复后，好像自动转化为了储备能量，就像技能点加成似的，会自动涌向她所需要的地方。 比如她的刀工，还有颠锅的技巧。 以前她都是趁着瑶瑶睡觉后进空间的，只是现在田玉凤跟她一个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些天她都没进过空间，要不是为了周卫军，她今天也不会来这一趟。 带进来的三个小瓶子一一灌满，周慧兰还从旁边的地里掐了一把小青菜，刚从空间出来，却听到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用他们家 二楼的厕所不分男女，是连在一起的三个单独的隔间。 「这边的合同是早就有的，就是来续个约，哪儿有什么事儿？你也是想多了，现在那些王八蛋哪个敢来动老子，不想混了我说是……」 这声音嚣张得简直要上天，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水声，周慧兰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一点儿事儿也没，保管把合同给你拿回去，就这，老子提裤子呢不跟你说了。」 一阵窸窣，隔壁的门开了。 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伴着自动门的开关声，周慧兰听到了外头打招呼的声音。 他们在喊王总。 刚才那个尿得断断续续的男人，是王建业。 他到这儿来干嘛呢？ 合同？他一个运输公司的老板，他能跟饭店有什么合同？ 周慧兰把瓶子拧好揣进了提包，推开门赶紧跟了上去。 这会儿午班已经下了，二楼空荡荡的，就张永强的办公室里传出笑声阵阵。 周慧兰的听力好，一下子就听到了王建业的声音，她紧走几步停在门外，就听到里头张永强跟王建业聊的正畅快。 王建业是来跟张永强续合同的。 以前肉联厂跟国营饭店是有供货合同的，猪肉、火腿等等肉制品的供货合同，毕竟以前是国家经济，各种材料肯定先紧着这些算得上自己人的单位。 可如今，肉联厂和国营饭店都被买断成了私企，以前的合同说变也没变，但是盖着两个已经不存带单位的公章，依据性总是不那么强。 所以王建业才过来，想跟张永强重新定一份合同。 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张永强并没打算拒绝，几句话客套下来，俩人就已经准备签合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的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 周慧兰怒冲冲的站在门口，眼珠子死死盯着王建业，「张总，我有事儿跟你说。」 「哎呦喂，没看见我这儿有客人呢，什么事儿等一会儿再说，等我这儿先忙完。」 王建业此时也认出了周慧兰，他半点儿没了先前的胆怯，直勾勾的盯着周慧兰，眼神晦暗，只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轻蔑。 平心而论，瘦下来的周慧兰是漂亮的。 她穿了件银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子围着脸，皮肤雪白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恶狠狠得架势，倒叫王建业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肥肉包裹下的周慧兰，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呢？ 真是失算。 周慧兰不知道王建业在想什么，但他轻蔑的笑意已经足够让她恶心。 「我想跟您申请更换后厨的猪肉，这些肉质量太差了，如果不是这些肉的影响，我做的菜不至于是这个味儿。」 「什么？」 不止张永强，王建业也愣住了。 他眼中一瞬间闪过阴狠，只是很快就被玩世不恭的笑意给掩盖了，「周慧兰，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为了报复我公报私仇，这生意牵扯着两个企业，可不止是咱们俩人的事儿吧？」 这话一出，张永强脸上的问号更大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跟我们总经理商量饭店内部的供应问题，有你什么事儿？」 「你……」王建业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的玩世不恭几乎维持不住。 看热闹完全没看明白的张永强赶紧站起来挡在了俩人中间，「等等等等，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俩……嘶，这位是我们饭店后厨的周师傅，这位是肉联厂的王总，你们两个……之前认识？」 「当然 认识，而且不仅认识，还睡过一张床吃过一锅饭，我还是她孩子的亲爹……」 「王建业！你要不要脸，你还敢说你是瑶瑶的亲爹！」周慧兰一时没忍住，拎起旁边的椅子就冲了上去。 张永强赶紧死死抱住了周慧兰的胳膊，把那椅子给抢了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他好歹也是这东华大酒楼的一把手，竟然有人要在他的办公室打架？ 「没什么事儿，就是后厨送来的猪肉我不用了！以后还要是之前那家送来的，我拒绝使用！」周慧兰干脆利落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张永强的办公室。 再待下去，她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毕竟王建业这个混蛋很清楚，自己最在乎什么，最恶心什么。 看着周慧兰离去的背影，王建业阴鸷的脸庞渐渐被笑容弥漫，对上一脸茫然的张永强，王建业无奈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张总，她是我前妻，因为我在外面的一点点小事带着孩子离了婚，这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话一出，张永强瞬间了解了。 周慧兰也不知道清不清除王建业的来意，可她这么恶狠狠得把话撂下了，自己这合同是签还是不签？ 不过他一直忌讳周慧兰从上面施压拿股权的事儿，现在知道周慧兰是王建业的前妻…… 王建业做生意老多年了，随便一打听，都知道他后台硬。 那周慧兰呢？ 她跟王建业那个后台，又是什么关系？ 「张总，我后面还有点事儿，劳驾您这……」见张永强一直没说话，王建业提醒了一句。 回过神来的张永强笑着把合同翻了几下，他手里这三份合同是王建业已经签字盖章过得，只要他这边一用章，立刻就能生效，刚才周慧兰闯进来的时候，他刚把章拿出来。 「王总要是有事儿，改天也行啊！」张永强把合同一叠，推到了王建业面前，「我这、您也瞧见了，这周师傅在你那儿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可她是我这后厨里的大师傅啊，她要真跟我较劲儿，我这饭店还怎么开啊？」 「就她？那臭娘们儿能当大师傅？」王建业印象里，他应该是吃过周慧兰做得饭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所以对周慧兰当了大师傅这件事儿，下意识觉得张永强在忽悠他。 「这、这明摆的事儿，我能骗你嘛？」张永强笑着站起来把门一推，「这样王总，等我这边问清楚了情况，我亲自联系您！咱们虽然变成了私企，可都是替国家赚钱的，这事儿不能马虎，我也不会听她一家之言的，您容我调查清楚，改天、改天我亲自联系您！」 说完手往外一神，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质量不行 虽然说肉联厂的肉不行，主要是为了针对王建业，但菜市场一逛，周慧兰却真真的发现，后厨的肉还真不如菜市场的新鲜。 她自掏腰包买了十斤猪肉，用古井水涮了一遍，这才提着去了饭店。 不出意外的，张永强就在后厨等她。 周慧兰「咣当」把塑料袋装着的猪肉丢在了案子上，张永强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慧兰妹子，你这是干嘛呢？」 「怕您说我公报私仇，就上菜市场买了点儿来，给您对比对比这猪肉的成色啊！」周慧兰一边说一边脱下了外套，使唤苏小亮从冰柜里拿过了每天送来的肉，两相一比较，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送过来的肉，颜色发灰，肉还有点肿，而周慧兰买的这块，明显颜色更鲜红透亮些。 张永强盘算了一下午的说辞，在这两块肉面前，瞬间没了着落，他有些尴尬的笑着把周慧兰拉到了一旁，「这后厨的猪肉制品全由肉联厂送，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你这冷不丁叫我去换，先不说肉联厂那边怎么办，就是上头的领导们问起来，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就直接说他们的肉质量不好，不行么？」 「这……」张永强一脸的为难，「这么些年都挺好的，可能也就是最近出了点儿问题吧，咱们不能一竿子把人家给打死了，毕竟咱们这饭店，还有国家的股权在呢。」 肉联厂虽然也公转了私，但张永强很清楚，这些个企业里头，都还留着国家的股份，牵连到谁的利益说不清，贸贸然去得罪他们，不定会惹到谁，他并不想去趟这个雷。 「也不说一竿子打死吧，牛师傅的饭店就在对面，眼瞅着门面越来越大，咱们店里的肉还这样拖后腿，张总就真不怕，这饭店叫咱们给做黄喽？」 「那……我也不多说了，就当是咱们给国家个面子，叫他们换好的来，往后这肉的质量周师傅你亲自监督，不合格的咱们不收，要是一直合格不了，那咱们对上头也有话说，不至于埋怨到咱们头上，说咱们破坏团结了。」 这已经是张永强的底线，周慧兰也没再咄咄逼人。 张永强松了口气，扬声喊财务，「周师傅今天去菜市场采购，赶紧给报销了！」 周慧兰坦然接过了报销的肉钱。 回到后厨，就让砧板的人把她提过来那一兜子肉，切片的切丝的卤的炖的都分别座上。 这天晚上，东华大酒楼里，但凡荤菜超过三个的桌子上，用的都是周慧兰精加工过的猪肉，与众不同的猪肉，在后厨烹饪的时候就显出了异常。 经年在后厨厮混的厨子们，也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儿，再听说傍晚周慧兰跟张永强的谈话，对肉联厂送过来的猪肉，不觉也跟着嫌弃起来。 只是十斤猪肉，也做不了几桌菜。 最热闹的点儿过去，周慧兰仍旧只能用前面冰柜里的肉。 后厨里头的人是当时就感觉到了异常，而那些吃到周慧兰加料猪肉的食客们，却要下次来，才能区分出不对劲儿来。 第二天，抵不住后厨都这么说，张永强还是顶着压力，跟肉联厂那边说了猪肉质量不行的事儿。 肉联厂往东华大酒楼送肉，鲜猪肉是每天早上七点送过来，香肠腊肉这些，是一周送一次，有时候用的快了就一周两次。 知道周慧兰跟王建业的关系，张永强特意打了个电话，让那边换个人来谈这事儿，可一大早，来的还是王建业。 王建业过来的时候，不仅拉了切开的半扇猪，还提了个保温杯，怀里还抱了个暖水袋，眼巴巴的站在后厨门口。 张永强叫了他几次，人家都不肯进里头等。 偏就那么 巧，因为周卫军的事儿，陆长青今天跟周慧兰一起过来的。 他把周慧兰送到了饭店的后门，转身正要走，就看到后厨门口的王建业，巴巴凑到了周慧兰跟前，又是递暖水袋又是递保温杯的。 「冷不冷？这么冷的天，要不以后我去家里接你来上班吧？」 周慧兰嫌弃的退后一步，一个白眼翻给王建业，攥紧了拳头朝前一挥，「王建业，你离我远点儿。」 王建业立刻一脸委屈的低下了头。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陆长青已经冲了进来，牢牢把周慧兰给护到了身后。 「姓王的，你想干什么！？」 王建业本来想耍横，但看清是陆长青，下意识得往后一缩，两只胳膊牢牢攥在一处，却又不肯丢了气势，「你、你管***嘛，我又没找你！」 陆长青比王建业高出小半头，再加上身形修长，居高临下的气势直接碾压对方，「你找她也不行！」 「凭什么不行？她是我老婆，是我孩子她妈，我凭什么不能来找她！」见陆长青没有动手的意思，王建业又往后一步，不过嘴上却仍在逞强。 「那是原先！现在不是了！」陆长青顿时气得鼻孔冒烟，回身想找周慧兰来帮腔，却发现周慧兰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周慧兰走到了王建业带来的猪肉跟前，十分认真的扫了一遍，今天这头猪，明显是刚杀没多久的，颜色鲜亮，跟之前送来的肉确实全不一样。 其实这饭店猛火，猪肉只要不是坏的太离谱，做出来的菜区别并不大，但周慧兰就是不想叫王建业赚这份儿钱，所以存心挑刺儿。 「今天这肉，就比之前好很多么，王老板厂子里看来是有好货的，就是看我们量大，才以次充好来忽悠我们的吧。」 「周慧兰，你就说今天这肉好不好？」 「挺好的，以后王老板要按这个标准，咱们就还能合作。」 周慧兰说完，正要进后厨，陆长青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一脸挑衅的瞪着王建业，把周慧兰拽到了后门处。 「那个混蛋来干嘛？他有没有欺负你？」 这话醋味儿有点冲，周慧兰后知后觉，直接失笑出声，「他欺负我？你等着看我欺负他啊！」 陆长青面露狐疑，「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玉凤不见了 「我也是认真的，」周慧兰甜甜一笑，「你放心，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他王建业一个，我也会把他千刀万剐了的。」 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毒的话。 陆长青越发心疼起眼前的女人，伸开胳膊直接把周慧兰揽进了怀里，「别怕，就这世上的男人都要死，我也会拼了性命留到最后一个陪着你。」 「就你嘴甜！」周慧兰娇嗔着推开了他。 送走了陆长青，回到后厨，周慧兰发现王建业还没走，张永强陪着他，俩人不知在说什么。 看到周慧兰进来，王建业把怀里的暖水袋放到了桌案上的保温杯旁。 「慧兰，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也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毕竟我们还有瑶瑶。」 他不提瑶瑶还好，提起瑶瑶，周慧兰只想找刀。 刚好手边就有，周慧兰直接给抓在了手里，「你滚不滚！」 王建业没敢再说话，灰溜溜的走了。 他走之后，张永强指着桌上的保温杯和暖水袋，「周师傅，我听王总的意思，你们俩好歹有个……」 「咣！」 周慧兰重重把菜刀砍进了菜板里，吓得张永强脸色惨白，她看都没看王建业留下的那两样东西，提起旁边的扫把就给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人渣送来的东西，她摸一下都嫌脏。 后面几天，王建业每天都来。 似乎是为了应对周慧兰的刁难，肉联厂最近每天送来的都是现杀的生猪。 周慧兰也算公正，并没有故意找茬儿刁难他。 只不过，那天晚上吃过她精加工猪肉的客人们，意见慢慢都到了后厨。 「为什么这菜味道不一样了？」 「前些天吃着不是这个味儿啊？」 「你们饭店换厨子了么？」 这些抱怨都会到后厨，虽然王建业最近送来的猪肉没问题，但大家还是觉得，就是他肉的问题。 要不然，为啥菜市场买的猪肉炒出来那么香？ 酒楼里议论纷纷，好些老顾客因为这事儿发了脾气，扭头就去了牛记。 一个两个虽然不算什么，但这发脾气的可都是老熟客，张永强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要么换供应商，要么咱们自己去菜市场买，你非要用肉联厂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周慧兰也是一脸的无奈。 最近每天都要看见王建业，她真是恶心的不行，尤其那王八蛋不知道哪根筋抽不对了，阴阳怪气的跟自己献殷勤，可把她给恶心坏了。 「但是现在客人要求换菜，这个怎么办？要不现在先去菜市场买点儿肉？还能不能跟上了呀？」张永强是真的急。 那天周慧兰用井水泡过的猪肉做菜，也是挑了人的，选的都是那些点大菜的老熟客，一来就是八个菜起步的那种。 老熟客再加上大手笔，也只有这种人的意见，在张永强这儿才能产生作用。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有些菜是要腌制的，有些简单的可能能行，但是这么晚了，菜市场的肉还有没有新鲜的，我也不清楚。」 周慧兰说的句句属实，可张永强的脸色却坏透了。 「那现在这怎么办啊！」 「要不就再炒几个素菜，我去赔个礼？」周慧兰想换掉肉联厂，却并没有把饭店搞垮的意思。 张永强一愣，「这……这能行么？」 「能不能行，现在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这倒是事实，张永强也只能同意了周慧兰的提议。 这天下班，周慧兰还没到家，却在路上碰到 了一脸焦急的周卫军。 「玉凤不见了！」 早上周卫军要带田玉凤走，田玉凤不肯，俩人就吵了一架，然后田玉凤要走，周卫军摔了一跤没拦住她，本来以为她就是发发小脾气，可这都大半天了她还没回来。 「玉凤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周卫军已经在附近转了几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 周慧兰安慰他，「玉凤那么大人了，而且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儿，咱们先回家，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找。」 周卫军不住的点头。 只是扶住他的胳膊，周慧兰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无比坚强的男人，竟然一直在发抖。 这些天，周卫军一直住在陆家。 陆长青所说的望闻问切也都找机会明的暗的试过了，并没感觉出他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儿。 可如果周卫军的身体没有问题，他又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呢？ 周慧兰想不通，看着此时焦急的周卫军，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哥，你跟玉凤……你到底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跟她在一起么？」 周卫军顿住了脚步，低头死死盯着脚下，许久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只重新又拄着拐杖往前走了起来。 俩人回到家，田玉凤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 周慧兰只能找了陆长青，发动了些邻居帮着一起找。 可直到傍晚，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担心周卫军会出事儿，晚班周慧兰就请了假，刚从饭店出来，她的bb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在翠云路120号，田玉凤。」 田玉凤什么时候学会的打寻呼台？ 翠云路120号？ 周慧兰觉得这个地址无比的熟悉，可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 她拿着bb机冲到了路边一个书报亭，抓起电话照着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那边很快有人接了起来。 「哎，是慧兰么？」 是田玉凤。 听到她的声音好好的，周慧兰猛地松了口气。 「玉凤，你在哪儿？你还好么？」 「她听见了听见了，俺听见她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田玉凤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周慧兰紧跟着「喂」了几声，都不见田玉凤回答，她着急的对着电话大喊，电话那边却变成了别人的声音。 「慧兰啊，玉凤到家里来了，你大哥是不是也在安宁，你爸说让你带着他一起回来一趟。」 胡满香的声音被电话线模糊，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周慧兰才意识到，田玉凤是去了周家。 而翠云路120号，可不正是干休所的门牌号！ 第一百二十章 无耻 有了田玉凤的消息，周慧兰赶紧告诉了周卫军。 坐在火正旺的炉子边，周卫军脸色刷白，眼中尽是茫然。 不用他开口，周慧兰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田玉凤……是怎么找到周振海那儿去的？ 这答案显然只有见到田玉凤才能知道，而去周家见田玉凤，就要面对周振海。 周卫军死死按着手边的拐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缺失的那条裤腿，都说父爱如山，可周振海…… 「哥，你不想回去，我自己去把玉凤接回来吧。」周慧兰很清楚，对于周振海，周卫军的心结到底有多深。 上辈子，到周振海去世，周卫军都没再跟他见过一面，先前周振海病危的时候，要不是黄汉卿和周慧兰找他，他也压根儿不会再跟这个家有任何联系。 周慧兰以为周卫军会答应，可他却扶着拐杖站了起来，「不了，玉凤也不知情，还是我回去一趟吧。」 周卫军要回去，周慧兰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 周家的小院，是周振海退休后才搬过来的，细算起来，周卫军并没有来过这个家。 周慧兰在前开门，周卫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到了门外，周慧兰刚把门推开，屋里就传出了周振海颐指气使的斥骂声。 「你还知道回来！多少年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你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父亲么！」 周卫军没说话，他停在了屋门口，本来坐在沙发上的田玉凤快步跑出来扶她，却被周卫军一把抓住了手腕，「玉凤，咱们两个人的事，还是莫要牵扯不相干的人了，你跟我走。」 田玉凤并不想走，她到周家这半天，跟周振海聊家常聊乡下，谈得挺畅快的，而且周振海也答应了她，会让周卫军娶她。 「周大哥，你都到家门口了，干嘛不进来坐啊，咱们为人子女的，哪儿能跟爹妈赌气啊！」田玉凤毫不知情，伸手想把周卫军拽到屋里。 门口的位置不大，站了他们俩再加上一个周慧兰，空间逼仄，再加上外面寒风瑟瑟吹得屋里没穿外套的人也有些冷。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些年过去，混的连自己家的门都不敢进了！」 周振海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他刚说完，周卫军就抬起拐杖杵上了屋里的水磨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瘸子的脚步声跟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周卫军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路，可听在不明因由的人耳朵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么些年部队都没能把你改造好，这走个路都叮咣叮咣……」 周振海站了起来，看到周卫军的拐杖和空荡荡的裤腿后瞬间没了声响，呆呆的愣在原地。 周卫军的脸上，从压抑无奈到冷笑，他顿住脚步猛然转身，连看都没再多看周振海一眼。 田玉凤明显被这场面给吓到了，她跟周振海聊了一下午，觉得这老爷子健谈又慈祥，可是周卫军跟自己的亲爹，怎么会是这样…… 她有些无措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赶紧追着周卫军跑了出去。 周慧兰转身也想走，可周振海却喊住了她。 「怎么着！你们一个个全都有理的很，进了门连看都不看老子一眼，老子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些白眼狼！」 周慧兰冷笑，「你养了我们？你是给我们喂过一勺饭还是喝过一口汤？你是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还是带我看过一次病？」 「你！」周振海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周慧兰担心周卫军，并不打算跟他多纠缠，可她正要走，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爸，您消消气，慧兰她肯定不是有心的 。」 她诧异的看着王建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里头不知装得是什么，他把盘子放在了茶几上，殷勤的凑到了周振海身边一下一下的替他轻拍胸口顺气。 本来还气鼓鼓的周振海冷哼一声，顺着王建业的搀扶坐回了沙发上，「她不是有心的，我看她是嫌我活得长，想让我早点死呢！」 「那可不能，她绝对不敢这么想。」 这一唱一和的，仿佛这俩人才是亲生父子。 周慧兰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拳头，「王建业，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哗啦！」 周振海把筷子一拍，「这是老子的家，老子叫谁来，难道还要你来管！不爱回来都滚蛋，老子不稀罕你们这些白眼狼！」 周慧兰简直无法相信，「周振海，他买毒品啊，他还给瑶瑶注射毒品，你还拿他当宝贝，你是不是疯了？」 「我那是被冤枉的！」王建业插了一句，被周慧兰一瞪，立马噤了声。 「对！建业那是被冤枉的，你就跟着外人胡说八道吧，看瑶瑶以后长大会不会恨你！」 「好好，你们过……」周慧兰一甩手正要离开，可周振海却又喊住了她。 「你等等，复婚的事儿建业跟我商量过了，你找个时间跟他去一趟民政局。」周振海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商量的语气。 有那么一瞬间，周慧兰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建业去民政局，把复婚手续给办了！」 周慧兰快走两步，直接把趴在茶几边献殷勤的王建业给踹到了一边，「周振海，你疯了吧，我跟他复婚？你不问问胡满香胡小月肚子里的种是谁的？那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上赶着让自己亲闺女去给人当小妈？」 为了避免被气死，说完这话周慧兰直接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周家。 她不用想周振海会说什么，她只关心，怎么才能更快速的，把王建业给千刀万剐了。 从干休所出来，周慧兰没看到周卫军，她直接拦了一辆面的，不过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路边并排走在一起的周卫军和田玉凤。 她赶紧让司机停到路边，喊他们上车。 周卫军的腿不方便坐到了副驾驶，周慧兰接过拐杖拉了田玉凤一把，却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喝酒 车门关上，周慧兰轻轻握了下田玉凤的手，见她抬头，立刻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然后指着坐在副驾驶的周卫军，挤眉弄眼的摇了摇头。 田玉凤本来正伤心呢，被周慧兰这么一逗，「噗嗤」笑出了声。 周卫军回过头来看她们，俩人不约而同的收起笑容。 等周卫***过身去，周慧兰才问出了一直没想明白的事儿，「玉凤，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儿？你是说周大伯这儿么？」 周慧兰点头，「我大哥都不知道这地方，他的履历资料上肯定也不会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人跟我说的啊！」见周慧兰一脸郑重，田玉凤也蹙紧了眉头，「就是咱们隔壁那个姑娘，说是叫……叫牛小蕊，跟你还是同事啊！」 「牛小蕊？」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 而周卫军，却是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吐槽，「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你赶紧跟我回田家庄吧你！」 「我就是不回去！你要回自己回，我还要接送瑶瑶呢！」瑶瑶和田玉凤相处的很好，甚至超过了陆长青，毕竟田玉凤是真的能陪着她无所顾忌的去玩。 「你……」 「牛小蕊怎么突然跟你说这个，是你问她了么？」 「好像没问过她吧，」田玉凤说着也不确定，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摇了摇头，「我都不认识她，就是今天中午她跟李曼一起回来，突然跟我说她知道周大哥的父亲住在哪儿，我这才自己找过来了的。」 牛小蕊跟胡满香的关系不一般，但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周慧兰并不打算去管这档子闲事儿。 但牛小蕊主动来挑事儿，她再这么高高挂起，那就是等着人来打脸了。 就说今天田玉凤找到了周家，怎么就那么巧王建业也在。 周慧兰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车子已经到了松柏街。 田玉凤先跳下车去扶周卫军，可周卫军却拿过拐杖避开了她的手，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周慧兰付了车钱最后下车，周卫军已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田玉凤委屈的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看到周慧兰过来，却是慌忙低下了头。 一个高冷一个委屈，可人家失踪的时候瞧把他急的。 周慧兰无奈扶额，安慰着田玉凤把她送回了小院，而她自己倒没急着去陆家，而是跑到街口的小卖店，拎了两瓶二锅头，顺带把之前焙的黄豆给拿了一盘。 陆长青的药铺里有病人，见他正忙，周慧兰只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去。 周卫军虽然住在陆家，但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几乎就不出房门，陆长青对他仅有的那些了解，还都是趁吃饭的时候，曲线摸排出来的。 既然这么暗着来不行，周慧兰索性准备来个明的。 天已经黑透了，周卫军回屋后外面的裤子都脱了，单腿跳着把周慧兰让进屋，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慧兰就已经把两瓶二锅头也一袋干黄豆给拍在了桌子上。 「大哥，你知道今天你走以后，周振海跟我说什么了么？」周慧兰故意表现的无比难过，「他要我跟王建业复婚！那个王八蛋，他买毒品给瑶瑶注射，就这种王八蛋，我的亲生父亲让我跟他复婚！」 说话间，周慧兰直接拧开了一瓶二锅头，对着嘴就要喝，好悬被周卫军给拦了下来。 「这都几点了，喝什么喝，明天你不上班了啊？」 周卫军抢酒，周慧兰也没坚持，只是看着周卫军把酒拿开，她干脆捂着脸哭了起来。 「呜呜……」 小时候俩人一般大，但男孩儿身体各方面发育都更强些，周慧兰干不过周卫军的时候，就总爱哭，她一哭李秀萍就会拿笤帚教训周卫军，时间久了，周慧兰一掉眼泪周卫军都有了条件反射。 哪怕过去这么些年，条件反射依然在。 比如此时，周慧兰还没哼哼两声，周卫军立刻把酒还给了她。 不过担心周慧兰拿瓶子喝没个度，他把桌子上的茶杯拿给了周慧兰，亲自替她倒了一杯，「少喝点儿，你都是当妈的人了。」 周慧兰点点头，就着杯子抿了一点，好辣啊！ 她根本不会喝酒，好在周卫军低头拉板凳并没有看她，周慧兰趁机又拿了个杯子给周卫军满上，「大哥，你陪我喝一杯。」 周卫军接过酒杯，一口酒闷下去。 看起来，是周慧兰和周卫军在一起喝，但周慧兰喝进肚子的极其有限，一瓶酒见底，百分之九十五都进了周卫军的肚子。 周慧兰拿过另一瓶打开，却被周卫军拉着，硬是要跟她碰杯，碰完他一口闷了，直勾勾的盯着周慧兰。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火辣辣的感觉一直从嘴巴烧进了胃里，她无措的一边扇风一边去抓黄豆，可黄豆太硬吃起来一点儿也不方便，她慌乱的起来想要找水，可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踉踉跄跄趴在了桌子上。 陆长青送走了病人，刚到后院，就听到周慧兰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也听不清是在喊什么，但兴致是真的高。 他赶紧推开了周卫军的房门，屋子里，周卫军手边还有多半瓶酒，他自己拿着个杯子在那儿自斟自饮，脸喝得通红。 而周慧兰则趴在凳子上，手里攥着个空瓶子，一会儿对着瓶口仰头，一会儿松开瓶子又大喊大叫，俨然已经失去了神志。 陆长青皱眉，不是说好了让周卫军喝，怎么自己先喝成这样了？ 看到陆长青，周慧兰突然嘿嘿一笑，丢掉瓶子扶着桌子踉跄着站了起来，「爸爸，嘿嘿……」 陆长青本来笑得无奈，听见周慧兰这一声喊，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了，这是什么癖好？怎么这喝醉了酒还有胡乱喊爸爸的？ 周慧兰一步三晃，没走两下就要歪，陆长青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而周慧兰靠在他怀里，忽然双手圈住了陆长青的脖子，「嘘——」 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到陆长青耳朵边，「告诉你个秘密呦，其实你就是瑶瑶的爸爸呀……」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体检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周慧兰，陆长青有点懵。 刚才周慧兰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瑶瑶的爸爸？ 瑶瑶今年五岁，六年前他都不认识周慧兰，她这话又是从何而来呢？ 陆长青怎么也想不出个因由，打横抱起周慧兰想把她先送回去，周卫军却突然大喊一声，“妹妹！你不知道哥哥心里苦啊呜呜……” 周慧兰再次睁开眼，入目缠枝雕花的木格子古色古香，她恍惚以为自己又穿了。 直到外面传来陆凤霞喊瑶瑶的声音，她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古色古香的床榻、柜子、桌椅，在这个时代着实个性，来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这是陆长青的卧房。 意识到这点，周慧兰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床铺的褶皱，昨晚陆长青应该没在这里睡，周慧兰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可后知后觉的，莫名还有些失落。 院子里，陆凤霞正喊瑶瑶吃早饭。 见周慧兰出来，也招呼她过去。 早饭熬的小米粥，炒了盘土豆丝，还烤了点馒头片。 瑶瑶本来被凤霞姑姑端着碗在喂，看到周慧兰进来，赶紧把碗抢了过去，自己拿勺子一下一下扒拉了起来。 “婆婆那份儿我送过去了，你也快来吃吧。”凤霞姑姑现在，俨然已经把周慧兰当成陆长青的媳妇儿了。 周慧兰也没客气，自己拿了个碗倒了点温水漱了漱口，“陆大夫呢？” “别提了，昨晚上闹腾到后半夜，那俩人这会儿还睡着呢，都在你大哥屋里呢！” 后半夜？那自己是怎么睡到陆长青床上去的？ 陆凤霞招呼着母女俩吃饭，好像并不知道周慧兰也喝酒了的事儿，周慧兰也就没多问，送完了瑶瑶，直接就去上班了。 美食大赛的第二场比赛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周五中午，最近张少坤正跟她商量着用什么菜去参赛。 这一次的比赛不能带助手，全程都要她自己来操作，所以刀工复杂要求高的首先排除掉，但又不能丢了东华大酒楼的气派和脸面。 炖汤在这种场合，时间有点跟不上，周慧兰比较看好的是做芫爆仔鸽，天气冷，正是芫荽新鲜的季节，而且冬天鸽子进补也正当时。 但张少坤却觉得，这道菜有些流于市井，配不上他们酒楼的牌面，做龙井竹荪更好。 这两道菜，都是周慧兰最开始从许家菜谱上选的，做法跟张少坤原先的略有不同，但这小小的变化，出来味道却是更加的香鲜味美。 苏小亮原先并没有学多少灶台上的功夫，在切磋实操这方面，张少坤确实比他强出好些，只是张少坤有时太过强势，倒让周慧兰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徒弟。 午班休息，周慧兰换了衣服从酒楼出来，就看到陆长青等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她快走两步近到跟前，想吓吓陆长青，刚扎起来架势，陆长青却猛地回过身来，俩人都被吓了一跳，旋即各自呵呵傻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周慧兰恼羞成怒，推了陆长青一把。 陆长青也不生气，“我笑某些人大言不惭，说要去借酒套话，自己先人事不省了。” 昨晚上的事儿，周慧兰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被人嘲笑也不好回嘴，只好佯怒道：“哼！你好意思说我！那你呢，你问出来了么？” 陆长青点头，“问出来了。” 这话一出，周慧兰立刻不闹了。 “听你大哥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瘸子，也生不了孩子，跟田玉凤在一起耽误人家姑娘了。” “生不了孩子？”周慧兰惊呼，“他怎么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 陆长青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之前替他把过脉，肝肾虽然略有亏虚，可也不至于说特别严重的地步，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生不了孩子。”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家走。 好一会儿，周慧兰才又说道：“他先前愿意跟田玉凤谈恋爱，就证明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是后来知道了，才突然改变了态度的。” “那这种事儿……咱们怎么帮忙啊？” “你说中医把不出来，那我再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吧，万一是碰上庸医误人呢？”周慧兰仔细的计划着，“就算是真的不能生育，那也要跟田玉凤说清楚，要不她这么一直缠着大哥，两个人都难受。” 有了目标，执行起来就简单多了。 周慧兰先是找了黄汉卿的爱人文医生，把这事儿大概说了一下，文医生给安排了时间项目，周慧兰就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把周卫军忽悠到了医院。 但周卫军并不配合。 “我又没病，干嘛浪费钱去做检查！”他坚决的不肯去检查，拄着拐杖直往外走。 周慧兰没办法，只能追了出去。 “周卫军，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挡在周卫军身前，拦住了他，“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周卫军死死攥着拐杖的横杆，脖子涨得通红，却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周慧兰想把话直接挑明，但看到周卫军崩溃的隐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装糊涂，“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想着做个全身检查而已，你至于这么敏感么？” 许久，周卫军突然松了口气，“我、我就是怕花钱……” 周慧兰一把拉住了他，“文阿姨是黄叔叔的爱人，她帮忙找的都是最权威的大夫，再说检查身体花钱，总比看病花钱要好吧。” 周卫军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检查结果需要等几天，周慧兰就借口让周卫军去看她比赛，把人继续留了下来。 这天她刚到饭店，还没进后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建业就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挡住了她的去路。 “慧兰，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说着，直接单膝跪地了。 周慧兰想过无数遍王建业的死法，却还从来没想过，这个王八蛋会调转过头来跟自己献殷勤。 心里的想法一时没绷住显在了脸上，她满脸嘲讽的冷笑道：“王建业，你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跟我这儿玩苦肉计呢？”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渣男滚 王建业仍旧一脸深情，见周慧兰要走，就那么单腿跪着平移了一下仍旧挡住她，“慧兰，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为瑶瑶想想……啊！” 听到瑶瑶的名字从这个王八蛋嘴里说出来，周慧兰一个没绷住，抬脚冲着王建业的胸口就是一脚。 他背后就是后厨的弹簧门，挨这一脚直接凌空飞起，撞开那门重重跌在地上，一路纷飞的玫瑰花瓣，真是比血还艳丽。 弹簧门被王建业卡住，酒店的人听见动静都跑过来看，后厨的人看到周慧兰都站着没动，倒是几个刚进后院的小姑娘，惊讶的喊出了声。 “出什么事儿了呀？” “好多玫瑰花儿啊！” “就是，玫瑰花儿老贵了，这么多得不少钱吧……” 年轻就是不知人间疾苦，这些话让周慧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随后冲着后厨看热闹的人大喊一声，“都看不见是吧！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扔出来，想集体大扫除是吧！” 还没到上班时间，来的人也不多。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弯腰拽住了王建业的衣服，连人带花儿一起抬出来放在了后院，然后转身拿着扫帚撮箕去打扫那满地的花瓣。 王建业被人抬离地的时候就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他没想到周慧兰能这么狠，但有求于人，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往周慧兰身边凑，却不知周慧兰从哪儿摸了把刀在手里，恶狠狠得冲他一挥。 “王建业，你觉得我敢不敢真的砍你？” 王建业一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可嘴上还是不肯罢休，“慧兰，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如果砍我两刀能解气，那你就砍我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伸着胳膊却又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周慧兰真的来砍他，紧跟着还往后退，没留神撞上了墙根儿看热闹的小姑娘，一脚踩到了人家姑娘的脚。 “哎呀！” “对不起对不起……” 王建业赶紧低头道歉，往旁边一错，看到那姑娘皮肤雪白脸颊泛红，下意识得继续道：“踩疼你了没，我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牛小蕊是被踩了一脚，但也不是很疼，本来想摇头的，但看到王建业腰间别的大哥大，直接娇羞无比的点了点头，“好的。” 王建业直接把手伸了出去，只是牛小蕊抬手的空当，他猛然想起周慧兰，转身去看，地上的花瓣都被倒进了垃圾桶，哪儿还有周慧兰的影子。 他懊恼的一拍脑门儿，“啊……我今天还有事儿，你自己先去看看，如果有问题回头再找我好吧……” 说完，根本不等牛小蕊回答，拍拍屁股就溜了。 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王建业给毁了，周慧兰气不过，索性冲到了张永强的办公室。 “张总，猪肉的事儿您到底准备怎么办，这肉你也看到客户的反馈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咱们这饭店迟早得黄！” 肉联厂上面也是有国家股份，牵扯着领导的。 张永强不想得罪人，但最近客户的反馈，他也确实看到了。 虽然明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周慧兰私自去买了菜市场的鲜猪肉弄出来的，但是……他确实不能要求人家用次不用好。 “可是不用肉联厂的肉，咱们用哪儿的啊？”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啊，咱们量大，可一天最多也就是半扇猪，难道那么大个菜市场，那么多肉贩子，还买不来了？” 周慧兰这话带着气，张永强也听出来了，早上在后院的事儿他也听了一耳朵，知道底细，也就没再跟周慧兰硬刚，“那行，先按你的法子来一个月，如果效果真好，肉联厂这边的合同我立刻给他毁喽！”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买肉的人！”周慧兰说完，转身就走。 肉联厂不再往酒楼送肉，可这却没能阻挡王建业往酒楼来。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领着苏小亮去菜市场买肉，到的晚了些，就看到王建业趴在大厅的桌子上呼呼大睡。 等厨房这边分猪肉卤的炖的腌的一齐开始整，动静吵醒了王建业，他抹了把口水屁颠儿屁颠儿的凑到了周慧兰身边，“慧兰，这是美国进口的巧克力，我特意去友谊商店买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周慧兰眼睛都没抬，撂起手里炒猪油的大勺子往后就是一挥，“滚！” 勺子上滴下来的猪肉落在精致的包装盒上，立马凝结成了一个白点。 王建业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去抠，又被烫了一下，看周慧兰手边又是锅铲又是滚油又是火的，到底没再敢往跟前凑。 “那慧兰，我给你放桌子上啊，你自己不吃，可以带回去给瑶瑶吃啊！” 周慧兰火一关，舀了半勺滚油直接转身，可王建业早就已经跑到了门口，她只能把气撒在那巧克力上，碰都嫌脏，直接一勺子给抡到了垃圾桶里。 “周师傅，这玩意儿看着贵啊！”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那人立马不说话了。 后厨的人没有去捡垃圾的，但不代表别人不去捡。 午班休息的时候，李曼刚把包间的垃圾桶清理完，丢垃圾的时候，就看到牛小蕊和另外一个女孩儿在垃圾桶边上，捧着一个精美包装的盒子在那儿兴奋。 “这可是进口的巧克力啊，这上面写的是啥……费、费什么罗，这名字一听就高级，快拆开让我尝一个！” 李曼把垃圾丢进桶，嫌弃的瞥了俩人一眼，“这东西都丢垃圾桶的，你们也不嫌脏。” 早上王建业给周慧兰送高级巧克力被扔进垃圾桶的事儿，整个饭店都知道。 大家都想去捡，但好歹都还要脸，只是李曼也没想到，真有这要吃不要脸的人。 “管你屁事儿啊！”牛小蕊抱起那盒子站了起来，恶狠狠得瞪了李曼一眼，“再脏也比你好！” “你！” “我什么我，你房间打扫完了么，干活儿偷懒，小心我去张姐那儿告你的状！” 牛小蕊说完，抱着那巧克力转身就走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录制现场 “让她吃呗，咱们自己不吃屎，总不能要求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不吃屎吧？” 李曼转过身，就看到了周慧兰，她一边走一边整理围巾“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干活儿？” 本来气鼓鼓的李曼回过神来，赶紧收起了脸上的不忿，“慧兰姐，牛小蕊她太过分了，我刚刚是……” “别人的事儿，管她干嘛？”周慧兰却不在意，“你忙完了没，咱们一起回去？” 李曼从陆家搬出来以后，陆凤霞帮她在松柏街另外一家租了房子，虽然不大，但就她自己也足够住了。 “活儿已经干完了，但是我衣服还没换。” “那你快去换，我在这儿等你。” 继鲜花巧克力之后，王建业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他变着花样的给周慧兰送东西，虽然无一例外的都被扔进了垃圾桶，但他还在送。 只不过，从最开始的玫瑰花高档巧克力，变成了老婆饼鸡蛋糕这些便宜货。 可不管贵的便宜的，在周慧兰这儿，都只是垃圾。 一转眼就到了周五，美食大赛的日子。 第一次海选过后，厨师们就已经被分成了四组，从周四开始每天中午一场，就在电视台的演播厅比赛，有一定的观赛名额给到各个饭店，但也不多。 张永强自己要去，店里的后辈也该去长长见识，周慧兰只得到了两个名额，她本来是想让婆婆过来，但段婆婆说她对做饭没兴趣，周慧兰索性就喊了田玉凤和周卫军，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俩联络一下感情。 周五一大早，周慧兰就带着食材到了电视台，跟她一起的是张少坤，相比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周慧兰，张少坤反倒显得老练许多。 领号码牌、找位置、放食材，跟导演沟通流程，安排的面面俱到。 周慧兰站在一边没什么事儿，远远瞧见周卫军和田玉凤进了演播厅，就赶紧迎了过去，却没想到，陆长青也跟着一起来了。 多了个人，就得再多找个位置，虽然陆长青说他一会儿就走，但来都来了，周慧兰就想去找那位导演想想办法。 她侧着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四处寻找导演的身影，没留神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头往下栽，要不是陆长青跟在她身后拽了一把，准得摔个狗吃屎。 周慧兰稳住身子，直接朝刚才绊倒的地方看去，那个位置坐的是个浓妆艳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见周慧兰看她，脚往回收了收，一脸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 “走路不看，活该！” 自己刚才确实是没看路，所以周慧兰本来也没打算跟她计较的。 只是女人这一句嚣张的奚落，让周慧兰毫不犹豫，抬脚直接踩在了女人的脚丫子上。 “哎呀！我的鞋！” 女人穿着红色的一双细高跟，直接跳了起来。 周慧兰没理她，直接顺着过道走出了观众席，只是没走多远，那踩着细高跟的女人就追了出来，伸手就要来拽周慧兰。 陆长青直接挡住了她，女人恼火，胳膊一翻巴掌就朝陆长青甩过来，可陆长青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他一闪身躲开了女人的巴掌，顺带在她胳膊肘戳了一下。 “啊呀！” 女人一声惊呼，只是觉得手肘有些疼，还没感觉到不对劲儿，怒冲冲的指着周慧兰和陆长青，“你们两个是哪儿来的！竟敢欺负我！” 周慧兰白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可张少坤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挡在了他们中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东华大酒楼的，真对不住了。” 周慧兰微微皱眉，可张少坤认错道歉自报家门行云流水，压根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吃这种哑巴亏，那不是周慧兰的风格，她一把拽过张少坤，“有什么好道歉的，是她先伸脚绊的我！” “我哪里绊你了！明明是你踩到我的脚了，你看这么大的脚印子！”女人指着自己的鞋，上面确实有周慧兰踩的一个大脚印。 “都是来比赛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快开始了，咱们都消消气、消消气……” 周慧兰虽然恼火，可比赛确实快要开始了，各个灶台后面的厨师也都就位了，于是她也就不打算跟那女人计较，可她还没走，张少坤却先拽住了她，指着斜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跟周慧兰道：“周师傅，你知道那位是谁么？” 老爷子身形笔挺，头发花白，面容虽然慈祥但一双剑眉飞挺。 周慧兰摇了摇头，她不认识。 “那是咱们安宁城厨师届响当当的这个，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御厨，许茂成许老爷子，刚才跟您斗嘴那姑娘，就是他的闺女，叫许丽。” 姓许？ 周慧兰愣了一下，往下看到那许老爷子的灶台旁边，幡旗上写的是满香楼，这满香楼她上辈子听说过，在安宁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而且是做点心起家的。 只是这满香楼的老爷子姓许，他跟段婆婆娘家的那个许……有关系么？ 比赛很快开始，并没有给周慧兰过多思考的时间。 她一个人走到灶台前，黑洞洞的摄像机就架在她的锅子前头，周慧兰今天最终选定的菜，还是芫爆仔鸽，鸽子肉是一早就腌上了的，对着镜头只用切点儿配菜，做个摆盘然后上火爆炒，又快有火爆，算得上是镜头感十足。 只是比赛完，当场并不出比分，因为四组比赛的总成绩要归拢到一起最后挑选出晋级的前六个人，才会出现下一场的名单。 所以一盘菜炒完，今天的比赛也就结束了。 周慧兰并不怎么会客套，所以还是由张少坤出面去应承，她担心周卫军，只客套了几句，就赶紧找陆长青他们去了。 比赛晋级的消息，是跟周卫军的体检报告同一天送来的。 周卫军的身体各方面都挺好的，除了少那半条腿，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虽然松了口气，但周慧兰更加好奇周卫军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得那些弯弯绕绕，她把体检报告直接摆在了周卫军面前。 “大哥，你跟田玉凤，你究竟为什么不跟她结婚啊？”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年货 周卫军看都没看那份体检报告，就给丢在了一边，“现在你比赛也结束了，我跟玉凤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干嘛？给田玉凤介绍个好人家让她嫁人？那你呢？你自己准备干什么？” “回去上班，工作，生活。” 听到这话的周慧兰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自己回去吧，田玉凤就留在安宁，我问过她了，她也不想回田家庄，在这边我帮她找个工作去上班，总比回去种地的强！” 本以为这话能刺激到周卫军，却没想到周卫军只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周慧兰直接暴走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隐私害羞了，“周卫军，你说你不能生，这检查都没问题，你那根本就是在找借口，你就是个懦夫！” 周卫军一愣，脸色刷白，“你、你瞎说什么……” “你不是跟陆长青说了，医生说你不能生，可这体检报告都好好的，谁跟你说的你不能生啊？” 周卫军的脸色从刷白变得铁青，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的死紧，他是个男人，作为男人的尊严让他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说自己，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妹妹也不行。 周慧兰从没见过周卫军这样，一时愣怔竟忘了该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田玉凤走进了屋里，直勾勾的盯着周卫军，“周大哥，我可以不要孩子，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周卫军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院子里的陆长青赶紧跟了进来，“事情也没有那么悲观嘛，有病可以治，这种事儿，谁也不敢说的那么绝对。” 知道了真相的田玉凤，直接从段家小院儿搬了出来。 哪怕周卫军拒绝，她还是把周慧兰买给她的那个行军床给摆到了周卫军的房间里，说要照顾周卫军起居，陪他看病养身体。 反正，是一点儿要回田家庄的意思都没了。 陆长青又堂堂正正的给周卫军把了脉，虽然感觉不出问题，但还是给他开了调养身体的中药，周慧兰就把空间里灌出来的水交给了田玉凤，说是庙里求回来的平安水，嘱咐她每天往药里加。 田玉凤是农村姑娘，信大仙比信科学还多，被周慧兰这么一提点，自然按时按点的盯着周卫军喝药。 且不管周卫军有没有病，周慧兰总觉得，喝几桶那古井水，就算他是真有病也能没。 周卫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让周慧兰很是松了口气。 这天中午下班，她正要回家，却看到了王建业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只是车里空着，并没见着王建业的人。 最近他还没死心的天天上赶着献殷勤，只是被周慧兰打了几次，再没敢进后厨。 瞥了一眼那王八蛋的车子，周慧兰也没多想，可她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因为古井水的缘故，周慧兰的听力也提升了许多，只要她静下心来，周围十米之内的声音几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阵奇怪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稍微一凝神，紧跟着就听到了王建业的声音。 “哎呀，万一被人看见了不太好吧。” “怕什么，都下班了，哪儿有人？” “那也不行，我是谁呀，我可配不上王总你……” “你是我的小宝贝儿啊……” 再然后就是一阵令人恶寒的声音。 周慧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感觉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扫了一遍，也不知道王建业这公狗又在饭店勾搭了哪个小姑娘，这么快就上手了，还说要跟自己复婚，可赶紧滚远点儿吧。 临近年关，美食大赛的第三场如期而至，周慧兰如愿顺利晋级，只是这次晋级后的最终名单，是跟她晋级的消息一起送来的。 最后一场比赛的时间还没定下来，但是参加比赛的人选已定，除了周慧兰的东华大酒楼，牛广德的牛记酒楼，最后一个让周慧兰没想到，却也感觉名副其实，就是那天张少坤跟她单独指出来的那位老爷子，满香楼的许茂成。 这最后一场比赛，大概率要放到年后了。 临近年关，街上比往常热闹许多，饭店里的生意也更火爆些。 虽然过年没什么稀罕的，但这毕竟是周慧兰重生以后的第一个新年，再加上陆长青也十分重视，她也跟着郑重起来。 只是到腊月二十三，一直出门在外的陆老爷子还没回到安宁来。 陆长青连着打了好几天电话，那边陆老爷子却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 过年这种事儿，对于中国人还是有着特殊含义的，再加上陆长青一直卯足了劲儿想把周慧兰郑重介绍给老爷子，然后再安排俩人的婚事。 老爷子这么不回来，算是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瑶瑶已经放了寒假，陆长青的药铺不算很忙，再加上有凤霞姑姑帮忙，带孩子的事儿自然就交给了他。 只是周慧兰整天在饭店里忙的不可开交，要不是陆长青，瑶瑶这个寒假就只能趴在家里陪段婆婆烤橘子吃了。 临近除夕，鼓楼边上整天都热热闹闹的。 这天一早，好些人家都开始贴对联挂灯笼了，陆长青摆了几案纸笔也打算写春联，认不够一箩筐字儿的瑶瑶还在旁边瞎指挥。 一大一小忙活了一早上，勉强出来了两副大门对联，勉强贴上，瑶瑶却看着别人家门口挂的红灯笼，一脸的艳羡。 对小丫头予取予求的陆长青二话不说，把瑶瑶托上肩膀就去买灯笼。 瑶瑶高兴的坐在陆长青肩头手舞足蹈，“买两对儿，要给婆婆家的小院儿门口也挂一个！” 陆长青也答应的爽快，“好嘞！” 即便是买东西的时候，陆长青也没把瑶瑶给放下来。 俩人在集会上，不止买了灯笼，鞭炮油饼花蜜条，但凡瑶瑶喜欢的，陆长青大手一挥全都买，小丫头一路咯咯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好容易逛了个囫囵，陆长青托着瑶瑶准备回家，可小丫头突然冲着路边的一辆军用吉普车一边挥手一边大喊起来，“姥爷！姥爷！” (本章完) 一百二十六章 回家 「哎呦喂！姥爷的乖宝贝儿！」周振海半弯着腰展开双臂，一把将跑过来的周静瑶给抱在了怀里，只是病了一场到底大不如前，他只是勉强的把瑶瑶抱在了怀里，却没能像从前那样，把小丫头高高的举起来。 还是站在他旁边的胡满香偷偷扶了一把，老头子这才稳住。 「姥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也来买年货么？」 周振海对子女冷漠，但他对瑶瑶，却娇纵的很，这也是上辈子王建业算计周慧兰，却要把瑶瑶这个非亲生的女儿留在身边的缘故。 「是啊，瑶瑶想要什么，姥爷给你买！」周振海笑着说完，目光对上跟着瑶瑶过来的陆长青，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我想要的陆叔叔都买给我了，姥爷，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是妈妈告诉你我们现在住在这边么？」很多事情，周慧兰并没有跟瑶瑶过多的说。 「陆叔叔啊……」周振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长青。 男人一张容长脸，皮肤也白，看起来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书呆子！ 打仗出身的周振海，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总觉得绣花枕头肚里没好货。 他的不喜欢直接显在了脸上，陆长青本来还想打招呼呢，可周振海却抱着瑶瑶，直接转身拉开了车门，一副要带瑶瑶走得架势。 「姥爷带你去吃好吃的，走！」 瑶瑶高兴的直拍手，可陆长青却突然走上来，拦住了周振海。 「您好，我带瑶瑶出来她妈妈是知道的，您就这么把孩子带走我回去不好交代，要不……跟慧兰说一下再走吧。」 周振海脸色阴沉的瞪着陆长青，他不心疼自己的儿女，自然也从来没把他们的意见放在眼里过。 「老子要带自己的外孙女去吃好吃的，还用她批准，闪开！」他一把推开了陆长青，准备上车。 但瑶瑶也想到了周慧兰先前的交代，把着车门不肯进去了，「姥爷，妈妈之前专门交代过我，不跟她说哪里也不能去的呢！」 周振海的脸色更黑了，不过倒是没对着瑶瑶发脾气，「你妈妈说话不算，她都得听姥爷的，姥爷说了才算。」 说完又要上车，可瑶瑶却哼唧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跺着脚撒娇，「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饶是偏疼这个小丫头，周振海也有些绷不住了。 陆长青拉过瑶瑶，「伯父，要不这样吧，等慧兰回来我跟她说，让她亲自把瑶瑶给您送到家里去。」毕竟是周慧兰的亲爹，陆长青还是十分尊敬的。 但周振海却没好脸色给他。 「你是谁啊！慧兰慧兰喊的这么亲热，滚一边儿去！」周振海说着一伸手，就想把瑶瑶拽过去，可瑶瑶却直接一侧身，躲到了陆长青身后。 周振海沉下脸来威胁小孩子，「王静瑶，你这样姥爷就不喜欢你了啊！」 「我现在叫周静瑶，不叫王静瑶了！」 这话听得周振海一愣，随即脸更黑了，「胡闹！谁允许你改姓周的！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周振海气鼓鼓的一拍车门，也不再跟瑶瑶纠缠，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陆长青拉着瑶瑶侧身往旁边让路，可那车子启动了却没走，车窗降下来，周振海总算正眼看向了陆长青，「你说叫周慧兰带孩子回家来看我，年轻人说话要算话，可别食言了！」 陆长青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周振海的吉普车这才开走了。 下午周慧兰回来，陆长青就把碰到周振海的事儿跟她说了一下。 周慧兰没什么表情，只顺着瑶瑶走出屋去，看她跟陆长青大半天的成 果，屋檐底下挂了好些红纸灯笼，还有大门口也挂了买回来的灯笼。 陆长青还把着瑶瑶的手写了好多小对联，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裁，周慧兰就拿起桌上的线轴，把纸一叠拉着线教瑶瑶怎么裁剪。 瑶瑶已经五岁了，虽然小手肉乎乎的，但学的很快，再加上这些小对联都不及尺长，周慧兰牵着线头她自己也能裁得很好。 弄下来一小张，兴奋的拿起来就往屋里跑去找陆长青。 周慧兰站在院子里的大桌子边，看到陆长青拿着浆糊牵着瑶瑶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尽是掩藏不住的欣慰。 或许血脉相连，真的不止是说说的一句话吧，要不然陆长青和瑶瑶，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喜欢对方呢？ 瑶瑶裁下来的那一张，写的是「树木兴旺」，陆长青帮她在对联背面涂了些浆糊，双手撑在小丫头的腋下，一下子把人举的老高。 「咯咯咯……」院子里尽是瑶瑶的笑声，她一下子没把对联巴稳当，着急的冲周慧兰招手，「妈妈，你过来帮帮忙啊！」 周慧兰点点头，端起浆糊碗把刷子递给了瑶瑶，看着她把一张大红纸的春联刷得湿透糊在树干上，笑得眼睛都有些润了。 弄完这一张，小丫头的兴致还没下去，周慧兰跟着她把浆糊碗放在了一边，拿起线轴配合瑶瑶继续去裁对联，可小丫头却推开了她，坚持不用她帮忙。 「妈妈，我自己能弄好的！」 瑶瑶要强，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看得周慧兰忍俊不禁，倒是也十分配合的退后一步。 「好好好，你自己弄。」 「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带着瑶瑶回去转一圈吧，毕竟老人喜欢孩子，也没错儿。」陆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声音不大，却刚刚够让周慧兰听到。 周慧兰诧异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用，他那个人说话刁钻厉害的，明天我带瑶瑶回去一圈儿就是了，怎么说呢，好歹不也是过年么。」 第二天就是除夕，再有一天就是新年了。 临近年关，东华大酒楼接了好些团年饭的单子，不过大部分都是打包外送到家里的，他们准备好些简单加热就能吃的半成品。 因为瑶瑶放假在家，忙了这么些天的周慧兰并不想在新年也加班，所以除夕这天，她也放假了。 一大早，难得睡了个懒觉，周慧兰感觉整个人都是慵懒的。 瑶瑶躺在她的怀里，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跟周慧兰讲些药草神仙的故事，都是陆长青给她讲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除夕 今天是除夕，但周慧兰并不打算回去陪周振海过年。 所以吃过中午饭，她就牵着瑶瑶走出了家门，打算上街买几样东西，提着回去看一趟周振海。 「妈妈，那我们晚上还回来陪婆婆过年么？」 「当然回来，妈妈弄得饺子馅还在厨房呢！」 听见妈妈这么说，瑶瑶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妈妈，那我今天晚上能去陆叔叔家么？」 街上已经没了前些天的热闹，就剩下一些附近的小摊贩还在坚持。 听到瑶瑶的话，周慧兰愣了一下，「去陆叔叔家干嘛？」 「陆叔叔买了会飞的小飞碟啊，他说要带我一起放呢！」 「那就去吧。」 说话间，母女俩走到了一个卖点心的小摊边，周慧兰正跟老板娘说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给吸引了目光。 是一辆银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一直在「滴滴」按喇叭。 周慧兰下意识得把瑶瑶往身边拢了拢，就看到那小车靠路边的那扇窗户缓缓降了下来。 「瑶瑶！快上车！」 「陆叔叔！」瑶瑶个子小，一眼就瞧见了车里的陆长青，兴奋的就要往前冲，却被周慧兰拽了个结实。 「怎么你就冲啊，这大马路上的多危险啊！」 闻言瑶瑶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指向车里，「妈妈，那是陆叔叔，你看啊！」 周慧兰这才弯下腰，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陆长青，也是一惊，「你还会开车？这是谁的车呀？」 站在侧面，倒是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小汽车在这年月可绝对是高档奢侈品了。 毕竟这年月买辆车得十几万，买套房也才几万了。 「朋友的车，快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陆长青说着，见周慧兰没有动静，索性打开车门跑了下来，直接打开车后座的门，把母女俩往车上请，「今天街上开出租的都放假了，你们也不好打车，我就找朋友借了个车。」 这话倒是没错，都除夕了，出租车也得放假了。 只是周慧兰并没有急着上车，「我得买几样东西，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我都买好了，走吧走吧，再晚回去，肯定就不让你们出来了！」 周慧兰倒是不担心这个，毕竟周振海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睛的脾气，只要她不逆来顺受，有什么不好意思出来的。 上了车，周慧兰就看到了放在副驾驶的东西。 陆长青准备的都是高档的礼盒，中看不中用的那种，什么参片蜂蜜的。 周慧兰不免有些惊奇，「想不到，你还会准备这些东西，你们中医也信这些？」 「我当然是不信的，不过送礼嘛，当然要迎着收礼人的喜好去啊，现在上了年纪的不都喜欢这些嘛！」 震惊的同时，周慧兰也才发现，陆长青今天不仅开了车，头发也特别的支棱，衣服也都是没见穿过的，这是特意捯饬了吧。 周慧兰忍俊不禁，却板着脸故意逗陆长青，「你这么郑重其事的，是准备正式去拜见老丈人呢？」 「难道不行么？」陆长青开着车，一脸自得。 周慧兰想笑，又觉得心里涩涩的，「你去见他干嘛，准没好话，我就带瑶瑶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了，你在路边等我们一会儿就好。」 「真的……不用我进去么？」陆长青显然有些失望。 但想到周振海那个架势，还有他前些天说的话，周慧兰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用了。」 街上没什么人，车开得很快。 到了干休所，周慧兰提着陆长青准备的那些东西， 带着瑶瑶就进去了。 已经是除夕了，该回家的人都已经回来，走在干休所的街道上，就已经能感受到难得一见的热闹。 放鞭炮的孩子们，贴春联的大人们，还有搭梯子挂灯笼的，虽然路边的树上已经统一挂上了一排排的灯笼，但有些事情，还得要自己做了才能感受到气氛。 在这样和乐的氛围中，周慧兰领着瑶瑶推开了周家小院的门。 跟街道上的热闹不同，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刚进门，瑶瑶就大喊了一声「姥爷」，隔的很远就听到周振海在屋子里的应声，看着他快步走出来拉住了瑶瑶，周慧兰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再次涌上了心头。 周振海不是不会心疼人，只是他能宠瑶瑶，能纵容王建业，却唯独对自己的亲生儿女极尽苛刻之能，除了变着法的找茬，再没有一丝关爱。 「妈妈！快进来呀！」 听到女儿喊自己，周慧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提着东西跟了进去。 屋里倒是比院子里多了点儿新年的气氛，桌子上摆着瓜子糖果，周振海还拿了一个有瑶瑶一半高的洋娃娃，一脸宠溺的塞给了瑶瑶。 胡满香上来迎，周慧兰谢过了她，直接提着那些礼盒放在了屋里的空地上。 然后无视了胡满香让她往沙发上坐的好意，直接坐在了餐桌旁。 「外面冷吧，喝点热茶，都是你爸爸提前叮嘱泡好的。」胡满香端过来一杯茶。 周慧兰机械的扯了扯嘴角，也算是全了礼数。 熄了火的车里坐久了有点冷，陆长青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伸伸胳膊抻抻腿，感觉浑身都舒坦许多。 本来也不觉得等了多久，但看了下表，周慧兰竟然进去已经一个小时多了。 刚才进去的时候，周慧兰特意说过，最多半个小时，怎么进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陆长青有些奇怪，但是转念一想，父女俩虽然有矛盾，但好歹是亲父女，可能坐下来好好说说矛盾也就解开了。 他围着车转了几圈，浑身都暖和起来，便又坐进了小车里。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进了干休所里头，那值班的警卫员十分客气的跟司机行了个礼。 别人能进自己不能进，陆长青酸溜溜的扁了扁嘴。 只是他又等了一个小时，周慧兰还没出来。 眼看着天都已经黑了，说好了晚上回去跟段婆婆一起包饺子吃团年饭，这还回不回去了？ 陆长青索性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步行走进了干休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没有下限 只是走进院子里头，看着一排排独门独户的小院，陆长青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周家住在什么位置。 不过鼻子底下一张嘴，找人问就是了。 除夕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团年饭，这院里还真是一个人影也没。 陆长青正琢磨着敲门进人家里去问会不会太失礼，猛地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院子里头开出来。 「同志！」他一边喊一边站到了路边，想着拦下这人问问路。 却没想到那车从他身边经过，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带得陆长青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什么人啊！」 陆长青有些忿忿的拍了拍裤腿，想着这里头住的都是老领导老英雄，家属竟然这么嚣张。 最终还是喊了人家院子里的一个人问了路，这才找到了周振海的院子。 大门上贴着喜字，门没锁。 陆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好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 「谁在外面呀！」 是瑶瑶的声音。 陆长青赶紧抬高了嗓门，「瑶瑶，是我，你跟妈妈今晚还回小院么？」 可瑶瑶却没有再回答，陆长青紧跟着又喊了两声，这次屋里总算是走出了个人来。 周振海当初住院的时候，陆长青去医院，也见过胡满香几次。 胡满香穿着对襟的红毛衣，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又大又圆，在这夜色中格外显眼，她笑得十分客气，却只站在屋门口，「这位同志，大过年的你找谁啊？」 陆长青愣了一下，「我、我找周慧兰和周静瑶，我们约好了一起回去过年的。」 「过年当然要在自己家，哪儿有在出租屋过年的啊，她们自然是要留在这儿过年的，麻烦您等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胡满香笑着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陆长青再喊她也全当没听见。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附近有孩子的人家，好些已经在院子里放开了鞭炮。 此起彼伏的噼啪声让陆长青有些晃神，虽然胡满香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呢？ 怔然间，他放在小院门上的手一滑，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在大院里碰见的那辆黑色小轿车，那是一辆桑塔纳，他之前看到王建业开过！ 陆长青心口猛然一紧，推开门大步流星的朝里屋走去。 屋子里电视的声音正热闹，瑶瑶的笑声也十分爽朗，却唯独没有周慧兰的一点儿动静。 「砰！」 突然被踹开的房门，把屋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瑶瑶，你妈妈呢？」 周静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清是陆长青，当即绕过沙发跑了过来，「妈妈不是已经会去了么？我跟妈妈商量好了，今晚我留下来陪姥爷，她回去陪婆婆的啊？」 陆长青在干休所门口等了几个小时，根本就没有看到周慧兰的影子。 他的心猛然一沉，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愠色，「你对慧兰做了什么！」 对上陆长青的目光，周振海只是冷笑着转过了身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般重又坐回了沙发上。 「我妈妈怎么了？妈妈没有出去么？」瑶瑶夜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看陆长青死瞪着周振海，当即跑过去拽住了周振海的胳膊，「姥爷，我妈妈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妈妈好得很，别听这人瞎说，快来坐下，姥爷给你剥松子吃。」 瑶瑶恼火的拍开了周振海的手，「那我妈妈呢？妈妈 去哪儿了？」 着急的瑶瑶打翻了茶几上的好些东西，却突然跳起来跑到了电话边，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寻呼台的号码。 可周慧兰如果能回电话，她又怎么可能不跟陆长青说一声就这么走了呢？ 陆长青的心一点一点沉入深渊，他握紧了拳头才忍住了对周振海动手的冲动，可他还是没法就这么走了，「她是个人，是你的女儿，亏你还是个英雄，你这样……跟旧社会的地主败类有什么区别！」 从周家出来，陆长青迈开大步，直往干休所的门口跑。 周慧兰不在周家，那就肯定不在干休所，一整个下午进这大院的人不少，但是这么万家灯火的除夕夜还往外开的，肯定就是刚才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走进来十多分钟的路程，跑会去陆长青只用了三分钟不到。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还在，陆长青气喘吁吁的跟他打听刚才出去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去向，得到指引，他片刻都不敢停，跳上车一脚油门就追了出去。 除夕夜的大街上，别说有车，就是人影都没。 陆长青心慌意乱之下，油门直接踩到了底，可一点儿目标也没有，他只能漫无边际的在大街上转圈。 好在虽然是除夕，一些单位或是家属院的门岗都还在，陆长青一路走一路问，空荡荡的街上那么显眼的黑色小轿车，还真让他一路这么找了过来。 就在离干休所三条街外的一条窄路上，他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子已经熄火，里头也没了人。 陆长青摸着发动机盖上还是热乎的，车子应该熄火没多会儿。 车旁边就是一栋七层的商品房，一共四个单元看不出什么分别。 只是其中一个单元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一下，陆长青调转脚步，直接就冲了上去。 只是从一楼跑到七楼，一点儿异样的动静都没有，陆长青怀疑是自己找错了单元，赶紧跑下去又进了另外一个单元。 直到拐进第三个单元门，爬上七楼又下来，可在三楼的时候，陆长青却听到一个铁门大开只关了里屋木门的房子里头，传出一阵女人的嘶喊声。 「王姐！我我、我肚子疼……」 陆长青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是个医生，这是职业习惯。 不怎么隔音的木门里头，很快传出了另外一个明显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嘘……你小点儿声，耽误了先生的好事儿，咱们俩都得完蛋，你可别闹腾了祖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英雄救美 「砰！」 陆长青不带一点儿犹豫的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的孕妇抱着肚子惊声尖叫，而她旁边的中年女人却一下子退得老远，瑟瑟发抖的看着门口的陆长青，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你、你……」 孕妇捧着肚子，明显有些上不来气。 陆长青快步上前捏住了她的脉，随后在她脖颈处轻轻一敲，那孕妇的气息很快就平稳了下来。 可还没等陆长青问话，一道烦躁的男人声音从里屋传来，「吵什么吵！再吵老子就把你绑起来！」 随后一个上衣敞开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竟然是王建业！ 陆长青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王建业的面门上。 随后踹开地上烂泥一般的王建业，陆长青掀开帘子就进了屋。 屋里的灯半明半暗，双人大床上躺着个人事不醒的姑娘，可不正是周慧兰。 她的外套丢在地上，毛线内搭的扣子全都被解开，里面的打底衫被撑起老高，内衣的边缘都在外面露着…… 陆长青不受控制的攥紧了拳头，他自认为是个君子，却从来不知道，愤怒可以将道德法律全部击得粉碎。 「王八蛋！」陆长青猛地从里屋冲出来，揪起王建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对女人……嘿嘿，你说能做什么呢？」王建业笑得格外嚣张，咧开的一口牙混着血落下，却依然没能掩掉他的嚣张。 陆长青手一松，随后一拳打在了王建业的肚子上，「你这种人渣，你怎么不去死——！」 「咳咳……」 王建业直接被打吐血了，可他还在笑，「她是老子的女人，是老子闺女她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嘿嘿」 听到这话的陆长青，有一瞬的清明。 他冷笑着在王建业的下巴上一抓，迎着男人震惊的目光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缩在墙角的孕妇和中年女人，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王建业，突然抬脚死死踩在了他的脚踝上。 「呜呜——！」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建业还没从脚踝的剧痛中清醒过来，就觉得小腿上一阵剧痛，再然后是大腿、胳膊……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似的疼，可偏偏喊都喊不出来…… 全身的骨头一齐脱臼是种什么感觉？ 王建业看着陆长青进屋抱出了周慧兰，想大声的嘲笑却发不出声音，想拦住他们，可浑身一点儿劲儿都用不上，他绝望且愤怒的看着周慧兰被陆长青带走，最深层次的嘶吼，也只是化作了两声「呜呜」的哀鸣。 抱着周慧兰一路大步流星的走到车边，陆长青周身沸腾的血液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一脚踩在车后轮上用一只手拢着周慧兰，一手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抱着周慧兰想把她放到后排的座椅上睡，可刚把人放下，一直昏迷不醒的周慧兰却突然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唔……好热啊……」 陆长青身子一僵，赶紧抓住周慧兰的手想把她放好，却发现她的手腕滚烫，一双手更是像没了骨头似的，无意识的在他身上抓摸。 反手一模捏住女人的脉门，气血翻腾肾气上行…… 陆长青难以置信的看着平躺在后排座椅上的女人，始终无法相信，一个做父亲的，能让自己的女儿这副模样，被别的男人带走。 即使那个男人是她曾经的丈夫，可就算是现在的丈夫，他就一点儿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么？ 陆长青思绪崩溃的当口，周慧兰的双手再次缠了上来 。 「周慧兰。」 他闷着嗓门低喊一声，是在提醒无意识的女人，也是在警告自己。 「呜呜……人家好热好难受啊……」 被点名的女人突然呜呜哭了起来。 陆长青无奈的把手又递给了她，另一只手把女人的两条腿盘到车子后座上，这才拽回了自己的手关上车门，赶紧坐进了驾驶座上。 周慧兰这副模样，年夜饭肯定是吃不了了，再接瑶瑶回来也不好解释。 陆长青直接把车开回了松柏街，抱着周慧兰进了陆家，又让凤霞姑姑去跟段婆婆说一声。 作为大夫，解这种毒的药陆长青虽然没有，但他脑子里有方子。 把周慧兰丢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他赶紧跑到药铺去找药，只是这药配了还得熬，他担心周慧兰难受就把熬药的事儿交给了凤霞姑姑。 「慧兰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凤霞姑姑刚从段家回来，段婆婆一直在问，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长青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吃坏了东西，姑姑你快去熬药吧。」 推开了姑姑，陆长青赶紧回了房间。 可一进门，刚才被他丢在床上的周慧兰却没了踪影。 他心口一紧，小声喊着在屋里找，没走几步，就在罗汉床侧面的书架底下找到了周慧兰。 她身上的棉衣、毛衫都给脱掉了，单薄的羊绒打底衫贴着身子，细腰丰臀，看得陆长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你把衣服都脱了干嘛？」陆长青一边问一边抓过丢在旁边的棉衣要给周慧兰披上。 却被她撅着嘴一把拍开，「我热。」 哈，那个药确实会让人发汗发热。 于是陆长青丢掉衣服，「那我给你倒点水喝……唔」 话没说完，两片柔软猝不及防的堵住了陆长青的嘴巴，他本来半蹲在周慧兰身前，被她这番操作弄得东倒西歪脚底打滑，一不留神摔了个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小腹忽然一沉，周慧兰居然坐到了他身上来！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陆长青直接给吓结巴了。 眼神迷离的周慧兰莞尔一笑，突然双手拽住羊绒衫的下沿往上一提，顺手就把脱下来的羊绒衫丢在了一边，紧跟着就去解内衣…… 「停！停！停！」 陆长青手忙脚乱的去拽周慧兰的手，却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慌乱之下被周慧兰直接平压在了地板上。 「你怕我啊？胆小鬼！」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得意坏笑的周慧兰，陆长青只觉得气血翻腾，一个侧身把周慧兰压在身下，却又很快意识到她没穿衣服地板凉，便把人抱到了床上。 「周慧兰，你知道我是谁么？」 男人暗哑的声音充满了隐忍。 可女人的手还在不知死活的胡乱动弹。 男人伸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陆长青啊……唔」 第一百三十章 衷肠 周慧兰清醒过来，已经是在第二天的凌晨。 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哪怕隔着屋子，陆长青还把手捂在了她的耳朵上，一样没法将那声音完全屏蔽。 可…… 为什么她会跟陆长青睡在一起？ 周慧兰一个激灵，慌乱的手很快让她意识到被窝里的俩人都是光溜溜的，身体的异样也让她清楚的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脸颊不受控制的迅速滚烫起来，周慧兰有些僵硬的动了动脖子，推开了陆长青帮她捂耳朵的手，「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自己还在周家，瑶瑶不肯走，她就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怎么一夜就过去了，脑袋里竟然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陆长青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他并没有醒，只抬手就把周慧兰往怀里拢，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睁。 虽然跟陆长青，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迷迷糊糊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但到底还是有些生疏，被他这么光溜溜的往怀里拢，周慧兰实在受不了。 于是她一缩脖子，直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突然而来的冷空气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周慧兰也看清了四周，知道这是陆长青的房间，她从床边拉过一条毯子披在身上，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找自己的衣服，可还没等她找到，陆长青却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睡了……」他上半身也没穿衣服，屋里虽然有些暗，但细白的皮肤和腰上的肌肉线条还是清晰可见。 周慧兰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想说这男人看起来瘦倒还挺有料的…… 「阿嚏——！」 一声清脆响亮的喷嚏声，彻底赶走了屋里的瞌睡虫。 陆长青伸长了胳膊在墙边一按，屋里的灯就亮了。 周慧兰赶紧用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我、我的衣服呢？」 陆长青光着身子直接从被窝里爬出来，把旁边矮凳上叠好的一摞放在了周慧兰身前，「你先进来再暖暖吧，这样冻感冒了还要吃药。」 可周慧兰却低着头，慌乱的摇了摇，「你快把灯关了接着睡吧，我自己穿衣服就行了。」 陆长青从被窝里出来，就完全是光溜溜的！ 看到周慧兰一直不抬头，陆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立刻扬起一抹坏笑，「你怕什么，昨天晚上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没这样害羞的。」 「你胡说！」周慧兰只觉得脸更烧了。 好在陆长青并没有再逗她，顺从的关了灯回到被窝躺好，看着周慧兰拿了衣服背过身去，他靠在床上，却是一点儿睡意也没了。 看着周慧兰穿好了贴身的衣服，陆长青才又把灯打开，一块毛毯把他盖了个结实，陆长青乖巧的用毛毯裹住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床板，「再过来躺会儿吧，这么早，大家都还没醒呢。」 他这个大家，主要指的是凤霞姑姑和段婆婆。 周慧兰愣了一下，看外面天刚露出点鱼肚白，倒是也没再坚持，坐到了床边。 「昨天晚上，我们……」 「你中了***，我本来想喂你喝药解毒的，但是……」陆长青笑得无奈且促狭，「我没控制住自己。」 他把过错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周慧兰怔怔得看向陆长青。 她知道陆长青曾人事不省在宁安饭店做了不受控制的事，可她并没有跟陆长青说过自己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她知道陆长青就是瑶瑶的亲生父亲，可陆长青并不知道。 她喜欢陆长青，可还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来迈开这一步。 但昨天晚 上…… 她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是谁下的药，也能明白周振海想干什么。 心酸难过，或许有一瞬吧，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奈。 周振海卖过她一次，昨晚是第二次，第一次不管是什么原因王建业没有去她阴差阳错跟陆长青睡了一晚，但这回……如果不是陆长青，恐怕这会儿躺在她身边的，就是王建业那个混蛋了。 周慧兰越想，头埋的就越低，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周振海这样一个父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陆长青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一只手却拢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周慧兰怔怔得抬头，对上陆长青温暖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陆长青却抬手，轻轻帮她把鬓边的乱发别到了耳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赶在那王八蛋动手之前，把你救了回来。」 「我……周振海他，我没想到，他会给我下药。」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没想到，周振海的无耻用在自己身上时，没有下限。 陆长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紧了周慧兰的手，「我昨天去找你的时候，在王建业那个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孕妇。」 陆长青把在王建业那儿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周慧兰，他并没有去提周振海。 「你能带我去那儿看看么？」 陆长青点头，「咱们再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带你去。」 周慧兰又躺了下来，陆长青也把贴身的衣服都又穿了回去。 两个人躺在一处，陆长青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搭在了周慧兰的腰窝处，他的声音和呼吸声就在耳边，「现在，你愿意嫁给我了么？」 「你不怕我，有那么样一个父亲？」周慧兰强忍着酸楚，吸了吸鼻子。 陆长青摇了摇头，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周慧兰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不怕，如果不想跟他有交往，我们可以离开安宁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周慧兰身子一僵，随即转身正面对着陆长青，「那我还结过婚，带着个孩子。」 陆长青再次摇头，「我喜欢瑶瑶，瑶瑶也喜欢我，能给她当爸爸，是我的运气。」 「谢谢你……」周慧兰哽咽着把头埋进了陆长青的怀里。 男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周慧兰的后背，不过很快就变得不怎么老实起来，顺着她的腰线不自觉的往上钻。 周慧兰赶紧伸手一把按住，「你要干什么！」 「嘿嘿，」陆长青笑得无赖且无耻，「我就是想哄你睡觉啊，真的就是哄你睡觉而已。」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牢牢把他的手抓住按在床上，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到处都是悠闲的人。 目标明确的周慧兰和陆长青，就显得有些神色匆匆。 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他们吃过东西又梳洗了一下，才开车出来。 瑶瑶在周振海那儿并不需要担心，他们的目标，是胡小月。 按照陆长青的描述，王建业应该是跟胡小月住在一起，昨晚陆长青盛怒之下把他胳膊腿全卸掉了，以王建业的忍耐能力，这会儿肯定在医院。 从松柏街出来没多远，就到了王建业住的那栋小楼。 这是一栋七层的商品房，就盖在城中村旁边，看起来还很新，在一派原生态还没发展起来的城中村旁边，显得也十分气派。 王建业的车还在路边昨天的位置，但陆长青一点儿也不担心，他走在前面引路，很快就找到了昨天那间屋子。 房门关的很严实，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 「砰砰砰！」周慧兰没有一点儿犹豫，就敲上了门。 好一会儿，屋子里才有人应声，因为隔着门板周慧兰也听不出是谁。 可那声音过去好久，门都没开。 周慧兰继续敲了几声，屋里这才又传出了声音，「谁呀？有什么事儿么？」 这次，周慧兰听清楚了，那就是胡小月的声音。 「是我，周慧兰。」 周慧兰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木门就被打开了。 胡小月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铁门里头，看到周慧兰，脸上明显十分激动。 「慧兰姐！你总算来救我了！」 周慧兰微微挑眉，疑惑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可胡小月却已经晃动着贴栅栏门，朝门底下指去，「慧兰姐，你快把门开开，放我出去啊！」 顺着胡小月的指引，周慧兰这才看清，这个防盗门在外面有锁，装在门脚处，是后来用钢筋焊上去的，门挡很粗，但上面的锁却不怎么结实的样子。 胡小月这是被关起来了？ 想到陆长青昨天说家里还有一个阿姨，周慧兰看向胡小月，「你自己在家么？王建业呢？」 「王建业被你身边这位打伤了，昨晚就去医院了，他说要去派出所告你们，慧兰姐，你快把我放出去，咱们一起跑吧。」 「跑？***嘛要跑？」周慧兰像是在听笑话，「还有，我为什么要放你出来？」 「你、你不救我？」胡小月一脸的错愕，「那你来这儿干什么？打王建业？那家伙昨晚上几乎要被他打死了已经，再打几下，估计直接就可以送太平间了。」 看着胡小月平淡的描述王建业的伤势，周慧兰只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胡小月，她都是把王建业当天一样的供着的。 「我来这儿，就是想知道，你干嘛给我发传呼信息，让我救你？」 隔着铁门，胡小月拢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王建业以为这孩子是他的，所以把我关了起来。」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建业的。 周慧兰未置可否，「我问你，王建业现在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胡小月愣了一下，「你把门打开，我再跟你细说。」 「那我们先走了。」周慧兰拉着陆长青就要走。 「等等！我说！」胡小月收起一脸的怨念，「是姑父找人帮忙，直接从我跟文化的账户上划给他的。」 之前王建业被周慧兰送进派出所的时候，胡小月跟杜文华，就把运输公司给拆分零散卖掉了，本来想躲一躲风头再离开安宁。 却没 想到王建业那么快就从派出所出来了。 杜文华跑了，胡小月又被王建业抓了回来，为了自保胡小月交出了银行账户，她以为没有密码和开户人王建业取不到里面的钱，却没想到，周振海连这种违法的事儿，都肯帮忙。 「我现在都说完了，你快把门打开！」胡小月着急的晃着铁门。 可周慧兰却一点儿开门的意思都没有，「等这孩子落地，我肯定会来探望你的。」 说完，也不管胡小月如何叫喊，拉着陆长青直接就下楼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胡小月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我还以为，你真要帮她呢。」 周慧兰头也没回，「怎么可能。」 她跟胡小月，可不止是她抢了自己男人这么丁点儿仇恨，上辈子她对瑶瑶的所作所为，这辈子周慧兰都得一一讨回来。 俩人紧跟着就去了周家。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放鞭炮的瑶瑶，似乎是点了引线，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到屋门口，一头撞进了周振海的怀里。 「砰！」的一声。 一老一少哈哈大笑。 周慧兰领着陆长青走到跟前，「瑶瑶，跟妈妈回家。」 「妈妈！陆叔叔！」瑶瑶松开周振海，颠颠儿的就跑了过来，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周慧兰怀里，「妈妈，胡阿婆包了饺子，是虾仁馅儿的呢！」 周慧兰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段婆婆还在家等着咱们呢，进去拿上衣服，跟妈妈回家。」 瑶瑶答应下来，转身就朝屋里跑，可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周振海给拦住了。 「走什么走，这儿就是你家！别跟你妈妈学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周振海指桑骂槐的，可周慧兰根本不在乎。 她冲着一脸询问转过头来的瑶瑶点了点头，「快去把外套穿上！」 周振海这回倒是松开了手，不过他气冲冲的直接冲到了门口来，「大过年的我都不稀罕说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对父母的儿女么！」 周慧兰冷笑，「父母？我妈死了，你这个爸，除了给我下药把我往别的男人床上送，还为***过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不是为了你，为了瑶瑶……」 「够了！」周慧兰狠狠打断了周振海的话，「你愿意跟王建业那种人渣沆瀣一气是你的事儿，请你以后不要再扯上我，也不要再扯上瑶瑶，我们跟那种王八蛋没有任何关系，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妈妈……」瑶瑶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周慧兰的愤怒。 她越过周振海一把抱起女儿，却被周振海一把拉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沆瀣一气，瑶瑶是王建业的女儿，这你难道都不认么？」 「对！我不认！」周慧兰侧身甩来了周振海的手，「她现在叫周静瑶，父不详，我就是让她没有爹当个野孩子，也不可能让那种贩毒借高利贷的人渣给她当爸爸！」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所谓遗孤 周慧兰抱着孩子，一气儿走出老远。 陆长青在她身边拽了几次，她都跟没感觉似的，就闷着头直往前走。 直到干休所的警卫亭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才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陆长青赶紧过来把瑶瑶接了过去。 可小丫头松开了搂着妈妈脖子的手，脸上却写满了担忧，「妈妈，你还在生气么？」 周慧兰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对上女儿担忧的目光，她有些苦涩的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妈妈没有在生气了，妈妈刚才吓到你了么？」 瑶瑶摇了摇头，「妈妈不生气就好，那婆婆呢？昨晚上瑶瑶没有回去，婆婆会不会生气啊？」 「没有，等会儿咱们买点鸡蛋糕回去，婆婆肯定很开心。」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瑶瑶小手指向外头，另外一只胳膊搂着陆长青的脖子，笑得无比灿烂。 不用走亲戚的新年，周慧兰就是带着瑶瑶四处玩乐，日子过得也快。 只是周振海那边，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这天一大早，周慧兰的bb机就不停的响，周振海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喊她回家。 最后一条，直接说自己快死了，让周慧兰回去收尸。 周慧兰起来收拾了一下，把瑶瑶交给了陆长青。 但因为上次的事儿，陆长青并不放心，「要不我带着瑶瑶，一起送你过去吧。」 瑶瑶也跟着点头，「妈妈，我保证不乱跑，乖乖的在车里等你。」 周慧兰笑着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瑶瑶真棒！不过那车不是你借朋友的，总这么不还，会不会不太好？」 陆长青笑着抱起瑶瑶，「不会，我那个朋友去外地了，巴不得有人帮他暖暖车呢。」 虽然确定自己不可能第三次着周振海的道儿，但周慧兰到底没拒绝陆长青的好意。 只是周慧兰没想到，赵红英和王建业也在。 母子俩坐在三人沙发上，周振海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胡满香来开得门，看到周慧兰回来，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瞧瞧！这周家大小姐回来了，可真比菩萨架子还大呢！」 周慧兰瞥了赵红英一眼，她倒是红光满面，对比旁边的王建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却是脸色惨白，脸上还有淤青没散。 「架子大也得看是对谁，不相干的人就是再请，我也不去！」 「你！」赵红英一下子站了起来，恶狠狠得剜了周慧兰一眼，转身就跟周振海告状：「周大哥你瞧瞧，这就是你嫁给我们王家的闺女，您瞧瞧她都怎么跟我说话的！」 周振海对赵红英的话十分吃用，当即一拍桌子板了脸，「怎么跟你婆婆说话的你！」 「她不是我婆婆，我跟王建业已经离婚了！」周慧兰也亳不示弱，「要不您把胡小月认成干闺女，你跟这老女人就还能噶亲家，不过要我说其实也不必，看您老人家对这位有求必应的样子，您直接把她娶回家来给王建业当爹，更干脆点儿！」 「啪！」 周振海拿起手边的茶杯，直直朝周慧兰砸了过来。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快跟你婆婆道歉！」 周慧兰躲开那个茶杯，「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儿，抓紧了说，没事儿我就走了，没功夫在这儿看你们秀亲密的。」 周振海被气的脸色涨红，向来不插嘴的胡满香却过来拉住了周慧兰，「慧兰啊，跟你爸好好说话啊，他从医院回来后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 周慧兰白了她一眼，躲开了胡满香的手，「身体不好就安生待着，没事儿管那么 多闲事儿，身体能好么！」 「你！」周振海下意识去抓杯子，却没抓着，愣怔的当口，一个杯子却递到了他手边。 「周大哥，这孩子不听话就得管，咱们当爹妈的把她生出来，就得负责到底！」 周振海怔怔的接过了杯子，赵红英立马得意的看了周慧兰一眼。 可周慧兰却并不怎么在意，她直勾勾的看着周振海，看到他拿着茶杯怔了片刻，到底没有再砸过来。 但周慧兰却并不觉得，他这是父爱的表现。 「看您老人家中气十足，也不像有病，我还有事儿，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周慧兰说着，拿着手提包就往外走。 「爸，您得替我做主啊！」 一直没说话的王建业，却「扑通」跪倒在了周振海身边，「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但我对慧兰是真心的，毕竟我们还有瑶瑶，我以后肯定会对慧兰好的。」 周慧兰已经走到了门边，握着门把手毫不犹豫的准备离开。 可周振海再次喊住了她，「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走了！」 但周慧兰已经推开了门，脚步紧跟着就往外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还去你们那个什么酒店，我看你在乎不在乎！」 「砰！」周慧兰拽着门把手后退一步，重重把门关上，回身看向周振海，脸上尽是嘲讽，「你们今天，到底想干嘛？痛快点儿说出来不行么？」 周振海伸手扶起了王建业，「你去跟建业复婚，今天就去！」 目光在王建业和周振海身上来回打了几个转，周慧兰突然笑了，只是这笑里没有一丝喜悦，尽是嘲讽。 「爸，我叫你一声爸，是看在你付钱了的份儿上，难不成你就真以为你说什么都算了？不过今天咱们不说这个，您老人家一直以来，对这对儿母子有求必应，连牵扯高利贷、毒品这种事儿你都能出面帮他们解决，不就是因为他是王大爆的儿子么？」周慧兰伸手指向王建业，脸上尽是轻蔑。 「当然！」赵红英突然拽了王建业一把，「建业他爸跟你爸爸是过了命的交情，这种情分你们小辈不懂，却不能不重视！」 周慧兰不屑得看向赵红英，「那如果……他王建业，根本就不该姓王呢？」 赵红英一声尖叫，打断了周慧兰的话，「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说完就支着手朝周慧兰扑过来。 周慧兰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转，赵红英就坐在了地上，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周慧兰就已经再次开口了。 「他王建业根本就不是王叔叔的儿子，烈士遗孤，他分明就是赵红英跟别的男人生下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种 当年的谅山战场上，王大爆为了救周振海而死，他是烈士，更是周振海的救命恩人。 周振海补偿王家，最初可能是出于愧疚想要报答，但这么些年过去，在赵红英的精神引领下，他对这母子俩几乎是予取予求。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王建业是王大爆儿子的基础上。 如果他不是…… 「胡说八道！」周振海直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茶几，恶狠狠得瞪着周慧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她给撕碎了。 周慧兰也不怕他，冷笑一声看向了赵红英，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录音机，干脆利落的按下了开关键。 录音带的位置都是调好的，短暂的次啦声后，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 「什么后爹后爹的，建业那是老子的亲儿子！」 「人家姓王，你姓张，当个便宜后爹就够不错了，这当得久了，看把你自己都给当迷糊了吧！哈哈哈哈……」 赵红英颤巍巍的脸色越白，她死死攥着王建业的胳膊，红着眼睛骂道：「死丫头！让你造谣！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被她推了一下的王建业并没有动，反倒往后缩了一下。 在周慧兰这儿吃过不止一次亏的他很清楚，他不是周慧兰的对手。 「啊啊——」 赵红英不敢上前，撕扯着头发往地上一坐，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 妄图用这种方法掩盖掉收音机里的声音，可周振海的面色，却是越发的沉了下来。 「哼！王大爆上战场前老子就已经跟红英在一块儿了，谁的儿子谁知道，你说他王建业难道不像老子？当王八有什么怕的，老子当王八有钱，你有么？」 「厉害厉害，怪不得也不见你上班，这整天吃喝不愁的还是老张你通透啊……」 「吧嗒！」 周慧兰干脆利索的关掉了收音机，弯腰把它放在了地上。 「我们都没见过王叔叔，爸您是见过的，这是录音里头的那位张向前，他在赵红英家里住了几十年了，肉联厂家属院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周慧兰说着，上前把照片递给了周振海。 这一次，周振海没有再发脾气。 只是他接照片的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待那张照片上的人看进眼里，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王建业。 周慧兰没有再说话，静悄悄的离开了周家。 只是还没走出小院，就听到了屋子里周振海暴怒的声音。 周振海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可今天周慧兰拿出来的这些，却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认错了人。 察觉到张向前的存在时，周慧兰是兴奋的，她终于有了能摧毁周振海的武器。 曾经潦倒不堪的时候，周慧兰也曾幻想过，父亲后悔把她赶走，也在四处找她，可现实给她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屋子里的怒吼声丝毫不带掩饰，从院子里出来，看着街坊四邻一脸疑惑的站在院子里指指点点，周慧兰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个父亲，做得好了是人人夸赞，做不好了也是理所当然。 她可以吧王建业暴揍一顿，可以让赵红英身败名裂，也可以让胡小月饱受煎熬，但周振海呢？ 他做错了事情，却因为他父亲这个高高在上的身份仍旧能够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凭什么？ 又不是她求着他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来的！ 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初八，酒楼恢复营业，周慧兰也要继续上班了。 没过几天，美食大赛的晋级名单就送了过来，这一场六位厨师要同台竞技， 最后选出三位，参加最后的决赛，再竞选出第一名。 这次的比赛，不比炒菜，比的是味觉，但具体怎么比，晋级函上却没有写。 做菜周慧兰没在怕的，但这单独拉出来比的味觉，她还真吃不准主办方能比什么，也只能尽可能多的记住每一种食材的味道。 这天中午，差不多快休午班的时候，又来了张单子。 就点了两份番茄鸡蛋面，要一盘拍黄瓜和一盘卤牛肉。 这些都是现成的，不用周慧兰动手，苏小亮就去配菜了，可那菜刚端出去没一会儿，服务员就到后厨来说，那位顾客要见大师傅。 周慧兰本来都打算去换衣服了，听见这话，又把围裙系了回去。 却没想到，要见她的是周振海。 才几天没见，周振海原本花白的头发变成了雪白，一脸掩盖不住的憔悴，周慧兰直走到跟前，才认出了他。 周慧兰深吸了口气，客套而官方，「这饭菜有什么问题么？」 周振海颤巍巍的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位置的那碗面，「慧兰，你坐下来，陪爸吃个饭。」 「不好意思，如果饭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已经下班了。」周慧兰说完转身就走，却听到「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摔碎了，下意识得转身，就看到周振海抖着手颤巍巍的在捡那碎片中间的筷子。 虽然无数次告诉自己，他不配当父亲。 但亲眼看到这个曾经作威作福的老人迟暮的样子，周慧兰承认，自己还是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从旁边桌子上又拿了一双筷子递过去，喊服务员来扫走了地上的碎片，站在桌子边深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建……王建业那小子，我以后不会再让他到家里来了，你有空，可以带着瑶瑶回来，让你胡阿姨帮忙带着孩子，你也能清闲清闲。」 周慧兰定定的看着他，「说完了么？」 周振海呐呐的点了点头，有些慌乱的指着对面的那碗面想让周慧兰坐下，可周慧兰已经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过几天，美食大赛又送了一封参赛函过来。 这次倒是写明了比赛方法，还要求每位参赛选手要准备一道食物，交给主办方供选手猜，但到底猜什么，还是没有写。 因为不牵扯竞争，周慧兰就偷懒用了上次没用的龙井竹荪。 第一百三十四章 龙井竹荪 比赛这天，周慧兰起了个大早。 虽然不比厨艺，但这样每家做好一道菜带去，无形中也是比拼，轻视不得。 龙井竹荪这道菜，要用鱼茸，按照许家菜谱上的解析，做鱼茸最好的鱼是白鱼。 安宁这地方偏北，不临海也没湖，张永强就托了人从南边弄了几条太湖白鱼，养在后厨，上次没用着，今天倒是刚好用上。 虽然已经正月了，但还没立春，一大清早起来，冷风吹着，还是叫人忍不住缩脖子。 周慧兰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后厨，可有人比她来的还早。 脱下外头的大棉袄，周慧兰正要推门，却听到了张永强的声音。 「好好干，咱们俩合起伙来，绝对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怔了一下，推开了门，水池边的张少坤和张永强不约而同朝她看了过来。 最先回过神的是张永强，他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周师傅，这一大早的外面冷吧？」 周慧兰顺手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的挂钩上，「还行，今儿不是比赛，又不是天天都得起这么早。」 「也是，今天这关过去了，下一场就是决赛，你们加把劲儿，把咱们东华大酒楼的名声打出去！」张永强笑着客套了两句，就离开了后厨。 周慧兰也没多想，看到张少坤已经把鱼处理了大半，倒是也没伸手去接，只转身把昨天就准备好的火腿、干贝泡了起来，准备吊汤。 这道菜究竟怎么做，之前俩人已经复盘过好多次了，所以也没太多的话要说。 张少坤处理完了鱼，切下来的鱼肉开始做鱼茸，他虽然在周慧兰手底下干活儿，但到底年纪摆在那儿，各种基本功都不在话下，鱼茸也做得细腻。 周慧兰插不上手，处理好竹荪之后，就开始帮着打蛋清。 挤成龙井鱼形状的鱼茸，用豌豆做眼装盘上笼，再撒上些发菜火腿末，上屉蒸熟，取出来放在海碗里。 因为是要送去电视台，并没有直接用高汤，全都装进保温饭盒，又放进保温箱。 就开始出发往电视台去了。 参加比赛的人就剩下六家，但因为这次的录制不允许家属来观看，现场并没有什么人。 张永强开车送周慧兰和张少坤到电视台后也被挡在了外头，刚进摄影棚，就碰见了上次那个穿高跟鞋的浓艳女人，许丽。 今天的许丽，穿着印有满香楼字样的厨师装，跟在满香楼的大厨许茂成身后，虽然脸上还画得十分艳丽，但素净的衣服让她整个人清爽许多。 周慧兰他们也有这样的衣服，只是俩人来的晚还没换。 张少坤把菜送去给摄制组，许丽却突然叉着腰溜达到了周慧兰身边。 「你们这东华大酒楼，到底谁是大师傅啊？」 周慧兰愣了一下，并不打算理她。 但许丽却兴趣十足，「瞧你这嫩瓜秧子也不像是有本事的，得位不正这词儿你师傅没教过你么？」 周慧兰还是没理她，摄影棚里有点热，她扯下了围巾。 「嗨，我跟你说话呢！难道是个哑巴么？」一直没得到回应的许丽，总算是恼了。 周慧兰侧身躲开了她的手，「你跟我说话我就要回应么？哪条法律规定了这一条？」 「你！」许丽忿忿。 刚好张少坤从摄制组那边回来，周慧兰脱下外套夹在腋下，没再多看许丽一眼，跟张少坤一起去更衣室了。 换完衣服再回到摄影棚，周慧兰才拿到了今天的比赛内容。 今天参赛的每一家，都准备了一道菜，而今 天的比赛内容也很简单，在一个小时的开放品尝时间内，六位厨师跟助手一起写出五道菜的烹饪过程还有配菜主菜都用了什么，猜对不同的种类、步骤得分不同，最后得分最高的三家可以晋级决赛。 这样的比赛内容，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对周慧兰这样的年轻厨师来说，却是极其不友好的。 看别家的大厨，多半都是花白头发的中老年，周慧兰跟张少坤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压力山大。 但不管怎么样，比赛内容是主办方定下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着主持人的一通开场白之后，每位参赛者都得到了一份纸笔，六份提前准备好的菜肴，也都摆了出来。 除了他们的龙井竹荪，满香楼做得是黄焖鱼翅，牛记酒楼是太白鸭，还有另外三家，用萝卜肉馅酿出来的花开富贵，粉丝竹节虾做得银丝虾，还有一道中规中矩的毛血旺。 看菜名倒是七七八八能猜出来一些，但周慧兰知道，要比的肯定不是这些主材，而是那些看不出来的辅材。 「周师傅，要不我把我知道的都写出来，你再补充？」张少坤看出来周慧兰为难，倒是也没置身事外的看热闹。 周慧兰赶紧点了点头，一边帮张少坤拿本子，一边顺着人流一道一道菜的尝。 主办方的这个比赛项目，细看起来，也有些刁难在里头，毕竟有些菜，虽然做出来大差不差，但不同的厨师又有不同的习惯，要猜这些，是很不容易的。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周慧兰把本子交过去，各位厨师回到自己的位置，评审们把每个人写的每一道菜区分开来，隐去了姓名，分别送到了每位做菜的厨师手里。 「详细的烹饪过程都是各位多少年钻研出来的秘方，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这分呢，就每人打自己的，咱们现场打分，绝对的公平公正。」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操作，倒是也十分赞同。 周慧兰接到了那五张纸，还有一张评分标准表。 她先大概的浏览了一遍，听名字就能猜出来的、看摆盘就能看出来的，大家全都写的有，鱼茸蒸熟浸入高汤这个过程，也都写了出来。 看得出来都是有功底的大厨，但到拌鱼茸的步骤里头，只有一份写了加入搅打成末的鸡蛋清，还有一份写了加蛋清，剩下三份，就只写了鱼茸加炒酒、猪油。 周慧兰很认真的对照着评分表，给每一份单子打了分。 抬起头，却发现许茂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第一百三十五章 恶有恶报 周慧兰愣了一下，尴尬的给了许茂成一个微笑，可过了一会儿，不经意间发现，许茂成还在盯着自己看。 上次刚知道满香楼的许茂成时，周慧兰回去问过段婆婆，婆婆说她父亲这一辈是嫡出，祖上有旁支庶出的子弟也在所难免，不过她并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应该并不是多么亲近的血缘。 合计分数很快就出来了。 每道菜一百分，第一名是满香楼的许茂成，他得了435分。 第二名是牛广德，425分。 就在周慧兰以为自己可能进不了决赛的时候，主持人念出了她的名字，她得了420分。 「晋级了！晋级了！」张少坤一下子跳了起来，比周慧兰还高兴。 周慧兰赶紧把他给拽了下来。 毕竟有人晋级，就有人落选，没选上那三位也都是有资历的老厨师，脸上虽然没什么表现，但心里怎么想就不一定了，她本来就年轻，肯定不能在这时候去张扬惹事儿。 好在，主持人很快就宣布了解散。 周慧兰拽着张少坤就往外冲，可有人比她跑得更快。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是许丽。 周慧兰不想跟她多说，可许丽却不肯放他们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爸爸想跟你说两句话，喏……」 顺着许丽的手，周慧兰看到了一直笑吟吟的许茂成。 老爷子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的，而且只是说几句话，她莽撞的拒绝好些也不太好，于是便跟着许丽走了过去。 只是周慧兰过去，许丽却拽着张少坤，不许他过去。 「我爸只找你们的大师傅，没找你。」 张少坤到底不是小年轻，被许丽这么说，火气当时就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许丽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话赶话一句接一句，眼看着俩人都快打起来了，那边许茂成也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 「爸！他打我！他一个大男人要打女人！」许丽捂着脸扑在了许茂成肩头。 张少坤也一副懒得解释的态度，周慧兰怕事情闹大，赶紧上来说和，「不是这样的。」 然而许茂成却摆了摆手，推开许丽，「你先回家吧，这是什么地方，你又胡闹！」 许丽不高兴的撅着嘴，但到底没再跟许茂成顶，直接朝门外走去。 许茂成则往旁边一让，「周师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周慧兰没有拒绝，张少坤也没再跟。 俩人走到了摄影棚的一个角落，许茂成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道周师傅，师承哪位名师门下？」 周慧兰一愣，「要说师傅的话，那应该是许平津许先生。」既然答应了婆婆要发扬许家菜，她其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许师傅您呢？您的师傅是……？」 听到许平津三个字，许茂成一下子目瞪口呆，「不瞒你说，我学的也是许家菜，你既然师承许平津，自然该知道许家菜的名号吧。」 周慧兰点头，「当然，如雷贯耳。」 「周师傅做得那道龙井竹荪，用的也是许家菜的做法吧？」许茂成倒是也没避讳。 周慧兰笑着点了点头，「有空还要向许师傅讨教呢！」说完不等许茂成再问，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晋级决赛，后面的赛程并没有紧跟着出来。 店里的生意倒是因为美食大赛多了不少，这天午班结束，周慧兰正要回家，前台突然找到了后厨来，说是医院打电话找她。 周慧兰愣了一下，赶紧跟着过去，接起电话那边却 说不清楚，只说有个急诊病人在找她，给了这个电话。 不确定到底是谁，周慧兰只能去看看。 但是真正看到满身狼狈的胡小月，她还是没法掩盖自己的吃惊。 「慧兰姐，你、你帮帮我，我的孩子没事儿，求求你让他们帮我保住孩子好不好！」胡小月探着身子，直接抱住了周慧兰。 她满身都是血，根本看不出到底从哪个伤口流出来的。 周慧兰抗拒的想要推开她，但是还没碰到胡小月，她就难受的尖叫起来。 「她从高处坠落，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已经死了，现在要做引产手术处置死胎，需要家属签字。」医生说着，把手术单递到了周慧兰身前。 可周慧兰却没有签，她有些疑惑的把目光从床上不停呻吟的胡小月身上转开，看向医生，「干嘛找我？我不是她的家属。」 「她说是，电话是她给我们的。」医生也表示无奈，「时间紧急，这个字你能签么？」 周慧兰果断摇了摇头，「我签不了，但是我能够帮你们联系她真正的家属。」 周慧兰说着就要走，可胡小月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看着一脸绝望的胡小月，周慧兰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也像曾经的胡小月一样，坚定的推开了胡小月的手，「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可是，我知道王建业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求求你……」周慧兰再次推开了胡小月的手，有些厌烦。 「我没有兴趣。」 她转身离开，不管胡小月在身后如何的歇斯底里，脸上都不曾有一丝动容。 她用护士站的电话打去周家，把胡小月的情况告诉了胡满香。 「慧兰啊，你帮帮小月，胡姨什么都不懂……」 周慧兰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胡满香，「你不懂，那就丢她在这儿随便医生处理好了，我已经通知到了，来不来管不管，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周慧兰果断撂了电话，正要走，护士却喊住了她。 「你跟那个孕妇认识么？她真的很可怜，没有饭吃，门又被反锁了，也没人管她……」 胡小月是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的，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万幸是骨头没什么事儿，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经过这一下撞击，显然不太理想。 「那是她的事儿，她可怜，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慧兰说着，给了那护士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不幸中招恒源祥了，请个假，咩~ 真的超级难受，宝宝们做好防护哦！ 第一百三十六章 着火 那天之后，医院又给周慧兰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胡小月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周慧兰撂了电话，并没有再往医院去。 大地回暖，当柳树迸发出第一颗嫩芽，陆长青再次跟周慧兰提起了结婚的事情。 “这几个月，我真的已经很认真的考虑过了,请你嫁给我。”陆长青说着，突然单膝跪地，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枚用红绒盒装着的金戒指。 这突如其来的浪漫，直接把周慧兰给看晕了。 她怔怔得愣在原地，而陆长青却是以为她不愿意，紧张的换了只手，偷偷把汗都擦在衣袖上。 “慧兰,我……” “我答应你！”周慧兰一把接过了那枚戒指，她真的已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陆长青有些怔然的看着周慧兰,而周慧兰却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周慧兰的户口就在婆婆家，她要结婚，并不需要取得谁的允许。 陆长青虽然也不需要，但他跟周慧兰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需要提前陆老爷子一声。 只是陆长打电话过去，第一次陆老爷子接了电话，却没说几句话就匆匆挂断了，第二次却干脆没人接了。 老爷子这趟去的是京市，去的时候说也就一两个月，要给一位老朋友看病，但他这一去已经是大半年了。 陆长青忍不住担心,就想去京市看看情况。 这种情况，周慧兰自然要答应。 陆长青也没耽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车票也就出发了。 只是陆长青离开后，周慧兰的心思更多回归到了后厨里头，渐渐的，她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了,总觉得张少坤有意无意的想压自己一头。 但认真下来去问，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周慧兰以为是自己年轻，后厨的老人难免还是有些不服气自己，每天送完孩子，空闲的时间久都趴在了后厨。 这天中午下班，她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下来，发现后厨的门还开着，里面隐约还有动静，以为还有人没走，就推门走了进去。 可厨房里头空荡荡的，却有一个灶子点着火。 刚才休班的时候，她明明记得检查过这些的。 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庆幸自己进来看了这么一下，赶紧走过去把火关上，然而刚把火关好，背后却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得转头想去看看是谁,可什么都没看着，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昏昏沉沉中，周慧兰来到了空间里。 那棵巨大的枯树,自从上次冒出了点点芽苞后，就没有再进一步的生长趋势，但此刻她站在这棵大树下，感受着周围莫名其妙的炙热，发现那些一直没有绽放的芽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 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清凉。 周慧兰觉得很奇怪，扔下木桶一连打了好几桶水，一边给大树浇水，一边忍不住炎热自己也喝几口。 就这么不知道忙碌了多久，突然一道白光划破了眼前的静谧…… “慧兰姐！慧兰姐！” 她感觉眼前的天花板仿佛在晃动，一道焦急的声音不住在她耳边呼唤，她想张口，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 “慧兰姐，你可算是醒了！” 周慧兰怔怔得偏过头去，发现是李曼守在旁边，她想笑，才发现扯动嘴角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做起来都很难。 再看李曼，已经红着眼睛别过了脸去。 “出什么事儿了？”周慧兰强忍着难受，挤出了一句话。 听到她的声音，李曼脸上是难掩的惊喜，“慧兰姐，你还能说话！” 周慧兰迷茫的点了点头，“我……为什么不能说话了？”她怔怔得扶着床想要做起来，才发现身上好像哪里都疼，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疼。 “那天后厨失火，要不是我拐回去找你，只怕……” 看着李曼掉眼泪，周慧兰也有些迷茫，她怎么记得，是被人从后背打了一下，怎么会是着火了呢？ “那后厨为什么会着火，查到原因了么？” “那会儿饭店里没人，倒是有路过的人说看到一个瘸子从后厨跑出去，但派出所查了这么些天，也没什么消息。”李曼难受的摇了摇头，“大夫说，你在火里待的太久，只怕嗓子也给燎坏了，现在你还能说话，真的是太好了。” 此时已经坐起来的周慧兰，也注意到了李曼所说的伤情。 她的双手、腿上，甚至脖子上都包了不少纱布，但许是因为她在空间里灌了不少古井水的缘故，这些伤痛都只是在表皮上，身体里头倒是没感觉到什么痛苦来。 只说了几句话，李曼就赶紧出去找大夫了。 趁她出去的当口，周慧兰强忍着痛挪到了卫生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入空间里，一连打了好几桶水从头浇下来，周身的刺痛立马减轻许多。 等李曼把大夫喊来，检查了周慧兰的伤口，也只说她恢复的快。 虽然嘴上答应着医生会安心养伤，但瑶瑶那边，李曼是跟陆凤霞一起瞒着的，怕孩子担心，周慧兰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在医院养伤。 再加上她有古井水，没过两天，身上的伤口几乎都已经痊愈了。 但为了避免大夫生疑，她也不敢再在医院里换药，只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住院也没几天，拢共也没几件东西，李曼帮她提着脸盆，周慧兰自己尽量装得行动不便一些走在前头。 可刚到医院的门诊大厅，就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给抢去了视线。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太太哭天抢地的拽着辆三轮车，而三轮车上躺着的像是个男人，只不过血肉模糊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伤。 这种场景，一般人都看不下去。 周慧兰只是瞥了一眼，却发现那老太太眼熟的很，再仔细一看，竟然好像是赵红英！ 那三轮车上躺着的…… 周慧兰一个走神，几个大夫已经抬着担架把三轮车上血肉模糊的男人给抬走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臭男人 留下那老太太直接瘫倒在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念着“阿弥陀佛”。 不过很快，进来了几个警察就把她围在了当中。 周慧兰离得远，不过还是靠着过人的听力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约摸就是被高利贷追债寻仇砍伤了…… 看来王建业以前仗势欺人有多嚣张，如今痛打落水狗的人就有多狠。 真是活该。 从医院出来，周慧兰在小超市里买了些罐头饼干，装成是出差刚回来的样子。 李曼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才离开,只是周慧兰这边门锁还没打开，就听到旁边一阵骂骂咧咧吵闹起来。 她循声看了过去，猛然瞧见李曼也在当中，扭头就冲了过去。 本来以为李曼就是路过，可走到跟前，才发现李曼竟被一个男人撕拽着衣裳，脸上一个显眼的巴掌印,头发都给打散了。 周慧兰想都没想，抡起手里的罐头饼干直接朝那男人脑袋砸了过去。 “咣！” 一声脆响伴随着稀里哗啦的零散声响，周慧兰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那本来拽着李曼不肯松手的男人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倒是松开了李曼，血红着双眼死死瞪住了周慧兰。 “小娘皮，你敢打老子？” 男人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络腮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看起来又沧桑又不好惹。 说话的当口，一道红色的蚯蚓顺着他额头淌下来，男人也只是顺手抹了一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寻常女人被他这么一吓,早瘫地上了，但周慧兰却毫不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对,就是我打你,你打女人，难道不该打？” “嘿嘿！倒是个仗义的！”男人坏笑一声看向了旁边的李曼,“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标致的娘们儿,也不早点儿回去跟我说道说道，要不……我可不会到今天才来找你呢！” 他一边说，头都没转回来，就抬起一只手朝周慧兰伸过来。 “小美人儿，你跟我回去，今天这事儿哥哥就不跟你计较了……啊——！我的手、手！” 那只不安分的咸猪手在碰到周慧兰之前，就被她捏住脉门用力一背，腕骨直接脱臼了。 周慧兰松开了手，可那男人也没有再继续胡说八道，他捧着自己的手脸色苍白的直冒冷汗，恨恨瞪了周慧兰一眼，抬脚就踹向了一旁没说话的李曼，“臭娘们儿！看老子被人打你高兴是吧！还不赶紧来搭把手儿！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娘们儿！” 周慧兰没来得及拦，李曼已经被踹翻在地。 她恼火的上去想替李曼打回来，但李曼却一骨碌爬起来挡在了她身前，“慧、慧兰姐，你别理他,我自己能处理的,你身上还有伤,你、你先回家去吧。” 周慧兰一下子愣住了,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曼，“你……你这是在护着他？这种杂碎也值得你护？” “你说谁呢你！臭娘们儿你信不信老子抽死你！”男人不甘示弱的嚷嚷。 周慧兰也毫不退让，只是李曼一直挡在她身前。 “慧兰姐，他、他是我丈夫，没用的，你先回家去吧……” 这话听得周慧兰一愣，再看那男人时，眼神犀利的想杀人，敢情就是这王八蛋把人姑娘搞得宫外孕还当了缩头乌龟，我呸！ 趁着男人瞎嚷嚷的当口，周慧兰拉着李曼连退好几步，“李曼，你跟姐说，你还想跟他过么？” 李曼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然而那男人的咒骂声很快就又追了过来。 周慧兰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她也知道一时间要下决断并不容易，“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你还想不想跟他过了？” 李曼死咬着腮帮子，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不、我不愿意，可他说只要他不离婚，我就一辈子都跑不了，慧兰姐，他就是个无赖，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臭三八，你在哪儿嘀嘀咕咕编排老子什么呢！” 渣男看李曼跟周慧兰躲在一旁说话，不死心的又冲了过来，周慧兰一把抓住李曼的手俩人一起往旁边一退，只是一只脚收的慢了些，刚好绊倒了那个急匆匆的男人…… 连家门都没进，周慧兰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不过这回，是她自己报的警。 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到了派出所就开始哭天抢地的说冤枉，周慧兰也不说话，就把李曼往前一推。 “警察同志，他家暴，我是拿东西砸了他，但是他要打我我这属于正当防卫吧？” “家暴？你们俩，谁跟他是一家子？” “是她！” 李曼赶紧往前站了站，刚才被那王八蛋打得巴掌印，此时还十分清晰，那小警察看着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正当防卫吧。” 周慧兰看他笔录写的差不多，就接着问那警察，“同志，这种情况，男方不肯离婚，我们女方总不能跟他回去还天天挨打吧？” “这个……你恐怕得去找妇联问问，我们这儿是派出所，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小警察说完，抱着笔录本就脚底抹油跑了。 李曼害怕的拽住了周慧兰，“慧兰姐，闹这么大，会不会对你不利啊？万一刘振魁在警察那儿胡说八道……” “随便他说好了，他是个男人，说我打他？就算他好意思说，也得有人信吧？”周慧兰才不怕这个，要不然，也不会自己个儿主动报警了。 派出所做完了笔录，警察又把刘振魁和李曼叫到一起共同劝导了几句，也就放人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慧兰早有预料，但李曼却显得很害怕。 从派出所出来后，一直死死拽着周慧兰的胳膊，恶狠狠得瞪着刘振魁，仿佛他敢动李曼就能扑上去咬人似的。 但刘振魁到底也就只是个仗着体力优势欺负女人的混蛋而已，他到底没敢再在派出所门口动手。 等他走后，周慧兰拉着李曼倒是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拐回派出所去打听了一下妇联的地址，出来后直接就找了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雪公主 从妇联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刚才买的那些东西都砸破在了王八蛋的脑袋上，周慧兰索性也就没再买，回家跟婆婆打了声招呼，直接去幼儿园接瑶瑶去了。 算起来，她其实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到幼儿园来接过瑶瑶了。 一是因为工作时间刚好冲突了,另外一方面还是陆长青的大包大揽，她就想着反正瑶瑶也喜欢陆长青，陆长青也乐意，自己也没必要非得累个半死还不落好的。 轮到瑶瑶她们班级，周慧兰顺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看到妈妈时瑶瑶那一脸不加掩饰的兴奋，让周慧兰真是感觉怎么都值了。 “妈妈,你出差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么？”小丫头一蹦三跳的拉住了周慧兰的手,上来就不客气的要礼物。 周慧兰有些尴尬的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你呀你，原来你是不想妈妈，是想礼物啊？” 瑶瑶立马撅起了小嘴，“也不是啊，但是陆叔叔说的，出差回来是要给家里人带礼物的，你没有带么？” 周慧兰摇头，“妈妈忙得忘记了，不过妈妈现在可以带你去买呀！” “好哎！”小丫头兴奋的跳起来扑进了周慧兰怀里。 一阵撒娇过后，周静瑶正要指挥妈妈去给她买玩具，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周静瑶！” 不止瑶瑶，周慧兰也愣住了。 一大一小有些茫然的四处乱瞅,好一会儿，瑶瑶才注意到了旁边小汽车上跳下来的男孩儿，突然一跺脚,就躲在了周慧兰身后。 “妈妈，你别让他过来，我讨厌他！” 周慧兰愣了一下，心说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讨厌不想见人了？ 可她这边还没想好要怎么替女儿挡回去那个她不喜欢的人，那个小男孩儿就已经跑了过来。 “阿姨您好，我叫姚泽宇，是周静瑶的同班同学。”小男孩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深躬，吓得周慧兰赶紧伸手，可小男孩儿却已经把腰又给直了起来。 他转动了一下角度，似乎想跟瑶瑶说话，但他转瑶瑶也转，俩人拿周慧兰当起了轴心，就在周慧兰快要被转晕的时候，那个姚泽宇同学突然叹了口气，“算了，周静瑶妈妈，你能帮我把这朵花转交给周静瑶么？” 周慧兰目瞪口呆的看着小男孩儿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朵玫瑰花，一脸正经的递到自己脸前来。 说实话，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都是她头一回被人献花，虽然这花……也不是给她的。 然而就在周慧兰这么一晃神的空当，瑶瑶突然从她身后跳出来，抓过那朵玫瑰花往地上重重一丢,“哼！谁稀罕你的破花儿，送给你的白雪去吧，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也没等那男孩儿再说话，使劲儿把周慧兰就给拽走了。 母女俩过了马路老远，周慧兰偷偷转身去看，发现那男孩儿还站在原地。 不过他刚才是从车上下来的，家人应该就在车上吧。 只不过…… 这俩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十岁的小屁孩儿，搞这么狗血烂俗的桥段，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周慧兰很认真的斟酌了一下字句，这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道：“瑶瑶，那个姚泽宇是你们同学么？他为什么要送你花啊？” “他喜欢送是他的事儿，我又管不着。” 瑶瑶这副骄傲的姿态，真的让周慧兰也甘拜下风了。 但骄傲虽然好，也得拿捏好度。 “人家送你礼物，你不喜欢可以不接受，但是用摔坏东西这样的方法去拒绝，是不礼貌的做法，妈妈希望下次，你能用更文明的方法去解决，好么？” 牵着妈妈手的瑶瑶突然停了下来，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是妈妈，他又不是只给我一个人送了花。” “啊？”周慧兰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了。 “他还给隔壁班的白雪送了啊，那个白雪还说自己就是白雪公主，让我们都给她下跪，我才不要呢！” “下跪这个，确实不应该……那你们告诉老师了么？” 瑶瑶摇头，“没有，我又没跪，再说她也打不过我，那些跪了的自己心甘情愿恐怕也不会去告诉老师，只是妈妈，下次那个姚泽宇再拦着我要送礼物，我不能直接把他打跑么？” 本来对自己的教育理念信誓旦旦的周慧兰，此刻也迷茫了。 等不到回答的瑶瑶倒是又问了一遍，周慧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这样……在不伤害到别人的情况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你解决不了就告诉老师或者告诉妈妈，好么？” “好！”瑶瑶坚定的点了点头，顺带挥舞了一下自己滚圆的小拳头。 那坚毅的目光，很难让周慧兰相信，她能控制自己不伤到人。 但……不伤到自己才是第一准则不是么？ 因为是在后厨被烧伤的，周慧兰虽然出了院，但按照一个烧伤的痊愈流程，她终归是不好这么急着回去上班的。 于是便托李曼帮忙请了个假，张永强说要来家里探望，她也都拒绝了。 婆婆这边不知道她受了伤，在家里怎么自在怎么来，难道张永强过来，她还要再给自己画个受伤妆？ 那也太麻烦了。 李曼说，张永强让张少坤顶了她的位置，后厨被火烧去了一小部分还在修缮，起火的原因派出所也没调查出来，按照周慧兰的供词，也怀疑是那个打伤了她的人放的火。 不过这年月也没有摄像头，查起来确实不容易。 就在周慧兰以为这件事儿可能成为无头公案时，这天她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却看到几个警察，站在陆家大门口。 陆长青去了京市还没回来，陆家如今就只有凤霞姑姑自己在。 而凤霞姑姑明显没有见过这种阵仗，面对警察完全就是慌乱着的，周慧兰赶紧小跑着到跟前。 “我们这里有一起案子，犯人也是受害者提供的证词，说陆长青涉嫌报复谋害，需要他到派出所来配合一下警方的调查。”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供词不一 「不可能！」周慧兰拍了拍陆凤霞的手权作安慰，「陆长青都不在安宁，他怎么去报复谋害？」 「不在安宁？」打头那个警察一愣，赶紧翻了翻手里的记录，「不对啊，这个犯人亲口承认的，因为他到前妻工作的饭店偷袭了前妻，所以前妻的现任男友陆长青打击报复，找人砍掉了他一条胳膊……」 这样的描述，再猜不出那个胡乱攀咬的人是谁，周慧兰也就白活了。 「警察同志，我就是王建业的前妻，他打了我还放火烧了我们饭店的后厨，这个案子我也报警了，只是派出所那边一直还没给我回复呢！」 周慧兰跟着警察，直接到了派出所。 王建业丢了一条胳膊，伤得很重还在医院，但他所供述的记录，都在派出所。 因为周慧兰的证词，原本的两个案子并成一个，警察把王建业的口供都拿了出来，是他自己交代那天在后厨用木棍打晕周慧兰的，也正因为这个，他才怀疑是陆长青买凶要杀他。 「同志，陆长青离开安宁十多天了，他压根儿都不知道我受伤，王建业这纯属胡扯。」 警察把周慧兰的话一一记录，「我们会核对信息的，你的证词我们也都会记录，还有之前你们东华大酒楼报案的故意伤害及纵火那个案子，现在王建业主动认罪，在对他做量刑的时候，我们也会考虑这桩案子的刑罚。」 周慧兰点头谢过，正要走，那个一直在整理卷宗的警察却突然讶异的喊了一声，「不对啊，这份笔录的记录人是刘警官，酒楼纵火那个案子也是他记录的，这上面有记录，他问过那个王建业，除了打人是否还放了火，嫌疑人并没有承认。」 「放火就是点儿经济损失，再说他当时是为了让咱们相信有人蓄意打击报复他，不应该说一半瞒一半啊……」 两个警察讨论来讨论去，还是一头雾水。 只是听了一耳朵的周慧兰，脑袋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打人的跟放火的，不是一个人呢？ 周慧兰差不多觉得，自己也该回后厨去上班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打算把小院里里外外好好的收拾一下。 春暖花开，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院子里的地和空间里的地，都一起翻腾了一下。 冬天的时候，因为田玉凤的打理，她们一整个冬天几乎都没到外面买过菜。 一垄一垄分成小块儿的地，拆去了塑料布，再打理起来也是井然有序，之前周慧兰买的都是些绿叶菜的种子，她们这么几个人根本吃不及，再加上瑶瑶也不喜欢吃绿叶菜，于是就买了些土豆红萝卜种了下去，也省得总要打理。 不过空间里头，她种的还是叶子菜，毕竟这种好吃的叶子菜，瑶瑶还是愿意吃的。 收拾好了地，又把床单被罩全都拆洗了一遍。 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瑶瑶之前的衣服有些已经小了，干脆又带着瑶瑶去买了些新衣服，还给婆婆也带了两件。 这天上午，周慧兰买了些水果提着去上班。 到后厨的时候，正好赶上张少坤在给大家伙儿训话。 后厨的十几个人笔挺的站了两排，张少坤站在最前头，周慧兰从后门进来，也就站在末尾的苏小亮看见了他。 他一脸喜色的蹦了过来，「周师傅，你来上班了！」 周慧兰刚点了点头，摸出个橘子要给他，就听到张少坤一声厉喝，「苏小亮，谁让你乱动了！」 「到！」苏小亮赶紧举手应了一声，笑嘻嘻的解释道：「周师傅来了！」 听到这话，前面好些人都转过了身来，周慧兰笑着拿起塑料袋想给大家 分橘子吃，可人群都还没围过来，就听到一声厉喝，「都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动了！立刻归队！」 有人拿到了橘子，有人没拿到，但听见张少坤这话，大家伙儿不约而同的都愣住，看向了周慧兰。 周慧兰也就笑笑，拿了个橘子朝张少坤走去，「张师傅，我在家养伤这么些天，多亏你在后厨担待了。」 张少坤却没接那橘子，「周师傅，这些天你不在，张总又给后厨定了新规矩，我这在给他们喊号子，还请你不要乱了大家的气氛。」 周慧兰一下子愣住，眼前的张少坤，虽然还是原先那个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但她虽然是这后厨的大师傅，可确实也请假休息了这么些天，既然人家张少坤是代理了自己的位置，那回来，也确实应该尊重人家这最后一班岗。 于是周慧兰也没再驳张少坤的话，而是退到了一边。 大家伙儿见这情况，也都纷纷放下了橘子，又重新站好了队伍。 说是喊号子，其实就是后世那种早上跳操喊口号的操作。 周慧兰看张少坤指挥的认真，平心而论觉得自己板不起来这个脸。 不过早操过后，张少坤还是把大师傅的灶火给让了出来。 「周师傅，这早操的事儿是张总亲自交代的，您回来了，以后就由您组织了。」 周慧兰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张师傅你弄得就挺好的，你来组织比我好，再说我一个女人，嗓门儿也不够大，调动不了大家，就还是你来吧。」 张少坤闻言，也就没再推辞。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井然有序，只是陆长青去了京市后，也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快一个月了，俩人就通过一次电话，陆长青倒是给她发过两次传呼信息，不过周慧兰打回去，那边却都没有人接。 但除了陆长青，周慧兰总觉得自己忘了点儿什么，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直到这天，电视台的主持人带着个扛机器的助理来要做采访，点名要找张少坤的时候，周慧兰才想起来，最后一场美食大赛的参赛信息一直都没送来，但那个主持人却说，她是来采访参赛选手的。 「先前明明都是我去参加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少坤？」周慧兰虽然不在乎虚名，但自己也努力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给换了，总得有个交代。 第一百四十章 倒卖股权 张永强赶紧起来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笑呵呵的给周慧兰倒了杯水拉着她坐下，「别急别急，那不是之前人家来要名单的时候，你还住着院，我这不是怕白跑了这个机会耽误咱们酒楼好不容易搏出来的局面，这才把张少坤给报上去的嘛。」 周慧兰也不是好忽悠的，「那我现在已经好好的回来了，你跟他们说把名字换回来！」 「这……」张永强笑呵呵的打圆场，「这张少坤不是也是你的徒弟么，徒弟能耐不是也给师傅长脸么，咱们也别太计较了嘛！」 周慧兰定定看着张永强，老半天，突然笑了，「张总，背后偷袭的人派出所已经找到了，但人家没放火，您来说说，这火是谁放的？」 「什么！找到了！？」张永强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哪个王八蛋敢跑到我们饭店来下黑手，看老子不找人弄死那个狗杂碎！」 周慧兰就那么看着张永强嚷嚷，但他嚷嚷了半天，到了也没动。 回过头来见周慧兰一直盯着他，于是嘿嘿一笑又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上，「慧兰妹子，你瞧我这暴脾气，让你见笑了啊。」 周慧兰一边笑一边摇头，「不啊，我挺喜欢张总这暴脾气的，就是不知道张总这么安排张少坤上去，对我是有什么另外的安排？」 张永强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后厨大师傅虽然风光，但整日里烟熏火燎的，晚上下班也晚陪不了孩子，说实话，要不是我在这酒楼投的有钱，我也不愿意受这份儿罪。」 「对啊！我就说是这个道理嘛！」张永强突然一拍大腿，挨着周慧兰坐到了沙发上，「我就是想着后厨烟熏火燎的，怕你不乐意，又怕影响了咱们饭店的生意，这才想着推张少坤上去的，还是你懂我啊！」 「所以，张总的意思，是我把这个大师傅的位置让出来，回家去老老实实等着拿分红？」 「啊……」张永强眼神闪躲，看了周慧兰好一会儿，尴尬的哈哈一笑，「我是有过这么个想法，不过你是咱们东华大酒楼的大师傅，那后厨是你说了算的，要不要回家享清闲，那也得是慧兰妹子你自己做主才行啊！」 周慧兰拍拍腿站了起来，躲开张永强坐到了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咱们股权书拿到了这么久，张总还没给大家伙儿提过分红吧？」 张永强没说话。 「要不咱们分分红，张总把我手里这点儿股份买过去？」 听到这话，张永强也认真了起来，「咱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说好了的，分红是一年一分，虽然过了年，但咱们饭店实际上转成股份制，也还不到一年。」 周慧兰摆了摆手，「我不管那些，我只问张总，要不要我手里的股份？如果我不当这个大师傅，这股份……我肯定也不会再要，张总要是手里钱不凑手，我估摸着这安宁市想在咱们饭店插一手的大能们，应该也不会那么难找的。」 张永强没有立刻回答，周慧兰也就没再跟他多废话，如果她不在后厨，以张永强这种勾心斗角的性格，她也不会相信他能按时来给大家走分红。 从楼上下来，后厨里头那个主持人正在跟张少坤做采访，一群人都朝周慧兰看了过来，唯独张少坤眼睛都没动一下。 也好，既然大家都不顾情面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上赶着去顾及什么情面了。 于是从东华大酒楼出来，周慧兰连弯都没带拐，径直穿过马路走进了斜对面的牛记酒楼。 牛广德正带着几个徒弟在大厅打扑克，听见动静，一群人头都没抬。 「下班了下班了！」 「牛师傅，我这儿有好东西，您要不要？」 张永强当初，靠着后台进 的国营饭店，想要公转私，却顾及牛广德在饭店的积威，所以拉了周慧兰出来，挤兑走了牛广德。 他原本也就以为，周慧兰不过是个厨艺不错的女人，却没想到公转私的时候，周慧兰直接找了市政厅的人摸出了底价。 周慧兰手里有25%的股份，说是四分之一，但国家那份儿排除在外，周慧兰这份儿就是三分之一，把一个有后台、有钱、有手艺的人安排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确实不符合张永强的计划。 所以他借着美食大赛，想要抬举张少坤，却又怕张少坤厨艺不精，这才明着捧周慧兰，暗地里一直盘算着让张少坤取而代之。 牛记虽然生意不错，但国营饭店，到底是牛广德辛苦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如果当初知道能公转私，恐怕占最大的那头，就该是牛广德。 只可惜，那会儿牛广德已经被张永强算计离开了国营饭店。 「我手里的股份，能让牛师傅，直接坐进张永强的办公室里，让他听您的话办事儿。」牛记并没有什么办公室，后厨的更衣室里，周慧兰跟牛广德对坐，说的话也是无比真诚。 当初她拿到股权书后，也托黄汉卿调查过，隐隐约约知道，张永强手里的股份，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而她手里，刚好就是这百分之30％。 「你跟张永强闹掰了？」牛广德倒是没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周慧兰淡淡一笑，也不否认也不承认，「二十万现金，不知道牛师傅手里现在，拿不拿得出来，如果拿不出来，那我就找别人去了。」 说着就要走，一直装不懂得牛广德，这才喊住了她。 「你有多少股份，就敢这么大言不惭的，说能让我把那姓张的小杂碎给赶出去？」 周慧兰并没有再坐回去，「其实也不多，一共75％的股份，我有30％。」 从牛记出来，隔着马路周慧兰就看到了酒楼门口站着的张永强。 然而她却假装没看见，顺着马路直接往前走，完全无视了他。 她要把股份卖给牛广德，是20万，但如果张永强要买，她也不说什么30万了，但是25万的现金，肯定得有。 而且这价格，是张永强把分红结给她之后的价格。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分红 接下来几天，周慧兰都没再去饭店。 但她也没闲着，这松柏街上的院子，早年间都是分给国营饭店当员工宿舍的，先前张永强说的那些个买了股份的人，基本上也全都在这条街上。 周慧兰没什么事儿，就去菜市场买了点瓜子花生，用井水一泡，再用柴火灶一焙，也不用什么大料，就拿牛皮纸折的小袋子一装，上街溜达去了。 原先陆长青的药铺开着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好在他那药铺门口晒暖唠嗑儿，如今药铺不开门倒是缺了点儿人气，可这上了年纪又没啥正事儿的老人们，总还是得要找个地方晒太阳。 今天这一群人，就都聚在了郝大妈家门口。 几个两三岁的孩子在地上爬，大人们有的靠墙站着，有的搬个小马扎。 周慧兰脚步一停，大妈们的话头立刻也就顿住了。 「唠什么呢？咋一看见我就不说了？」周慧兰也不在乎，就着口袋抓了把瓜子，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刘嫂子，「尝尝，看我今儿这瓜子儿炒的香不香？」 这话一出，本来有那想走的，也都顺手把瓜子给接了过去。 「慧兰啊，你不是大师傅么，这么些天不上班，那后厨还能运转么？」 「咋不能？这天底下，谁离了谁不能成呢？」周慧兰说得坦荡，那些个婶子们磕着瓜子，也就越发放得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从街口二寡妇家的小子谈了个女朋友说到街上又新添了几路公交车能到哪里。 等大家伙儿都唠的差不多了，周慧兰拍拍手把最后一把瓜子散给了大家，「说起来我这也不能老在家闲着，当初那饭店改制的时候说好给分红的，这两天张总正给我算呢，我得去看看算出来了没！」 「啥红？」 虽然都是原先跟国营饭店多少有点关系的人，但公转私买股份这事儿，也不是谁都有能耐插一手。 周慧兰甜甜一笑，「就是饭店的利润大家伙儿分啊，当初国家把饭店给张永强的时候，他答应了的！」 「竟然有这好事儿！」 「那张永强心眼子那么多，真能分钱出来？」 「那这回分钱是他自己说的，他要是敢不给我分，我就上市政府去闹去！」说完这句，周慧兰拍拍空了的口袋，转身就走了。 可身后那些个原本早就说要走的婶子大娘们，却都又一脸严肃的凑到了一起。 不管什么年月，笑人有恨人无那都是人性的本质。 东华大酒楼要分红这事儿没两天就传了出去，没等张永强想好怎么找周慧兰说这事儿，就已经有员工闹到了他的办公室。 「张总，我听说咱们酒店要发分红？您怎么没跟我提这事儿啊？看我老婆这虎娘们儿一巴掌给我薅的，你瞅瞅瞅瞅……」这是饭店的采购，一边说一边把青紫的半边脸往张永强脸前头凑。 看得张永强心烦，一把给他推开老远，「谁说要分红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上面白纸黑字写了的，一年一分，这还没到时候呢！」 「可外面他们现在都说，我老婆非说我拿着钱在外头养了小的，您帮帮忙，要不把我那份儿先分点儿给我，也叫我回去有个交代啊！」 一个人有需求，张永强可以无视，但一群人接二连三的找他来闹，饶是他不当回事儿，也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但张永强还是硬挺着，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个口子开出来，最大的那个麻烦就会找过来，那才是最难打发的。 中间，牛广德也来找过周慧兰一次，说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些的现金来，能不能分次支付，周慧兰并没有答应。 又过了些日子，逼得没办法的张永强，这才找到 了周慧兰。 彼时周慧兰正在收拾菜地，新撒下去的胡萝卜已经发了苗，但下种子的时候有点密了，邻居大娘说应该剃出来些，要不都长不好。 张永强放下买来的一袋苹果，笑着蹲在了周慧兰身边，「慧兰妹子，等这场比赛过去，后厨你还是大师傅，先前的那些事儿算我没想周到，咱们不闹了，成不成？」 周慧兰头都没抬，「不成。」 她背对着张永强，并没有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僵硬。 不过很快，张永强又换上了一张笑脸，「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我？」周慧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铲子，「把该我的分红分了，至于别的，我手里的股份张总要是想要，价钱也都好商量。」 「这……这饭店生意这么好，怎么你连股份也不要了？」 「我自己在这儿工作，生意稳妥这分红自然拿着香，但我要是不在这儿了，分红哪儿有现金香？」 牵扯到了股权，张永强一下子严肃起来，「那你手里那份股权，打算卖多少钱？」 「也不多，二十五万就行。」 「你疯了吧！」张永强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周慧兰，一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那股权当初周慧兰自己买的时候也才八万五，这连一年都没过去，她竟然敢翻三倍要价？ 「疯不疯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觉得我疯了，或许别人觉得，这价钱挺划算也说不定呢？」 最终俩人也没说出来个结果，张永强黑着一张脸从段家小院出去了。 只是没过两天，李曼就传来了张永强的口信，说是下周一在饭店发分红，让周慧兰也去。 大家都买了股权，但谁有多少股，这都是保密的，所以分红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公开来去发，毕竟有人多有人少，这明显会提升内部矛盾。 张永强也知道这点，所以他叫李曼传信，周一要发的分红只有周慧兰这一份，半年的分红，一共是一万四千八百块钱。 「周师傅真有钱啊！」 「怪不得别人不稀罕这大师傅的位置，敢情是个阴性大款啊！」 不是忙得时间，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谁都没遮掩。 张永强得意的坐在正当中，明摆着想看周慧兰的笑话。 但周慧兰却步履坚定的穿过人群，拿过那信封当着张永强的面把钱一数，确定数额没差，这才在表格上签了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坐火车 牛广德那边钱不够，张永强这边又明摆着为难人。 周慧兰虽然说想把股权出手，但她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难得的清闲，她也并不觉得焦虑。 只是也没闲多久，这天陆凤霞突然火急火燎的过来窍门，说陆长青打电话找她。 陆家屋子里就有电话，陆老爷子一去大半年，陆长青这也走了快一个月了，家里就陆凤霞一个，她除了买菜也不怎么出门。 听说陆长青打电话过来，周慧兰赶紧跟着就去了。 却没想到，陆长青是想让她请假到京市去。 「是我爷爷的一位故友，身体不太好，爷爷过来这么久一直也没帮他把身体调理过来，所以我就想着，你愿不愿意过来，或许药膳作用会更明显些。」 电话这头的周慧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后知后觉的想到隔着电话陆长青并不能看见，于是连忙道：「愿意是愿意，不过这得去多久？要是十天半个月就还好，要是时间久了……把瑶瑶丢在家里我也不放心。」 「那就给瑶瑶请假，带着她一起来呗，刚好我也想她了，幼儿园也不学东西，我在这儿也没事儿，还可以带她一起玩。」 周慧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跟陆长青说她得问问瑶瑶的意见。 放下电话，考虑起陆长青所说的路程，周慧兰总还觉得不那么真实。 去京市，华夏的首都。 上辈子周慧兰没去过，这辈子有机会，她也想去看看。 更何况，因为后厨的事情，她现在在家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牵绊，瑶瑶现在只是幼儿园，能有这样的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这天晚上接瑶瑶的时候，周慧兰就把想带她去京市的事情告诉了她。 「妈妈，你要给我请假出去玩么？好哎！」小丫头一蹦老高，倒是把周慧兰给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无论哪个年纪的孩子，在玩和上学之间都只会选择前者。 瑶瑶这边没有抵触，周慧兰干脆就给陆长青回了电话。 陆长青听说她下了决定，当时就说他打电话去买票，希望她们能赶紧过去。 周慧兰又跟婆婆说了她们要去京市，婆婆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陆长青那边催的急，周慧兰忙着收拾行李，也就没再去关注酒店的事情。 却没想到她临出发的头一天，牛广德又找了过来。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开门见山的过来，要跟周慧兰买股权。 「二十万现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跟葛老一人一半，你现在能签转让合同，我们现在就能把钱给你。」牛广德说的十分平静，旁边的老者也跟着点了点头。 周慧兰也没料到，这个事情，顺利的时候能这样快。 虽然她不认识这位葛老，但她也清楚，一旦把东华大酒楼的股份给了牛广德，那张永强的好日子就不会再长久，甚至酒楼的日子，也不会再平淡了。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就张永强那个营营苟苟的性格，再加上张少坤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只怕美食大赛结束的时候，就是东华大酒楼乱起来的时候。 于是周慧兰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回家翻出来了她跟周卫军的那两份股权合同，签了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做了公证，拿到了二十万的现金存进了银行。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瑶瑶赶往了火车站。 周慧兰没坐过火车，上辈子颠沛流离，都是坐的长途巴士，那种又挤又颠簸的大巴车。 这次 出门的车票，是陆长青在京市买的，托了人送到家里交给了她。 从安宁到京市，一共要坐十个小时的火车，这年月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走得不快，得亏陆长青买的是硬卧，倒是免去了许多担忧。 周慧兰就带了一个小包，一手牢牢拉着瑶瑶。 她设想的很好，毕竟卧铺车厢的人应该少，却没想到，火车刚进站，乌泱乌泱下车的人群，差点儿直接把母女俩给挤出了月台去。 好悬一位铁路警察拽了她一把，才没让她跟着人群涌出去。 以前总听人说挤火车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周慧兰今天算是见识了，一把抱起瑶瑶半刻也不敢放松，好悬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卧铺车厢人少，麻烦相对也少。 周慧兰抱着瑶瑶，一会儿坐在过道看风景，躺躺坐坐，十个小时虽然难熬，但也是很快就过去了。 终于到了京市，这一站是终点站，乘务员告诉大家不用着急下车，周慧兰就带着瑶瑶耐心的在原地等。 等人都差不多下去完了，她这才拉着瑶瑶，开始往车下走。 还没下火车，就看到了一脸着急的陆长青，拦着一位铁路警察脸色涨红的样子。 周慧兰看得吃惊，可瑶瑶却已经喊了出来，「陆叔叔！」 听见动静的陆长青循声看过来，松开那位警察就跑了过来，一把将母女俩整个给抱在了怀里。 「你们怎么才下来，我还以为跟你们错过了呢！」 陆长青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周慧兰低头想看，可他头埋的很低，明显不想被看。 好一会儿，陆长青才松开了母女俩，一把接过周慧兰的包又抱起了瑶瑶，「走吧，咱们先回家！」 周慧兰点了点头，而瑶瑶则高兴的抱住了陆长青的脖子。 三个人顺着空荡荡的月台往外走，快到出口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位警察。 「这位同志，你丈夫这人可是冲动的很，非说我们车站把你们母女俩弄丢了，这好好的大活人我们能弄丢么，我们又不是人贩子！」 周慧兰刚才也看到陆长青跟人家嚷嚷呢，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啊同志，他脾气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好在那人也没多说什么。 三人从火车站走出来，看着车水马龙的火车站，饶是见过十多年后城市繁华的周慧兰，也被眼前这壮观给震惊了。 首都，真的是个大城市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到家了 陆长青是开车来的，车子就停在火车站广场旁边的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普桑。 看着陆长青熟练的打开车门，周慧兰不由想起过年时候他一直开了好久的那辆银色小汽车。 「这辆车，也是你的么？」 「这辆不是，你跟瑶瑶还是坐后排吧！」陆长青把包放在了副驾驶。 周慧兰顺着话头继续问道：「这么说那辆银色的是了？」 陆长青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搭在了车顶，刚好把周慧兰夹在了汽车和他中间，「怎么突然关心起车来了？你怕我没钱？还是怕我太有钱？」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怕你没钱！」 「放心，我赚的钱，足够养你跟瑶瑶了！」说完低着脸就想来亲周慧兰，却被她一弯腰躲开，拉着瑶瑶直接钻进了车后座。 陆长青也没再纠缠，只是关好车门上了驾驶室。 刚坐好，就透过倒车镜看到瑶瑶在那儿跟他羞羞，唇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瑶瑶不乖哦~」 瑶瑶当即一笑，扑到了陆长青座位上，「陆叔叔，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呀？」 「折腾这一路怕是都没吃好，要不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吧？」 他这么一说，周慧兰也觉得有点饿了，刚才在火车上还真不觉得。 于是陆长青开车，直接把母女俩带到了京市最有名的涮羊肉。 门口有专门的侍应生去停车，周慧兰从车上下来，打量着眼前不算华丽却隆重的饭店，曾经在安宁时引以为傲的东华大酒楼跟这里一比，真的就只是乡下饭店了。 因为不是饭点，店里的人不多，陆长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都不用看菜单就点好了几样，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来了一个中间是烟囱的铜锅。 酱汁也是地道的很，一个圆盘子端上来七小碗，芝麻酱、酱油、黄酒、辣椒油、韭菜碎还有腐乳和虾酱，配合着鲜红的羊肉片一盘盘端上来，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我来涮肉，这锅里有炭火，瑶瑶可要小心别乱动哦！」陆长青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大筷子羊肉没进了铜锅里。 周慧兰笑着帮瑶瑶舀了些芝麻酱在碗里，看陆长青一副熟练架势，故意笑着揶揄他道：「不是来京市有事，怎么感觉你到这儿来没几天，倒是把这涮羊肉给吃地道了呀！」 陆长青一愣，笑着往周慧兰碗里夹了一筷子肉，「那没有，这涮羊肉虽然好吃，但是跟你的厨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周慧兰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倒是也没再多说。 虽然肚子空，但一路坐火车过来，正经吃也吃不了多少。 周慧兰没吃几口就饱了，瑶瑶倒是吃了不少肉，但那白菜粉丝她一口都不肯碰，最后俩人把一盘肉吃了个底儿净，剩下几乎没动的素菜，周慧兰则让服务员给打包了。 吃过这么一顿热乎的，归属感立马就有了。 陆长青开车拉着母女俩，穿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片没什么人烟但房子十分规整的路边。 「咱们住的地方在里面，车开不进去。」陆长青把车停到了路边，一把抱出了瑶瑶。 周慧兰提着包从车上下来，看着这一片颇具古风的建筑，感觉跟松柏街还有几分相似。 「你说陆老爷子过来是帮人看病的，那你们住在一起么？」 陆长青接过周慧兰手里的包，「不在一起住，但是住的也不远，今天先歇歇，明天我再带你去见他。」 说话的功夫，陆长青已经停在了一个小院门口，朱漆的大门上面扣着簇新的铜铆钉，一看就是新换没多久的东西。 「这是谁家的院子啊？ 」 陆长青一把推开了门，「咱们家的。」 「咱们？」周慧兰愣了一下，「这也是你们陆家的产业？」 陆长青点了点头，「是，不过你早晚嫁过来，所以也是咱们家。」 院门不算大，进来是一块影壁墙，绕过影壁墙有个月亮门，穿过月亮门就是正院，三座房子围城个四方形，是座地地道道的四合院。 「没想到，你们陆家在京市，还有这么大的院子呢！」周慧兰的震惊毫不掩饰。 虽然在安宁的时候，就知道陆家产业大，但她还从来么想过，陆家在京市还能有这样的一座院子。 「陆家的产业很多，但在京市的产业，也就这座院子是咱们家的。」陆长青说着，把母女俩领进了东边的屋子，「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前些天我才去买的，你跟瑶瑶看看还缺什么，咱们再去买。」 说完，直接拿起遥控器就把电视给打开了。 瑶瑶直接跳过来就把遥控器给抢走了，周慧兰打开衣柜正想把带来的几件衣服给放进去，陆长青却从后面拽住了她的手。 周慧兰愣了一下，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装不知道，甩开了他的手。 陆长青不高兴的又拉住了他，「我的屋子在那边，你不过去瞧瞧？」声音委屈巴巴的，就跟个孩子似的。 周慧兰也就没再逗他，电话里好些事情也没说清楚，她也不累，刚好趁这个机会把陆长青这趟的目标给了解一下。 于是周慧兰放下了行李，跟瑶瑶交代了一声，这才跟着陆长青朝南边的屋子走去。 南边的大屋进来是个厅，摆的有沙发电视，不过这边明显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不像那边屋里簇新的。 陆长青的卧室就在东边，他推开门，周慧兰却只朝里头瞥了一眼，把着门框没往里头进。 「怕什么，我这屋里又没老虎！」 本来已经进了屋的陆长青拐回来拽周慧兰，周慧兰半推半就的跟着他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别在柜子门上的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头，是个梳盘发髻的老太太，瓜子脸大眼睛。 见周慧兰盯着那照片看，陆长青一把揽住她的腰，周慧兰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那是我奶奶。」 周慧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在安宁的陆家，她并没有见过陆老太太的遗照，那这里既然有这么一张照片，为什么不端端正正的供奉起来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吃晚饭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有我奶奶的照片，家里却没有供奉的神龛？」陆长青搂在周慧兰腰上的手蓦得一紧。 她偏头想去看陆长青，可身子却被他箍得紧紧的不能动弹。 「我奶奶，是陆松涛的原配发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房太太，但是他，不止有我奶奶一个老婆。」 「你听过白鹿药厂么？那也是陆家的产业，不过那份产业，是我爷爷的小老婆开的，拿着陆家药铺的秘方开的，改革开放这么些年，不说赚下了金山银山，盆满钵满绝对是有了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爷爷早些年做过随军医生，他过往那么些年，隔三差五的往京市来跑，是为了某些年迈的老伙计，直到这次我才彻底确定，他到京市来，是为了他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儿子。」 陆长青的声音闷闷的。 周慧兰侧过身子，对上他有些委屈的脸，故意孩子气的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没关系啊，你还有我跟瑶瑶呢！」 松柏街上的所有人都奇怪，陆家家大业大，陆长青又是独苗，但他大龄未婚陆老爷子一直都不着急。 周慧兰也奇怪过，却没想到，不着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唯一。 一时也有些心疼起了陆长青，也明白过来，他所说的不止一个老婆，跟周振海那种死了妻子或者离了婚再娶的，不是一种情况。 「唉，我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让你去那边见爷爷。」陆长青有些颓然的抓住了周慧兰的手，「我爷爷……我过来这一个月，一直是自己在这边住着，而爷爷，一直住在那边白家的小楼里。」 「那就不去了呗，随便他们怎么治，你带我跟瑶瑶在京市好好吃喝玩乐，等咱们玩够了，再一起回安宁去过咱们的小日子，管他什么药厂什么金山银山，我都不稀罕。」 「你呀，这事情要真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陆长青语气无奈，伸手轻轻刮了刮周慧兰的鼻子。 周慧兰半推半就的躲开了他，「我还没跟你说吧，我把东华大酒楼的股份全都卖了，大师傅我也不当了，现在是一身轻松，想去哪儿玩想玩多久，都没人管得了我了！」 「卖了？！」陆长青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你卖给谁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卖给牛广德了啊。」 「那我还买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呢，你这一卖，万一他们狗咬狗把饭店弄黄了，我这三股不就打水漂了呀！」陆长青一副守财奴的懊恼模样。 看得周慧兰忍俊不禁，伸手在他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行了！别闹了，正事儿还没说完呢！」 「什么正事儿？」 「陆老爷子那个小儿子，你那个小叔叔，到底要不要管他啊？」 「给不给他做饭先不提，但是明天中午，你得跟我去白家小楼一起吃顿饭。」陆长青说着，突然伸手圈住了周慧兰的肩膀，「他们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结婚了，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 周慧兰愣了一下，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可一时想不起来，就胡乱应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出门去买菜，从院子里出来不远就有一条背街，走过去四五十米就有个菜市场。 看到菜市场，周慧兰的陌生感一下子都消失了。 她熟练的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点青笋和调料，叶子菜也买了一把，她只管在前头挑拣，陆长青跟瑶瑶则跟在后面付账提菜。 一通逛下来倒是也没买多少东西，但整个人的那股子精神劲儿立马就回来了。 买完了菜顺着原路往家走，刚好碰到路边一个崩爆米花的老大爷，瑶瑶捂着耳朵 在旁边看得起劲儿，周慧兰就让陆长青陪着她在这儿看热闹，自己提着菜先回去做饭了。 排骨先用水泡起来，她从空间里打了点井水出来把买回来的小青菜也过了一遍，葱姜蒜块都调理好，正要炝锅烧油，却听到外面像是有人在敲门。 周慧兰关了火定下神一听，却又什么动静也没有，索性开大了火丢了排骨进去红烧，等排骨上色倒下去一晚热水，盖上了锅盖。 这次，她又听到了敲门声。 大门上有一扇小门，周慧兰人生地不熟的，就只打开了小门，她弯腰还没看清外头是谁，就听到了一个刁蛮任性的声音。 「你是不是聋了，我敲这么半天门都不来开！」 打从重生以后，周慧兰还真是头一回听陌生人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她狠狠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一把给那刚打开的小门给摔上了。 这京市的人都这么嚣张的么，连好好说话都没学会，还开门，开飞机去吧！ 「唉！我跟你说话呢！你快把门开开，要不我让陆爷爷把你给开除了！」 她也不知道外头那刁蛮丫头把自己当成了谁，反正这么不会做人的丫头，还是别进来污染眼球的好。 排骨炖着，周慧兰又炒了小青菜，厨房里有电饭煲刚好做米饭。 她这边弄得七七八八，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开门声，迎出来一看，果然是陆长青带着瑶瑶回来了。 瑶瑶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大米花，正吃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东西上火，可不敢吃多了。」 陆长青赶紧接过了瑶瑶手里的大袋子，「嗯，一回吃一点儿。」 看这一大一小挤眉弄眼的劲儿，周慧兰能信他俩才有鬼了。 一把抢过陆长青手里的塑料袋，「妈妈先保管起来，准备洗手摆碗筷吃饭了。」 一大一小立刻乖顺的点了头，只是看着那俩人跑去洗手的背影，周慧兰自己却愣住了。 什么时候，她跟陆长青已经熟稔成了这样，好像俩人已经做了多年的夫妻似的？ 摆好了桌子开始吃饭，陆长青先是对着桌子一通猛吸，紧接着就开始了日常彩虹屁。 「啊！涮羊肉虽然好吃，但还是慧兰你做的饭最好吃了！」说完就夹起了一块排骨，囫囵塞进了嘴巴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灵 「有那么夸张么，我可是会骄傲的。」周慧兰笑着替女儿夹了两块排骨，正要开始吃，外头门却再次被敲响了。 「谁呀？」陆长青嘴里塞着东西，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周慧兰就把刚才有人敲门的事儿告诉了他。 「哪儿来这么没礼貌的人，是不是敲错门了？」陆长青疑惑的吐出了骨头，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周慧兰倒是没再听见吵闹声，不过没一会儿，陆长青却领着一个穿着毛呢格子裙的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姑娘穿着一件红上衣，毛呢格子裙配着小皮靴，一头长发还带了同色的格子发卡，趾高气昂的走到饭桌边，直接就坐在了空位上。 「饿死我了，怎么就两个菜。」 周慧兰白了她一眼，看向陆长青，见陆长青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便毫不犹豫的冲着女孩儿伸出去捏排骨的手敲了下去。 「你是谁啊？我让你吃我做的饭了么？」 「啊！」女孩儿被敲的吃痛，恼火的收回了手，直接拽住了旁边的陆长青，「陆哥哥，你这是从哪儿找的保姆，怎么还打人！」 陆长青赶紧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她，「你说话注意点儿啊，她可不是保姆，她是我老婆。」 「你骗人！陆爷爷明明说你没结婚！」 「哦，那就是未婚妻，反正以后肯定是我老婆，」陆长青说着把屋里的灯一下子全打开了，「你也看到了，你舅舅不在我这儿，没什么事儿就赶紧走吧。」 「我、我走了这么久累都累死了，你不留我吃个饭么！」女孩儿嘴巴撅的老高，但从头到尾视线都在陆长青身上。 陆长青却一直观察着周慧兰的表情，看她自顾自吃得惬意，恨不能立刻把这丫头给赶出去，「我没饭，你要吃饭找饭店，赶紧走赶紧走！」刚才要不是这小丫头装受伤，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开门叫她趁机跑进来的。 「我不，这不就是饭，我就要吃！」女孩儿说着，又冲着排骨伸出了手。 「啪！」 周慧兰的筷子稳准狠，真是一点儿情面也没留。 女孩儿的眼睛立马就红了，「你干嘛敲我，我是陆哥哥的客人，你这样，陆爷爷肯定不会同意你嫁进陆家的！」 「我要跟陆长青结婚，用不着别人同意。」周慧兰一脸不在乎的瞪了那女孩儿一眼，「而且，这饭是我做的，菜是我炒的，没有一样是你陆哥哥的，你要想吃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好了吃，想吃白食，回家找你妈去！」 白灵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数落。 大眼睛里包着一汪泪不停的打滚，可周慧兰和陆长青没有一个来哄她的，更过分的是陆长青，直接捧着碗把凳子拉到了那母女俩中间，菜也拽了过去，就那么捧着碗吃了起来。 是能有多好吃，脸面都不要了么！ 「哼！你们等着！」 白灵委屈的擦了把眼泪，这才转身一跺脚，跑了。 陆长青赶紧跟上去把大门上了个严实，可等他捧着碗回来，周慧兰却把两盘菜折成了一盘，准备收拾桌子了。 「不用不用，我还没吃完呢，一会儿我收拾就好了！」陆长青伸手想去拦。 但周慧兰一个白眼瞪向他，吓得他一缩脖子，赶紧松开了手。 「她叫白灵，是我爷爷那小老婆的侄孙女，跟我那个小叔叔叫舅舅，我刚才没想让她进来，是她硬要闯进来的。」 这一通解释，周慧兰把本来要倒进垃圾桶的菜盘子，顺手丢在了案板上。 见陆长青站在案板边上狼吞虎咽，走到门口的周慧兰特意倒回来补了一句，「一会儿记得把盘子洗 了。」 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陆长青使劲儿点了点头。 只是等他吃饱收拾好从厨房出来，周慧兰的卧室门已经从里面牢牢锁上了。 陆长青有些悻悻的想敲门，但想了想，顾忌孩子再加上心虚，到底还是没再敲门。 而屋子里的周慧兰拢着女儿翻了个身，这才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在家吃过早饭，三口人才出发往陆长青所说的白家小楼去。 一路上，街上的车来来往往，比在安宁时繁华了不知多少，而白家小楼并不在市中心，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街边明显冷清许多，一排排的小楼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个别墅区的样子。 陆长青刚把车停住，一辆黑色的大奔就停到了他们车后面，滴滴不停的按起了喇叭。 「陆哥哥，你怎么不把车开到里面去呢？」车窗摇下来，白灵一脸俏皮的探了脑袋出来，冲着周慧兰挤眉弄眼的。 陆长青往旁边一让，「你们过吧。」 「哼，陆哥哥你是不是害羞……」 白灵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谁拽了她一把。 而那辆大奔也就是超过陆长青的车又走了不过几米，就一样在路边停了下来。 瑶瑶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绿色的纱裙，配着白色的裤袜还有小皮鞋，周慧兰自己也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衣，配上带了厚垫肩的浅米色西装，周慧兰对自己配的这亲子装十分的满意。 陆长青锁好车，习惯性的来抱瑶瑶，但孩子今天穿的裙子，也没差几步路，周慧兰就没让他抱孩子。 一家三口朝前走，到黑色大奔车旁，刚好碰上了白灵从车上下来。 她一脸兴奋的叠声喊陆长青，而陆长青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抓着周慧兰的手往小楼里走。 「淼姐姐，你看陆哥哥，他昨天晚上就跟那妇女欺负我来着，一会儿你一定要帮我把她们给欺负回来！」 白灵的话没有半点避讳，周慧兰也隐约听到了另外一个女声。 但陆长青步履匆匆，她就也没回头，跟着直接进了小楼。 穿过一个不算宽敞的四方院子，大半年没见的陆老爷子就站在屋门口，旁边站着一位身材发福穿旗袍的老太太，十分贴心的正伸手替陆老爷子整理着领结。 周慧兰禁不住一脸惊讶，但对上陆老爷子的目光，她确定对方比自己更惊讶。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家宴 「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陆老爷子口气不善，周慧兰听出来了。 她顿住脚步想要脱开被陆长青握紧的手，但陆长青却像是故意似的抓得更紧，「不是说要带女伴，我特意带着人家过来了，您这是什么态度？」 「你！」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先进去坐吧，长青，爷爷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扫他的颜面又何必呢？」白老太太在旁边劝和。 可陆长青却一声不吭，只抱起瑶瑶越过那俩人就进了屋。 如果都不是想见的人，干嘛要来吃这顿丧气饭呢？ 来的路上陆长青跟她讲了许多这白家老太太跟陆家的事儿，但周慧兰没想到，火药味会这么浓烈。 况且刚才那一顿呛声，她都以为陆长青不可能再坐下来，但陆长青却又这么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周慧兰微微侧身，想问问陆长青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却听到外面传来了陆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女孩儿笑声。 「干嘛呢？这么愁眉苦脸的做给人家女士看，丧气得很呢！」 这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带着疲累，周慧兰诧异的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说话的人，但陆长青却已经站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靠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陆长青赶紧上前，接替了佣人推过了轮椅，把人带到了周慧兰的位置旁边。 「这是我小叔叔，陆明军。」 周慧兰站起来，礼貌的点头算是问了好。 陆明军也点头回礼，然后压了压手，「你们都坐下来，不用这么客气，站那么高说话我憋气的很。」 陆长青没拒绝，握着周慧兰的手坐了下来。 而陆明军则看向了站在妈妈身边的周静瑶，有些好奇的看着陆长青，「这小丫头，倒是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周慧兰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去看陆长青的反应，但他笑吟吟的仿佛并没有什么震惊。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再说我小时候，小叔你才几岁，搞得好些你真比我大好多岁似的。」陆长青说着拉过了瑶瑶，「瑶瑶，这是你叔爷爷，叫叔爷爷。」 「叔爷爷。」瑶瑶乖巧的喊了一声。 陆明军高兴的点了点头，随即把手***了口袋里，没摸到东西，倒是直接把大拇指上的一个翠绿扳指给摘了下来，「我都当叔爷爷了，这见面礼可不能少，今天没准备，先把这东西送你玩吧！」 那枚帝王绿的玉扳指，周慧兰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价值斐然，她拉着瑶瑶没动，但陆长青却捏过了那枚扳指，直接塞进了瑶瑶手心。 「难得周扒皮放放血，快拿好喽！」 陆明军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没笑几下，就不停的咳嗽起来，立刻有佣人拿水过来。 这边正手忙脚乱呢，陆老爷子就领着白老太太还有白灵和另外一个年轻女孩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于老临时有事，派了淼淼过来，都是自己人，大家快落座吧！」白老太太一直握着那年轻女孩的手，笑得一脸和善。 没人特意点自己的名，周慧兰也顺从的跟着陆长青入座，虽然很讨厌这种氛围，但为了陆长青她到底忍了下来。 刚才来的路上，陆长青说过，陆明军有先天性心脏病，白老太太找到了心脏移植的供体，但这种手术在国内还没有过案例，所以她特意花大价钱从美国请了于老教授回来想在国内替陆明军做手术。 却没想到这于老教授没来，反倒是他家的小辈过来了。 陆长青帮瑶瑶拉开了椅子，周慧兰自 己挨着旁边抽开了椅子，正想要坐，白老太太却突然伸手指住了她。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长青说的那位大厨吧？」 周慧兰明显一愣，坐下的动作也就顿住了，却没想到旁边立刻有佣人过来，把她抽出来的椅子给推了回去。 这么一来，越发显得她站在那儿格格不入了。 「是啊奶奶，她就是陆哥哥说的那位厨子，从安宁来的呢，昨晚上我去陆哥哥那儿的时候就看到她做饭了，菜做得还是蛮不错的！」白灵也跟着附和。 「谁说她是厨子，她是我的未婚……」 「长青！」陆老爷子出声打断了陆长青的话。 祖孙俩目光对峙的当口。 白老太太再次把矛头对准了周慧兰，「今天机会也是难得，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幸，能够吃到安宁来的大厨的手艺？」 来之前，陆长青说过，这算是陆家的家宴。 「白老太太，您这么说话就过分了！」陆长青直接握住了周慧兰的手，仿佛他们再敢这么说下去，他立刻就会走。 但很显然，在座的，没人真正把他们俩的感受看在眼里。 「长青这话是怎么说来着？」白老太太笑得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有位很厉害的大厨从安宁过来，可以帮着明军调养身体，难道这话不是你说的？」 「我是说过这话！但今天她是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到这儿来的，不是来给你们做饭！」陆长青这会儿，是真的恼了。 但白老太太还不肯罢休，「未婚妻？一口一个叫得可真亲热，但你问问你爷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答应，你跟这样一个女人订婚的事儿了？」 陆长青一脸恼火不加掩饰。 更有那一双双眼睛，都饶有兴味的看着周慧兰。 「我确实是个厨子，」周慧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职业，「但我今天到这儿不是来做饭的，是我未婚夫请我来参加他们家的家宴，你们要是连个厨子都找不来，要不今天这饭暂时不吃也没什么的。」说完，她还用力回握了一下陆长青的手。 桌面上的气氛一时冰到了极点，周慧兰已经觉得今天这饭吃不成，就看陆长青什么时候拉着她转身就走了。 「家里的厨子虽然一般，但有几道菜做的还是可以的，快坐下来一起尝尝吧！」一直没说话的陆明军打破了沉默。 陆长青虽然还臭着一张脸，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奚落 见陆长青这样，周慧兰也跟着坐了下来。 陆老爷子发话，立刻有佣人开始上菜，不说多么气派，四凉四热四冷盘四果子，也是一样都不少。 因为有了先前的不愉快，陆长青坐下一直都没动筷子，但难得在这种场合吃饭，周慧兰却不打算跟自己的胃闹别扭。 一盘一样，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给瑶瑶夹菜。 只是见周慧兰这样，那边本来已经不说话的白家几口子，却又耐不住了。 “我没去过安宁，倒是真不知道这小地方，物资短缺成这样，看把这丫头给馋的，快，快把这梨肉好郎君都给孩子端过去，一回吃饱了，吃够了，下回再出来见人可不兴这样了。”白老太太说这话时，虽然指的是瑶瑶，但眼睛一直盯着周慧兰。 明眼的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都等着周慧兰发火。 可用人往那边送蜜饯，周慧兰爽快的伸手拨开个位置放下，“那可真谢谢白老太太了，知道我闺女喜欢吃，就都送过来，不过这点可不够她吃的，您怎么得备个10斤8斤的，要不我们家丫头下回出来，估计得比这回还馋！” 这一番话呛的白老太太哑然失色，桌子上不知是谁，还笑出了声。 白老太太的脸色立马变得更难看了，但一抬头看见捂嘴轻笑的是陆明军，本来还想发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接下来再上菜的时候，就没人再找茬了。 这些人明显不喜欢自己，吃完饭，周慧兰领着瑶瑶也就打算走了。 但正要出门的时候，陆长青却被陆明军给叫到了一旁。 周慧兰领着瑶瑶站在门口等陆长青的功夫，陆老爷子却从院子里头走了出来。 “你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老爷子一开口就语气不善。 周慧兰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但秉持着对长辈的尊重，并没有立刻回怼。 但她不说话却好像让陆老爷子以为，她好欺负似的。 陆老爷子一把拽过瑶瑶，“这丫头长得干干巴巴的，哪点配得上我们陆家！” 周慧兰想也没想，直接抬手就打开了陆老爷子的手，“您是长辈，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陆老爷子脸色一变，“你还知道我是长辈？就敢这样动手？看来长青真的是惯的你，一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周慧兰一把将女儿挡在身后，“你们陆家的规矩就好吗？对客人挑三拣四，光明正大的养小老婆，陆长青要是有这些规矩，你们陆家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嫁过来！” “你！谁批准你可以嫁到我们陆家来了？” “怪不得段婆婆让我离你们陆家人远一点，当时我还不知道，就以为你不过是个蛮横无理的老头子罢了，现在想想，光是背着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养小老婆这一条，就已经足够恶心人了！还自以为高贵的在这设宴，我看真的是病的不轻！”周慧兰说完，恶狠狠的瞪了陆老爷子一眼，拉上瑶瑶就走了。 从白家小楼到路边有一段距离，她带着瑶瑶走不快，还没走到大路上，陆长青就已经开着车追了出来。 “慧兰，对不起，我爷爷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这你是知道的呀！”陆长青停下车子，赶紧上前挡住了周慧兰。 可周慧兰却一把推开了他，“他是你爷爷，这是你的出身改不了，我不强迫你在家人和爱人之间做决断，但是我能决定自己不要受这样的气！” “慧兰，我真的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保证，以后爷爷绝对不会再对你这个态度了。” 被陆长青拦的有些烦，周慧兰也干脆顿住了脚步，“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呢？难道你爷爷今天这样挑剔我是因为，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又或者，他这样挑剔我，就是为了给那位于大小姐看吗？” 周慧兰虽然不擅长交际，但女人的直觉，让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位叫于淼的姑娘，看陆长青的眼神不一样。 看到陆长青不说话，几乎就是默认了周慧兰的猜测。 这让周慧兰更加生气，不管不顾一把推开了陆长青，抬脚就走。 路边就有出租车，回到住处很简单，但周慧兰并没有陆家的钥匙，而她的东西还在那座房子里。 回来慢了一步的陆长青见状，赶紧去开门。 但周慧兰一进门就到屋里去收拾东西，陆长青赶紧把瑶瑶哄出去看电视，堵着卧房的门不肯让周慧兰离开。 “我就是把事情的因果跟你讲清楚，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还执意要走，那我亲自去火车站帮你买票。”陆长青一脸无奈，话也说得诚恳。 周慧兰本来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 于是陆长青叹了口气，这才说起了白老太太和陆老爷子的打算。 陆明军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他出生的时候，就被医生断言活不过20岁。 这么些年，他像是被白老太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还有各种珍贵的奇珍药材温养着身体，这才堪堪过了30岁的大关。 但是他那颗本来就脆弱的心脏，这两年明显有些受不住了。 于是白老太太开始四处求医问药，通过国外的一些医学杂志，知道了心脏移植这种技术，可陆明军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了他跋山涉水到美国去，适应当地的环境再去进行手术。 所以，他们只能找专家到国内来做这个手术。 但是那些所谓的专家自视甚高，又非常看不起东方人，哪怕白老太太把价格出上了天，也只有于淼的爷爷，一位美籍华人医生愿意回来做这个手术。 可那位于老教授，年纪太大了。 这样精密的手术，一点的偏差就可能会要人性命，所以白老太太就把主意打到了于淼身上。 于淼也是位外科医生，学医多年，在心脏移植方面也有颇多建树，唯一的矛盾点就在于，于淼的老师曾经要求她，不能在美国之外替华人做手术。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药膳 “所以，你爷爷是想把你卖了？来换给陆明军做手术的机会？”周慧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90年代的事情。 陆长青慌忙摆手，“不，不是这个意思，爷爷他们只是觉得……我也学医，能跟于淼更有话题些罢了。”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但是我怎么感觉，那位于大小姐对你，似乎也颇有好感呢？” 听见这话的陆长青，直接举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这辈子只会娶周慧兰一个人，也只会爱周慧兰一个人！” 这样深刻的表白，搁在从前周慧兰会很高兴，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听陆长青说出来，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可以为了你小叔叔，牺牲掉我，不管刚才还是现在，你的行为就是在这样表达着。”周慧兰推开了陆长青，那简单的几件衣服，她此时已经收拾好了。 但陆长青却不肯放她离开，“慧兰，我绝对没有像爷爷他们那样要求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心脏移植的供体没有那么好找，但是我没办法看着小叔他就这么死掉。” 陆长青哀伤的语气，让周慧兰的心也跟着一紧。 她不明白，陆明军是陆老爷子的小三儿生出来的儿子，陆长青跟他……能有多深的感情？ “如果不是小叔叔，我爸妈去世那年……我就已经死了。”陆长青的话里充满了无力。 周慧兰心神一震，突然想起，陆长青自小就没了爸妈。 虽然周振海这个亲爹聊胜于无，但他好歹是个活人，可是陆长青的爸爸妈妈……曾经他还以为陆长青跟陆老爷子相依为命，可按照凤霞姑姑的话来说，陆老太太去世也不过才几年，那陆明军的存在……她老人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别人的生活，她再生气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抓住眼前自己在乎的人，似乎还更靠谱一些。 “你想让我干什么？” “药膳方子。”陆长青眼眸一瞬间变得晶亮，“你做的药膳方子确实有用，在他们找到合适的心脏供体还有能做手术的医生之前，求你……用药膳帮小叔调养身子。” “那个白家小楼，我肯定不会再去第2次了。”周慧兰并没有拒绝，她只是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陆长青立马答应下来，“这座房子，是我爸爸生前买下的，除了咱们一家三口，就只有奶奶来住过几天，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白家人进到这座房子里来。” 有没有白家人过来，周慧兰并不在乎。 但看陆长青这么在乎陆明军，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着不那么麻烦，就弄一瓶古井水给陆明军喝下去。 不过理智很快占领了高地，她很清楚，一旦暴露自己拥有那样的神奇液体，不说远的，就眼前陆家这个白鹿药厂，她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既然答应了要做药膳，那做戏就要做全套。 陆家虽然有很多药膳方子，但白老太太当初看重的，都是那些能够直接制成药丸，推广变成现金的方子，至于陆家的药膳方子，她从来没有看上过。 陆长青说要给陆明军做饭，白老太太也只当是个笑话。 但陆明军却表现的兴趣十足。 不仅表现的兴趣十足，而且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吃到美味佳肴，他还提出要搬过来，跟陆长青他们一起住。 被陆长青拒绝以后，索性在旁边租了个小院儿住了下来。 也正是陆明军的到来，让周慧兰本来因为陆长青而生出的悬壶济世之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陆家世代行医，中医尚且不能根治陆明军的病，她搞几种食材换个烹饪方法，陆明君就痊愈了？ 这种状况忽悠忽悠外行人就好，但是拿来应对内行人，只怕早晚她还是要被当怪物抓起来。 于是周慧兰放弃了古井水，老老实实的做着各种，效用不大的补血茶、补气粳米粥。 一天三顿变着花样的做，效果也说不出来有什么效果，但瑶瑶倒是跟陆明军混得十分熟稔。 这天中午，周慧兰做好了饭菜送去隔壁，刚好看到陆明军在教瑶瑶练字。 她把饭菜放到了一边，正想起身去看瑶瑶写的字，陆明军突然伸手，一份亲子鉴定书却掉在了地上。 周慧兰愣了一下，弯腰把那份鉴定书捡了起来。 陆明军却笑着打开了那份鉴定书，“本来就是好奇，怎么瑶瑶跟长青小时候那么像？却没想到这一查，他们竟然还真的是亲生父女。” 周慧兰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向陆明军。 时至今日，瑶瑶的身份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而她之所以一直也没跟陆长青说这件事，也只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 “你们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为什么不结婚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难道不比现在这样好吗？”见周慧兰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陆明军脸上明显表露出几分兴味索然。 “这跟小叔叔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周慧兰笑着把瑶瑶拉了过来，“这么多天的药膳，其实小叔叔你最清楚有没有用，我来京市很久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其实也该回去了。” 那天之后，周慧兰就拒绝了，继续给陆明军做药膳的事情。 因为一直以来的起色，也确实不像周慧兰在安宁时那般好评如潮，陆长青也就没再强求。 只是离开的时候，周慧兰本以为陆长青还会留下来，却没想到这天一早，陆长青提着行李，直接跟着周慧兰一起上了回安宁的火车。 “本来以为赶不及了呢，快尝尝，有没有捂了？”上了火车，陆长清就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 周慧兰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打开一看却是一包瓜子。 “福生记的瓜子？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个？”周慧兰显然不敢相信。 但陆长青却把头点的理所当然，“不然呢？这东西可是只有京市有卖的，回到爱你，你就吃不着了，还不趁离开前再去买点儿。”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炒瓜子 这些天在京市，做药膳的空档，陆长青也没少带着母女俩四处游玩。 京市作为首都，汇集了整个华夏最好的东西，陆长青买的这家福生记，就是家老字号的炒货店，其中最出名的就属他们家的瓜子，周慧兰去过几次，回回都是排长队，去的晚了还可能扑个空。 自从周慧兰夸过一次这家瓜子，后面陆长青每次出门都要给她买。 被人惦记着的开心，远远比瓜子本身的美味更让人高兴，周慧兰抓出来一把放在桌子上，给了陆长青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陆大夫惦记我。” 陆长青的脸当时就红了。 他有些局促的抱起了瑶瑶，“不、不用谢。” 看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周慧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见陆长青越发害羞起来，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跟陆长青闲聊道：“以前只觉得这卖炒货生意不错，但是看人家福生记把生意做成这样，也不比开饭店赚的少吧。” 陆长青点了点头，“福生记是老字号，上百年的历史了。” 周慧兰突然拍了拍手，“看人家瓜子炒的好吃，生意也不错，要不我也回去弄个炒瓜子的小摊儿，你觉得怎么样？” 到京市来之前，她就基本已经跟东华大酒楼撇清了关系，现在手里单现金就将近三十万，倒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但人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闲着。 先前在松柏街跟大家伙唠嗑的时候，她也总炒点瓜子和黄豆，街坊们都说，比外面小店里卖的还好吃，真要是把这小东西当做营生来做，倒是不用像做大师傅的时候，放点古井水还要偷偷摸摸的。 周慧兰越想越靠谱，“一开始也不用找什么门面，我在家里多炒点，还用原先那个电动三轮车，慢慢累积，说不定也能跟福生记那样，到时候再弄生产线搞批量生产……” 周慧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每个人扯闲篇的时候，都拿着她的瓜子嗑的样子。 见周慧兰这样，陆长青也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也行，看街上那么些人，嗑瓜子的也比上饭馆的人多，你可以试试，要是弄不好还想开饭馆，我都支持你。” 虽然自己说这些，好像并不是为了要陆长青的支持。 但听他这么说，心里总还是觉得陨铁的很。 于是周慧兰也没拂了陆长青的好意，浅浅一笑，算是谢过了陆长青的好意。 万事开头难，周慧兰原先自己焙些炒货，不过解解馋，做的量也不大。 但真是要拿卖炒货当生意来做，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这量就是个问题，炒一斤瓜子和炒10斤瓜子，疲劳程度可不单单就只是乘以十。 周慧兰本来想的也挺大，她跟经常去的那个菜市场卖葵花籽的老板娘一下子订了50斤的鲜瓜子，按照老板娘的经验，一斤瓜子炒熟以后还有九两。 周慧兰想着刚开始，用的还是家里原来柴火灶上的大铁锅，一锅也就能炒个七八斤，再加上粗盐和大料来回翻搅，算起来这活还真是不轻省。 要不是有古井水在，这一天的时间内，周慧兰还真炒不完这五十斤鲜瓜子。 因为是第1天大批量的做，周慧兰把瓜子全部炒好，已经是下午了。 想着离接瑶瑶的时间也没剩多久，她就也没往远处去，推着原先那辆三轮车，就停在了鼓楼的借口，把卖豆浆时候的吆喝劲儿又使了出来。 不年不节的，并不是卖炒货的好时候。 但周慧兰的瓜子是刚炒出来的，大料用的也足，香味浓，来来回回过往的人虽然不多，但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会过来问一句，过来问的人，两个里头又差不多能有一个人愿意买点回去。 “我是瓜子新鲜，一斤才卖两块钱，您尝尝。” 有人停下来，周慧兰都十分热情的让对方尝尝。 这年月人脸皮还薄，一般愿意尝的，感觉味道不错，多少都会买点回去。 但半下午的，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周慧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眼瞅着差不多到要接孩子的时间了，连一半都没卖出去，想想在京市看到人家老字号那生意，就感觉自己可能还是想的简单了。 不过生意是要慢慢做的，周慧兰也不急在这一时。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干脆把摊子收了，回去把三轮车送到了陆家，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去接瑶瑶。 陆长青看她推了一车瓜子回来，也十分震惊，“怎么生意不好吗？” 周慧兰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确实不怎么样，也不是年节，吃的人不多，而且可能半下午的街上人本来就少。” “你这会儿要去接瑶瑶吗？”陆长青帮着出主意，“要不咱们去幼儿园门口卖卖试试？” 周慧兰听的眼睛一亮，可随即很快就又摇了摇头，“还是别了，万一瑶瑶觉得丢脸怎么办？” 陆长青却笑了笑，“怎么会觉得丢脸呢？你去接孩子，我推着三轮车过去卖，不过我要是卖的生意好，周老板可得给我掏劳务费的！” “你？”周慧兰忍俊不禁，差点直接笑出来，“陆大夫，你会看秤吗？” “当然会！我平常称中药也得看刻度的。”陆长青显然不高兴，周慧兰轻看了他。 俩人又斗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陆长青也是真的打算要去卖瓜子，周慧兰也没拦着，就把价钱跟他说了。 还叮嘱陆长青，要是卖不出去，给路过的人多尝尝，也算是变相打个广告出去。 到了幼儿园门口，差不多是下班的时间，除了排队的家长，街上人也很多。 周慧兰站到队伍里头，直接就把陆长青要卖瓜子儿这件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本来嘛，陆长青是个读书人，让他卖瓜子儿，大材小用不说，这斯文人能不能放下面子还是另外一回事儿。 只是周慧兰接到了瑶瑶，刚穿过马路，就看到一个老大爷提着半袋瓜子儿，一边嗑一边拉着小孙子往前走。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卖瓜子 “妈妈，我也想吃瓜子。”瑶瑶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那瓜子真香，老大爷从她旁边过去，她就闻到香味儿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拉着瑶瑶，顺着人群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发现了在路口支摊的陆长青，一边撑袋子，一边称瓜子，忙的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称有没有看准，就一股脑给人倒进了塑料袋里。 “这小伙子不会看称，但这瓜子倒是挺好吃的！”两位大妈从周慧兰旁边走过，一边吃一边嘲笑陆长青。 周慧兰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是想装作没听见，可到底还是没忍住，“你们占人便宜就占人便宜了，干嘛还要大咧咧的说出来？有那么好笑吗！？” 大妈被周慧兰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不过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我们说什么关你屁事儿啊！你管那么宽干什么？真的是……”大妈说完，见周慧兰一脸怒冲冲的，又被旁边人一拽，脚底抹油就跑了。 周慧兰也分不清自己是生气陆长青被人嘲笑，还是生气瓜子卖赔了。 倒是瑶瑶看到了陆长青，兴奋的抓着周慧兰的衣服，“妈妈，卖瓜子的是陆叔叔唉！”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瑶瑶走了过去。 看到周慧兰，陆长青仍旧手忙脚乱的在撑瓜子，不过还抽空冲着母女俩笑了笑，“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卖完了！” 周慧兰看了看空下来的三轮车，倒是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陆长青的生意好成这样。 只是也不知道看错了秤究竟赔了多少。 她叮嘱瑶瑶站在旁边别乱跑，接过陆长青手里的秤杆，帮着称了起来。 周慧兰是会用这种老式秤杆的，排在第一位的大妈见周慧兰从盘子里倒出去老些，立马嚷嚷了起来，“嘿，你这丫头，干嘛往外倒呀？不是说好了这么些，人家小伙子都称好了，你干嘛一过来就往外倒？” 周慧兰看都没看她，把称出来的一斤瓜子倒进了塑料袋里，“你不是要一斤吗？这里刚好就是一斤啊。” 大妈捏着两块钱的手往回一缩，“我不要你这一斤，我要那个小伙子帮我称，再说刚才一直都是他称的，你来干什么呀？” 周慧兰扁了扁嘴，看着后头还排了不少人，尤其以大爷大妈为主，就猜到这些人应该是一传十十传百跑过来占便宜的。 见周慧兰杵着没动，陆长青赶紧抓了两把瓜子儿又放进袋子里，“还是我来我来，大妈您瞅瞅，这秤是不是高高的？” 大妈这才又露出了笑容，掏了两块钱，提着瓜子走了。 后面的大妈紧跟着队伍过来，上来就说不要周慧兰给称，“我只要这小伙子称的。” 大家伙都这么心知肚明的把陆长青当傻子坑，虽然知道赔不了多少钱，但周慧兰还是觉得不高兴。 陆长青见她这样，一边称瓜子，一边让周慧兰先回家，“我这就剩一点儿了，很快就卖完了，你先回家去吧。” 周慧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脸茫然的瑶瑶，到底还是拉着孩子先走了。 不过走之前，她自己称了塑料袋装了一大袋瓜子，拉着女儿回家吃。 半道上，路过一家书报亭，瑶瑶的鞋带突然散了。 周慧兰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却看到书报亭里一张报纸的版面上，赫然写着美食大赛出结果了。 于是周慧兰帮孩子系好了鞋带，就买了一份报纸。 安宁日报一整个版面的报道，美食大赛的冠军，竟然是许师傅的满香楼，牛广德的牛记食府是第二名，而东华大酒楼，只得了个第3名。 许师傅的照片带着冠军的金牌，看起来春风得意。 虽然张少坤没有得第一名，让周慧兰略感欣慰，但看到这个本来可能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了别人的，周慧兰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 她带着瑶瑶回家，也没过多会儿，陆长青就蹬着三轮车回来了。 装瓜子的塑料桶里空荡荡的，陆长青把身上的挎包摘下来，笑嘻嘻的一边推三轮车，一边把包递给了周慧兰。 “你数数，看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那些大妈知道你称错了，专门来占便宜的，今天不赔钱就好了，哪里还敢奢望挣钱？” 陆长青知道周慧兰不高兴，扁了扁嘴看向瑶瑶，“妈妈怪我赔钱了哟？” 瑶瑶捂着嘴促侠一笑，晃荡起手里的挎包，“没有啊，这里好像有好多钱啊！” 一大一小都费力的讨好自己，周慧兰也不是心疼那几个瓜子钱，她主要是不喜欢陆长青被人当傻子坑。 见这父女俩这样，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咱们一起进去数一数，看看陆叔叔今天赚了多少钱？” 50斤的鲜瓜子，周慧兰买的时候每斤是5毛钱。 扣掉买粗盐和大料的成本，买了很多，就用了一点，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块钱，再加上柴火和人工的损耗，也算成是一块钱，今天这一桶瓜子，成本也才27块钱。 陆长青带着母女俩进屋，打开斜挎包，一股脑把钱倒在了桌子上，那鼓鼓囊囊像小山一样的钱谷堆，一看就不止30块钱。 “这些钱……都是你今天下午赚的？”周慧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用手大概拢了几下，虽然都是1块5毛的小票子，但这些钱怎么也有50多块了。 “对啊。”陆长青倒是十分淡然，伸手挑拣起那些毛票，“要我看来，这卖瓜子儿倒是比卖中药来的快，大爷大妈们听说要吃药，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这排队抢瓜子儿倒是立散的很。” 周慧兰也跟着一起数，最后俩人的票子加在一起，竟然足足有83块钱！ “他们不是都来占便宜的吗？”周慧兰还是觉得不可能，“他们买一斤，你给出去的至少一斤半，怎么可能还赚了这么多钱回来？” 听到这话，陆长青也笑了，“他们都是想来占便宜的，但是占多占少……难道秤不是在我手里吗？”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结婚证 周慧兰愣了一下。 陆长青这才继续解释，“他们欺负我不认识秤，但是那些大爷大妈自认精明，又有几个是真的认称的呢？不过都是听见热闹过来跟风占便宜的，碰见那种难缠的，我就给他多点儿，碰见那种说要占便宜，其实什么都不懂的，我就按照正常的分量给他，这么一来一回，看起来亏的多，其实也没亏多少去。” 周慧兰是真的没想到，陆长青还有这种小算盘。 “而且这么一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正好是晚饭买菜的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来买的人越多，卖的不就更快了。” 周慧兰点点头，“不过这种法子，也就能今天用一下吧，时间长了，他们肯定就明白过来了。” “当然，也就今天用一回，不过你炒的瓜子本来就好吃，买回去大家都尝到了味道，价钱又合适，自然会有人再来买的。” 这话道理没错。 周慧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再去菜市场跟老板娘定生瓜子，慢慢的量大起来，得提前跟老板说，这炒瓜子的火候虽然重要，但瓜子饱满大个儿，也不能少。 但是陆长青却抱着瑶瑶，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慧兰，赚钱是大事儿，但是……咱们俩的事儿，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了？”这语气哀怨又带着委屈的小可怜样子，直接把周慧兰给看愣了。 她有点尴尬的看向瑶瑶，小丫头也有样学样的随着陆长青道：“是啊妈妈，你什么时候给我找新爸爸呢？” “别瞎说！”周慧兰瞪了瑶瑶一眼，清了清嗓子看向陆长青，“咱们现在这样，不好么？也就是差一本结婚证的事儿，有必要这么急么？” 陆长青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有必要！要不别的男人看你，我都没法说话，太难受了。” “但是你爷爷那边……” 陆长青果断打断了周慧兰，“不用管我爷爷，你如果愿意，明天咱们就能去民政局领证，如果不想住到陆家来，我也看了几个新楼盘，我的积蓄买套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我带着你跟瑶瑶，咱们就住新房！” 周慧兰没想到，陆长青已经把未来打算的这么清楚了，就连陆老爷子不喜欢她，她不想住到陆家老宅去都想好了。 看着一大一小仿佛等比例放大的两张脸，周慧兰突然拉住了瑶瑶，“宝贝，你先去找姑奶奶玩一会儿，妈妈有话跟陆叔叔说。” 瑶瑶看了看周慧兰，又看看陆长青，随即乖巧的点了点头，就跑了出去。 周慧兰正要开口，陆长青却上来一把抱住了周慧兰，“我知道，你担心瑶瑶，可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瑶瑶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呢？” 听到这话的周慧兰，直接愣住了，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陆长青，“你、你是什么时候……” “对不起，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终归是我让你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对瑶瑶的。” 周慧兰怔怔得趴在陆长青胸口，多出来这一次重生的机会，她遇到了陆长青，找到了那天晚上阴差阳错和她发生关系的人，这一切是缘分也是命中注定，她也找不到理由再去推拒。 于是周慧兰缓缓的抬手，回抱住了陆长青宽厚的胸膛。 周慧兰这边答应下来，陆长青也就不肯再等，第二天一早，就要去领结婚证。 周慧兰质疑他太着急，陆长青也毫不在乎，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 “我就是着急的很，我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光棍呢，放到谁身上不急啊！” 一副无赖嘴脸，倒是把周慧兰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起来送瑶瑶，刚出门，陆长青就已经等在小院门口了。 他穿着烟灰色的西装，白衬衣还打了个领带，头发像是还喷了摩丝，弄了个油光三七分。 要不是一出门瑶瑶喊了一声，周慧兰压根儿就没敢认他。 “你弄成这副样子，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陆长青看着周慧兰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嘴巴立马就扁了下来，“好歹是去结婚，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瑶瑶捂着嘴偷笑，看看陆长青又看看周慧兰，随即抓住了陆长青的手，“妈妈，你回去换衣服吧，你这样跟陆叔叔站在一起，也太不配了。” “不，换衣服是换衣服，但你妈妈任何时候，都是最漂亮也是最配陆叔叔的，”陆长青得意的抬高了下巴，“而且瑶瑶，等你晚上放学回来，就要改口了哦，要跟我喊什么呀？” 瑶瑶愣了一下，随即甜甜的喊道：“爸爸！” “唉！” 看着一大一小玩的开心，周慧兰也就没坚持，转身准备回家换衣服。 可她这边刚转身，就听到瑶瑶跟陆长青商量，“爸爸，你都当我爸爸了，这么隆重的日子，难道我还要上幼儿园么？” “那今天确实是个大日子，不想……” “幼儿园必须要去上哦，赶紧去吧！”周慧兰果断回身打断了父女俩的密谋。 瑶瑶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直接躲到了陆长青身后。 周慧兰换好衣服再出来，陆长青也把瑶瑶送到了幼儿园。 走出松柏街，周慧兰抬手就想拦出租车，却被陆长青给拦住了。 “咱们走着去吧，反正也没多远，回来的时候刚好能从百货商店门口过，我还得买点儿东西呢！” 周慧兰愣了一下，知道这领结婚证的民政局，都是户籍就近原则，她跟陆长青的户口现在都在这片，说起来也确实没多远。 “你要买什么啊？” 周慧兰这么问，但陆长青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俩人就一路步行去了民政局，拍照、领结婚证，一大早的人并不多，不到半个小时俩人就领到了像奖状似的两张结婚证。 这东西周慧兰上辈子领过一次，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但陆长青却珍而重之的找民政局的管理人员，硬是买了两本硬皮套，把结婚证都给装了起来。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金首饰 “这东西比较重要，还是我来保管吧！”刚拿到结婚证，陆长青就给揣了起来。 结婚证这个东西，说有用是有用，但平常基本也用不着，周慧兰也就没在意。 俩人领完了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陆长青便拉着周慧兰往百货商店去了。 进了百货商店，他拉着周慧兰径直往珠宝首饰柜台那边走。 “我陆长青的老婆，怎么能没有首饰呢！”陆长青一边说，一边让柜员把最大最重的金戒指都拿出来。 壕气十足再配上他今天这身新郎官的打扮，半点儿也不像个坐诊摸脉的中医，更像是个暴发户。 “不用，太大了戴着也不方便，就挑个简单的款式就好。”周慧兰知道婚戒的重要性，但是很遗憾，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 柜员按照陆长青的要求端出来一盘金灿灿的大个儿金戒指，陆长青拿起最大的那个就往周慧兰手指头上套。 沉甸甸的，卡着周慧兰的手指头几乎都没法弯折了。 “这个不行，一点儿也不好看。”周慧兰不再嫌弃大，而是直接吐槽了款式。 陆长青立刻就换了一个大花朵的，倒是轻了许多，但也不好看，而且造型太夸张了。 既然要买，周慧兰肯定还是想买一个自己喜欢的款式，于是也不等陆长青再跟柜姐纠结，主动跟柜姐挑起了款式。 她最终选了一款，两朵小花的款式，柜姐又给配了一款男戒，陆长青坚持又给周慧兰买了一条桃心吊坠的金项链，按照现在的金价86，这些全部买下来，一共是2580块钱。 陆长青从口袋里一掏，就拿出了五千块钱来，数了26张递给柜台小姐，剩下的直接塞给了周慧兰。 “以后咱们家，你管钱，回去我就把存折都交给你。” 周慧兰并没有拒绝，她知道陆家有家底，但是也没想到，陆长青随手一拿就是几千块，这都快赶上王建业那暴发户当初的大手大脚了。 意识到这点的周慧兰也很快想到，她对于陆长青的财务状况，好像还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但眼下并不是问这些事情的场合。 柜员把装好的金戒指金项链都递了过来，陆长青顺手接过，拉着周慧兰正要往外走，迎面却走来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手里拿着个红绒布盒子，倒是十分显眼。 周慧兰愣了一下，陆长青赶紧把她往旁边一拉。 只是侧身的瞬间，周慧兰瞥见那个女人脖颈上的胎记，有一瞬的走神，随即顿住脚步，转身朝那女人看去。 那个女人停在了柜台前，紧紧攥着手里的红绒布盒子，一脸忐忑的开口：“同志，你们这儿收首饰吗？” 柜台里面的售货员压根没接她的话，顺手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挥起来，“什么叫花子也往我们这儿来？赶紧走，赶紧走，真的是脏死了！” 女人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等到售货员把鸡毛掸子放下，她这才把手里的红绒布盒子递了出去，“我想卖金子，你们这收吗？” 盒子打开，里头确实是金灿灿的。 本来一脸嫌恶的售货员，倒是没在直接赶人，瞟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我们这收是收，不过你这东西得烧过才能称重量，掉了秤可不管赔，60块钱一克，你卖的话，我就找师傅过来给你烧。” “60？！”女人一下子惊呼出声，“外面不是写的，金价都86了，怎么回收差了这么多？” “这是商场定的规矩，你要卖就快点，不卖赶紧走，别在这挡着我们做生意！”售货员说着，又开始不客气的挥起了鸡毛掸子。 见周慧兰一直没动，陆长青也没催她。 等到那个女人无奈的点头，售货员转身去叫人来。 周慧兰这才回过神来，拉了一把陆长青，“走吧，咱们回家吧。” 陆长青也没多问，只是从百货商店出来，周慧兰自己却提起了刚才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胡小月，是我继母的侄女，也是当初害我离婚的始作俑者。”周慧兰说完叹了口气，“倒是从来没想过，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只不过现在的胡小月虽然看起来潦倒，但她起码还可以卖金子。 可曾经的周慧兰呢？ 风水轮流转，只能说他们活该。 陆长青看出来周慧兰的不高兴，直接抬胳膊拢住了周慧兰的肩膀，“现在你有了我，我会好好保护你，赚钱给你花的。” 周慧兰忍俊不禁，“那可说好了，我可是很不好养的，养我可花钱了。” “没关系，陆大夫有钱！” 俩人并没有走出多远，陆长青话音刚落，就听到路边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周慧兰下意识的看过去，就看到了胡小月摔倒在路边，而她旁边站着的男人，赫然竟是杜文华。 她对着小流氓倒是痴心的很，也不知道上辈子，她跟王建业顺风顺水的时候，跟这小流氓还有没有牵扯。 就这么一晃神的空档，杜文华抬脚冲着地上的女人狠狠一踹，“就这么点钱够干嘛？！没用的东西！” 说完压根不管胡小月死活，攥着手里的一卷钱转身就走。 狼狈不堪的胡小月，赶紧扑过去拽住了男人，“不行！这钱还得给孩子买奶粉，你不能全都拿走。” “吃什么奶粉吃？小米粥喝喝就行了，老子这是要去赚大钱，等他老子赚了大钱，带回来给他买奶粉喝！”杜文华挣脱不开胡小月，愤愤的抬腿又是一脚。 趁着胡小月摔倒的空档，快跑几步，一会儿就没影儿了，只留下一脸绝望的胡小月，狼狈的拖着满身伤痛站了起来。 看着胡小月背影蹒跚的走远，周慧兰只觉得她活该。 上辈子，他们害死了瑶瑶，这辈子的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一直没说话的陆长青看女人走远，才问了一句。 周慧兰怔怔回过神来，看着陆长青脸上的关切，坦然道：“她是我的仇人，以前我恨不得杀了她，但现在感觉，她这样活着，其实更可悲。”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房 现在的胡小月，形容枯槁，根本看不出半点从前的样子。 但是看周慧兰这样，陆长青只觉得一阵心疼。 他伸手牵住了周慧兰的手，「时间还早，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要不咱们回去开上车，去看看房子吧？」 「房子？」周慧兰怔怔得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房子了？」 「是新房啊，结婚，总该有个新房嘛！再说房子的价格，我也能负担的起。」陆长青本来想说让周慧兰搬到陆家来，但是想到在京市时陆老爷子跟周慧兰之间的不愉快，干脆就没提这事儿。 但周慧兰的注意力，却全在后半段上，「房子的价格？现在的房子，大概是什么价格啊？」 上辈子，她压根儿没买过房子。 等她注意到并且想买房子的时候，安宁的房价已经突破五位数了。 而现在，肉联厂家属院的那个房子，后来说是要掏两万块钱买断，但那也就是个六十平米左右的两房。 平安花园的那套房子，170多平米是十五万五，算下来一平米超过一千块钱，但那套房子是电梯房，属于现在商品房市场里的高端品类。 真正普通的商品房现在是个什么价钱，周慧兰还真是一点儿概念也没。 「普通的七层楼房，差不多就在六百多块钱一平米，我还看过一个跃层小区，是七百多，咱们一家三口，买两室或者三室都可以，算下来，应该十万块钱就能搞定了。」陆长青十分认真的把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都讲了出来。 但十万块钱一套房，还是把周慧兰给惊到了。 按照这个价格区间，现在她手里的钱都能买下三套房了？ 上辈子，周慧兰最初在外面打拼租房的时候，曾跟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大姐一起合租过那种上下铺的格子间。 大家都是打工人，赚得不多生活也很苦。 只是后来，那位大姐因为捡漏买了一套房，赶着房价上涨的时候出了手，直接从无产阶级跃升到了资产阶级，再后来炒房子越做越大，上辈子周慧兰临死前，她都已经身家好几千万了。 久远的记忆，让周慧兰不由得两眼放光，比早上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还要激动。 陆长青见周慧兰有想法，以为周慧兰也迫切想跟他拥有属于俩人共同的小家。 于是便把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我现在存折上一共是十五万，十万块买套房子，剩下五万块把房子装修一下再买家具，应该是够的。」 俩人顺着人行道往回走，听到这话，周慧兰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你有十五万的存款？」她本来以为，陆家家大业大，陆长青手里怎么也得有好几十万才对，却没想到，他还不如自己。 但陆长青却以为，周慧兰觉得他存款太多了，面带自豪的拍了拍胸口，「这些是我自己存的钱，都是药铺赚的，之前还跟着大家一起买了点东华大酒楼的股份，反正七七八八的，构建咱们自己的小家，肯定是够了的。」 「你还买了酒楼的股份？！」这是周慧兰没想到的，她的股份都卖完了，也不知道酒楼以后发展会怎样。 「买的也不多，就买了三股。」陆长青并不知道，周慧兰辞职时把股份一起卖了的事儿。 周慧兰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她想让陆长青也把股份给卖了，但陆长青却不急，「回头再说呗，咱们先去看房子吧，再说他饭店那么大，就算干不下去，也不会这么快的。」 周慧兰想想也是，也就没再纠结。 俩人走回了松柏街，陆长青总开的那辆银灰色小轿车就停在街口。 过年的时候，陆长青说这车是他借朋友的，可这一借 就是好几个月，周慧兰好奇就问了一句。 「其实这车是我爷爷买的。」陆长青倒也坦然，「怕你觉得我什么都靠家里，这才说是借的。」 陆家家大业大，周慧兰是见识过得。 但陆长青自己的存款也才十五万，看起来貌似家里的产业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且不提陆老爷子并不喜欢自己，就算他愿意给，周慧兰也并不喜欢那种手心向上的日子。 松柏街在老城区的中心地段，是后来安宁的旅游核心区，而90年代安宁的新盖商品房，大多都是围绕着厂区四周建设的。 毕竟收入稳定的上班族，购买力和对生活品质的追求都更高。 开着车很快，再加上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过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了一个售房部外头。 倒是没有周慧兰以为的气派门脸，所谓的售房部，也就是在小区自带的门面房上挂了个牌子，很普通的样子。 陆长青把车停好，走到路边专门等着周慧兰，把胳膊挎成个圈，还冲周慧兰晃了晃。 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周慧兰直想笑，不过她抿着嘴唇上前两步，还是把手挎进了陆长青的臂弯里。 进去售房部，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迎宾，周慧兰怔然的打量着就像普通店铺一般的售房部，很难想象，这是90年代的售房部。 在这个时候，房子还没被附加上金融属性，就跟电视冰箱差不多，是一件大号有点费钱的家当而已，大多数人勤奋刻苦的攒上几年，就能买到一套。 俩人相携依偎在一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穿着套裙的售楼小姐，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先生太太您好，是要买房子么？」 陆长青点了点头，那位售楼小姐立刻笑着把俩人引到了一个桌子边，桌上摆了几本册子，画着不怎么精致的户型图，还有房源信息。 「我们这里都是现房，先生太太看中哪一套，我直接可以带你们去看的。」说着，打开那几本册子，也跟着推荐起来。 这一个楼盘，就是普通的七层商品楼，整个小区一共是八栋楼，有的楼是两个单元，有的是三个单元，算起来整个小区也就能容纳三百户左右，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大型社区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买房 房子中规中矩，而且能直接去看现房。 周慧兰跟陆长青就挑了三套，那售楼小姐立刻拿了钥匙带他们从后门，进了小区。 「我们这里都有门禁的，一般不是本小区的业主，是进不来的，这也保证了咱们业主的个人隐私。」 周慧兰选的是一套一楼带花园的，陆长青看好一套顶楼的复式，俩人还选了一套三楼的大三室。 整体的户型大差不差，但是房子没有电梯，所以顶楼的复式最先被排除掉了。 三楼那套就还好，一楼的花园私密性不算好，整个房子的地基也不算高，无法确定会不会潮湿，周慧兰觉得如果要买，那肯定就是三楼那套了。 看完一圈房子，又回到了售房部。 陆长青征询周慧兰的意见，但周慧兰也并不想就这么快的下结论。 「要不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周慧兰还是拉着陆长青离开了。 回到车里，陆长青却觉得刚才那套三楼就不错。 「咱们是买房子，要住很久的，不是说今天买了不喜欢明天就可以换的。」周慧兰耐心的解释，毕竟前后两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选房子，想想以前听得那些选房子的口诀，感觉自己不能白听了。 「户型、楼层采光这些虽然重要，但是瑶瑶马上要上小学了，这房子周围肯定得有小学，离得远了，就这六年天天接送咱们都吃不消。」 然而陆长青却不以为然，「怎么吃不消，我去送去接就好了啊！」 周慧兰白了他一眼，看看附近楼盘也不少，就岔开了话题，「这附近这么多商品房，再多看看呗！」 说是再看看，半天的功夫，看得也真不少。 只是看得越多眼睛越花，到最后，连陆长青都不知道要选哪一套了。 「这一下午，看得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记得看了什么了！」回到车里，陆长青茫然的敲着脑袋，他从来不知道，买东西原来可以这么麻烦。 但周慧兰手里拿了不少宣传页，倒是比他清醒些，挑挑拣拣这么些家，最后倒是有两套她觉得不错的。 一个是一楼的复式，带一个几平米的小花园，整个房子的垫层也高，花园外面就是小区的绿化带，私密性也好，算下来是144平米，要价是600一平米。 另外是一个三楼的，三室的房子，很接近后来房地产大火以后的户型了，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124平米，要价是580一平米。 这两个价格，都是售楼小姐的报价，周慧兰没看准之前，也并不打算砍价，但证明这价钱都还有余地。 坐在车上，周慧兰想问陆长青的意见，但是陆长青此时一脑门子浆糊，根本没法做决定。 周慧兰索性把单子一收，打算回去问宝贝女儿。 毕竟是一家三口的新家，孩子的意见，也得照顾到。 因为时间差不多，陆长青直接开着车去了幼儿园。 周慧兰说要去排队，被他拦了下来，陆长青兴冲冲的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牵着一脸兴奋的瑶瑶回来了。 「宝贝儿，妈妈在这儿！」周慧兰摇下车窗，高兴的跟瑶瑶打招呼。 小丫头兴奋的跑过来，周慧兰也刚好下车，换到了后排。 看过并不算精致的户型图，瑶瑶的选择给的也很快，她喜欢一楼的复式，理由是家里有楼梯感觉很酷，她还可以在楼梯上做装饰。 这一点，陆长青和周慧兰都没有考虑过，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算个理由。 一家三口郑重的进行了一次投票，最后选定了144平的复式一楼。 陆长青高兴的一拍桌子，长长松了口气，「明天我就去付钱签合同，再找个施工队装修房子，相信咱们一家子，很快就可以住进新房子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真要装修房子，肯定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弄完的事儿。 再说了，头一回买房子，周慧兰肯定要好好装修一下。 吃过晚饭，又在陆家玩了一会儿，瑶瑶揉着眼睛要拽周慧兰回去。 本来精神头十足的陆长青见状，嘴角立刻扁了下来。 「瑶瑶，要不你今晚跟姑奶奶一起睡？」 瑶瑶奇怪的眨巴着大眼睛，「为什么啊？」 「因为……」陆长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他和周慧兰已经结婚，应该要住在一起这件事儿，他也怕孩子会觉得，妈妈被他抢走了产生敌意。 陆长青这边支支吾吾，周慧兰却拍了拍女儿的脑瓜子，「你先回去，妈妈马上就过来。」 瑶瑶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刚跑出去，陆长青就一把将周慧兰给抱在了怀里。 「不行，今天可是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你得陪着我！」 周慧兰任他抱着，但是却也没答应，「现在我搬过来，让瑶瑶跟凤霞姑姑睡她肯定不高兴，只能等新房子弄好了，孩子有了自己的房间，到时候也有个说辞，省得孩子不高兴了。」 陆长青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明白这个道理，要不他也不会这么急着买房子了。 不情不愿的松开了周慧兰，「那明天就去把房子定了，我赶紧去找人装修！」 周慧兰笑了笑，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第二天上午，陆长青说要去买房子的时候，周慧兰却拦住了他。 「卖房子的事儿你定就行，但是这装修，得我亲自盯着，自己住的屋子，总得装得舒服点儿。」 陆长青对装修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 「那你得快点儿，可不能太久了！」 瞧着他那一副猴急的模样，周慧兰再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陆长青被她嘲笑的有点恼，上来哈了哈手指就挠起了周慧兰痒痒，「男女结婚，那是阴阳调和人伦大德，你老笑话***什么！」 周慧兰被他挠得受不了，赶紧求饶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是大德大德，我不笑了，不敢了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房子 这个小区叫锦绣华府，房子的价格在原本的600块钱上，每平米让了十块钱出来。 最后的成交价格是八万四千九百块钱，房产证的名字在陆长青坚持要写周慧兰，不过在周慧兰的坚持下，最后把陆长青的名字一起写了上去。 付过钱，陆长青当时就把存折塞给了周慧兰。 「你既然说要盯装修，反正钱也得给你保管，都你拿着吧！」说实话，陆长青对存折这种东西，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 要不是这回打算买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钱。 毕竟背靠大树，这么些年他能自己亲自花钱的机会，并没有多少。 周慧兰接过存折，倒是也不客气。 她不止要盯装修，她还打算再买别的房子，不过这些权作投资，她是打算用自己的钱，也并没有准备去咨询陆长青的意见。 毕竟这年月，买房子投资，绝对还是个新鲜的概念。 办好了购房合同，售房部这边说可以直接帮忙办房产证，过些天来取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装修的事情了。 陆长青也问过，知道隔得不远有条街，那边有好些装修的施工队。 俩人商量着正准备去看，刚才一直帮着办购房合同的那个售楼小姐苏小娟，却又跑了过来，「太太，我这边有个做装修的施工队，现在就在小区里干活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周慧兰顿住了脚步。 「虽然是乡下人，但是活干的细致，在我们这小区干了好些家了呢！」 俩人对视一眼，陆长青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周慧兰就答应了下来。 苏小娟面上一喜，立刻跟同事说了一下，跑过来又带着周慧兰他们从后门进了小区。 这一次目标明确，很快就到了苏小娟说的干活儿那家。 是一个二楼，门半掩着。 苏小娟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贺援朝，在么？」 透过门缝，能看到刷了大白的房子很冷清，这年月的毛坯房，墙刷的大白，地板也是抹平的水泥，有好多人买房子，就这么直接住进来也行的。 见屋里没动静，苏小娟又喊了两声，只听到「咣当」一声巨响，从里面屋里跑出来个穿着防水皮裤子的男人。 「会娟，你咋来了！」他身上的皮裤子还在往下淌水，整个人打扮的像个打鱼的渔夫。 陆长青当时就指着男人笑了起来，「同志，你这是搞装修还是养鱼的啊？」 贺援朝当即羞涩的一笑，拍了拍湿答答的手挠了下后脑勺，「搞装修，这是人家客户住人的房子，不是养鱼的。」 苏小娟也推开了门，「你看看你，不让你穿这么个劳什子，你非穿，弄得这像是个什么样子！」 打扮摩登的苏小娟，就那么一点儿也不嫌弃的替男人擦起了脸上的水花。 周慧兰跟陆长青对视一眼，感觉这俩人……关系应该不一般。 不过他们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八卦。 周慧兰环顾了一圈屋子，见这房子并没有什么装修的痕迹，就问道：「你是做什么装修的啊？」 「我是做防水的！您里面看！」贺援朝一下子调整了神色，伸手把俩人往卫生间里面让，「这边的防水我刚做好，正在做防水检测，没想到会来人。」 俩人跟着进去卫生间看，是做的那种老式的防水，用沥青做得，看得出来收边做得很细致，整个面也不厚，活做得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周慧兰没装修过房子，陆长青也没有。 但大概的流程周慧兰也听说过，知道防水这些，应该是装修的初期工程 。 「你只会做防水么？像是木工、瓷砖什么的，都会么？」 贺援朝十分耿直的摇了摇头，旁边的苏小娟当时就掐了他一下。 「他不会，但是他认识的工友有会的，可以帮陆先生陆太太你们介绍的！」 在苏小娟的强烈暗示下，贺援朝也十分上道的点了点头，「对！我认识好些做装修的工友，我能帮你们选最好的工人来干活儿！」 同行之间，肯定比周慧兰他们这种什么都不懂得人了解。 不过陆长青却觉得，这样找工人太麻烦了，他拉着周慧兰往旁边避了避，「我之前打听的，人家说找个包工头，只用跟他说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等着收房子就好了，他这样一个一个的找工人，会不会太麻烦了？」 周慧兰却不觉得麻烦，「自己住的房子，麻烦点儿盯着，省得后面住起来都是麻烦啊！」毕竟哪怕再过十年，各种户型图效果图都搞出来的年代，还有很多因为装修货不对板扯皮的事儿，周慧兰当然不觉得，包工头能达到陆长青想要的那个状况。 于是又跟贺援朝聊了几句，觉得这个小伙子年轻也实诚，看苏小娟的样子俩人大概率还处对象呢，跟那些干惯了这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条，明显不一样。 周慧兰对这小伙子的印象挺好，再加上苏小娟在旁边帮衬，当时就基本定下来，让贺援朝帮着找工人，周慧兰这边给他辛苦费。 贺援朝没想到还能这么干，一时有点懵，把旁边的苏小娟给急得脸都红了。 「你还愣着干嘛，这边的事儿不是也做完了，你就不用在这儿看着了，陪陆先生陆太太去房子里看看，给点儿建议啊！」 贺援朝后知后觉的伸手就去脱身上的防水裤，就当着周慧兰他们俩的面，旁边的苏小娟见状，脸直接就绿了。 「你干什么！你去旁边空屋子里脱！」 看这俩人相处的样子，周慧兰不由得笑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像他们这样年轻轻恋爱的岁月，一入社会就被打包给了王建业，后来生孩子就一直在带孩子，再后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转向了身边的陆长青，男人一直盯着周慧兰，对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我还是觉得这小伙子有点儿傻，会不会越弄越麻烦了？」 周慧兰摇头，「本来就是个麻烦的事儿，麻烦是正常的，现在不麻烦，住进来以后就该麻烦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装修计划 贺援朝最终跟着周慧兰，去了他们买的新房子。 因为是复式，一二楼的格局其实相差不大，一楼是个客厅，旁边有一间卧室和厨房卫生间，二楼是三间卧室，因为这年月还没有什么公摊面积，这房本上面的144平米，看起来比后世的两百平米也差不多了。 周慧兰打算一楼做客厅，剩下一间屋子隔出来，家里的老人，不管是周振海还是陆老爷子或者段婆婆过来了可以住，二楼三间屋子，她跟陆长青睡最大那间，瑶瑶睡旁边，还有一间就弄成客房或者书房，这个可以后面边走边看。 贺援朝虽然人木讷，但是对上他专业的东西，还是挺靠谱的。 虽然不太懂整体的流程，但他也帮着周慧兰大概规划了一下装修的流程，「我这边先做防水，完了就按照你们想要的家电家具大概规划给房子走电线，后面再是地板工、木工，看在小娟的面子上，我肯定给你们介绍的都是最好的工人！」 周慧兰点点头，虽然相信这小伙子，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不好的，经常过来看，总是有结论的。 定下来让贺援朝先做防水，周慧兰直接就把房门钥匙给了他。 后面的工人，贺援朝说他跟人约好了过来见周慧兰，沟通样式什么的，聊完了这些，周慧兰这才跟着陆长青一起离开了锦绣华府。 「车在那边路边呢！」看周慧兰走了不同的方向，陆长青赶紧拉住了她，还要顺着来时的路走。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我在这院子里逛逛，外面逛逛不行啊！」 陆长青赶紧点头，「当然行，行！」 俩人顺着小区的绿化带饶了一圈，走到了前面的正大门。 并不算气派，也就很中规中矩的一个门，外面的街上人来人往，对面再过一条马路就是安宁市实验小学，所以这边的人气，还是挺高的。 不过锦绣华府这边，因为房子卖出的还不算多，门面房显得冷清了些。 周慧兰走在路边，东张西望的，就看到一个门面房外头，摆着个半人高的铁架子，「轰隆轰隆」的机器直响，老远就闻到了浓浓的瓜子香味儿。 「这居然是个炒瓜子的机器？」 周慧兰看得一脸新奇，就往人家店里面走了点，才发现这东西看着大，其实里面就是个马达，带着个类似自动炒菜机的那种扇叶，在翻搅里面的瓜子。 而这家店，也确实就是个卖炒货的。 「老板，你这机器是哪儿买的呀？」周慧兰走进店里，老板顺手就拿大勺挖了点儿瓜子递给她，「什么买的呀，就是我家男人自己瞎胡用东西拼的，你别看着笨，其实可好用了！」 周慧兰尝了一口瓜子，这家的瓜子挺酥脆的，但是味道还差了点，不是很入味儿。 但是这家的东西很齐全，单是瓜子就有五六种口味，还有炒花生和一些其他后来很火爆但是现在还没在市面上露过脸的干果。 「老板，你这个是杏仁么？」 「对，这是山里的野杏仁，都是我家掌柜的亲自去山里挑的，回来又炒的，你尝尝，虽然比瓜子贵，但这个更好吃，听说还能补那个啥啥的，反正就是好！」 周慧兰被老板娘诙谐的话语逗得直笑，最后买了一斤杏干，又买了点花生，这才拉着陆长青走了。 从店里出来，陆长青尝了尝，「没你炒的好吃，干嘛在外头买啊？」 周慧兰撇了撇嘴，「我卖炒瓜子，是想做福生记那种大买卖，延伸出去弄成流水线那样，能全国卖的，要是单单就为了卖炒瓜子，那可比做大师傅端大勺更累了！」 「流水线？」陆长青愣了一下，「就跟药厂那种流水线？那个投资 可老大了！」 「大就慢慢做呗，我还这么年轻呢！」 陆长青盯着周慧兰的目光，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感觉我这是又有新靠山了呀！」 周慧兰豪气干云的伸手拦住了陆长青的脖子，「嗯！以后不想上班，老婆养你！」 陆长青干脆一抬手，直接把周慧兰打横给抱在了怀里，故意跑起来，「那就谢谢老婆大人了！」 周慧兰紧紧抱住陆长青的脖子，笑得无比畅快。 因为买房子这事儿，周慧兰跟陆长青都已经好几天没干正事儿了。 俩人回到松柏街，陆长青就把药铺开了，周慧兰回去跟段婆婆说了买房子的事儿，老人家一直念叨着替周慧兰高兴。 「等房子收拾好了，您跟我们一起去住。」 「好，好，我过去瞧瞧，不过我就在这儿，不去给你们碍眼。」 周慧兰笑着挽住婆婆的胳膊，「怎么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巴不得您去呢！」 婆婆拍了拍周慧兰的手，「你能跟陆大夫结婚，挺好的，婆婆替你高兴，拢住陆大夫，别听那老头子胡说八道的，反正他也没几年了！」 周慧兰知道婆婆是为自己好，担心自己，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周慧兰只觉得整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晚上接瑶瑶的时候，她很高兴的跟孩子说了买房子的事儿，却没想到，瑶瑶不仅不高兴，还莫名其妙的掉起了眼泪。 「妈妈，我不喜欢新房子。」 周慧兰完全被惊到了，她重生以来，还没见到过女儿这样委屈过，心疼的不行，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 「瑶瑶为什么不喜欢新房子啊？新房子里可以放公主床，可以刷粉色的墙壁，可以……唔」 周慧兰有些茫然得看着女儿伸出来捂住她嘴巴的小手，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也是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些话不是孩子赌气，是真的不愿意。 昨天还好好的，说想要一个人的新房间，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周慧兰下意识的朝幼儿园里面看去，孩子都被接走，带班老师也都回去了。 眼下没法去找老师了解情况，只能先安抚孩子。 见周慧兰一直没说话，小小的手也就慢慢松开了，周慧兰正想开口询问，瑶瑶的小脑瓜，却突然趴到了她的肩膀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傍大款 「妈妈，我不喜欢新房子了。」 孩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可把周慧兰心疼坏了，她抱紧女儿，顺从的说道：「好，瑶瑶不喜欢，那咱们就不要新房子！」 她轻轻拍着女儿，一边看着路边的车辆，一边过马路，可还没走到对面人行道上，就听到像是有人在喊瑶瑶的名字。 周慧兰循声看过去，见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正想让瑶瑶跟同学打招呼，却看到那小男孩抓着大人的手猛得冲她做了个鬼脸。 「周静瑶！你的大款爸爸怎么不来接你啦！」 怀里的女儿听见这话，当时就身子一紧。 周慧兰眉头一皱，脸就沉了下来，她恼火的看向牵着孩子的老太太，可那老太太却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看都没看周慧兰一眼，拉起男孩转身就走。 这孩子不懂事儿，大人也不懂事儿么！ 周慧兰抱紧女儿，快步追了上去，「这位阿姨，你家小孩子骂人，你都不管的么？」 可那老太太却跟没听见似的，瞪了周慧兰一眼，拽着她小孙子绕开一步，继续往前走。 周慧兰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人，气得愣在原地，正要继续追上去，可怀里的瑶瑶却突然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双臂紧抱直冲走在前头的小男孩儿就撞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小男孩踉跄着朝前几步，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瑶瑶气鼓鼓的站在路边，而刚才装聋作哑的老太太，一边尖叫一边黑着一张脸伸手就要来抓瑶瑶。 「你这个小丫头！你怎么撞人呢！你把我们家宝宝的脸撞伤了，别想跑！」 周慧兰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把挡开了老太婆的手，「阿姨！您孙子刚才骂人您没看见，我跟我闺女都以为您眼睛不好，看不见东西呢！」 「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说话呢你！」老太婆的孙子还趴在地上，艰难的用胳膊撑起了上半身，磕了一鼻头的灰，「嗷呜」一声就哭了起来。 老太太顾不上周慧兰母女俩，赶紧弯腰把孙子扶了起来，一边扶还一边指责周慧兰，本来就刚放学不久，街边好些接孩子的大人，听见这边动静，就都聚了过来。 那老太太见人多，哭得越发起劲儿了。 「没天理啊，这么大个人欺负我孙子，看把孩子给欺负的啊……」 旁边的人指指点点，瑶瑶捏着小拳头站在那里，身板挺的笔直一动不动，但是仔细看，能看出来孩子一直在发抖。 周慧兰赶紧上前，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你这老太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天理啊，这么大个人欺负孩子……」 声嘶力竭的老太太俨然把这大马路当成了舞台，搂着她那宝贝孙子又是伸胳膊又是拍大腿，引得旁边人也开始冲着周慧兰指指点点。 见过胡搅蛮缠的，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周慧兰明白今天这理肯定是没法讲了，干脆一弯腰抱起了女儿，转身就要走。 可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却跑过来拦住了她，「你怎么能走呢！这边欺负完人家老太太跟小孩子就要走，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儿公德心了！」 周慧兰退后一步，躲开了那多管闲事儿的老太太，「你看到我欺负人了？」 「我……」白发老太太上前一步，胸脯一挺，「我看见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在哪儿看见的？我怎么欺负的她？用的手还是脚？」周慧兰说一句，就朝前走一步，问得那白发老太太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的转身想去看地上那老太婆。 那老太婆仿佛得到了信号 一般，直接一拍大腿，哎呦哎呦又嚎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啊，欺负了人还想跑啊……」 周慧兰看都没再看那老太婆一眼，恶狠狠得瞪了那多管闲事儿的白发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说不上来话，下意识得退后一步，旁边本来指指点点的人见周慧兰丝毫不惧的样子也都没再上前。 于是，周慧兰就这么抱着女儿，坦坦荡荡的离开了人群。 虽然力气大，但瑶瑶毕竟已经六岁了，周慧兰就这么抱着孩子，一路走回了松柏街。 刚到小院门口，药铺里正在给人把脉的陆长青就喊了瑶瑶的名字，隔着老远，还冲她招手。 瑶瑶询问的看向周慧兰，脸上怯生生的。 周慧兰这才意识到，自己板了一路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蹲下来，拢了拢女儿有点乱的头发，「有妈妈在，瑶瑶什么都不用怕。」 周静瑶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不怕。」 周慧兰倍感欣慰的笑了，「去跟爸爸玩吧，妈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瑶瑶朝药铺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动。 母女俩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瑶瑶突然伸手拉住了周慧兰的衣袖，「妈妈，你跟陆叔叔结婚……是在傍大款么？」 多么新鲜的词儿，竟然是从一个小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很让周慧兰愣了一瞬，不过她反应过来，表情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她想到刚才那个小男孩喊瑶瑶的名字时，也提到了「大款爸爸」四个字。 都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哪儿听来的这新鲜词儿？ 然而看着女儿担忧的小眼神，周慧兰赶紧收起疑惑，笑着拉住了女儿的手，「当然不是，妈妈跟陆叔叔是自由恋爱，而且妈妈自己有钱，」她满脸自豪的拍了拍胸脯，「妈妈自己就是大款，不需要去傍别人的。」 「真的么？」瑶瑶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妈妈你是大款啊！」 周慧兰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毕竟陆长青这大款积蓄也才十五万，她可是有小三十万存款的人。 本来一脸忧愁的小丫头，瞬间阳光明媚了起来，「哼！我妈妈自己就是大款，不用傍别人！」 说完，听到陆长青在喊她，扭脸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周慧兰道：「妈妈，晚上能不能做葱油饼啊？我想吃葱油饼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陆静瑶 一盆面，一半开水和一半冷水和。 分别揉起再拌匀到一起揉匀，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面杖擀成薄饼，调好的油酥抹一层，再撒上葱花，切几刀卷起来再按成一个葱油饼的剂子，再重新用擀面杖擀成薄饼，放进抹匀了油的平底锅里。 「滋滋啦啦」的油花炸响起来，不过一会儿，葱花香气和着饼香就飘了出来，再一会儿，原本叠在一起的饼子，就起出了层层叠叠的酥皮，蓬松了起来。 第一张饼子刚烙好，陆长青就抱着瑶瑶从外面进来了。 「妈妈！我饿了！」 刚到厨房门口，瑶瑶就探着身子从陆长青怀里跳了下来，跑进来看到筐里烙好的饼，伸手就去扯旁边焦脆的饼边。 「小心烫！」周慧兰提醒了一句，可小丫头还是被烫着了。 她呼了呼手指，又去拽掉一块，一边吹一边往嘴巴里塞，看着可真像是饿坏了。 但幼儿园晚上放学前，是有一顿晚饭在学校吃的。 随后进来的陆长青听到周慧兰说瑶瑶，一把就把饼筐给端了起来，逗着孩子跑到院子里，凉风一吹，那饼也就没那么烫了。 外面一大一小在那儿抢一张千层葱油饼吃，屋里段婆婆坐在八仙桌旁，厨房里周慧兰又烙好了一张饼子，喊陆长青把筐子拿进来。 幸福好像根本不用拿嘴说。 终于等揉好的面团都变成了葱油饼，周慧兰座在火上的小米粥也熬的差不多，顺手擦了个红萝卜丝，又进到空间里拽了两根香菜切碎拌了个凉菜。 陆长青领着瑶瑶摆桌子碗筷，很快，一家人就都围坐在了桌子边。 普普通通的饭菜，但却很香。 吃过饭，周慧兰最先放下了碗筷，看着瑶瑶鼓着腮帮子还吃得起劲儿，不由得伸手帮女儿擦去了腮边的一点红萝卜，「瑶瑶，妈妈今天有件事儿，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你商量一下。」 瑶瑶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坐着的陆长青和段婆婆。 陆长青一脸的茫然，婆婆却笑吟吟的。 但是今天这个事儿，周慧兰事先谁也没提过。 她等着瑶瑶把嘴巴里的饭菜都咽下去，眨巴着大眼睛反问：「妈妈，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妈妈不是跟你陆叔叔结婚了么？你也跟陆叔叔改口叫爸爸了，对吧？」 瑶瑶点头，清脆的应了一声。 「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了，所以妈妈想着，把瑶瑶的姓改过来，不叫周静瑶了，以后你叫陆静瑶，好不好？」 本来一脸好奇的瑶瑶，一下子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陆长青，可很快又盯住了周慧兰，「妈妈，你是不要瑶瑶了么？」 「怎么可能？妈妈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我的宝贝女儿的。」她抱住扑过来的瑶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三个，现在是一家人，你看你的那些同学，不都是跟爸爸姓的么？这样以后，谁也不敢说我们瑶瑶没有爸爸了，对不对？」 「对！谁要是敢欺负瑶瑶，回来告诉爸爸，看爸爸去揍他们！」陆长青说着，滑稽的做起一些夸张的动作。 本来还有点伤感的瑶瑶，「噗嗤」就笑出了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周慧兰总算是跟着松了口气。 她的瑶瑶，本来就是陆长青的女儿，如今改姓回陆，也算是兜兜转转绕了回来。 吃完饭，瑶瑶陪着婆婆在那儿拼花样子，陆长青扭扭捏捏的不肯走，非要周慧兰送他。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过道里，陆长青说起傍晚来的那位病人。 说是一位老爷子，摔了一跤肩膀脱臼，但是 家里人都没发现，就这么耽误了大半个月，如今胳膊接是接了回去，但是手臂的血液断流太久，也伤到了血管，也不知道几副药能恢复到原来那样。 周慧兰听得认真，知道陆长青是医者仁心，担心那位老爷子。 「我之前炒菜买了点甘草在厨房，明天你给那位老先生开药，把那甘草加进去点儿呗！」她也心疼那位老爷子，把在井水里泡过的药材放进那位老先生的药里，应该能事半功倍吧。 毕竟她拥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帮助他人，也算是一种回馈。 陆长青并没有多想，顺嘴就答应了下来，抓着周慧兰的手转身就要回去拿药。 「明天再拿！」周慧兰干脆的拒绝了他，现在厨房里哪儿有甘草啊。 但陆长青其实就是不想回家，他撒娇似的把脑袋趴在了周慧兰的肩膀上，「今天晚上，能不能回去跟我睡，让瑶瑶跟婆婆睡一晚呗……」 「不行，你再啰嗦，我就不送你了。」 总共就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还非得你送我我送你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完。 俩人就这么磨磨唧唧了快十分钟，总算走出了段家的小门。 陆长青靠在门边又耍起了无赖，周慧兰佯装转身要回去，却被陆长青一把拉住，整个把她圈在了墙壁上，正想干点儿什么，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俩人都是一愣，随即朝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周慧兰好奇的想上前去，却被陆长青一把拽住，「你在这儿，我去看看出什么事儿了。」 陆长青说着已经朝前走了几步，今天他关门的早，药铺门口的灯并没有亮，整条街上黑洞洞的。 陆长青仗着几分矫健朝前走，在临近街口的一个门楼拐角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影。 「救、救……」 地上的人用微弱的声音求救。 陆长青环顾四周没看到人，正想弯腰去看地上的人，周慧兰却跟着跑了过来。 「怎么是他？」 因为古井水的缘故，周慧兰的视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她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躺着的牛刚。 牛刚小腹上插了一把刀，人已经昏厥过去了。 周慧兰跑回药铺拿来了手电筒，陆长青则去敲响了牛小蕊家的门。 可是敲了好一会儿，牛广生才出来开门，但那门刚一开，他就满身酒气的顺着门框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救护车 「干、干啥敲、敲，敲敲敲……催命呢！」 牛广生迷迷糊糊的秃噜了一句，坐在地上一抽抽，那模样，别说他儿子被捅了，就是他被捅了估计都爬不起来。 陆长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想回药铺，却碰到了拿手电筒出来的周慧兰。 「走吧，去找个公用电话叫救护车来！」 陆长青疑惑，「你吓迷糊了？我就是大夫啊。」 说着就要往药铺走，却被周慧兰给拽住了，「你是大夫不假，但他可是被刀捅的，谁捅的？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咱们是邻居，看到他倒在那儿送医院就可以了，再说那牛刚本来就是个混混，万一他再讹上咱们……还是去打120吧！」 被周慧兰拽了一把，陆长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是个大夫，看到受伤的人力所能及的想救，但周慧兰考虑的，却是这人的人品以及后续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见陆长青杵在原地没动，周慧兰又回来拉他。 「你去打电话吧，我回去拿点儿金疮药，也能让他少流点儿血。」 周慧兰也就没再坚持。 刀还在肚子里，陆长青在周围撒了一圈止血药，不到十分钟，医院的救护车就开到了松柏街来，听见动静的邻居们纷纷出来。 看到医生把人抬走，也都看到了倒在牛家门口呼呼大睡的牛广生。 「这什么大人啊，儿子都快没了，还睡呢！」 「嘘……我可听说，他家儿媳妇儿跟人跑了呢！」 「真的假的，那媳妇儿不是肚子老大了都，咋还这么能花花？」 「谁知道呢，那不是未婚先孕，兴许那孩子也不是刚子的呗……」 救护车离开好一会儿，街上唠闲话的大妈们才四散回家。 周慧兰叫了救护车，也就当这事儿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担心瑶瑶在幼儿园的状况，她送完了孩子并没有立刻走，转了一圈盘算着早餐时间差不多结束了，就回到了幼儿园。 「上课时间，家长不能进学校，你有事儿等放学了再跟老师说吧！」 周慧兰好说歹说，那门卫都挡着不让进。 她想着人家有规定也不好太为难，也就趴在门口往里瞅了两眼，刚好瞧见瑶瑶的带班小郑老师领着排成长队的孩子们往操场上走。 周慧兰就趴在铁栅栏门上朝里看，想看看孩子们做活动的样子，但是目光来回扫了好几圈，都没看到瑶瑶的身影。 瑶瑶今天早上出门，穿的是她新给买的一身带白条的绿色运动衣，用小草莓皮筋儿扎的一个马尾辫。 但是人群里，显然没有这样的身影。 周慧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转身正想要去跟那门卫再好好说一说，却看到孩子们从教室全部走出来后，隔得老远的教室门口，站着一个落寞的绿色身影。 一瞬间，护犊子的本性淹没了周慧兰的理智。 她不顾门卫的阻拦，硬是推开了小门直往幼儿园里闯，一边伸手挡门卫一边小碎步跑着，很快就跑到了教室门口，站在了瑶瑶跟前。 「妈……妈？」 瑶瑶抬起头，发现是周慧兰，明显愣住了。 腿脚不太利索的门卫也追了上来，拉着周慧兰要把她赶出去，但周慧兰却压根儿不管他，蹲下来问瑶瑶，「你怎么不跟小朋友去玩，一个人站在这儿？」 瑶瑶咬紧了嘴唇，并没有说话。 但眼睛里的委屈，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气喘吁吁的门卫可不管这个，伸手就要来拽周慧兰，「这位女同志，你不能在上课 时间到校园里来，这是违反学校规定的！」 「什么规定？我女儿在这儿上个幼儿园还被罚站，这就是你们幼儿园的规定？教育局哪条法律规定幼儿园可以体罚孩子了！」任何一个妈妈，看到自己的娃在学校被人这样孤立，恐怕都没法冷静，周慧兰更是。 她的一声怒吼，总算把带班老师给喊了过来。 可那位老师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走过来，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来，「您是周静瑶妈妈吧？周静瑶站在这儿，是因为她跟小朋友发生矛盾不愿意参加班级活动，并不是我们老师在体罚她，相反的，我们这才是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 一拳打到棉花上，周慧兰气鼓鼓得瞪着小郑老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好在，瑶瑶看到妈妈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当即上前一步抓住了妈妈的手，「才不是呢！明明是郑老师你不让我跟着，还说我要是不跟史家宝道歉，以后就都不能进教室了！早饭也都没让我吃！」 随着瑶瑶条理清晰的反驳，周慧兰的拳头越握越紧，那位郑老师的脸也跟着涨红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胡说八道是要承担后果的，你知不知道！」 看到郑老师想上前，周慧兰直接伸手挡住了她，「你们园长办公室在哪儿？我要问问园长，我交了钱把孩子送进来，你们连早饭都不给吃，这就是你们幼儿园的规矩么！」 说完，也不等那郑老师再解释，拉着瑶瑶就走。 她之前跟着文医生过来看学校的时候，是去过园长办公室的，这会儿也不用人引路。 但那老师一看周慧兰目标明确，当时就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能让家长随便在学校里面乱转呢！」 反应过来的门卫赶紧冲上去拦周慧兰，但他哪里会是周慧兰的对手。 碍于门卫年纪大，周慧兰到底顾忌着些，左闪右躲好几下，这才甩开了那老头。 走到园长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那门却自己从里面被打开了。 「您好您好，这位家长您请里面坐。」 对上一张笑脸，周慧兰也没掩藏自己的不高兴，她拉着女儿进了园长办公室，却半点没管园长的念叨道歉，而是抱起女儿，先问起了事情的始末。 瑶瑶早上进到幼儿园来，还跟往常一样，但是刚到教室门口，就被小郑老师给拦住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不上了 老师要求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跟史家宝，也就是昨天晚上放学在路边碰到过得那个跟奶奶一起的小男孩道歉。 瑶瑶不肯，小郑老师就威胁她不许吃早饭。 瑶瑶也是个倔脾气，干脆就站在了教室门口。 吃过早饭是课外活动时间，小郑老师带着一群孩子从门口过，还冷言冷语的奚落瑶瑶。 「看来，这就是个误会呀。」院子拿过桌子上的一个小面包，就往瑶瑶手里塞，「小朋友，生气也不能不吃早饭，老师这儿有面包，你先吃点吧。」 瑶瑶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个面包，她撅着小嘴看了园长一会儿，突然转身搂着周慧兰的脖子，趴在了妈妈怀里。 现在的瑶瑶，跟上辈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此时少见的脆弱，让周慧兰想到前世女儿的可怜遭遇，越发心疼起来。 「园长，一个面包，是掩盖不了老师不让孩子吃饭的事实的。」周慧兰抱着瑶瑶站了起来，「我想知道，那位郑老师究竟因为什么，非得让我女儿跟别的同学道歉？」 见周慧兰目光坚决，园长到底还是把郑老师跟那个叫史家宝的男同学，一起喊到了办公室来。 周慧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女儿。 而刚进来的郑老师跟史家宝还站着，没等校长开口，周慧兰先把目光对准了那个小男孩，「你叫史家宝是吧，昨天放学在马路边，你侮辱我家周静瑶还没跟她道歉呢！」 本来就怯生生的小男孩听到这话，当时就缩到了郑老师身后，却又仿佛不确定，抬头还看了郑老师一眼。 「这位家长，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郑老师不甘示弱的强调。 「郑老师！」园长赶紧打断了她，「请注意你的态度！」 「周静瑶妈妈，真是不好意思，郑老师比较年轻，说话直，您多包涵啊。」当初文医生亲自带着周静瑶来找园长报道的，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但这种关系，坐在园长这个位置肯定是不会忘的。 但这位郑老师，显然不清楚这些。 她一脸不高兴的把目光投向了周慧兰怀里的瑶瑶，「周静瑶同学，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们，小朋友是不能说谎话的！」 本来松弛的趴在周慧兰怀里的瑶瑶，听到这话浑身一紧。 「郑老师，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吓唬我女儿？」周慧兰放下瑶瑶，直接站了起来，「你说我女儿胡说八道，那你来说说，今天早上到底是因为什么，没让孩子吃早饭？」 郑老师一脸的不屑，「她自己不吃，难道我还能硬灌进去？」 作为机关幼儿园的老师，郑老师显然被家长们奉承的久了，飘起来了。 旁边的园长被她这话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上来打圆场，「真不好意思啊家长同志，我们这位老师年轻，回来我批评她，要不您今天先带着孩子回去，我让她给您写一份检讨，明天给您，行么？」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请郑老师来，也就是想问问，到底因为什么事儿，非得让我家孩子跟这位男同学道歉？」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极了。 郑老师涨红着脸没说话，史家宝一直躲在她身后。 一直趴在妈妈怀里的周静瑶却突然跳到了地上，指着史家宝道：「因为他奶奶来学校告我状了！我都听到了！他奶奶还管郑老师叫儿媳妇！」 这话一出，不止园长，连周慧兰的脸都白了。 这样一个欺负女儿的男生，竟然跟带班老师是亲戚？ 那孩子在班里受的委屈，能只有这些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在这儿上了，」周慧兰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园长，明 天我就来给孩子办退学。」 园长怕把事情闹大，赶紧拦住了周慧兰，「周静瑶妈妈，咱们有事儿好商量，孩子退学这可是大事儿啊！」 「什么大事儿呢？一个看孩子的幼儿园而已，上不上的能少学点什么，我可不愿意我女儿在这儿看人脸色。」说完，也不等园长再劝，抱着孩子就走了。 走廊上，站了好些没课的老师。 看到周慧兰抱着孩子出来，都赶紧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慧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抱着瑶瑶径直走向了正在配班老师带领下进行课外活动的一群孩子面前。 「小朋友们你们好，我是周静瑶的妈妈。」 大班的孩子们，都懂些人情世故了，早上在教室发生的事情，家长们不知道，但孩子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有评判。 不过周慧兰却不需要孩子们评判，她只是浅浅一笑，「我没有傍大款，因为阿姨自己有钱，我自己就是大款，不需要傍大款。」 「哇……」 伴随着孩子们一连串吃惊的赞叹声，周慧兰抓紧了女儿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幼儿园。 她没打算去找文医生告状，只不过想着孩子在幼儿园受气，这幼儿园本来也没剩几个月就该上学前班去了，不上就不上。 却没想到，那位园长却自己找到了文阿姨，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 周慧兰知道这事儿，是黄汉卿给她发了信息，叫她到家里去吃饭。 饭桌上，听说周慧兰再婚，两口子都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提都没跟我们提一下。」还是文医生先反应过来，打破了沉默。 旁边黄叔叔倒是更了解周慧兰，「她恐怕，连亲爹都没说吧？」 周慧兰甜甜一笑，把碗里的狮子头给黄叔叔夹了一个，「说这些干嘛？我爸最近什么也不管日子消停的很，就挺好了。」 「那孩子这幼儿园，就真不上了？」 「不上了，反正又不是非上不可，刚好我最近也不忙，可以好好陪陪孩子。」 文医生无奈的叹了口气，「园长跟我说了，那个郑老师之前挺好的，也不是什么老太太的儿媳妇，就是跟那个男同学的叔叔谈恋爱来着，被老太太一忽悠上头了，这才对孩子苛刻了点儿，她已经批评教育过了，也把她调到了别的岗位，说是还想叫孩子回去。」 周慧兰坚定的摇了摇头，「谢谢她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脏水 瑶瑶不上学，再加上装修房子要盯，周慧兰只能暂时搁置了卖瓜子的计划。 不过，这并不耽搁她筹备。 她用自己的积蓄，在锦绣华府外面买了一套门面房，不过这回不是全款，她特意托苏小娟找售房部的领导，跟银行办的按揭贷款，102平米的门面房，算下来总价是九万块，她掏了三万块的首付，跟银行贷了六万块，分三十年还，划下来一个月也才还335块钱。 本来一开始只打算买一套，盘算了一下价格后，周慧兰干脆把旁边连着的两间空门面一齐都给买了下来。 一个月一千块的房贷，苏小娟都劝她慎重，但周慧兰却一点儿也不怕。 且不说她手里的积蓄足够付，她也还在继续赚钱的。 这天，跟贺援朝介绍的木工师傅商量好自己想要的柜子款式，没什么事儿的周慧兰早早就回了松柏街。 可刚到街口，就看到一辆警车，街上乌泱乌泱还挤了好些人。 周慧兰差异的逆着人群往前挤，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药铺门口，她明显一愣，随后赶紧加快了步伐朝药铺走去。 「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杀人了……」 旁边人的一句回答，吓得周慧兰腿都软了。 反应过来，她越发用力的推开了前面的人，赶紧冲进了药铺。 四个警察或站或坐，屋里只有陆长青一个人，瑶瑶不在，陆凤霞也不在。 最外面的警察看到周慧兰往里冲，直接抬手就拦住了她，「里面在办案，暂时不能进人。」 周慧兰不甘示弱，「办案？办什么案连家都不让人回了？」 那警察一愣，坐在屋里的陆长青赶紧站起来解释，「警察同志，那是我爱人。」 警察这才放了周慧兰进来。 屋子里头，两个警察在药柜上翻找着什么，另外一个拿着本子边询问边记录。 周慧兰提心吊胆的走到了陆长青身边，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这才觉得心稍稍安定了些，压低了声音问陆长青，「到底是什么事儿？」 「牛刚……死了。」 周慧兰一愣，随即恼火道：「牛刚死了，他们不去抓凶手，跑到药铺来干嘛？」 几个警察不约而同的朝周慧兰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周慧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陆长青是说牛刚死了，那天晚上，他们打120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活生生的男人，死了…… 虽然跟牛刚没什么交情，但听说一个见过面的邻居死了，周慧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不明白被救护车拉走的牛刚为什么会死了，更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到陆家药铺来取证，更更不明白，他们带走陆长青的时候，为什么不许自己跟着。 所有的疑惑把周慧兰逼进了牛角尖，她愣愣得站在那儿不停的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因由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老天爷啊！杀人偿命啊！这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本来渐渐要散开的人群，听见这动静，不自觉的在那声音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周慧兰从药铺里跑出来，就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坐在地上，她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想到刚才陆长青说牛刚死了，牛刚的老婆好像就正怀着孕，对那女人的身份也算是有了谱。 「陆家仗着家大业大，害死我家当家的，老天爷，剩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真是活不下去了啊……」 那女人哭着喊着，明显是要把脏水往陆长青头上泼。 但这街上的人都知道，陆老爷子不 在，陆家也就陆长青跟一个保姆，而如今，陆长青还被警察带走了。 她这么胡说八道，旁边本来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被撩拨得亢奋起来，一个个仿佛都亲眼所见似的，跟着胡说八道了起来。 周慧兰眼见着那话越传越过分，根本没法忍，正想冲出去替陆长青说话，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是陆凤霞，她领着瑶瑶才从后院过来。 「别管他们，警察那边会查清楚，由不得他们胡乱攀扯的。」 周慧兰拉住了女儿的手，「可是，长青行医济世，多少次义诊送药，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他！」 陆凤霞知道，周慧兰这是关心则乱，赶紧跟孩子一起把她拉回了屋，「她们家男人死了，警察又到咱们家来把人带走了，喊两句发泄发泄也是正常的，你现在去跟她吵一点儿也不占理，平白生闲气罢了，咱们把药铺门合上，全当听不见就是了。」 周慧兰不傻，冷静下来，也明白凤霞姑姑这话里的意思。 只是真相不明，陆长青又这么被带走了，她才一时失了方寸。 外面街上还在闹腾，但周慧兰跟陆凤霞却把陆家的门板抬出来，一块一块往门外卡。 刚开始还没人注意，弄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突然都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你们干嘛关门！做贼心虚吧！」 周慧兰当时就觉得一股子火从胸中升起，但陆凤霞却拽了她一把。 于是她没理那人，继续安门板。 可本来在地上撒泼的孕妇，却踉踉跄跄扑过来，直接坐在了陆家的门槛上。 「这门你不许关！今天你们陆家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躺在这儿，到时候一尸两命，看警察还敢不敢偏袒你们！」说完就要往地上躺。 周慧兰都给气笑了，「大夫不在，药铺不营业我们关门怎么了？」 「不行！陆长青杀了我丈夫，你们陆家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周慧兰气鼓鼓得待要跟她理论，旁边的陆凤霞却上前一步把她拦到了身后，「你这人，陆家给你个交代也得陆大夫回来了，现在我们这几个都不是陆家人，你找谁给你交代！」 地上的孕妇明显一愣，旁边的围观群众也七七八八解释起来。 牛刚这个老婆自打结婚后，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乱七八糟这么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理直气壮当时就消散许多，但她照旧躺在地上不肯动，「我不管，反正这药铺姓陆，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嫌疑人 「咔哒！」 周慧兰半点儿不忌讳的把一块门板贴着那女人的身子往门槛上一插。 那女人受惊赶紧往旁边缩了缩，见周慧兰又拿起一块板子，干脆挺着肚子硬堵在了门槛上，「你来吧！有本事你就把我也弄死，要不然我肯定要为我当家的讨回公道的！」 周慧兰恼道：「牛刚是死在了医院，又不是死在了陆家，你凭什么到这儿来讨公道？」 「警察都来把人抓走了，你们还想否认！」 「谁说警察是把人抓走了？陆长青刚才出去的时候被戴手铐了么？他是被请去协助调查的，一会儿就会回来，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可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了！」 女人被噎得无话可说，当即脸一扭，靠在门槛上不动了。 陆凤霞赶紧拦住了周慧兰，「算了算了，随便她吧，等会儿长青回来，她自然就走了。」 派出所里，事情却并没有陆凤霞想的那么简单。 距离那天牛刚被救护车拉走，满打满算过去不到半个月。 本来一直没有消息，周慧兰跟陆长青都以为牛刚快要痊愈出院了，却没想到，牛刚前天伤口突然恶化，死在了医院。 「救护车把死者带回医院时，死者伤口周围有药粉，那些药粉是你撒上去的么？」 陆长青点头解释道：「是我，我当时从对门回家，出来时看到牛刚被人捅伤，担心他伤口流血过多，就回药铺拿了止血药给他用了。」 「你是个大夫，第一时间发现了重伤的死者，为什么不施救，反倒要打120呢？」 陆长青微微皱眉，「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救好他，而且我个人认为那种刀伤，明显是西医的医院治疗效果更好点。」 警察把陆长青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录在案，来回翻了几页，又继续问陆长青道：「你跟死者以前有过结怨么？」 陆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果断摇头，「没有。」 「那你打救护车电话的时候通知了死者家属么？」 「没有。」 「那为什么死者家属会报警，并指认是你害死了死者？」 面色平静的陆长青，在听到警察的最后一句话时，终于没法继续平静，他按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我就是打了个电话，充其量为了他好用了些止血药，那些药粉你们也都拿了，尽可以拿去化验，但是牛刚的死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见陆长青这也，警察也立刻变了神色，愤怒的敲着桌子让他坐下，外面守卫的警察，也立刻冲了进来。 周慧兰在陆家，一直等到天黑，陆长青都没回来。 牛刚的老婆还坐在药铺门口，不知是谁还给她搬了把椅子。 周慧兰只能从后门偷偷跑了出去。 可到了派出所，警察却说陆长青是嫌疑人，无论周慧兰怎么说，他们都不让见。 担心陆长青，没办法的周慧兰只能给黄汉卿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后，刚才拒绝周慧兰说得义正言辞的警察，就笑着把周慧兰带进了关押陆长青的屋子。 可陆长青跟周慧兰一样，满脑袋浆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黄汉卿也赶到了医院来，问了情况，才总算跟周慧兰说出了个大概。 「医院给出的死亡证明上说，死者牛刚是因为伤口接触不明粉末，引起败血症导致的死亡，而据牛刚家属说，陆长青曾在救护车来之前给牛刚用过药，所以派出所现阶段的调查取证，是为了立案陆长青过失杀人。」 「不可能！如果是药粉的问题，牛刚到医院后应该很快就不行了，可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怎么可能是我药粉的问题！再说了，牛刚是因为被捅伤才进的医院，那么大的创口他们不去找捅人的，找***什么？」 黄汉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捅人的……因为没有目击证人，匕首上的指纹也是一塌糊涂，毫无线索再加上家属指认，所以派出所这边就只能先从你这儿入手调查了。」 听俩人说话一直没吭声的周慧兰，沉默了半晌，突然抬头，「那现在，不是说要等警察的调查结果，而是我们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长青就要一直被关在这儿么？」 虽然无奈，但黄汉卿还是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交点钱，也是可以保释的，等我去跟他们说说吧。」 黄汉卿说完，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陆长青的肩膀，随后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周慧兰跟陆长青，半下午的提心吊胆，周慧兰的那口气儿突然消散，一把扑进了陆长青的怀里。 陆长青也用力回抱住了怀里柔软的身子，「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儿。」 因为有黄汉卿做保，陆长青很快被派出所放了出来。 俩人送走了黄汉卿一路回家，却没想到药铺门口没了牛刚的老婆，却换成了牛广生斜拉着身子靠在那儿。 远远看到陆长青，那老头突然坐直了身子，「啪！」的一个酒瓶子就甩了过来。 「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敢回来！」 他骂骂咧咧的朝陆长青扑过来，却被周慧兰一把推开，站立不稳直接摔坐在地，直接拍着大腿又嗷嗷了起来。 邻居们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听见动静也没人出来了。 倒是牛刚的老婆听见动静从家里跑出来，十分孝顺的上来扶起牛广生，还满脸怨恨的瞪着陆长青，「你居然从派出所出来了，陆家还真是手眼通天，不过你这么丧良心，就不怕我男人晚上来找你么！」 本来还有些萎靡不振的陆长青，听见这话却笑了，「他来找***嘛？问我有没有看清那晚捅死他的人？你不去找捅他的人抓着我不放，到底是想干嘛啊？」 「什么叫做我抓着你不放，明明就是你捅伤了牛刚，又装好心给他上药害死了他，我当然要找你，替我男人报仇！」 陆长青属实被她给说无奈了，「你看到我捅伤人了么？」 但牛刚老婆更是信誓旦旦，「我看见了！我不仅看见你捅人，我还看见你往牛刚伤口上撒药粉，我全都看见了！你跟她，你们俩一起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浪费了 “你看见了？”周慧兰突然打断了牛刚老婆的话，“你看见牛刚被捅伤，你为什么不报警打120救他？你是他老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你到底站在哪儿看的？” 周慧兰步步紧逼，直接把牛刚老婆吓得一踉跄，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可她摸到了自己高耸的肚子，突然又有了底气，猛地朝前冲了两步，“你管我在哪儿看见的，是牛刚跟我说的不行啊！你们别想就这么了事儿，我男人好好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你们必须得赔！” 周慧兰冷笑，“赔？赔什么？赔命？还是赔钱？” 女人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周慧兰却总算明白，一直感觉不对劲儿，到底不对劲儿在哪里了。 她明着是要为男人出头，但实际上，就是想要钱。 之所以缠上陆长青，也是看着陆家家大业大，获利可能更高罢了。 “赔命！赔我儿子的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如今你害死了他，当然要赔命！”牛广生歇斯底里的跳起来。 周慧兰退后一步，“赔命你们应该去找医院。” 见陆长青还在那儿愣神，赶紧拽了他一把，俩人进了药铺一人一块板子，直接把门全给封了个严实。 外头，牛广生跟他儿媳妇儿还在那儿骂骂咧咧。 听得周慧兰直皱眉头，就想出去怼他们。 可还没等她动，陆长青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别理他们了。” “可是他们骂你骂的那么难听！”周慧兰还是有些不忿。 “那你应该安慰我，而不是去骂他们啊。”陆长青一边说，一边还把胳膊紧了紧。 周慧兰撇着嘴想了想也是，就抱住陆长青，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看，多亏那天我留了个心眼，不让你治，现在果然被讹上了吧！” 陆长青乖顺的点了点头，但手却顺着周慧兰的肩膀，一点一点的往下挪，“嗯，多亏了老婆，老婆大人英明神武……” “呀！”周慧兰突然一声惊呼，想要推开陆长青，但身子却被他箍得紧紧的，“你这叫耍流氓你知不知道？” “我跟自己老婆耍流氓，合理合法合规啊……” 周慧兰还想再说什么，但近在咫尺的呼吸搔得她痒得止不住笑，一不留神，也就忘了去反抗…… 这天晚上，周慧兰睡在了陆长青的卧室，而瑶瑶则跟陆凤霞睡在了一个屋。 因为约好了跟木工协调柜子的颜色，周慧兰一大早就得过去，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却被陆长青从身后搂住了腰。 “什么时候，才能搬过去住新房啊？” 周慧兰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柜子做好，再去挑家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好想天天都这样搂着你睡觉。” 俩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瑶瑶的声音，周慧兰这才推开了陆长青坐起来穿衣服。 “对了，之前来看脱臼那位老爷子，就你给我拿来半袋子甘草那天的那位，气血虚，用药补又不太受得住，我想说弄点儿药膳慢慢补，他就跟我打听哪儿能吃药膳，你这大师傅是真的以后都不打算拎大勺了？” 周慧兰认真想了一下，倒是也回忆起了陆长青说的那个人，不过这两天被牛刚这事儿扰得心烦，倒是也没关注那位老爷子的后续了。 “抡大勺，倒是也没说一定就不干了。”周慧兰坐到了桌子前，拿起梳子一边拢头发一边道：“先前在东华大酒楼，他们勾心斗角的不说，每天上班的时间太长了，我都没时间陪孩子了，所以才不想干了的。” “那你就真甘心这一把好手艺，去炒瓜子？”陆长青抓过周慧兰的手晃了晃，“说实话，真的有点可惜了。” “炒瓜子多赚钱啊，还省事儿，回头我再去把那家老板的炒瓜子机器学回来，就更省事儿了……”看着陆长青慢慢垮下来的脸，周慧兰到底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嘛，我不当厨子，又不耽误你吃我做的饭，用得着这么难过么？” 陆长青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一把好手艺，这么荒废了……太可惜了。” 周慧兰先前想要卖炒瓜子，是知道再往后的经济越来越好，这种能用流水线做的小零食，发展前景会很好。 先炒瓜子卖出自己的品牌，慢慢有了受众再走工厂化的生产，这样她的瓜子就能走遍全国，到时候就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她也能赚钱陪孩子。 但是当厨子却不一样，亲力亲为不说，还要勾心斗角的，实在太累了。 只是陆长青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慧兰歪着头想了会儿，突然放下了梳子，“要不我还去医院门口摆摊卖保温盒饭？” “那风吹日晒的多累啊，你要真还愿意干这个，又厌烦那勾心斗角的，咱们自己弄个小店不是也行么？” 开小店卖吃的？ 这条路周慧兰倒是没想过，不过三轮车盒饭她都能卖，开小店，好像也确实可以。 刚好那边她新买的门面房也还没地方往外租，三间门面房都开成小店她一个人确实有点大，但是一间一百多平米的小店，她感觉自己再雇个洗菜切菜的帮手，应该也就能忙过来了。 而且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只要不赔钱，怎么样不都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周慧兰越想越觉得可行，就打算今天过去看装修的时候，顺道跟那边打听打听行情。 之前她只留心了那边卖炒货的小店，倒是还真没注意过，那边有几家小吃店。 说干就干，周慧兰吃了个早餐就出了门。 刚到街上，就接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她愣了一下直接无视打算忙自己的事儿去，可一扭头，却看到了站在对面门口的熟悉身影。 胡满香怎么来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想起来，胡满香说牛小蕊是她老乡的女儿，那她应该也是认识牛刚的。 牛家大门上已经挂上了白皤，但牛刚的尸体应该还在医院，所以并没有正经的设置灵堂。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装修门面 听见这边开门的动静，胡满香和旁边的牛小蕊一起转过头来，看到周慧兰，牛小蕊的脸一沉，当时就冲了过来。 “姓陆的呢！让姓陆的出来！” 越过周慧兰，牛小蕊直直要往陆家冲。 但站在门口的周慧兰怎么可能让她进去，一胳膊就挡住了她，“你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啊！” “犯法？你们杀人都不怕，我怕什么？”牛小蕊的眼睛红红的，明显也是刚哭过。 “小蕊，你、你别闹。”胡满香虚弱的喊了一声，对上周慧兰的目光，却慌乱的低下了头去。 此时此刻，周慧兰并不想去纠结胡满香跟这一家子的关系。 但牛小蕊显然跟牛刚的老婆一样，认准了牛刚的死跟陆长青有关，才在这儿胡搅蛮缠。 “赵芬芬不是说了，她亲眼看见是陆长青捅的我大哥，现在他们在这儿装好人，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欺负人，那不能够！”牛小蕊一边说，一边想挣脱周慧兰往陆家冲。 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挣脱掉周慧兰，徒劳的折腾了几下，就被周慧兰一把推开了。 “杀人这种事儿，多大的后台都挡不掉，人家警察都没定论你们就在这儿胡搅蛮缠，小心我们告你们诽谤！” “你们杀了人还这么厉害，不就是仗着你那个有权有势的爹……” “小蕊！” 胡满香白着一张脸冲过来捂住了牛小蕊的嘴巴。 周慧兰定定的看着这俩人，突然冷冷一笑，“胡姨，饭可以乱吃，可话是不能乱说的，昨天那位大着肚子的女人，明明说是陆长青的药粉导致了牛刚伤口恶化造成死亡，怎么今天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人都是我们捅的了？” “呜——呜呜——”牛小蕊拼命的挣扎着，但胡满香的力气很大，死死捂着她的嘴巴就是不肯松。 对上周慧兰的目光，胡满香惨白着脸有些颓然的点了点头，眼里的怨恨根本藏不住。 但周慧兰问心无愧，确定了牛小蕊不会到陆家去胡闹之后，这才转身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新房因为有两层，装修的用工用料多，相对来说是需要更长时间的，但因为贺援朝找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做活细致也快，相对来说省了不少时间。 为了统一色调，整个屋子的地砖，周慧兰都选的是浅米色的釉面砖，卫生间和厨房则是用了同色调的防滑砖。 所以整个的家具风格，周慧兰是倾向于后来流行的原木风格。 现在流行的是三合板做柜子，虽然跟后世的建材比起来甲醛要少的多，但周慧兰还是更倾向于在如今被渐渐抛弃掉的实木板材。 毕竟价格还比三合板便宜，就是有些笨重，但笨重也更耐用。 这年月流行的那种棕黄色木料漆，跟原木风格虽然很像，但是稍微偏重了些，周慧兰本来想跟师傅说换成更浅的颜色，但是俩人一商量，调换颜色要整体再刷漆太过麻烦，干脆也就不换了。 毕竟原木风格，主要还是得靠整体的协调感衬托出来的。 卧室里的大衣柜，客厅的电视柜还有厨房的橱柜，周慧兰比划着样子跟师傅说，师傅倒是理解的快，但对周慧兰要做这么多的柜子，还是十分震惊。 “做柜子难道不比买现成的便宜么？”周慧兰不了解。 师傅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当然便宜，还更稳当，不过现在大家伙儿不都觉得商店里的东西好，觉得自己打得柜子不入流，所以我这老长时间都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了。” “那可真是辛苦您了师傅，回头我请您吃饭。” 柜子这边说完，周慧兰倒是没急着走，而是找到了在楼上给人做防水的贺援朝。 他还是穿着那身防水的打渔装备，看到周慧兰来，丢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就迎了出来。 “怎么了？是木工师傅有问题？” 周慧兰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是有另外的活儿，想请你帮忙。” 这些天，她只需要跟师傅们说自己的喜好，有些没法沟通的或者出现问题，都是贺援朝在中间跑来跑去的，要不是他，自己想装修成这样恐怕得费老大功夫去，所以周慧兰对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印象很不错。 “另外的活？周姐你只管说，我这就去看。”说着就准备脱裤子，但手刚碰到防水裤，似乎想起了什么，羞涩的挠了挠头，“你等我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不急，你先在这儿忙着，等会儿我在大门口等你就是。” 早上她过来的时候，围着这片转了一圈。 锦绣华府是刚交工的新小区，马路对面是机械厂的家属院，里面都是筒子楼。 因为这几年改革开放进城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临街的那排一楼的房子都给改成了门面房，几乎全都对外营业着，日常的吃喝拉撒全都被涵盖住了。 很小的那种卖包子米线的小吃店倒是有两家，还有卖烧饼的卖卤肉和盖浇饭的，但能坐下来三四个人一起喝酒吃饭的店，却是一个也没有。 周慧兰的目标，当然也不可能是开更大的小吃店，她想把陆长青的药膳好好整理一下，专注的去做温补的饮食，但既然有菜单主体肯定得是能坐下四个人大一点的桌子，所以跟那些小吃店，还是明显不一样的。 她在门口溜达了没一会儿，贺援朝就一头汗的跑了过来。 周慧兰领着他径直走到了自己新买的门面房外头，打开门进去，贺援朝却愣在外头，尴尬的抹了一把汗。 “进来呀！” 贺援朝这才迟疑的走了进来，看着空旷的门面房，明显还有点懵，“周姐，这是您租的门面？要做什么生意啊？” “开个小饭馆怎么样？” “饭馆？”贺援朝的震惊直接写在了脸上，难以置信盯着周慧兰，显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贵气十足的漂亮女人，竟然要开饭馆。 “我也认识几个在饭馆打工的老乡，做饭味道也还可以，如果周姐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介绍……”在苏小娟的影响下，贺援朝也知道发散思维帮忙带人情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规划 但听到他这话的周慧兰却是笑了，“不用，我自己就是厨子。” 贺援朝直接愣住了，看着周慧兰满脸的难以置信，毕竟苏小娟说过，有钱人的女人是不做饭的。 “所以这边，也想请你帮着装修一下，酬劳你跟小娟可以商量着往上加，不过我想着……”周慧兰突然话锋一转，“你跟那些工人师傅关系都挺好的，又有眼光，干嘛不自己组织个施工队接活？这样主家省心，你自己也能赚点儿，那些师傅跟着你有稳定的活干，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周慧兰上辈子也在工地给人家做过饭，知道那些农民工如果跟上一个好老板，就是偶尔被拖欠也都愿意等。 贺援朝这样有能力，再加上苏小娟，这俩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我？我就是个做防水的，我哪儿能当包工头啊！”贺援朝慌忙摆手，慌乱得站都不知道该怎么站，只好跑到后面去看门面房的水管和下水，规划起做厨房的结构要求来。 但周慧兰却很看好他，她这三间门面，加起来三百多平米，都用来开饭店规模太大了，如今的经济形势，房价还没起来，有对面的家属院房租低廉，这边的门面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好租出去。 周慧兰突然一拍巴掌，打断了贺援朝对这间屋子的布置规划，“要不我免费拿一间门面给你用，你来开个装修公司，等赚了钱分我利润，就当房租是我的投资了？” 贺援朝直接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扣了扣耳朵，傻笑道：“周姐，您别开我玩笑了，我不禁逗的。” “我没开玩笑啊。”周慧兰说着，退出了这间门面，到人行道上指了指旁边的两间，“这连着的三间门面都是我的，如果你愿意，最右边的那家就能给你开装修公司，不过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回去跟小娟商量商量，这事儿也不急。” 贺援朝点了点头，“嗯，那周姐您这个门面想装修成什么样，您再具体跟我说说吧。” 虽然有把两间门面打通做饭馆的想法，但这一开始，周慧兰倒也不打算弄那么大，门面房的上下水都在后面，隔出来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厨房，再弄个卫生间，中间再弄个间隔跟前面截断开来。 剩下的八十多平米，她本来想摆一张大桌子其他摆小桌，但看看空间，最后还是决定全放成四人的小方桌，再扣掉前面一个吧台的位置，加起来差不多能摆八张桌子。 只这么一算，如果正饭点儿能坐满，这店面也不小了。 原本周慧兰是打算，后面厨房找个帮工就行，但是贺援朝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这前面总得有个人来接待算账的。 但这个人，明显没有后厨那么简单了。 周慧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曼，可李曼在张永强那儿稳定着，真去喊她她肯定会过来，但是……周慧兰打心底里，并不想去搅乱别人的生活。 不过这装修还得些日子，倒是也不急着找人。 跟贺援朝敲定了装修的大概轮廓后，周慧兰倒是也没急着走，她来到售房部找到苏小娟，把刚才跟贺援朝说的方案又都告诉了苏小娟，嘱咐他俩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免费的门面房，对于苏小娟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了个馅饼。 半下午的时间，她的心思飘的老远，俨然已经看到贺援朝的装修公司发扬壮大，而她跟着水涨船高过上好日子的画面了。 晚上下班后，她还特意在路边买了三块钱的猪头肉，兴冲冲的回到俩人在城中村租的小屋，贺援朝正在屋门口点炉子熬稀饭。 逼仄的空间，这里租房子的人都是在门口点个煤球炉子，早出晚归的上班烧不起那蜂窝煤，都是下班回来再现点的。 苏小娟讨厌这种麻烦的生活，所以拼命的工作，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以前贺援朝点炉子，她都是躲的远远的，可今天，她却兴冲冲的提着那包猪头肉，凑到了贺援朝身边。 “我买了猪头肉，就熬点稀饭不用炒菜了。” 贺援朝正弄得一手脏，赶紧用肩膀挡了挡她，“这儿脏，别蹭你身上了。” 他知道苏小娟的衣服每天上班都得穿，不好洗还没得换，原先也不小心弄脏过，十几度的天一晚上干不了，他只能提着那衣服在平房顶上不停的跑着去让它快点干。 所以后来，贺援朝再也不让苏小娟碰炉子了。 苏小娟俏皮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随即蹦蹦跳跳的进了屋，“那我去屋里等你！” 看着她那愉悦的背影，贺援朝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苏小娟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猪头肉，但是有好吃的，俩人都是高兴的。 贺援朝把吃饭的小桌子从墙边拿过来，给苏小娟搬了个板凳他坐在床上，探出筷子正要去夹肉，苏小娟却笑嘻嘻的放下了筷子。 “你今天没什么事儿要跟我说么？” 贺援朝愣头愣脑的吞下一块猪头肉，茫然的摇了摇头。 苏小娟立马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哎呀！就周姐跟你说那个事儿，你怎么想的？” “哦哦，你说那个事儿啊……”贺援朝捧起汤碗，大大的呼噜了一口，“下午我跟李师傅聊了两句，觉得就算是当包工头，也没必要急着去整个门面房，摊子铺的太大了，万一赔了咱们根本承担不起。” 苏小娟本来两眼放光，听了贺援朝这话，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她不高兴的应了一声，随即捧着碗呼噜起来。 贺援朝见状，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往她碗里放，可她却捧着碗躲开了。 贺援朝以为苏小娟跟他闹脾气，就耐着性子硬是想把猪头肉放到她碗里，可苏小娟左躲右闪的就是不让他得逞。 终于贺援朝趁着苏小娟没反应的空当把肉放进了她碗里，以为没事儿了。 可苏小娟却突然重重的把碗放下，站起来往旁边一错，直接把自己给撂在了床上，拉过被子就蒙住了头。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机会 贺援朝这才意识到，苏小娟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他赶紧起身，凑到床边去哄苏小娟，“怎么生气了嘛？咱们不是吃饭呢，你买的猪头肉吃着这么香，你不吃我可一个人全都给吃完了啊！”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晃荡了一下桌子，摆弄出自己已经过去吃饭的动静。 苏小娟听见这响动，当时就掀开了被子，一脸恼火的朝桌子瞪过去，没看到人愣了一下，却被贺援朝一口亲在脸上，当时就恼火了。 “你干嘛，你讨厌！” 贺援朝由着她的性子闹了一会儿，疲惫的瘫倒在床上。 苏小娟躺在他怀里，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啊，又不用咱们掏钱，你要是把这个机会放走了，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老板。” 贺援朝拢了拢怀里娇小的身躯，“干嘛非得要当老板啊，现在这样不好么？我多努努力，保证让你顿顿都能吃上猪头肉。” “呸！谁稀罕你的猪头肉！” “不稀罕我的猪头肉，难道你还去稀罕别人？” 苏小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 见她不说话，贺援朝偏过脸来，看着爱人尚未褪去红晕的眼眶，心里也不由得发起酸来，“你别难过，以后我肯定能挣大钱，让你当老板太太，我保证。” “以后？那得到什么时候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你连伸手碰的勇气都没有，还说什么以后。”苏小娟说着，突然坐起来抹了把脸，重新又回到了那捡漏的餐桌边，捧起碗呼噜了起来。 贺援朝也是满心的无奈。 他是想过以后赚大钱，但是现在……他跟苏小娟到安宁来不过才半年多点儿，防水这活儿都是才干几个月，怎么可能就去当包工头呢？ 但是看着苏小娟落寞的样子，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凑过去从背后拢住了苏小娟的肩膀，“那……要不咱们试试看？” 苏小娟眼睛一亮，“真的？” “周姐不是说了，赚钱了分钱给她，那要是不赚钱……回头找她问问具体的细节，她们见多识广知道的也多，说不定有这样的贵人提拔，咱们就真能成有钱人了。” 苏小娟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星星，晃得贺援朝都有点眼花。 虽然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但是看苏小娟这样，他就觉得，哪怕一穷二白……反正他现在就是一穷二白，除了一把子力气别的啥也没，再坏……又能坏到哪一步去呢？ 贺援朝的打算，周慧兰并不知道。 但是这天从锦绣华府回到松柏街，第二天她并没有过去。 因为派出所那边又来了人，把陆长青给带走了。 法医的检验结果跟在陆家药铺拿到的药粉比对之后，确认有一种药粉的残留，跟前一次的询问不同，这次是直接作为嫌疑人逮捕了陆长青。 周慧兰跟着找去派出所，但警察说要等审案结束了才让她见，还说让她去找律师。 六神无主的周慧兰在派出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找黄汉卿。 可办公室那边却没人接电话，她跑到办公室去，却说黄汉卿去外地出差，得一周后才能回来。 虽然隔了几十年，但八零年代的严打局势，周慧兰还有印象。 她不确定陆长青的案子能不能等到黄汉卿回来，求助无门之下，只好回到了周家。 春暖花开，天渐渐暖和起来。 周振海在他那块小菜地里，坐了一个小马扎，拿着铲子翻动泥土。 看到周慧兰进来，他很是愣了一会儿，才看清了逆着光影站立的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也不知是想笑还是不想笑，老半天才低下头，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周慧兰关上小院的门，径直走到了周振海身边，“我又结婚了。” 周振海手里的小铲子当时就掉了下来，连带着肩膀也跟着颤动，不过只是一晃的瞬间，他就淡然的点了点头，“结婚好，你要是不方便带着瑶瑶，送回来我帮你带。” “不用，我今天回来，是想请你帮忙打听点儿事儿。” 周振海一脸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起身时带翻了地上的小马扎，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走到自来水管那儿洗了洗手，直接进了屋。 周慧兰只能跟过去。 屋子里冷冷清清，也没见胡满香，往常只要周振海进屋，她都会赶紧端一杯热水过来，今天却是周振海自己提起了暖水瓶在倒水。 “胡姨呢？”想到那天在牛家门口碰到胡满香，周慧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她病了，住到医院去了。” 周振海已经七十六了，胡满香还不到五十，他是不可能去医院伺候这个“老伴儿”的。 周慧兰也知道这个父亲的德行，不过作为女儿，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您一个人在家，怎么吃饭的？” “警卫员给我送，估计她也快好了。”周振海一边说，一边笨拙的倒了两杯水，往周慧兰面前推过去一杯，自己端起了另外一杯。 前后两辈子，这是周慧兰第一次喝到父亲亲手倒的水。 或者更苛刻点说，这是前后两辈子，她第一次这样平等的跟周振海坐在一起说话。 几十年的父女，想想也是可笑的很。 但周慧兰今天回来，并不是为了叙父女情的，她只是稍微缅怀了一下过往，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丈夫被冤枉牵扯进了一起凶杀案，现在作为嫌疑人被逮捕了，黄叔叔不在安宁，所以能不能请您，帮着问一问案情的具体细节。” “你这本事是越来越……”周振海几乎是下意识得奚落起了周慧兰，但是话说到一半，“我可没你黄叔叔那么大本事，退休十几年的人了，谁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周慧兰当时就想站起来走，但是想到陆长青，她到底是忍着没动，毕竟自己结婚没跟周振海打招呼，确实是作为女儿的不应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托关系 想到自己稀里糊涂且潦倒的上辈子，周慧兰深吸了口气，“当初，您要我嫁王建业报恩，还跟赵红英合谋给我下药，送到了宁安饭店，后来我怀孕，你们都以为是王建业的孩子，连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听到周慧兰主动提起王建业，周振海明显愣了一下。 “但是，那天王建业并没有去宁安饭店，究竟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就是那么阴差阳错，另外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进错了房间，那个人，才是瑶瑶的亲生父亲。” 周振海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恼火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胡说八道！” “我现在的丈夫，是个中医，他叫陆长青，他跟瑶瑶长得很像，瑶瑶也很喜欢他，当时也只是怀疑，我拿他的头发跟瑶瑶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他就是瑶瑶的亲生父亲。” “不可能！明明建业说他去了，那孩子……” “我跟王建业，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生过那种关系，是您硬要把我们俩凑在一起的。” 周振海涨红着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我爸，但你觉得朋友义气比孩子更重要，我跟大哥都认了，但是瑶瑶，她凭什么从小就得不到父亲的爱？现在好不容易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您就打算这样置之不理，非要看着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看着您的女儿，您的外孙女下半辈子都过不好，您才高兴么？” “胡说八道！”周振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连带着他给周慧兰倒的那杯水都洒出来了大半，“如果他没罪，自然会被放出来，可他要是真杀了人，难道你就准备叫我去徇私枉法么！” “您又不是没有徇私枉法过，”想到当初王建业对瑶瑶做得，周慧兰根本没法冷静，“当初王建业买卖毒品那么大的事儿，您不是都找人帮他瞒下来了么？” “那！那是我被蒙蔽了！”被揭痛脚的周振海也是格外恼火的拍着桌子。 “您要是真不管，我也没办法，只是以后您就可以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周慧兰说着站起身朝外走，只是没走两步却又自嘲的笑着回过头来，“不过以前，您好像也没把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过。” “你……”周振海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周慧兰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吱呀呀自己转回原位的屋门，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偏头盯着茶几上的电话看了老半天，到底还是拿起了电话…… 离开周家没过多久，周慧兰的传呼机就收到了周振海发来的传呼信息。 牵扯到陆长青的安危，周慧兰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跟周振海闹脾气，她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周振海倒也直白，说陆长青牵扯命案不能保释，但是他找的老战友，可以让周慧兰去派出所见他一面。 周慧兰急匆匆的赶到派出所，警察这次确实没拦她。 陆长青被关在审讯室里，看到周慧兰进来急得想起身，却被身上的枷锁绊住，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有些颓然的坐了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慧兰心疼的抱住了陆长青，抬起下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从来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陆长青，此刻也是一脸的无奈，到此刻，他才明白了所谓的祸从天降，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是死者家人指认，伤口也确实检出了陆长青药铺里的药粉，法医诊断出的死因，是创伤性破伤风病毒感染导致的死亡，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出现，恐怕……” 听到这话的周慧兰整个人一僵，她胡乱抹了把脸，回身看向那位带她进来的李警官，“同志，那天我们就是打了个120叫了救护车，那个牛刚死了的直接原因是他被捅伤了，怎么能不去抓那个捅人的，硬抓着我们这路过帮忙的人不放呢？” 李警官微微皱眉，“是死者家属指认，说亲眼看到了陆长青拿刀捅人，所以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线索的当下，我们才把陆长青列为第一嫌疑人的。” 陆长青和周慧兰都愣住了。 不过很快，周慧兰就想到了牛刚的老婆赵芬芬。 “李警官，您说那个指证陆长青捅伤牛刚的家属，是不是他老婆赵芬芬？” 虽然回答这个问题不合规矩，但这个案子的证据明显漏洞百出，李警官还是点了点头，“对，是她。” “她那纯属是胡说八道！”对于这莫须有的指控，周慧兰直接恼了，“不是有证人么，让她来对质啊！你们不能因为她胡说八道就随便抓人，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周慧兰突然的暴走，把屋里的俩人都吓了一跳。 “慧兰，慧兰，你这是怎么了？”陆长青赶紧抱住了她，李警官也连着退后好几步。 直到被陆长青一迭声的喊唤回神智，周慧兰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因为上辈子的遭遇，她对于被冤枉这件事，是格外敏感的。 可能陆长青此时仍旧身正不怕影子斜，对警察查清真相还他清白还十分的自信，但是曾经经历过黑暗的周慧兰，却对警察不抱一点信心。 毕竟，颠倒黑白的事情，她遇到也不止一回。 于是，在陆长青一通安慰后，周慧兰面上是恢复了正常。 但是从拘留室出来，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上了那位李警官。 “我不捣乱，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怎么查案的，反正我老公不在家我一个人也害怕的睡不着，干脆我回去把铺盖拿来，就跟你们这儿一起住着，也省得一个人回去害怕了。” 其他的几个警官，见周慧兰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都觉得她可怜，纷纷附和着点头。 唯独刚才在拘留室看到过周慧兰张牙舞爪的李警官，见几个女警察都过去安慰周慧兰，默默的拿上材料，溜出了办公室。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章 警察办案 94年，社会风气因为80年代的严打已经好了很多，派出所办案子，也都会经过一定的调查程序。 眼下陆长青这事儿，有证人有证据，但是没有找到凶器，嫌疑人也不认罪，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到案发现场附近，寻找凶器还原案发现场。 根据现有的证词，李警官带着两名下属，要到松柏街去办案。 不过牛刚毕竟是进到医院将近一周后突然暴毙的，法医鉴定出来的死亡原因是伤口恶化，但这个案子的主要嫌疑人，还是那个捅了牛刚的人。 周慧兰静悄悄的跟在几个警察后头，听他们讨论案情，也觉得奇怪，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把疑惑给问了出来，“那牛刚都被医院救起来了，他自己怎么不说是谁捅了他啊？” 警察们面面相觑，牵扯到案件细节按规定是不能泄露的。 李警官被三双眼睛盯的无奈，也只能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啊，是因为牛刚死亡才到派出所立案的，当时他被救护车拉回医院，并没有报警啊，医院也就当他们是小年轻的械斗纠纷没打算追究，而且中间牛刚一度恢复的很好，都以为没事儿了，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死了，他家人还跑到派出所去报案，说是有人谋杀。” “等等！”周慧兰突然大喊一声，“那按照这种说法，我们家陆大夫最近根本就没去过医院，就算我们的药粉在牛刚的伤口上发现了，但是也有可能是巧合啊，再说那些老的中药方子安宁也不是只有我们家陆大夫会配，你们单凭一个中药粉末就把我家陆大夫拘留起来，这也太武断了吧！” 李警官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抓陆长青，药粉只是证据辅助，主要还是因为家属提供的证词指认……” “那咱们也别找什么凶器了，我猜这凶手，八成跟牛刚和赵芬芬都认识，说不定赵芬芬真的是看到牛刚被人捅了，只不过那个捅人的人肯定不是我家陆大夫就是了。”周慧兰说得理直气壮，快走几步，直接敲响了牛家的门。 然后还大咧咧的喊了一句，“警察办案！” 李警官的脸都白了，可他跑到跟前也没能阻止周慧兰喊出声。 紧接着听见院子里头一阵响动，随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竟然还是挺着大肚子的赵芬芬。 她本来要开门的，但是看到门口的周慧兰，反手就想把门关住。 但她的力气，根本没法和周慧兰比。 周慧兰一把掰住那木门，硬是掰开了一条尺宽的缝，眼看着赵芬芬挺着个大肚子还不松手跟她较劲儿，她倒是也没硬去开门，只就着那门缝问起了话。 “赵芬芬，你说你看见我家陆大夫捅了牛刚，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赵芬芬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周慧兰身后穿着制服的几个警察，手上一点劲儿也没松，“我、我当时被吓坏了，我一个孕妇，我根本就懵掉了。” “那你后来去医院看牛刚，他干嘛不叫你报警？” “牛、牛刚说都是邻居，一点儿小事儿……没、没必要闹到派出去去太难看了。” 赵芬芬这话说的倒是还流利，不过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总在瞥那几个警察，就跟学校里头被老师点名背书的小学生想偷瞄似的。 但周慧兰才不在乎她这些小心思，“那既然牛刚都能说话了，还说没啥事儿，那就证明捅他的刀伤不致命，致命的是后来在医院感染他伤口的细菌，但是……”周慧兰故意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身后的李警官，“医院里头哪儿来的破伤风病菌？” 三个警官都没说话，最年轻的那位女警官，拿着笔在本子上不停的记录，她写完一段，见大家都没说话，下意识得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么说来，死者的致命死亡原因是破伤风的感染，如果破伤风病菌是医院的消毒不利导致死者被感染，这个事情……” “跟医院什么关系，就是陆长青杀了人！”赵芬芬突然打断了女警察的话。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她。 “你老公被捅了，你一不报警二不叫救护车，跟个陌生人似的在旁边看热闹，回头还跟狗似的来咬我们这些帮忙的邻居，你亏不亏心啊赵芬芬！” 赵芬芬被呛得没话，死掰着那两扇小木门想把门给关住。 周慧兰被她拽得着恼，直接用力一把给门开了个老大，然后顺势扶住了失去支撑想往地上摔的赵芬芬。 “我就知道，你们陆家家大业大仗势欺人，人都没了你们还想抵赖，老天爷啊……” 赵芬芬胡搅蛮缠的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周慧兰赶紧松手，直起身子的瞬间只感觉身上一道寒锋，下意识得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胡满香。 她一张脸惨白，穿得倒是齐整，但脚上穿得却是一双拖鞋。 周慧兰不由得愣了一下，周振海不是说，胡满香生病自己住院去了，她怎么会在这儿？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周慧兰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如果今天之前，关于胡满香和牛家的关系都只是她的猜测，但今天，胡满香这个态度倒是确认了这一切。 她就是牛小蕊和牛刚的亲生母亲。 进干休所时说的什么男人早死，农村进城来投奔亲戚的说辞，全都是假的。 赵芬芬还坐在地上耍无赖，后面的警官都在出言劝她。 但周慧兰却那么静静的跟胡满香对视了一会儿，刚要转身退出去，胡满香却主动走上前来。 “她可不是仗着陆家家大业大在这里耍无赖，你没看见这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都听她使唤，周家的家业可不比陆家少，牛刚自己倒霉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活该死了也没人帮他申冤！”胡满香一席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了周慧兰似的。 但周慧兰看她这样子，倒是笑了，“胡姨，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细节决定 如果说之前赵芬芬一直是在胡搅蛮缠颠倒黑白，却没有一点男人死了的悲伤。 那胡满香这个态度，却是绝对附和失去了亲生儿子的悲痛。 赵芬芬可能会不在乎真相，但胡满香，肯定在乎。 “到现在为止，警察了解到的证据，能指控陆长青是害死牛刚凶手的，也只有赵芬芬一个人漏洞百出的证词而已，她想干什么我不清楚，但是胡姨您难道不想找到杀害牛刚的凶手，把坏人绳之以法，替你儿子报仇么？” 胡满香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脸却猛地一白，“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我跟牛刚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到此时，被仇恨冲昏了理智的胡满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面对周慧兰，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牛小蕊和牛刚真的是她的儿女，那她这么些年在周家，近在咫尺却不曾光明正大的看顾亲生儿女，为了钱财为了好日子，反正她对儿女的亏欠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牛刚那么年轻就死了，他的老婆胡搅蛮缠也不知道想干嘛，那你呢？你是他的亲妈，他活着的时候没受到你的关怀，如今他死了，也没人替他申冤，真是可怜……” “周慧兰，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明明就是陆长青的药粉害死了牛刚！” 周慧兰直接一个眼风扫过去，“药铺打开门做生意的，从牛刚被捅到他死在医院，一个星期过去，每天进进出出药铺那么多人，谁买了什么药谁能记得住？陆长青没去过医院这是事实，你死咬着我们不放，很难让人不怀疑，你是不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 看着赵芬芬惨白的脸色，周慧兰故意停顿了才道：“毕竟，就连我跟陆长青这两个首先发现牛刚被捅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被人用匕首捅了，你作为他站在远处目击这一切的老婆，却跟警察交代陆长青用刀捅了牛刚，那刀在哪儿？长什么样，你应该也知道吧？” “哎呦，哎呦……我肚子疼，肚子好痛啊……” 赵芬芬突然捂着肚子躺倒在地。 本来走神的胡满香直接冲上来推开了周慧兰，女警察赶紧跑着去喊救护车，剩下李警官和另外一个警察，都觉得今天这调查估计又是白来一趟了。 “李警官，你们之前调查取证，去收集牛刚住院期间的探视记录了么？” 赵芬芬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周慧兰就也站到了李警官身边，突然这么一句，把俩人问的都有点懵。 这个案子，是因为赵芬芬去派出所报案，并且指证陆长青他们才立案的。 对于医院那边，牛刚的尸体被法医带走做死亡鉴定，但是医院病房那边，倒是真没人去了解过情况。 鉴于周慧兰提供的建议，还有赵芬芬这边鸡飞狗跳的也确实没法配合调查。 后面李警官就带着两个手下，去了牛刚住的那个医院，轮番找到了之前那一周内的各个值班护士，还真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就是说，赵芬芬每次去医院，都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跟在她后头，就往那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坐，等赵芬芬走了，那人就也走了。” “不止这样，还有个小护士说了，有一回，赵芬芬跟牛刚吵架从屋里出来，那个鸭舌帽男人还冲到病房里跟牛刚怼了几句，她还上去拦来着。” “这么说来，那赵芬芬之前的证词，恐怕真的是有假吧。” 几个警察坐在一块一通商量，感觉突破口还是要在赵芬芬身上找，刚好那天抱着肚子说疼以后，赵芬芬就住到了医院去。 李警官也没去松柏街，直接找到了医院的病房。 妇产科病房，人来人往的好些人，掺杂着孩子的哭闹声，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李警官让手下女警察去护士站打听了赵芬芬的病床号，俩人顺着房间找过去，这边住保胎孕妇的病房倒是安静许多。 但是刚找到赵芬芬的病房，李警官就注意到了赵芬芬床边坐着的一个光头男人。 作为警察的直觉，他下意识得拿眼扫了一圈，就看到赵芬芬的床脚放着个卡其色的鸭舌帽，想到前两天在医院跟护士打听来的消息，他几乎没有犹豫的，上去就是一个箭步，抓住那光头的胳膊就把他给按在了病床边上。 陆长青在派出所，满打满算待了还不到三天。 周慧兰去接他回家，刚进门，就看到了门口摆着的火盆。 听见动静的陆凤霞领着瑶瑶，端着盆拿着柳条从屋里出来，毫不手软的往陆长青身上甩着水，说是祛除晦气顺带辟邪。 一番折腾，陆长青浑身湿透才回了房间。 还没等他换好衣服，小姑姑就又牵着瑶瑶在门外敲起门来。 “那牛刚到底是怎么死的？警察调查出来了吗？” 知道陆长青没有事儿，就不免好奇起案件的细节，因为还在调查中，并未最终结案，群众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 陆长青伸着胳膊，一边享受着周慧兰帮他扣衬衫扣子，一边把警察断案的经过，给讲了出来。 李警官抓回去那个带鸭舌帽的光头男人，开始并不承认。 李警官就把他带到牛刚住院的医院让护士指认，确定了他的身份，就是之前总跟着赵芬芬去医院探望牛刚的那个男人。 本来警官们还没有怀疑他，但他这样死鸭子嘴硬还要瞒，明显引起了警官们的怀疑。 把他拘留以后，询问到家庭住址，先去他们家搜了一圈，发现了一把木柄的水果刀，用报纸包着扔在床底下，那个报纸上还有血。 不过破案的关键不是那把水果刀，毕竟这个年月dna检测还不成熟。 破案的关键，是那个光头男人屋子里贴满了小婴儿的大海报。 这年月，贴明星、贴裸|体画，都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单身汉在屋子里贴满了小孩子的大幅海报，就很离谱。 一群警察们发散思维，最后再一想赵芬芬即将临盆的肚子，好像什么都说得通了。 第一百七十章 洗刷 “那按照你这话的意思，赵芬芬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牛刚的？是那个鸭舌帽光头男人的？”陆凤霞好奇的发问。 陆长青刚想要回答，被周慧兰掐了一下手背，顺着周慧兰的目光看向趴在桌子上的瑶瑶，三个大人都是一愣，这才意识到，当着孩子去说一些凶杀案的细节，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好。 于是暂停了话题，等到瑶瑶睡了才又说起来。 赵芬芬跟牛刚结婚之前，本来是跟那个光头男人好着的。 光头是个混混，办事儿没谱，身上背了不少案底，突然惹了麻烦，也顾不上赵芬芬，当时就跑了。 可他跑了，赵芬芬却发现自己怀了孕，怎么都找不着光头，恰好牛刚又整天追着她，赵芬芬就干脆转头，把孩子讹到了牛刚头上。 牛刚跟赵芬芬结婚，花了不少钱，赵家彩礼要的不少，但为了这个孩子，牛家人都答应了。 可是前不久，那个光头却突然又跑了回来。 说赵芬芬始乱终弃，一番纠缠，非要带赵芬芬走。 要说赵芬芬的心里，自始至终还是更喜欢这个光头，但是又拿不出来彩礼还给牛刚，怕他去家里闹，一来二去的犹豫着，那天光头来找赵芬芬，刚好被牛刚撞见，俩人争执之下，光头直接掏出把刀捅了牛刚。 本来么，捅的也不是要害，牛刚住几天院就能好。 但是后来在医院，赵芬芬几次去看牛刚，想劝他息事宁人，但牛刚却不肯，而且还怀疑上了赵芬芬，问她孩子是谁的，还跟她要彩礼。 一来二去的，再加上光头也不是个软和性子的人，这俩人就生出了歹意。 毕竟，牛刚被捅住院那么多天都没报警，到时候人死了，往医院身上或者送他来医院的陆长青身上推就行，而且陆家家大业大，他们还能再讹一笔，到时候为了这个孩子牛家也会哄着赵芬芬给钱的。 俩人这么一合计，就感觉牛刚只要死了，他俩前途一片光明，随后就动了杀心。 为了混淆视听，光头还专门跑去陆长青的药铺买了活血的药粉，和着一些锈了的旧铁上刮下来的粉末，捂在了牛刚的伤口上。 再后来，牛刚真的死了，赵芬芬也就按照他俩约定好的演起了戏。 因为陆长青这个事儿，周慧兰好几天都没往锦绣华府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陆长青说他带着瑶瑶，周慧兰这才得空往锦绣华府去看看装修的进度。 只是到了新房子里头，贺援朝却不在。 屋子里的吊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差安柜门，客厅里头按照周慧兰的描述做出来的电视柜和储物柜，也已经有了个雏形。 周慧兰来了一会儿，做柜子的王师傅才过来，看到周慧兰在屋里，赶紧拉着她问具体的款式细节。 对于这些细节，周慧兰其实并没有特别的要求，本着经济实用的准则就好。 看过柜子跟自己设想中的没太大区别，周慧兰就跟王师傅问起了贺援朝。 “他呀，前两天好像是病了，最近一直也没见着人，要不等晚上下工我帮你打听打听，他住在哪儿？” 周慧兰谢过了王师傅的好意，不过苏小娟就在前头售房部上班，要找贺援朝，倒是也不用王师傅下班去问这么麻烦了。 于是从新房子出来，周慧兰就顺着小区里的小路往售房部去。 她是从售房部的这个小门进来的，这是他们内部的通道，一般没人会注意。 但往常周慧兰从这门进来，苏小娟总是很快就能注意到她，但今天周慧兰站在原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也没瞅见苏小娟在哪儿。 面前突然几个售楼小姐跑过去，她正想拦住去问，却听到一阵哄闹声，那边一群女孩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热闹。 周慧兰好奇的朝着人群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隐约听到女孩儿们在起哄，说的什么“请客”、“结婚”之类的词，听起来像是哪个姑娘被求婚了的感觉。 这种热闹，凑凑也沾喜气，周慧兰好奇的走到那人群旁边，还没站定，就看到了人群正当中的苏小娟，她脸颊红红，笑得一脸喜气，怀里还捧着一束硕大鲜红的玫瑰花，越发衬得她面容娇艳。 才几天没过来，这小两口都进步到求婚这么大的场面了，原先还觉得贺援朝榆木脑袋，没想到还懂求婚这种浪漫桥段。 因为是认识的人，周慧兰由衷的替这小两口高兴，心里也盘算起了他们结婚自己也得送份儿贺礼什么的。 人潮散开，被众星捧月的苏小娟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周慧兰。 “周姐，您怎么来了啊！”苏小娟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双手捧着那束玫瑰花放到了吧台后头，这才手忙脚乱的朝周慧兰跑了过来。 “不急不急，你可别把脚崴喽。” 苏小娟红着脸尴尬的笑了一下，“周姐，您可别取笑我了，臊得我这心砰砰跳，话都快不会说了。” 周慧兰也就不再逗她，“我这几天有点事儿没过来，去新房子里头听木工王师傅说小贺病了，就想着来问问你，他是什么病，不过瞧你们这浪漫劲儿，恐怕病了是假，想结婚才是真的吧！” 苏小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慌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笑嘻嘻的周慧兰以为她开不得玩笑，忙解释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说了，对不住啊……” 没想到苏小娟听了这话，反倒更慌了。 “不不不，不是的周姐，那个、刚才那个玫瑰花不是贺援朝送我的，是我的一个客户，他为了感谢我帮他买到了合适的房子送来谢我的，大家伙儿起哄这才闹了起来，就是开玩笑的，我、我……贺援朝心眼儿小，最见不得这个，您跟贺援朝可千万别提这事儿啊！” 周慧兰不是个碎嘴子的人，再说人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也不会这么没趣再去多那个嘴。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学前班 于是周慧兰就问起了贺援朝生病的事儿。 哪想到苏小娟话还没说，先红了眼眶，拉着周慧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紧跟着就抹起了眼泪。 “周姐，我跟贺援朝我们俩从农村进城来打工，无依无靠的也没人提点，那天他回去跟我说，您想提拔他开装修公司的事儿，我说这么好的机会应该抓紧了感谢您的知遇之恩，可他却畏首畏尾的不肯干，我就说了他几句，我是真的想让他上进，他也是胆子有点儿小，但是能力摆在那儿的，周姐，您再给我们个机会试试吧。” 这话听得周慧兰云里雾里，却也明白了大概是怎么个事儿，显然这小两口是以为自己生气了所以不过来，他们错过了自己给的这个当老板的机会。 “我最近是有点私事耽搁了，不是说生了谁的气，唉……这事儿也怪我，那小贺的病怎么样了？他病的严重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去看看他，多亏了他跑前跑后替我招呼这装修，怎么还让人给急病了呢！” 苏小娟闻言，一下子愣住了，“怎、怎么，这是怎么说的，那周姐您……不是生贺援朝的气了？” 周慧兰摇头，“当然不是，我哪儿能是气性那么大的人啊！” 见苏小娟不说话，周慧兰瞥了一眼放在吧台后头的红玫瑰，“小贺病的重不重，要不我还是去看看他吧，把话跟他说清楚，也省得他烦这事儿也没法好好养病的。” “不重不重，他其实已经好了，就是还有点儿别扭，等我晚上下班回去哄哄他就好了。” 听苏小娟这么说，周慧兰也就没再坚持。 “那、那周姐，之前贺援朝说的那个装修公司……” “哦，等他好了我们再商量一下细节，到时候你也帮着参谋参谋，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着房子空也是空着，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吧。” 离开售房部后，周慧兰也没再回新房，看着时间还早，想起之前打听附近情况时了解到的那个学前班，就准备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锦绣华府对面，是机械厂的家属院，家属院北边隔着一条马路，就是他们机械厂的子弟小学。 这年月，大家上学都是就近，普通人的概念里头根本也还没有什么好学校差学校的区分。 厂里上班的工人子弟，就上工人子弟学校，机关里上班的，就上机关直属学校，没有单位的生意人就交借读费就近上学。 这些学校从幼儿园、学前班一直都高中都有，而锦绣华府这附近，却不止有机械厂的子弟小学，还有一所市实验小学。 不过学前班，却只有机械厂的子弟学前班。 周慧兰今天去看的，就是这家。 随着下岗潮的扩大，厂里的效益不好，给这些学校的资金也受到了影响，所以这几年，孩子上学交借读费就行，没有说像以前卡的那么严格，非本厂子弟不能进入了。 学前班就在小学旁边，隔着一个门球厂，在旁边的家属院里头，也是为了方便大家送孩子。 但对于周慧兰来说，穿过一个小区再穿过一条马路进入另外一个小区，这距离确实不算近了。 但这附近就这么一个学前班，她也没什么挑的余地。 学校是一栋三层小楼，周慧兰数了一下，每层是六个教室，扣掉办公室什么的，。 周慧兰过来的时候，刚好是课外活动时间。 老师们领着孩子下楼自由活动，看起来跟幼儿园的课外时间没太多区别。 只是因为站在栏杆外头，周慧兰很快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老大爷，还有围栏里头，撅屁股弯腰吃东西的小胖墩儿。 胖墩儿吃的无比香，而他吃的东西，却是老大爷隔着围栏拿勺子一口一口递进去的。 这番操作，直接把周慧兰给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之前一位自己就已经够惯着孩子了，却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大爷，这么吃……也不怕噎着孩子啊？”周慧兰看得没忍住，就插了一句嘴。 大爷一边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夹着米饭喂到围栏里头的小胖墩儿嘴里，一边回道：“噎不着，这么小个勺儿，一回才能吃多少啊！哪儿就噎着了……” 周慧兰看那红烧肉倒是做得颜色透亮，看起来软弹的，火候掌握的也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小胖墩儿嘴里又进了两口。 周慧兰发现，那尺寸正常的勺子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大，一口接一口，他也确实是咽下去了才又张嘴来吃第二口的。 祖孙俩这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刚开始这么干了。 “大爷，这学前班伙食不好？” 大爷啧了一声，“这是学前班，不是幼儿园，哪儿管饭啊，连个加餐都没有，这么长的天儿孩子哪儿顶得住啊。” 敢情是嫌弃这学前班不像幼儿园上下午有加餐，专门来送饭的。 周慧兰在心里暗暗记下，盘算着如果瑶瑶以后要是熬不住，她也得来给孩子这么送。 正想着，老师就已经喊孩子们回教室了。 小胖墩儿张大了嘴巴迅速又嗷呜两口，一边跟老大爷再见一边跑。 急得大爷勺子饭盒当锣敲，“慢点儿慢点儿，别岔气儿噎着喽！” 直到孩子们都进了教室，大爷这才收拾起饭盒。 大爷走后，周慧兰这才进了学前班。 因为是幼儿园和小学的过渡，学前班其实只有一年，因为时间短，任务也不算重，学校的主要任务是让在课桌前坐不住的孩子们，安定下来。 听说周慧兰想把女儿插班送进来，主任倒是没拒绝，“已经是五月了，这个学期满打满算也不够两个月，你要不要考虑，九月份再送孩子过来？” 这个方案，倒是周慧兰没想到过的。 “我们不是不能插班，但是插班生一般都是上学期来的多，因为都是刚从幼儿园上来大家区别也不算太大，但是到这个时间，孩子们几乎都已经要毕业去上小学了，你们再进来，肯定是不合群的，而且年纪小，主要也怕被大孩子们欺负。”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买家具 老师的观点，周慧兰倒是没想到这方面。 但是按照老师的这个角度去看，多上这一个多月的学能学多少东西且不说，但孩子在学前班的生活，确实还是令人担忧的。 而且还不管饭，早上送，中午接送，晚上还要接，跟小学的作息差不多，周慧兰纠结了一会儿，感觉跟孩子在家比她根本轻松不了多少，想了想，直接跟老师预约了下学期的名额，打算等到九月，再让瑶瑶来上学前班。 在这之前，不上进就不上进了吧，反正人生那么长，也不急在这几个月。 回到家，周慧兰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陆长青，他本来也不想瑶瑶去上学，陆家院子这么大，他的药铺就在门口，看孩子上班两不耽误，自然举双手赞成。 有了陆长青的鼎力支持，周慧兰就把心思全放在了锦绣华府这边，装修房子之余，她的药膳坊也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装修。 而贺援朝那边，他自己还是有些犹豫，但苏小娟却是破釜沉舟的辞了职，一心一意打算跟着贺援朝干装修，这也让贺援朝没了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亲兄弟明算账，贺援朝决定跟周慧兰合作以后，三个人就坐下来，把合作的模式给商量了一下。 装修公司的经营管理周慧兰都不参与，她用门面房算作入股，贺援朝接了活，每接一单，无论是挣是亏，分给她总造价的百分之五，即便以后贺援朝扩大经营，也还是这个数。 其实一开始周慧兰想的是，要拿贺援朝利润的20%，但是苏小娟不同意，不管周慧兰怎么说，她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弄得贺援朝也很尴尬。 周慧兰索性也就不跟她谈什么交情，公事公办，回去跟陆长青商量了，拿出强硬的态度，最后才定下了这5%。 苏小娟看周慧兰态度坚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门面房这边的装修进度慢，但是周慧兰的新房子，木工已经做完，打扫卫生结束以后就可以进家具了。 虽然屋里的衣柜，吊柜，电视柜这些都让木工做好了，但是床铺沙发还有一些电器，还得单独出去买。 这天药铺也没什么生意，陆长青就开车带着周慧兰和瑶瑶，来到了安宁最大的家具市场。 家具市场很大，也很空，偶尔一阵刺鼻的气味儿，让周慧兰想起了现在还没流行起来的甲醛有毒说。 那个东西是在经济发展足够繁荣以后，被资本家们推送出来的，但也真的是有毒，不过现在的人不了解这些，买家具的时候看着家家户户都是那个味道，就会以为这是正常的。 这年月的家具市场，风格相对还比较单一。 陆长青因为习惯了老房子的布局，上来就直奔中式家具去，一问价格，倒是把俩人都吓坏了。 这边的家具倒是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红木，一套沙发居然要5万多？ 周慧兰赶紧把陆长青给拉走了，「我们家的风格，不适合那种家具。」 好在陆长青也没反抗，他只是那么顺嘴问了一句而已。 虽然上辈子没装修过房子，但周慧兰看还是看过不少，毕竟电视剧里各种主角的家，知道这种原木色风格，要搭配那种带纹理的布艺沙发，但是他们在家具市场转了一整圈，都没看到那种布艺的沙发。 有的也是那种紧绷的，欧式布艺沙发，看起来又笨又大，一点也不舒服。 不过，她在角落里的一家店铺，看到了藤编的家具。 一样的原木色，但是因为藤条的编织纹理，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也算是比较符合自然风格的。 而且虽然是冷门，但卖藤编家具的老板说他们的家 具全都是手工制作，价钱卖的也不便宜。 一整套三组沙发，也要一万块。 不过这回周慧兰并没有犹豫太久，咬咬牙就把沙发定了下来，又在陆长青震惊的目光中定下一张床和梳妆台，付过定金之后就陪着瑶瑶去买公主床了。 独生子女政策出来了不少年，家里的孩子越来越金贵，公主床这种东西卖的倒是不少，再加上小孩子没那么多纠结，瑶瑶屋子里的书桌和床很快就定了下来。 大刀阔斧地买完家具，陆长青提议下馆子吃个饭。 一家三口从家具市场出来，正要朝着对面饭店那一排街走，却被旁边热闹的音乐声给吸引了目光。 是商家在做促销活动搭起来的台子。 不算很高的台子上摆了一张巨大的床垫，后面的背景板上还有女明星的海报，主持人滔滔不绝的在讲什么，不过因为音乐的声音太大，周慧兰他们站的远，听的不是很清楚。 「妈妈，他们在抽奖唉！我们也去看看吧！」 瑶瑶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兴奋的直蹦。 周慧兰虽然已经有点饿了，但是看女儿这么兴奋，想着反正今天的时间也比较充足，就点了点头顺着孩子走了过去。 不过看热闹的人太多，他们根本没法走到最前面去，但是也听清了主持人讲的规则。 台子上摆的那张床垫就是时下最流行的席梦思，摆出来那张床垫就是为了让大家去砸的，主持人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海报上「安美床垫，千锤不烂」的口号，底下的观众们更是跃跃欲试。 其实也不是急着上去砸场子，毕竟这席梦思还是高档玩意儿，能锤一榔头再摸上一把有钱人睡的好东西，那就值。 所以砸床垫的人队排了老长，陆长青拉着瑶瑶也是跃跃欲试的要去排队。 周慧兰本来不想让瑶瑶去，毕竟那床垫就算很结实，挥榔头也是个暴力的行为。 但她这话还没来得及张口，一个小男孩突然冲出来就往瑶瑶身上撞，要不是陆长青眼疾手快拦住了那孩子，瑶瑶肯定就摔在地上了。 周慧兰当时就恼了。 「这是谁家孩子？走路怎么不看呢！」 可那孩子一点也不怕大人，还想上来搡瑶瑶，「哼！这床垫是我家的，不许你们砸！」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冤家路窄 周慧兰愣了一下，对上的小男孩的脸，立刻就认了出来，这孩子可不就是机关幼儿园那个恶人先告状的史家宝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砸！”被偷袭的瑶瑶不甘示弱，冲上去猛推小男孩一把。 本来趾高气昂的小胖墩儿一屁股摔在地上，张开嘴嗷嗷就哭了起来。 周慧兰赶紧拉住了瑶瑶，正想问那男孩儿有没有摔到哪儿，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哎呀我的宝贝儿子！谁欺负你了！谁？谁敢欺负我儿子！” “妈！她们打我！你快叫人把她们都给抓起来！”史家宝一边说，一边踢腾着双腿在地上撒泼。 那个女人当时就抬起头来，恶狠狠得剜了周慧兰一眼，随即支棱起胳膊就朝周慧兰招呼了过来，“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连孩子都欺负，要不要点儿脸了还！” 这嚣张的气焰，直接把周慧兰给气笑了，“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不长眼睛，眼睛不好你总还带着嘴，总该说句人话吧？” “你……你敢骂我！”女人喊了一声，抬手就要打周慧兰。 但周慧兰耳聪目明，干什么都比寻常人要敏捷许多，她一弯腰躲开了女人的巴掌，起身时顺道从下往上用肩膀顶了那女人一下。 女人吃痛惊呼一声，捂着胳膊却跟她儿子一样坐到地上，就歇斯底里了起来。 旁边的人本来都挤着在排队，听见这边的动静，自觉让出来一片空地，指指点点的看起了热闹。 本来就想凑个热闹，却没想到被别人当成了热闹。 周慧兰只觉得晦气，没等陆长青过来劝，拉着瑶瑶就要走，可人群里却又走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有一个是直接从表演的台子上跳下来的。 “怎么回事儿？” “是谁在这儿闹事儿？” 看这情形，想悄悄走掉是不可能了。 周慧兰正要上前，陆长青却抢先一步把她跟瑶瑶挡在了身后，“你们这到底是在做活动，还是仗着做活动人多，欺负人啊？” 本来气焰嚣张的男人听他这么问，恶狠狠得表情明显一僵。 旁边围观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毕竟有那刚才站得近从头看到尾的，知道是哪边先动的手。 “真是的，他们家床垫不给人砸，干嘛摆出来啊！” “就是就是，赶紧走了，别到时候真给砸坏了叫咱们赔钱，讹人呢这不是！” 几个大妈一脸怕了的表情相互拉扯着就走了，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发现这边状况怕惹事儿的又走了几波。 本来挤不动的人群立刻松散许多，但那一家子的脸色却立马难看了起来。 “别走啊！” “我们这不是讹人的，是真的做活动啊！” 可这种本来就靠新奇取胜的噱头型宣传，跟麻烦比起来，那就太不值一提了。 眼瞅着人越走越多，男人一声厉喝，史家宝的妈妈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她那宝贝儿子还坐在地上没动，赶紧伸手去拽，可那小孩子不会看脸色，以为全家没人替他出气，立马闹腾的更起劲儿了。 这下，本来没发现这边动静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女人顾不上去拽儿子，恼火的又朝周慧兰冲过来，陆长青赶紧伸手去挡，却没想到那女人突然调转方向，手往下一把拽住了旁边的瑶瑶，狠狠一扯，差点儿把孩子给带摔在地上。 “我去你大爷的！” 周慧兰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脚踹上了那女人的肚子。 “瑶瑶没事吧？”慌乱得摩挲着女儿，周慧兰生怕瑶瑶哪里伤着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长青刚才也没料到这女人胆子这么大，成年人打架就算了，怎么能下黑手去动孩子。 但他好歹是个男人，也不好真去跟个女人动手，只能越发冷静的挡在妻女身前，提防着再有人来下黑手。 “他们打我妈！我妈被打死了！”史家宝看到自己妈妈被打，连滚带爬的跑到女人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起来。 缓过劲儿来的女人听见儿子这吆喝劲儿，想阻止却有些上不来气儿，肚子也疼胸口也疼，呲牙咧嘴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捂哪儿。 可男孩儿的喊声很快就起了效果，排队的人群有散开许多，刚才跑出去解释那两个男人又拐了回来，看到女人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站起来就是一声大喝，本来在台子上讲解的主持人直接丢下话筒就跳了下来。 对面突然呼啦啦多出了四五号儿人。 陆长青也索性把架势拉开，伸开双手护起身后的人。 “来找茬儿的是吧？” “敢到这儿找茬儿，也不看看是谁的地方！” 对方一个个放着狠话，可陆长青却像听不见似的，只严阵以待。 人高马大的男人直接一掌下来想捏陆长青的胳膊，可他的手刚碰到陆长青，就像坐了滑梯似的一转一旋，紧跟着“哎呦”一声惨叫，那男人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我、我的胳膊……” 后面的人看这架势，一下子都退开好几步。 “你用的什么下三滥招数，我的胳膊怎么动不了了！” 陆长青冷冷一笑，“再下三滥，也比不过打女人和孩子下作！” “你！你们快上啊，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能怕了他么！赶紧上啊！” 本来还有点儿怕的一群人，听见这撺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突然一股脑儿就冲了上来。 “吱——呀！” 一道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刺得人纷纷捂起了耳朵。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重重的两声“砰砰”，伴随着蜂鸣音传来了一道愤怒的声音。 “你们这是干嘛呢！到底是做活动还是跟人打架呢！这活儿还干不干了！” 舞台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却没什么头发的男人，挺着傲人的啤酒肚，一看就是个领导。 本来还跟陆长青张牙舞爪的几个男人，在听到这“领导”的训斥后，也顾不上跟陆长青招呼了，一边一个架起刚才被卸了胳膊的男人，迅速往前凑了几步。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砸床垫 「没有没有，没打架……」 「宋厂长您误会了，这都是误会！」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十分默契的解释着。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史家宝也被他妈妈捂着嘴巴，迅速拽进了人群。 看得出来，台子上这位才是真正的大领导。 眼瞅着这位宋厂长凭借轻飘飘的几句话，又把床垫的活动现场拉回了正轨，周慧兰回想到刚才瑶瑶被那女人拖拽的场景，心里还是憋得慌。 于是在那位宋厂长表达完歉意，准备下台子的时候，周慧兰直接撑着台子跳了上去。 「你们这儿是做活动在砸床垫是吧？」 「是的，不过要排队，这位女士您请这边排队……」拿话筒的主持人刚才也下去耍横来着，他当然认出了周慧兰，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住了。 可周慧兰却一点儿下去排队的意思都没有，她径直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站着的那位男士面前，「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我跟这些活动的组织者发生了一点矛盾……」 「啊！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在这里举办这个活动……」 主持人抬高音调对着话筒吆喝，确实也掩盖掉了周慧兰单凭嘴巴去说的一些话，但是，她也并不需要太多人听到，她的目标只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男士。 在听周慧兰说完了整个事情的起因之后，那位男士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往旁边一让，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周慧兰。 这下子，轮到台子上的举办方傻眼了。 拿话筒的主持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扯着些没用的广告词，时间久了，排得靠后不知道情况的人先跟着起了哄。 「你们到底还砸不砸了！」 「别不是骗人的！」 「怕这床垫质量不好被我们砸坏了心疼吧！」 「玩不起就别在这儿办啥子活动，丢人！」 这种负面情绪，有一个人牵头，就会越来越严重。 站在最前面的周慧兰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位刚才下去的老领导又冲着后台的人发起了脾气，没过一会儿，拿话筒的主持人终于继续走起了流程。 周慧兰爬上台子，伸手正要拿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大铁锤。 「这位女士，你看我们这榔头这么大，你要是拿不动可小心点儿，别砸坏了自己的脚还跟我们要医药费啊！」 周慧兰甜甜一笑，凑过去想借那话筒说话，可那主持人却像装了弹簧似的一跳老远，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尴尬的笑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就怕别人来抢我的话筒。」 周慧兰没说话，也没去碰那大锤子，就静静的站着没动。 场面很快又尴尬起来，那主持人没办法又凑了过来，「这位小姐，我们的活动是用这个大榔头砸床垫……」 「一个人可以砸一下，砸坏了直接就能把床垫带回家，是这个规则对吧？」周慧兰一把抓住了主持人的手，连带着一用力，就把话筒递到了自己嘴巴边。 本来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人上去要砸床垫，台子底下就热闹的厉害，再加上周慧兰这一席话，底下又是吹口哨的又是起哄的，都是给她加油打气喝彩的。 主持人尴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点了点头，却不想说话。 但底下的人民群众却不肯放过他，毕竟这年月的广告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虚假广告还没深入人民生活。 虽然对周慧兰刚才的大力气表示怀疑，但主持人被架到了这个高度，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周慧兰的疑问，「对，砸一下，砸坏了直接就能把这价值8888的安美牌席梦思床垫带回家！」 周慧兰追 问，「那是把这破的拿走，还是你们再给张新的？这要是砸自己的床垫，恐怕还真有点舍不得去下手了。」 主持人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尴尬的左顾右盼，但此时每人能来帮他。 「当然是送新的！」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台子侧后方传过来，周慧兰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刚才那位阻止了争端蔓延的宋厂长。 主持人见厂长上来，赶紧把话筒递了过去。 宋厂长握住话筒，笑着看向周慧兰，「我们安美床垫厂的活动，绝不掺假，只要你们一榔头能砸坏我这个床垫，8888的全新席梦思床垫，免费送货上门！」 周慧兰笑着点了点头，一只胳膊就抡起了桌子上的大榔头。 舞台底下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主持人的脸色惨白，但是那位宋厂长却仍旧平静的微笑着。 本着砸场子心态走上来的周慧兰，还能白得一张床垫，当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双手紧握，抡起那大榔头—— 「咣！」 一声闷响，床垫整个狠狠颤了一下，但是看起来一点儿损伤也没有。 底下立刻传来了一阵嘘声，大家伙儿明显都很失望。 但是那嘘声还没真正蔓延开来，站在前排的围观群众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床垫鼓起来了啊！」 周慧兰刚才砸得位置偏上，应该站很远都能看见。 此刻，原本平坦印着巨大玫瑰花图案的床垫表面，明显有一小块凸起，那应该是里面的弹簧被砸脱，坏掉了。 但是因为表面的布料没有破损，所以站得靠后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哈哈哈，真是让大家失望了啊！」主持人眼疾手快的走到了床垫前面，妄图以视觉错位挡住床垫上的凸起部位。 一直笑呵呵的宋厂长此时脸色也难看的很。 旁边负责配合的工作人员上前接下了周慧兰手里的榔头。 这一系列操作，摆明了并不打算好好送床垫的意思。 周慧兰于是转身，无奈的冲着台下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她知道自己说话底下也听不清，索性也就不说了。 可她还没走到台阶那儿，倒是有前排的围观群众替她发声了。 「那床垫已经被砸坏了！怎么不送人家床垫！」 「骗人活动！」 「我们这床垫明明没坏……」主持人欲盖弥彰的走到床垫旁边，妄想用手把那一块凸起给按下去，却没想到适得其反，本来只是凸起来的一块，突然冲破阻力划破了床垫表面的布料，弹簧就这么明晃晃得弹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搬新家 锦绣华府的新房里，床还没送来，床垫已经送了过来。 瑶瑶高兴的拿还没拆塑封的席梦思当跳跳床玩，跳了老半天都还不觉得累，倒是周慧兰和陆长青看得有些累，可这新房里连个板凳也没有，他俩索性坐到了床垫边上。 一屁股坐下去，毫无防备的两个人直接失去重心，下意识得去拽身边人，却又一齐朝后倒去。 本来蹦哒得正高兴的瑶瑶停住动作，笑着扑到俩人身上，“妈妈，你真棒，那么多男生都砸不烂的床垫，你居然给砸破了！” 安美床垫厂是安宁本地的国营老厂，以前是给火车汽车造弹簧零件的，他们家的席梦思，质量自然没得说，但砸床垫的是周慧兰，她力气本来就大。 “你都没看到，咱们走得时候，史家宝正挨他爸爸的揍呢！”瑶瑶说着，顺势就挤到了周慧兰跟陆长青中间，也躺了下来，“妈妈，这个席梦思真软，能摆到我的纱纱床上么？” 瑶瑶今天在家具城，挑的是一张铁艺带蚊帐架子的床，不过蚊帐换成彩色的纱帐，就成了动画片里的公主床。 但这床垫是双人床的尺寸，显然放不了。 “瑶瑶喜欢这床垫，那妈妈就再给你买一张放上去。” 瑶瑶高兴的搂住周慧兰的脖子就亲了一口，但旁边的陆长青却开口了，“不行，小孩子睡那么软的床，会影响骨头发育的，万一长歪了怎么唔……” 瑶瑶毫不客气的手，一巴掌捂在了陆长青的嘴巴上，带着一点不算响亮的巴掌声，不止陆长青，连周慧兰都看呆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竟然敢对长辈…… 周慧兰的震惊还没发散出来，瑶瑶反倒先生气的皱着眉头发起了脾气，“爸爸！你太过分了，妈妈明明都已经答应要给我买床垫了，你为什么要捣乱！” 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被数落的陆长青一脸的哭笑不得，“爸爸是为了瑶瑶以后能长大高个儿，这是科学，你看妈妈给你买别的东西，我肯定都不说什么的。” “真的？”瑶瑶一脸怀疑。 看到陆长青肯定的点头，随即立刻反身抱住了周慧兰的脖子，“那我不要公主床了，我要跟妈妈一起睡，睡这张大大的席梦思！” 陆长青的笑容当时就僵住了，“这……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这样，再说你的屋子是粉红色的啊，墙上还有一只凯蒂猫，那么漂亮的房间，难道你就不要了？” 瑶瑶闻言，立马犹豫了起来。 陆长青趁机冲周慧兰使了个眼色。 “好了好了，床垫既然已经送过来了，咱们也该先回家去了，过两天等家具都送过来了再来收拾咱们的新家，搬家的时候，还要好好搞个仪式庆祝一下！” 毕竟两辈子加在一起，这是周慧兰头一回搬进按照自己喜好装修出来的新房。 家具很快送到了新房，因为周慧兰买的都是实木家具，藤编的沙发更是没什么味儿，整个家布置好以后，挑了个农历初九的好日子，她跟陆长青就邀请了陆凤霞和段婆婆一起，简单搞了个搬家仪式。 后世流行的那些红红火火风生水起的，周慧兰不懂也不去搞那虚的。 请作为长辈的段婆婆说了几句，她跟小姑姑一起下厨做了桌大菜，大家伙儿一起吃过，就算是乔迁新居了。 头一天搬家，她跟陆长青是想让婆婆留下来住的，一楼的房间，本来就是给老人家留的，可婆婆说什么也不肯，只推脱着以后再来，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住下来。 没办法，陆长青只能开车又把老人家给送了回去，连带着凤霞姑姑也一起回了陆家。 这一圈折腾回来，时候也就不早了。 站在家门口，陆长青下意识得想伸手去敲门，可腰上的钥匙一阵“叮当”脆响，他这才想起，这是属于三口人的新家，他是这里的男主人。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就看到瑶瑶脱了鞋子在沙发上撅屁股弯腰的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包青天》，也不知道小丫头能不能看懂，见到展昭拔剑，她都能“咯咯”笑个不停。 陆长青换了拖鞋，转身朝厨房走去。 周慧兰正在收拾橱柜的台面，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她手里的活儿没停，只是笑着问了句，“婆婆和小姑姑都送回去了？” 陆长青把下巴搁到了周慧兰的肩膀上，“嗯。” “那快去让你闺女把电视关了，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陆长青脑袋还搁在周慧兰肩膀上，“我才不要去干这得罪人的事儿，时间久了，闺女该不跟我亲了。” “那你擦锅台，我去！”周慧兰直接把抹布塞给了陆长青，连带脱了围裙一起扔给他，出去喊瑶瑶关电视了。 洗漱完毕的瑶瑶被陆长青忽悠着去了自己的公主房间，周慧兰则回屋拿了睡衣。 二楼的卫生间装了热水器，她还让贺援朝帮着弄了个新潮的干湿分离的淋浴房，忙了一天能冲个热水澡，这是上辈子进入中年后，周慧兰最大的愿望，只是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实现。 而此时，均匀的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水蒸气迅速弥漫了整间浴室……这感觉真好。 洗完澡换好了睡衣，周慧兰正要吹头发，陆长青却在外面敲门。 “瑶瑶已经睡了，要不你回房间吹吧，别吵着她。” 周慧兰点了点头，拔掉吹风机拿着毛巾就回了房间。 门关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陆长青就坐在大床上看着她。 不经意的回头撞上陆长青的目光，她笑着问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啊？” 本以为陆长青会害羞，可他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新房，准确来说，今天才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说完，还充满暗示性的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席梦思。 周慧兰脸一红，别过头去把吹风机开到了最大。 嗡嗡的声音淹没了陆长青的暗示，却没能平静周慧兰不受控制乱跳的心。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爷们儿 她故意磨蹭着，害羞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直白的陆长青。 但头发总会被吹干，再拖延，也总是要睡觉。 陆长青在旁边说什么她都听不太清，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慌乱而有力。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会慌成这样？ 陆长青压过来的那一瞬间，周慧兰只想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当那带着丝丝沁凉的唇瓣和着浅而熟悉的药草味儿扑面而来，周慧兰只是本能的回应着，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慌了…… “妈妈！我害怕……” 房门突然被推开，趴在周慧兰身上的陆长青猛地往下一压，差点儿把周慧兰的晚饭给压出来。 她慌乱的想把身上的男人推开，但俩人此时的姿势实在有些不好移动，只能尴尬的强装镇定，应付起孩子。 “害怕、怕、怕什么呢？有妈妈在，瑶瑶不怕……” “嗯！” 瑶瑶揉着眼睛把门推得更开，不过她开了门倒是没忘记要关门，就在她转身关门的空当，陆长青一个纵身，直接翻身滚到了一边，不过没控制好力度，把周慧兰身上的被子给卷了个干净。 周慧兰赶紧把衣服整理好，笑着坐起身拉住了女儿的小手，“怎么了呀乖乖？爸爸不是给你留的有夜灯，刚才你不是也睡着了么？” “是有灯，但是那个猫咪她总盯着我，我害怕……” 瑶瑶的屋子里，墙上画了一只凯蒂猫，差不多有一米高，是周慧兰专门去美院找的学生，又托贺援朝打听了好些人买来不褪色的颜料在墙上画的。 刚画上去的时候，瑶瑶稀罕的不得了，天天嚷嚷着要跟凯蒂猫一起睡觉，可今天真的睡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丫头竟然说那猫她害怕？ 作为老母亲的周慧兰属实有些不能理解。 但孩子说害怕，她也不能硬逼着孩子回自己的房间，用力把瑶瑶抱在了怀里，一边拍一边哄道：“不怕不怕，明天妈妈就找工人叔叔来把凯蒂猫给消灭了。” “不要！我晚上不喜欢她，但是我白天喜欢啊！” 小丫头说的理直气壮，说完还从周慧兰身上滚到了旁边，直接躺到了俩人中间的枕头缝里，“我今天晚上就睡这里了，席梦思真是好软呀！” 俩人对视一眼，陆长青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但自己的闺女又能怎么样呢？ 瑶瑶已经把眼睛闭了起来，乖巧的拉起被子把自己盖好，这就准备睡觉了。 周慧兰忍俊不禁的伸手隔着孩子轻轻给陆长青拉了拉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习惯性的搂住瑶瑶，闭上了眼睛。 搬进新家以后，周慧兰省去了整日奔波，倒是换成了陆长青，每天要回药铺去坐诊。 来回总开车也太费油，夫妻俩就商量着去买辆摩托车，而且上辈子骑了那么些年电动车，周慧兰觉得摩托车自己骑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可真到了摩托大楼，看着最显眼位置的那些通路车和跑车款的摩托，力气大如周慧兰，她连车把都有些扶不住。 毕竟大力气是要稳定身体才能使出来的，这车子太大她根本驾驭不了，到底是男女身高体型差距在，这年月的摩托车就专门是给男人设计的。 周慧兰很有些沮丧。 旁边售货员倒是停止了跟陆长青的推销，“这位太太，我们这儿其实也有女士能骑的摩托车，不过销量不是很好，所以在二楼的展厅，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您上楼去看看。” 没等周慧兰点头，陆长青已经在旁边答应了下来。 一家三口上了二楼，周慧兰的目光，立刻就被正对着楼梯口的一辆深红色踏板摩托车给吸引了目光。 这跟后来她自己的那辆电动车，几乎一模一样！ 售货员也注意到了周慧兰的表情，于是卖力介绍起来。 各种专业术语周慧兰也听不懂，陆长青对这些也没研究，就感觉各种功能挺齐全挺厉害的。 “这辆车要多少钱？” “这辆是雅马哈的，进口的大牌子所以价格就贵一些。”售货员故意停顿了一下，“这辆要12500块钱。” 一万多！ 就这么一辆摩托车，竟然要一万多！ 而且是在房价只要五六百的年代，这辆车都能买个卧室出来了。 周慧兰目瞪口呆，就差直接把眼珠子给吓掉出来了。 可陆长青却在旁边点了点头，还老神在在的跟了一句，“到底是大牌子，就是不一样。” 周慧兰赶紧拽了他一把，“什么不一样啊，刚才一楼那些都是七八千的，这个一下子就贵出来快一半，太贵了也！” 陆长青却笑着劝周慧兰，“这个你也可以骑，我也可以骑，就相当于是买了两辆车，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贵了吧。” “那先生，我帮您开票？” 售货员趁机推销，陆长青也是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 可等售货员一走，周慧兰就赶紧把陆长青拉到了旁边，“一万多的摩托车，你疯了么？” 陆长青微微皱眉，“怎么了？咱们不是需要一辆摩托车么？” 需要就买，买就要挑喜欢的，陆大少爷这才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该有的消费习惯。 周慧兰虽然不想打破他这个观念，但也怕他以后冲动消费，于是掰着手指头就算了起来，“当初买房子，花了八万五，装修是两万五，买家具花了将近五万块钱……” “等等，这已经超过我给你的十五万了啊！”陆长青打断了周慧兰的话，“多出来的钱，是你付的？” 周慧兰点头，就这她还没把买门面房装修的钱给算进去呢。 “那今天来买摩托，也是要花你的钱？” 看陆长青一本正经起来，周慧兰怕刺激到他，就笑了笑，“什么你的我的，咱们结婚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毕竟陆长青对她倾囊以授了，她总不能太吝啬。 但陆长青显然不这么想，“不行，老爷们儿家家的，怎么好意思让老婆养！”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找人 于是摩托车也没买成，陆长青从摩托大楼出来就打了辆车，招呼司机送周慧兰她们回锦绣华府，他自己却说有事儿，走向了公交车站。 “妈妈，爸爸要去干什么呀？”瑶瑶趴在出租车窗户上，好奇的看着陆长青的背影。 只不过，周慧兰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但是时间还早，既然买不了摩托车，倒还可以去办点别的事儿。 “师傅，前面路口往右转吧，我们要去东华大酒楼。” 自打跟张永强算了分红后，周慧兰就再也没来过这儿，算算也有小半年了。 出租车正停在酒楼门口，周慧兰付了钱下车，回身拉住女儿，径直走进了曾经工作的地方。 因为是半上午，不是上客人的时候，大堂的灯都没开几个，吧台后面的服务员也是懒洋洋的，直到周慧兰走到跟前，那女孩才抬起了头。 “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呢。”女孩伸了个懒腰，说完这话又打了个哈欠。 这样懒散的态度，倒是让周慧兰吃了一惊，心想莫不是自己把股份卖给了牛广德，那老头子这么快就把张永强给挤兑走了？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儿有个叫李曼的服务员，今天上班了吗？” 女孩愣了一下，“李曼？我们这儿没有叫李曼的人。” “怎么会呢？她之前在这做服务员，长得很漂亮，瓜子脸长头发，个子差不多这么高……”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 可吧台后面的女孩仍旧一脸懵。 这倒把周慧兰给整无奈了，没办法，她就打算到后厨去找个熟人问问。 可她还没走开两步，刚才跟她说话那个女孩就跑过来拦住了她，“这位女士，您不能乱闯的。” “我到你们后厨找个人。”周慧兰解释了一下，想要继续往前走。 可那女孩却打定了主意，不肯让她过去。 周慧兰有些无奈，正想要跟她解释，却看到一个熟人从外头进来，竟然是张少坤。 他看到周慧兰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笑着走了过来，“周师傅，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来吃饭？还是有……别的事儿？” 周慧兰也不遮掩，“我找李曼，之前她有样东西落在我那儿，最近收拾东西翻出来，想着要还给她。” “哦，这可真不凑巧了。”张少坤听见周慧兰只是来找个服务员，明显松了口气，“李曼不在这儿了。” 李曼虽然是周慧兰带到东华大酒楼来的，但她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也强，周慧兰离开后，张永强并没有刻意的刁难李曼。 只不过，她男人总到饭店来闹，跟李曼要钱，李曼不给他就赖在饭店耍无赖，那么闹了几回，没办法的李曼只能辞了职。 李曼那个男人，周慧兰是见过的，就是个混混无赖。 当初刘振魁过来闹，周慧兰带着李曼去妇联求助，本来是想让李曼从侧面找机会跟那个混蛋离婚的，可后来因为股份的事情，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听张少坤说那男人还来找李曼要钱，只怕是这离婚手续根本就没办成。 从东华大酒楼出来，周慧兰又回了松柏街。 找到李曼之前租房子的李嫂子家，却没想到李曼真的已经不在这儿住了。 “他那个男人过来闹，还带着个老婆子骂骂咧咧的，没过几天那小姑娘就不住了。” 时间刚好是周慧兰去京市的那段。 不过李嫂子却给了周慧兰一个重要信息，听来李曼家闹的那个老婆子说，他们是祖祖辈辈的安宁人，住下源口的。 周慧兰想了想，就决定还是要去找一找李曼。 既然已经回到了松柏街，她也就不打算带着瑶瑶继续奔波，本来想把瑶瑶送到陆家去，可到了小院门口，却发现院门开着。 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婆婆自己拿着个小锄头，瘦弱的背影正坐在院子里收拾菜地。 虽然从这儿搬了出去，但周慧兰骨子里，觉得这里比周家更像她的娘家，偶尔也会回来看看婆婆，顺便收拾一下菜地，再给婆婆准备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却没想到婆婆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生活的。 “婆婆！” 周慧兰还在出神，瑶瑶已经跑了过去。 于是收拾了一下心情，周慧兰就把瑶瑶留在了段家小院。 下源口这个地方，周慧兰听过，印象中那是个城中村，好多年以后也没被拆迁，周慧兰还曾经去那儿看过房子，只是阴差阳错并没有住进去。 那个地方离松柏街并不远，于是从松柏街出来，她就拦了辆三轮车，没过多会儿就到了下源口。 但是看着热闹的城中村，周慧兰突然意识到，她只有两个名字，就来这儿找人，显然是莽撞了。 可来都来了，总要试试看。 周慧兰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挎上提包就朝村子里走去。 她打算先去找一找这里的村委会，记得李曼说过她娘家是农村的，那那个刘振魁大概率应该是下源口的本村人。 只是顺着村口的小路还没走多远，旁边的小门里突然泼出来一盆水，要不是周慧兰耳聪目明反应快，那水指定要泼到她身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 浓妆艳抹的女人拢了拢泡面头，扭着屁股转身回了那扇小门。 周慧兰抬起头，就看到那扇小门上挂着一块花门帘，旁边还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英英理发店”。 联合刚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周慧兰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家理发店的实际经营内容，失去了讨个说法的冲动，绕开地上那一滩水继续朝前走。 也不知道究竟问了多少个人，反正她的脚都走酸了，才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村委会。 村委会里值班的老大爷，听说她要找刘振魁，倒是很热情的指了路，只是这村里的道路歪歪扭扭，大爷说了几遍周慧兰都没记住，大爷索性拍了大腿，“哎呀，伱这个妮子……要不你去找他老婆给你带路吧，他老婆就在外面门面房的一个小吃店打工，叫……叫夜市大排档，这会儿应该上班了，你去找他老婆吧！” 说完也就不再给周慧兰指路。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招娣 能直接找到李曼，周慧兰当然也不想再去见那个人渣。 按照大爷说的方向，她又回到了马路边，顺着马路边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那家挂着夜市大排档牌子的烧烤摊，因为是上午，烧烤摊并没有做生意，几个女人坐在那儿穿签子，周慧兰正要进去，就已经看到了蹲在旁边下水道边洗碗的李曼。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眼窝凹陷看起来特别憔悴，这么热的天大家都穿短袖，可她还穿着一件长袖衫。 “李曼。” 手里的活没停，抬高嗓门应了一声，抬头看到周慧兰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住，手里的碗没拿稳掉回了水盆子里，溅起的泡沫打湿了她的裤脚，可她却动也没动一下。 周慧兰又喊了两声，李曼这才如梦初醒般挤出了个苦涩的笑容，“慧兰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着旁边的水龙头冲了把手，随后越过那个大塑料盆走到了周慧兰身边，下意识得伸手想拉周慧兰，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周慧兰一把握住了李曼畏畏缩缩的手，“你怎么在这儿洗碗啊？” 饭店里洗碗的，基本都是五十岁朝上的老人，李曼这样年轻的女孩儿，长得也漂亮，干点儿啥都比这个赚钱。 李曼有些苦涩的笑着低下了头，拉着周慧兰正想往一边走，突然被人从后拽了一把。 “你谁呀伱？找招娣干啥呢？打扮得怪洋气怎么看着就跟个骗子似的……”是刚才坐那儿穿签子的一个女人，凶神恶煞得瞪着周慧兰，拽着李曼的胳膊一个劲儿把人往她那魁梧的身躯后头扒拉。 招娣？ 周慧兰愣了一下，倒是想起来，当初刘振魁过来闹的时候，也是喊的李曼招娣，后来李曼也跟她解释过，李招娣是她爹妈给取的名字，李曼是她自己给自己改的。 看这女人一副要替李曼当家做主的架势，而李曼也没反驳，周慧兰也就顺着女人的话解释道：“我不是骗子，我是招娣的同乡，路过看到她在这儿想说几句话。” 可胖女人却不吃这一套，“有啥好说的，她男人不叫她乱跟别人搭腔，你就在这儿说吧！” 周慧兰夸张的啧了一声，“不是，我给她带的有东西，我男人在那边看着呢，总得让她过去拿回来吧！” 胖女人终于松了口，不过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你还给她带的有东西？” 周慧兰点头，“当然，我们可是好姐妹，就去拿下东西就回来，耽误不了多会儿功夫！”说完，拉着李曼就往路边走。 这回，那胖女人总算是没有再拦。 俩人一口气走出老远，拐进了一个街口，确定那边看不见，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俩人面对面，都是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四目相对，却又“噗嗤”一声，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周慧兰摆了摆手，“那女人是谁啊？怎么还管着你，连人身自由都给限制了？” “是我男人的堂姐，估计等会儿就得去告我的状……不理她，慧兰姐，你怎么过来了？”到此时，李曼才终于把见到周慧兰的喜悦给流露出来。 看着李曼憔悴的脸，周慧兰心里也有些难受，“我想开个小饭馆，缺个管账的人就想找你过来一起干，可回到东华大酒楼才知道你几个月前就不在那儿干了。” 李曼尴尬的笑了笑，“刘振魁老去闹，干不下去也怕影响饭店，所以就不干了。” “那他这么折磨你，你就由着他闹腾？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周慧兰忍不住鼻子发酸，有些慌乱的把脸抬起来，生怕被李曼看到自己的异样。 好在李曼一直低着头，她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慧兰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摊上刘振魁这种混蛋，我认命了，兴许等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变好也说不定……”李曼说着，手下意识得捂在了小腹的位置。 周慧兰愣了一下，想再说什么，可是想想如果李曼先前就甩不开刘振魁那个渣男，如今肚子里还有了刘振魁的孩子，恐怕更加甩不开了。 虽然很想让李曼清醒一些，但周慧兰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想通了，别人劝再多也没有用。 于是她轻轻握了一下李曼的手，“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现在搬到了锦绣华府住，饭馆也开在那边。” “谢谢你，慧兰姐，我肯定让你失望了吧。”李曼清楚周慧兰没说出口的那些劝慰，但她……或许也还是不死心。 俩人又说了几句，李曼就要回去，周慧兰说要买些东西让她回去打发那个胖女人，李曼却执意不肯，没等周慧兰就跑了回去。 可想想刚才那个胖女人警惕的样子，周慧兰还是担心李曼，左右打量发现了一家卖鸡蛋糕的小店，进去称了二斤，提着赶紧又回到那个大排档。 可她刚到大排档外头，就看到刘振魁指着李曼的鼻子在骂人。 因为离得远，周慧兰并没有听清他骂了什么。 但刘振魁见过她，还被她整治过，如果他发现李曼见的是自己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于是周慧兰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小男孩，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个鸡蛋糕递给他，“小同学，你帮阿姨把这袋鸡蛋糕给那个阿姨送过去，就说是她老乡给的，刚才她走得急忘拿了。” 小男孩接过鸡蛋糕揣进了口袋里，提着周慧兰那个塑料袋就朝大排档跑了过去，直接冲到了李曼跟前，把那塑料袋举的老高，“你的鸡蛋糕，刚才你忘拿了！” 李曼愣了一下，看了眼刘振魁，并没有敢伸手去接。 “你说这是她的东西？”刘振魁拉住了小男孩，“谁给你的这兜子东西，男的女的，她人在哪儿呢？” 小男孩也有八九岁了，被刘振魁拽住，立马不耐烦得挣脱开来，“一个阿姨给我的，这鸡蛋糕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拿走了！” 刘振魁劈手抢回了那塑料袋，“你个小兔崽子，敢黑老子的东西，我看你是皮痒了吧你……”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按部就班 没找来李曼这个帮手，但药膳坊还是得开。 贺援朝帮着装修门面，连带着他们自己的那间也收拾了起来，比起周慧兰这边做厨房和前厅要求多些，贺援朝那边，其实就只是弄了个富丽堂皇的门脸。 就弄门脸这钱，贺援朝自己毫不遮掩的说，就是帮周慧兰招呼装修才刚装进口袋的一点辛苦费。 毕竟人工都是他自己来，就买些材料，有些还能去老乡那儿捡点儿人家的边角料，其实已经足够俭省了。 可这年月的装修公司很少，摆出来门面的就都是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按照苏小娟的逻辑来说，虽然里头跟人家比不了，但是这门头能把人吸引进店里头来，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没法把客户留住，那就是她自己的失误了。 店里头连张沙发都没有，茶几还是贺援朝自己用碎木头拼的，周慧兰本来想给他们再赞助点儿，却被贺援朝严词拒绝，说欠的已经够多了，再欠他就准备直接卖身给周慧兰当奴才了。 生意毕竟是贺援朝在做，周慧兰只是用门面房入了个干股，也就没再坚持。 而她自己这两间门面，因为就刮了大白，又去花卉市场买了几盆文竹兰草，后面打算买几副水墨画挂到墙上，周慧兰感觉这意境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这小饭馆的名字，她一直都还没想好。 她想找陆长青商量一下，但是偏偏这几天陆长青一直忙得很，每天晚上都是九十点才回来。 可那边的装修进度一点点接近尾声，周慧兰连桌子都定好了，再不把名字定下来就耽误事儿了。 于是这天晚上哄睡了瑶瑶，她怕自己熬不住先睡着，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 电视里正放的红楼梦，演的是探春远嫁这一段。 老电视剧的剧情看过太多遍，周慧兰几乎只听声音就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所以看得心不在焉的一直打瞌睡。 就在她半梦半醒快要迷糊过去的当口，屋门突然响了。 陆长青进门换鞋，一抬头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周慧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周慧兰揉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自觉的撅起嘴巴瞪住陆长青，“等你这个大忙人啊。” 陆长青愣了一下，转身进厨房洗了把手，回到客厅张开双手想去搂周慧兰的腰，却被周慧兰呸了一口，“谁要你抱啊！我就是想让伱帮着想个名字，这么些天都没等着人，今天特意来堵你的呢！” 只是说完这话，周慧兰自己都笑了。 这才看了几集电视剧，怎么说话都带上了林妹妹那个调调。 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倒是把陆长青给看了个愣怔。 好容易等周慧兰笑完了恢复正形，才听她道：“我的药膳坊快要装修好了，后厨的人也都找好了，眼下还差一个前面管吧台点菜记账的人，还有一个饭馆的名字，你觉得你能帮我哪一样呢？” 陆长青愣了一下，“我觉得我都能帮，等我这两天忙完，我就上你那儿给周老板打工去。” 周慧兰白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谁跟你胡闹，你说，我要是直接就叫药膳坊，会不会让人以为是个药铺啊？” 陆长青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确实，毕竟膳食这个字跟食分开，估计是得有好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毕竟这还是在九零年代中期，国风文化几乎消失殆尽的情况下。 “那叫个什么名字呢？”周慧兰托住下巴，露出一脸的哀愁。 陆长青便起身，从桌上的一堆书里拿了本新华字典过来，“字典里找找呗，总得有个参照，才好说缘由。” “我要做药膳，主题就是养生的饮食，既要突出这一点，还不能饶过去饭馆这个主旨……” “要不就简单直白点！”陆长青突然合住了字典，“就从你的名字里取一个字，换掉药字，叫兰膳坊吧！” 周慧兰愣了一下，“兰膳坊……这名字不错哎，听起来又文雅又大气的，不过会不会别人不知道是干嘛的，所以根本不进来啊？” “怕什么，桌子板凳菜单摆出去，谁还会不知道是干嘛的，就是要高大上的名字，才能叫人觉得高级，才能把菜的价格标上去，”陆长青越说越得瑟起来，“这不还是以前你教我的么？” 周慧兰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你最近忙什么呢？一天天的早出晚归，是不是在外头有相好了啊？” “呸呸呸！你这才是胡说八道呢！”陆长青说着，突然一把拽住了周慧兰的胳膊，露出一个坏笑，“我在外头有没有相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慧兰赶紧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拽回来，她自认为力气足够大，但是陆长青却根本不用力气，趁着周慧兰使劲儿的空当，直接起身一个打横把人抱在了怀里，“夫妻之间，还是要有信任的，我愿意用行动表示我的清白，还请夫人查验！” 这副文邹邹的话逗得周慧兰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眼看着陆长青直接准备抱着她上楼梯，只好借口电视还没关让陆长青去关电视。 趁着陆长青去找遥控器的空当，她赶紧手脚并用的跑上了二楼。 可这天晚上，她还是被陆长青给折腾了个够呛。 第二天一早，太阳都晒进了屋子里，周慧兰才慢悠悠的醒过来，一个翻身发现陆长青还在床上，整个人一下子都清醒了。 “你怎么不出去忙了？” 陆长青拢了拢被子，“不忙了，忙完了已经，钥匙在门口鞋柜上，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拿……”他没头没尾的嘟囔了这么一句，就拿被子把自己给裹了起来，周慧兰再问什么，他也没了回答。 看他这样子实在是累，周慧兰也就没再多问。 起来做了早餐，又看着瑶瑶洗漱完毕，本来想带她去门面房，可小丫头却说要在家里陪爸爸，周慧兰想着陆长青在家也没什么问题，就把瑶瑶留在了家里。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分红 只是出门的时候，看到鞋柜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串钥匙，她还是愣了一下。 陆长青刚才是提到过钥匙在鞋柜上，可这是什么钥匙呢？ 她拿起来看了看，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就又放了会去，叮嘱瑶瑶在家别乱动火和电，拿上自己的提包就出了门。 只是刚从单元门出来，她就被门口停着的深红色踏板摩托车给吸引了目光。 崭新的深红色在这样静谧的早晨，安安静静的停在小路边，别说闪耀，那简直就能把人眼睛闪瞎的炫酷程度，真的是让周慧兰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她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陆长青鞋柜上的那一串钥匙。 难道这车是陆长青买的？ 可他的钱都在自己这儿，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摩托车？ 还是说……这几天他忙得人都看不见，是去干什么黑活儿赚外快去了？ 这想法把周慧兰自己都给吓了一跳，犹豫不过一瞬，拎上包转身就回了家，拿了鞋柜上的那一串钥匙才又出来。 看看左右也没人，她心怀忐忑的把那个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却没想到，真的能插进去，而且还能扭动！ 没骑过摩托车的周慧兰并不知道，摩托车的钥匙扭动以后还要打火。 她就这么扭了两下，见车子也没动静，想着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机关自己不知道，正想着回来再说，陆长青却打开自家的阳台窗户，站在二楼跟她打起了招呼。 “喜欢吗？” 男人睡眼朦胧的，穿着白色的背心配着浅灰色的大裤衩，人字拖再配上手里端着的白色搪瓷缸子，活脱脱一个老大爷的即视感。 但因为他是陆长青，因为他那张俊秀白净的脸，仰着头的周慧兰，莫名的感觉心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是你买的？”周慧兰拔掉了钥匙，见陆长青点头，却是再压抑不住惊讶，转身又急匆匆的跑回了家。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去买摩托车？”一进门，周慧兰就直奔主题。 陆长青还端着那大茶缸，慢悠悠的找到自己昨晚穿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本存折，递给了周慧兰，“生活费，你拿着。” 周慧兰一头雾水的接过存折，打开的一瞬间，禁不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周慧兰对着存折数字上的零数了好几遍，确定真的就是六位数她没有看错，直接丢下了准备出门的装备，一把拉过陆长青坐在了床边的脚凳上，“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陆长青，伱最近这些天究竟去干什么了？” 看到周慧兰一本正经而且严肃的样子，陆长青习惯性的伸开胳膊想来抱她，却被周慧兰一把推开。 “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这个问题。”虽然她喜欢钱，但是这不代表她什么钱都能要。 发现周慧兰真的有些生气了，陆长青这才回道：“这是我在药厂的分红，我这几天是去帮一位老爷子扎针，忙得事情跟这些钱没什么关系。” “药厂的分红？”周慧兰对这个词完全是陌生的，只是念叨完这个词，她很快就想到了京市那位白老夫人，还有她的那个白鹿药厂。 “对，就是白鹿药厂。” 陆长青伸手揽住了周慧兰的肩膀，这一次倒是没被拒绝。 “白鹿药厂，虽然是白老太太出钱出力开起来的，但是他们生产的成药，用的都是我陆家的方子，当初她开厂的时候跟爷爷签的有合同，药方子换来的百分之五十干股，全都是我奶奶这一房人的……” 周慧兰越听越不敢相信，到底还是没忍住打断了陆长青的话，“那按照你说的这个意思，你奶奶去世之前，是知道陆老爷子在京市有白老太太这位红颜知己的？” 陆长青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老头子在外头有家，奶奶一直都知道。” 这一刻，周慧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虽然陆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是解放前生人，那会儿一夫一妻制还没普及，可就这么大咧咧的养着两房妻子，周慧兰真的没想到，在如今这个年代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那位亲爹也娶了四个老婆，除了离婚的第二任还有现在的第四任胡满香还在世，可至少在法律意义上他婚姻存续期间都是只有一位伴侣的，跟陆老爷子这种脚踩两条船的操作还是不一样…… 怎么也拐不过来那个弯，周慧兰有些颓然得叹了口气。 “白鹿药厂的生意做得也不算很大，爷爷如今的打算，这药厂的股份，一半是小叔的，一半是我的，就算咱们什么也不做，老公也养得起你。”陆长青说完，见周慧兰还一副忧心模样，故作娇羞的把脑袋靠在了周慧兰的肩膀上。 可他不知道，周慧兰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什么钱啊股份的，她此时满脑子都是陆老爷子的作风不正问题，甚至因此牵连到了陆长青！ “你说，你会不会也跟你爷爷一样，带回个女人来要跟我平起平坐？”周慧兰突然一个反身格着陆长青的胸口把他压在了床上。 毫无防备的陆长青无辜的猛咳几声，慌乱的摆手否认，“你瞎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儿！” “上梁不正下梁歪，保不齐等过几年你就也会动那种心思！” 陆长青眉头一皱，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周慧兰身上来回打转，看得周慧兰一脸茫然，不自觉放松了对他的压制，可陆长青却突然猛地搂住周慧兰的脖子，在她贴近自己胸口的那一瞬间，大喊一句，“不！可！能！” 周慧兰被他这一声喊得耳朵眼发痒，恼羞成怒的抬手掐了他一把，俩人笑着闹作一团，陆长青还不忘保证，“我跟我爷爷不一样，我敢拿性命跟你保证！” 笑着闹着，好些天没亲热的小两口身体也都不自觉起了反应，虽然外面日头正高，但耳鬓厮磨间顺从身体的本能也是人之常情…… “爸爸，你跟妈妈在吵架么？”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排 突然被推开的门伴着瑶瑶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得俩人原地发疯。 周慧兰强忍着尴尬拉起了被子，陆长青倒是镇定许多，偷偷理了下衣服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爸爸跟妈妈在讨论药铺的事情，瑶瑶不是在看电视么？” 小丫头一脸怀疑的朝床上瞥了一眼，见妈妈并没有否认，这才放下心来，“对啊，我在看电视，但是你们真的是太吵了！” 吐槽完的陆静瑶也没再多留，转身就跑了。 周慧兰几乎听到她下楼梯时匆忙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 陆长青则是一个箭步上去把卧室房门给关了个严实，转身还想跟周慧兰继续，却被周慧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大白天的，我还要去门面房忙呢！” 陆长青恼火的叹了口气倒在床上，“这么大的姑娘，还是得去上学，总在家这么闲着看电视怕是要给耽误了……” 看他这模样，周慧兰直接笑出了声，整理好衣服，正要出门，陆长青却又喊住了她。 “对了，先前你买的那些甘草是在哪个药铺买的？” 周慧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陆长青说的是自己在古井水里泡过得那一袋，“我在路边小摊买的，怎么了？” “小摊啊……”陆长青显然有些失望，“我还说那批甘草药效好，杜老爷子也问我要呢，想着再去买点儿，现在看来是买不到了。” 同样的药材，不同的生长环境，药效也不一样，这点周慧兰是懂的。 但她也没法把空间的事情明着告诉陆长青，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咱们的药膳坊不是要开业了么，可以推荐你那些养生顾客过来捧场啊，说不定我的药膳比伱那些药方还好用呢？” 陆长青无奈的笑道：“怎么可能，药膳温养功效虽然好，但是也不可能真的比药效好。” “那可说不准，你不是也说我做的饭好吃么？”周慧兰傲娇的高仰起下巴。 陆长青作势要来挠她痒痒，吓得周慧兰赶紧笑着往旁边一缩，吐槽陆长青不讲武德，俩人又闹了一阵儿，周慧兰还惦记着门面房的事儿，收拾起来也就出了门。 名字既然想好了，那就得赶紧去定门头。 还有前面的收银员，李曼那边不行的话，先前苏小娟倒是给她介绍过自己的妹妹，不过周慧兰觉得那女孩儿刚从农村出来，见识待人接物都还需要调教，怕她应付不下来，可李曼这边既然没指望，她好像还真的就只能先带着那个姑娘去慢慢教了。 周慧兰就把想法告诉了苏小娟，苏小娟十分高兴，“我这就给我妹打电话，叫她赶紧买票进城来。” “真是麻烦你了。”毕竟人家也是帮了自己。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她给您打工，还得多仰仗周姐您栽培呢！” 俩人本来站在装修公司门口，说话的功夫往里面走了几步，虽然三间门面是挨着的，但自从贺援朝他们接下这个门面说要开装修公司之后，周慧兰还真就没进来过。 里头的装修倒是跟她那边没啥太大的区别，简单的大白墙，地砖踢脚线都一模一样，周慧兰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慧兰在原地转了个圈，看着屋子里的这些摆设，“这房子怎么比我那边看起来小这么多啊！”她以为是买房子的时候面积弄错了，所以格外惊讶。 但苏小娟却吓得脸都白了。 周慧兰还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打转，想着开发商合同上的面积是不是做了假，顺手掀开吧台后面的帘子就往后去。 等苏小娟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慧兰已经走到了那块隔板后头。 一张不大的双人床就铺在这里，墙和地板都是一点儿装修也没做，后面还用三合板隔出隔捡漏的厕所，还有蜂窝煤炉子和锅碗瓢盆等等一些简陋的做饭工具……这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吧。 “周姐，你听我解释，我、我们俩真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生意，我、我……”苏小娟慌乱的解释着，可这话越往后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害怕个什么劲儿。 周慧兰回过神来，对上无措的苏小娟，她也有些心酸，不觉想起了自己曾经被房东赶出来，在厂子里偷摸住的那些时候。 这门面一百平左右，确实不小，都做装修公司在起步阶段也确实没必要，能给小两口省点儿房租，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去说什么。 于是她从里间退了出来，笑着安慰苏小娟，“你不用解释，这房子是我入的干股，怎么装修营业怎么用，肯定是你们俩商量着来就行，不过等你俩接了活，可别忘了咱们的合同，记着得给我分红啊！” 苏小娟直接愣住，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肯定不会忘，周姐，你放心！” 一切都安排妥当，看着时间还早，周慧兰就去了一趟菜市场。 她本来是想去买点生瓜子回家炒出来些自己吃，可转遍了整个市场，也没找到卖生瓜子的。 嘴巴馋得慌，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家炒货店，听他放在门口的大机器马达轰隆轰隆的直响，炒瓜子的香味儿也直往外飘，周慧兰干脆就走了进去。 “闺女，想买点儿啥？先尝尝这瓜子，刚炒出来的。”老板娘照旧的热情，用勺子挖了一多半就朝周慧兰手里送。 周慧兰也没客气，笑着捏了几个，丢进嘴里一嗑，虽然也香，但跟之前自己炒出来的那个味儿还真是有些比不了。 她的失望被老板娘看在眼里，“咋滴了？这瓜子不好吃？” 周慧兰笑着摇了摇头，“老板娘，你家有生瓜子卖么？能不能卖给我点儿？” “生瓜子？那没炒过得瓜子可不香，不好吃。” “没事儿，我就喜欢吃生的。” “生瓜子一块钱一斤，你要多少？” 周慧兰愣了一下，先前她在松柏街那边的菜市场买的是五毛一斤，不过那是批发这里是零售，价钱不同，却是错的有点多。 但既然想吃，也就不在乎这几毛钱，她笑着跟老板娘要了五斤。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排档 家里调料都是现成的，到家熬了点大料水把瓜子泡上，周慧兰就开始准备起了晚饭。 又到了冬瓜大上市的季节，好久没吃冬瓜盅，她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冬瓜很新鲜就买了一截，配上新鲜的排骨一起煨到锅里。 瓜子也泡得差不多，就打开另一个灶火架锅炒了起来。 炒瓜子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泡好的瓜子倒进锅里，利用铁锅的热气来回翻炒，才能让每一颗瓜子均匀受热、入味儿，但这么站在锅边搅上个把钟头，确实也累人。 好些天没干过这样的力气活，把炒好的瓜子倒在竹篦子上晾起来，又把冬瓜排骨盅的火关了，周慧兰甩了甩手腕，竟然是意想不到的酸痛。 陆长青还没回来，瑶瑶还在小花园里玩，周慧兰伸了个懒腰，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抓住手腕上的平安扣，一个闪念就进入了脑海中的意识空间。 有些日子没进来，周慧兰显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原本只是迸发嫩芽的大树，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这棵树的生长，似乎跟旁边古井水的灌溉有关，却又好像没有关系，毕竟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进来过，自然不会再给大树浇水，那它原本只是芽苞的叶片，因为什么伸展开来的呢？ 周慧兰围着大树转了几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树叶繁茂，树下却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旁边空地上种的菜，也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不管理而枯萎，反倒长得超出了正常的高大，青菜叶子比手掌还大，蒜苗长了一米多高。 周慧兰过去崴了一截下来，那菜居然还挺鲜嫩，这倒真是奇了。 左右转了一圈，周慧兰只觉得惊奇，不过瑶瑶还在家里，她今天也没时间来打理这块菜地，就打了一桶水上来把手泡进去，感受着浑身的疲惫一点点消散，整个人都跟着松快了许多。 天黑下来以后，街边的小摊生意就渐渐热闹了起来。 大排档里很快就坐满了人，只是这一切，似乎都跟李曼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机械地坐在水龙头边，刷着水盆里永远不会消失的餐具，就像是一个机器。 冷不丁的，李曼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怔怔的抬起头，旁边都是喧嚣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她。 于是李曼继续刷起了碗。 可还没过一会儿，一双粗糙的手就伸进水龙头下，抓住了她的手。 “招娣，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李曼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妈，一脸憔悴风尘仆仆，看得出来她吃了不少苦。 李曼推开母亲的手，放下手里的洗碗布和碗，这里没有凳子，她只能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母亲，“妈，你怎么来了？” 李曼的弟弟在村里打了人，人住到了医院里还报了警，警察就把她弟弟抓走了。 挨打那家人同意和解，不过要老李家掏1000块钱的赔偿费，说要是拿不出这个钱，就要李曼的弟弟去坐牢。 追上母亲满怀期盼的眼神，李曼却只有无奈。 别说1000块钱，就是一块钱她都拿不出来。 但母亲却一点都不信，“伱别诓我，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就忍心不管他吗？那可是咱们老李家的命根子啊！你的工资呢？你出来这么多年打工赚的钱呢？” 母亲一边说一边埋怨的用手打着李曼，瘦弱的李曼随着她的拍打，一步一步往后退，终于退无可退绊倒在石阶上，摔倒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干什么呢？那儿？”老板娘大喊一声。 李曼的母亲立刻住了手，笑容满面的迎上老板娘，却不是解释，“您是这儿的老板娘吧？我是她妈，家里出了点事儿急用钱，能不能劳烦您提前预支几个月的工资出来。” “工资？”老板娘一脸鄙夷的打量着李曼，“她在这干活没工资。” “没工资？”李曼妈一下子大喊出来，“没工资你们就敢雇人，欺负我女儿是不是啊！” 可老板娘长得圆乎乎的，个子也不低，对上瘦弱的李曼妈根本一点儿也不怕，“她的工资都给她男人拿走了，你这么个老婆子别在这瞎胡闹，影响我生意，小心打你！” 李曼妈被这么嚣张的老板娘吓得没敢再上前，转身看到女儿一声不吭，越发生气了。 “我被人欺负你就这么看着呀？你还是不是我女儿啊？你弟弟那事儿到底怎么办啊？”李曼妈说一句推一下女儿，可李曼却像个木偶似的，推一把动一下，多一句话都没有的。 这副样子，看得李曼妈越发生气了。 “我去找你婆婆，我这么大个闺女都给他家了，我就不信他们见死不救！”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等着李曼来拦她。 只是李曼却坐回小板凳上，继续刷起了碗。 “你这个死丫头！”看在李曼妈眼里，女儿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是不想给钱。 她恼火的一脚踹翻了旁边李曼洗出来的干净碗，大吵大闹起来。 可李曼却在一堆碎片里头，徒劳的捡着还完整的东西，仍旧没多理她。 但是听见动静的老板娘却过来了。 “这一个碗五毛，我也不讹你，老太太你把钱结了再走吧。” “什么钱！我没钱！”李曼妈一边说，一边还想去抢地上的碗来砸。 好在李曼眼疾手快挡住了她，才没让事情越变越坏。 但老板娘还是找了几个人来把老太太给扭住了，顺道还给她嘴巴里塞了块抹布。 李曼赶紧起来解释，“堂姐，她真的是我妈。” 刘振魁是从酒桌上被叫过来的，听说李曼在这儿惹了事儿，老远的脚步就快了起来，冲到跟前不管不顾冲着李曼的脑袋就是一下。 “你这个臭婊子，不给老子赚钱，还特么的净惹事儿，真当老子钱多没地儿花呀！” 这一下打的不轻，李曼直接躺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李曼 她无措的护着自己的小腹直往后缩，可男人却像疯了一样，顺手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对着她拳打脚踢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人呢！” 除了李曼母亲吆喝了几声，旁边的人早就习以为常的四散开来，那些坐在大排档里的客人也纷纷投来目光，看戏的架势摆得十足，却没一个人上来劝的。 好在刘振魁喝了酒，烂醉之下也没多大气力，打了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起来，忿忿得给自己拽了个凳子坐到一边，恶狠狠得瞪向了一边的丈母娘，却是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了。 直到刘振魁走远，李曼妈才上来拽地上的女儿，“快起来，他已经走了。” 但李曼却没动，仍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臂护着头。 李曼妈不觉有些不耐烦，“快起来吧，都这么晚了，我走一天过来你不赶紧给我找个睡觉的地儿啊！” 看到李曼仍旧没动，李曼妈上去直接把女儿挡着脸的胳膊给拽了下来，这才看到李曼脸色苍白，头脸上一层的汗。 李曼虚弱的抓住了妈妈的手，“妈，我的肚子……” 李曼妈这才发现，女儿深色的裤子底下，氤氲出了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啊啊啊——！” 最后是大排档的老板娘弄了辆三轮车，把李曼给送到了附近的诊所，小诊所也没什么手术麻醉的，但好在李曼运气不错，孩子掉了血慢慢也就不流了。 李曼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整个人脱水的厉害，嘴巴里像在着火，虚弱的张嘴喊了几次，才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 可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并没有任何回应。 刘家人是个什么德行，李曼再清楚不过，她艰难得撑起了身子，才看到靠坐在床尾沙发上睡得香甜的，是她妈。 “妈，妈……” 坐起来已经耗费了李曼所有的力气，她抓起手边的一个小枕头朝亲妈丢了过去。 老太太猛地尖叫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二蛋伱要啥？” 二蛋是李曼弟弟的小名。 但此时的李曼根本没精力去计较母亲的偏心眼，她只是尽可能的加大音量，“妈，给我找点水喝吧。” “水？哪儿来的水？你连个杯子都没给我买过，还想喝水，没有！” 自己都成这样了，亲妈还在这儿翻旧账，李曼的心里除了无奈只剩冰凉。 她没有再央求母亲，只是掀开被子想要自己去找水喝，但是两条腿许软无力，她刚起身根本就还没站起来，整个人就朝前扑在了地上。 摔倒的响动，惊动了在外间接诊的大夫，进来看到李曼倒在地上，赶紧把她扶回了床上，期间还数落李曼妈，“你这老太太，你不是说这是你亲闺女，这自己闺女摔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什么人啊……” 昨晚上，大排档的人用三轮车把李曼送到了小诊所来，李曼妈本来是没跟过来的，她原本打算去刘家过夜，但是刘振魁醉得人事不省，李曼的婆婆说不认识压根儿不让她进，没办法，这老太太才打听着找到了诊所来，说要照顾女儿。 可一进门，直接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连个男人你都拢不住，现在这孩子没了，我看你回家指定得挨打！”李曼妈不仅不帮忙，看医生忙前忙后的照顾李曼，还在旁边说风凉话，“要我说，你赶紧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跟我回村里得了，也省得在这儿给人家干白工，回去还能替你爹跟我干点儿活……” 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把装着温水的搪瓷缸子递给了李曼，回头冲李曼妈道：“老太太，您不是来照顾女儿的么？你闺女这刚流产醒了没体力，你就算想叫她回家去收拾东西，也得先买点儿东西回来给人填肚子吧。” 李曼妈愣了一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口袋，“我没钱，她是替她男人生娃弄成这样的，我来照顾她就够可以了，咋还好意思叫我管饭！” “那你们这药费谁付？”医生把目光转向李曼，看她一副憔悴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心，摇了摇头直接出去了。 喝了水的李曼感觉整个人都清爽许多，她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亲妈，“妈，昨天是谁送我来的？” “是大排档那个胖女人，叫人弄了辆三轮把你送到这儿来的，要说起来这刘振魁可真不是个东西，你替他怀着孩子呢还下那么狠的手，村里的老爷们儿都比他会疼人！” 看着亲妈义愤填膺的样子，李曼却禁不住冷笑，“当初不是你们说他好，说他是城里人，硬逼着我嫁的么？” 就因为刘振魁有个在厂子里做采购的舅舅，他们想把李二蛋弄进厂子里吃公粮，才硬逼着李曼嫁给了刘振魁。 可这两年，国企大厂的效益都不怎么样，下岗的风声倒是一波一波的出，招工却是一回也没有，李家老两口感觉白丢了个闺女还没捞着好处，卯足了劲儿想从刘家捞好处，但刘振魁那个混不吝，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听见女儿反驳的老太太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自己同意了的？现在过得不好转过头来全都怪我跟你爸了是吧？” 李曼有些颓然得躺回了那张小床上，她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实在抽不出精力跟这老太太吵架。 李曼妈吵吵了一会儿，被外面的医生喝止，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是过了中午，刘家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来，那位医生总算有些坐不住了。 “我也不说逼你要手术费医药费啥的，这是我诊所里头的输液床，你老这么占着实在不合适。” 都是一个村的，大半天的功夫，足够李曼跟刘振魁的八卦传遍整个村子。 医生明白这药费不好要，眼下只想赶紧把这两尊瘟神给送走。 “你们要是不想走也行，先把昨晚上的药费结一下吧！”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员工 一句话，直接就把李曼妈给吓得脚底抹油了。 李曼没有钱，自然也不会硬赖在人家诊所，只是等她艰难得从屋子里头挪出来，诊所外头却不见亲妈的影子。 这间诊所就是开在城中村里的一户人家，旁边隔不远就是大路。 李曼站在诊所门口犹豫了一瞬，扶着墙果断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 这天上午，兰膳坊的牌子刚挂上去。 为了增加仪式感，周慧兰特意去扯了块红布，让贺援朝在旁边扯了绳子把门头给挡了起来，打算等正式开业那天再揭开。 店里的摆设基本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人员就位，苏小娟的妹妹苏丽娟被周慧兰安排在了收银的位置上，只是这丫头勤快是勤快，但为人属实有些太不会做人了。 周慧兰跟她一起在店里打扫卫生，还有后厨请的那位崔大姐，周慧兰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崔大姐在收拾后厨，本来苏丽娟提着扫帚在那儿扫地，扫完了去拿拖布，看见崔大姐在那儿拖后厨的地，顺嘴就给使唤上了。 “崔大姐，你等会儿捎带手把前面也给拖了吧。”说完也不等人家答应，从吧台上的瓜子盘里使劲儿往口袋里塞了两把，两只手又分别攥了满把手的瓜子，临出门还不忘交代周慧兰，“周姐，你这瓜子应该多放，炒的真好吃，比我们村集上卖的好吃多了！” 说完出了门，脚步不停的就溜达去了隔壁装修公司。 周慧兰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但这丫头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态度，却让她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回头对上崔大姐同样无奈的眼神，俩人不约而同的却是一起笑了。 “这孩子，真是……”崔大姐摇了摇头，却是没再往下说。 周慧兰却是丢下手里的抹布，觉得有必要跟这丫头好好讲讲，饭馆是打开门做生意，照苏丽娟这么耿直的做派，她这饭馆的菜就算再好吃，只怕生意也好不了。 周慧兰洗了把手，路过吧台的时候顺手想去抓瓜子，才发现早上她兜来的那一盘瓜子，此时就剩下了薄薄的一层，连一把都不够抓，再联想到刚才苏丽娟的行为…… 从饭馆出来，周慧兰正要往旁边装修公司的门面里拐，却冷不丁听见有人喊她。 她顿住脚步四下张望，却没见人，退回店里问崔大姐说也没喊她。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周慧兰有些茫然的从店里出来，打算去找苏丽娟谈谈，可刚走到装修公司门前，却再次听到有人喊她。 不过这次的声音很清楚，她直接顺着那声音转过脸去，就看到惨白着一张脸的李曼，就那么软趴趴的倒在了她眼前。 “李曼！李曼！” 周慧兰把李曼送到了机械厂的职工医院，医生说她刚刚小产不好好休息，引发了子宫出血，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那天去找李曼时，她捂着小腹一脸柔和的表情还历历在目，怎么就突然流产了？ 周慧兰看着苍白的李曼，心里忍不住发酸。 不过好在，李曼福大命大，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她总算是脱离了危险，不过大夫说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 周慧兰陪着李曼回到病房，陆长青已经带着些日常用品到了医院。 他放下东西，顺带手替李曼把了个脉，也是一脸的震惊。 “七八十岁的老叟，恐怕都比她这身子骨结实些，这么年轻，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唉……” 李曼刚做完手术，身边得有人。 周慧兰送走了陆长青，趁着病房没人，偷偷进空间打了杯井水出来，把李曼的一只手泡进去，看着那些光丝顺着李曼的经络流淌而后消失不见，变成了李曼脸上惨淡的血色，周慧兰也跟着松了口气。 虽然医生说麻药劲儿一个小时就能过，但李曼直到晚上九点，才醒了过来。 看到守在病床边的周慧兰，她眼睛一红，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慧兰姐，我……” 周慧兰自己也有孩子，她能理解那种孩子在母亲身体里就已经存在的血脉感。 面对李曼此时崩溃的情绪，她能做的也只是握住李曼的手，“别怕，我在这儿呢。” 好一会儿，李曼的情绪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周慧兰端过在医院食堂买的小米粥，放在保温饭盒这会儿虽然没凉，但也只是不冰而已。 “要不我再去找个锅给热热吧。”毕竟李曼刚流产，最是不能碰冰的。 可李曼却接过周慧兰手里的保温饭盒，拿起勺子大大的挖了一口吞进嘴里，“慧兰姐，有吃的就已经很好了，这个不凉，还热乎乎的呢。” 看李曼瘦得骨头都挑着，周慧兰当然也不难猜到她过去这些天的生活。 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李曼把那一壶加了红糖的小米粥喝完，她只是默默收起饭盒又坐了下来。 “慧兰姐，这么晚了，你不回去陪孩子么？”热乎乎的小米粥下肚，李曼的精神头好了许多，以前一起上班下班，她很清楚周慧兰的生活习惯。 周慧兰愣了一下，“我陪着伱，你刚做完手术，身边不能离人。” “不用，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李曼笑着伸了伸胳膊，说着还撑起床沿准备下来走走。 周慧兰赶紧拦住了她，“别别别，不用你证明，你要是不想我在这儿，等会儿我就回去了。” 李曼怔了一下，眼泪直接又掉了下来，“慧兰姐，我、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对我有意见，你是为了我好。”周慧兰估计把话说在明处，忽然话锋一转，“李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不在乎李曼经历了什么，她在乎的，是李曼这个样子来找她，究竟是想要什么。 虽然她很愿意帮这个可怜的姑娘，但是，李曼如果还跟前几天在大排档时一样的心态，她除了能帮忙垫付点儿医药费以外，就不需要再过多的牵扯了。 可…… “慧兰姐，你不是新开了个饭馆么？我能过来打工么？”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次买房 比起什么都要教的苏丽娟，李曼算是个熟练工。 把她放在收银台，周慧兰就可以安心的做菜，但是苏丽娟来都来了，直接说不用肯定不行，但是李曼这样…… 周慧兰想了想，“当然能，不过饭馆开业还有些日子，你先把身体养好才最重要。” 李曼醒了，身体除了有点虚也没什么大碍，也就不需要周慧兰在这儿陪护了。 回到家，陆长青刚哄睡了瑶瑶。 周慧兰简单得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才感觉疲惫汹涌而来。 夫妻俩闲扯了几句，陆长青准备关灯睡觉，周慧兰却突然喊住了他，跳下床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陆长青前几天新给她的那本三十万的存折。 “你说，咱们要不要在这个小区里，再给瑶瑶买一套房子？” “买那么多房子干嘛。”陆长青下意识得否定了。 未来房价大涨，那是十好几倍的翻，只是周慧兰明白，她这么说出来也没人信。 “以后瑶瑶大了，肯定得有自己的小家庭，到时候她自己在这个院有单独的房子，工作结婚离咱们近点儿，多好啊。” 瑶瑶今年已经六岁了，但是周慧兰这话，成功让陆长青想到了以后女儿会嫁人这个事实，语气立马变得酸溜溜起来。 “结婚肯定得男方买房，哪儿有女孩家提供婚房的，咱们家瑶瑶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那就算不当婚房，以后孩子大了不想跟咱们住一起，有套房子也方便她在离父母近的地方，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啊！” 作为一个看过房价大涨的重生人，周慧兰喝过的毒鸡汤不算少，这会儿拿来忽悠陆长青根本就不在话下。 没几个回合下来，陆长青就妥协了，“那你看着买吧，不过最好还是在咱们这栋楼上，别离得太远。”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就找到了售房部。 也才不到两个月过去，售房部就变得十分冷清，连售楼小姐都没几个了。 “周姐，我们老板这个小区的房子卖差不多了，所以就把人都调走了” “那你们这个锦绣华府，还有房源么？”周慧兰倒是没料到，这边的房子竟然会卖的这么快，不过细想想，最近贺援朝连着接了几单生意，小区里的人气也明显旺了起来。 “有是有，不过像您之前买的那种是没了，您这回，是想买门面还是住宅？”售楼小姐一边说，一边把剩余的房源表拿了出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周慧兰扫了一眼房源表，正看到自己家隔壁的二楼房子还在，不过户型只有八十多平，倒是有些小了。 但瑶瑶自己当个单身公寓住绝对绰绰有余了。 周慧兰选定了这套，还打算让他们售房部帮自己办按揭。 经理帮周慧兰弄手续的时候，却说起了他们老板新买的地皮，“周姐，您手里要是有闲钱想投资，其实我们老板新买那块地皮，您可以考虑考虑。” 周慧兰一边核对合同签字，一边反问：“房地产这是大生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玩不了。” “瞧您说的，就您在我们小区买的这几套房，花的钱投到那边，只怕回本比您做生意还快呢！” 第一句说这些可能是客套，但是周慧兰自谦过后经理还在说，周慧兰就意识到，他不是闲聊扯着玩的。 不过要是这十几万就能投资房地产，她还真有点想去试试，毕竟陆长青给的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他还有药厂的股份和药铺的生意，自己还有饭馆，就算这些钱拿出去投资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也并不会影响一家人的生活。 “那要是有这种好生意，我倒是真得考虑考虑了。” 经理当即笑道：“成！我跟我们老板说，让他亲自跟您谈！” 买下来这套新房，虽然说是要给瑶瑶留的，但眼下周慧兰也并没打算让它闲着。 苏丽娟那边是跟苏小娟和贺援朝挤在门面房后面的隔间里，但是李曼的住处也得要解决，虽然现在也有不少不管吃住的工作，但周慧兰想着房子反正是闲着，住了人也能聚聚气。 于是到二手市场买了几张高低床，周慧兰就把宿舍的事情，分别跟三个人都说了。 崔大姐就住在对面的机械厂家属院，倒是不用住宿，周慧兰就给她在工资上加了五十块的住宿补贴，苏丽娟听说有免费的住宿，高高兴兴的搬了过去。 李曼是最先搬进来的，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就住了过来，不过她住在了那间小一点的屋子，苏丽娟看到自己的房间有阳台，又看客厅还有那么大的空位。 “周姐，这么大的房子，还有阳台呢！” 苏丽娟径直进了那间没住人的屋子，周慧兰还没说话，李曼就从另一间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苏丽娟笑着跟她打招呼，顺手就弯腰要去帮苏丽娟拿行李，却被周慧兰给拦了下来。 “你身子还没好透，别干这些重活儿。”虽然就是小产，可到底伤了根本，好好养养也是对自己好，周慧兰心疼李曼，也是有一份推己及人的惺惺相惜在里头的。 高兴的苏丽娟在屋里打了个转，又上阳台看了看，回到客厅却提起了意见，“周姐，你这屋里摆这么多床干嘛呀，我一个人住，睡不了这么多床。” 这套两居室，每间屋里都摆了两张高低床，周慧兰是为了长久打算。 眼下虽然只有李曼跟苏丽娟俩人住，但饭店的生意如果足够好，就现在店里这四个人肯定支应不过来，招了新人就有可能还有人住进来。 周慧兰原本想的是一间住男一间住女，就把意思跟苏丽娟说了，“你跟李曼选一个屋住，另一个屋子先空着，万一店里招了男员工，也好搬过来住。” 苏丽娟撇了撇嘴，“我才不要跟她住，病恹恹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病。” “我没有，我、我……”李曼赶紧否认，可被家暴流产这种事儿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外说。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开业 却不知道，苏丽娟算盘打得响，却根本不是为了她。 “周姐，这么大的房子，有客厅还有厨房阳台的，还空一间屋子，要不让我姐姐姐夫也搬过来呗，反正你们都是自己人，帮他们也是帮你自己嘛！” 这话让周慧兰愣了好一会儿，她本来想着，苏丽娟要真想一人一间，眼下就她俩也没说非要挤一个屋，一人一间也不是不行，却没想到，苏丽娟这么顾本，自己刚从那地铺出来，就惦记上苏小娟了。 “这是兰膳坊的员工宿舍，不是随便谁都能来住的。”周慧兰果断否定了苏丽娟的盘算，“你跟李曼，如果店里的工作做不好被辞退，也是要从这儿搬出去的。” 当着李曼的面被驳了面子，苏丽娟显然很不高兴，拖着自己的行李径直进了没人的那间屋子，显然把周慧兰刚才的话给无视了。 店面已经布置完毕，员工也都安顿下来，周慧兰跟陆长青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开业的日子就定在了七月一号。 眼看着离开业还有几天，周慧兰领着崔大姐开始在周围的菜市场定货，调料、蔬菜还有肉类，这些以前在东华大酒楼都是做惯了的。 而且因为是药膳坊做菜也离不开药材，不过药材的进货陆长青给揽下了，倒是省去了周慧兰一个大难题。 店面那边，虽然还没开始迎客，但李曼跟苏丽娟也没闲着，周慧兰让她们把门打开，印了一些传单站在门口给过往行人散发。 她还搞了个促销引客的小活动，开业前三天进店消费满五元送养生例汤一份。 这样忙忙碌碌的，七月一号很快就到了。 半上午的时候，陆长青带着瑶瑶在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随后就用租来的音响放起了流行歌曲。 热闹的动静确实吸引来了不少路人，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人。 临近饭点儿，也有人拿着传单过来问，但是进店一看墙上的菜单，竟然转身就走了。 一个人这样就算了，连着进来三四个人都是这样，倒是把周慧兰给搞懵了。 原本怕今天太忙关了药铺来帮忙的陆长青也看出了不对劲儿，等第五个进店的客人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赶紧上去拦住了那人，递了根烟过去。 “小兄弟，这店里的菜谱是有啥不对么？这家做活动多实惠啊，是你想吃的菜单上没有么？” 那小伙子接了烟，倒也实诚，拉着陆长青往旁边又走了几步才道：“他们家这菜谱啊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究竟是啥味道，看着就老贵的样子，送例汤说不定就是宰人的钩子，你也赶紧换一家吃吧！” 这话说的陆长青和周慧兰都懵了。 墙上那些菜名，几乎都是陆长青起的，方子也都是俩人一起商量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道菜，因为药膳几乎都是熬炖费工夫的做法，所以周慧兰的菜基本都是做好了煨在锅里，客人一点稍微加工一下就能端上桌，剩下一小部分现炒就能做得，才只是配了菜。 准备好的三十份例汤，周慧兰还怕不够，但是当第五个小年轻进来看过菜谱扭头就走之后，周慧兰发现自己，有可能忽略了什么关键性的内容。 毕竟这店里的菜，几乎每个都超过六块钱了，毕竟药膳要用药材，哪怕是素菜也都要用高汤去吊，成本摆在那儿她的定价不可能太低，但这样的菜价今天点一份菜送汤直接是当两盘菜吃的，就这看到都不心动，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就在店里一团绝望的当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捏着传单走了进来。 前面的遭遇让周慧兰提不起精神，并没有上去招呼，可大爷一边看菜谱一边坐了下来，冲拿着小本本迎上去的苏丽娟道：“要一份玫瑰猪蹄，一碗米饭，你们这里……是能送汤是吧，送的是什么汤啊？” 苏丽娟一边在小本本上写一边道：“是例汤。” 刚才这位老大爷进门来，是李曼先拿起了点菜本的，但是苏丽娟手脚麻利给抢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答案，老大爷一脸茫然，店里的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还是李曼反应快，赶紧走到苏丽娟旁边，“老先生，今天的例汤是冬瓜排骨汤，您点的这些已经满足了我们送例汤的要求，所以这些肯定够吃了。” 老大爷这才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这么大的店，就这么一位客人，上菜速度自然是杠杠的。 再加上玫瑰猪蹄和米饭都是现成的，端出来撒上香菜和黑芝麻就能直接上桌，例汤更是。 不过装盘摆样，两分钟不到，大爷的面前就已经摆上了一菜一汤一碗饭。 “呦呵！你们这小店，菜倒是做得快，别不是人家点了不要剩下的，又端给我了吧？” 上菜的李曼笑着摇了摇头，“老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小店今天是开业头一天，您是第一位客人，哪儿来的剩菜一说呢？” 见老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李曼这才退到了一边。 还没站定，就听到了那老先生的一声赞。 “这猪蹄炖的可真糯，还入味儿，不错不错……” 有了这第一位客人，后面还有小年轻进店看了菜谱照样扭头就走，但好歹有几位上年纪奔着免费例汤来的顾客，还是坐了下来。 三三两两的，店里总算看起来不再那么空。 但是中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一点确定不会再有什么客人来，崔大姐开始洗碗，周慧兰却是走到了收银台。 她今天准备了三十份例汤，还怕不够，可这一中午总共才接了八台客人，除了有一对是朋友两个一起来的，剩下的都是一个人，点一份菜一碗米饭加起来不到十块钱，也就是那桌两个人的客人，算是今天中午唯一消费超过两位数的，花了十一块钱。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流水，一眼就看完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假钱 周慧兰无奈的直叹气，进来消费的这些客人，个个都夸他们家饭菜好吃，靠这些食客去宣传也不是不行，但周慧兰就是想不明白，那些进来就走得客人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扭头就走的。 “我看那些进了门又走得客人，看起来都不超过四十岁，而且好几个身上都有很大的机油味儿，应该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吧。” 李曼一直站在门口，被苏丽娟压着也不好去招呼客人，观察这些细节就更细致点。 她这么一说，周慧兰也回忆起来，似乎那些人好几个穿得还都是厂里那种深蓝色的工作服，可她这些菜……难道跟机修工人犯冲？ 也没听过这种说法啊。 “你带着瑶瑶先回家，我去他们厂子里头，帮你打听打听。”陆长青把烟装进口袋里，“下班了，该休息休息，晚上不是还得开门，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们走了那是他们的损失，那些例汤留着，晚上回来热热我自己喝。” 周慧兰无奈，“那是你喝例汤的事儿么？” “那不然还有什么事儿？” 周慧兰说不过他，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招呼李曼她们收拾大厅，忙完也就先下班了。 可到了晚上饭点，陆长青还没回来。 因为中午的事儿，店里大家伙儿都是心事重重，但好在，没有再出现中午那种进门又扭头就走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晚上来吃饭的都是拉帮结伙出来的，像中午那样一个人来的情况也少，店里很快坐了好几桌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老板娘，伱们这例汤是一桌只能送一份么？我们这么几个人，点了这么多菜，送那么小的一份怎么分啊？”刚点完菜的男人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小盅。 李曼有些为难，正盘算着怎么说呢，刚送菜到窗口的周慧兰听见这问题，赶紧擦了擦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师傅，您说那开业活动啊，上头写的是满五元送一份，您这一共四个人，要是点够二十块钱的菜，我肯定给您一人上一份，这做活动就是为了揽回头客的，这肯定不能让您憋屈了。” 男人的目光在李曼和周慧兰之间来回转了几转，“呵呵，这才是老板娘啊，真想不到竟然是位女大厨，这手艺厉害人也爽快，以后你这饭馆肯定红火！” 周慧兰甜甜一笑，“借您吉言了，您慢坐，我到后头给您炒菜去！” 这样久违的热闹，是周慧兰熟悉的，也是她陌生的。 她熟悉的是后厨的烟火气，但是大厅里客人吃饱喝足的笑容，却是她陌生的。 毕竟从前，总是在后厨里炒菜的她，根本是接触不到客人的。 菜做得好不好吃，顾客喜不喜欢，她都不知道，唯一的途径也就是前头上菜的服务员偶尔传过来一句，她也就只是知道，今天哪道菜被客人夸了，而已。 一整个晚上，周慧兰忙碌得仿佛刚入行的小年轻，半点儿也不像曾经在国营饭店里掌过大勺的大师傅。 不过付出总是有收获的，晚上从五点到八点，总共接待了十九台客人，平均每桌三个人，整晚的流水竟然达到了410块，再扣掉今天做活动送出去的例汤成本，纯利润起码也有100块。 点菜的单子是李曼统计的，周慧兰接着往下见没有东西，有些奇怪，“今天赚的钱呢？” 李曼有些无奈，不过并没有说话。 倒是一直站在门口的苏丽娟答应了一声，“钱在这儿呢！” 周慧兰有些诧异，见苏丽娟瞪李曼倒是也当没看见，只接过钱数了起来，都是小票子，四百多块也厚厚一摞了。 周慧兰习惯性的分门别类，一堆一堆的数，摸到5块钱那一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其中一张钱的手感不对，便抽出来对着灯照了照。 很明显的，这一张比别的轻，手感也不对。 周慧兰皱起了眉头，“这张是假钱。” “这张钱肯定是李曼收的，我没收过五块钱！”苏丽娟立马指向了李曼。 本来在扫地的李曼闻言走了过来，见周慧兰捏着那张钱，上手一摸就道：“这是一张假钱，就这一张吗？” 周慧兰反应过来，赶紧把剩下的钱都数了，万幸的是，只有这一张5块是假的。 按照收银的规矩，谁收的假钱从谁的工资里头扣，但今天李曼和苏丽娟是一起收银的，这事好像就也说不清了。 “就是李曼收的！”苏丽娟不服的嚷嚷，“这么假的假钱，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可李曼是有做服务员经验的，而苏丽娟刚从乡下来，错收了假钱明显更合理。 但眼下这个事说不清楚，损失就只能由周慧兰这个老板来承担。 她拿过那张假钱，摊开在桌子上，“今天这张假钱，就算在我头上了，不过也是给大家提了个醒，咱们这个收银的位置，只能站一个人。” 李曼点了点头，苏丽娟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周慧兰知道这个事情是自己没处理好，原本想着她们两个互相学习，也能相互成就，却把收钱这样严肃的事情给想简单了。 “你们两个做的都挺好，我现在也分不出到底该让谁去做收银，谁去上菜，所以想问问你们俩自己的看法。” 苏丽娟没说话，李曼便开口道：“我听慧兰姐你安排。” “我就是来做收银的，别的我才不干。” 苏丽娟的这份耿直，让周慧兰有些哭笑不得，她无奈的笑了笑，“这样吧，你们俩先一人一天，过一段时间看谁做得更好，这个收银就给谁做，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谁收钱谁负责，收到了假钱、破损不能花的钱，都要从收钱人的工资里扣。” 李曼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苏丽娟虽然没说话，但不情不愿的也点了头。 “那明天，你们俩谁先来？” 李曼看向了苏丽娟，周慧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苏丽娟被看的有些恼火，登时一跺脚，“都看我干嘛？我年纪小该让着年长的，明天就让李曼先来吧！” 有了苏丽娟这话，李曼也就没再拒绝。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想到 李曼和苏丽娟这边刚稳住，可店里的生意，却并没有像周慧兰以为的那样，经过食客们的口口相传越来越好，反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一个礼拜过去，除了周末勉强上了几桌人，甚至有时候，一天也就两三台客人。 周慧兰就算对自己的饭菜再有信心，也抵不住开始心慌了。 究竟是哪儿不对呢？ 这天又是饭点，店里空荡荡的，苏丽娟也不跟李曼闹了，几个人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外面过往的行人，还有街对面那家火爆到要排队的四川小吃。 “今天不会又没人来吧……” 苏丽娟刚嘟囔了一句，就被旁边的李曼搡了一把，她不高兴的撅嘴想要反驳，回头却看到一脸沉重的周慧兰站在厨房外头，当即把嘴闭上了。 自己的菜，只要进店的人没有不夸的，但是……他们为什么都不再来了呢？ 周慧兰也想不通，待在厨房也气闷，索性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中午的光景，街对面的小吃店人头攒动，外面还有没找到位置的捧着碗蹲在马路边，周慧兰也不是没吃过四川小吃，只不过……真有这么好吃么？ 她甚至有些心动想要过去亲自尝尝，只是她这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却在对面拥挤的人流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等周慧兰缓过神来，陆长青就一边哈气一边从对面跑了过来，看到周慧兰就喊，“水，快给我倒杯水！” 周慧兰赶紧跟着进屋，李曼倒了水递过来，可陆长青却抓过水壶猛灌了好几口，这才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 “可辣死我了，这些人怎么吃的都，这么辣的菜也能吃下去。” 陆长青确实是做了周慧兰刚才想做得事儿，排队到对面四川小吃点了菜，但是没吃几口就受不了了，强撑着又吃了几口，整个人都受不住，刚才那就算是落荒而逃了。 “快给炖好的萝卜弄两块过来。”周慧兰赶紧朝厨房喊了一声。 崔姐赶紧去锅里捞，李曼则一杯一杯的帮陆长青倒水。 “这么辣的饭菜，竟然还那么多人吃？” 显然，大家伙儿对这点都很不理解。 可周慧兰是多活过一辈子的人，后来的川菜、火锅有多风靡，她是见识过的。 改革开放这么些年，人们总算是从温饱的危机中脱离了出来，开始追求饮食上的新意也是必然的趋势。 再加上这旁边是机械厂，年轻人多，喜欢重口味的饮食，也就理所当然了。 吞了几块萝卜的陆长青总算从那股子辣劲儿里缓了过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去机械厂打听了，人家厂子里有食堂，就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太清淡才这么多人出来吃小馆子，所以会出来吃饭的人本来就是重口味。” 这倒跟周慧兰刚才想的几乎吻合了。 “再加上咱们这小区是新的，搬过来的大部分都在四十岁以下，正拼事业的年纪，在家吃惯了清淡的出门下馆子也都是想吃点儿重口味的。”陆长青这几天，是把附近的客源给调查了一个遍，“而且对面的机械厂家属院也是四年前的新房子，上了年纪的老工人，都不住这边。” 商品房小区、家属院再加上厂子里的职工，基本就是这条街所有的客流来源了。 人流偏年轻化是好的，但是周慧兰这家店的受众，显然不会是现在刚刚度过了温饱线的这一批年轻人。 只是想通了店里没人的原因，周慧兰不仅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郁闷了。 李曼她们仍旧回到门口去招呼，周慧兰恹恹得趴到了桌子上。 陆长青见状便安慰她，“咱们这药膳店，其实更合适开在你爸那个干休所外头。”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那边都是老干部，有退休金有消费能力，但是这边已经花钱装修布置好了，难道就这么看他黄了么？” “那倒也不至于，”陆长青握住周慧兰的手提议道：“以前你在中心医院门口卖盒饭，不是那么多的老顾客，后来为了找你还去东华大酒楼吃饭来着，现在伱还可以去宣传自己啊，咱们再做点儿什么活动，把传单的范围扩大一些，如果效果不错甚至还可以去电视台做个广告在电视里放，这么大个安宁市，我就不信还没百十个追求品质不差钱的食客了。” 周慧兰被陆长青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看门口仍旧冷清，也知道这样等下去显然不行。 “那好吧！就再去多印些传单，推销推销自己！” 这年月的传单，还只是彩色的a4纸上简单印着字，周慧兰去打印店跟老板定了传单的样板，要等一天才能拿，下午她就没回店里，准备回家陪女儿。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辆三轮车挡在门洞前头，几个工人正吃力的把一架钢琴从车上往下搬，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十分谨慎的指挥着工人，生怕钢琴被磕碰到了。 因为钢琴太大，工人们挡住了楼梯。 周慧兰也不急，就停在一边等，那个指挥的女人就冲她笑了笑，“我们这边很快的，你也住这个单元么？” 周慧兰点了点头，指了下旁边自家的院子，“对，我住这家。” 女人明显震惊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周慧兰走过来几步，“真是巧了，我就住你家楼上，二楼。”女人说着，伸手朝上面指了指。 最近忙着饭馆的事儿，周慧兰还真没注意到，楼上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住了人进来。 “我是子弟小学的音乐老师，我姓严。”严老师刚做完自我介绍，看到几个工人调整好钢琴的位置进了门洞，赶紧跟周慧兰说了句再见。 周慧兰也笑着点了点头：“回头见，家里缺什么只管过来说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严老师笑着回身冲周慧兰摆了摆手。 看着他们搬钢琴上了楼，让出了自己回家的路，周慧兰这才掏出钥匙进了家门。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自我推销 传单印好以后，周慧兰并没有急着拿出去发。 这次发传单的范围要扩大化，陆长青的药铺可以放些，中心医院认识的小护士那边也可以送过去些，不过周慧兰感觉最有潜力的，还是周振海住的干休所。 所以一大早到店里把食材都炖上，她就骑车回松柏街转了一圈，把先前做盒饭时候的保温饭盒收拾出来了几个，提回了兰膳坊。 父女俩的关系，虽然基本已经算是冰释前嫌了，但多少年的隔阂疏远，并不是说没有矛盾就能亲昵回来的。 周慧兰炖了一大锅的冬瓜排骨汤，挨个装满了四个保温饭盒。 但是出发的时候，才发现这踏板摩托车不比三轮车，即便只有四个饭盒，她拿起来也不是很稳当。 “慧兰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李曼跟在后头扶着车。 周慧兰也是为难，“可我也不是很敢载人啊……” 想来想去，干脆回家去喊了陆长青出来，把瑶瑶带到饭店交给了李曼帮着看一会儿，她让陆长青骑着摩托车，自己则坐上后座提起了那四个保温饭盒。 “妈妈，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慧兰笑着安抚女儿，“去干休所，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但瑶瑶却歪着脑袋，拉住了陆长青的衣服，“干休所？是我姥爷住的那个干休所么？” 周慧兰愣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哪想到小丫头把陆长青的衣服拽得更紧了，“我不要在店里等，我要去姥爷家，我想姥爷了！” 周慧兰两手提着东西，本来是不想带瑶瑶的，但小丫头一直闹，陆长青胳膊一抬，就让瑶瑶站在了他身前的踏板上。 路上的车不多，距离也不太远，周慧兰提着饭盒的手都还没开始酸，就已经到了干休所外头。 陆长青不想进去，周慧兰也没勉强，她提着东西没法拉瑶瑶，小丫头倒是路熟的很，一路蹦蹦跳跳的，到了院子外头，还帮周慧兰开了个门。 “姥爷！我回来了！” 脆生生的一道娇喊，带动整个菜园子都生机勃勃了起来。 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的周慧兰，整个人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瑶瑶跑到屋门口，周振海才从屋里打开了门，看到娇滴滴的外孙女，当即高兴的一弯腰就去抱，却没抱起来。 “伱的腰还没好，怎么敢这样呢！”胡满香的声音从屋子里头传来。 站得最近的瑶瑶也看出来姥爷脸色不对，干脆抓着老爷子的手，笑嘻嘻的进了屋，“姥爷，我妈做了好吃的，我们一起来给你送呢。” “好好好，瑶瑶真乖。”周振海的目光全在瑶瑶身上，但听见周慧兰进门，还是朝她看了一眼，见她满满当当提了四个饭盒，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却又生生被他给压了下去，“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姥爷，那不是全都给你的，那是我妈妈拿来送给邻居爷爷奶奶们尝尝的，我妈炖的汤特别好喝，你尝尝！” 瑶瑶一边王婆卖瓜，一边跑到桌子边拿起一个饭盒，就跑回了周振海身边，使了几把劲儿没打开盖子，娇嗔着把饭盒往前一推，“姥爷你来拧！” 周振海本来还有点不屑，但是外孙女开口了，他当然要拧！ 稍微一用劲儿就打开了保温饭盒，扑面而来一阵清香，让他不受控制的舔了一下嘴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抬头去看周慧兰。 但周慧兰此时刚坐下来，正活动着酸痛的手指，根本没注意这边。 周振海这才松了口气，但瑶瑶却跑去厨房拿了个勺子，硬是戳到周振海的嘴巴里要他喝汤。 这一老一少玩得开心，周慧兰坐下来喝了杯水，也没多留，提着一个饭盒就出了门。 虽然隔了几十年的光阴，周振海这左右的邻居住了谁她也不太记得，但肯定都是部队上退下来的老领导，有需求有追求，最重要是不差钱！ 周慧兰先是按响了周家左边那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应该是这家的保姆，周慧兰说明了身份，那小保姆又跑回去问了一下，才出来给她开了门。 “爷爷和奶奶说请您进去。” 周慧兰笑着跟在小保姆后面，看着这家的院子里头收拾的十分干净，除了一个晾衣架还摆了一排花盆，倒是跟周家院子里的原生态完全两种风格。 只是进到屋子里头，看到了这家的两位老人，周慧兰才明白，为什么出去开门的是小保姆了。 这家的两位老人，都坐着轮椅。 屋里也没有摆沙发茶几一类的家具，两位老人一人一个轮椅坐在电视机前头，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西游记》。 周慧兰把饭盒递给了小保姆，笑着拿了两张传单递给二老，“我爸就住在隔壁，我自己开了间私房菜馆，主要是做养生药膳，饭盒里是今天早上炖的冬瓜排骨汤，您尝尝。” 老太太笑呵呵的谢过了周慧兰，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周慧兰这才告辞出来了。 一共四个饭盒，给周振海一个，剩下三个，周慧兰都送给了左邻右舍。 周振海在屋里跟瑶瑶玩，却也把周慧兰进进出出的忙碌看在眼里，等她第三趟出去空着手回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忙忙碌碌的，是找谁攀关系去了？” 周慧兰没接他这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宣传页递了过去。 周振海皱着眉头没有接，倒是瑶瑶一把抓过，硬塞到了他手里，“姥爷，我妈妈做饭好吃吧？以后你想吃，就来妈妈开的小饭馆，你还可以到我们的新家来，妈妈给你留的有房间呢！” 那个房间虽然说是给家里老人留的，但周慧兰一开始想的是接段婆婆过来住，至于周振海，淡泊的父女情周慧兰根本就没把他划入自己的生活中过。 “你们买了新房子？”虽然瑶瑶的话让周振海很是受用，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令人气愤的点。 女儿结婚没问他意见，买房子搬家更是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算因为王建业的事儿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有不是，但周慧兰这个做女儿的，难道就没有不对么！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逛夜市 坐在周振海身边的瑶瑶，最先察觉到了老爷子的不对劲儿。 猛得起身一下子扑到了周振海的怀里，“姥爷，你看我妈的这个传单，她说她的新饭馆叫兰膳坊，你认识是哪几个字么？” “姥爷当然认识，姥爷又不是文盲！”周振海语气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跟瑶瑶一起看起了那些传单。 见这情形，周慧兰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父女俩不再是一见面就吵架了。 周慧兰的事儿办完，就准备带瑶瑶回家，可小丫头正跟姥爷玩得开心，不肯跟周慧兰走。 “妈妈，你就让我在姥爷这儿住一晚呗，反正是暑假又没什么事情要做。” 瑶瑶从幼儿园退学以后，不是跟着周慧兰就是跟着陆长青，虽然一直都有人陪着，但他们俩都得忙自己的事情，说起来，确实没有像周振海这样，全身心投入的陪孩子玩。 周慧兰下意识得看向周振海，可老爷子却冷哼一声别过了脸去，对上女儿哀求的小眼神，周慧兰总算还是没狠下心来，“那好吧，妈妈明天再来接伱。” 从干休所出来，没了瑶瑶跟着，但周慧兰这传单还是要继续发。 刚才在门口等周慧兰的功夫，陆长青跟门口的警卫员套近乎，倒是问出了附近几个干休所的位置。 因为这年月打广告的还是很小一部分，所以周慧兰拿着传单进小区里面挨家挨户的塞，也没人拦她。 不过这么几个干休所转下来，她印的那一摞传单也不剩多少，本来还想着去中心医院转一圈，现在看来还得再回去印点儿传单了。 但陆长青却不打算就这么回去，“好容易孩子不在家，咱们俩也该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周慧兰的脸不禁一红，顺势趴在了陆长青的肩膀上，轻飘飘的说了句，“也好。” 陆长青的背一下子挺得笔直，摩托车头一转，径直朝着如今安宁市最大最热闹的夜市街开了过去。 这条街在厂区，离瑶瑶原先在肉联厂的幼儿园很近，但就是这么近的热闹，上辈子周慧兰一次也没来过。 他们来得早，天还没全黑下来。 陆长青去找地方停车，周慧兰就在街口先下来了。 正是工厂下班的点儿，好些人推着三轮车过来摆摊，后面有人大声嚷嚷着让路，周慧兰赶紧往旁边躲开，可还没站稳，就听见不远处吵了起来。 “这是我的位置，你凭什么在这儿摆？” “写你名字了？给你家办土地证了？这是国家的地方，先到先得你懂不懂！” 周慧兰愣了一瞬，下意识得朝吵闹声看过去，那边围着一堆人在来回的推搡，旁边好多人围过去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人群的外围竟然都延伸到周慧兰站得这个街口位置。 吓得不爱凑热闹的周慧兰赶紧往后退开好几步，又怕陆长青回来找不着她，干脆准备走到马路对面去。 但是她刚走下人行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蹿过去，也不知怎么就挤开人流直接穿到了最中间去，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玻璃碎裂，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往周围散开，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最里头发生争执抢摊位的那两家人。 竟然在这儿，碰到了王建业。 周慧兰还在走神，停完车子回来的陆长青在马路对面就喊了她一声。 “慧兰！” 本来正看热闹走神的周慧兰明显看到王建业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她愣了一瞬迅速别过脸去，笑着挽住了穿过马路而来的陆长青。 “这边就这一条夜市街么？刚才好些人在这儿打架，要不我们去吃别的吧。” 陆长青也是打听来的，没说非得来这儿，听周慧兰这么一说，一边找路一边搂着媳妇儿又穿到了马路对面。 看着那紧密相贴的一男一女，本来正发狠的王建业仿佛失了神一般，完全听不到旁边的骂骂咧咧，踉跄着脚步朝刚才周慧兰站过的地方走了过去。 地上掉落着一张粉红色的纸，他弯腰捡了起来，正想要拿起来看上面的字，后脑勺却被一个啤酒瓶砸中，他下意识得攥紧了那只手，整个脑袋都“嗡嗡”响了起来。 “王建业！你特么的今天不给老子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后面发生的这一切，周慧兰并不知道。 她跟陆长青顺着热闹的街道边走边买，边买边吃，挨着夜市街的这排门面也都是小吃，间或还有两家女装店。 既然路过周慧兰当然要进去逛逛，捎带手的买了两条连衣裙和一套短裤短袖套装，有陆长青这个人形挂衣架在，她也不用提东西，就只负责逛得开心惬意。 一大圈溜达下来，好像也没吃什么，但却什么也吃不下了。 陆长青却还要吃，“咱们还没吃主食呢，总得吃点儿正餐吧！” 刚才周慧兰买的东西，都是吃一两口就给了陆长青，他吃得只会比周慧兰多。 但既然人家还想吃，那也总不能让人饭都吃不饱。 “那你想吃什么？” “我看那边街上有涮锅，要不咱们去吃个涮锅吧！”陆长青说着，就拽着周慧兰过马路。 周慧兰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刚才一群人闹事儿的那条夜市街口么。 她下意识得朝刚才看到王建业的方向看过去，不过那摊位前头站了好几个人，也看不见是什么人。 不过陆长青既然想吃，总不能因为他王建业在这儿，自己连个饭都不敢吃了。 于是周慧兰大大方方的任陆长青拉着手，就往夜市里头走去。 这条街两边都是小摊，比刚才逛得人行道那排门面要更热闹些。 周慧兰本来已经饱了，但走走停停，还是又买了一碗杏仁茶，陆长青看中了一家涮锅拉着她坐下，老板娘刚好把冲好的杏仁茶送了过来。 一股浓浓的杏仁味儿，和着山楂的甜味儿铺面而来，周慧兰有些贪婪的猛吸了口气，“真香啊！” 陆长青拿水涮了涮餐具，递给周慧兰了一把勺子，顺带帮她耳边掉下来的碎发给别了回去，“看把你馋的，跟个孩子似的！”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钢琴曲 周慧兰接过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哼，我这才不算馋呢，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厚脸皮的去人家家里蹭饭，都不害臊的！” “好好好，我馋我馋，可我什么时候也没否认过自己馋啊！” 周慧兰笑着推了陆长青一把，擓了一勺杏仁茶喂进了陆长青嘴巴里，“好吃吧？” 陆长青点头，“不过没你做得好吃。” “胡说，我都没做过这个。” “那也是你做的更好吃。” 周慧兰忍俊不禁，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起来。 “嘿！糊了糊了！” 王建业猛地回过神来，铁板上的豆腐正滋滋冒着烟，他赶紧用手里的铲子去翻面，可却不小心碰到了铁板，烫得他一声惨叫，手里的铁铲当时就掉在了地上。 “哎呀，你这还怎么炒，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不耐烦得顾客扭头就走。 王建业也没阻拦，弯腰捡铲子的时候偷偷往不远处的小摊上瞥了一眼，却只看到周慧兰笑靥如花的样子。 人家压根儿，就没往这边看。 王建业抓紧了铲子，愤怒的冲着脚下的柏油路撒气，连有人要买他的铁板豆腐，都没听见。 第二天，传单印好以后，陆长青又当司机拉着周慧兰在安宁的各大医院、干休所还有商场散了一圈，顺路拐到周家，接回了瑶瑶。 往常从来不送人的周振海，这回却牵着瑶瑶送到了小院门口，盯着周慧兰半晌不肯松孩子的手，“孩子在家也没人管，倒不如就让她住到我这儿来，起码一天三顿饭能按时吃。” 周慧兰强忍着反驳的冲动，耐心解释，“怎么跟着我就好像没饭吃了似的，我是她亲妈！” “行行行，伱有理，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周振海不高兴的把瑶瑶往前送了送，转身走了两步，却突然顿住又拐回了头来，“你没事儿跟你大哥也联系联系，安宁到底是大城市，他总待在乡下，以后孩子怎么办！” 这话说得周慧兰一头雾水，可还不等她问，周振海已经进了屋。 回到锦绣华府，陆长青的车刚停住，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四周。 “妈妈，怎么有人在家里谈钢琴啊！”瑶瑶一边笑一边随着琴声在单元门口的空地上转起了圈。 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样肆意性情的周慧兰，完全被这样的瑶瑶，给惊到了。 “妈妈，这个曲子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们老师也谈过，我跳的棒不棒？” 周慧兰有些激动的不住点头，等到一曲终了，瑶瑶停下来准备回家，却被周慧兰给拦住了。 “瑶瑶，你想不想弹钢琴？” 瑶瑶扑闪着懵懂的大眼睛，“可是老师才会弹琴的。” 周慧兰摇头，“不是的，老师也是学了才会的，瑶瑶现在就可以去学，以后如果一直想学，那咱们就可以一直学。” 上辈子，瑶瑶五岁之后的人生，周慧兰是缺席了的。 在被王建业陷害之前，她也曾经憧憬过女儿的未来，是学乐器还是学舞蹈，是学民族舞还是拉丁舞，但那一切，都因为王建业的陷害而消散了。 后来她在外面谋得了生存的技能，又回到安宁时，瑶瑶已经上高中了，繁重的课业让她根本没有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兴趣，所以周慧兰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什么、爱好什么。 只是那些年，母女俩偶尔的一次见面，瑶瑶耳朵上总是戴着耳机，书包里装着随身听。 虽然不知道她听得是什么，但周慧兰觉得，或许女儿对音乐，是有爱的吧。 瑶瑶并不能完全理解周慧兰的意思，但是对于弹钢琴，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幼儿园老师那神奇的手指上，如果自己也能像老师那样…… 没等瑶瑶想明白，周慧兰已经拉着她上到了二楼。 屋子里的琴声已经停了。 母女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严老师才来开门，看到是周慧兰，笑着就把她往屋里让。 “你好你好，先进来吧。” 严老师的声音软软的，很甜。 瑶瑶好奇的跟在妈妈身后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摆放的大钢琴，跟她们幼儿园里头的不一样，这里的钢琴是深红色的。 “严老师，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周慧兰十分拘束的坐了下来，看着严老师忙前忙后的倒水，突然意识到自己空着手来登门，似乎有点冒昧。 但来都来了，她也不是那矫情的人，索性就把来意一股脑儿给说了，“我女儿今年秋天就六岁了，不知道能不能学钢琴啊？” “当然可以呀。”严老师笑着冲坐在钢琴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这是我的一个学生，虽然也是刚过了五岁生日没多久，但她跟着我学琴已经一年了。” “哇！那刚才的送给爱丽丝，是你弹的么？”瑶瑶的崇拜，根本没法掩盖。 那小姑娘也是一脸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是我弹的，不过是我跟严老师一起合作弹出来的。”随后一伸手，拉着瑶瑶就跑到了钢琴边。 看着两个小女孩儿，一个有模有样的教，一个装模作样的学，周慧兰想笑，更多的却是欣慰。 严老师便把学钢琴的一些细则、规矩都跟周慧兰讲了一下，没了才说起学费。 “我的学生都是一对一小班上课，像你女儿这个年纪的一节课是一个小时，收费是20块钱。” 一节钢琴课要二十块，可真不便宜。 但为了女儿，周慧兰半点儿犹豫也没有，先跟严老师预订了五节课。 不过现在是暑假，学琴的孩子多，严老师说要调整一下上课时间来把瑶瑶加进去，等她确定了上课时间，再通知她们。 “基本上就是一周一到两节课，不过瑶瑶现在刚开始接触，可以频繁一些培养一下乐感，等到学校开学，一周也就只能一节课了。” 周慧兰不懂这些，就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不过从严老师家出来，她又拉住了瑶瑶，“瑶瑶只想学钢琴么？想不想学跳舞啊？妈妈好些听说有什么民族舞、拉丁舞、交谊舞的，还有什么围棋班、游泳班画画班，你想上哪个？妈妈带你去报名吧！”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 特长班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这母女俩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应承。 传单的效果还没影响过来，店里仍旧冷清，周慧兰这回也不急了，她一大早就带着瑶瑶，来到了安宁市青少年活动中心。 正赶上孩子们来上课的点，活动中心外面都是送孩子的家长，穿白裤袜粉裙子的小姑娘从眼前过了一个又一个，瑶瑶一开始还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后来直接跳下来，要不是周慧兰拽了一把，这丫头眼瞅着就跟人家走了。 “妈妈，她们的衣服真好看！”瑶瑶的眼里，尽是不加掩藏的羡慕。 周慧兰笑着把车停好，“她们应该是学舞蹈的，要不妈妈带你去看看？” “真的么？” 见周慧兰点头，瑶瑶高兴的跳了起来。 因为是第一次来，周慧兰被要求在门卫那边做了登记，门卫不能离岗，但也十分尽责的跟周慧兰讲了招生办公室的位置。 谢过门卫之后，周慧兰这才牵着瑶瑶往活动中心里面走。 绕过一栋三层办公楼，后面就是大片的操场，不过并不是一整块的，而是用铁丝网圈起来的一个个小操场。 毒辣辣的日头这会儿已经挪到了头顶，绿茵场上有在打篮球的，也有踢足球的，还有拿着像是羽毛球拍一样的拍子在打绿色的小球。 周慧兰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看着孩子们来回跳动的脚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瑶瑶的目光，却已经被舞蹈教室那边的身影给吸引了过去。 “妈妈你快看！那边！” 舞蹈教室就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底层，连排的窗户里一个个身穿粉红色练功服的身影，优雅的旋转着。 瑶瑶有些心急的拽了周慧兰一把，然后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踮着脚尖就趴在了人家的窗台上。 这是一间大教室，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整面墙都是镜子，一个个优雅的小女孩儿扶着墙上的木杆正在压腿。 看到窗台上的瑶瑶，有几个不专心的，一边指指点点一边捂着嘴偷笑。 周慧兰知道这也趴窗户不好，想劝瑶瑶从教室大门进去看，可还没等她开口，本来拿着教鞭纠正女孩们动作的老师也注意到了趴在窗台上的她们，走过来直接拿着教鞭在窗台上狠狠敲了两下。 “不准趴在这里偷看！” 瑶瑶被吓了一跳，松开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慧兰赶紧弯腰去扶，缓过神来的瑶瑶却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长出一口气，“妈妈，这个老师好吓人啊。” 这还没学，就被老师吓着了。 周慧兰对女儿学舞蹈的热情，登时就消散了大半。 但瑶瑶兴致还在，周慧兰只能拉着女儿找到教学楼的大门入口，又顺着刚才舞蹈教室的方向找了过去。 这边的教学楼，是全封闭的模式，左右两边都是教室，尽头是一个多媒体的大教室。 正是上课时间，两边的教室有学画画的、书法的还有下围棋的。 周慧兰倒是心不在焉的两边看，但瑶瑶却是步伐坚定，直奔着舞蹈教室而去。 可舞蹈教室正在上课，周慧兰她们敲了门，却被刚才那个厉害的老师一通骂，“要报名就去招生办公室，不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像个什么样子！” 老师说完这话，“砰！”的一下就把门给摔上了。 这位老师，脾气还真是有些不太好。 周慧兰拉着女儿走开几步，蹲下来安抚道：“其实瑶瑶，咱们也可以看看别的老师上课啊。” 接连被老师凶了两次，就算热情再高，此时也不剩多少了。 于是一心要学舞蹈的瑶瑶点了点头，“那妈妈，别的老师会不会也不想让我们看啊？” “不会的，如果他们都不想让我们看，那咱们就直接去招生办公室报名，瑶瑶喜欢哪个，咱们都报了名体验一下，体验完再留下最喜欢的，好么？” 瑶瑶认真想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刚才走过来的那段走廊，两边教室都在上课。 母女俩刚往回走没几步，就看到几个小朋友或是提水桶或是端着大碗，灌了满满当当的水往教室走。 一个比瑶瑶个头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儿提着个小桶走得不稳当，桶里的水洒了一地，连她的鞋给打湿了都没有察觉，脚下呲溜一滑就坐了下去。 好在周慧兰离得近接住了她的水桶，才没让这小丫头被浇了个落汤鸡。 瑶瑶赶紧上去拉住小女孩儿，想让她起来，但那摔了个屁股墩儿的小女孩儿明显还没缓过劲儿来，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冲瑶瑶笑道：“谢谢你啊。” 瑶瑶也不知道她在谢什么，但女孩儿笑，她也跟着笑。 周慧兰怕地上有水俩人再一起摔了，赶紧上去扶着把俩孩子拉了起来，还把那水桶还给了小女孩儿，“伱是来上辅导班的吧？上课接水干什么呀？” 小女孩儿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本来就有些反应慢，慢悠悠的转过头看了周慧兰一眼，这才笑着解释：“我是学国画的，我们上课要用水洗笔啊。” 周慧兰了然的点了点头，看那小女孩儿转身又回厕所去接水，瑶瑶也跟着过去，接完人家往教室走，瑶瑶也跟着进了人家教室，乖巧的坐在小女孩儿的位置旁边。 有一段时间没跟同龄人接触的瑶瑶，明显对这个小女孩儿很有好感。 虽然不怎么懂国画，但是在特长班里有朋友，一切都是慢慢来，学什么好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周慧兰也没催，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 但姗姗而来的老师却从她身后走进了教室，看到周慧兰也没有跟舞蹈老师那样凶巴巴的赶人，“这位家长，如果要旁听可以找个座位坐下来。” 周慧兰愣了一下，赶紧坐到了靠门的空位。 黑板上贴了两张老师的范画，是一幅紫葡萄和一幅绿葡萄。 老师一边讲一边告诉孩子们用什么笔、怎么调色，只大概粗略的讲了讲，就铺开纸让孩子们过去看她做范画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顾客 这个班里的孩子年纪都不大，老师范画作的也细致。 瑶瑶跟着那个小女孩儿一起挤了过去，周慧兰仗着身高优势，也跟了过去看。 浸满了颜料的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个葡萄，倒真是栩栩如生。 范画结束后，孩子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画，瑶瑶什么也没有，只能站在那个小女孩旁边看，正在她有点为难之际，小女孩却拿了根毛笔，递给了瑶瑶。 于是俩人一起，在女孩铺开的宣纸上头，像模像样的画了起来。 国画班的气氛，周慧兰很喜欢。 瑶瑶也很喜欢，下了课，拿着小女孩分给她的那块宣纸，献宝似的跟周慧兰显摆，“妈妈你看，我画了一串葡萄呢！” 周慧兰接过来看，还真是一串，圆嘟嘟的绿葡萄整齐排列成倒三角形状，她忍不住就笑了。 “真不错，瑶瑶喜欢这个国画课么？” 瑶瑶点头，“喜欢，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张梦媛！”说着指了指正在收拾画画工具的小女孩儿。 刚好张梦媛抬头，看到瑶瑶跟她打招呼，也是甜甜一笑。 周慧兰便去问了国画课的老师，老师说报名要去招生办公室统一缴费，周慧兰就跟老师告辞，带着瑶瑶去了招生办公室。 国画课是10块钱一节，现在暑假是每周二四六有课。 周慧兰爽快的交了一个月的120块钱学费，可瑶瑶却指着老师身后的练功服，拉住了周慧兰，“妈妈，上了国画课，就不能上舞蹈课了么？” 周慧兰愣了一下，“当然不是，不过舞蹈老师那么凶，瑶瑶还想要上舞蹈课么？” 瑶瑶犹豫了一瞬，还没回答，招生老师却解释起来，“我们的舞蹈老师，是市舞蹈比赛的冠军，本事大的人难免心气高严格些，但大部分家长对这位老师，还是十分信任的。” “妈妈，我想试试舞蹈课，可以么？”瑶瑶说着，眼睛不自觉的往老师身后的练功服上瞥。 周慧兰明白女儿在想什么，但她现在经济条件允许女儿这样去试，确实也没必要打击了女儿的兴趣。 “老师，舞蹈课能跟国画课错开上么？” “舞蹈课是我们活动中心的特色课，每天都有课，不过上课的老师不一样，你们如果学舞蹈，就只能上每周一三五的另外一个班了。” 避开这个本事大心气高的舞蹈老师，周慧兰反倒觉得更好。 “不过舞蹈课一节课是15块钱，一个月是180，还有舞蹈课有统一的练功服，这个衣服我们这儿有卖，是35块钱一套，包含练功服、裤袜和舞蹈鞋，你们也可以到外面体育用品店去买。” 薄薄的料子，明显不值这个价钱。 但学校既然有卖，作为新生周慧兰还是果断掏了钱，她可不想女儿因为这种小事再被老师针对。 见周慧兰这么爽快，老师又开始推销起别的课程，但家里已经报了钢琴课，这边又有国画和舞蹈课，一周下来几乎没有完整的一天闲着，周慧兰觉得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便拒绝了老师。 因为今天是周二，刚上过国画课，明天上午九点过来要上舞蹈课。 回到家，周慧兰就把新买的练功服都过了水，洗衣机甩干挂了起来，瑶瑶迫不及待得等在晾衣杆底下，恨不能这么湿着就给穿在身上。 传单发出去差不多到第三天，这天中午，店里来了两个蹬自行车过来的女护士。 那护士进店匆忙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就跑到收银台点单，“要一份冬瓜排骨汤，这个芫爆仔鸽，是芫荽跟鸽子一起炒么？” 李曼一边记一边点头，“是的。” “菜快不快？”女护士有点犹豫，眼睛一直在扫菜单，不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要一份芫爆仔鸽吧，伱们家能不能打包？打包的袋子结实不结实？” 李曼直接被问住了。 店里虽然有塑料袋，也还算结实，但那都是用来给客户装剩饭菜的，一般装得也不多。 “您是要把菜做出来直接打包带走么？” 护士点了点头，“如果能这么打包，我要一二……我算算啊，我要六份冬瓜排骨汤打包！” “那我得去问问后厨，看看能不能这样打包，您先坐，我先把你们在这儿吃的报到后厨去。” 那两个护士坐了下来。 李曼到后厨说明了情况，周慧兰一边让崔大姐备菜，一边跟着李曼走到了前面。 看到正对着自己坐的那个小护士，李曼当即脸上一喜，“原来是你啊！” 是之前她在中心医院胃肠科，帮她推销保温盒饭的那个小护士！ “还真的是你，我还怕不是呢！”小护士l刘娜也很高兴，毕竟是老相识。 简单的叙旧之后，周慧兰就问起小护士买那么多份冬瓜排骨汤打包是干什么。 刘娜一听这话，当即拍了下桌子，“你还说呢！你把我们科室的人嘴巴养得刁钻了，自己一排屁股就走不干了，可想过这大半年，我整天是怎么过的啊！” 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是在夸自己。 周慧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人往高处走，我也不能卖一辈子盒饭嘛！” 刘娜也就是单纯的吐槽一下，并不是真的对周慧兰有意见。 俩人又扯了几句，刘娜就说起打包那六份，都是科室的同事让她帮忙带的，因为医院中午也离不开人，她们俩好不容易调班得空跑出来，自然得帮同事造福了。 “打包能是能，不过没有专业的东西，你们再骑车回去那么远，就怕洒了。” “啊？不能带么……”刘娜的失望立刻写在了脸上。 周慧兰想了想后世盛行的外卖，“我试试，要是洒了你回来跟我说，我把钱退给你。”刘娜是老顾客，她相信对方的人品。 正说着，崔大姐把冬瓜排骨汤给端了上来，扑面而来的清香让刘娜食指大动，周慧兰也借机告辞，赶紧倒后面去炒那道芫爆仔鸽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抵触情绪 周慧兰把塑料袋套在汤碗上，套了两层，炖好的汤稍微放了一会儿才倒进去打包，袋子口折叠系紧。 那天刘娜走后，倒是没回来说汤洒了的事儿。 而周慧兰也发现，店里的生意开始慢慢有了起色。 从原来的每天桌子都坐不满一圈，倒开始翻台了，虽然不是特别大的起色，但只要一天比一天好，周慧兰就觉得很开心。 只是店里这么一忙起来，周慧兰要准备的食材就多了好几倍，虽然陆长青每天早上回药铺顺路送瑶瑶去上特长班没说什么，但是看到妈妈再次沉浸到忙碌得工作中去，瑶瑶却有些不开心了。 这天早上，周慧兰正要出门，却听到瑶瑶坐在餐桌边上发脾气。 陆长青耐着性子哄她，但小丫头却像疯了一样，直接把装牛奶的杯子给摔在了地上。 “我不要去上课了！不要！” 周慧兰一愣，放下了刚拿出来的小皮鞋，看陆长青也是一脸懵的样子，放下手提包又回到了女儿身边，一边拿了纸和撮箕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瑶瑶，“怎么了宝宝，在特长班里不开心么？” 瑶瑶是换好了衣服才过来吃饭的，今天是要上舞蹈课，她穿着粉红色的练功服和白色的裤袜，浅粉色的舞蹈鞋前面还有些洗不掉的脏。 其实瑶瑶能把舞蹈课坚持这么久，是周慧兰没有想到的。 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天，舞蹈课也上了有四五节，瑶瑶在家里一直表现的挺高兴的，周慧兰也没想明白，她今天早上因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瑶瑶没有回答，周慧兰也就只是静静的收拾地上的牛奶和杯子碎片，陆长青拿了撮箕过来，俩人就一起把地板给收拾干净。 看瑶瑶还是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周慧兰有些无奈，却是洗了把手打算到饭馆去忙了。 可她刚走到门口，瑶瑶却突然抬起了头，“妈妈，为什么你不能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每天在家里给我一个人做饭，我们家很穷么？” 孩子这一本正经的架势，直接让周慧兰震惊了，不止是她，陆长青也有点懵。 周慧兰的目光下意识得扫了圈自己家的房子，在如今这个年代，住这样的房子……他们家应该怎么也算不上穷吧？ 思绪流转了一会儿，周慧兰才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瑶瑶喜欢什么，只要有合理的理由爸爸妈妈都能够满足，我们家虽然不算很富，但也不穷。” “可是、可是就因为没有人在家给我做营养餐，我才吃得这么胖，老师说我的动作不标准，还说我长得也不好看，根本就不适合学舞蹈！” 这都什么狗屁老师啊！ 周慧兰的疑惑瞬间被愤怒淹没，她看着自己委屈的小女儿，只想当面去喷那个碎嘴子的八婆老师，她凭什么说瑶瑶不好看！还说我们胖！ 瑶瑶因为从小伙食就比较好，却是比同龄的孩子骨架大也更高些，但是绝对算不上胖，这老师毫不遮掩的这样说一个小女孩儿，难道就不怕对孩子造成童年阴影么！ 越想越生气，周慧兰这班根本也没法上了。 督促瑶瑶吃了早饭，穿上鞋直接坐上摩托车，跟陆长青一起送瑶瑶去活动中心。 她倒要看看，这个满嘴喷粪的舞蹈老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路上，周慧兰的脑海里翻腾过无数种可能，但真正等她站在舞蹈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在门口迎接孩子们的老师满脸鄙夷的给了瑶瑶一个白眼，她是真的没忍住，上去就推了那老师一把。 “为人师表，你这样差别对待会让孩子们产生心理阴影的，你到底有没有师德啊！” 周慧兰的力气大，除了第一下有些不受控制，后面她很慎重的控制了自己的力道。 但或许是那位舞蹈老师太过纤瘦，她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来在教室另一侧替孩子们调整动作的另外一个老师，直接就冲了过来，挡在了那个老师身前。 “伱们要干什么！我叫保安了啊！” 这声音…… 周慧兰愣了一下，诧异的抬头，正看到男人脖颈间凸起的喉结，再看这个留着齐耳短发的老师…… “你是个男人？！” 她的一声喊，直接把教室给点燃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本来就有好多家长送孩子们过来，听见这话纷纷看过来。 那个老师转身就走，却被陆长青一把抓住胳膊，那清晰的肌肉强度，也让身为医生的陆长青明显意识到，这真的是个男人。 一个穿着粉色练功服，混迹于都是小女孩的舞蹈教室里的男人！ 周慧兰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炸了。 “你们这里怎么能……” “这位家长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新来的助教，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刚才娇滴滴摔在地上的女老师，身姿矫健的挡住了周慧兰，而那个男人则趁机想跑，却被陆长青死死拽着手腕无法挣脱。 女老师更急了，“这位家长，你不能这样对我们的助教，请你放手。” “不是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位助教，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就要上课了，两位家长，你们不能这样，会影响我们上课的。”女老师的声音很小，生怕引来更多的注意力，但本来没走得家长，听见这边的动静，都慢慢靠了过来。 眼看事情就要闹大，女老师干脆推了周慧兰一把打算强行去关门。 可就在这时，瑶瑶却突然跳出来挡在了那个助教前头，凶巴巴的跟周慧兰告状，“妈妈，就是这个老师他说我胖还说我仇，还说我不配来学舞蹈的！他给杨晓婷压腿却不给我压，就是他偏心欺负我的！” 因为有爸爸妈妈在，此刻的瑶瑶格外勇敢。 被挡在门口的周慧兰当即质问起女老师，陆长青本来也想回头来看，却凭借手下的一点细微牵动察觉到了男人的动作，收回转了一半的脑袋，正看到那个变态伸出另外一只手要去抓瑶瑶。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 身份转变 陆长青想也没想，掰过男人的手腕反手就是一用力。 “嘎嘣”一声，男人立刻抱着胳膊惨叫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女老师尖叫一声赶紧过来抱住了男人，双目血红的瞪着周慧兰和陆长青，“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这是我的教室，不许你们进来！” 周慧兰没理她，反倒越过她走到了女儿身边，“他有没有伤到伱？” 瑶瑶摇头，“没有，但是妈妈，那个老师真是好讨厌呢，他总在大家身上摸来摸去的，我不喜欢这样，他就训我。” 周慧兰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他摸你哪儿了？”没等瑶瑶回答，她担忧的目光扫过站在教室边上看热闹的一群孩子们，心越发沉了。 “没有，他压腿的时候在我腿上划拉，太难受了我就把他推开了。” 瑶瑶也是喝过不少古井水的，力气跟成年女性差不多，如果是大庭广众之下，周慧兰倒确实不担心孩子受委屈。 可她这边松了口气，外头还没走的家长却炸了锅。 “你们这是什么老师！一群女孩子，怎么能找个男老师来教呢！” 本来，那个所谓的助教穿着跟女老师一样的衣服，又戴着假发还站在教室里头，还真没人注意他，倒是周慧兰这么一闹，大家都看出来这人有问题了。 “就是啊！穿成这样，就是怕我们家长不同意所以故意装模作样的，也太变态了吧！” “找他们领导！必须换老师，这都什么人啊！” 四五个家长踹开了教室门，气冲冲的进来教室，到人群里找到自家孩子，拽着就往外走。 “走走走，咱们一起找他们领导去，这事儿没完！” 家长们气呼呼的往外走，还不忘拉上周慧兰，但是看了一眼屋子里怯生生的孩子们，周慧兰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然咱们把活动中心的领导找过来说吧，当着这两位的面，可能说的更清楚，万一咱们去找领导他们俩跑了怎么办？” 大家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有两个家长拉着孩子去找领导，剩下三个就跟周慧兰一起，堵住了舞蹈教室的门，期间陆长青还跑出去报了个警。 中间女老师拖着那个变态试图离开，但却被家长们一起给堵了回去。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活动中心的领导跟警察一起过来了。 领导基本已经了解了情况，看到警察过来，当即笑着迎了上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就是家长跟老师发生了点矛盾，怎么把你们给劳动过来了啊？” 领导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掏出烟就给警察递，好在那两位警察都没接，径直走到舞蹈教室门口就问：“是谁报的警啊？” “是我！”陆长青举手走到了警察跟前。 “这里有人猥亵幼女，嫌疑人是……？”警察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走了几圈，最后还是落在了陆长青身上，“是哪个？” 家长们赶紧散到一边，想去找那个变态，可地板上除了眼睛红红的女老师，哪儿还有那变态的影子。 “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啊！” “就这一扭头的功夫……这人跑哪儿去了？” “警察同志，我也要报警，他们夫妻俩因为孩子练舞的一些误会，殴打我这个老师，你看我这胳膊！”说着一把拉开胳膊上的练功服，触目惊心的红印在纤细的胳膊上，显得格外惨不忍睹。 警察微微皱眉，“你这个先等一下，你刚才报警说得那个变态呢？” 就这么点大一个教室，窗户上还焊的有钢筋栏杆翻不出去人，而且他们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周慧兰蹲下来问瑶瑶，“这个舞蹈教室，还有别的门能出去么？” 瑶瑶茫然的摇了摇头，她毕竟学舞蹈也没几天，对这教室算不上多了解。 家长在的都纷纷低头问自己的孩子，可就这么大个教室，人难道就真这么凭空消失了？ “如果找不到嫌疑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报假警，再加上这位女士说你们打人，咱们一起回派出所去调查吧。” 一瞬间，身份从报警人变成了嫌疑人。 周慧兰和陆长青对视一眼，显然都有点懵，但找不到那个变态是事实，警察要求也不能拒绝。 周慧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算一起去派出所，可转身的瞬间，却注意到那个女老师低着头嘴角却带上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怔了一下，猛地意识到既然出不去，这间舞蹈教室肯定还有别的出口，只是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而已。 “您是活动中心的领导对吧，这个舞蹈教室有别的出口或者隔间么？” “这……我还真不清楚。”领导尴尬的笑着摆了摆手，“这位家长，你们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们能理解，但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就闹成这样，还侮辱我们的老师，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了。” 就只是一个上特长班的地方，周慧兰也不怕得罪他们，而且今天跟这舞蹈老师闹成这样，她后面也肯定不会再让瑶瑶来这儿上舞蹈课了，至于国画课……她觉得也得慎重对待。 围观的家长们看画风突变，矛头转向了陆长青和周慧兰打人上头，一个个都退开老远，生怕牵连到他们自己了。 还有那过分的，就已经跑到女老师跟前去解释。 “苏老师，我们都是被他们给蛊惑了，你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这个我们一直是非常认可的……” 这变脸速度，看得周慧兰目瞪口呆。 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警察一起去派出所。 瑶瑶穿过教室去拿自己的水杯，一群小女孩靠着墙坐成一堆儿，不知是谁喊了瑶瑶一声，她偏过头去，就看到杨晓婷跟她招手。 瑶瑶回身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正在跟警察解释，没人注意这边。 于是她走到了杨晓婷身边，杨晓婷却拉着她的手，指了指身边的一堵墙，“陆静瑶，刚才那个坏助教跑去那后边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抓变态 瑶瑶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叔叔？” 杨晓婷吓得赶紧伸手去捂瑶瑶的嘴，被瑶瑶躲开以后，她迅速缩回了人群当中，“反正我告诉你了，那后面是苏老师的办公室。” “胆小鬼！”瑶瑶愤怒的瞪了看热闹的同学们一眼，随后提起自己的水杯，径直走到了杨晓婷说的那面墙旁边。 因为整间教室在做多媒体布置的时候，都被钉上了镜子，这扇门藏在中间确实有点影响全局布置，所以门上也镶了玻璃。 离得远确实注意不到，但是走到跟前，很明显能看到门框凸起的边缘。 瑶瑶站在这扇门前，用力一推，门轻轻慌了一下迅速又弹了回来，差点儿把跟着动势往前走的陆静瑶给撅倒在地。 瑶瑶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是里面的人把门给锁上了。 她愤怒的对着镜子踹了两脚，那门更是一动不动，于是转头冲大人喊道：“妈妈，这里有一扇门！” 周慧兰本来已经妥协，准备跟警察去派出所协助调查了，她知道如果抓不到那个变态，她跟陆长青这打人的事儿也不会轻易了解。 虽然她很确定他俩打得是那个变态，根本没碰这位女老师，可那么多人证明他们起了冲突，这话一时半会儿也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听见瑶瑶的话，陆长青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玻璃中间的门框虽然粉刷成了白色，但凸起却十分清晰，只是这门没有把手，他试探着推了两把，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你们干什么！可别把玻璃打碎了，我们这教室里的玻璃都是特殊定制的，要是坏了换起来特别麻烦，伱们赔的起么！” 女老师张牙舞爪的冲过来，直接贴着玻璃挡在了陆长青身前。 无从下手，陆长青还真没对付过这种泼妇。 周慧兰倒是干脆利落，上前一把捏着那女人的肩膀就把她给掼到了旁边，“你们都往后退退，瑶瑶，去爸爸那儿！” 旁边坐着的孩子们听话的往旁边退，陆长青也拉着瑶瑶往后。 一直跟警察客套的领导见周慧兰这副要踹门的架势，“这玻璃可踹不得……” 他话音未落，周慧兰已经一脚踹在了那扇门上。 不过她并不是胡乱踹的，她这一脚把那块镶在门上的玻璃给踹了个七零八落，后面约摸隔着五六公分厚的空间，里头才是原本的门。 真看到了门，警察也走了过来。 “你们不是说这教室里头没有别的门么？这是怎么回事，把这扇门打开！” “咚！” 一声闷响，隔的不算远也不算近。 周慧兰愣了一下，赶紧冲陆长青嚷嚷，“那个死变态说不定是跳窗户跑了，快出去看看！” 舞蹈教室在教学楼的边缘，可出入口却在教学楼的正当中。 陆长青加足了马力往外跑，窗户确实是开着的，但并没有看到那个死变态。 他有些颓然得走到了多媒体教室的窗户外头，冲周慧兰摇了摇头。 “那咱们还是先把门打开吧。”周慧兰看向警察，而警察则看向了一脸无辜躲在学校领导后面的苏老师。 “我的钥匙忘在家里了，今天没拿。” “那就回家去拿啊！” “我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擅自离岗。” “那你刚才不是还准备跟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呢？” “你！” 周慧兰不再跟她废话，转身问那两位警察，“警察同志，她这故意影响查案，是不是也得抓回去拘留几天？” 警察同志有些为难的看着周慧兰，最终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你们要是有钥匙就赶紧把门打开，里头要有变态让我们抓走，要是没有你们也安心，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 可那女老师半点儿不为所动，仍旧坚持自己没钥匙。 就在警察也没什么办法，打算用蛮力踹门进去看得时候，那门却突然从里头打开了。 女老师愣了一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门口站着的周慧兰和两位警察，直接冲进了屋子里头。 周慧兰他们也赶紧追着进去，就看到刚才那个死变态还穿着舞蹈房的练功服，半靠在一张单人床上，脸色惨白，那顶假发丢在一边，而他自己的头发湿答答的贴着头皮，全都是汗。 “刚才这窗户开着，我也没找见他人，听你们说找不到钥匙要开门，我就跳了进来，谁成想这混蛋正往床底下藏呢！” “我的手，你到底对我的手做了什么……”那变态的声音气若游丝，显然是疼得有些受不了了。 陆长青见他这样，也怕他疼过去了耽误办案，上去就给他手一推，把脱臼的腕骨接了回去。 抓到了变态，刚才还抱女老师臭脚的家长们，脸色立马又变了。 不过，任谁看到这么一个穿女装紧身衣的男人给自己女儿当舞蹈老师，只怕都没法冷静。 舞蹈教室有这么多孩子，警察也没法在这里问太多，就让那变态站起来跟他们去派出所，而周慧兰和陆长青，作为证人和那位宋老师指认陆长青殴打她的事情，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当然，还有瑶瑶。 哪怕派出所里可能有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但周慧兰也是一分钟都不会让瑶瑶再单独待在那个活动中心里了。 到了派出所，警察实在看不过眼那个死变态穿女装，随便找了件短袖裤衩叫他去换，可那货还不肯，非说自己就是女人，派出所又找了女警官跟着他去换，谁成想那混蛋却冲人家女警官耍流氓，女警官可不是一般人，冲着他命根子就是一脚，那混蛋直接安生了。 周慧兰他们毕竟是听孩子说的，主要口供警察还是跟瑶瑶录的。 这个变态到舞蹈教室来，其实也就是最近三节课的事情，她们隔一天一节课，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星期那样。 不过前天瑶瑶跟杨晓婷在那儿压腿，她就很敏感的替杨晓婷出头，然后就被那混蛋给假公济私的报复了，还当着整个舞蹈班小朋友的面，让大家笑话瑶瑶。 这也正是瑶瑶今天早上突然爆发，不肯去上舞蹈课的原因。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领情 派出所那边做完笔录后，一连好几天周慧兰都没让瑶瑶去活动中心上课。 直到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案子已经基本查清，还需要瑶瑶过去协助一下调查，周慧兰这才带着瑶瑶去了派出所。 不过因为陆长青刚好有病人，就她们母女俩自己去的。 周慧兰以为，就跟上次一样，在派出所配合警察做一些细节的完善就可以了，可她刚到派出所，还没找到负责的警察，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突然冲了过来，扬着手就要打人。 眼疾手快的周慧兰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就是陆静瑶吧！”她恶狠狠得瞪着瑶瑶，眼神又凶又狠，“你凭什么胡说八道！我看伱就是嫉妒我女儿长得比你漂亮，所以才恶意造谣想要毁了我女儿的名声，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小孩儿呢！” 反应过来的周慧兰一把甩开了女人的手，赶紧把女儿护到了身后，“多大的人了过来对个小姑娘指指点点的，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派出所的民警听见动静也都围了过来，看到这情形，想把那女人拉开，可那女人当着众多警察的面还不停的喊：“到底是谁不要脸！你们家孩子红口白牙的诬陷我女儿，明明是你们不要脸！” 不知道这女人的身份，周慧兰满脑子的浆糊。 不过好在警察很快制止了那个女人，把她拽到了旁边的房间去。 “她是受害人杨晓婷的妈妈。”上次给陆静瑶做笔录的女警官过来，轻轻揉了揉瑶瑶的脑袋，“小朋友，别怕。” 瑶瑶回过神来，坚定的点了点头，“警察阿姨，我不怕。” 经过警察的解释，周慧兰也算明白，那女人到底发的什么疯。 因为瑶瑶的笔录，派出所只是把那个变态男人给拘留了。 后来顺着笔录的线索，传唤相关案件证人，自然就找到了瑶瑶口供里，唯一提及确切人名的杨晓婷和她的父母。 本来么，女儿被欺负，父母一般都是喊打喊杀要搞死那个混蛋，但这个杨晓婷的父母却不一样，她一直嚷嚷着说派出所胡说八道，还说自己的女儿好好的，根本没有被欺负，是派出所搞错了人。 因为那个变态其实并没有欺负到瑶瑶，最多也就算是违反师德欺压学生，如果杨晓婷这个被猥亵的事实无法被证实，派出所是没法提起公诉审判那个混蛋的。 警察们也把这状况告诉了杨晓婷的妈妈，可人家坚持自己的女儿在舞蹈班好好的，根本就没有被欺负过，纯属是陆静瑶嫉妒她女儿优秀故意诬陷。 所以派出所才会联系周慧兰，让陆静瑶来再做一次笔录。 “可是，那个老师确实摸杨晓婷的大腿了啊！”瑶瑶显然不理解，杨晓婷的妈妈为什么不帮她。 但作为大人的周慧兰，却多少能够了解一些。 只是顾念女儿的名声是好，但是这样一来那个变态就会逍遥法外，岂不是还要连累更多的人？ “警察同志，如果没有证人，那个变态，是不是就不能拘留了？” 女警官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果那位同学的家长执意这样，他应该很快就能从派出所出去了。” 虽然不甘心，但周慧兰也能够明白杨晓婷妈妈的担忧，毕竟杨晓婷还那么小，真要被这种恶名缠上，恐怕会对她造成更不好的影响。 况且眼下，杨晓婷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被老师给欺负了。 所以说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顺着民警的意思，在修改过的笔录上重新签了字。 “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跟杨妈妈说一下，让她给你道个歉吧？”女警官还觉得不好意思。 但周慧兰却不需要，“没关系，女儿是她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拉着瑶瑶就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周慧兰也没耽搁，直接去活动中心把瑶瑶的舞蹈课给退了，她本来是想连同国画课一起给退掉的，但是瑶瑶一脸的不情愿，到底还是让她犹豫了。 “妈妈，国画课的老师挺好的啊，还有同学……” 周慧兰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慢吞吞的张梦媛，瑶瑶每次下课回家，都会提起她，就这么不让孩子来了，确实有点武断，毕竟这老师都不一样，或许国画老师不会跟这舞蹈老师一个样呢？ 于是犹豫了一瞬，周慧兰还是答应了女儿，“不过，以后上国画课，必须有人陪着你一起，如果爸爸妈妈都忙不过来的话，那天的课咱们就先不上，好不好？” 之前周慧兰都是把瑶瑶送过来，就忙自己的去了，等到下课时间再过来接，母女俩都逍遥。 但这是妈妈退让的底线，瑶瑶纠结了一会儿，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很快，周慧兰就意识到，陪女儿上课，确实有些为难自己和陆长青了。 因为发传单的作用很快体现出来，店里越来越忙了。 这天中午，已经快一点了，店里的热闹劲儿也渐渐散去，周慧兰也差不多忙完了，靠在厨房的椅子上偷懒。 李曼却拿了个单子进来了，“慧兰姐，外头有一桌客人说想打包几个菜，您看看，这几个菜能做打包么？” 汤汤水水不好打包，店里虽然偶尔有客人要求打包，但周慧兰并不推崇这个方式，毕竟外卖的打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接过李曼拿来的单子就想拒绝，可余光却扫见那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居然记了七八个菜名，而且用的并不是她店里的点菜纸，字也不像是李曼或者苏丽娟的。 “这些菜全都是要打包？” 李曼点了点头，“是几个老顾客，最近天天来的，他们想把这些菜都打包回去，不过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就想着来问问你。” 这七八个菜，加起来都五十多块钱了。 在饭馆这样的绝对算是大单了，可这饭点儿都过了，打包这么些菜回去干嘛？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打包 揣着一肚子疑惑，周慧兰来到了前厅，店里此时就剩下了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位戴礼帽穿polo的老爷子，另外一桌是一个中年男人自己在吃，周慧兰不带犹豫的，就笑着朝那三位老爷子走了过去。 “您好，我是咱们饭店的厨师，我叫周慧兰。” 老爷子们笑着打量起周慧兰，“大师傅，你们这菜怎么不能打包呢，我们跟这小丫头说了好几遍，她才答应替我们去后头问问，到底能不能打包啊？” 桌子上，摆着四个盘碗，三个人吃了四个菜，有干的有汤的。 周慧兰甜甜一笑，“您这是要打包回去晚上热着吃么？咱们这菜隔了时间长掉品相，所以我们不建议打包回去吃，而且也怕洒了，要不您几位晚上再过来，我给你们打折？” “不不不，可不是这个。”离周慧兰最近的老大爷赶紧摆了摆手，“带回去这份不是我们吃，是另外一个老朋友，他摔伤了腿过不来，特意托我们来给他打包带回去吃的。” “是啊是啊，老板娘，你这菜是好吃也养人，不过就是这饭馆的位置开的不对，这也太远了！” 这话说得周慧兰一愣，锦绣华府虽然不算是市中心，但怎么算也是三环内了，谈不上远吧。 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总不好反驳，于是笑着解释：“真不好意思，那我这就让后厨帮伱们打包。” 只是那几位却不肯轻易放她走，“姑娘，你既然是这里的大厨，一个月他们给你开多少钱啊？” “要不我们仨把退休金凑一凑，你到我们家来当家庭厨师怎么样？” “不止咱们仨，还有老许呢！四个，我们四个老头子一起给你发工资，肯定比这家老板给你开的高！” 这三位老爷子的谈吐打扮，看起来确实像有这个气魄的。 可周慧兰却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这样不好，我要是走了，人家这饭馆就得黄了。” “怕什么呀！你这丫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然是哪里赚钱你就去哪儿工作，管他什么礼义廉耻的，那玩意儿都是过去人研究出来忽悠人的，别信！” 这话太逗，思想也过于超前，直接把周慧兰给逗笑了。 她也不跟几位老人家胡闹，索性摊牌，“可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啊，我自己的店，总不能就这么任它黄了吧？” 几位老爷子明显一愣，纷纷唉声叹气起来，“那可真是太不巧了，唉……” “看来以后，咱们还是只能打车过来吃了，只是老板娘，你们这儿能不能跟食堂那样，搞个什么送货上门啊？天天这么折腾，就算你这饭菜再补，我们这老胳膊老腿儿也有些遭不住啊！” “老许就是出门腿软在道牙上摔了，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别提多可怜了，先前吃起来的膘都掉完了。” 周慧兰站着听了一会儿，见几位老人家说起了自己的私事儿，便回到厨房去帮忙打包了。 想到那几位说没来的那位老爷子是为了吃她做得菜在家不小心摔了，周慧兰只犹豫了一瞬，就跑到厕所去接了一瓶古井水出来，打包的时候趁着崔大姐不注意，全都倒进了准备打包的菜里头。 只是这塑料袋到底不是为了打包专门做得加厚版，装得不算严实。 周慧兰跟崔大姐一起小心翼翼的把那七个菜提到了前头，看着颤巍巍的三个老爷子，显然他们走路都费劲儿，提这么几大包，恐怕更是费劲儿了。 老人家毕竟需要尊敬，而且还是自己的老主顾、财神爷。 周慧兰稍微犹豫了一瞬，看店里也没什么人了，就决定亲自出马把这几位老爷子给送回家。 本来她是准备去骑摩托车的，但老人家拽着她直接到了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催周慧兰上去。 看这几位阔气的出手，周慧兰其实已经很清楚，他们是住在哪里的人了。 可虽然猜到是住在干休所里的老领导，但当出租车一路畅通开进周振海住的干休所小院时，周慧兰还是有点懵。 怎么这还跟她们家老头子是邻居？ 周慧兰愣神的功夫，出租车已经被老爷子们给喊停了下来。 他们慢悠悠的下车、付钱，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递给那出租车师傅，“小伙子，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把人家姑娘再给送回咱们出发的地方！” 这老爷子显然是经常打车，都知道一来一回的价钱了。 目瞪口呆的周慧兰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种满了瓜果蔬菜的小院，生怕周振海出来就这么打了照面，赶紧跟着几位老爷子进了小院。 可她害怕被发现，那几位老爷子却是年纪大了耳朵背，喊人敲门的动静，恨不得半条街都听见。 好一会儿，屋子里头才有人打开了门，三位老爷子连拉带拽的领着周慧兰进了屋，径直就冲进了一间卧室。 “老许，你看看，今天这菜我可是给你打包回来了，一百块，愿赌服输，赶紧结账！” 这屋里的布局，跟对面周振海住的屋子并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这位老爷子房间里的布局，明显比周振海那边要洋气许多。 墙上贴着邓丽君的海报，录音机里放的是甜蜜蜜，半靠在沙发上的老爷子干脆利落的掏出一百块钱，“赶紧赶紧，去把饭菜装起来，拿碗筷过来让我吃啊！” 小保姆赶紧接过塑料袋去忙活，可她没想到这些菜这么重，看周慧兰轻飘飘的样子还以为没什么份量。 周慧兰见状赶紧托了她一把，跟着去了厨房。 四位老爷子就在屋里叽叽喳喳的闹腾，像是说八卦的女孩子，说说笑笑别提多开心了。 而周慧兰帮着小保姆把菜装起来，没再进屋就准备走，却被那三位老爷子追出来，硬是要送她上了出租车。 “丫头，你这么漂亮，可别被那小司机给迷惑了！” “就是就是，你出来帮我们的，我们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老顽童 几个人七嘴八舌拥着周慧兰出了屋门，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对面一声饱含奚落的讽刺。 “真是为老不尊！” 这声音很熟，周慧兰踮着脚尖抬头去看，正看见周振海叉着腰一脸不高兴的站在自家小院，她赶紧弯下腰把脸埋得老低。 可那几位老爷子却不甘示弱，“姓周的！你自己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们就是不带你玩，你不是说伱女儿做饭好吃么？怎么没见她来给你做过？我们去吃饭这家小饭馆老板也是个漂亮姑娘，不仅比你女儿漂亮，做饭也更好吃，哼哼！羡慕吧你！” 老爷子们一边说，一边推开院门还走到了周家门前去叫嚣，活脱脱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气不过的周振海一把拉开了门，抓起扫帚就冲了出来。 老头子的动作不算灵敏，说跑也只是比走快一点，几个polo老头随着他的追赶一下子从周慧兰身边四散而开，虽然跑得也都不快，但却刚刚好能够不让周振海追上他们。 气急了的周振海恼火的把扫帚摔在了地上，“你们！你们这群王八蛋！” 本来转着圈在闹的三位老爷子，听见这话全都停了下来，一股脑冲到周振海跟前，娇滴滴的把手给伸了出去，“一百块，你输了。” 周振海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明显都要给气炸了似的，但他却没再说话，而是气冲冲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三张百元大钞，往那三位手里一人放了一张。 这…… 躲在一边的周慧兰，属实看得有点蒙圈。 可就在她这热闹看得一头雾水，一位老爷子突然过来拉她，周振海的目光也随着看过来，没等周慧兰转身，周振海已经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 “是谁？难道你还认识我们发现的这位美女大厨？”老爷子一边拽周慧兰，一边毫不示弱的跟周振海显摆，“这可是我们发现的宝贝，我们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小气鬼，家里有好吃的就吃独食儿！” “哼，活该！” 看着老爷子活泼的样子，周慧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周振海沉着脸瞪过来，另外三位老爷子却纷纷安慰她，“别理他，就是个孤老头，把自己闺女儿子赶跑给外人费劲巴力的托人，就是个瞎老头！” “姓江的，你说谁呢！”周振海直接恼了，一步过来就揪住了老爷子的polo领子。 周慧兰见状赶紧去劝，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周振海，老头子突然一个眼刀扫过来，“你帮谁呢？” 周慧兰愣了一下，手就顿住了。 可旁边的老爷子立马不乐意了，“老周头，你跟谁吆五喝六呢！人家可不是你的兵，你别跟人家小姑娘甩脸子耍无赖的！” 另外两位老爷子见状，也都上来帮腔，一时间堵得周振海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周慧兰赶紧上去拦，可她一个人根本不是三位老爷子的对手。 最后还是周振海猛地大喊一声，“她是我闺女！” “谁？” “啥？” “闺女？” “我们见过你闺女，老周头儿，你可别想唬人！” 三位老爷子你一眼我一语，完全把周振海当笑话在讨论。 周振海的脸越涨越红，“你们说够了没有！我都说了是我女儿，她是不是我女儿难道我不比你们更清楚！”说完矛头一转，看向周慧兰，“你说，我是不是你爸！” 周慧兰头一回见周振海这样，直接愣住了。 三位老爷子就以为她是被周振海吓住了，恼火的拥上去围着周振海七嘴八舌的吐槽。 反应过来的周慧兰赶紧大喊了一句，“他确实是我爸！”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各位叔叔伯伯，我确实是这位的女儿，”她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周振海，“我之前应该跟各位做过自我介绍的，我叫周慧兰。” “不可能！”老爷子大手一摆，就拉住了周振海，“老周头儿，说说你花了多少钱，让这丫头配合你演戏？” “我们没演戏，这就是我女儿，我自己亲生的！” “我们见过你那闺女，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宽，你就别忽悠了……” 无论周慧兰和周振海怎么解释，三位老爷子都表示不信。 最后，还是叫来了门口的警卫员做证明，他们才终于信了周慧兰是周振海的女儿。 “老子自个儿生的闺女，作什么还得跟你们证明，真是晦气！”洗清冤屈后，周振海一甩袖子就回了家。 周慧兰有些尴尬的跟几位老爷子表达了歉意，想了想，还是跟着周振海进了院子。 但周振海进屋并没等她，而是直接进了卧室，周慧兰进到客厅，看到正要进厨房的胡满香，才突然想起，这几次过来，胡满香明显跟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是跟王建业离婚前还是离婚后，每次她们母女俩过来，胡满香都是热情相迎的，但这几次，除了端茶送果盘，压根儿没出来打招呼。 之前每次都是带着瑶瑶过来，忙着招呼孩子周慧兰也没注意。 只是今天看到胡满香对她视若无睹的进了厨房，才猛然注意到了这些过往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牛广生是胡满香的前夫，那牛刚和牛小蕊，就是胡满香的儿女。 难道是因为牛刚的死？ 想到之前的麻烦，周慧兰嫌恶的摇了摇头，冲着卧室喊了两句，见周振海毫无反应，果断转身离开了。 别人家的儿女或许会劝着老人家的小性子，但他们家这种寡淡的父女情，别说让她劝，就是让她跟周振海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待得久些，都难受。 那天之后，三位老爷子隔三差五的还会来捧场，后来那位扭伤了脚的老爷子痊愈后，就是他们四个人一桌。 不过慕名而来的熟客越来越度，店里的八张桌子，很快就不那么够用了。 这天中午，刚过十二点，店里就坐了个满满当当，新来的两桌客人还在外头等着，三位穿立领衫戴帽子的老爷子也走到了门口。 听说要排队，三个人都愣住了。 (本章完) 第二百章 送饭 李曼到后厨接班，周慧兰才得空去了门口。 本意是为了安抚要等位的客人，可她刚到门口，就被三位老爷子给拽住了，“丫头，是不是你那个爸，私下里威胁让你给我们使绊子啊？” 周慧兰赶紧摇头，“怎么会，今天中午人是有点儿多，实在不好意思啊。” 外面还有别的客人在等位，周慧兰安慰的也不止是他们三个人。 让苏丽娟搬了几把椅子出来给等位的客人坐，又拿了风扇摆在吧台冲着人行道吹，周慧兰又安慰了一轮，这才赶紧回后厨去忙。 但是那天也不知道是等位时间久饿着了，还是人行道上的日头太毒给晒中暑了，第二天，那三位老爷子都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没来。 就在周慧兰开始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来了的时候，她腰间的bb机却响了。 “速回电话。周振海。” 老头子发信息，周慧兰不敢耽搁，交代了一声，赶紧去外面找电话。 没响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接电话的正是周振海，可他说话不紧不慢的，显然并不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慧兰啊，把你那个饭店里的做的菜，送几样过来让我尝尝。” 周慧兰愣了一下，“好的，等我忙完给伱送。” “那怎么能行？我等着你这菜吃饭呢，你现在就给我送，八个菜，一个都不许少！” 这颐指气使的架势，直接把周慧兰给说恼了，“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吃8个菜要干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让你送你就送，快点儿，等着你的菜吃饭呢！” 周慧兰刚要说自己这会儿正忙，送不了，可电话却已经被周振海挂断了。 她再打过去，也没人接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回店里。 走到门口，刚好碰上了带着瑶瑶的陆长青。 “今天上课学了点什么？”周慧兰拢拢女儿有些乱的头发。 可小丫头却把嘴撅得老高，脚丫子一跺，“妈妈，今天上午国画班的老师临时有事，说把课改到了下午，但是爸爸下午没办法陪我去，就非得让我请假！” 陆长青也赶紧解释：“那不是说好了上午上课，下午爸爸要给人家治病，就今天一节课不去而已，实在不行我亲自教你！” “才不要爸爸教呢！”瑶瑶说完抱住了妈妈的腰，一副要告状的不高兴。 周慧兰笑着拉偏架，倒是想起了刚才周振海的事儿，“你们俩没吃饭吧？我爸刚才打电话说要我给他送几个菜，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不吃了饭你带着瑶瑶去送一下？” “好，不过我跟瑶瑶去陪着老爷子吃也行。” 周慧兰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陆长青本来也是大夫，去看看周振海为什么突然要吃她做的饭，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于是回到厨房，赶紧收拾了几个菜。 前些天在干休所碰见那几位老爷子后，周慧兰就让陆长青回小院拿了几个保温饭盒回来，今天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老爷子点名要八个菜，周慧兰只给他装了六个，倒不是吝啬，只不过这陆长青虽然开车可他得握方向盘，瑶瑶一个小孩子，是真拿不住八个菜。 陆长青开着车，副驾驶坐着瑶瑶，菜在座位靠背上挂着，就这么一路出发了。 车子直接开进了干休所，刚在周家门口停下来，屋里就跑出了几个人来。 陆长青都不认识，可那几位老爷子却不管他，打开后座门就去拿吃的。 他刚想要拦，瑶瑶却叉着腰跳了出来，“你们都不许动！这是我妈妈送给我姥爷吃的。” “乖瑶瑶，我们几个爷爷吃也是一样的，你要乖。” 可瑶瑶就是堵着车门，不肯让他们拿。 没办法，几位老爷子只好转身朝屋里吆喝。 过了一会儿，周振海才背着手，气定神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一点儿姿态都没有，也不嫌丢人。” 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端架子的周振海，正要说话，瑶瑶却突然大喊一声“姥爷！”，蹦蹦跳跳的扑过去抱住了周振海。 “哎！姥爷的乖宝贝儿！”周振海弯腰抱起了瑶瑶，抬起下巴，小丫头特别配合的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几位老爷子本来不耐烦周振海这么磨磨唧唧，但是看到瑶瑶这样，一个个脸上，都显出了落寞和羡慕。 陆长青停下车，拿出来后座上放着的饭菜，招呼几位进屋一起吃。 本来周慧兰准备这六个菜，就是想着他跟瑶瑶和周振海老两口一起吃的，却没想到家里还有这几位老爷子，估计量不够，他就准备带瑶瑶一起回店里再吃。 可瑶瑶却不肯，“妈妈说让我跟姥爷一起吃的，我才不要回去！” 陆长青有些无奈，可几位老爷子已经跑周家厨房，自己拿了碗筷过开动了。 周振海倒是没急着吃，一边帮瑶瑶往碗里夹菜，一边问陆长青，“慧兰呢，她自己怎么不过来送？” “她中午店里正忙，刚好我没事儿就过来了。”对于这位老丈人，陆长青还是十分尊重的。 瑶瑶大口吞下一块鸡腿肉，含糊不清的冲陆长青道：“爸爸，反正你下午忙也没有空，要不让姥爷陪我去上国画课吧！姥爷，你下午能陪我去上课么？” “当然能！”周振海闻言身子都跟着一振，“你们有事儿就去忙吧，瑶瑶跟着我就行。” “哦耶！”吞了一口饭的瑶瑶直接跳了起来，饭碗打翻在地，周振海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指挥起陆长青过来收拾。 陆长青赶紧去厨房找抹布，又拿新的碗筷。 这边周振海继续给瑶瑶夹菜盛饭准备吃，陆长青才意识到，这家里的女主人，好像一直都没出现。 作为小辈，陆长青本来觉得这事儿自己不该问，但想到周慧兰的交代，还是问了。 “爸，胡姨呢？” 周振海头也没抬，“她有事儿回娘家了。” “那爸，瑶瑶上课的地方也不近，要不吃完饭，我还是带她回去吧。” (本章完) 第二零一章 带新人 陆长青到底没那能从周家把瑶瑶给带走，一方面是老人不同意，再一个瑶瑶也不肯配合。 不过看着一桌老爷子在那儿默默干饭，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原来几位老爷子前些天在外头等的时间太长，回来都中了暑，有的只是迷糊了一阵，有的却是上吐下泻的，干休所的医务员过来看过要求他们在家静养，毕竟年纪都大了。 老几位也确实不敢再折腾，但真有些忍不住，这才跑过来求周振海叫他打电话给周慧兰送饭。 那天下午，周慧兰跟陆长青去干休所接瑶瑶，到那儿家里还真没人。 俩人又跑到了活动中心，没想到周振海还真陪着瑶瑶上课呢。 刚好赶上下课，周振海笑呵呵的牵着外孙女往出走，看到周慧兰的时候，脸一下子就肃了起来。 回到干休所，家里还是冷冷清清。 “爸，胡姨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你都怎么吃饭的？” 周振海正在给瑶瑶选电视节目，“我也不知道，她要走就走呗。” 这漠然的态度，对象是跟自己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对象，也确实有些让人心寒。 周慧兰本来不想管他，寻思带着女儿直接走，可瑶瑶却打定了主意，要陪周振海，任凭周慧兰怎么威逼利诱，人家都不上套。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回店里去忙，等到店里的高峰过去差不多八点，又拐回了干休所，让陆长青回家，她今晚留在干休所这边睡。 电视机正在放《西游记》，瑶瑶坚持要看完这一集，周振海去上厕所，周慧兰靠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小桌上的电话机，突然想起了那天周卫军给她发过来的电话号码。 最近一直忙，她也没跟周卫军联系。 当即翻出bp机，找到之前那条信息，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接电话的人正是周卫军。 周慧兰十分惊喜的喊了一声“大哥”，一扭脸正好看到周振海从卫生间出来，那本来平静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继续跟电话里的周卫军闲聊。 她完全没想过要让周振海听电话，却还是明显感觉到沙发往下一沉，周振海坐到了她旁边。 问了几句周卫军的现状，知道他最近可能要到安宁来，就把自己新家的地址给了周卫军，这才把电话挂了。 “他到安宁来干什么？” 周慧兰抬起头，看着目光凝在电视机上的周振海，总感觉刚才是自己幻听了。 但一直没等到答复的周振海又问了一遍，她这才回道：“大哥结婚了，他老婆怀孕后状况有点不太好，县里的医生让他们到大医院来看看，所以他最近可能会到安宁来。” 周振海的嘴唇越抿越紧，本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也握成了拳头。 周慧兰有些期待父亲对这个断了联系好多年的大哥会有什么评价，却没想到周振海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进屋，还把门重重的给摔上了。 迂腐固执，说的就是周振海这种父亲。 第二天瑶瑶没有课，周慧兰本来打算一早带她回去的，但怎么说她都不肯，便只能把她再次留在了周家。 因为给一老一小做早饭还没车，周慧兰赶回兰膳坊时，崔大姐已经把上午用的食材都从菜市场买回来了。 固定的采购点就那么几家，崔大姐整天跟着周慧兰去买，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俩人在后厨有点忙，但也差不多能忙过来，周慧兰一直也没想过再招人，但是昨晚上孩子在家她还得来店里帮忙这种脱不开身的情况，让她又想起了自己在东华大酒楼的状况。 眼下，兰膳坊虽然小，但比她在酒楼给别人打工拿分红的时候，挣的却是不少。 之前离开酒楼就是因为没时间陪女儿，现如今她好像再次陷入了这个死胡同，不过不同于当初，周慧兰十分果断的就决定了再招人的计划。 而且兰膳坊卖的主要是药膳，刀工做法其实没多大技术含量，就按照正确的配比去炖煮就好，个别需要爆炒的菜肴，对厨艺要求也不是很高。 于是店里人齐了以后，周慧兰就把自己想招人的计划给说了出来，她本来还想一会儿去打印店再弄个小广告，却没想到崔大姐直接说她家隔壁有个厨子，最近好像正在找工作。 周慧兰就让她带来见见，毕竟自己这个庙小，工资肯定跟人家大饭店比不了。 没想到中午休班，下午崔大姐就把那小伙子给带来了。 小伙子叫李天，二十出头，原先在机械厂的厨房上班，最近被迫下岗了，正在家待业中。 周慧兰领着他到厨房，试了刀工和炒菜的本事，虽然不算多好，但也还勉强，最重要的是他直接就能来上班，所以周慧兰直接就让他来上班了。 试用期一个月，合适了就能在店里一直干。 李天年轻，学习能力很强，周慧兰也确实很用心的在教。 所以没几天，李天就差不多能把备菜的环节承担下来了。 这天早上，瑶瑶也不在家，太阳都照进屋里了，周慧兰还躺在床上伸懒腰。 陆长青就奇怪了。 “你不用去饭店备菜？” 周慧兰笑着摇了摇头，“我又带了个徒弟。” “徒弟？”陆长青是知道，周慧兰之前离开东华大酒楼的主要原因的，见周慧兰点头，“你忘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伱就不怕他学了你的技术，到时候来跟你竞争？” 周慧兰果断摇了摇头。 但陆长青却是一脸担忧，“你自己留心点儿吧，虽然家里也不指望你这点儿去赚钱，但是咱们还是要尽量避免不开心的事儿。”说着还在周慧兰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周慧兰也顺势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我知道，他们谁也学不走我的味道，放心。” 因为最核心的配方是她空间里头那无人知晓的井水，所以周慧兰的把握十足，就算有人学会了她的药膳方子，也不可能做出一样的味道。 (本章完) 第二零二章 赚钱瘾 周振海果然把筷子一拍，“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打我老周脸是吧！” “不是，你这闺女做的菜，确实养人，但那饭馆太远了，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天天跑也实在折腾不动，所以就想着长远打算，丫头要是能天天这么送，就好了。” “是啊是啊，这些天药膳吃的，昨天下雨我这膝盖都不疼了，走路都硬挺了，伱们瞅瞅！” 这话匣子一开，几位老爷子纷纷说起了自己的变化，周振海也不例外。 周慧兰在旁边强忍着笑意，因为这事儿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药膳虽然养人，但真要起作用，也不会这么快。 几位老爷子这身体变化突飞猛进，还是因为周慧兰看他们为了吃自己做的菜生了病，特意往里面多加了一倍的古井水，才能有这么明显的作用。 老爷子们说的起劲儿，七手八脚的拽着周慧兰，求她答应继续送。 周慧兰推脱不开，倒是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销售方式，“要不，我找个专门的人来送货怎么样？” 老爷子们纷纷愣住，“专门的人？你是说警卫员那种？” 周慧兰赶紧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不用那么高要求，就是找个能跑腿儿的，比如你们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就跟店里打电话，然后点菜，前台把菜单送到后厨，我们做好了再打包好，就让这个专门的人跑腿儿给送到点单的客人手里。” “这……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就跟警卫员跑腿儿去食堂打饭差不多的流程。” “那这个好啊！” “这样不止中午，我们就是晚上想吃，是不是也能打电话了？” 周慧兰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这个主意好，你赶紧去找这个跑腿的人！” 几位老爷子纷纷给建议，周慧兰也都一一认真记下来，等到收拾好保温饭盒回到兰膳坊，她才想起来，她这店里连个电话都没，这做外卖的第一步就是堵门巨石啊！ 晚上回到家，周慧兰就把装电话这事儿，告诉了陆长青。 “装电话不应该先装咱们家里么？店里要电话干嘛？你就不怕员工背着你把电话给打爆了，这电话费还是挺贵的呢。” 这……周慧兰倒是没想到。 毕竟因为重生的关系，她下意识里就觉得这电话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却忘了在94年，装一台电话座机，单单入网费就要四五千块。 不过这做生意，都是有投入才能有回报 因为她之前的传单，安宁市内的几个干休所，都有不少熟客来光顾她的兰膳坊。 周慧兰在店里也不止一次被客人拉着手说这店开得太远了，要是离他们家近点就好了。 开分店需要的人手、筹备太过复杂，但是做外卖就不一样了，只需要找几个专业的配送员，在现有框架下就可以做。 电话是最容易解决，但投入最大的一步，打包她打算还用之前的保温饭盒，毕竟这年月的塑料制品还不算发展蓬勃，塑料袋如果大批量去运送的话破是肯定的，思来想去，还是保温饭盒最稳妥。 而且之前她卖盒饭的时候剩下的那些饭盒都还留在段家小院，拿回来洗洗就能用，倒是还剩了一笔开支，而且之前陆长青给她改装卖盒饭的那个三轮车，骑过来刚好可以拿来送外卖，一趟装下四五个顾客的单子，肯定不成问题。 周慧兰坐在梳妆台前头写写画画，很快把自己想到的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给写了下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写了解决方案，没一会儿，她就把整个外卖流程给做了出来。 “怎么样，我这个想法，说不定能把店里的营业额再翻一翻呢！” 陆长青有些宠溺的接过周慧兰手里的小本子，大概扫了一遍就给丢在了桌子上，“你的想法一直都很好，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想不通。” 周慧兰瞪大了眼睛，抬起下巴看向陆长青，“什么问题？” “你对赚钱这个事儿，是觉得上瘾么？”陆长青记得，自己拿回来那五十万的存折也没几个月，而且家里也没添什么大件儿，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完面临经济危机了吧。 而周慧兰也确实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她下意识得就想起了前世狼狈不堪的生活，还有对女儿的无能为力。 没有钱，她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更别提给女儿关爱这些更高层次的情感保障了。 但陆长青觉得她赚钱上瘾，这个状况倒是并不存在。 她怔怔的盯着陆长青好一会儿，突然笑着搂住了男人的脖子，“难道钱更多些，不好么？” “我们现在有这么大的房子住、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做，我觉得就挺好了，不过如果你要是能够不那么忙，我倒是可以开车带你跟瑶瑶去附近看一看农田、青山、绿水，那样不是更好么？” (本章完) 第二零三章 大哥大嫂 周慧兰认真思考起来，嘴巴也不自觉的撅了起来。 从前她能在毫无生活压力的状况下，把自己吃到两百多斤，那就足以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出去折腾的人。 像陆长青说的那些，就是旅游，偶尔出去一次还好，要是经常出去，那可真是太累了。 于是她果断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赚钱更好，把我的兰膳坊开得更大更多，让更多人能够吃到咱们的药膳方子！” 陆长青无奈的笑着，趁机拢住周慧兰的后腰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好好好，听你的，壮大兰膳坊，明天我就去给你申请装电话去！” 申请安装电话，并没有周慧兰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是垄断行业，还是国企，申请流程不仅复杂，而且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横。 陆长青去填了申请表，过去一个周末，装电话的师傅才开着小单排过来，准备扯电话线。 因为是半上午，饭菜都备得差不多了，大家伙儿都凑在门口看热闹，还有小区里和对面家属院里的不少老人领着孩子，也蹲在马路边看热闹。 不过安装师傅架个梯子的功夫，就围了一大圈的人。 周慧兰隐约听见有人喊她，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刚稳住脚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同志，麻烦问一下，这个小区是叫锦绣华府么？” 这声音十分熟悉，周慧兰点头的同时朝对方看了过去，“大哥！” 竟然是周卫军，她一把抓住了周卫军的手，高兴的差点儿跳了起来。 风尘仆仆的周卫军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问路问到了亲妹妹身上。 “真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见你了，这路边这么些人，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呢！” “就是这儿，没找错，大哥，咱们先去店里坐，伱自己来的么？” 周卫军点了点头，却又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跟玉凤还有她妈一块儿来的，不过她们俩在刚才下车的地方坐着等，我先过来问路的。” “那大哥，你先去店里面坐，我去车站那儿接她们过来。” 周卫军一脸的不放心，但是拗不过周慧兰，还是被拉到了店里。 周慧兰把李曼喊了进来，让她招呼着周卫军，自己则去公交车站找田玉凤母女俩了。 公交车站在十字路口的斜对角，周慧兰穿过斑马线，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道牙子上坐着的田玉凤。 她倒是没怎么变样，就是双身子人胖了不少。 看到周慧兰，田玉凤撑着腰就要站起来，旁边的妇人一边拽她一边恶狠狠得往她肩膀打了下，“呀！你这个死丫头！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让俺咋说你好呢！” “哎呀娘！这都到城里了，你别吆喝了，丢不丢人啊！”田玉凤数落完她母亲，笑着看向周慧兰，“慧兰妹子，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咋又好看了呢！” “嫂子，你这嘴可真甜！”周慧兰笑着弯腰提起了地上放着的两个包，托着田玉凤的胳膊，就带她们俩往店里走。 一路上，田玉凤的妈生怕跟丢，死死拽着周慧兰手里的包，却又止不住好奇心，眼睛始终就没朝脚下看过。 周慧兰领着母女俩回到店里时，电话基本已经装好了，安装师傅正在店里装座机，苏丽娟跟李曼她们都不懂，还是李天在那儿看师傅调试。 刚好周慧兰回来，电话也通了。 “老板娘，这电话算是安好了，这是安装单子，你签个字吧。” 周慧兰顺手把东西递给了李天，拿起听筒听见里头持续的“嘟”声，接过单子这才签了字。 师傅又从包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电话本，“这个电话本你要不要买？这上头有我们的维修电话，还有整个安宁的电话号码。” 周慧兰愣了一下，看着那本虽然挺厚但是说包含整个安宁的电话号码，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可她接过来翻了两下，就果断买了下来。 竟然真的是有不少私人电话，还有各种公共场所，什么政府机关、学校、饭店。 周慧兰从抽屉里拿出来二十块钱递给师傅，“师傅，我的电话，什么时候能出现在这个电话本上啊？” 师傅把钱收好，“这个电话本是一年一更新，就跟挂历似的，最快也得是明年了。” 安装师傅走后，周慧兰倒是没急着去试电话，而是先走到了周卫军他们坐的桌子边，刚才李曼给大家都倒了水。 可周慧兰刚走过来，田玉凤的母亲就一把狠狠拽住了她的胳膊，“你这丫头，咋一点儿都不会计划，啥书啊，金子写的字儿啊，一本竟然要二十块钱，他们咋不去抢呢！” 周慧兰忍俊不禁，差点儿直接笑出声。 而旁边的田玉凤更是尴尬非凡，“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儿胡说了！村里的娃娃们上半年学才五块钱，发那么多本儿书还管上课，你看看这，就那么一本书敢要二十块，可不就跟抢钱一样么！” 老太太自顾自的念叨，谁劝都没用。 周慧兰自然不会跟老太太较真，拉了个凳子坐到田玉凤身边，抓住她的手，“什么时候生啊？这肚子看起来挺大了的。” 田玉凤浅浅一笑，“村里的大夫说应该再有俩月就能生了。” “秋天不冷不热的，是个会挑时候的小家伙儿！”说这话的时候，周慧兰还想起曾经周卫军在医院，医生说他不能生，也不知道是误诊还是古井水的作用，不过看田玉凤这样，他们过得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既然是要来看病，自然得先住下来。 眼瞅着就要中午，店里马上要忙起来，周慧兰就提起行李，准备带他们先回自己家去。 可她刚从店里出来，周卫军就追了出来，“慧兰，我们……要是只有我跟玉凤，住到你家里去就去了，可这还带着老人，全都住过去那就太打扰了。” “你是我哥，说什么外道话呢！上回你回来那是租人家的房子，没地方所以才让你住招待所，现在我买了新房子，你当哥哥的不来住几天，可就不像话了啊！” (本章完) 第二零四章 安顿 周慧兰执意坚持，周卫军也就只能跟着去。 走在绿化带错落有致的小院里，老太太止不住又开始念叨了起来，“唉哟喂，老天爷呀，这城里人就是会享受，这么多的地种这些花花草草，多糟蹋呀，要是都种上麦子，也能打好几千斤粮食了！” 周卫军忍不住回头，可周慧兰却全当没听见。 走过小花坛，又路过一个小喷泉，很快就到了周慧兰家楼下，他指着自家小院儿跟哥哥介绍，刚打开门，就看到严老师从楼上下来。 让周卫军他们进屋，周慧兰笑着留在最后，跟严老师打招呼，瑶瑶的钢琴课一直在上，只不过她对国画更感兴趣，钢琴这边就学的松散些。 周慧兰之前就打算，等这些学费学完，瑶瑶如果不想学钢琴，那这边的课也就不上了。 “陆静瑶妈妈，家里来客人了呀。” 周慧兰笑着点点头，顺势把楼梯过道给让了出来，“是啊，严老师出去买菜？” “这不是快中午了吗，对了陆静瑶妈妈，前两天上课我跟瑶瑶提过，咱们安宁。举办了一个少儿钢琴比赛，瑶瑶虽然学的时间短，但是进步很快，你们要参加这个比赛吗？” 周慧兰倒是没了解过这个，但她对自己的女儿还算有自知之明，“我们这才学了几天，能行吗？” 却没想到严老师头点的厉害，“比赛分的有年龄段，瑶瑶年纪小，参加低龄组比赛，竞争其实不大的，而且万一得了奖，后面上学也是一种加分。” 老师都这么说，周慧兰也觉得参加个比赛长长见识也不错，“要是她可以去，那我们就去试试呗，不过这事儿我还是得问问瑶瑶，这样吧严老师，等晚上我跟孩子商量过，再去家里给你答复。” 严老师笑着点了点头，跟周慧兰再见后，就走出了单元门。 周慧兰则关上房门，回了家。 周卫军一家三口都还站着，不怎么时髦的打扮再加上一身风尘，跟这屋子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老太太歪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划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从前最为爽朗不拘小节的田玉凤，也是局促的站在鞋柜旁，明显有些犯怵。 周慧兰赶紧托住了田玉凤的胳膊，“嫂子，怎么不进屋坐呢？快进来坐，大哥，东西先放门口，跟婶子快过来坐啊！”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田玉凤坐在了沙发上。 老太太见状，束手束脚的走了过来，挨着田玉凤坐了下来。 “这么大的椅子，是编出来的啊？”老太太坐下来，抬手摩起藤编的纹路，“这可比咱们村里编的箩筐大太多了，也不知道啥样的东西，能编这么大个椅子出来。” “这我还真不知道，婶子您懂，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懂。” 周慧兰笑着打趣，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她按开了电视机，走到门口把一直没动的周卫军也给拽到了单人沙发上，“大哥，你也坐，看看我这新家怎么样？” “好，真好。”周卫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 “那伱就带着嫂子和婶子安心住下来，别急着走，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我现在可是专门做药膳的，能吃还能补身体，嫂子大着肚子，一人吃两人补，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呢！” “那敢情好！”老太太抓着女儿的手，一脸高兴，可还没笑一会儿，突然又赶紧摆起了手，“不不不，不能补，县医院的大夫说玉凤血压高，吃东西得格外小心着。” 周慧兰本来还在盘算给田玉凤吃哪些药膳最好，听到这话，倒是想起来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周卫军是说田玉凤身体出现点儿问题，要来安宁的大医院看医生。 “这样的话，那我问问陆长青，看他有没有认识的妇科医生，预约一下再去，也省得嫂子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 先前装修房子的时候，周慧兰虽然也考虑了有客人过来住的状况，但这房子总共也就三间卧室，一下子来了三个人，田玉凤身子重不方便，她跟周卫军就住在一楼的客房里，田玉凤的母亲郭爱春睡到瑶瑶的房间，暂时也只能先让瑶瑶跟他们睡了。 计划好以后，周慧兰就把客房的床单被罩都给换了干净的，瑶瑶房间里也换了全套，还有瑶瑶平常比较在乎的玩偶小东西，她也都给收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毕竟大家都不算太熟悉，对方又是长辈，有些话她还真不好去说，但提前防备，总是最保险的策略。 安顿好三人，周慧兰就又回了店里。 电话既然安好了，外卖的后续流程就得赶紧走。 周慧兰原本的计划，就是安好座机以后，直接就可以去做菜单了。 跟店里原来的菜单倒是也没太大不同，就是要把一些以鲜嫩爆炒口感为主的菜给去掉，避免因为外卖配送延后了用餐时间对菜的味道影响太大，再就是要把电话号码给加上。 周慧兰原本是计划，今天这电话装完，就开始找能做配送员的员工，崔大姐和苏小娟他们倒是也都给介绍了人，不过最近一直忙装电话的事儿，周慧兰还没来得及跟人见。 可现在周卫军来了，田玉凤还因为身体原因要去看医生。 所以午班休息后，她留到了最后，拿起听筒，翻开那本包含整个安宁市座机电话的电话大全，按照首字母顺序，找到了陆姓，很快就找到了陆老爷子陆松涛的名字。 电话很快被接起，但接电话的却不是陆长青，而是陆凤霞。 听见周慧兰的声音，凤霞姑姑明显十分激动。 “慧兰啊！想不到你们家这么快就装上电话了呀！” “是啊小姑姑，不过这电话不是装在家里的，是装在我这小饭馆的，以后咱们要联系可就方便多了。”周慧兰笑着跟她解释，顺带一嘴说了几句自己想做外卖的事儿，凤霞姑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直夸好，完了就去帮周慧兰找陆长青了。 除夕快乐呀~ (本章完) 第二零五章 面试 陆长青接到电话，很快就带着瑶瑶从松柏街回来了。 周慧兰跟他又回了一趟家，先给田玉凤大概诊了一下脉，陆长青的判断跟之前大夫的判断一样，都认为是妊娠引起的高血压，注意监护之外还是得靠养。 不过这情况也不能耽搁，陆长青觉得还是得先去医院让安宁这边的医生确定一下。 陆长青带走了周卫军一家三口，留下瑶瑶给周慧兰。 兰膳坊的外卖，眼下就差最重要的一环，周慧兰约的两个外卖员也都是下午去店里见面，带着瑶瑶毕竟不方便，刚好小丫头也不想跟她去店里枯坐，就嚷嚷着要去干休所找周振海。 老头子最近陪着瑶瑶去上国画课，在孩子的事儿上他一直也还挺上心的。 于是周慧兰只犹豫了一瞬，就骑车把瑶瑶送到了干休所。 从周家出来，还碰上了斜对门的贺老在院子里喊她。 就是之前总去给她捧场那位老爷子，上次中暑过后虽然很快就好了，但前几天又扭伤了脚，最近更是没法出远门了。 “老人家，我这边抓紧时间，争取！争取尽快满足您的愿望！” 周慧兰也没带吃的，看老爷子坐在院里晒太阳也无聊，就把包里平常总装着的一小袋瓜子给了贺老，“这我自己炒的，您别嫌弃啊！” 贺老笑笑，却是高兴的把那瓜子揣进了口袋里。 从干休所出来，周慧兰总觉得自己忘了点儿什么事儿。 可左想右想想不出来，刚好到了马路边，旁边车子一辆急促的鸣笛催促打断了她的思绪，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就赶紧骑摩托车回兰膳坊去了。 半下午，是兰膳坊的休息时间。 不过今天店门却开着，因为下午要面试的事儿，周慧兰专门交代了李曼，下午过来店里等着。 周慧兰把车停在路边，进门就看到了崔大姐，她领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不高，皮肤还挺白，一看就不是个干惯活儿的样子。 见周慧兰进来，崔大姐赶紧推了一把男人。 男人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冲周慧兰点了点头，“老板你好，我叫王金战。” 态度倒是不卑不亢，但这形象，跟周慧兰设想的外卖员，差距还真有点大。 不过周慧兰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王师傅你好，我是周慧兰，您先坐，李曼，给王师傅倒杯水。”给李曼使眼色的同时，周慧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苏丽娟姐姐介绍的人呢？来了么？” 李曼摇了摇头，转身端起茶壶去给王金战倒水了。 周慧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苏小娟介绍的人还没来，她就坐下来跟王金战先唠了几句。 他原先是机械厂的搬运工，倒是勉强算有经验，去年被下岗分流了，就在家附近打点儿零工过日子。 80年代的铁饭碗工人，90年代下岗的第一批。 这种人周慧兰上辈子接触过不少，而且她接触的大部分，都是那种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却看不上小活儿小钱的。 “王师傅，你的条件我了解的差不多了，那伱对我们这个工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么？” 王金战看了一眼崔大姐，倒是也没客气，“我倒是没啥要求，就是你们这个送货，是用啥车去送？” 周慧兰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蹬三轮车送货。”其实她的三轮车已经被陆长青改成了电三轮，虽然跟后世的电动三轮车差距还很大，但也比人力三轮车省力气太多了，但从一见面她就觉得这位王师傅应该不是个能吃苦的，所以就故意卖了个关子。 “蹬车子？！”王金战的不高兴明显挂在了脸上，“那这一天得跑多少趟？你们是按趟算钱还是按啥？” 这点儿，周慧兰倒是还没考虑到。 之前店里的员工工资，都是固定的数字，因为她这个药膳坊，说实话对于后厨的压力其实并不大，炖煮这些大部分还是更费时间一点儿。 “底薪加单数分成吧，如果单子多跑得多久赚得多点。” 王金战点了点头，“这么累的活儿，倒还真是得工资高点儿。” 崔大姐拉了他一下，尴尬的冲周慧兰笑。 “你这话也没错，现在找工作，肯定得是条件都摆出来说清楚了，才能确定要不要合作，”见王金战跟着点头，周慧兰话锋一转，“今天先这样吧，如果合适，回头我让崔大姐跟你说。” 男人应了一声，站起来直接朝外就走。 晾得崔大姐左右为难，想跟周慧兰再说两句却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了句抱歉赶紧追了出去。 周慧兰以为这就算完了，可没过一会儿，崔大姐自己却又拐了回来，一脸不好意思的站在周慧兰面前，老半天才开了口：“老板，王金战虽然看起来不像是能吃苦的，可他原来在机械厂，也当过模范标兵，能力肯定是强的，你放心，这活儿他肯定能干。” 崔大姐是个手脚麻利的好员工，平常事儿也不多，她都这么说，周慧兰这个面子当然得给，“崔姐，我会认真考虑的。” 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崔大姐嗫嚅着，却是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老半天，才揪着手问了句，“老板，你……是还有什么顾虑么？” 这回，轮到周慧兰诧异了，“这……崔姐你也知道，面试的有好几个人，我总得都见见再下结论呀，不过崔姐，刚才那位王师傅，是你的……？” 崔大姐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是我男人。” 或许本来还有好奇，但看崔大姐此时无奈的表情，周慧兰心里一瞬间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崔大姐，我尽量用王师傅，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外卖是刚开始，以后到底会用多少个外卖员也不确定，如果真有特别合适的我可能不会用王师傅，但是如果以后再需要人，我肯定第一个把王师傅招进来。” 崔大姐很用力的跟周慧兰说了谢谢，也就没再多留。 (本章完) 第二零六章 外卖员 崔大姐离开以后，个把钟头过去，苏小娟说的那个人还没来。 周慧兰看看时间，周卫军他们去医院应该也差不多了，就给陆长青发了个传唤信息。 没过一会儿，陆长青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他们已经在市中心医院又看过大夫了，确实是妊娠高血压，但是因为症状比较初期，大夫说不用住院，让他们买个血压计回家自己注意检测血压，还有就是让田玉凤减肥，控制饮食少油少盐一段儿时间后，再到医院去复查。 这会儿他们已经从医院出来，准备回来了。 看看时间，周慧兰就准备先回家去等他们，毕竟晚上她还要忙，让陆长青招呼着周卫军虽然也可以，但她作为妹妹总不能把人扔给陆长青就不管了。 于是跟李曼说了一声，周慧兰就准备先回家去。 可她刚从店里出来，就看到苏丽娟领着个又黑又壮的高个儿男人，走了过来。 “老板娘，不是面试外卖员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慧兰顿住脚步，盯着苏丽娟身边那汉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手，“你是在二手市场门口蹬三轮车的那个人！” 男人倒是没认出周慧兰来，毕竟刚从王建业家搬出来的时候，周慧兰比现在胖了起码五十斤，跟现在的差别确实也有点儿大。 男人有点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额……我之前确实在二手市场门口蹬三轮，可能咱们见过，但实在对不住，我可能是记性不好给忘了。” 这么实诚的回答，直接把周慧兰给笑喷了。 她赶紧摆了摆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小苏，这就是你姐姐介绍来做外卖员的人么？” 苏丽娟点了点头，“对，大刘哥跟我们是老乡，之前也帮贺大哥他们送过货，三轮骑的特别好，最重要的是大刘哥对安宁的路况特别熟悉，我姐姐跟贺大哥是听了老板娘伱的需求，特意跟大刘哥说了才让他过来的。” 苏丽娟口中这位大刘哥，他不记得周慧兰，但周慧兰却还记得他。 跟二手市场老板有交情能揽活儿，钱到位了还愿意帮忙干另外的活儿，足以证明他有人情手段，也懂变通。 单从一个外卖员的需求来说，他肯定是符合了，而且更重要的也确实像苏丽娟说的那样，他对安宁的路都很熟悉，毕竟这年月还没有电子地图，真要是往没听说过得地方去，那就只能靠一张嘴去问路了。 而且这个路线问题，周慧兰之前倒是还真没考虑到。 “大刘是吧？” 男人点了点头，“老板你好，我叫刘大治，你叫我大治就行。” “大治，如果我这边招你过来，你最快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刘大治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笑着回道：“随时！您既然在二手市场门口见过我，也应该知道我原来是干啥的，咱们这行没工头，全靠自己，不过我那三轮车是自己的，老板店里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带过来！” 干练老道，再加上路线问题，刘大治确实非常适合周慧兰这个外卖员的各项要求。 可出于稳妥，她还是打算回去跟陆长青商量一下再定，也就没有立刻定下刘大治来。 刘大治走后，陆长青也领着周卫军一家子回来了。 周慧兰看时间还早，就打算去接瑶瑶，盘算着给周振海再带两个菜过去，也省得他们晚上再做。 刚把保温饭盒拿出来，还没开始装，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周慧兰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跟陆长青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不放心从厨房走了出来，刚到店门口，一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就扑进了她怀里。 “妈妈，我叫你好几声，你怎么不出来接我呀！” 周慧兰愣了一下，“妈妈刚听见就出来了，你怎么回来的呀？” “姥爷送我回来的呀！”瑶瑶说着转身向外，“姥爷，姥爷你快来，妈妈的饭店在这儿呢！” 周慧兰的心咯噔一沉，抬头朝外，果然看到周振海背着手朝她走过来，脑袋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早上究竟忘了什么。 她忘了跟瑶瑶说，不能把周卫军回来的消息告诉周振海！ 思绪流转间，周振海已经走到了兰膳坊门口，站在门前，细细打量着。 周慧兰赶紧推开瑶瑶迎了上去，强忍着内心波澜喊了一声，“爸。” 周振海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兰膳坊的门头，“听瑶瑶说你们搬了新家，这么久了我也没来看过，今天刚好，带我去看看吧。” 周慧兰想要拒绝，可她又清楚的知道，旁边就是锦绣华府的大门，即便她拒绝，周振海也有一百种法子找到她家门去。 只是如果闹成那样，周卫军一家三口只怕会更难堪。 周慧兰犹豫的空当，周振海却又开口了，他直直盯住周慧兰，“怎么，你老子连你家都去不得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周慧兰本来还想推脱，但对上周振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眼神，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我带您回去，不过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我大哥跟他怀孕的老婆，还有他丈母娘现在都在我家，他们这次来是因为大嫂身体怀孕后出了点问题。” 周振海难得平静的点了点头。 看他如此平静，周慧兰不仅不觉得放松，反而更慌了。 她牵着瑶瑶走在前头，周振海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平常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费劲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是瑶瑶喊了一声，周慧兰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到家了。 而与此同时，在花园的小菜地里帮周慧兰拾掇的田玉凤母女俩，也听到了瑶瑶的声音。 “瑶瑶回来了，妈，快去给瑶瑶开门！” 隔着遍布爬山虎的围栏，周慧兰也听到了田玉凤的声音。 瑶瑶还兴奋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舅妈！”转身又喊周振海，“姥爷，你快点儿快点儿！到家了我们！” 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二零七章 父子 周振海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走到单元门前拉住了瑶瑶的手，轻飘飘的瞥了周慧兰一眼，就跟着进了楼里面。 周慧兰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刚才的心慌意乱也因为这阵莫名其妙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怕什么啊？ 周卫军的悲惨遭遇都是因为周振海的独断专横，他这个当爹的不觉得愧疚反而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跑过来，他凭什么？立场站反了吧！ 缓过神来的周慧兰赶紧跟了上去，瑶瑶已经敲开了门，开门的是陆长青，他一边跟屋里的人说笑一边开门，看到瑶瑶笑着让她进门，但是看到瑶瑶身后的周振海，镇定如陆长青，也还是愣在了原地。 坐在沙发上的周卫军见陆长青站在门口没动，扶着沙发一跛一跛的跳到了鞋柜旁，“怎么了？怎么不让瑶瑶进来呢？” 听到动静的陆长青尴尬的站在门口，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能怎么办，一时伸手又缩回来还张了张嘴，可这一切对隔着扇门的两父子，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舅舅！你看我把谁带来了！”瑶瑶听到周卫军的声音，兴奋的推开陆长青进了屋。 被推开的陆长青下意识想回到原位，却被周振海瞪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敢动，眼睁睁看着周振海进了屋，周卫军整个人一瞬间僵硬，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艰难得思考着措辞。 可周慧兰却拽住了他的胳膊，表情平静的摇了摇头。 屋子里，田玉凤跟郭爱春刚从小花园里进来，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正要去洗手，见周振海进来，母女俩都有些愣，但本身就带着热情属性的郭爱香还是伸手冲周振海抬了两下，“家里来客了呀，你们先坐……” 这原本就是村子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客套话了，但周振海却一下子黑了脸，死死瞪着郭爱春，“这是我闺女家，用不着你招呼！” 虽然猜到这老太太的身份，但周振海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目光顺着落在了大肚子的农村妇女身上，看着那张质朴且笑容灿烂的脸，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发觉异样的周慧兰关上了房门，笑着进屋充当起了和事佬，“爸！这是大嫂田玉凤，这位是大哥的岳母，您的亲家。”说完，轻轻拉了拉走神的周卫军。 “亲家？哼！谁把我当亲家了！” 周卫军回过神来，先听到了这句话，他有些拘谨的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波涛翻滚，喉间还泛起一股腥气。 “大哥妻子的家人，当然就是您的亲家，跟陆长青的家人一样，伱说是不是啊长青？”周慧兰拽了陆长青一把。 “啊，对，爸，我父母去世的早，爷爷这一年多都在京市，过些天他回来肯定是要去拜访您的。” 陆长青本来是没话找话，但周慧兰思绪飞转，立刻抓到了问题的核心，“对啊爸，按规矩，是该男方先去拜访女方家人的，不过我大哥被分配到县里这也是特殊情况，你没能第一时间去人家女方家拜访，这也不算是您的错。” 周振海一下子抬起了手，却被瑶瑶一把抓住，“哎呀姥爷，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印子啊？” 本来已经濒临临界点的周振海被小外孙这么一打岔，顿时泄了气儿，一时间愣在当场，脸色却是比哭还难看。 但这么会儿功夫，却已经足够父子俩冷静下来，应对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碰面了。 或许曾经，他们都已经打算这辈子再也不见面了，但周慧兰重生的这片蝴蝶翅膀，还是让事情偏离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周慧兰曾经想过，上辈子，或许周卫军就真的以为自己不能生育，耗尽了田玉凤的好感后孤独一生，毕竟前世他后来是真的没有再跟父亲和她联系过。 可这辈子，他娶了田玉凤，马上还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你们一个两个，结婚搬家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子么！”周振海愤怒的斥责，打断了周慧兰的思绪。 本来绞尽脑汁想跟周振海套近乎的田玉凤母女俩，也端着水果愣在了原地，尴尬的看向周卫军。 周慧兰本来想继续上去打圆场的，可陆长青却轻轻拽了她一把。 顺着陆长青的目光周慧兰看向了周卫军，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 周卫军刚才起来的时候没有拿拐杖，此时松开了鞋柜，僵硬的单腿站立在原地，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那条裤腿，用比哭还难看的笑盯着周振海道：“你是我爸么？这么些年，你知道我过着什么日子么？你了解过么？可我知道你过得什么日子，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逍遥日子，既然你觉得我没能力给你丢脸，全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就好了，今天又这么巴巴的跑过来，是想来看看，我离开了你周振海的光辉，到底能过得有多下贱？” 屋子里没人说话，因为除了周振海之外，或许就连年幼的瑶瑶，都大概能理解一点周卫军的生活有多苦。 周慧兰虽然没有明着跟瑶瑶说过舅舅的腿是因为什么没有的，但小孩子也不傻，从周慧兰他们的态度和避讳里也能隐约感觉到一点。 至于今天带周振海回来，也并不是故意要干什么，纯粹是说漏嘴了，周振海说要来，小丫头也没想那么多，带着老爷子也就回来了。 然而此时看着全家人的态度，瑶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事儿。 “姥爷，你……” “放肆！”周振海突然站了起来，头脸爆红，“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老子是你亲爹！” 周卫军却半点顾忌也没有，“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周参谋长，我就是一个没用的雪山哨兵而已，真不敢高攀您这棵大树！” “你！” 周振海显然没料到，周卫军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时气结愣在原地，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本章完) 第二零八章 耍无赖 愤怒的周振海缓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找东西，转了一圈看到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拐棍，顺手一抓，朝着周卫军就砸了过去。 可周卫军一动不动，半点儿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一屋子人全都被吓傻了，哪怕周慧兰耳聪目明许多，可这客厅总共这么大点儿地方，她就是比别人都先看到周振海的动作，想要拦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瞅着那拐杖就要砸破周卫军的脑袋，周慧兰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想着怎么样才能最快最不露痕迹的让周卫军多灌下去几瓶古井水…… 田玉凤撑着腰大喊一声朝周卫军冲过来，郭老太太被吓得直拍大腿，瑶瑶也伸手想去抓周振海…… 但是，谁也没拦住他。 可预想中的巨响，也并没有出现。 “姥爷，你干什么要打人啊？还拿舅舅的拐杖要打舅舅，打坏了舅舅怎么走路啊？”瑶瑶最先反应过来，不高兴的拽了周振海一把。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看着周振海高举拐杖悬停在周卫军的头顶，全都松了口气。 周慧兰下意识得看向周卫军，刚好他也朝自己看过来，四目相对，兄妹俩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或许田玉凤和陆长青他们，都以为周振海只是生气，但周慧兰和周卫军却很明白，周振海是真的不把她们俩的命当命的。 就像当初面对王建业，或者自己的名声时，儿女的幸福或者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啪！” 周振海重重的把拐杖丢在了地上，气呼呼的瞪着周卫军，“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也别给老子丢人现眼！收拾东西，带上伱老婆家人，跟我回家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直接把大家都给说愣住了。 周慧兰最先上前，“爸，你是说让大哥带着大嫂和婶子，去干休所住？” 周振海点了点头，脸上的红也在渐渐消退。 可周卫军却半点面子也不给他，“不去，我在这儿住着挺好的，不稀罕！” 说完弯腰捡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田玉凤身边安抚妻子。 本来以为周振海还要发脾气，可他却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靠，冲瑶瑶招了招手，“宝贝儿，在你家给姥爷找间屋子，姥爷今天也不回去了。” 可瑶瑶却摇了摇头，“姥爷，家里没有屋子了。”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给周振海算，“我们家虽然也有两层，但是没有你们家那么多屋子啊，楼下只有一间，是舅舅舅妈在住，楼上的两间我跟爸爸妈妈住一间，我原来那间让给郭婆婆住了，所以是真的没有地方住了姥爷。” 周振海也不生气，“那姥爷就睡沙发，你去屋里给姥爷找套铺盖来，姥爷今天晚上不走了！”说完似乎是为了表决心，直接一蜷腿侧身，躺在了沙发上。 周卫军揽着田玉凤，郭爱春想说话，却被田玉凤拽了一把，他们一家三口回了田玉凤他们住的那个房间，留下周慧兰一家三口跟周振海在客厅。 “啊，我去买点儿菜先！”陆长青十分有眼色的找了个借口开溜。 周慧兰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盯着沙发上耍无赖的周振海，“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想干嘛？我来我闺女家住，还得找理由么？”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努力忽略掉自己被周振海伤害的过往，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公平的层面上去，“你明明知道，大哥恨你，你到这儿来弄得大家都尴尬，到底图什么？” “那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他到安宁来回家去住，老子还得图点儿什么？你这死丫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这话，倒才像周振海的脾气。 无论周慧兰怎么说，周振海都不肯走，以至于这天晚上周慧兰连店里都没去，只能在家看着周振海，生怕他在家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周振海也确实，就这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振海仍旧占着沙发，胡子拉碴的一点儿回自己家的意思也没有。 刚好田玉凤要去医院复查，周卫军就带着郭爱香一起出了门，周慧兰索性也不理他，带着瑶瑶要走，可瑶瑶却非要在家陪周振海。 “妈妈，你不能劝劝舅舅，原谅姥爷么？姥爷也很可怜的。” “可怜？”隔着鞋柜，周慧兰坐直身子朝沙发那儿看了一眼，见周振海专心致志在看电视，这才追问道：“你姥爷哪里可怜了？” “别的爷爷家，隔三差五都会有不同的小孩儿回去，只有姥爷家里，就我一个，那些孩子还嫌弃我自己没意思不跟我玩，那你说姥爷他是不是肯定也会被那些爷爷嫌弃的吧？” 最近一段时间，瑶瑶确实跟周振海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些，但周慧兰还真没听瑶瑶提起过，她在那边的朋友互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反问道：“他们没欺负你吧？” 瑶瑶摇头，“那倒是没有，他们最多也就是跳皮筋或者跳大绳的时候不带我玩，但是妈妈，我听到他们家大人说过姥爷的闲话，他们确实因为咱们家人少，欺负姥爷呢！” 周振海一辈子四个老婆，生下两女一子，如今只有自己偶尔还会会去转一圈，说他可怜，其实这更多的是他自作自受。 但这事儿她没法跟瑶瑶说，店里还有事儿她也不能一直在在家这么耗着，就叮嘱瑶瑶，“你要是不跟我出去，在家待着不许跟你姥爷出去瞎跑，记住了么？” 瑶瑶点头，“那妈妈，我跟姥爷中午能去你店里吃饭么？” 周慧兰无奈的点了点头，看周振海还是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这才推门离开了家。 昨晚上跟陆长青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用刘大治。 今天打印店那边的外卖菜单应该就能拿回来，她还得再去弄一份安宁市的详细地图，标记划分出来一个配送区域。 反正初期这么一个人，规定的范围肯定不能太远，如果这个外卖生意不错的话，多招几个外卖员，倒是可以加个配送费什么的，再扩大配送距离。 (本章完) 第二零九章 胡搅蛮缠 外卖员定下来，推外卖的事儿也就可以开始推行了。 跟之前发传单一样，这次还是要发一波传单，不过跟之前的广撒网不一样，这次主要是开发老顾客。 像干休所里的那些老人家，挨门挨户的去送，店里来吃饭的客人也一桌给一张。 安宁市的老城区并不大，再加上这些年新兴起来的厂区，从东到西骑自行车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从南到北还不到一个小时。 周慧兰现在划定的外卖区域，是以锦绣华府为圆心，三轮车距离不超过20分钟的范围，算算如果一切安排趋于完美的状况下，两个小时能做五单，就基本抵出来店里一天四分之一的营业额了。 店里的事情按部就班，周慧兰倒不觉得头疼。 但是晚上回到家，看见周振海真的在沙发上裹着被子，怀里还坐着小瑶瑶在那儿一起看电视看得眼睛直发光，她当时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呢？” 客厅就这爷孙俩，周卫军一家子还有陆长青都不在，楼上也是一片漆黑。 到周慧兰换好鞋进屋，爷孙俩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没办法，周慧兰直接走到电视前挡住了屏幕。 “哎呀！妈妈你快让开，挡住我看电视了。” 周振海的目光也落在了周慧兰身上，但他只是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再给我找个枕头去，这沙发硌人得很。” “爸，你回自己家睡去，你在我这儿睡沙发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不回去，伱大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他不跟我回去，我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了！” 看着一副无赖模样的周振海，周慧兰满心的无奈，她朝周卫军的房间看了一眼，见房门紧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压低声音走到了沙发边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心里怨你，多少年没联系了，你突然冒出来叫人这样那样的，谁会听你的啊！” 周慧兰打心底里，是不相信周振海非要周卫军回去，是为了什么父子之情的，他这么莫名其妙肯定有原因，但想从周振海嘴里问出来，显然不会太容易。 “我不管，我是你们的老子，再说他没了腿又不是老子打得，自己倒霉怪到老子头上，老子上哪儿说理去！” 周慧兰被气得没脾气。 真要硬把周振海给赶出去她也不是没那个力气，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他做父亲虽然不合格但是当姥爷却还不错，当着瑶瑶的面，孩子肯定不可能让自己赶周振海走的。 没办法，她只能拽起了瑶瑶，“你姥爷要在这儿睡沙发就睡吧，你跟妈妈回房间去，洗脸刷牙睡觉了！” 电视剧还没演完，陆静瑶不情愿得想反抗，但看到妈妈的脸色，到底只是动了动嘴巴，没敢真的出言抵抗。 可姥爷在旁边，小丫头到底还是不情愿，拽住周振海的衣袖晃了晃，“姥爷，你不是说叫我陪你睡的么……” “这沙发睡着硬邦邦的，你小胳膊小腿儿那么软，吃不了这苦，赶紧跟你妈妈睡觉去吧。” 见老头虽然胡闹，但到底没带着孩子胡闹，周慧兰的闷气也散了些，拉着瑶瑶上楼又给周振海拿了个枕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慧兰睡得正香，就听见楼下大门猛地一声巨响，她整个人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楼下的吵闹声也是越来越清楚。 周慧兰掀开窗帘，看到外头天都还没亮，无奈的叹了口气。 周卫军是想趁着大家都还没醒，带着田玉凤跟丈母娘偷偷离开的。 可他刚把大门打开，周振海就醒了，赤脚光膀子就穿了个大裤衩冲到门口，一把就给门拽了回来。 周卫军腿脚不便，到底不是他的对手，被推回来又忌讳着家里还有别人在睡觉，强忍着怒气跟周振海理论，但周振海却不管不顾，这才嚷嚷了起来。 周慧兰喘着睡衣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那父子俩正耿直了脖子在那儿嚷嚷，明显谁也不让谁，旁边的田玉凤一直想上去拦，却被她妈死死拽着。 “这一大早的，你们俩干啥呢！瑶瑶还睡着呢！” 听到她提瑶瑶，周振海的嗓门一瞬间低了好几个分贝，对上愤怒的周卫军，又变成了昨晚上对周慧兰的那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老子不管，你要么跟我回干休所去，要么我陪你们住在这儿，老子什么苦没吃过，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得路都多，别跟老子玩这些七拐八拐的东西！” 周卫军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周振海，可那一腔怒气却根本无处发泄。 周振海并不知道，当初他昏迷住院周卫军曾经回来过，但周慧兰却知道，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她清楚周卫军跟她一样，对这个不合格的父亲虽然怨恨颇多，但也并不是全无期盼了的。 毕竟这世界上能给予他们父爱的，只有这个男人。 于是周慧兰挡在了父子俩中间，“大哥，你带大嫂回房吧，这么早你们要去哪儿？爸他喜欢睡沙发就让他睡，反正受罪的也不是咱们，跑什么！” 周卫军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好一会儿，他没再看周振海，而是回身拉着田玉凤回了房间。 周慧兰见状，本来还想再劝老爷子几句，可周振海却打着哈欠又躺回了沙发上，俨然一副要睡回笼觉的架势。 原本以为，周振海就是一时兴起折腾人。 但周慧兰却没想到，他这沙发一睡就是好几天，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而周慧兰一开始还怕父子俩起冲突，但几天过去，周振海除了看着他们的行李倒是也没拦着周卫军夫妻俩出门，勉强也算是和平共处，她那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毕竟外卖的事儿也得一步步跟进，所有的环节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了好几次，附近的小区路线刘大治也实地勘察了好几回，眼瞅着就要付诸实行，她是真没空在家盯着周振海了。 (本章完) 第二一零章 送走了 外卖开始的第一天。 刚过十点半，李曼就眼巴巴的趴在电话边上。 周慧兰从后厨出来看表，见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取笑，“说好了十一点才开始接外卖点单呢，这还有半个多小时呢，你这就等上了？” 李曼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刚好苏丽娟从外头进来，也跟着嘲笑，“就是说啊，这会儿等着也没用，还不如帮着干点儿活呢！” 周慧兰正想说苏丽娟能主动干什么活，刘大治却从外头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个铜铃铛，脸上尽是无奈，“谁在我车上绑的铃铛啊？” 苏丽娟背对着他，脸上的喜悦不加掩饰，可还没等她答应下来，刘大治接下来的话，却直接让她臭了脸。 “挂这东西，我那是三轮又不是骡子，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了，多碍事儿啊！” 刘大治一通吐槽，见没人理他，铃铛丢在了吧台上就出去了。 李曼捏起那铃铛想放到抽屉里，苏丽娟却猛地抢了去，“是你的东西么就碰！”她气恼的把铃铛攥在了手里，朝着门外恼火的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这一阵闹腾，倒是消散了大家伙儿的焦虑。 墙上的钟表很快指向了十一点整，分针刚对准数字12，吧台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李曼一把按住听筒想拿，却又突然想起周慧兰的交代，硬是耐着性子等铃声响了两下这才接起来，“喂，您好，这是是兰膳坊，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第一单是两个菜一份米饭，目的地就是周振海住的那个干休所，这肯定是位熟客。 李天熟练的把菜做出来，周慧兰拿出保温饭盒打包，这单刚做好，那边电话又响了。 刘大治把这一单饭菜装在木头匣子里往三轮车上搬，周慧兰看了下新单子，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就让刘大治先出发了。 饭菜送到，对方付钱，一切都很符合周慧兰的计划。 可这保温饭盒毕竟不是塑料袋，就这么给了客人……刘大治犹豫了，这事儿老板娘没交代啊！ 在店里不停接单、打包的周慧兰，虽然惦记着刘大治这第一单，可手里有活儿也闲不下来，等到刘大治回来，她赶紧出去问。 刘大治却把收来的餐费和保温饭盒都递给了李曼。 “这饭盒怎么拿回来了？”看到饭盒，周慧兰一下子愣住了。 刘大治喝了口水解释道：“我寻思着这东西也不能当一次性用啊，那位老先生就把饭菜倒进了自家的碗盘里头，让我把饭盒拿回来了。” 这还真是漏想了一个重要环节。 周慧兰赶紧跟刘大治商量了一下，准备后面就按照刘大治这个法子，让客人倒出来饭菜再归还保温饭盒，毕竟这外卖也不一定天天都点，一次还好几个饭盒，点三五十的菜收人家押金一百多，确实有点儿不合适。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走出了外卖的第一步，刘大治腿脚快，知道的近路也多，不到十二点就已经跑了三趟。 后面进店的客人看到后厨拿出来整整齐齐的保温饭盒，放在一个个木头匣子里往三轮车上摆也都好奇，多少都会问上一句，李曼和苏丽娟刚好跟着介绍一番店里的新业务，再送上一张外卖菜单，客人自然也都会收下来。 到中午盘账的时候，这天中午的外卖总共做了5单，店里堂食是10桌，总营业额竟然达到了七百块钱！ 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周慧兰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从后厨又收拾了份汤，装进保温饭盒里正准备回家，却看到崔大姐也没走，蹲在角落里不知在干什么。 周慧兰好奇的喊了一声，崔大姐赶紧起身，胡乱抹了两把脸就把头埋着。 可那红通通的眼眶，却是最骗不了人的。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崔大姐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老板娘，我、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我没事儿……” 见她这样，周慧兰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她上前握住了崔大姐的手，“咱们寻常过日子，磕磕绊绊都正常，哭一哭喊一喊都合适，就是不能憋在心里钻了牛角尖，最后苦的还是孩子。” 本来已经不哭了的崔大姐听周慧兰提起孩子，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慧兰知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别人不开口她最好不问，就只是紧紧握着崔大姐的手，安静的陪着她。 好一会儿，痛哭了一场的崔大姐停止了落泪。 她洗了把脸仿佛获得了新生，跟周慧兰说了声谢谢，俩人就一道锁了门离开了饭店。 周慧兰知道她已经想开了，也就不再担心，提着饭盒一路回到家，却看到家里大门敞着，里面吵哄哄的。 她赶紧进了屋，就看到周振海气定神闲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而周卫军和田玉凤的妈在那儿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见周慧兰进来，周振海不客气的指了指她，“伱去外头叫个车来，我们要回干休所了。” 周慧兰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周卫军，可周卫军却冲她点了点头。 跟着周卫军进了屋，周慧兰倒出了一肚子的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就突然要跟他回去了？” 周卫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想了想，玉凤这得等孩子落了地才能回老家，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老这么耗着，你们一家子也难受，我跟他回去，大家伙儿都消停。” “可是你……”周慧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就像上次周振海昏迷躺在医院，黄汉卿联系上了周卫军，他也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这一条，就足以证明大哥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了这个父亲。 于是周慧兰也不再劝，而是上楼取了两千块钱下来塞给周卫军，“这钱你拿着，既然得住一段日子，安宁不比乡下，吃喝都得要钱，不够了你再跟我说，我给你送。” 周卫军却不肯要，两人正拉扯间，田玉凤却进来了。 (本章完) 第二一一章 扩展 见兄妹俩撕拽着一摞钱，笑着走到了跟前，接过那沓钱窝进了周卫军的手里，“妹妹一番好意，我替你大哥谢谢你了。” 周慧兰松了口气，帮着周卫军他们把东西收拾好。 周振海已经背着手老神在在的站到了门口。 周慧兰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出了门，本来没打算带瑶瑶的，可小丫头看车来，闹着要去周家，周振海就带着她一块儿走了。 家里冷清下来，周慧兰也没闲着，趁着空当把家里一通收拾。 忙到天黑，才基本算是整理了一遍。 店里的外卖生意，比周慧兰预想的好了许多。 一个礼拜过去，基本上一天跑个十单没有问题，有时候周末的单子更多些，但刘大治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限额去接单子。 这么一来，周慧兰就盘算着再找一个外卖员来，毕竟刘大治就算再好，也只有一双腿，没法劈开用。 崔大姐知道后，就找上了周慧兰，想叫她给王金战一个机会。 但周慧兰却十分犹豫，那个王金战，一看就不是个干活儿的料，别找过来干不了多好还给自己拖后腿，那才是完蛋。 “老板娘，他不会的，求你……给他个机会试试吧。”崔大姐说着眼眶又红了。 周慧兰虽然心软，但公私还是分的清，她正想跟崔大姐说这不是哭就能解决的事儿，崔大姐却又开了口，“老板娘，我一直没敢跟您说，王金战其实是我男人，他下岗后一直在家闲着没干活儿，可、可我儿子病了啊，得要钱治病，他再不干……孩子的命就要没了啊！” 周慧兰一下子愣住，到嘴边的推拒，也不知该怎么说。 想到平日里崔大姐的勤劳踏实，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给王金战这个机会。 第二天，崔大姐来上班的时候，王金战也跟着她来了。 一进门他的眼珠子就滴溜乱转，看完店里的外卖菜单，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伱们这外卖是做出来送过去，客人收到了饭菜才给钱的？” 李曼有些奇怪，却还是点了点头，“怎么了？” “这不是给小人空子钻么，万一谁要是耍无赖不给钱怎么办？还有要是那种对家故意搞破坏的，骗你们做出来白跑腿儿，你们又能找谁说理去？” 李曼一下子愣住，求助的看向周慧兰。 而周慧兰也被王金战提出的这些点吓得不轻，不得不说这不是想多了，以现在的这个社会现状，像王金战说的这种状况，绝对是会出现的。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杜绝这种状况么？”周慧兰不耻下问。 可王金战却两手一摊，“没有，我就是来做外卖员的，哪儿懂这个。”混不吝的样子，才跟之前周慧兰见到时像是一个人了。 刘大治骑的一直是他自己那辆三轮车，周慧兰给他开得有车补，王金战过来，倒是刚好可以用之前周慧兰自己那辆改装的三轮电动车。 一开始他是跟着刘大治一起跑，跑了两天以后，他就开始自己接单，蹬着电动三轮车去送货了。 外卖员增加以后，接到的单子也可以全部应承下来。 但渐渐的，周慧兰就感觉到，后厨的人手也是不够的。 不仅人手不够，空间也不够，二十多平米的小厨房，以前做菜倒是刚刚好，但是加上了外卖以后，还要打包装盒，再加上外卖员进进出出的，有时候还会影响到店里堂食的客人上菜。 比起杜绝未出现的弊端，扩充厨房，倒成了眼前的重中之重。 这事儿贺援朝在行，周慧兰自然也不会再去折腾麻烦。 这天休班以后，刚好看到贺援朝从外面回来进了隔壁，周慧兰就跟着进去，正看到贺援朝从贴身的包里取出来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全都摆在了桌子上。 她想退出去，可贺援朝却喊住了她。 “周老板，咱们说好的百分之二十，刚好您过来，就一起拿回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一摞钱，从里头数了几张抽出来，剩下的多半沓一下子递给了周慧兰，“我最近干了一个学校的项目，造价一共是三万五，百分之二十就是七千块钱，您数数。” 周慧兰认真数了一下，确实是七十张，就直接揣到了兜里。 本来站在一边没说话的苏小娟看到她这反应，脸色当时就白了，抓起桌子上的钱就往后走，贺援朝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是转过身来问周慧兰是有什么事儿。 “我想把厨房再扩大出来一部分，专门留做外卖的区域。” 周慧兰做外卖这事儿，贺援朝他们从苏丽娟口中也了解到一些。 贺援朝高兴的祝贺了周慧兰，正盘算着工期，收好了钱的苏小娟却走出来，硬邦邦的来了一句，“那这样的活儿，咱们也是得出造价、算工钱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多大点儿事儿，你也好意思提！”贺援朝直接打断了苏小娟。 但周慧兰却笑着点了点头，“分红是分红，活儿是活儿，这活儿确实是得造价算工期的，按正规的来就行。” “看吧，我就说人家周老板不在乎这点儿钱的……” “行了，你快闭嘴吧！”贺援朝无奈的呵斥住了苏小娟。 但周慧兰本来也不是占便宜来的。 她把自己的设想大概跟贺援朝一说，对方算了算这工期干得快了也就是三天的时间，钱倒是花不了多少。 周慧兰当时就拍板，把这事儿给定了下来。 店里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在安宁就有了一定的名气，毕竟药膳这个概念还很新鲜。 周慧兰这边忙着扩充厨房的事儿，倒是把之前王金战的建议给抛到了脑后。 却没想到，王金战的担忧，很快就应验了。 那天下了雷阵雨，店里的生意不多，外卖的单子却是越来越多。 可天气不好，外卖员跑也跑不快，这一趟出去都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新的单子都在桌子上摆了一大排，可刘大治跟王金战，还是都没回来。 (本章完) 第二一二章 霸王餐 等得心焦，左右店里也没人，周慧兰干脆自己换上了雨披，准备骑摩托车也去送外卖。 不过摩托车没有三轮车能装，木头匣子装两份外卖，捆在车后头，她本来打算在脚踏板上也再放一份，不过脚没了放的地方到底有些不稳，干脆还是不放了。 附近的地形，周慧兰当初是跟刘大治一起去看过的，但稳妥起见，她拿的两份外卖，都是往干休所送的。 路上以稳妥为主，送货上门再收了钱，一个来回也才半个小时。 回到店里，桌子上的外卖几乎已经被拿完了，应该是刘大治和王金战回来过了，周慧兰不由得松了口气，靠在桌子上准备喘口气儿。 送外卖这活儿虽然说不上多累，但第一次跑，提着劲儿还是费神。 可周慧兰刚坐下来，就看到王金战捂着胳膊从后厨出来，崔大姐跟在后头一脸的着急，手里还拿着纱布紫药水。 “这是怎么了？” 周慧兰赶紧迎了上去，才发现大堂竟然没有人，李曼和苏丽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崔大姐扶着王金战坐下，一边颤巍巍的拿起了紫药水，一边跟周慧兰解释，“就是遇到个刺儿头，想吃霸王餐，老王跟人理论可那人却拿着刀……” 崔大姐脸色惨白，拿纱布的手一直在抖。 周慧兰赶紧去洗了把手，接过紫药水，王金战松开了捂着胳膊的手，本来已经不怎么流了的血又开始往外渗，那伤口不深，但是挺长，直接从小臂上面斜划到下头，足足有一拃长。 因为松开了压制，血珠子又顺着伤口往外渗。 周慧兰赶紧把紫药水往伤口上倒了些，又拿纱布挤压伤口周围，防止里头有脏东西，处理完毕又拿干净的纱布勒住手臂，防止伤口放松继续出血。 包扎完毕以后，王金战动了动胳膊，站起来提起桌子上的饭盒就准备继续去送外卖。 “你这样子还怎么送，快坐下来歇歇吧！” 崔大姐拦他，却被王金战冷冰冰的推开，“多大点儿事，你别再这儿拖后腿了。” “你得休息，就算这伤不重，也得休息。”周慧兰拿过了桌子上装好的外卖，询问起受伤的前因后果来。 王金战跟刘大治，平常送外卖基本都是两个方向跑的，一人一辆三轮车，倒是也没出过什么事儿。 不过今天，他送的是一个家属院的订单，因为距离稍微有点远他就给放到了最后，去的就晚了些。 到那儿以后按照门牌号去敲了那家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王金战把账单递进去，按照惯例是要先收钱再给菜，可那年轻人却执意说要先看菜才给钱，僵持不下，他就把门打开妥协让王金战进了他家。 一进门，王金战才发现这屋子里乱得跟猪窝似的，乌烟瘴气的烟味儿不说，地上全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子，屋里的单人床上还东倒西歪的躺了好几个年轻男女，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了。 王金战看这情形，当时就多了个心眼。 那小年轻从灶台边扒拉了三个碗，让王金战往里倒，王金战一边倒他一边拿着筷子在旁边吃，一边吃着还一边吧唧着嘴不住点头。 倒完了菜的王金战再次把账单递了过去，可那年轻小伙子却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王金战知道这些混混不好惹，却还是强忍着怒气，“你还没给钱呢。” “给钱？你去街坊四邻打听打听，小爷我吃你家饭是看得起你，你敢跟小爷要钱？不想活了是吧？”说完脚尖一挑就把个啤酒瓶子踢起来握到了手心，直接在桌子边上磕了个粉碎，握着啤酒瓶嘴冲王金战吆喝，“滚！赶紧滚！别让小爷跟你费劲儿！” 王金战不是个小年轻了，但看到这种流氓混混，却还是有气。 他看着一屋子的狼藉，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也知道今天这单人家点菜的时候就是准备赖账的。 想了想，把那张账单往前面一递，“那你给我签个字吧，我也是个打工的，你要赊账吃白食也得有个说法，要不我回去老板得找我的麻烦。” “我不会写字儿。”小年轻吃得起劲儿，头都没抬。 王金战就把手指头咬破，叫那小年轻给他按手印，那人倒是按了。 但王金战气不过，抱着自己的木头匣子，临出门时突然转身一把掀翻了他们的桌子，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跑。 “那小王八蛋出来追我，但我的电三轮他追不上，就是起步的时候慢了点儿，这才被他划拉了这么一道儿，看着吓人，但是根本不疼。”王金战说着，为了表示没问题，还笑了笑。 周慧兰却听得一肚子气，把外卖往桌子上一放，“单子还留着没？” 王金战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男人按了手印的账单，“在这儿呢。” “走，咱们去报警！崔大姐，这些东西等会儿让刘大治送，后面再有单子不接了，你跟李天在店里招呼着，我跟王师傅我们去派出所报警，这事儿要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以后吃霸王餐的只怕都要跑咱们兰膳坊来了！” 有一就有二，这事儿虽然也不能说王金战完全吃亏，但必须严肃对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慧兰蹬上电三轮，让王金战坐在后头，径直开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的警察听了王金战的描述，倒是十分重视，直接派了两名警察，跟着他们去那个家属院找人。 到了院子里，才知道这也是机械厂的家属院，只不过这个院子建成的早一些，里面住的也多是一些上年纪的老工人。 只是到了那家门口，他们站在门口敲了将近十分钟，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是不是没人在家啊？” 王金战刚才来送饭的时候，家里倒是东倒西歪了不少人，也不知道这么会儿功夫，是不是都出去了。 又敲了一会儿，屋里还是没有动静，他们只能先下了楼。 周慧兰也注意到，两位警察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儿。 (本章完) 第二一三章 改变 “同志，是有什么事儿，不方便跟我们说么？”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一齐叹了口气，“刚才那家住的人我们认识，他叫刘军，也是派出所里的常客，他就是个小流氓，好事儿不干坏事儿不落，拘留起诉都不怕，你们这饭钱……估计不好要了。” 这结局，周慧兰听王金战说完以后其实就已经料到了。 “同志，就算不好要，咱们也不能因为他无赖，受了欺负不吭声嘛！” 两位警察纷纷点头，“你这个事情我们会记录的，最近也会跟进，不过这人是个无赖也没有工作，这套房子也是他奶奶的，所以这事儿……估计快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离开家属院的时候，警察知道周慧兰她们是把饭菜送到人家门口被霸王餐了，也教育他们，“你们这种销售方式，很容易被这些小流氓小混混给盯上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 又跟着回到派出所做了圈笔录，才算是结束。 折腾了一圈，周慧兰还带着王金战去把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下，期间还收到了店里发过来的传呼信息。 直到一点多，才回到了店里。 刘大治已经把外卖单子给送完了，店里也没了客人，只几个自己人坐在那儿吃中饭，看到周慧兰他们回来，都赶紧围了上来。 “没事儿吧？” “钱要回来了吗？” “伱的伤怎么样了？” 崔大姐说着，不停扒拉王金战的胳膊，显然是担心他的伤口，可王金战却板着脸，不耐烦的挡开了她。 “什么怎么样了，没怎么样！” 刚才在派出所，知道钱不好要，王金战就很不高兴，只是在派出所在外面，他忍着情绪，一回来被崔大姐这么一扒***时憋不住破防了。 崔大姐被骂得一脸懵，却只是忍着没反驳，低头坐了回去。 这夫妻俩拌嘴，倒是把大家伙儿的关切都搞得无处安放，周慧兰赶紧笑着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也教育了我们，咱们这个外卖的制度是还有些缺陷，而且这些小混混们，有一就有二，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应对，要不后面估计这种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最近都知道这外卖赚钱，几乎都要赶超店里的营业额了，靠的就是之前发出去的外卖菜单和一个电话，杜绝这种小混混，怎么杜绝？ 一时间都没个头绪，碗里的饭都觉得不香了。 不过周慧兰心里，却是已经有了盘算。 毕竟她见过外卖盛行的时代，虽然支付方式限制了她的外卖形式，但点外卖的这些顾客，大部分都是来店里吃过觉得不错，又认为外卖方便才打电话来点的。 之前外卖一直都做得很顺，她倒是没想起来这些可能出现的弊端，今天这件事儿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不过具体怎么应对，还是要把想法给细化来看。 晚上回家，周慧兰就把白天发生的事儿告诉了陆长青。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只是一个雏形，七七八八有了形态，跟陆长青一商量，倒是更完善了些。 说完了这些事儿正准备关灯睡觉，陆长青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我爷爷，可能要回来了。” 陆老爷子回来就回来呗，干嘛这一脸沉重的。 周慧兰有些奇怪，却还是反手握紧了陆长青，“那这两天我回去跟小姑姑一起把家里收拾一下，这么长时间不住人，方子是得通通风。” 可陆长青却摇了摇头，“不用你做这些，小姑姑会收拾。” “那我跟你一起去接爷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坐火车还是坐飞机？” 陆长青突然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周慧兰，许久，却是笑着伸开双臂，把周慧兰揽进了坏中，“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等到时候确定了再说吧。” 这番举动弄得周慧兰莫名其妙，可陆长青却紧跟着关了灯，准备睡觉了。 毕竟是陆家的事，他不想说，周慧兰只好奇了一会儿，也就不打算问了。 第二天上午到了饭店，大家伙儿都在后头忙，可平常十点半才需要上班的王金战，今天却早早蹲在门口，看到周慧兰来，直接就站了起来。 “老板娘，我有话跟你说。” 周慧兰笑着点头，“你说。” “就还是昨天的事儿，我回去细细想了，倒是想出来个法子。” 周慧兰愣了一下，倒是顿住了脚步。 王金战也站稳了身子，“能拿到咱们店里外卖菜单的，都是到过店里来的老顾客，那些个小流氓估计是从哪儿捡来的单子，他们能点菜也能打电话，但是咱们可以在店里做一个表格登记，那些来过店里有意愿要点外卖的客人，可以在这边登记一下，留个五块八块的押金，这样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核实一下对方的身份再下单，不就能够避免那些个居心不良的人，吃霸王餐搞破坏了么？” “这法子不错啊！”周慧兰一脸的惊奇，显然没想到，王金战会真的用心想了办法出来，而且这个办法，还跟她自己想出来的不谋而合。 更进一步说，周慧兰想的法子，还是在她重生的见识上想出来的，而王金战，却是凭空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样一对比，他倒是比自己更厉害些。 周慧兰放下准备好的调料，让李曼送到了后厨，坐下来跟王金战说起了自己的盘算。 “我是想弄个会员卡制度，咱们这个会员卡不用钱就可以办。”周慧兰一边说，还一边拿了纸笔在纸上示范，“就做成充钱的会员卡，充一块钱就能得到会员身份，但是，充得越多就可以打折，比方说一次性充一百块点单的时候可以打九折，五百块可以打八折，这样子以此类推，而且这样推出了会员制度以后，还可以把外卖这个当做福利，只有咱们店里的会员才能够免费点外卖，其他的人咱们就不提供这项服务了。” (本章完) 第二一四章 充值 “这么一来，哪怕充一块钱变成了店里的会员，他首先得到店里来一圈才行，那捣乱的霸王餐的确实就能唰掉一部分出去了。”王金战一边说一边点头，觉得周慧兰这个法子很不错。 刚才周慧兰到店里来之前，就去了一趟打印店，让人家帮忙做了一批卡片出来，上面都有编号。 这件事儿虽然有了雏形，但真正要全部推广开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在这个计划推广之前，店里的外卖是停还是继续，也是个问题。 王金战觉得不能因小失大，“毕竟这捣乱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咱们这吃一堑长一智，从今天开始点单就多问几个问题，那些小混混学问不高，再加上本来就心虚，也是很容易区分的。” 这倒也是个法子。 周慧兰就喊了李曼跟苏丽娟过来，把这个会员卡的事儿做得具体下来，交代她们接电话的时候也可以给客人宣传一下，还有跟客户沟通的问题。 周慧兰其实还有些模糊，但王金战说的头头是道，简单的几个问题，很明白就能把一些别有居心的人给甩筛掉，倒是看得周慧兰一脸惊奇。 李曼跟苏丽娟走到一边，她也没急着去后厨，“王师傅，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见地，你这样灵光的脑瓜子，机械厂是怎么舍得叫你下岗的啊？” 王金战腼腆的笑了笑，却也没回答这个问题，“不过老板娘，伱这个办会员卡的法子是不错，但收拢过来那么多的资金，是准备把店弄得更大点儿，还是说开分店，又或者要做别的生意？” 这个，周慧兰倒是还真没想过。 不过开店之前买房子的时候，她倒是在售房部听了一耳朵，那些个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们其实很缺投资，如果她手里的钱够多，拿去投资房地产，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至于开分店，眼下李天虽然能够独当一面，但他也只是能够招呼眼前的这一个店铺，真要是想开分店，还是得再培养一个厨师出来的。 这边的应对策略出来，对顾客宣传推广，再加上王金战想出来的问题去筛选掉一部分问题外卖客户，效果显而易见。 但也并不是完全能够杜绝掉所有的坏人。 这天中午，刘大治出去送货，平常半个小时最多四十分钟跑一趟，可他今天却出去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还是满头大汗，怀里抱着木头匣子，苏丽娟伸手去接，那些保温饭盒里头，竟然还是满满当当的。 “大刘哥，你这个外卖没送么？”苏丽娟有些奇怪，就松开了手。 刘大治抹了把汗，把木头匣子放在了桌上，一张嘴嗓子都是沙哑的，“这点单的人给了个假地址，电话也是假的，我在外头找了两个公用电话去打都没人接，怎么也找不到这个门牌号，转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咱们估计是被骗了。” 霸王餐是丢东西，这冒名点外卖虽然饭菜没有损失，可是折腾人啊。 浪费这么长时间，外卖员能送多少家了。 而且这已经打包好的饭菜，汤汤水水可能还没事儿，但是那些现炒的肯定是没法再要了。 周慧兰听见响动，从后厨出来，先倒了杯水递给刘大治。 “别急，你先坐下来歇会儿，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打电话联系不上就直接回来了。” 九零年代，通讯还是非常不方便的，这也是她推行外卖，那么多人捧场的缘故，毕竟是个新鲜玩意儿还方便，尤其是安宁市独一份，越发引人好奇了。 这是噱头，也是弊端。 他们的提防只能去掉一小部分的居心不良者，要想全都筛除掉，显然不太可能。 但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次王金战受了伤，还有对方的具体住址这才能报警找过去，虽然到现在也没个答复，可这回的电话、地址都是假的，他们只能咽下这口闷气了。 于是周慧兰决定，加快速度推广她的充值计划，同时也在充值活动开始的当天，停止了之前的无差别外卖。 而且跟王金战仔细商量过后，她也把之前的打折活动做了些改动，变成了充值送现金活动，就是充值一百块送五块钱，充值三百块送二十块钱，充值五百块送四十块钱，超出这个数字的按叠加计算，依次类推，不设上限。 第一天，充值会员卡的顾客并不多。 有些打电话定外卖的顾客，听说不再免费送要充会员卡的时候，直接挂断了电话。 倒是也有一部分老人，听说要充值并且能打折，就询问能不能把卡带过去给他，他可以把充值的钱直接给外卖员。 对于这种状况，周慧兰不仅答应下来，而且亲自拿着会员卡去上门办理。 而那种恶意的外卖电话，他们也接到过几次，听说他们不再无差别的免费配送，电话那头立刻口出恶言。 也好在这年月的电话费属实不便宜，店里收到的骚扰电话极其有限。 约摸小半个月过去，店里的老顾客基本都有了会员身份，之前办得火热的外卖活动，也再次步入了正轨。 周慧兰算了一下，这次的会员卡充值，她手里的现金直接多出来了将近八万块钱。 虽然跟她原本的存款比起来，这并不是个大数目，但这是客人对她们兰膳坊的肯定。 再加上王金战的提议，周慧兰也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开分店的事。 只是在那之前，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 锦绣华府的开发商，平安地产的老总，安大海。 他是直接找到店里来的，刚过十一点店里也没什么人，他自己个儿进店一坐，对照着菜单点了四个菜一个汤，把菜单还给李曼时，却提出要见周慧兰。 后厨这阵儿也不忙，平常也会有人说要见大厨。 周慧兰洗了把手摘掉围裙，就来到了大厅。 坐在角落的安大海倒是没有问菜，而是直接邀请周慧兰坐下来。 “我今天来，是想跟周老板，谈一桩生意。” (本章完) 第二一五章 谈生意 周慧兰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单刀直入不遮不掩的自报家门，倒也不叫人反感。 又是在自己的店里，周慧兰爽快的坐了下来，“安总这样的大老板，能跟我这小老百姓谈什么生意啊？” 安大海笑笑，倒是也没直接说，只是指着桌子上的菜问了起来，“这猪蹄我也吃过不少，你们这道菜应该是叫玫瑰猪蹄，怎么连个花瓣也没有啊？” 周慧兰淡淡一笑，“这道菜叫玫瑰猪蹄，是因为做好的猪蹄色如玫瑰，可不是因为拿了玫瑰炖猪蹄，您尝尝，我们这猪蹄软烂入味，绝对比您过往吃到的都好。” “哦？”安大海对周慧兰的自信，显然有些不相信。 那一盘猪蹄，确实色泽晶亮红润，筷子稍微一挑就能夹下来。 火候不多不少，那猪皮入口软弹，稍微一嚼就化在了口中，引得安大海不由自主得吧唧了下嘴巴，“还真是好。” 得到肯定的周慧兰又介绍了两道菜，见安大海一口一口吃得高兴，站起来就准备走。 那安大海却抬起筷子嗯嗯啊啊的要拦她。 周慧兰停住，安大海赶紧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饭菜，也跟着站了起来，“周老板，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安大海是个房地产开发商，锦绣华府就是他做的楼盘，他来找周慧兰，谈的自然也是房地产生意。 他新开的一个项目遇到了资金困难，最近正在融资，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周慧兰有没有兴趣，往他那个项目里投上一笔。 “如果周老板觉得投资不稳妥的话，咱们也可以签个借款协议，利息什么的咱们都明白写下来，我在这锦绣华府还有几套房子，如果不能按期归还，这几套房子就是周老板你的了。”安大海说得有些急。 很明显，他是真遇到了难处，才会病急乱投医来找到周慧兰。 周慧兰看出来了，但她并没有顺着安大海的话往下说，直接反问道：“安总怎么不去银行贷款？既然有抵押物，银行的款子用起来，不比我们这种私人的更放心些？” 她虽然没经历过，可也知道这年月的银行也在求发展，对于企业贷款的审批很松，好些企业都是靠着银行贷款蓬勃发展起来的。 却没想到安大海直接叹了口气，“如果银行贷款能行，我今天也就不会坐到周老板伱面前来了。” 安大海有苦衷，可他显然不想说。 他是乘着改革开放春风富起来的第一批人，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而今天落到要来找周慧兰这样一个陌生人投资，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很有些抹不开面子的，再让他把自己的苦衷跟这样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他做不到。 好在周慧兰也并没有继续追问，“你带合同来了么？” 安大海愣了一下，倒是从提包里掏出来一份手写的合同，“这上头没写数字，不过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能签字画押。” 周慧兰赶紧摆手，“安总，我都不知道你需要多少钱呢。” 安大海思索了一下，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万，一个月就行。” 这倒是让周慧兰松了口气，她重新又坐了下来，看了看安大海的那份合同，却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你这合同里头写着，能够以成本价抵房子，成本价是多少？这二十万你用一个月，又能抵出来多少面积？” 安大海直接被问愣住了，这合同，是他之前跟高利贷借钱时候用的合同，说实话，合同的内容他虽然看过，但却是高利贷公司写的，放高利贷的人要的是那三分甚至五分的高息，至于别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他还真是没注意过。 于是安大海也从包里又掏出来一份合同细细看了一遍，看完也是一头雾水，毕竟这么多细则，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这样吧，周老板要是有合作的意向，下午咱们到我办公室，咱们坐下来把这个合同好好磨一磨，我也跟你说个实话，我那边的项目已经封顶了，现如今就差门窗水电就能交工卖房，可就是卡在这一节上头交不了工卖不了房，可真是要把我活活给逼死在这儿了。” 没抓到的鸭子飞了并不难过，但是煮熟了的鸭子送到嘴边再飞掉，那才是最绝望。 像安大海现在这种情况，就是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但他却张不开嘴去吃。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周慧兰当然也不会拒绝，爽快的答应了安大海，刚好店里一股脑又进来了两桌客人，她就先到后厨忙去了。 中午休班，周慧兰从店里出来，盘算着要不要给安大海先打个电话，可早就从店里离开的安大海，却不知从哪儿突然给冒了出来。 “周老板，走吧，咱们一起去我办公室细谈。” 周慧兰倒是没料到安大海会一直在这儿等她，倒也没绕圈子，直接上了安大海的灰色普桑车。 车子从锦绣华府出发，也就开了五分钟不到就停了下来。 跟锦绣华府那边已经成型的热闹相比，这边的新工地旁边都是农田，显然没有锦绣华府那边的地块热闹。 安大海看出周慧兰的顾虑，指着那一望无际的农田跟周慧兰说道：“这片未来可是咱们安宁规划出来的新区位置，你信我，我可是得了上头的领导指示，才来这儿拿的这块地的。” 看得出来，安大海这话虽然说得豪爽，但他心底却是虚的。 她不知道安大海的消息是哪里来的，但这一片在千禧年后，也确实被划成了新区，随着市政府的迁移，安宁市的整个城市中心都被转移了过来，这边的地块也更是变得寸土寸金，诞生了不少拆一代拆二代。 但那些是以后的事儿，眼下安大海的这个项目，对于安宁市民来说，确实偏僻的可以。 不过周慧兰却只是笑了笑，跟着安大海就进了建筑工地。 这个工地跟锦绣华府的体量差不多，一眼看过去就有七八栋楼，都是七层，像安大海说的那样全都封了顶。 (本章完) 第二一六章 新思路 但是门窗都没有安，工地里也没有几个工人在干活，显得十分冷清。 小区里的绿化还没做好，石子路也是有一段没一段的，周慧兰穿了双运动鞋，跟在安大海身后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安大海在前头穿了一双皮鞋带路，走得七扭八拐，活像是在扭秧歌。 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里头也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几乎没有一块地板能看到原来的颜色。 周慧兰看着那脏兮兮的椅子，好半天，才拉了几份文件垫着坐了下来。 “安总，你这工地，怎么都停工了呀？” 安大海一愣，赶紧解释：“今天是不凑巧，刚好放假了，这边只要我的资金一到位，明天立刻就能干活，要不了一个月这小区就能交工，钱很快就能回来了。” 这话，如果在没看到这个小区之前，周慧兰是信的，但是现在，周慧兰却不信。 虽然离千禧年的新政策落地也就五六年光景，但周慧兰很明白，安大海能不能坚持到今年年底还未可知，去想五六年以后的事儿，就更荒唐了。 “这二十万我确实是有，也能借给安总你用，不过这利息……” “三分息不成的话，四分息也行！”安大海紧皱着眉头，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然而周慧兰却平静的摇了摇头。 安大海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五分息，明天能把钱给我，也行！” 周慧兰被他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逗笑了，“安总，我不是要加伱利息的意思。” “那你是？”安大海愣了一下，“你不想借这钱了？” 周慧兰再次摇头，“这二十万，你用一个月，五分息也不过就是一万块钱，这钱对于你这么大的项目来说，连一套房子都顶不住，但是安总，你这么肯定，一个月这钱就能还我么？” 安大海直接愣住，他确实没办法保证一个月绝对能还钱，毕竟这房子达到交工标准之后，还得往外卖，这边不比锦绣华府那边，挨着机械厂的家属院，机械厂的福利本来就好，那房子也就不愁卖。 可这边，他一开始以为建新区的事儿既然出来了消息就应该等不了多久，可他这房子盖起来都花了小一年进去，连个新区的影子都没有。 这边的房子，不会多好卖，他自己也是很清楚的。 “那你想要什么？”安大海沉下心来，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周慧兰并不是像售楼部里的那些人说的那样，人傻钱多的女大厨。 “我这二十万借给安总你用一个月，你在这小区旁边，帮我买一块地。” “买地？”安大海一下子懵了。 他这块地，好歹还连着一条柏油马路，再往北走不到五分钟还有一个农贸市场，西边是一个村子，至于东边，那是大片的耕地，如今正是玉米疯长的季节，比人高的玉米地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对，买地，二十万块钱，二十亩地，要有村里乡里的正规卖地批文，一个月后如果我能拿到这份批文，这二十万块钱，就不用安总你还了。” 安大海直接愣住了，老半天，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说实话，周慧兰并不确定，安大海在这边拿地花了多少钱，她说这一万块钱一亩地的价钱，也只是盘算着如今的物价，再看地里的这些庄稼笼统给出的一个大概，如果安大海觉得离谱，自然会反驳她。 可安大海并没有。 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价钱，不是不行。 20亩地，一万三千多平米，等到建新区收购她土地的时候就算一平米一百块钱，也是一百万了，更何况水涨船高的地价，不可能只有一百块钱。 愣了好一会儿的安大海总算回过神来，他依然没有反驳周慧兰说的那个价格，只是好奇，“周老板，冒昧的问一句，你要这么多土地，是要干什么呀？” 周慧兰本来想说要种菜，只是一转念，想到种菜也不能盖房子，拆迁的时候还是房子更值钱，“我想开个厂子，刚好在这边建厂房，挨着安总你的小区，说不定咱们俩能互相拉拢点儿生意呢！” “你不是做餐饮生意的么？”安大海还是有点懵。 “谁规定的，我做餐饮生意，就只能做餐饮生意了？” 安大海笑着摇了摇头，“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这二十万块钱二十亩地，确实有点为难我了，我当初拿地的价格，都不止这个价了。” 周慧兰听出来他是在推脱，“那这样吧，十九亩地，您再从小区饶一套房子给我，怎么样？” “这这这……”安大海慌忙摆手，“那可不兴这么算的啊！” 这年代的楼房，那是奢侈品，所有人都以进城为荣，所有进了城的人，那都以住上楼房为荣。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吧。”周慧兰无奈的摊了摊手。 安大海却拦住了她，“你要盖厂房，二十亩地也太多了，村里肯定不会给，毕竟这片儿地本来也没多少了，都卖掉他们村子里头就没收入了，十亩地，二十万，如果你同意，一个月我帮你把手续办齐。” 周慧兰定定的盯着安大海的眼睛，好一会儿，直接笑出了声，“二十万，十亩地，再加这小区里的三套房子，一个月手续齐全的给我，咱们这就签合同。” “成交！”安大海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了头。 说要开厂，在看到这片土地之前，周慧兰是一点儿盘算都没有的。 可是看到这片耕地，想到六年后动工的安宁新区，她觉得这么好的致富机会不去抓住，实在太可惜了。 她现在的兰膳坊，经营的很好，外卖业务也渐渐步入正轨，她原本是打算再招几个人，把店里现在这批人分出去开分店的，等店里新来的这批人培养的差不多，可以再分出去开新店，而她则继续培养可用之人。 这样要不了多久，她的兰膳坊就能遍布安宁，甚至全国。 可是今天，突然这么一块未来能变成金子的土地摆在她眼前，她伸手抓了，可是真要办厂，做什么厂呢？ (本章完) 第二一七章 找机器 回家的路上周慧兰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却是一点儿头绪也没。 搭安大海的车回到锦绣华府，店里这会儿休班已经关门了，她看着安大海离开，正想回家，却闻到一股炒瓜子的酥香味儿，不由自主得吸了吸鼻子。 是街对面那家炒货店，门面房外头的大机器正轰隆隆的转着，半下午的光景，日头晒得人懒洋洋的，再配上这飘香的瓜子味儿，整个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周慧兰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起了她那未能成行的瓜子生意。 十亩地，一半种向日葵一半盖厂房，弄个瓜子生产的流水线，那样包装起来的东西是面对全国的销路，真要做起来，肯定比现在这饭店赚钱。 而且这年月，那些后来家喻户晓的一些零食品牌根本连个影子都没。 周慧兰越想越觉得靠谱，也不回家了，直接朝街对面的炒货店走去。 不停翻滚的机器，像台洗衣机似的一圈圈转着，瓜子在里面不停转着圈，这一锅喷香的瓜子刚好到了时间，老板停下机器，用铁锹把机器里头的瓜子一锹一锹的铲到大桶里。 周慧兰站在旁边看着，那老板也没说话，只是铲完一锅，又拉过来一大桶泡好了水的瓜子，继续往机器里头送。 等到那机器再次轰隆隆的转起来，周慧兰才笑着喊了那老板一声。 “老板，你这机器，可真是方便。”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瘦瘦的个头也不高，他不耐烦得抬起头，见搭话的是个漂亮女人，拘束地抿着嘴嘿嘿一笑，眼睛一边往屋里瞟，嘴巴却咧得老开，“不是啥复杂的东西。” “老板，您这机器，能不能帮我做几台出来啊？我掏钱，您开价。”虽然这个机器确实像老板说的那么简单，周慧兰也确信找个懂行的师傅看上一眼，做出一模一样的来肯定不成问题，但这东西，毕竟是人家先做出来的，她觉得还是得尊重最初的发明者。 可对方一听周慧兰要买他的机器，立刻提防了起来，“你买我这机器做什么？难道你也要卖瓜子？” 周慧兰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在这附近卖瓜子，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机器挺好用，想着跟你买几台。” 男人正要追问，一直在屋里的老板娘走了出来，“你是干嘛的呀？” 周慧兰有些无奈，但还是把自己想买机器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那夫妻俩对视一眼，老板娘倒是没跟老板那么大的提防，“那你愿意出多少钱一台来买？要是价钱合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卖给你，不过你不仅不能在这条街开炒货店，东西南北三条街之内，都不行。” 这话听得周慧兰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两口子的专利保护意识还挺强。 赶紧点头答应，“行，我真不是来跟你们抢生意的，我要炒瓜子的地方，离这边远着呢。” 这么一说，两口子倒是放下了成见，不过这机器到底多少钱能卖一台给周慧兰，他们两口子表示还得回去商量商量。 毕竟当初自己做这台，东西大多是东拼西凑找来的，真正花钱买的东西少之又少，真要算成本，那一颗螺丝钉都得算价钱，老板表示他得回去算一算。 周慧兰答应下来，也给两口子指了指自己的店面，“等你们算好了价钱，到对面那家兰膳坊找我就行，我姓周。” “你是兰膳坊的？”老板娘顺着周慧兰的手看向对面，脸上的惊讶不加掩饰。 周慧兰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咱们还算是邻居呢。” 可老板娘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伸手抓住了周慧兰的手，“那你知道，你们店里的那个炒瓜子，是用什么方子炒出来的么？” 周慧兰愣了一下，才想到之前不太忙的时候，自己确实隔三差五的会炒一锅瓜子，主要是自己吃，不过一次炒的多了，就会拿到店里放在吧台上一些，那些到店里吃饭的客人进进出出，看到瓜子也会抓一把。 细想下来，吃过她那炒瓜子的人，应该也确实不少。 但老板娘这么问，却又是为什么？ 周慧兰一脸疑惑，那老板娘也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脾气，一拍大腿哎呀一声，“就是你们店里的那个瓜子，老有人来我这店里头问，问我这儿有没有卖兰膳坊那种味道的瓜子，我也尝过客人拿来的，那味道确实好，也不知道怎么炒的那么好吃，大妹子，你知道你们店里那炒瓜子的配方么？能不能给我说说，你要真能把那瓜子弄过来，除掉材料费，那机器我让我男人免费给你做！” 周慧兰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瓜子，竟然在附近有了这样的名声。 但那瓜子好吃，最主要还是古井水的功劳，这种秘方没法告诉外人，于是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这……我还真是不太清楚了，要不我回去看看，如果真能找来，保证告诉你们。” 老板娘自己就对同行各种提防，当然也明白周慧兰的顾虑，几句话嘻嘻哈哈遮过去，周慧兰便先告辞了。 这大半天的折腾，饶是周慧兰穿得平底鞋，还是走得脚底板生疼。 她慢悠悠的回到家，瑶瑶和陆长青都不在，她打了盆水泡脚，正靠在沙发上犯迷糊，就听到入户门从外头被打开了。 回来的是陆长青，他看到周慧兰坐在沙发上，着急忙慌的就扑了过来，“你还在这儿悠闲呢，你的传呼机呢？大哥找了你几个小时都没反应，电话都打到我药铺里去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扯过自己的包找出了传呼机，顺手按了两下一点儿反应也没，“啊，估计是没电了，怎么了？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儿？” 陆长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事儿？家事儿呗，老爷子跟你大哥的丈母娘在家干了一仗，说是爸的脑袋被打破了，丈母娘气晕倒送医院了，大哥得跟着去医院，怕田玉凤在家跟爸起争执，叫咱们去救火呢！” (本章完) 第二一八章 眼睛 这离奇的剧情，直接把周慧兰给听懵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迷瞪过来，理顺了陆长青话里的意思。 “那我爸呢？他头都破了，没跟着去医院？” “大哥电话里急也没说清楚，快别问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陆长青一边说一边抬起周慧兰的脚丫子给她胡乱擦了擦，拉着她就到门口换了鞋，赶紧往干休所赶。 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出事儿了。 周慧兰跟陆长青赶到周家的时候，隔着院子就听见了屋里的哭喊声，像是田玉凤的声音。 周慧兰的心，当时就咯噔一沉，想起周卫军上次说医生嘱咐一定不能让田玉凤情绪激动，毕竟孩子在妈妈肚子里，能多待一天是一天。 两口子着急忙慌得跑进屋，就看到周振海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头上缠了好几圈纱布，倒是没见血，而胡满香安静的站在厨房门口，嚎啕大哭的田玉凤，则坐在沙发上崩溃的抹着眼泪。 “爸，这是怎么了？” 看到周慧兰两口子进来，周振海直接顿住脚步，指了指陆长青，“快！你是大夫，你先给玉凤看看，她这眼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看不见的！” 陆长青闻言也是一愣，半点不敢耽搁，赶紧到田玉凤身边按住了她的手腕。 周慧兰则抱住瑶瑶，问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周振海独断专行了一辈子，哪怕在周卫军失去一条腿这事儿上头理亏，也从来不曾承认过自己的错误。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知道周卫军在安宁的消息后，理直气壮的跑到周慧兰家里去，撒泼耍赖的要求周卫军跟他回来。 周卫军对周振海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顾忌着老婆，并不会去跟周振海争吵，田玉凤也知道他是长辈，处处隐忍。 但，大家伙儿都忽略了郭爱香女士。 她跟周振海是亲家，周卫军跟田玉凤结婚经过了她的批准，但却问都没问周振海，这件事儿上头，周振海打心底里是不高兴的。 所以隔三差五的说话，总敲边鼓似的刻薄几句。 本来长辈刻薄小辈几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人家姑娘亲妈在这儿呢，你说一次就算了，总说总说，那就别怪人家跟伱来硬的了。 今天早上，就在饭桌上，周振海再一次拿田玉凤没经过长辈点头就进门这事儿出来说的时候，郭爱香直接就掀桌子了。 手里的空碗直接朝周振海的脑袋招呼了过去。 “吧嗒！” 一声脆响过后，周振海直接暴走了。 郭爱香在村里，那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周振海跟她厉害，她更厉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郭爱香直接被气得撅了过去，周卫军赶紧背着老太太上医院去了。 田玉凤身子不方便，自然就被留了下来。 周振海觉得丢脸也没喊护士，直接让胡满香找医药箱给他缠的纱布，也没多大的口子，就是为了看起来吓人，才缠了那么几圈。 本来到这儿，这事儿怎么解决，全看周卫军回来说和了。 但田玉凤的眼睛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看不见了。 周卫军在医院联系不上，周振海只能给干休所的医务室打电话，那边说派人过来，可这都十几分钟过去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瑶瑶添油加醋的跟着周振海把这事儿解释完，陆长青也松开了田玉凤的手腕，“别等医务室的护士了，赶紧上咱们的车，把玉凤送医院吧。” 刚才只顾着生老爹气得周慧兰一下子愣住了，周振海更是满脸震惊，“怎、怎么了？怎么就要上医院去了？这孩子还没足月呢，上医院干嘛啊？” 陆长青一点儿也没耽搁，示意周慧兰去屋里给田玉凤收拾东西，顺带给周振海解释，“玉凤现在的血压很高，失明有可能是血压增高引起的眼压升高导致的，但这东西用中医看不了，只能赶紧去医院，现在她怀孕不好用药，如果真的是眼压升高引起的失明，那就得赶紧把孩子取出来再给玉凤用药，这失明可大可小，但肯定是持续的时间越短，对眼睛的永久性损伤越小。” 这话直接把周振海给说愣住了。 他迷茫的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周慧兰帮着田玉凤穿上衣服鞋子，和陆长青一起扶着她要往外走的时候，周振海却突然冲出来拦住了他们，“什么什么就要把孩子取出来，那没到时间呢！怎么取出来？你以为生孩子是养鱼呢？说取就取出来了？” 周慧兰有些无奈，她想说人家都是爱屋及乌，这老头子对他们这对儿女都毫不在乎，却偏偏在乎孙子辈的。 可她的吐槽还没出口，瑶瑶却跑出来拽住了周振海，“哎呀姥爷！你干什么，你没看到舅妈都哭成什么样了，你不要再捣乱了！” 于是，趁着老头子低头跟瑶瑶解释的当口，周慧兰他们赶紧离开了周家。 陆长青的车就在小院外头，田玉凤被扶上车，就躺在了后座上，这根本就是连等救护车的功夫都没有，陆长青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就飞了出去。 到了医院，产科的大夫检查过后，说孩子的状况还好，但是大人的状况却是不能再耽搁了，建议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 周慧兰一点不带犹豫的答应下来，可田玉凤却一直在不停的发抖，坚持要等周卫军过来。 可陆长青刚才心急一路直接跑来了安宁最好的中心医院，周卫军跟老太太却不在这家医院。 但田玉凤执意要等周卫军，陆长青只能开车赶紧去找，大夫也只能先暂时给田玉凤安排了一个床位。 等到外面天都黑了，周卫军这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一听到周卫军的声音，本来已经平静了的田玉凤，眼泪立刻吧嗒吧嗒掉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么，别怕。” 周卫军轻声安慰着田玉凤，像在哄孩子一样耐心温柔，田玉凤的情绪也很快平静了下来，突然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我好像能看见一点了，就是还不太清楚！” (本章完) 第二一九章 误会 陆长青赶紧去喊医生，周慧兰则趁机把刚才在外面偷偷灌进茶杯里的古井水，递给了田玉凤，“嫂子，多喝点水，掉了那么多眼泪身体肯定缺水了。” 田玉凤很听话的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刚把水杯放下，大夫就过来了。 大夫又检查了田玉凤的状况，血压还是高，不过田玉凤却突然喊了一声，“俺好像能看到了！” 她高兴的揉了揉眼睛，“不是刚才那样一片漆黑了，但眼前还是有点昏。” 周慧兰很清楚，这是古井水的效果。 可其他人却不知道，虽然视力恢复了一点点，但田玉凤的血压还是居高不下，医生还是建议剖腹产先把孩子生下来。 可田玉凤听说医生要剖她的肚子，捂着肚子一个劲儿的往周卫军身后缩，“俺不要剖肚子，肚子都剖开了，以后还咋生娃？” 大夫笑着安慰她，“这剖腹产不影响后面生娃，再说咱们现在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 “俺才不要呢，俺是农村人，政策上说俺们头一胎生了闺女，就能再生一胎，俺肯定最少也要生两个娃的。” 田玉凤说的一本正经，无论医生怎么劝都行不通。 没办法，只能大家伙退出去，让周卫军自己劝。 陆长青就拉着周慧兰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墙上一个个计划生育的标语，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 瑶瑶是陆长青的亲生女儿，这个事情两人坦诚以对后，周慧兰压根没有考虑过再生孩子的事情，可此刻看陆长青的神态，很显然他是有这方面的打算的。 想到这儿，周慧兰的心里不舒服，直接开口道：“咱们是城市户口，不论男女，只能生一个。” 周慧兰心里细微的变化，陆长青自然没有察觉，只是被她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带着火气的话喷得有点懵，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是啊，政策上咱们只能要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的周慧兰直接怒了，“听你这意思，如果政策允许，那你就要多生几个了？” 后知后觉的路长青，这才意识到，周慧兰生气了。 陆长青赶紧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哎呀，咱们刚刚不就是在讨论一个政策吗？并不是在说咱们俩自己的情况啊！” 看着周慧兰不高兴的表情，想去抓周慧兰的手却被躲开，陆长青真感觉自己这是越描越黑了。 但是他反应够快，立马装起了可怜求饶道：“老婆，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过脑子说话。” 本来已经有些松懈的周慧兰，看他这副样子，当时便有些绷不住想笑，却还是强忍着。 “老婆你想笑就笑，我会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 “哎！伱有完没完呀！”绷不住的周慧兰一把推开了陆长青，恼羞成怒的拍了他一巴掌，“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想再要个孩子？” 陆长青笃定的摇头，“并没有，我觉得有瑶瑶就挺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问这话的时候，周慧兰的心都悬了起来。 陆长青无奈的摊了摊手，“没能从最开始陪瑶瑶一起长大，总觉得有点遗憾。” 这话，也让周慧兰愣住了。 上辈子，她失去了瑶瑶的抚养权，谋生尚且艰难，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女儿。 好容易等她稳定下来再回到女儿身边的时候，瑶瑶虽然没有不认她，但最开始的抵触，哪怕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周慧兰也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曾经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可老天可怜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可以陪瑶瑶重新经历一遍成长的过程，可陆长青…… 阴差阳错的那一夜过去，他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女儿，到如今虽然再次重逢，但错过的时光却也无法弥补了。 周慧兰一时想得出神，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刚好周卫军打开了病房门喊大夫，说是田玉凤同意剖腹产手术了。 1994年的8月17号，下午2点18分，周卫军和田玉凤的儿子降生了。 医院那边稳定下来后，周慧兰回到干休所，当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振海，老爷子听说是个孙子，当时就激动的直拍大腿，站起来就穿衣服换鞋，说要去医院看孙子。 “爸，这都几点了？您要看孩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咱们一块儿去。”周慧兰一边说，一边还打了个哈欠。 周振海却不肯，“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医院看！” “我嫂子的亲妈在那儿呢，你们俩早上才打的架，现在过去，小心把嫂子气的回奶，让你孙子没饭吃！”周慧兰故意把话说的恶恶狠狠的。 听说孙子会没饭吃，周振海这才安生了下来。 田玉凤因为剖腹产，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才回家。 本来老太太坚持，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到周家去，还是周振海到医院，亲自跟她赔礼道歉，再加上田玉凤的耳边风，一家三口出院后，才又回到了周家坐月子。 家里有胡满香，还有田玉凤的亲妈，再加上周振海最近也不作妖了，周卫军和田玉凤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刚出生的小宝宝也是个天使，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笑，日子也算踏实幸福。 发现这个状况之后，周慧兰也就不再总往干休所那边跑了。 买地的事儿还没个答复，但是她的店里始终很忙，而且这段时间的口碑传出去之后，模仿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安宁的各大饭店，好像一下子都了解到了老年市场的需求，纷纷推出了药膳，不仅如此，外卖这件事儿他们也都学了过去。 而且因为人家的店更大，人更多，外卖的派送范围更广，甚至渐渐有反超周慧兰的势头。 这也让周慧兰察觉到了危机。 经过认真的观察思考，周慧兰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扩大自己的外卖圈子。 让配送距离更远，目标客户更多，同时也要扩大店里的厨房接待量，来满足增大的外卖需求。 (本章完) 第二二零章 扩充 说干就干，招人的事儿放出风声去，却还是要等机会。 但店里的布局，却是立马就能改的。 虽然她原先的厨房就不小，但是眼下的外卖量，对于她和李天两个人来说，就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而崔大姐的工资也涨了百分之二十，因为她的工作量增加的太多，显然扩大精英之后，店里还需要再增加一个像崔大姐这样的杂工。 一个杂工，一个帮厨，两个外卖员。 这是周慧兰初步的招工计划。 单子就贴在兰膳坊门口，最主要的还是靠朋友介绍。 而厨房的扩张，自然就落在了贺援朝的装修公司头上。 不过贺援朝的装修公司最近活还挺多的，他自己有些忙不过来，但还是以最快速度给周慧兰安排了工人。 其实就是要把原来的厨房，往旁边再扩大出来一间。 之前的厨房只占了一间门面的三分之一，周慧兰要把旁边那间分出来三分之一也做成厨房。 为了最小限度的不影响经营，贺援朝让工人晚上来干活儿，周慧兰晚上休班后，也只能等在店里，不过等干活的工人过来，把具体的施工要求再说一遍，她就能回家了。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周慧兰穿了一件连衣裙，在门口跟贺援朝说了两句话，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便回到吧台，找了件厨师工作服披在身上，还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就坐了这么一小会儿，便听到门外突突的马达声，听贺援朝说话，好像是送材料的人来了。 作为东家，周慧兰得出面看看。 于是她裹着工作服走了出去，可门口的帘子刚掀开，她就愣住了。 正在从三轮车上往下搬石膏板的人，却没什么反应，两个工人一起抬着石膏板往店里走，刚好走到周慧兰面前被挡住了路，那人笑着冲周慧兰开了口。 “老板娘，借光让个路呗！” 王建业谦逊的脸，让周慧兰有一瞬的恍惚。 不过须臾的走神后，周慧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不受控制的想要吐，捂着嘴巴赶紧让到了一边，戴着一只手套的王建业和另外一个工人直接抬着石膏板就进了店里。 而周慧兰捂着嘴干呕了两下，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好不容易把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在屋里放好了石膏板的两个工人，再次从她身旁经过。 周慧兰明显感觉一道视线在她身上，凭着感觉看过去，就看到王建业正死死的盯着她，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也就是他这一个瘆人的笑，让周慧兰反应过来，直接走到了贺援朝身边，“贺总，这就是你找来干活的工人吗？” 贺援朝愣了一下，“啊不，不是，他们就是来送石膏板的。” 周慧兰这才松了口气，盘算着王建业如果没有什么动作，她就也装不认识算了。 但很显然，王建业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这次碰面。 搬完了石膏板，贺援朝就给结工钱，就在周慧兰以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 王建业却突然转过脸来，冲着周慧兰笑道：“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 她跟王建业这辈子，结下的梁子足够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对方却主动来打招呼，周慧兰可不觉得王建业这是洗心革面改好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为了避免尴尬，她只是扫了王建业一眼，装作没听见直接进了屋。 却没想到王建业直接跟贺援朝聊了起来，不仅主动说出了自己前夫的身份，还跟贺援朝打听起了瑶瑶。 事关女儿，这是周慧兰绝对不能忍的。 她直接冲出去，打断了王建业的话，“王建业，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建业倒是也不遮掩，“瑶瑶毕竟喊了我那么多年的爸，我就是想问问孩子的情况，没别的意思。” 这话亏他也能说出口，周慧兰禁不住冷笑，“你是个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离我跟我的女儿远一点，要不然，你就肯定不会只是失去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王建业终于不再说话，为难的叹了口气，转身开着三轮车走了。 等他们离开，贺援朝这才禁不住好奇问道：“周姐，刚才那个人是……？” 周慧兰浅浅一笑，“一条狗而已，不过贺总，以后能不能不用他家的石膏板了？”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小肚鸡肠，但让王建业过得不好，显然比这些弯弯绕绕更重要。 贺援朝也没想到，周慧兰会直接这么说。 虽然是合作许久的老供应商，但周慧兰是他的股东，贺援朝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碰见王建业的事儿，周慧兰并没有跟陆长青提。 她最近忙着店里的事儿，陆长清也忙，但瑶瑶已经在家歇了几个月，马上机械厂的学前班又要开学，虽然名额的事情周慧兰之前已经定下来，可开学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周慧兰没有时间，就只能是陆长青去帮瑶瑶准备。 终于到了临开学这一天，陆长青提前跟周慧兰打了招呼，夫妻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陆长清要把周慧兰昨天带回来的饭菜加热做早饭，周慧兰则要洗漱打扮，务必保证光彩照人的把女儿送到学前班去。 这是瑶瑶前两天提出来的要求。 为此，一家三口还抽空去逛了个街，陆静瑶同学给妈妈挑了一条奶黄色的连衣裙，虽然这两天温度已经有点冷了，但为了女儿，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夫妻俩忙活到六点半，陆长青才去喊女儿起床。 洗漱完毕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瑶瑶今天也穿了一条浅绿色的小裙子，因为穿裙子不方便骑摩托，今天早上一家子是开车去上学的。 学前班只有一年，所以每年的9月1号，学前班的门口都是新生，还有放不下心的家长，总之门口人来人往的，在掺杂上有些孩子反抗的哭声，总之就是十分热闹。 第二二一章 报道 新分的班级，贴在学前班围墙的外头。 周慧兰在上面找到了陆静瑶的名字，跟陆长青一起拉着女儿去找老师报到。 因为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到这儿，所以报道的队伍排的有些长，毕竟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上学前班的孩子也比幼儿园时多了很多社交能力，有些自来熟的孩子，已经和前后排队的小朋友聊了起来。 瑶瑶也不是个内向的性子，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拍了拍前面站着的小男孩。 胖乎乎的小男孩转过身来，周慧兰只觉得眼熟，稍微想了一会儿，记起来这个小男孩，就是之前她来这边看学前班时，那个隔着铁栅栏被家长喂饭的小胖墩儿。 可学前班不是只有一年，他到这个时候，应该毕业去上一年级了吧？ 周慧兰这么一走神，就没顾忌盯着人家孩子看了许久，男孩身边的年轻女人直接把孩子往回一拽，“别什么人都凑一起去聊！” 男孩本来正跟瑶瑶炫耀自己对学前班的熟悉，毕竟面对漂亮的小女孩儿，男孩子也是有交流欲望的。 可被大人这么一拽，男孩当时就把嘴一包，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瑶瑶倒是不介意的安慰男孩，“没关系，我们先排队报名吧。”说完，还给了男孩一个甜甜的笑。 却没想到孩子笑了，那女人却更生气了，直接把男孩往前一拽，自己站到了两个孩子中间那么粗暴得一挡，“站好了，等会儿就轮到咱们了！” 这么一来，两个孩子是彻底没法说话了。 不被喜欢，瑶瑶也显得有些落寞。 周慧兰安慰的拉住了女儿的手，“没关系，以后你们做了同学，聊天的机会多得是。” 瑶瑶点了点头，她倒也并不是多喜欢前头那个胖男孩儿，只是俩人正聊得开心被这样打断了，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可被妈妈这么一安慰，注意力立刻转到了别的地方。 排在她们后面的是一个女孩子，瘦瘦的很文静，但瑶瑶跟她主动打了招呼，两个小女孩儿很快就凑在一块儿，讨论起了瑶瑶手上的一个皮筋。 孩子的喜怒不会掩饰，高兴或者难过都不带一点假的，看女儿这么快就把刚才那事儿抛在了脑后，周慧兰总算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队伍上，就看到刚才被隔开的小男孩，目光哀怨得盯着瑶瑶，可纵然生气，也只是委屈的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以爱之名却独断专行的家长，是这时代最显著的特色。 周慧兰虽然同情小男孩，但适可而止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报完名，瑶瑶被分在了三班，他们这一级总共是六个班级，听老师说比头一年多了一个班级，孩子真是多了不少。 上午报名领了课本，老师通知下午要到学校进行入学介绍，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于是中午忙完，周慧兰直接让陆长青送瑶瑶上学，自己忙完店里的事儿，则直接是去了周家。 周卫军昨天说他们想了名字，想叫周慧兰会去一起商量下，到底选哪个名字。 话是明面上这么说，但不用周卫军说，周慧兰也能猜到，肯定是父子俩在孩子的名字上头有了分歧，找自己回去做和事佬呢。 这不是个好差事，但周慧兰不得不去。 她还提了一袋自己炒的瓜子，虽然放在桌子上就能闻到瓜子的酥香味儿，但是周卫军和周振海，对这香喷喷的瓜子，却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我跟爸想了几个名字，拿不定主意，所以想着让慧兰你来瞧瞧，看看究竟是哪个好？”周卫军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一点儿给孩子起名的喜悦都没有。 周慧兰瞥了周振海一眼，同样的一副严肃样，冷不丁一看，只觉得这两父子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真像。 她接过周卫军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鹏飞”，另外一个是“兴瑞”。 周慧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实话实说，这两个名字她一个也没看上。 周鹏飞，确实挺符合现阶段的取名大势，可再过二十年，妥妥的跟如今的建国建邦国庆一样烂大街的存在。 而周兴瑞，这名字一看就透着古板，绝对是周振海取的。 周慧兰思绪翻飞，皱着眉头一直不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那两父子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而且全都捏紧了拳头，一个赛一个的紧张。 选哪个，都会有另外一个不满意。 纠结了好一会儿，周慧兰总算把那张纸拍在了茶几上，“我觉得，这两个名字都不好。” “什么？” 周振海和周卫军异口同声，震惊完毕又同时看向对方，再不屑得别过了脸。 周慧兰赶紧回忆了一下，也给出了一个选项来，“叫皓吧，周皓，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一听就是个校草！”已经被偶像剧荼毒过得周慧兰，取名逻辑自然跟周卫军他们是不一个路线的。 而她想出来的这个名字，更是让周振海愤怒了。 “让你来选，伱倒好，不帮忙还帮倒忙，谁让你给孩子取名字了！” 周慧兰才不怕他，“凭什么你说怎么就怎么？我是孩子的姑姑，我怎么就不能给孩子取名子了！” “你这是瞎搞！”当着周卫军的面被周慧兰顶撞，周振海的脸上挂不住，当时就抬起了手。 但看着毫无惧意的周慧兰，那巴掌到底也没落下来，反倒是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把门重重给摔上了。 周卫军看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又觉得对不起小妹，“慧兰，要不你别管这事儿了。” 周慧兰却不以为然，“什么事儿啊？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孩子自己的事儿，应该孩子自己说了算！” “孩子自己？”周卫军直接愣住了，“他那么点儿大的孩子，他怎么说了算？” “抓阄啊！”周慧兰抢过周卫军手里那张纸，在空白的位置撕下来一条，有分成三小张，干脆利落的在上面分别写上了周鹏飞、周兴瑞、周皓三个名字。 (本章完) 第二二二章 抓阄 然后又分别团成了一小块，抓过一个茶杯就丢了进去，使劲儿晃了晃才又倒在了茶几上。 “让嫂子抱孩子出来吧，他自己选名字。” 周卫军愣着没动，周慧兰干脆自己走到了周卫军的房门外头，敲了敲门，“嫂子，孩子睡了么？” 屋里田玉凤刚给孩子喂了奶，正把娃娃托在肩膀上拍嗝呢，听见周慧兰喊她，直接就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没睡，刚吃完正高兴呢！” 不满一个月的小娃娃，浑身的奶膘肉乎乎的，这会儿吃饱了眼神涣散得趴在妈妈肩膀上，别提多喜欢人了。 周慧兰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那肉乎乎的小脸蛋，“宝宝啊，我是你姑姑。” 小家伙听不懂，但有人跟他说话就咧着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反正大人看他，就觉得是在笑。 周慧兰逗了一会儿孩子，直接把让孩子抓阄的打算告诉了田玉凤。 田玉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小宝宝那肉乎乎的拳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这小胖手，能抓住东西么？” 不到一个月的孩子，视力都还是模糊的，让他抓东西，那可真的纯粹是凭运气的，更何况那小手也还没长成，平常指头伸展收缩倒是会，可真的让他去抓，那也是难为孩子了。 一瞬间，周慧兰险些在现实面前退缩了。 但看到傻乐的小家伙，立刻又坚定了信心，“管他呢，这抓阄本来也就是全凭老天爷，这三个纸团团放在这儿，不管他抓起来哪个，都算！” “那他万一哪个都不抓呢？”周卫军刚才那么一听，也有些担心起来。 “都不抓，那就先起个小名喊着，等几个月再让孩子来抓！”反正选谁的名字都有人不满意，眼下也只有抓阄这一个办法，把选择权交到孩子手里听天由命，才能让大人闭嘴。 孩子的姥姥十分赞同这个法子，笑着一边拍手一边从田玉凤手里接过了宝宝，抱着他就走到了沙发边，把那小手托到了茶几边上，就悬在那三个纸团团上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孩子身上，就连周振海开门从屋里出来，也没人回头看一眼。 蹲在最前头的周慧兰倒是偷偷往那边瞥了一眼，见周振海轻手轻脚的凑过来，也直接把目光又放在了小家伙身上。 只见那小肉手悬了好一会儿都没动，攥成拳头的小手处处透着紧张，又像是不知道要干嘛。 孩子姥姥就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小拳头，舒展的手指立刻伸开，胡乱挥舞了两下，终于摸到了那硬邦邦的茶几，像是好奇，又像是在探索，顺着桌子往那纸团摸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小手一点儿一点儿，挪到了离他那手最近的纸团儿，眼瞅着再往前走就要碰到…… “不行！你们这不公平！”周振海突然大喊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家伙儿瞪他的功夫又赶紧回头，就看到小家伙像是受了惊吓，碰到那个纸团的手微微一颤，就把最先碰到的那个纸团给扫到了地上。 “哎呀！” 田玉凤有些懊恼，而周振海却高兴的直拍手。 周卫军拍了拍田玉凤的肩膀，示意她耐心，不还有俩纸团呢。 周慧兰没好气的白了周振海一眼，再清楚不过他在想什么了，肯定以为他们作弊那第一个肯定是周卫军或者自己写的名字。 但其实刚才那么一通晃，周慧兰还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写的“周皓”。 孩子刚才受了惊吓，好一会儿不肯伸手，田玉凤抱过去又哄了一会儿，小家伙才缓过劲儿来。 趁着他们哄孩子这空当，周慧兰也没闲着，捡起最先被扒拉下地的那个纸团，正要打开，一抬头对上周振海好奇的目光，她故意顿了一下，“爸，咱们可说好了，这张是被孩子丢下地的，是被淘汰的名字，不管是谁起的，咱们可都不准耍赖。” 周振海信誓旦旦的点头，“那肯定，你赶紧吧！” 周卫军对这个法子表示赞同，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于是周慧兰这才开始铺平那纸条。 当看到背面影影绰绰的三个字，她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那张了。 翻到正面，看到周兴瑞三个字的时候，周慧兰好悬差点儿直接笑出声来。 看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名字就这么第一个出局，周振海当时就不干了。 “不行！伱们刚才也没说怎么样才算选中，这个纸团确实是孩子第一个碰到的，这就是他选的名字！” “爸，咱们刚才不到一分钟之前还在这儿说呢，这个就是被淘汰的名字，你怎么耍无赖呢！” “你这个臭丫头，你敢这么说老子！”周振海恼羞成怒，巴掌直接朝周慧兰招呼了过来。 他这下意识得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唯独周慧兰，面对劈面而来的巴掌，她半点儿不为所动的直接抬手挡住，随后稍一用力，就把周振海给推开了。 “你不仅耍无赖，你还恼羞成怒想打人，周振海，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说，搁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周振海对面子的在乎，远远超过了他对儿女的喜爱，更何况这儿还有外人在。 他当即一拍桌子，就发起火儿来，“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周慧兰却不惯他这臭毛病，“规矩是提前说好的，你自己也答应了的，后面出尔反尔恼羞成怒的都是你，这么一个老子，你想让我们怎么跟你说话？把你当菩萨似的供起来？那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有菩萨那本事么？” “你你你……”被当面指责，周振海越发的愤怒起来。 本来这么些日子过去，因为瑶瑶在当中缓和，他以为他跟周慧兰的关系已经跟普通父女几乎一样了。 但今天，周慧兰这么不给面子的指责他，周振海明显难以接受。 见父女俩越闹越僵，周卫军赶紧上前劝说，可他一张嘴，周振海直接把矛头全转了过来，“要不是你忤逆老子，会有这么多事儿么！” (本章完) 第二二三章 闹掰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慧兰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跟哥哥也经常跟父亲发生冲突，只不过那时候母亲会出来劝解，哥哥总会在劈头盖脸的指责中带她跑出去。 可俩人全然不知道，留在家中的母亲，都经历了什么。 要不是文医生之前说漏了嘴，周慧兰也不知道。 跑开的孩子，无处发泄的怒气，向来说一不二的周振海自然不可能把这股子气憋回去难为自己，那母亲……就只能来充当这个受气包。 可恨那时候的自己，年幼无知，看不见母亲身上的伤痕，也没能发现母亲越发憔悴的身体状况……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让周慧兰的呼吸猛然一滞。 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就看到周振海双目血红，周卫军歪着脸，而他的脸上，迅速氤起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慧兰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跳过去挡在了周卫军前头，恶狠狠得瞪着周振海。 就在父女俩僵持不下，谁也不退让的当口，周慧兰却突然笑了，“我还以为是你变了，看来是我异想天开，天真了。” 说完也不等周振海反应，转身拉住孩子的姥姥，“阿姨，您进屋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去打个电话，咱们不在这儿住了。” 这一瞬间，周慧兰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并且再也不要回来。 这个念头跟小时候每一次挨揍后一模一样，但那会儿他们兄妹俩无处可去，只能自我消化完愤怒和悲伤之后，再次回到这个家里来。 而如今，她有能力，带哥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环境。 说完这话，周慧兰就去拿起了电话听筒，可她号码还没拨完，周振海就冲过来按住了电话，“这是老子的电话，谁许你用了！” 周慧兰没有反驳，只是放下电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一路从干休所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陆长青打了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并且特别点明了不要带瑶瑶。 猜到出事了的陆长青一点儿也不敢耽搁，赶紧开上车就往周家来了。 他刚进门，就看到周卫军提着行李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再看后面包得严严实实的田玉凤，不用周慧兰多说，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周卫军夫妻俩没什么行李，但孩子的东西比较多，足足装了三大兜子。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都还装不下，最后孩子姥姥还抱了一大包。 而他们这么折腾着往外搬的情况下，从始至终，周振海一个字都没有说。 至于胡满香，她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带一丝情感的那种。 哥哥一家又回到了周慧兰的家，老太太帮着女儿往屋里收拾东西，但周卫军却没进屋，他拉着周慧兰走到了阳台上。 “慧兰，你嫂子月子也坐的差不多了，医生也说她没事儿了，原来想着跟爸能处我也该尽孝，可今天这情况……还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作多情了。”周卫军的话里充满了无奈。 对于周振海，周慧兰也不知该怎么说。 “大哥，伱想回乡下的那个家么？” 周卫军点了点头，“我跟你嫂子还好，可老太太是为了我们才出来的，到底不是自己家，她也难受。” 周慧兰没有再劝，“那也等到嫂子把月子坐完再走吧，虽然也不远，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车，真要冲了风落下病根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抛开一切的恶习俗，单纯只是为了人考虑。 “可是你嫂子毕竟是在坐月子，陆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周卫军还是怕影响到妹妹。 周慧兰信誓旦旦得拍了拍胸脯，“不会，这也是我的房子，他们不敢。” 这一瞬间，周卫军突然意识到，妹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前只会往他屁股后面躲的妹妹了。 他只觉得欣慰，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周慧兰的头发，反应过来那手已经抓乱了周慧兰本来柔顺的长发。 兄妹俩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然而四目相对，他们俩又一起笑了，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得笑了起来。 周卫军之前也在周慧兰家里住过，不过那会儿，瑶瑶还处于散养状态，而现在，小丫头上学前班了，每天早上八点到校还不管饭，周慧兰必须看着她在家里把早饭吃了。 再加上换了环境有些闹脾气的小家伙，每天早上不到七点，家里就已经热闹开了。 对于这一切，周慧兰是忙得根本顾不上去想，而陆长青多了接送女儿的工作，任劳任怨好像也没有怨言。 直到这天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周末，周卫军以为瑶瑶在家，想带孩子去小花园里翻土算是娱乐，可陆长青却穿戴整齐，说瑶瑶还得去上国画课。 “大哥，瑶瑶这一节课也就一个小时，不大会儿她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再翻土。”陆长青对周卫军是十分尊敬的，毕竟听周慧兰说他可是扛枪在高原上守卫过边境线的，和平年代，这就是英雄。 周卫军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落寞，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陆长青带着瑶瑶走后，他洗了把手回屋，刚好田玉凤哄睡了孩子。 “你不是说想带瑶瑶玩，怎么又进来了？” 周卫军戳了戳孩子软乎乎的小手，“瑶瑶上课去了。” 因为那天的争吵，抓阄活动被迫暂停，孩子的名字到现在他也没决定下来，就跟着田玉凤宝宝这么喊了起来。 “上课？今儿不是礼拜天，咋还上课？”田玉凤很不理解。 周卫军也不理解，“说是啥画画课，光这些天我瞧着，瑶瑶有时候晚上放了学吃过饭还要去上啥钢琴课，这两天吃饭还听她跟慧兰说想去学什么珠心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这现在的孩子，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课。” 周卫军都不懂，田玉凤就更加不懂了，琢磨了半晌，“城里的娃娃不用下地，闲着没事儿，就多上课多学点儿东西呗。” (本章完) 第二二四章 地主 周卫军并没有在周慧兰这里多住，田玉凤生产完满三十日这天，他就买了回乡下的车票。 周慧兰也没多劝，就是提出一起到店里去聚一聚，毕竟自己是开饭馆的，可这么些天，除了她在家吃饭，周卫军死活不肯去兰膳坊吃。 今天都要走了，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慧兰坚持要请客，周卫军总算没有再推拒。 店里的厨房已经扩张完成，新招了两位外卖员，把整个外卖地图向外又扩充了五公里，差不多也就是一条街的距离。 后厨还在忙，周慧兰安顿周卫军他们坐下来，就赶紧去了后厨。 不过一会儿，各种菜流水一样端上来，那精致的摆盘和让人流口水的香味儿，光是气味就已经叫他们禁不住咽起了口水。 周慧兰赶紧招呼大家伙儿吃饭，她还得去招呼也没坐下来，接过田玉凤怀里东张西望的小宝贝，就到前面招呼去了。 毕竟她是老板娘，招呼客人就够了，一时半会儿不干活儿，也并没什么影响。 一顿饭吃得大家伙儿高高兴兴，下午周卫军就要走，陆长青又把他们送到了车站，连带着周慧兰给准备的各种干货腊肠腊肉装了一大包，直接给塞到了汽车上头，转身就跑。 也不知道是跟周卫军一起吃饭撑着了，还是最近店里新增了好多外卖订单累着了，周慧兰最近总觉得胃不舒服。 陆长青给她把了脉，就说是气血虚脾胃不活，到药铺里给开了好些健胃消食的方子拿回来熬了倒进保温杯，嘱咐周慧兰按时喝。 只是这方子没少喝，周慧兰的症状却一点儿也没减轻。 陆长青质疑她没好好喝药，周慧兰就打趣他是个庸医。 反正日子就在这么平淡轻松的氛围下，一天天过去了。 快到国庆节的时候，安大海那边签的一个月借款合同到了期，周慧兰正盘算着要去找安大海，对方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瞧瞧，这十亩地，我可是给你拿下了。” 安大海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盖着鲜红的骑缝章。 周慧兰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来看，上面赫然盖着村委、乡政府的公章，明确写着属于周慧兰的那块地，位置究竟在哪里。 这么容易就成了地主，是周慧兰没想到的。 她当初虽然也确切盘算过要怎么去开瓜子厂，但陆长青说这年月批地已经不那么容易了，像安大海这样急用钱周转的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二十万的本金能拿回来就已经是万幸，叫她别对做地主婆抱太大的希望了。 周慧兰这才没再急着去弄瓜子厂的设备，而是全身心的搞起了店里的外卖生意。 可今天，安大海却把合同直接给带过来了。 就坐在对面，看着周慧兰一副等夸奖的样子，浑然就是个孩子。 “这块地？真的就是我的了？”周慧兰拍了拍那合同上写的位置。 安大海笃定的点头，“真的，不信你去问，村里、乡里、市里，随便你去问。” 周慧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激动的跟着安大海，决定立刻就去看看属于自己的那块地。 安大海倒是也痛快，开上车，带着周慧兰就去了。 上次来的时候，地里的玉米杆还是一片绿油油，今天就已经挂上了饱满的穗子，安大海开发那个小区的房子也已经安上了门窗，小区里面的绿化还在弄，干活的工人，也比上次来时多了许多。 尤其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套装的售楼小姐领着人到小区里面来，周慧兰感觉，安大海这一波的苦难，应该是已经过去了。 安大海领着周慧兰从小区穿过，隔着一条路的对面，整齐的玉米杆子像是列队的士兵，肩膀上赘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那是丰收的象征。 “这里，从那边路口跟我小区平行的位置开始算，往东十米，往南六十米，就是伱的十亩地！” 虽然安大海指点江山，但，放眼望去一片的玉米地，周慧兰还真是看不出这十亩地到底有多大。 不过盯着这些饱满的玉米棒子，她又生出了另外一个想法，“你说，这些地已经是我的了？手续全都办好了？” 虽然不知道周慧兰想干什么，但安大海还是点了点头，“没错。” “那这满地的玉米棒子，是不是也全都归我了？” 这话直接把安大海给说懵了，他看看那成片的玉米地，又看看周慧兰，眼睛里明显多出了慌乱。 只是很快，他就定下神来，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不不不……按照规矩，这地是你的了，不过这地上的作物是人家农民忙活几个月才长出来的，咱们买地，一般也得等人家农民收了自己的收成才能接手，要不就得出钱陪人家的损失的，地跟地上的作物，那是分开来算的。” 周慧兰本来也没打算占这便宜，只是突发奇想问了这么一嘴。 听安大海这么一解释，倒是也明白了过来，“那倒也是，这道理没错。” 既然要等农民收玉米，这地起码还得一个月才能到手，只是天渐渐也冷了，真要种向日葵肯定也不行了。 要不然，就先把炒瓜子的车间给盖起来？ 安大海就是个盖房子的，周慧兰近水楼台，当然得问他这事儿。 “炒瓜子的厂房？这我还真是没了解过，不过那种厂房我见他们盖过，十乘十的坡顶房子，盖起来快得很，不过你这种专用的厂房，还是计划好布局再动工的好些，做食品的厂子，工商那边要求还是挺严格的。” 对于安大海的提点，周慧兰是十分感谢的，尤其安大海还提起了之前说好的三套房子，领着周慧兰进了小区，大手一挥让她随便挑。 这么阔气的合作对象，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周慧兰半点儿不客气的选了一套大三室，一套小跃层还有一套大四室，办手续的时候看到安大海抽搐的嘴角，好悬才把笑给憋了会去。 (本章完) 第二二五章 爷爷回来了 那十亩地要等农民收玉米，建厂房也要时间，不过生产设备和包装设备，却是可以提前去预订的，毕竟安宁本地也没这种东西。 陆长青帮周慧兰打听了一圈，确实还没有专门做瓜子生产线的厂家，不过广海那边已经有专门生产包装设备的厂家，算是技术比较成熟了。 于是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就打算等国庆假期结束，周慧兰南下广海去考察一下设备厂家，在这期间，瑶瑶由陆长青单独负责照顾。 周慧兰连车票都已经买好了，特意找黄牛去买的卧铺票。 然而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早上刚送完瑶瑶，陆长青正准备送周慧兰去火车站，他的传呼机却响了。 是一条速回电话的留言，不过署名却是陆松涛。 陆长青收起传呼机，打算送周慧兰到火车站以后再给陆老爷子回电话。 可电话打通，那边接电话的却不是陆老爷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她告诉陆长青，陆老爷子坐今天的飞机回安宁，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已经要落地了。 陆老爷子到京市，这一去大半年，周慧兰跟陆长青结婚，他老人家也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本来提着行李箱准备去检票的周慧兰，在旁边听了老爷子这么一通电话，当时就愣住了，“老爷子他今天回来？” 陆长青也没料到，虽然老爷子早一个多月就跟他打过招呼说要回来，但是这么久都没消息，他还以为就是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人家今天是真的回来了。 “那我还能去广海么？”周慧兰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陆长青笑着摇了摇头，“你该忙忙你的，我来跟爷爷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周慧兰很清楚，自己跟陆长青婚后还没在安宁跟老爷子见过面，这么久人家终于回来自己却不在家，看起来好像真是自己躲着人家似的。 周慧兰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放下了行李箱，“算了，我过两天再去，反正考察设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实在不行就后天走，总不能让爷爷觉得我躲着他，那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 陆长青眼眶微红，定定的看着周慧兰，好一会儿突然张开手臂把周慧兰抱在了怀里，“老婆，伱怎么这么好啊……” 由己及人，陆长青对她娘家的事儿也一直很上心。 虽然曾经周慧兰觉得自己的家庭十分单薄，但跟陆长青结婚以后才发现，他比自己更单薄。 毕竟，她还有个哥哥，陆长青才是真的只有自己和爷爷。 既然决定改天，周慧兰也就没耽搁，行李又放回了后备箱，跟着陆长青一起就去了机场。 从京市到安宁的航班也就一个多小时，加上那边接电话之前浪费的时间，还有周慧兰他们从火车站转到飞机场的时间。 到了机场也没等多会儿，就在机场门口稀稀拉拉的人群里，看到了陆老爷子。 十月的安宁，虽然已经进入了秋天，但温度并不低，街上的年轻人几乎都还穿着短袖，怕冷的也就是搭个薄外套，但从机场出来的陆老爷子，却裹了件像是冬天穿的防风大衣。 不止周慧兰，高兴的摆手跟老爷子打招呼的陆长青，也一下子愣住了。 顺着人流走出来的陆老爷子也看到了陆长青他们，笑着转过脸来冲他们摆了摆手，回过神来的周慧兰赶紧推了陆长青一把，俩人一道迎上去。 陆长青去搀老爷子，周慧兰则接过了老人家手里的旅行袋，才发现他竟然是自己坐飞机回来的。 “爷爷，你要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就那么一条传呼信息，万一我忙着没看见，你怎么回家？”到了爷爷身边的陆长青，瞬间就多了几分孩子气。 “这么多面的哪个不能把我拉回家，再说了，跟你打电话，你也得理我啊！” 陆家的老宅子是装了电话的，周慧兰的店里也装了，但是，他们在锦绣华府的新房子里头，却是没有电话的。 陆老爷子之前往陆家老宅打电话，倒是听陆凤霞说起过陆长青搬新家的事儿，但那边没有电话，他也不肯给陆长青发传呼信息，这么一来二去的，老爷子或许打回来不少电话，但陆长青真的是一个也没接着。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给爷爷赔不是！”陆长青孩子气的撒着娇。 仿佛只是往陆老爷子身边这么一站，他就又变成了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往回走的路上，陆长青跟老爷子说了自己买新房并且搬家的事儿，说要带老爷子去新家住，但却被拒绝了。 老爷子执意要回松柏街，陆长青也就没再多说。 只是回到松柏街，车子进不到巷子里头，陆长青把车子靠边，周慧兰下去扶爷爷的时候，才发现老人家的衣服是真的很厚，而那衣服里头硬邦邦的仿佛只有骨头。 她怔了一下，抬头就看到陆老爷子耳后错杂的皱纹，苍白的皮肤根本没有一点血色，只是刚才她心思一直不在这上面，并没有注意到。 周慧兰扶着老爷子往巷子里头走，一路上尽可能的放慢脚步，但似乎还是有些快，她明显感觉到了身边老人不自觉加重的喘息声。 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算长，他们终于到了陆家门口，周慧兰喊了一声，凤霞姑姑就应声迎了出来。 “哎呦老爷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凤霞姑姑热情的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周慧兰就主动往后退开了。 看着凤霞姑姑领老爷子进屋，她提着轻飘飘的旅行包落后一步，等到停好车的陆长青回来，总算把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全倒了出来。 “爷爷这是怎么了？这样的天气怎么就穿棉袄了？而且我刚才扶爷爷的胳膊……” “或许是京市那边冷呗，别想那么多了，爷爷肯定没事儿，先进屋去吧！”陆长青打断了周慧兰的话，半推半拽拉着周慧兰就进了屋。 (本章完) 第二二六章 催生 屋里比外面还暖和些，可老爷子坐下来，端起陆凤霞给泡的茶，一点儿要脱外套的意思都没有。 周慧兰跟着陆长青进屋，陆老爷子就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俩坐。 只是两口子才刚坐定，老爷子就开了口。 “我这次回来，主要也是有话要跟你们俩说。” 陆长青坐得身板笔直，周慧兰也跟着紧张起来，虽然曾经也跟老爷子打过交道，但因为段婆婆的缘故，那些经历都不怎么愉快罢了。 “长青是陆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他得有个儿子。” 周慧兰的心，当时就沉了下来。 可老爷子却没给他们插话的机会，抓紧了太师椅的把头，“你们俩既然已经结了婚，前面的男人、孩子我都不管，但你得给长青再生个孩子。” “爷爷，我……” “爷爷，我们有瑶瑶就够了，瑶瑶现在已经改成跟我的姓了。” 周慧兰话没出口，就已经被陆长青打断，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老爷子的提议，屋子里的气氛，也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夫妻俩，好一会儿才开口，“伱们俩是再婚，就算按着计划生育的规定，你们也是能再生一个的。” “不用了，我们有瑶瑶就够了。”陆长青的话坚定的，连一个字儿都没变。 陆老爷子却恼了，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手边的小几上，“够了！我在跟你媳妇儿说话，你三番两次的插嘴，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咳咳咳……”话刚说完，老爷子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陆凤霞赶紧把茶盏给老爷子递了上去，可老爷子越咳越厉害，根本连茶盏都送不到嘴边，眼瞅着他咳得停不下来，陆长青赶紧跑到前头药铺去取了丸药递给陆老爷子。 那药入口，老爷子的咳嗽明显渐渐缓了下来。 可他刚定下神，就指了指周慧兰，“是叫慧兰是吧，你叫我一声爷爷，我也认下你这个孙子媳妇儿，我们陆家的香火，你管还是不管？” 陆长青还想说话，却被周慧兰拽了一把。 一路回来到刚才，老爷子的神态举止，明显身子骨不如从前了，老人家既然点明了要跟自己说，周慧兰也没打算一直躲在陆长青身后。 于是淡淡一笑，“爷爷，我是叫周慧兰，我跟陆长青领了结婚证，自然就是您的孙子媳妇儿，不过陆家的香火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还是得听长青的。” 陆老爷子立刻冷笑，“你这意思，也跟他一块儿要忤逆长辈了？” “孙媳妇不敢。”周慧兰嘴上说着不敢，但一句服软的话也没说。 陆老爷子的目光在两口子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好、好得很！你们两个倒是夫唱妇随，我拿你们没办法……” “爷爷！” “老爷！” 陆长青和陆凤霞异口同声的大喊，周慧兰目瞪口呆的看着，陆老爷子突然绷直了身子朝前倒去—— 眼疾手快的陆长青一手托住了老爷子的脸，一手撑地，身子以一种极难的姿态撑在了老爷子和地板之间，也避免爷爷摔在地上受伤。 反应过来的周慧兰赶紧围了上去，跟小姑姑一起七手八脚的抬起了爷爷。 卸掉力道的陆长青赶紧捏住了爷爷的手腕，还没切到脉息，那冰冷的手腕就已经惊到了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摸到那微弱的脉息，陆长青的心都凉了。 从爷爷在机场出来，十月初的一身棉衣开始他就有了怀疑，却没想到，状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陆松涛的身体完全就是在强撑着，一身的血气尽散，也不知道究竟是靠的什么，撑到了现在。 120把爷爷送到了医院。 周慧兰跟陆长青一起陪着，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陆长青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徒劳，周慧兰只能默默圈住了陆长青的肩膀，“没事的，爷爷肯定会没事的。” 可只有陆长青知道，一个人的血脉里头几乎没了精气，那就是油尽灯枯的表现。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爷爷今年也已经快八十岁了，他只是不明白，先前在京市的时候见爷爷还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很快熄灭，医生出来也只是无奈的叹气摇头，“老人已经醒了，不过年纪大了，过度治疗意义不大还很痛苦，所以建议你们跟家人一起来商量商量，再决定。” 医生走后，护士很快就把陆老爷子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比起刚才，他的脸色更白了些。 回到病房，周慧兰去办手续，陆长青则陪着爷爷。 只是办完手续以后，周慧兰并没有急着回病房，她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陆家打了个电话，交代凤霞姑姑准备一些日常用品，她这就回去拿。 挂断电话她直接打了辆面的回了松柏街，拿上东西又回到医院，刚好看到陆长青在走廊上转悠着找她。 “你去哪儿了，怎么办个手续要那么长时间？” 周慧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回去帮爷爷拿洗漱用品了，等会儿再去百货商店买床被子，爷爷怕热，那就盖得暖和点儿。” “你想的真周到。”陆长青不禁感叹，可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爷爷不在这儿住院，等会儿我回去把车开来，接他回家。”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爷爷的病还没好，怎么能回家呢？” 陆长青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爷爷说他给别人扎了一辈子的针，不想让别人拿针扎他，想回家。” 这意思，陆长青是答应要回家了。 周慧兰虽然有些不理解，但也没再说什么，只能安慰陆长青让他放心去，而她则回了病房。 爷爷醒着，看到周慧兰进来，倒是没说什么。 周慧兰提心吊胆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觉得腰有点困，便拉了个凳子准备在床尾坐下，可爷爷却突然冲她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坐。” (本章完) 第二二七章 爷爷走了 周慧兰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办了。 她拉着椅子坐到了病床旁边，才刚坐下，爷爷却又开口了。 “你们不打算要孩子，可万一不小心怀了孩子，那是要还是不要？”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周慧兰咂摸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毕竟她不是大夫，对于丈夫家的长辈问自己这种问题，还是十分尴尬的。 可爷爷却显然不在乎她的表情，“要是你现在肚里已经有了娃娃，你是生，还是不生？” 这次问得更加直白，再加上那笃定的眼神，吓得周慧兰不自觉的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怀孕了。 但转念一想，老爷子就算医术高明，可也还是个大夫，他连自己的脉都没摸，怎么可能就知道自己怀孕。 于是她笑着对爷爷道：“爷爷，我没怀孕。” “我没说伱怀孕了，我就是问你，如果不小心怀了，你生还是不生？” 周慧兰想说她跟陆长青都有做措施，不会有这种不小心，但是对上爷爷坚定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便顺着老人的意思道：“如果不小心怀了，那就生呗。” 听到这话的爷爷笑了。 周慧兰以为爷爷接下来就要给自己把脉，但爷爷却只是躺在病床上，心满意足的满闭上了眼睛。 以为老人就是要个安慰，周慧兰也没多想。 看爷爷睡了，她就转身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包里的水杯从空间里灌了一杯古井水出来。 老爷子住进了医院，陆长青当然要给白老夫人那边打电话，毕竟还有陆明军在，老爷子要真是有个好歹，他不能不通知人家。 可电话打完，陆长青更郁闷了。 联系不上陆明军，他倒是联系上了白老夫人，那边说老爷子自知寿数已尽，才要回安宁的，还说老爷子自己说的，安宁市他的故土，葬着原配发妻，不许白老夫人过来，所以就算老爷子真的有什么，他们也不会过来。 这话听得周慧兰目瞪口呆，夫妻俩站在医院的走廊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他们的这种行为，毕竟……该说不说京市的那两位，也是他们的长辈。 爷爷就在医院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觉得能下床后，就嚷嚷着要回家，无论如何也不肯在医院住了。 陆长青没办法，怕再气坏了老爷子，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医生，爷爷的身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他也清楚，心情远比治病重要，而爷爷的气色也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干脆就顺了老爷子的意思。 于是，等周慧兰提着饭盒到医院时，祖孙俩就已经准备回家了。 放下保温饭盒，周慧兰看老爷子的气色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觉得应该是古井水起了作用，打开保温饭盒往老爷子跟前一推，“爷爷，就算回家咱们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老爷子笑呵呵的接过周慧兰递的勺子，一口气把周慧兰熬的粥喝下去大半，末了还一直夸周慧兰手艺好。 从医院出来后，爷爷就直接回到了陆家。 陆长青本来想把爷爷接到新家去看看，可老爷子执意不肯，回到老宅后除了一天三顿饭，大多数时间都靠在天井下头的躺椅上晒太阳。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周慧兰把这归为古井水的功劳，每天单独给爷爷开了小灶做饭，让陆长青去拿，但这关窍不能说出来，所以陆长青看到老爷子的身体好，就以为是回光返照，每天都很愁。 就在周慧兰以为，老爷子可能已经没事了。 这天中午她忙不过来就把店里炖好的例汤额外加了点古井水装好，等着陆长青过来取，可等到店里休午班，陆长青都没来。 闲下来的她给陆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却是陆凤霞，她哽咽着说，老爷子走了。 周慧兰一时难以接受，可反应过来，还是第一时间跑去了学前班，请了假把瑶瑶接了出来。 母女俩赶回陆家老宅，就看到老爷子还坐在他喜欢的那个躺椅上，面带微笑脸色红润，一点儿也不像是没了气息的样子。 她以为是听错了凤霞姑姑的话，猛地松了口气。 疑惑的瑶瑶拽了拽妈妈的手，“妈妈，太爷爷是怎么了？” 周慧兰摇头，刚想说没事，趴在爷爷身边的陆长青却抬头看了过来，对上那双明显哭过并且红肿的眼睛，周慧兰的心里“咯噔”一顿。 “爷爷……” “爷爷走了。” 周慧兰从小就没了妈，再后来，父亲也不疼爱她，唯一挂在心头的就是瑶瑶。 上辈子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愤怒的拉着胡小月同归于尽，得来了这一世的因缘，所以知道陆长青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长大，虽然不理解他们的那份感情，可看到陆长青无措且悲伤的样子，她也跟着无措起来。 心底酸酸的，说不出是怎么个滋味。 突然一股子恶心从胃里涌出来，她赶紧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扶着墙狠狠吐了起来。 瑶瑶担心的跟在后面喊。 陆长青也跟了过来，他拦下女儿跟着进了卫生间，看到周慧兰吐得止不住，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吐空了肚子的周慧兰好容易得了空闲，就着水龙头冲了把脸还漱了口，对上陆长青担忧的目光，艰难得用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我没事。” 可陆长青却没有说话，他伸手扶起了周慧兰，两个人从厕所出来，陆长青的手却一直抓着周慧兰的手腕。 直到周慧兰意识到不舒服，疑惑的抬头去看他，才发现陆长青哭了。 周慧兰有些无措的赶紧回身，可刚才的呕吐让她这会儿还有些头晕，扶着陆长青站稳了身子，“怎么了？我可能就是吃错了东西，我没事儿……” 可陆长青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周慧兰，把脸紧紧埋在她的颈窝。 周慧兰感觉到冰凉的泪顺着她的脖子渗进了衣服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陆长青，只能伸开双臂抱紧了他。 (本章完) 第二二八章 三个月 瑶瑶也跑过来抱住了爸爸妈妈。 陆长青松开周慧兰，弯腰抱起了女儿，“爸爸没事儿。” 瑶瑶其实不太明白爸爸刚才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爸爸掉眼泪，她也觉得难过，“爸爸，给你吃糖，吃了就不想哭了。” 小丫头说着，真从口袋里掏出个糖，陆长青总算被逗得露出几分笑意，让瑶瑶跟着凤霞姑姑去玩，他却一脸郑重的拉住了周慧兰的手。 “爷爷最近，一直在问我，如果你不小心怀了孕，咱们会不会生下来。” 周慧兰直接愣住，虽然她也被老爷子这么问过，但当时觉得就是个小事儿，压根儿就没跟陆长青提起过，却没想到，陆长青也被这么问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答应爷爷了么？” 陆长青点了点头，“我以为爷爷就是那么一问，可刚才从厕所出来，我捏着伱的手腕，感觉……像真的是有喜脉。”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递给了陆长青，“这不可能吧，咱们一直都有措施，怎么可能怀孕呢？” 陆长青也觉得奇怪，他拉着周慧兰坐下来，端正好姿势切到周慧兰手腕的位置。 看着陆长青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周慧兰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周慧兰的例假一直都不怎么准，但因为不影响生活，所以一直也没当回事儿，再加上最近扩充厨房的事儿，也就没留心这个，“我上个月还来了例假，虽然这次不知道怎么就来了一天，可是……” 陆长青突然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向了躺在摇椅上的陆老爷子，“望闻问切，爷爷的医术，我到底是只学了个皮毛，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周慧兰怀孕了。 陆长青把了脉，周慧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去医院检查，可西医大夫说她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就可以开始在医院建档产检，医生问周慧兰要不要建档，她也没回答，只是晕晕乎乎的离开了医院，恍恍惚惚的捂着小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腹中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怀瑶瑶的时候，她正跟周振海赌气，再加上对王建业也没有感情，浑身只剩下了被支配压迫的憋屈。 后来婚礼后她从家里搬了出去，王建业人不出现，但钱从来没亏过她，所以她无聊到只能吃东西，后来越吃越胖，也是从怀孕就开始了的。 再加上隔着上辈子的十几年光阴，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怀瑶瑶时候的细节。 不知所措，就是周慧兰此时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她突然想起了在医院时，爷爷追问她如果不小心有了孩子，会不会生下来，她当时为了安抚爷爷，是答应了的，可如今…… 生……或者不生。 周慧兰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瑶瑶。 她跟陆长青虽然都知道瑶瑶的身世，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离奇，对于别的人，他们俩从来没有提起过。 所以瑶瑶虽然喜欢陆长青，却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自己再生一个，瑶瑶会不会觉得没人爱自己了？ 脑袋里乱糟糟的，周慧兰也没看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医院门口，差点儿冲到马路中间去。 还是一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吓醒了她。 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绊到路牙子差点儿摔倒，却被人扶了一把。 “谢谢啊。”周慧兰下意识得出言感谢。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周慧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诧异的转过身，看到穿着一身汗衫短裤的王建业，下意识得后退想躲。 好在后面没车，周慧兰警惕的稳住了身子，看着王建业又伸过来的手，脸上一片不加遮掩的厌恶。 “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再说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周慧兰本来转身就要走，听见这话，便止住了脚步，瞥了王建业一眼。 他如今是真落魄了，一副民工打扮，旁边还有个三轮车，上次见他是在送货，大概现在是靠这个在讨生活。 周慧兰没有犹豫，从包里掏出来一百块钱，嫌恶的丢给了王建业，“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说完一秒也不肯多留，转身就走了。 看着果断的背影，王建业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钱，看到周慧兰正在拦车，他故意蹬上三轮车绕到周慧兰眼前，掏出那张钞票故意晃了晃，“谢谢你的钱。” 对上周慧兰愤怒的目光，王建业离开的背影满是得意。 只是周慧兰并没有愤怒很久，看着残废了的王建业卖苦力过日子，再想想他上辈子的张狂，周慧兰觉得那都是他活该。 从医院出来，周慧兰并没有急着回家。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干脆直接去了学前班，准备接瑶瑶放学。 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来得突然，她最担心的就是瑶瑶。 学前班外头，已经站了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 周慧兰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刚站定，就看到了对面站在最前头的男人。 她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看到了张永强。 而且看张永强站那个位置，应该也是来接孩子的。 隔着好些家长，再加上之前关系也谈不上多么好，周慧兰也就没打算跟张永强打招呼。 又等了一会儿学前班放学，孩子们排着队开始往外走，接到孩子的家长也陆续离开，周慧兰慢慢站到了门口。 接到瑶瑶以后，转过身刚好跟张永强打了个照面。 周慧兰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俩人就算是打了招呼，她拉着瑶瑶正要走，瑶瑶却突然喊了一声。 “叔叔，你是来接张梦媛的么？” 周慧兰被拽着停住脚步，转过身却发现瑶瑶停在了张永强身前。 张永强明显有些局促，似乎没认出来瑶瑶，尴尬的直往后躲，可瑶瑶却特别执着的跟着他，一直再问。 周慧兰有些尴尬的想把女儿拉过来，但一个小男孩却冲到了张永强跟前，“爸爸！你怎么来接我了！” (本章完) 第二二九章 关于二胎 是那个跟瑶瑶同班的小胖墩，开学来报名的时候还闹了点儿不愉快。 见张永强不理自己，瑶瑶执着的往男人跟前凑，可那小胖墩儿却恼火的推了瑶瑶一把，“陆静瑶，你干什么，这是我爸爸！” 周慧兰眼疾手快的拉了瑶瑶一把，丫头这才没摔了。 虽然瑶瑶刚才是不礼貌，但这孩子上手就推人，也太过分了。 周慧兰当即就板起了脸，“小朋友，你不能推人，摔倒了是会受伤的。” 那小胖墩儿不高兴的白了周慧兰一眼，拽着张永强的手就缩到了他身后。 周慧兰无奈，正想跟张永强说说这事儿，可瑶瑶却开了口，“张叔叔，你不是张梦媛的爸爸么？怎么你也是张凯旋的爸爸？” 这年月计划生育是国策，再加上瑶瑶一路上的都是厂矿机关的幼儿园，就以为所有人家都是一个孩子。 周慧兰是知道张梦媛的，那是瑶瑶在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国画班里认识的小女孩儿，俩人玩的很好，每次上课都要坐在一起。 可那孩子跟瑶瑶也差不多大，眼前这个小胖墩儿虽然多上了一年学前班，最多也就是比瑶瑶大一岁，难道张永强是有一对儿龙凤胎？ 周慧兰心里的这条线还没捋顺，叫张凯旋的小胖墩就又冲了出来，“你胡说，这是我爸爸！” 他还想再嚷嚷，却被张永强一手捂着脑袋推到了身后，有些尴尬的冲周慧兰笑了笑，“周师傅，孩子小不懂事儿，瞧这事儿闹得，真不好意思啊。” 俩孩子到底是一个班的同学，家长的态度不错，周慧兰当然也不会斤斤计较。 “没事儿，小孩子么，不懂事儿是正常，要不要我们这些家长干什么，不过打人可不是好习惯，这今天打得是我们瑶瑶小女孩，万一哪天碰到个又高又壮的，可就是你自己吃亏了。”说这话的周慧兰一直笑着。 张永强也一直陪着笑脸，可张凯旋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碍着跟张永强的交情，周慧兰也没法再苛责，笑着跟张永强闲扯了几句，就拉着瑶瑶走了。 从学前班的家属院走出来，瑶瑶一路都没说话，平常她早就叽叽喳喳说一路了。 周慧兰停下来等红绿灯，也发现了女儿紧皱的眉头，于是便蹲下来问道：“怎么了？宝贝儿。” 瑶瑶抬起小脸，眼底是晕不开的疑惑，“妈妈，为什么张梦媛的爸爸，也是张凯旋的爸爸呢？那张梦媛为什么不来跟我上一个幼儿园呢？” 开学以后，瑶瑶上特长班的时间，就变成了周末上午，而周末是饭馆最忙的时候，所以最近一直都是陆长青去接送瑶瑶上课。 她倒是不知道瑶瑶在哪儿碰见了张永强，但是对于张永强有儿有女这事儿，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个妈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瑶瑶，虽然你上的幼儿园、学前班里大部分孩子家里都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子，但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里，其实也还有很多家庭里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两个的、三个的都会有，不能因为跟自己接触到的状况不一样，就质疑这种存在是不对的。” 瑶瑶懵懂的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见她不再问，刚好红绿灯变了，周慧兰牵着女儿过马路，可是刚到街对面的人行道，瑶瑶突然停下来一跺脚，“妈妈，等我这周末去上课的时候就跟张梦媛说，让她爸爸把她也转到我们幼儿园来啊！张凯旋那个笨蛋都能来，张梦媛肯定也可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上课了！” 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周慧兰很有些哭笑不得，但瑶瑶显然也不需要她回答，自言自语的说完，就又牵住了妈妈的手。 但周慧兰却没动，她蹲下来让视线跟瑶瑶齐平，帮女儿理了理跑出来的碎头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瑶瑶，你想要当姐姐么？” 瑶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姐姐？我不是已经做姐姐了么，舅妈生的宝宝就得跟我叫姐姐的啊！” 周慧兰倒是忘了这一茬，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妈妈说的是，跟我们生活在一个家里的弟弟或者妹妹，你想要么？” 瑶瑶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孩子的犹豫让周慧兰松了口气，她没再说话站了起来，拉着瑶瑶继续朝家的方向走。 店里晚上还要忙，她去店里拿了两份粥，打算把瑶瑶送回家再到店里来帮忙。 一路上瑶瑶都没再说话，周慧兰以为是那些话伤害到了孩子，也不敢再多说，刚好回到家陆长青也在，她放下饭盒就准备回饭店去。 “妈妈，你说我要当姐姐，是因为你跟爸爸，要再生一个宝宝么？” 正在穿鞋的周慧兰一下子愣住，到厨房去拿碗的陆长青也赶紧跑了出来。 夫妻俩面面相觑，对上陆静瑶一副了然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 可瑶瑶似乎，并不需要他们去回答，“我觉得，当姐姐挺好的，那样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跟我一起玩了。” 周慧兰看着一脸纯真的女儿，根本无法去分辨，这是孩子的真实想法，还是从她小孩子世界里出来的直白观点。 “那你不怕，有了弟弟或者妹妹，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会减少么？”说这话的时候，周慧兰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放下鞋子回到沙发边，揽住了瑶瑶。 可瑶瑶却瞪着大眼睛，笑得一脸纯真，“那你们会么？” 周慧兰愣住了。 “你们会因为家里多了弟弟妹妹，就减少对我的爱么？” “当然不会！”周慧兰跟陆长青异口同声。 瑶瑶却笑了，“就算会也没关系啊，你们的爱少了，但是会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来补上你们分走得那些爱啊，本来是爸爸妈妈爱我，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那就是三个人爱我了！” 周慧兰和陆长青被这话说得面面相觑，只是觉得这道理……好像也没错。 第二三零章 筹备工厂 周慧兰没急着去店里，吃饭的时候，瑶瑶从房间里拿了她的芭比娃娃下来。 “妈妈，你跟爸爸是要再给我生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啊？我喜欢小妹妹，这样他就能跟我一起跟洋娃娃玩过家家了。”瑶瑶说着，就把她的洋娃娃端端正正的摆在了餐桌边空出来的椅子上，摆好了还贴心的替洋娃娃铺平了裙摆。 陆长青一边把饭盒里的饭倒出来，一边问瑶瑶，“那妈妈的肚子里，万一是个小弟弟怎么办？” 瑶瑶眨巴着大眼睛，“小弟弟啊……那只能我们玩老鹰抓小鸡的时候，我来保护他了。”说完这话，刚才高涨的兴致，明显消散不少。 周慧兰也跟着笑了，“没关系，弟弟也可以玩洋娃娃的啊，谁说男孩子不能玩洋娃娃呢？” 瑶瑶一边捧着碗喝汤，一边道：“但是我们班的男同学，都说男生不玩洋娃娃！” “这世界上的东西，没有什么是规定只能男孩玩，或者女孩玩的，那都是偏见！” 瑶瑶一边喝汤一边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 而周慧兰和陆长青相视一眼，却是都松了一口气。 晚饭吃得差不多，周慧兰还打算去店里帮忙，虽然最近她不在店里，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生意，有时间还是得亲自去看着。 可她到门口换鞋时，瑶瑶突然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哎呀”，然后直直冲着周慧兰就扑了过来。 “妈妈，你跟爸爸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表示你的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么？”她说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放在了周慧兰的肚子上。 这份小心，让周慧兰的心里暖洋洋的，也就不再遮掩点了点头，“是啊，妈妈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宝宝，但是妈妈和爸爸在犹豫，要不要把她生下来。” “当然要啊！如果不生下来，她要去哪儿啊？”瑶瑶斩钉截铁的说完，弯下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了周慧兰的肚子前头，“宝宝，你可一定要加油，变成个女孩子再出来啊，姐姐有好多好多的洋娃娃，到时候我们一起玩。” 说完，还郑重其事的伸出小手在周慧兰的肚子上，故作老练的拍了两下。 周慧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因为陆老爷子的事情，周慧兰最近一直没往买下来那块地的杨湾村那边去看，店里也去得少。 现下老爷子已经去了，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办丧事，遗体跟陆长青去世的奶奶合葬，后事办得也快。 怀孕的事因为瑶瑶的贴心也能坦然面对，但眼下的状况，显然没有给周慧兰安心养胎的机会。 玉米已经收完了，安大海之前曾经打电话来问周慧兰要不要找人收玉米杆子，毕竟那些农民知道地已经卖了，掰走了玉米棒子，玉米杆子还乱七八糟的在地里杵着。 周慧兰当时忙着陆老爷子的事儿也没顾上，眼下天越来越凉，按照安大海的意思，要是不能赶在上冻之前把厂房盖好，那就得等开春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周慧兰也没往店里去，而是直接去了杨湾村。 通过安大海的介绍，在村里找了个包工的领头人，人家招人帮她把十亩地里的玉米杆子全部清理干净，周慧兰只需要掏100块钱。 周慧兰觉得挺便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可看到对方不加掩饰的兴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通货膨胀，毕竟现在，钱还是挺值钱的。 一锤子买卖也没必要多纠结，周慧兰就去了安大海的办公室。 之前买地的时候安大海就跟她说过，要是想盖厂房什么的，他是专业的。 毕竟也算是熟人，周慧兰也不打算舍近求远。 她是准备卖瓜子，那种包装袋密封的瓜子，一袋500克或者300克的。 炒瓜子的机器，她已经跟炒货店的老板定了三台，付了定金只要自己厂房到位人家就能做好，眼下最着急的就是厂房了。 “厂房么，四四方方的一间大屋子，最多再弄个卫生间，这是最简单最快的东西，我这儿的工人盖这个，那绝对不用你担心，大材小用了那纯属就是。”安大海自信满满的。 周慧兰当然也信他，毕竟是盖过楼房的施工队，厂房这种还真没什么技术含量。 不过盖厂房之前，她还得把自己那十亩地，全部用围墙圈起来，要盖厂房的地方再浇筑混凝土，这活儿当然也是交给了安大海。 接下来就只剩下包装设备了，周慧兰原本是打算自己亲自去广海找厂家谈的。 她风风火火的忙了几天，买了车票才把这事儿跟陆长青说，其实也就是打个招呼让他做好准备自己不在家，但陆长青当时就恼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兰膳坊不够你忙活的，买什么设备，你现在可是个孕妇啊！去广海，你知道广海有多远么，路上万一有点儿什么，你让我跟瑶瑶怎么办？” 陆长青是真恼了。 周慧兰忙，他的药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门心思围着瑶瑶转。 本来以为兰膳坊的生意步入正轨，他跟周慧兰都能清闲点儿陪孩子，却没想到这边还没稳住，周慧兰又说要去广海买设备。 虽然被数落的不高兴，但周慧兰也没跟陆长青发脾气，毕竟还得靠人家来带孩子，她拉住陆长青的手晃了晃，“我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再说一点儿感觉都没，真的没事儿，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长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你呀你呀，你干嘛这么折腾，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娘仨！” 周慧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只是顺从的靠进陆长青怀里，听他唠叨。 也不知道念了多久，陆长青嗓子都有点儿哑了。 周慧兰以为差不多也就这样结束了，可陆长青却突然话锋一转，“不对啊，你买设备干什么？还有你跟对面炒货店买的那个炒瓜子的机器，你准备往哪儿放啊？” 第二三一章 帮你去 周慧兰愣了一下，也才想起，自己买房子买地，一直都是瞒着陆长青的。 她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盘算着明路走不通，自己还是先斩后奏等人到了广海再认错吧。 可陆长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你把话跟我说清楚，之前我给你的那五十万，装修完房子又开了店后还剩多少？你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了就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看着陆长青紧皱的眉头，周慧兰想了想，觉得瞒到底的可能性还是不大，干脆清了清嗓子，把心一横，“那五十万没花完，但是有件事儿，我得跟伱说一下。” 陆长青抬眉，“什么？” 周慧兰深吸一口气，笑得无比甜，“我在安宁大桥那边的杨湾村买了块地，正在盖厂房，打算年前弄个瓜子生产厂出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周慧兰才敢换气。 陆长青当时就傻了，呆呆的愣在那儿，表情一时有些无法形容的窘迫，呆呆地张着嘴，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媳妇儿，你这是为什么啊？” 对于周慧兰的事业心，陆长青很不能理解。 周慧兰当然不能跟他说，房地产一本万利，开厂子只是买地的附加项目，于是皱着眉头想了想，“趁着现在能赚，多赚点儿，赚够了就可以退休开启养老模式，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孩子，咱们俩敞开了天南地北的去玩，难道不好么？” “倒不是不好，可你现在怀着孕，不至于现在也这么拼啊。” “我不拼啊，就是去广海看个设备，之前就打算好了的，只是那会儿不知道怀孕，况且我这肚子一点儿都不显，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陆长青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没做过生意，就是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出发，觉得周慧兰怀着孕，不适合天南地北的跑。 可听周慧兰这话的意思，她主意已定，这设备肯定是要去买的。 于是无奈的陆长青选择了退一步，“这样吧，我替你去广海看设备，你在家看着瑶瑶。” 周慧兰本来不想答应，但陆长青斩钉截铁，说无论如何也不许周慧兰自己去，要不就给瑶瑶请假他们父女俩一起陪着。 广海到底不近，瑶瑶又还上着学，这样折腾就太麻烦了。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答应了陆长青，让他代自己去。 毕竟那设备的厂家很少，真正能买的也就那么一两种，说是去考察，其实也就是因为这年月的互联网不那么发达，必须亲自过去看一看而已了。 票已经买好，周慧兰带着陆长青去看了看自己买的那块地，又跟安大海见了一面，还把自己的打算都跟陆长青说了。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陆长青拿着车票就走了。 陆长青不在家，周慧兰也懒得做饭，每天放学就把瑶瑶带到店里，倒是多了些在店里的时间。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两天看着人少，我去翻了翻账本，怎么最近这半个多月，咱们店里的客流量降了这么多啊？”周慧兰一边翻账本，一边问李曼。 可李曼却朝后面瞧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道：“前面路口拐过去的背街上开了家跟咱们一样卖药膳的店，也有外卖，价钱还比咱们便宜，刚开业没多久正做活动呢，所以客人被抢走了好些。” 周慧兰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抄袭的。 “那最近就少备点儿东西，不过等他们那边的活动热度过去，咱们这边的客流量应该就回来了，所以得观察着这每天配菜的量。”周慧兰说着，就合上了账册，她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毕竟她卖的药膳，独一份的配方并不在方子上。 可李曼却拦住了周慧兰，又朝后厨看了一眼，才道：“慧兰姐，我听崔大姐跟李天聊天，说是那家饭店出了高价来挖李天过去做大厨，就是昨天的事儿。” 来挖她的人？ 现在兰膳坊的厨房，周慧兰除了每天点一点配菜，趁机洒些古井水上去，其实已经不怎么下厨了。 李天自己就能顶下来，毕竟药膳炖煮多，需要掌勺的少，注意搭配就好，相比传统的后厨，工作量也轻很多。 李天是崔大姐介绍过来的，现在崔大姐两口子都在店里，王金战干得也不错。 周慧兰原本是想再培养一批人，让他们两口子领着去开分店的，但是后厨的这个人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再加上最近一直各种事情耽搁，便也没急着弄这件事儿。 不过对于李天，周慧兰还是希望他能留下来的。 于是到了中午休班的时候，周慧兰特意喊李天留了下来。 “李天，最近我到店里来的少，你一个人在后厨，还能顶得住么？”周慧兰笑着递给李天一瓶饮料，坐在了吧台边的空桌子边。 李天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却没动那瓶饮料。 “老板娘，我能顶得住。” 李天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男人跳脱的年纪，可他做稳稳当当的在厨房里抡大勺，可见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 李天腼腆，周慧兰也就没跟他绕圈子，“要是对工资不满意，可以直接跟我说，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 李天仍旧害羞的低着头，“知道了。” 这样子明显不想交流的态度，周慧兰也就没再强求。 她以为自己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但是这天早上，送完瑶瑶她腰有些不舒服，回家躺了没多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 穿上衣服从楼上下来，听着外头的声音像是苏丽娟。 门一打开，苏丽娟就猛得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李天跑了！” 昨天还好好上班、下班的李天，今天一大早没到店里来，崔大姐刚开始以为是他家里有事儿还是什么，就让苏丽娟来家里喊周慧兰去店里顶一顶。 可苏丽娟刚从店里出来，就看到李天坐在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上从马路上过去。 (本章完) 第二三二章 藏私 她一边喊一边追，李天明明听到了就是不理她，气得苏丽娟也来了脾气，硬是追上了那辆电三轮。 但她也累得不轻。 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李天就像是没看见苏丽娟，搬起车上的菜就往旁边走。 苏丽娟还想拦，可一抬头，却看到了那家店铺的牌子——如意坊。 古色古香的门头，跟兰膳坊一个调调的装修。 苏丽娟哪里还能不明白，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想找李天问个清楚，可李天却像是变成了哑巴，不管苏丽娟怎么说他都不吭声。 后来是那家如意坊里走出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护着李天跟苏丽娟吵，再后来俩人差点儿打起来，还是李天拽走了那姑娘。 苏丽娟气不过，可也知道人家人多。 气冲冲的回到店里想喊人去把场子找回来，可，崔大姐却把李天之前想跳槽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李天跳槽了，兰膳坊今天就没了大师傅，这买回来的菜该怎么办？ 这可是比去找场子更要紧的事儿。 于是苏丽娟这才被大伙儿指派，过来找周慧兰了。 对比店里众人的愤怒，周慧兰倒是显得镇定多了。 她换了身衣服骑着摩托车到了店里，大家伙儿都坐在门口，见到周慧兰，全都站了起来。 “都站着干嘛啊？活儿都干完了么？”她一边说，一边脚步没停的进了后厨，完全一副没事儿人的姿态，拿起锅子就开始准备起了中午要用的菜品。 外头站着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一会儿之后，还是推了年纪最大的崔姐出来。 “老板，这李师傅被人挖走了，他们还跟小苏吵架来着。” 周慧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丽娟都跟我说了。” “那您……”崔大姐欲言又止，到底没把话直接挑明了。 周慧兰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冬瓜，笑着看向崔大姐，“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招呼大家伙，把中午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出来吧。” 崔大姐震惊，“那李天呢？” 周慧兰笑笑，“先不管他。” 虽然不敢相信，但周慧兰都这么说了，崔大姐也不好再问。 到底跟着周慧兰把菜品都备了出来，刚过一点，店里也几乎没什么客人了。 周慧兰收拾好自己的那一套东西，洗了把手就从店里走了出来。 按照苏丽娟的指示，顺着街边的人行道直接找到了哪家仿冒品店。 如意坊。 隔着门边的大玻璃窗，周慧兰看到她店里人还不少，虽然已经过了一点，午餐时间几乎已经结束，可人家店里这客人，明显比周慧兰的兰膳坊要多很多。 隔着老远看了一会儿，周慧兰也没往店里进，她顺着马路牙子找了个空地坐下，等到如意坊的客人几乎都走完，她耐心的等着李天。 却没想到李天从店里出，不是一个人。 挽着他手臂的女孩，皮肤雪白，扎着一个高马尾，看起来阳光而无害，不像是在饭店讨生活的那类人。 两个人亲亲热热，俨然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周慧兰倒是没听店里的人说李天谈了恋爱，可这姑娘…… 从屋里出来的李天也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周慧兰，他下意识的低下头想溜，可是脚步到底没动。 挽着他手臂的女孩有些愣，顺势朝周慧兰的方向看过来，倒是笑了。 周慧兰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孩，看那女孩的表情，却是认识自己的。 没等周慧兰反应过来，女孩已经拽着李天朝她走近了两步，“周老板，你是来找李天的吗？” 周慧兰没理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认识我？” 女孩甜甜一笑，“兰膳坊的大名，在这一片还是响当当的，我叫万如意，是这间如意坊的老板。” 对方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竟然独自开起一家饭店，而且仿冒风格挖厨子，这招招式式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做得出来的。 周慧兰有些震惊，却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跟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周老板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呀。” 万如意笑的灿烂，可从头到尾，李天一直低着头，一个字都没说。 周慧兰本来是想找李天谈谈的，可听到万如意这话，李天也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她就知道，李天是不会再跟她回去了。 于是周慧兰笑了笑，“当然，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这老板娘学了自己的风格、菜谱，又为了挖自己的厨子，不惜以身相许，是看中了李天的手艺，能够独当一面。 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何况李天还是个毛头小子。 周慧兰不怪他。 但也不会上赶着去告诉他们，离开了自己，李天做不出兰膳坊的味道。 只是没了李天在后厨帮忙，再加上周慧兰身子越来越重，后厨的活她干的确实有些吃力，再找个人来帮忙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起来。 只是这边的人还没找到，如意坊那边，就已经闹了起来。 先是在店里的客人吵起来，再后来，苏丽娟他们在门口看到有客人，提着菜到如意坊去要求退货。 闹得特别难看，吵的半条街都能听见，周慧兰能知道，也是因为苏丽娟他们跑去看了热闹。 周慧兰没有看热闹的心思。 可是不过三天，李天又找回了兰膳坊来，扑通一下就给周慧兰跪下了。 “师傅，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周慧兰被吓得赶紧后退两步，慌乱的摆着手，“我可从来没说要收你当徒弟，你别在这瞎跪。” 但李天却不肯起来。 “师傅，我叫您一声师傅，就会尊敬您一辈子，可您不能藏私啊！” 这话直接把周慧兰给问懵了，“我？藏私？” 李天说着也越来越气势，“我在店里帮您招呼了这么久，都以为你是个耿直心肠的人，却从来没想过，师傅你看着大大咧咧，竟然还会藏私！” “我藏什么私了？” “您要是没藏私，为什么我到如意坊去做的饭菜，味道全都变了？” (本章完) 第二三三章 被要挟 背叛了别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来质问的。 周慧兰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是头一次见。 她盯着李天那张愤怒得脸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尴尬得扯了扯嘴角，到底也没能笑出来，“你都不在我店里工作了，你做不出来以前的味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跪在地上的李天，原本悲怆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你可别说了，我当不起，你从兰膳坊离开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跑到如意坊去不说，把我店里的药膳方子、外卖模式全都倒了出去，那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师傅么？” “人往高处，水才往低处流的，师傅您怎么连这么个道理都不明白？” 周慧兰都被气笑了，她跟这三观不正的孩子没什么好说的，索性绕开李天，准备走。 可李天却不打算让她走，眼疾手快的膝行到前挡住了周慧兰的去路，“师傅，今天这话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您走的！” 周慧兰怀着孕，并不想跟他吵。 但这孩子一副有理的姿态，完全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弄的周慧兰哭笑不得。 刚好这会儿店里也没别的人，她好说歹说李天都不肯让开，周慧兰没办法，索性拿起电话打了个110。 但李天仍旧梗着脖子跪在那儿，就是不肯走。 过了一会儿，附近派出所的两位警察出警过来。 坐在吧台后面的周慧兰赶紧起身，“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警察进来，看到李天跪在地上，也是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儿？是你报的警么？” 周慧兰点点头，扶着腰站起来指了指李天，“警察同志，我这儿中午休班了要回家，他拦着我不让走，您看我这还怀着孕呢。” 不是什么大事儿，警察就开始劝李天。 可李天却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非说周慧兰这个师傅藏私，弄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本来说好的媳妇儿也反悔了，那边饭店说他再搞不清楚配方也不要他了。 警察同志也跟周慧兰一样，被搞得哭笑不得。 但人家既然报了警，他们总得解决问题。 于是两位警察伸手扶住了李天，“来来来，这位同志，你先站起来说话。” 可李天还是不肯站起来，最终还是两位警察一起，半拉半拽把他扶了起来，“这个事儿是这样的啊同志，你现在，已经不是这家饭店的员工了，你不在这儿工作了对吧，你跳槽去别的地方了。” 李天没有否认。 “所以，人家店老板要关门，你不能拦着不让，更不能限制人家不让人家回家，万一这人家老板娘肚子里的孩子真出点儿什么事儿，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从头到尾一副愣头青模样的李天，听见这话总算有了点儿怕，但他还是不肯走，“那我走了，菜谱怎么办？明明当初在这里我做出来的菜全都没问题了，为什么到了别的地方就不行了，肯定是她藏私了，警察同志，你们不能不管我的事儿啊！” “这个……”警察都被他说无语了。 另外一位警察倒是耐着性子劝他，“你说的这个事情啊，我来帮你捋一捋啊，你以前是在这家饭馆工作的，然后你觉得你把老板娘的手艺全都学会了，能独当一面了，所以你去了别家饭店，然后发现到了那边，你的手艺不对了，就怀疑是老板娘藏私，没把自己的手艺全都教给你，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这位警察一边说，一边把李天从店里给拽了出去。 另外一位赶紧给周慧兰使眼色。 于是拿上东西，周慧兰果断跟着出了门，把大门一锁，转身就要走。 可反应过来的李天直接伸手就要来抓她，好悬中间的警察挡了一下，直接把李天给按趴在了地下。 “你这小伙子，好好说你不听是吧！真要人家老板娘追究起来，是能告你剽窃商业机密的，这世道要都跟你这么浑来，可不全乱套了么！” 被警察这么一说，李天到底没敢再缠着周慧兰。 晚上开门的时候，周慧兰还怕那愣头青再过来缠着自己，进出都叫李曼陪着自己。 不过李天不知道是被警察给吓唬住了还是怎么着，确实没再来过。 但是没过两天，万如意却找来了。 店里正忙着，周慧兰根本没功夫搭理她。 但人家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点了两个菜，一直吃到店里休班还没走。 忙完了的周慧兰从后厨出来，看到她还在那儿坐着，这才走到了她桌子边。 “你来干什么？” 大家都是明白人，她也没心情跟她去虚与委蛇。 万如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呗，刚忙完挺累的吧，尝尝你们店里这冬瓜排骨汤，挺好喝的。” 周慧兰瞥了她一眼，对她这反客为主的姿态也挺震惊的。 但还是坐了下来，“万老板有什么事儿，等了这么久都不急。” 万如意笑了笑，“李天前两天来找过你了吧，原来以为，他在你这儿独当一面，撑起我那小饭馆儿应该不成问题，却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是历练的少，店里刚开始做活动的那股子热情下去以后，全都成了挑刺儿的人，说他做的菜味道不对。” 周慧兰毫不掩饰的嘲讽道：“偷东西的，东西不好，还敢来埋怨主人，我这也是头一回见着。” “周老板，你的手艺好，才有人来偷，再说了，李天的手艺是你亲自教的，他弄成现在这样，难道你不觉得可惜么？” 周慧兰摇头，“一个贼而已，有什么好可惜的？万老板要是没别的事儿，我这身子不方便，就赶紧下班回家了。”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万如意倒还真不是来替李天鸣不平的，“周老板生意做的大，有没有想过，开分店做连锁啊？” 周慧兰店里的饭菜，大多以炖煮的烹饪方式为主，这也是她能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年代做外卖的主要原因。 第二三四章 半成品 因为这种烹饪方式的菜品，哪怕在保温饭盒里多放个几十分钟，口感影响也不会太大。 这点周慧兰知道，万如意费尽心思来抄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见周慧兰又坐下来，万如意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我把我的店给你，咱们两个合作，一起把兰膳坊做大做强，面向全国，怎么样？” 把兰膳坊做大做强，周慧兰倒是有这个打算，但她凭的是自己的手艺，可万如意凭什么这么说？ “你要怎么把兰膳坊做大做强？如果靠我的手艺带徒弟，有了李天这个例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傻到这个地步，会去培训徒弟给你搭梯子吧？” 万如意笑了，“不不不，不是这样，把兰膳坊的分店开遍全国，是个做大做强的法子，但像你说的那样，一家分店就得有一个厨子、一个店长，这培训起来太耗费时间了，而且被底下人违规的成本也太高，我说的是还有另外一种方法。” “南边现在有真空设备流水线，把你做好的菜用真空袋包装起来，做成半成品往全国的百货商店、超市推广，甚至可以用这种半成品的方式招代理加盟来开分店，到时候兰膳坊的牌子走遍全国，不用咱们自己出钱出力，有的是人会免费来帮咱们宣传的。” 周慧兰被万如意这想法震惊了。 她没想到，靠加盟把连锁店开遍全国的想法，才94年就已经有了。 这也让她对万如意改变了看法。 上辈子，到她重生前，各种品牌的美食加盟广告已经成铺天盖地之势，不过到那个时候，品牌做加盟已经不是为了开分店打名声，而是为了赚取加盟费。 兰膳坊的菜，方子固然稀奇，但真正依靠的，还是周慧兰空间里的古井水。 古井水对人身有益，目前看来也是取之不绝，周慧兰先前开这个药膳馆子，也是想着能用这样的方法造福更多的人。 只是比起来从前的豆浆，这些菜的美味相对不那么突出。 这也是李天离开了兰膳坊以后，就做不出原来那个味道的主要原因。 万如意看周慧兰不说话，以为她动了心思，说的越发天花乱坠。 可周慧兰一直不说话，她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怎么了？” 周慧兰摇了摇头，“万老板深谋远虑，这法子固然好，但我现在要生孩子，”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肚子，“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万老板找错人了。” 万如意还想再说，周慧兰直接起身走了。 这人的本事大，可她用李天时不择手段，发现李天不够格又翻脸无情，这样的人太过冷静，周慧兰并不想跟她打交道。 万如意不死心，后面还来找过几次。 周慧兰干脆避而不见，这样几次之后，万如意才死了心。 不过，万如意的建议，周慧兰也不是全都不赞同。 她注意到了万如意说的包装速食品，这年月，各种小饭馆、卤肉店倒是十分盛行，但超市里是不卖这种东西的，刚刚兴起的生鲜超市，卖的几乎和菜市场一样，不过就是摆放的更整齐，看起来更高端些。 做瓜子的生产线，只要有一台包装机。 而做这种半成品的速食，只需要再多一台真空压缩机。 周慧兰本来想着跟陆长青联系一下，反正他在那边，一下子买回来也还省一趟事儿。 可她打电话的时候，陆长青已经到了火车站，那边嘈杂的很，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几个小时之后，陆长青就拎着大包小包到了家。 周慧兰刚把瑶瑶哄睡，这一阵动静直接就把孩子给吵醒了。 抱着孩子一通晃，陆长青把带回来的袋子一股脑倒在地上，里面竟然全都是吃的。 椰子汁、椰子糖、椰子糕，还有五颜六色的丝巾、洋娃娃。 一看就是火车站买的特产，周慧兰嗤之以鼻，可瑶瑶却高兴的很。 父女俩激动了好一会，陆长青才把瑶瑶哄回屋去，又费了好长时间才让她睡着，洗了澡才回的卧室。 周慧兰靠在床头，已经眯了一小觉了。 听见动静直起身子，还没看见陆长青，已经被一双手臂给圈在了怀里。 “这么多天没见，想不想我呀？”男人浑身散发着香皂味。 周慧兰蹙了蹙鼻子，推开他一些，“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陆长青有些茫然，“不是让我注意安全吗？” 周慧兰给他一个白眼，“你要回来都不提前跟我说的吗？我本来还想让你在广海再看一台真空压缩机，现在看来肯定是没戏了。” “真空压缩机？”陆长青惊呼一声，“亲爱的，咱们两个绝对心有灵犀，我买的那个包装设备，跟老板还价他不肯让，说要送我台机器，我就在他那个厂子里挑了一台真空压缩机，他说那玩意儿可以压缩瓜子，起码可以放三个月不走味儿，我就想着弄一台回来试试。” 周慧兰一下子坐了起来，“真的吗？” 陆长青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当然是真的，过些天物流就把东西发过来，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了。” 三天后，走物流回来的设备就到了安宁。 科安大海那边的厂房还没盖好，这么大的设备也没地方放，还好安大海在他那个小区里给腾出来了两间车库，这才勉强把东西给放了进去。 这些设备送到，广海那边的技术员才会出发，过来亲自给组装并且教会怎么使用。 只是这样的话，就牵扯到一个人工问题。 有了李天的前车之鉴，周慧兰现在用人都谨慎了许多。 而这个学了设备使用方法的人，必须是个知根知底能靠得住的。 周慧兰思来想去，好像除了陆长青再没别人适合。 要是她肚子不大，其实她是想自己学的。 可现在挺着个大肚子，陆长青肯定不答应。 而且他不仅不答应，自己也不是很想学。 “要不然……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看吧。” 第二三五章 进不进城 陆长青在广海见过那边技术员演示，就是坐在机器旁边控制开关按钮，只是按钮有些多，不过总体来说，应该也不是很复杂。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门技术，不那么需要用腿脚。 对于一条腿不方便的周卫军来说，确实是个可以长久做下去的工作。 但周慧兰想的却不是这点，自己赚钱，当然不能看着哥哥就这么在乡下，再说他们如今也有了孩子，城市和农村的教育虽然在这年月差距还不太大，但是各种课外班，农村却是没有的。 于是第二天到店里，周慧兰就给周卫军工作的农机站打了个电话。 十月底，小麦已经种上，正是农闲时候，村子里的年轻人，手脚勤快的，都已经寻摸着到城里打短工了，到过年能赚上几百块钱，回来也能让一家人过个肥年。 正是中午，村口的大槐树下，好些人端着碗凑在一起边吃边唠，再加上孩子们的吵闹声，一时间格外热闹。 周卫军蹬着三轮车，慢慢悠悠的从村外的小路上回来。 看清了是谁，乡亲们就笑着招呼了起来。 “卫军，你晌午不是不回家么，今儿咋回来了？” 周卫军笑着应了声，“有点事儿！” “啥事儿啊这么急？” 然而周卫军却没回答，已经蹬着三轮紧赶了几步，越过了大槐树下的热闹。 田玉凤的孩子还小，家里爹妈帮着伺候，都是在家里吃饭。 周卫军到家的时候，田玉凤刚喂完孩子端上碗，玉凤爹抱着外孙，正准备出门。 “你咋回来了？” 周卫军的三轮蹬不快，农机站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每天都是早上去，晚上才回来，冷不丁看到周卫军大中午的回来，田玉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碗就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周卫军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笑着停下三轮车。 玉凤爹见没事儿，招呼了一声，仍旧抱着孩子出去了。 “你还没吃饭吧？”玉凤端起自己那碗饭就递给了周卫军。 玉凤妈赶紧就进厨房去了。 周卫军也没客套，接过玉凤递过来的碗，倒是也没急着吃，而是拉着玉凤一起坐了下来。 看玉凤妈进了厨房，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田玉凤愣了一下，“跟我商量？出什么事儿了？” 乡下地方，除了种地跟孩子爹妈，再就没啥大事儿了，周卫军是端着铁饭碗的农机站管理员，可单位的事儿，他从来也不跟田玉凤商量。 “是我妹妹，慧兰打电话过来，说她想开个厂子，做流水线，设备已经道儿了，技术员也在路上了，现在是要物色一个可靠的人，去学习使用这台设备的技术，以后在厂子里头，就专门管这台设备的使用，她打电话过来，意思是想让我去学这设备的技术。” 后面的东西田玉凤没听懂，但是前头的听懂了，“慧兰这么厉害，都开厂子了？” 周卫军点头，“是啊，慧兰的生意确实做的大，她说想着这活儿有技术性，挺适合我的。” 当初田玉凤因为妊娠高血压在安宁待产的时候，周卫军整天陪着，也不是没在外头找过活儿，可他腿脚不方便，那种机关的活儿进不去，外头打零工挣快钱的，人家也不要他。 所以田玉凤生了孩子，跟周振海闹翻后，他们两口子才会干脆利落的回了乡下来。 农机站虽然赚的少，乡下也不比安宁热闹，可他毕竟有个事儿做，总不能就在安宁，一直让妹子那么养着吧。 见周卫军这么兴奋，田玉凤虽然犹豫，可还是把担忧给说了出来，“可是去慧兰的厂子里干活儿，你就得留在城里了吧？” “当然！咱们进城有了能干的事儿，当然要留在城里，城里的学校也比乡下好，到时候让皓皓在安宁上学，也比乡下轻松点儿。”周卫军毕竟是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哪怕周振海这个父亲不称职，但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也让他很清楚，城市跟农村的差距。 但田玉凤听他这么一说，当时脸就垮下来了，“那不行，家里还有地，有我爸我妈，他们就我这一个闺女，我要是跟着你进城去了，他们老两口咋办？” 兴致勃勃的周卫军，这才注意到了妻子的脸色，知道她不高兴了。 本来还滔滔不绝的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不说话了。 刚好玉凤妈下好了面条又端出来，看到之前那碗放着还没吃，顺手就把手里那碗新下出来的递到了周卫军手里，“你吃这碗热乎的，那碗叫玉凤吃。” 老太太熟练的把那碗冷掉的挂面塞给了田玉凤，解下围裙晾到了绳子上，“你们俩吃，我去村口看看你爹跟皓皓。” 说完，老人就走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周卫军的话。 周卫军端着热乎乎的面条愣了一会儿，伸手就想去换掉田玉凤手里的冷面条，可本来还走神的田玉凤直接挡开了她，就着碗用筷子扒拉着，呼噜噜吞下去一大口。 知道田玉凤的脾气，周卫军也就没再坚持。 吃完了饭，田玉凤直接把碗收走。 虽然就一碗饭的功夫，但农机站在乡里，周卫军起身推上三轮车就准备上班去了，他还得给周慧兰回个电话，说自己不去了。 可他还没走出家门，田玉凤就追了出来，“周卫军，你当初说要给我爹妈养老送终，还算不算数了？” 周卫军一愣，“当然算了！” “那你想没想过，咱们要是带着孩子进了城，我爹妈咋办？” 周卫军撒开三轮车，严肃的看向田玉凤，“我当然想过，等咱们在安宁稳定下来就买房，买了房就把你爸妈接过去，要是他们不愿意去，那就攒点钱，回来把这老宅翻新一下，让他们老两口住的舒服点儿，等皓皓大了，咱们再回来伺候二老。” 这一番话，足以证明周卫军是真的认真思考过，田玉凤父母养老的问题的。 (本章完) 第二三六章 想名字 毕竟只有一个女儿，田家在村子里就算是绝户，真要是周卫军带着田玉凤离开了村子，那保不齐叔伯兄弟就有那想来吃绝户的。 可城里的好，田玉凤也是见识过的。 他们乡里、县里看不了的病，到市里的医院人家就能看。 他们这儿也没有超市、饭店，一望无际的全是地，爹妈那一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到他们这辈儿，村里勤快点的年轻人，趁着农闲都出去打工了。 可田玉凤得带孩子，周卫军腿脚又不方便，他们去不了。 守着农机站的工作，是能比村里别人家的收入都高点，可这年月的暴发户已经不少了，隔壁村之前那个二流子，过年都是开着小汽车回来的。 那样的人都能开上小汽车，大家伙儿就觉得，自己只要勤快点儿，肯定也能。 进城的打工潮，就是这么被带起来的。 田玉凤也想进城，为了儿子，也为了周卫军。 但这事儿，她一个人做不了主，“这么急着要给慧兰答复么？等会儿我跟爹妈商量商量，到晚上给你准信儿，明天你再给慧兰回话，成不？” 本来已经放弃这个想法的周卫军，不受控制的笑起来。 他高兴的点了点头，又怕田玉凤压力太大，“你也别想那么多，能去就去，不能去，咱们还有农机站的工资，照样能过得好。” 田玉凤笑着点了点头，她最看重的，其实就是周卫军这种，事事都为她考虑在前的性格，不像村里那些老爷们，本事不大，脾气老大的。 周慧兰并不知道，周卫军这边遇到的困难。 她催着安大海赶工期，但安大海这边的工人不够，明显赶不上技术员过来的时间。 着急上火出了一嘴的泡，陆长青没办法，给她熬了一大壶凉茶随身带着，药铺也不开了，拉着周慧兰就到了劳务市场。 说是劳务市场，其实就是桥头的一块地。 这地儿是县乡长途汽车到安宁来的必经之地，好些乡下来的打工者，下了车就背着铺盖卷在这儿等活儿，时间久了，好些需要工人的也都到这儿来找人。 日子一长，这地方就成了约定俗成的劳务市场。 陆长青开着车，刚在路边停下，就呼啦啦涌上来好些人，把他的车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板！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干！” “老板！我工钱便宜！” “老板！我能长期干！” 这潮水似的热情，吓得陆长青直缩脖子。 他们那边就缺两个上房顶的力工，顶上安大海那边的缺，这倒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这么些人，怎么挑啊？ 周慧兰好歹招过几次人，相对还有经验点。 她把车窗一摇，“要上房顶的力工，就几天活儿，愿意干能干的再来！” 听见这话，那些人倒是散开了一些，不过还有好多围着他们的车。 周慧兰无奈的跟陆长青对视一眼，“那就下去找两个合眼缘的吧，这么多人，咱们也用不了。” 这活儿陆长青虽然没干过，但老婆怀着孕，肯定不能让周慧兰跟这些大男人往一块儿挤。 他下去跟人聊了几句，就选了两个人，背着铺盖卷就上了他们的车后座。 工人到位，赶着工期到真是把厂房给赶了出来。 不过围墙什么的还没弄，但找个人先在厂房里看着，围墙倒是也不急。 而让周慧兰最搞笑的，还是周卫军打来电话，说他跟田玉凤决定到安宁来，跟她一块儿干。 这年月国内自主研发的流水线设备，主要的流程，就是把炒好的瓜子倒进去，然后流水线称重，倒进包装袋，再密封起来，其实就那么几个按钮，总开关、分开关，学起来没什么难度，他们其实跟后来的经营模式很像，卖了设备是第一步，后面还要挣设备维修的钱，还有耗材的钱，包括包装材料，还有产品的包装设计，这家卖设备的厂家全都有。 用周慧兰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条龙的服务。 这是一条长线的生意，毕竟几万块的流水线，不可能就这么买回来就算了。 技术员过来了三天，周卫军除了睡觉，吃喝拉撒都陪着，不止把技术员要教的学会了，人家没教的，他也都看在了眼里。 设备是过来了，但是产品的包装不能只是塑料纸，得有设计，这就得先把设计思路给厂子那边，印刷出来了再往这边发，一来一回又是时间。 虽然那边能给设计，但这产品的名字，还是得他们自己想。 一家子坐下来，包括还不会说话的周皓和瑶瑶。 田玉凤倒是干脆直接，“香瓜子？这个名字怎么样？” 周卫军立马摇头，“这只能算是品类名字，不算品牌名字。” “是啊，就跟人家那麦乳精似的，叫红星麦乳精，还有方便面，人家叫北海方便面，咱们要想的，就是跟他们这北海差不多的字，这才叫品牌。” 四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名字想了几十个，但叫什么都感觉不太妥当。 听得皓皓都开始不耐烦，瑶瑶也不耐烦的跑开看电视去了。 但大人们，还是没把这名字商量出来个一二三。 电视剧播完插广告的空隙，瑶瑶又跑过来捏了捏皓皓的脸蛋儿，看大人们还愁眉苦脸的样子，无奈的跺了跺脚，“你们怎么这么麻烦啊，不就是个名字嘛，干脆就叫好吃吧，好吃香瓜子，最好吃的香瓜子，简单又好记的。” 周慧兰一愣，莫名竟觉得这名字不错。 她本来就是做食品的，这年月的各种新厂子，大部分都是国企改制过来的，起名大多都是也随着改制之前的国企风格来的，像是什么北海、南方还有建工、红星的。 真正像瑶瑶说的这种简单明了又不拗口的品牌，还真没有。 但好吃太过简单粗暴，对于周慧兰的长远发展计划来说，也有些局限，所以她偷换了一下概念，最后定下来了美味两个字，连广告词都给想好了。 美味香瓜子，随时随地可以吃的瓜子！ (本章完) 第二三七章 零售价 创意发过去之后，没过两天，广海那边就把设计图给传真了过来，倒是十分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周慧兰简单的提了几个修改意见，那边也就批量生产了。 第一批，周慧兰先定了一万个包装袋。 与此同时，陆长青就开始采购生葵花籽，田玉凤则负责帮她招工人，一切看似忙碌却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可瓜子刚开始炒，周慧兰就因为两头跑的操劳过度，见了红。 “你必须得好好休息，要不然这孩子，可不一定能保住了。”医生表情十分的严肃。 但周慧兰却没怎么当回事儿，她一边答应着大夫，一边转过头就抽空跑进了空间里，一瓶灵泉水下肚，通体舒畅。 可是第二天，她的见红并没有止住。 陆长青也坚持，要求她必须停下来休息了。 “可是我如果休息了，兰膳坊怎么办？店里没了大师傅，怎么做生意？” “那你就在店里坐着，指挥他们去做，工厂你就先不要去了。” “那怎么行，瓜子的味道，全靠我去调整的。” 陆长青见劝不动，干脆叹了口气，“那这样，这孩子不要了，咱们去做手术拿掉他，伱专心忙事业，这样对你的身体，影响也小些。” 听见这话，周慧兰直接愣住了，“你胡说什么呢，谁说我不要这孩子了？” “你又想要孩子，又想要拼事业，一拼还是两份，慧兰，你就是个普通人，咱们不缺钱，所以你真的不用，拼成这样的。”说这话的陆长青，是真的无奈了。 周慧兰想说陆长青不懂她，想说现在拼一点，才能更早退休实现财富自由。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陆长青说，对上陆长青紧皱的眉头，她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我再带个徒弟吧……” 带徒弟也需要时间，并不是说上手就能上手的。 再一次试了古井水，发现仍旧没有停止见红后，周慧兰虽然无奈，却也明白，自己必须得做出选择。 她只能把瓜子厂的事情放出去，交给了陆长青。 而兰膳坊因为只有她一个人顶后厨，一旦她不去就只能关门，周慧兰又找了两个帮手，在后厨她只指挥不动手，磨合了几天之后，也确实能顶下来了。 差不多到十一月中旬，她的瓜子厂，总算做出了第一批包装成品的瓜子。 有了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很快都能做出来。 有了密封包装的瓜子，本来就比散装的耐放，再加上周慧兰放了微量古井水的缘故，她的瓜子更香些。 能做出来瓜子以后，陆长青就被解放了出来。 周卫军还有些担心销量，周慧兰倒是十分干脆的把瓜子摆到了兰膳坊的吧台上，还拆了散装的放在旁边让客人免费品尝，遇到点外卖的客人，更是会直接免费送一包，但每人只有一次，虽然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吃不动瓜子，但周慧兰的目标，是希望他们把瓜子送出去。 300克一袋的瓜子，她一包卖一块钱，而且做开业酬宾，买三包送一包，也就是两块钱能买900克的瓜子。 先前她在外面买的生瓜子，一斤是五毛，但是因为厂子里要货量大，成本压到了三毛钱一斤，300克的成本就按两毛算，包装费算两毛，炒制成本算两毛，一包卖一块她能赚四毛，所以即便是做促销活动，她每卖出去一组买三送一的活动，还能赚四毛。 不仅不赔本，还能赚吆喝。 不到一个月，美味香瓜子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安宁，开始有小卖部联系周慧兰，想要批量进货，周慧兰就知道，这个促销活动，差不多可以停止了。 第一个找来说要进货的，也不是陌生人，就是周振海那个干休所门口开小卖部的钱阿姨。 “慧兰啊，我可跟你爸是老相识，咱们都是邻居，这不知道你开了个厂子，专门来给你捧场的。” 周慧兰笑了笑，坐在吧台后面没起来，她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确实是不方便了。 “阿姨您好，您是要来买美味牌的香瓜子么？” 钱阿姨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最近老有人去店里问我要这个，还有人拿着包装袋来的，我到干休所里问了一圈，才知道是你这饭馆里卖的。”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包装纸给拿了出来。 确实就是周慧兰送出去的瓜子包装袋。 她甜甜一笑，把那包装袋放到了桌子上，“这瓜子，我们店里确实有在卖，但是，我这儿是零售价，不管批发的。” 钱阿姨一愣，“零售价？你们这不是买三送一么？你这个价钱合下来也就是不到八毛一袋，你再便宜点儿，我就跟你这儿买，也没啥零售批发的说法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钱阿姨是个做生意的老手了。 周慧兰笑了笑，“这我可说了不算的阿姨，再说了，这买三送一的活动，人家厂子里早就没了，现在我们店里头都是一包一块钱这么卖的，不信您去周围问问。” 到周慧兰店里来卖瓜子的，基本都是来吃饭的，附近的客人也有，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多的还是上了年纪有些经济实力的客人，而那些人，才不会在乎一包瓜子到底是一块还是八毛。 所以周慧兰敢这么说，也就不怕她去问。 见周慧兰这么说，钱阿姨也收敛了笑容，往周慧兰跟前凑了凑，“丫头，姨跟你说，这卖零售小食品跟你们这开饭馆的卖吃的不一样，你得给零售商留出来利润，人家才会乐意帮你卖，要不然那么多小吃，干嘛人家要上你的小吃啊？” 虽然有些倚老卖老，但钱阿姨这话道理也没错。 周慧兰笑了笑，“阿姨，不是我跟您拿乔，这事儿我真的不做主，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弄这么大阵仗的人么？”说着，还故意把肚子往上顶了顶。 钱阿姨本来还不信，又跟周慧兰扯了一会儿，才总算是信了。 问周慧兰要了地址，准备去瓜子厂里，找负责人谈。 (本章完) 第二三八章 扩张 “不过丫头，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跟姨说个实话，那厂子给你的底价是多少？说出来叫姨听听，等会儿去他们厂子里，也好有个底气不是。” 周慧兰也不再推脱，小心翼翼的扫了圈四周，这才用手比了个八：“八毛，这我真没骗您。” 周慧兰不懂定价，但她的瓜子零售价是一块，成本六毛，中间四毛钱的利润她跟零售商平分，批发价就是在八毛上头。 钱阿姨从兰膳坊出来，也没耽搁，就朝着周慧兰说的地址去了。 这样的新产品，能拿到第一手的货，到时候就是再往下头放货那都有的赚，只要这个品质稳定，她能抢得先机，那就能抢到赚钱的机会。 所以钱阿姨，是一点儿也没耽搁。 不过两个小时后，周慧兰的bp机就收到了周卫军发来的消息。 “瓜子定出1000袋，收定金三成。” 怎么面对零售商，周慧兰先前跟周卫军和田玉凤坐下来都商量过了。 批发价就是八毛，但是如果能一次性拿货一千件，还能打个九五折，超过一万件，能打九折。 这折扣听起来不大，但是订单的数量摆在那儿，细算下来也挺诱人的了。 钱阿姨本来也就想着拿两三百件货的，但是听了他们的这个折扣优惠，这才果断下了一千件的订单。 货款是订货三成，收货时付足七成，不过周慧兰还想了个主意，就是这货万一卖不完，超过六个月的保质期她原价回收，五个月的打九折回收，四个月就打八折，三个月打七折，以此类推。 反正主要的目的，就是让零售商不怕囤货，只有这样，他们进了货，才会加大力度的去推广宣传。 这些方法，几乎都是周慧兰提供个模型，然后周卫军他们再帮着一起往里填的内容，毕竟上辈子的周慧兰就是个打零工糊口的，这种资本家玩的游戏，她还真不熟悉。 有了第一份订单，很快，就来了第二份、第三份。 厂子里的生意蒸蒸日上，美味香瓜子的名号也很快在安宁打响，但是问题也是接踵而来。 他们原先就只有一条生产线，一天的生产量是三百件，这样的大订单，刚开始因为他们还有存货还能应付，但是随着订单越来越多，一天三百件的生产量，显然应付不了了。 陆长青就提出来，要增加生产线。 可生产线的设备一台就要好几万，况且增加了生产线，同时还要增加工人，增加炒瓜子的机器，这样厂子里原来的那五个人肯定不够，增加人手就还牵扯到招聘和培训。 然而最重要的是，周慧兰的身子越来越重，她空间里的灵泉水虽然是取之不尽的，但是调配浸泡瓜子的大料汁儿也是件费神费力的力气活儿，显然，她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而对于周慧兰突然打起了退堂鼓，最不理解的，还要属陆长青。 当初不顾身体，卯足了劲儿要赚钱的是周慧兰，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后继无力的也是周慧兰。 夫妻俩因为这事儿，发生了结婚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陆长青卷起铺盖，就回了老宅子。 晚上，陆长青没回来，瑶瑶就跑到了周慧兰的床上，“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 周慧兰揽着女儿，目光落在自己挺得高高的肚子上，“爸爸有事儿，今天晚上回老房子住了。” “那我陪妈妈睡吧？” 瑶瑶说完，也不等周慧兰答应，果断跳起来回房间拿来了自己的小枕头，把陆长青的枕头胡乱往旁边一推，乖巧的挨着周慧兰躺了下来。 “妈妈，快睡觉吧，小弟弟也要睡了！”说着，她的小手还轻轻得搭在了周慧兰的肚子上。 周慧兰的眼眶一阵发酸，“你怎么知道是小弟弟啊？万一是小妹妹呢？” “不会，我做梦梦到小弟弟了，所以妈妈肚子里，肯定是个小弟弟。” 周慧兰知道有胎梦这一说，但她这个本尊还啥也没梦到，瑶瑶先梦见了？ 这天晚上，陆长青真的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拖着沉重的身子，准备送瑶瑶去幼儿园，可刚推开门，就看到了蹲在楼梯间的陆长青。 陆长青看到周慧兰，迅速站了起来，脸色尴尬的拍了拍衣裳，还没说话，穿好鞋的瑶瑶背着书包跑了出来。 “爸爸，伱是回来送我上学的么？” 陆长青盯着周慧兰，胡乱答应了一声，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可瑶瑶已经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 “爸爸，快走吧，一会儿就该迟到了。” 就这么，夫妻俩打了个照面，却一句话也没说。 周慧兰心里赌气，本来连饭馆都不打算去了，可躺在床上也是心烦意乱，干脆还是起来收拾了一下，上班去了。 随着月份加大，她竟然像当初的陆长青一样，开始有些厌倦自己这样，毫无空隙的忙碌了。 可就像陆长青昨天说的那样，摊子已经铺开了，而且越做越好，这种时候不往前进，那就只能等着被人超越落后挨打了。 周慧兰到店里没一会儿，送完了孩子的陆长青也来了。 他过来，倒是没说流水线的事儿，而是提起了好些天没见的段婆婆。 “我听小姑姑说，段婆婆的丈夫回来了。” 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理陆长青的周慧兰，听见这话，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段婆婆的丈夫？他不是解放前就去岛上了么？” 陆长青点头，“是啊，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可是那老爷子前几天突然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子子孙孙带了好些人。” 子子孙孙？ 周慧兰在心底咂摸了一句这话，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婆婆在安宁为他守了一辈子，可这老头子在外头却是啥也没耽搁，再娶有了子子孙孙，他回来干什么？ 想到婆婆曾经提起这位姓段的老爷子那种崇拜的神情，周慧兰就替老太太难受。 丢下手里的活计，真是一点儿也干不下去了。 看看时间还早，周慧兰直接喊了陆长青，“你车呢？送我回松柏街去，我要回去看看婆婆。” (本章完) 第二三九章 挖宝贝 周慧兰回到松柏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小院的门开着，门口围了好些人，看到周慧兰回来，邻居们直接就围了上来。 “慧兰啊，你可回来了！” “那姓段的一家子又来了，他们是想逼死老太太呀！” “就是就是，你看看……回回来都带那么些人，知道的是他回来探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打群架的呢！” 顺着街坊的手，周慧兰也注意到了站在小院门口的几个男人，他们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倒是挺像那种港台电影上头富豪身边的保镖。 段婆婆这位分开几十年的丈夫，看来在外头混的还不错呀。 周慧兰盯着那几个男人看了一会儿，就谢过邻居们准备往段家小院里走。 可刚到门口，那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突然伸手挡住了她。 “你不能进去。” 这盛气凌人的态度让人很不爽，周慧兰讲话也就一点儿也没客气，“你们是谁啊？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是我们先生的府邸，未经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周慧兰简直要被气笑了，先生的府邸？亏他们也好意思说，一走四五十年连片纸都没寄回来，这突然跑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段婆婆守了几十年的老宅，就成他们先生的府邸了？ 虽然说这院子婆婆一直坚持着是姓段的，也确实是段家的祖产，但是，这事儿他不应该是这么办得吧！ 周慧兰一抬手，就推开了那保镖的胳膊，“这是我家，我想进就进，还需要你们这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管啊！”说完就要往里进，可那保镖被被挡开了胳膊，却直接站在门口挡住了那条小道。 “你是谁，这里是段家，你不能进！”看着周慧兰挺着个大肚子，那几个人到底没敢硬拦，只是两个人并排堵住了小路。 但周慧兰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挺着大肚子硬往里头走。 她进一步，他们退一步，本来也没多长的窄巷，很快就到了头。 吵嚷声传进屋里，段婆婆听着像是周慧兰，直接就站了起来，可坐在她身边的段正宏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坐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不用了，我听着声音熟悉，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怎么，我的话在你这儿，不管用了已经？”段正宏直接打断了婆婆的话，眉头轻皱，脸上尽是失望。 婆婆有些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不，不是……”她自小，确实是接受着以夫为天的教育长起来的，但是几十年的独居，再加上新思想的影响，脑袋里那点子男尊女卑的残存，早就没剩多少了。 所以，冷不丁对上段正宏这套封建老思想，婆婆明显不太适应。 但就是在这犹豫的空当，段正宏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周慧兰已经进了小院，那些个保镖围着她，还是不肯放弃，他们真有心把周慧兰抬起来扛出去，可是看着跟在后面的陆长青，到底是没敢动手。 就这么一进一退，周慧兰就进了小院。 “干什么呢这是！”段正宏从屋里出来，背着手站在廊下的一声大喝，还真有点古装剧里头那种封建大家长的气派。 但想到他对婆婆的所作所为，周慧兰看着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穿运动衣的老头子，只觉得他道貌岸然。 拦着周慧兰的保镖们不敢动，只有一个转身冲段正宏低了头，“先生，这位女士硬要往院子里闯，因为她有孕在身，我们实在是不好拦。” 段正宏眯起眼睛，打量了周慧兰一圈，倒是笑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儿么？” 周慧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我就是这家的孩子，段婆婆呢？我找她老人家有事儿。” 段正宏刚想说婆婆不在，段婆婆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慧兰啊，你怎么回来了，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方便，快快快，快进屋里坐来。” 婆婆一边说，一边迈着小步子从段正宏身后走了过去，径直走到周慧兰跟前，拉住了周慧兰的手，脸上的高兴，是她在段正宏回来时，也没有表现出来过的。 看到这情形的段正宏，当时就握紧了拳头，不高兴明显挂在了脸上。 周慧兰看到了，婆婆拉着周慧兰的手转身时也看到了，但她却装作没看见，拽着周慧兰径直走到廊下，准备回周慧兰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去坐。 可经过主屋的时候，周慧兰直接就看到了里头忙碌的景象。 整间屋子，地砖几乎已经被翻开完了，她之前去二手市场买的八仙桌子也给丢到了一边，那些人不仅把地砖给掀了，而且还在往地底下挖，看着那堆起来的土堆，这坑显然挖了不是一半天了。 周慧兰直接顿住脚步，“婆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婆婆顺着周慧兰朝屋里看了一眼，“没什么，就是找点儿老东西，咱们到这边屋里来坐，你跟瑶瑶的东西都摆的好好的，我没让他们碰。”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婆婆这个主人都没说什么，周慧兰也不好就这么冲进去。 顺从的跟着老太太回到了自己那间屋子，只是刚一进门，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两间屋子相连的那堵墙底下，明显有一块地砖陷了下去。 周慧兰直接坐不住了，“婆婆，你不能让他们这么挖，房子会被挖塌的！” 然而婆婆却连连摇头，转身还把门给带上了。 回过头来给了周慧兰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管他们呢，本来就是他们段家的屋子，随便他挖，挖塌了也是他们的！” 婆婆这样的坦然，倒让周慧兰有些茫然了。 等了将近六十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却是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回来的，这已经够伤人的了，更何况，他这才回来几天，就打上了房子的主意。 搞得好像婆婆只是在替他看房子似的，那婆婆孤身一人苦等的这些年，又算是什么？ 第二四零章 老混蛋 看着婆婆一直带着笑的唇角，周慧兰只觉得鼻子发酸。 她想忍着不去提这事儿的，但到底还是没忍住，突然趴进婆婆怀里抱住了她，“婆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跟您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把您当亲奶奶一样孝敬，要是那些人欺负你，我这就去把他们打跑！” 婆婆轻轻拍着周慧兰的后背，却是笑了，“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是他……” “这么些年，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一点儿音讯也无，可能就是已经死了，如今他还活着，有生之年还能回来跟我见上一面，已经足够了。” “婆婆，他儿孙满堂，你孤寡一生，这算什么啊？他就算早些年通信不便没办法联系您，可是改革开放这么些年了，怎们跟外头早就能联系了，他为什么早点回来，为什么不写封信回来，为什么不跟您说他已经在外头又成了家，这样您也就不必这么孤苦伶仃的一辈子了啊！”周慧兰是不甘的、愤怒的。 尤其在看到婆婆这样貌似云淡风轻把所有一切都压在心底的状况后，这种愤怒更被放大了许多倍。 虽然婆婆一遍遍的说着，她不在乎。 可周慧兰也是女人，她很清楚的知道，段老爷子这么回来，还真不如就别回来了。 让婆婆以为他早就死在了外头，绝对比他儿孙满堂的回来，更好些。 但婆婆一直说着自己不在乎，周慧兰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儿。 她趴在婆婆身上深吸了几口气，把胸口的那股子愤懑压下去一些，才抹了把脸直起身子，“婆婆，他们在隔壁的屋子那么折腾，是在找什么呢？” “找段家的宝贝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想要找什么。”婆婆说着，无奈的笑了，“我当初倒是听公公在世的时候提起过，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他们家有盖屋藏金的风俗，但是具体藏在哪儿，藏了多少，他老人家没提，我也就没问，而且隔了这么些年过去，这宅子被分的七零八落，到底有没有这份儿东西，还真不一定了。” “可这是您的屋子，当年政府分了段家的老宅，这个小院儿是分给您的！您怎么能让他这么折腾！而且他折腾就折腾，起码应该先找个地方把您安顿过去再折腾，这人还在院子里住着呢他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要拆房子，太过分了吧！” 周慧兰说得义愤填膺，可婆婆却只是浅浅笑着，听周慧兰说完才拍了拍她的手，“丫头，别气别气，这都是些死东西，争执这些没意思，再说我也老了，还能活几天？随便他们折腾去吧。” 婆婆自己都不在乎，周慧兰当然没法冲出去为她讨说法。 可段正宏却一点儿身为外人的自觉都没有，周慧兰跟婆婆在屋里没坐一会儿，他突然就在外头敲起了门。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婆婆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周慧兰还奇怪，大白天的锁什么门，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以那个封建余孽的古板脑袋，这门要是没锁，只怕他这会儿直接就已经冲进来了。 婆婆要起身开门，被周慧兰挡下，她站起来给段正宏开了门。 看到老头子身后站着的几个扛着铁锹的工人，脸色真是要多臭有多臭。 “你要干什么？” 段正宏不高兴的瞪了周慧兰一眼，转过脸直接要往屋里进，可周慧兰的胳膊把着门就是不松，这老头子才愤怒得后退一步，“你出来，那间屋子里头没有，只怕这间屋子的也得翻翻，说不定是在这边的。” 屋子里的凳子响了，肯定是婆婆站了起来。 “你要翻这屋子的地，那让婆婆住哪儿？” 老头子却像没听见，根本没搭周慧兰的话茬。 婆婆走到门口，拉过周慧兰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周慧兰不好跟婆婆硬犟，被她拉到了一边，那老头子当时就大步一跨进了屋。 这屋子里的摆设，是周慧兰当时搬进来后，一点一点添置的。 虽然是她租的屋子，但东西都是她的，周慧兰不能阻挡婆婆对这老混蛋予取予求，但她的东西，这老东西想碰，却是不行的。 跟在老头身后扛着铁锹的人就要往里走，周慧兰却喊了陆长青一声，“老公你快过来，这些人要拆咱们的家具，赶紧把他们都给拦住！” 等在外面的陆长青半点犹豫也没有，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你的家具？”段正宏对着周慧兰说话，可眼睛却在盯着婆婆。 不知道为什么，周慧兰总感觉婆婆有点怕这老头子，当时就往婆婆身前一站挡住了那老混蛋，“你看什么看，再看这屋里的家具也是我买的！你敢给我碰掉一点儿漆，咱们就没完！” “你是这房子里的租户，这房子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动！” 婆婆小心翼翼的拽了周慧兰两下，却被周慧兰使眼色让陆长青把人请了出去，她双手一叉腰摆出泼妇的姿态，“我是租户啊！这房子我还租着呢！掏了租金的，所以这间屋子的处置权还在我，而且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我买的，是私人财产，你们老外不都讲究人权，别人的东西你不能动，这点儿规矩还用我教你么！” “你！” “我什么我，刚才我没让你进来你自己闯进来，这叫私闯民宅，你再不出去，我就喊警察来抓你了！” 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挺着大肚子往前走，吓得那老爷子拄着拐杖没站稳，退后一步靠在了门框上，手像中了鸡爪风似的不停颤抖。 可周慧兰，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本来，周慧兰只是听说婆婆被绿跑回来安慰老太太的，但是这几十年不见，一见面就挖房子的操作实在可恨，她干脆就跟陆长青商量了一下，决定住下来帮婆婆撑腰。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婆婆一直想息事宁人。 “婆婆，真要让他把这间屋子给挖了，你住哪儿啊？我那里你当然能住，但是几十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挖房子，这种人，你还跟他讲什么情分啊！” 第二四一章 看开了 周慧兰这边还没把婆婆给劝硬气起来，那边段老头子倒是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你竟然敢把我们段家的房子租出去，真是成何体统！我们段家几百年的风骨，怎么能做这样下贱之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胸口一直在起起伏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婆婆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而他这么吆喝的时候，周慧兰才发现，婆婆似乎也不是怕他，只是压根儿就不看他，她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婆婆不说话，但周慧兰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让人这么欺负，“我呸！什么几百年的风骨！你们段家的风骨，就是放着父母几十年不闻不问，放着明媒正娶的正妻在家里自己却装死在外面逍遥！这什么狗屁风骨啊！连街溜子都知道疼媳妇儿，你也好意思提伱们段家的什么狗屁风骨！” “你你你！”那老头子把拐杖杵得咚咚响，头脸一片通红。 周慧兰还真怕他直接被自己给气死了。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老头子的身板硬朗度，人家不止戳地板，拿着拐杖还准备打她。 “你快死了，我还活的好好的，我可不想换你这狗命！” “你！”老头子怒吼一声，倒是不打周慧兰了，反倒伸手指向了段婆婆，“你说！你凭什么把我们段家的房子，出租出去！这么些年的租金呢？另外的那些院子，是不是也是因为你出租了，才被他们给侵占的！” “我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婆婆，总算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不租房子收点租金，靠什么养活自己？靠想你这王八蛋？还是靠西北风啊？”周慧兰的话大开大合，呛得老头子直噎气，但她却还在说，“你这一去六十年，儿孙满堂的，你考虑过家中老小怎么活么？就连你爹妈都是婆婆给安葬入土的，你这个亲儿子明明活着却装死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你凭什么说她！” “你！我……我不跟你这粗鄙之徒说话！”段正宏一甩拐杖，想避开周慧兰。 然而，周慧兰却根本不给他跟婆婆说话的机会。 “就算你漂泊海外，迫不得已又娶了妻子，那你为什么不给老家来一封信？还是你觉得婆婆早就应该死了，家里再无人丁，又或者……你只是怕，万一你真给了音讯回来，就没人傻了吧唧的替你守这份家业了吧？” “你、你……” 周慧兰还想再说，可婆婆却拉住了她，“丫头，快别说了。” 婆婆看着那老头子的眼神里，有不忍，有无奈，却偏偏没有一点情义。 跟先前她和周慧兰提起这位分隔多年的丈夫时那神态，完全不一样了。 六十年的岁月，没有蹉跎掉她的情义，可这短短几天，这个或者还不如死了的男人，一出现就熄掉了婆婆眼里的光。 婆婆不让周慧兰跟段老爷子呛声，也只是拦住了她。 拽着周慧兰从小院里出来，站在门前的窄巷里，婆婆松开周慧兰的手，却是笑了，“其实也没什么的，无所谓了，我一个孤老婆子，还能活几天，这院子本来就姓段，他要就给他，我没关系的。” 周慧兰的心，因为婆婆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猛地一抽，“可是婆婆，他说挖屋子就带着人进去了，他考虑过你住哪儿么？他们回来住在哪儿？他有没有提出过要你搬过去跟他的那些子孙们一起住？” 婆婆愣了一下，却是笑了，“没关系，地面虽然挖开了，但是我的床还在旁边，没关系的。”婆婆这意思，今晚就还准备住在那一片狼藉的屋子里了。 “婆婆，你不让我跟那臭老头吵可以，让他挖也可以，但是，你必须跟我回锦绣华府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走！” 婆婆却推诿道：“还是别了，我在这儿住着，就挺好的。” “不行，要不然我进去把那老混蛋赶走，要不你收拾了东西跟我走，那屋子都翻成野地了，还怎么睡人啊！” 在周慧兰的坚持下，婆婆到底妥协了。 她们俩又回到小院的时候，段正宏带着工人已经掀开了地板偏屋的地砖，正一块一块的往外搬。 见周慧兰回来，那些个工人直接不敢动了。 周慧兰不屑得瞥了那些人一眼，才跟着婆婆进了主屋，老太太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常穿的换洗衣裳叠在柜子里。 可那柜门一打开，里头的衣裳却呼啦啦掉在了地上。 婆婆虽然一个人住，但平素里对自己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衣服必须叠好了才会放在柜子里，绝对不可能开个柜门就乱成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翻了这柜子。 一股子火冲上心口，周慧兰转身就想去找那老头。 可婆婆却拦住了她，“别了，这是他们段家的院子，本来就是他的，随他去吧。” 周慧兰看着眼前温顺的婆婆，突然有些想念起了之前那个脾气古怪个性乖张的老太太，但婆婆坚持，她到底也没再去找那老头。 只是帮着婆婆收拾了几件衣服，连带着一些日常的证件装了个小包袱，俩人一道离开了段家小院。 她们走的时候，那老头子就站在廊下，可看到婆婆提着包袱要走，却只是冷冰冰的，丢出了一句话。 “你要走也好，终归是我负了你，此后你还是许家女，也免受我拖累。” 这话说得文绉绉，婆婆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拉着周慧兰走了。 周慧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可已经离开了小院，她转身就想回去找那老王八理论，可婆婆却拽住了她，“算了，都土埋脖子的人了，跟他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为什么这种王八蛋，还能子孙满堂，逍遥自在呢？ 周慧兰想不通，但毕竟是婆婆自己的因果，她就算再气，也不好去做什么。 她担心婆婆的身体，一天照三餐的让老太太服用古井水，生怕老太太遭受这么大的刺激身体会出问题，还让陆长青给婆婆把脉，也说一切都好。 再加上婆婆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或许这么些年她早就不在乎那个王八蛋了，所以才能抽身的这么迅速。 可她没想到，婆婆跟着她回到锦绣华府的第三天夜里，睡下以后，就再没醒过来。 (本章完) 第二四二章 后事 一大早，她泡好了茶，让瑶瑶去喊婆婆起床。 可陆长青都送孩子走了，婆婆还没出来 她平素里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周慧兰就进屋去看，却发现婆婆还睡着，心里没底，周慧兰就一边喊一边走到了床边。 近前才发现，婆婆就像睡着了似的，可脸上一点血色也无，人早已没了气息。 婆婆走得安详，陆长青说这是福兆。 毕竟婆婆孤苦伶仃了一辈子，到老还要承受这样的刺激，这样在睡梦中离开，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最后一点宽容。 总好过病体憔悴受尽折磨的离去，起码老太太走得没有痛苦，也十分安详。 虽然知道这道理没错，可周慧兰还是替老太太不平。 她本来想着，段家小院是婆婆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应该让婆婆在那里走最后一程，可她回到段家，那老头子却说家里没有地方，办不了丧事。 要不是陆长青拦着，周慧兰差点儿就跟那王八蛋打起来了。 最终，周慧兰也没用陆家的地方，毕竟婆婆生前跟陆老爷子也不对付，真让她从死对头的家里离开，老太太会骂她的。 于是把灵堂设在了锦绣华府的房子里，婆婆也没有什么亲人，就周慧兰的朋友同事们过来吊唁了一番。 最后的最后，周慧兰替婆婆在公墓里选了一块挨着月季花圃的墓地，那花圃里的花月月都开，也算全了老太太生前最爱的那一点点雅致。 丧事办完以后，还要销户口。 先前从小院离开的时候，婆婆好像就有所察觉一般，这些东西都带在了身边。 周慧兰收拾婆婆的遗物，从里面翻出了户口本，才想起来，她跟瑶瑶的户口，还落在老太太的户口本底下，上面写的亲属关系，是外孙女，而婆婆的那一页上头，她的名字上写的，还是段许氏。 她为段家守了一辈子，孤苦伶仃了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可到最后，那个王八蛋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了乌有。 周慧兰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她不明白，这世界上的好人，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好报，而那些坏人，却能够活得很不错。 伤心之余，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了手腕上的平安扣，她一下子闪神进入到了空间里，才发现那棵大树的叶子不知从何时起，竟然从嫩绿色变成了翠绿葱茏的颜色，一看便是枝繁叶茂健康的状态。 这些天，周慧兰没有间断过到空间里来打水。 她忙着老太太的丧事，没有时间到店里去，也没有时间熬瓜子厂的料汁，干脆就把方子给了田玉凤，只是把熬汤底要用的八角在古井水里泡了一夜，这样做出来的瓜子，也算是有了古井水的神秘力量。 而饭店里，她一开始还不放心，但是发现用了这个法子并没有负面的反应传来，就知道，自己可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按时按点儿的趴在兰膳坊的后厨里了。 周慧兰打了一桶井水，再次把双手泡了进去。 那些光的丝线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有所觉察，高兴的在肚子里直打滚，而周慧兰心头的那股子悲伤，也随着这些游走的丝线，慢慢消失了。 整理好了老太太的东西，周慧兰也没耽搁，就把户口本翻出来，准备趁着没什么事，去派出所把老太太的户口给消了。 她还拿上了锦绣华府的房产证，毕竟婆婆都没了，她跟瑶瑶和那个小院也没什么关系，这个户口本应该也要收回去了，她或许可以一趟就把这新户口本也给办出来。 可是到了派出所，那边要了死亡证明还有户口本，办事员却从户口本里抽出来一张纸，隔着柜台递了出来。 “你们这房产还没过户呢，现在就要销户么？” 办事员只是按规定的提醒一句，而周慧兰拿起柜台上面的那张房产证明，却是愣住了。 大周慧兰曾听陆老爷子提起过，段家曾经的宅子，比陆家的宅子还大。 但是后来，整座宅子被化整为零，成了国营饭店的职工宿舍，再后来房产私有化的时候，别的人家都是给了点钱把房子变成了自己的名字，而婆婆因为情况特殊，上面也给她开了一张房产证明，承认最后这一小块院子，是她个人的了。 这些婆婆好像说起过，但周慧兰不在意，也就抛到了脑后，要不是这办事员提醒，她真就把小院的这个房产证给忘记了。 “那这个房产过户，能过给谁啊？” “当然是家属了，我看看啊……”办事员帮着翻了翻户口本，“你们这户口本上就三个人，如果没有别的家属，那直接过户给这两个人都行，到房管局去办一下手续就可以了。” 那一瞬间，徘徊在周慧兰心口这么多天的恶气，好像一瞬间消散了。 她半点没耽搁，从户籍办出来直接去了房管局，这年月的信息还没联网，那边查询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把房子过户给了周慧兰。 而且跟之前的那张薄薄的纸不一样，人家房管局还给周慧兰换了一个硬皮的房产证本本。 周慧兰从房管局出来，打了辆车就回了兰膳坊。 快中午的光景，店里正忙，不过新带的人已经能应付下来，再加上李天之前的情况闹得很不好看，这两个新人倒是十分老实。 周慧兰下了车，倒是没回兰膳坊，径直朝着旁边贺援朝的装修公司而去，就连站在门口的李曼跟她打招呼都没搭理。 她让贺援朝帮忙找人，按工价找十个人，要那种身强体壮，越高大越威猛越好。 贺援朝倒是没耽搁，只是看周慧兰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周姐，你这是要去干啥啊？杀人么？” “杀人倒不至于，有人抢了我的房子，我得找点儿人去把房子抢回来！对了，伱最好帮我找个焊工，弄点儿钢筋买个大锁，一起捎上工具，到那儿帮我把门锁给换了，省得再有什么猫猫狗狗的，进去恶心人！” (本章完) 第二四三章 房产证 这年月没有电话，贺援朝虽然有的是人，但找起来也费了点功夫。 到下午三点，这十个人才给周慧兰凑齐，再加上不放心跟来的刘大治，周慧兰拦了两辆面的，满满当当的挤了两车，直接朝松柏街开了过去。 小院的门半掩着，但已经没有街坊看热闹了。 毕竟婆婆去了，这院子进进出出都是外人，还是负心汉，就算再八卦的街坊，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周慧兰领着人直接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菜地被平出来一大块，那老头子不知从哪儿搬了个躺椅过来，此刻正悠闲的靠在上头晃悠，身边还摆了个小几，上头泡的不知道是咖啡还是茶。 听见动静，老头子睁开了眼睛，看到周慧兰时动都没动。 但周慧兰也没打算跟他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交情，直接吩咐身边的人，“去那屋子里把干活儿的工人都送出去，看看院子里、厨房里还有什么人全都一起请出去，还有这位老爷子，直接连人带椅子还有这小桌子，全都抬出去！” “好嘞！” 都是干惯了力气活儿的壮汉，平常干活得出大力气，可今天这活儿就干点这？一听见周慧兰的吩咐，立马热火朝天的动了起来。 老爷子见人真的朝屋里动，还传出来的吵闹声，这才扶着躺椅坐了起来，“你这臭丫头，究竟想干什么！这院子已经跟你没关系了，你还来干什么！” 周慧兰冷笑，“谁说这房子跟我没关系了？”说完晃了晃手里的房产证，“这房子，现在可是我的了，所以我请你跟你的工人，立刻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如果你再不动，那就不要怪我的工人粗鲁了。” 段正宏显然没料到，周慧兰还有这一手。 愤怒得站起身想要伸手来抢周慧兰手里的房产证，却被周慧兰一缩手躲了开。 她隔得好远打开了房产证，指着上头自己的名字给段正宏看，“您瞧瞧，这是我的名字吧，所以，您最好快点离开，要不然我报了警，您老人家这就属于是私闯民宅。” “胡说八道！”段正宏鼻子都要气歪了，“这是我段家的院子！这么些年我的亡妻一直以段姓示人，现在她刚刚过世，你这个卑鄙之徒就想来侵吞我段家的产业，真当这世上没王法了么！” “这天下姓段的人千千万，凭什么说你跟婆婆是夫妻？你有什么证据么？”比起段正宏的激动，周慧兰却是一派淡定。 “我、我……” 段正宏支支吾吾的我了好几下，到底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刚好这时，周慧兰带来的工人进屋，已经把那两个正在翻地的工人给架了出来。 “老板娘，这两个人怎么办？” 周慧兰挥了挥手，“抬出去吧。” “你这刁妇！” 段正宏举着拐杖想上来打人，周慧兰也不跟他老头子一般见识，直接后退一步躲开，那老爷子举着拐杖没打到人，却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要不是拐杖撑住了身子，肯定要摔个狗吃屎下去的。 趁他晃神的空当，周慧兰的工人冲上来，直接半抬半扛的把段正宏给架了出去，为了防止他们再跑回来，还专门派了两个工人，把外头的门给堵住了，带来的焊工拿着钢筋就地取材在门口焊起了新大门。 院子里，段正宏的躺椅还有小桌，周慧兰也不稀罕，就让工人给扔出去。 不过这边忙活的当口，却又一个工人走到了周慧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板娘，刚才我们进屋的时候，看到那屋里有东西，像是他们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真从地下挖出东西来了？ 周慧兰跟着那工人进屋，看到自己原先住的那间屋子，也被他们挖得跟隔壁那间差不多，屋子里头一个大坑，而工人说得东西，却是堆在墙角的一堆土上头，上面的湿痕还没干，显然应该是才从地底下挖出来没多久。 那是一个暗色的木头盒子，盒盖和盒身四壁上都雕得有花纹，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像是贝壳嵌出来的图案，只是上面的泥土没清理干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图案。 盒子都这样讲究了，里头装得又能是什么东西呢？ 在周慧兰的示意下，工人拿着笤帚大概把那木头盒子上头的土扫了扫，然后直接打开。 看到里头的东西，不止周慧兰，工人们也愣住了。 周慧兰原本以为，这里面应该是什么奇珍异宝，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盒子黄金。 一根一根的黄金，制式都差不多，上面还刻着字。 周慧兰蹲下拿过那黄金大概数了数，竟然有十多个根，不过最珍贵的却不是这些黄金，在木盒子的最底下，还压着一摞文书。 周慧兰把那文书打开来看，上面的字都是用毛笔写的繁体字，落款竟然还是大清年间，而这一摞纸，竟全是段家的地契和房契。 显然段正宏没料到周慧兰还会回来，所以这些东西从地底下挖出来，才会如此随意的放在这里，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东西刚被挖出来，段正宏或许都没来得及看。 但不管怎样，这些东西，周慧兰都不可能再让段正宏拿走了。 虽然如果婆婆还在，她肯定不会拿段家的这些东西，但周慧兰却气不过，就不愿意那老混蛋这么云淡风轻的从婆婆这边得了便宜。 赶走了段正宏之后，周慧兰跟工人师傅一起，在小院的大门里头又焊了一扇铁门，门上还挂了大锁。 这一切刚弄好，段正宏却带着警察回来了。 松柏街辖区的派出所，跟周慧兰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陌生。 看到警察过来，周慧兰笑呵呵的跟人打招呼，就看到段正宏的脸当时就黑了下来，不过他仍旧振振有词，“警察同志，就是她私闯民宅，霸占我亡妻的房产，你们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警察点了点头，看向周慧兰，“他说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意见么？” (本章完) 第二四四章 安详的 周慧兰淡淡一笑，“当然有，他胡说八道！” “你、你这小丫头，会不会说人话！还有没有点儿尊老爱幼的品格了！”段正宏嚷嚷着就要朝周慧兰冲过来。 好在警察站在当中拦住了他。 这么大年纪的老爷子，说实话警察也不敢动他，只能是好言好语的哄着他消消气，转过头来对上周慧兰，倒是板起了脸。 “你这姑娘，年轻轻的，说话还是得注意点，对待长辈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周慧兰貌似乖顺的点了点头，“对待长辈，是应该尊重，但是这个老头子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耽误我婆婆一辈子的青春他自己在外头成家立业儿孙满堂的，警察同志，就这种王八蛋，我实在是尊敬不起来啊！” 这话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再加上话语里的信息量…… 警察同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捂着嘴为难的偏过头去，好一会儿，才对俩人说：“这样吧，你们都跟我们回所里去，有什么冤屈委屈，咱们到派出所里坐下来慢慢说，毕竟能牵扯到房产纠纷，你们肯定也是有亲缘关系的，对吧？” 周慧兰从办这间事儿之初，就想到了要跟警察打交道的结局。 她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段正宏倒是气鼓鼓得不乐意去，被警察劝了一轮，这才答应下来。 只是到了派出所，他却不急着坐下来伸冤，而是用了下派出所的电话。 民警把俩人单独带到了两间审讯室，分别了解完情况，又互换了审讯人来跟他们沟通。 这些情况，周慧兰其实都知道，但是从段正宏那边过来的女民警，却告诉了她另外一个消息。 “那位老爷子说他是台胞，咱们这边有政策他才回乡来投资的，要是我们不能妥善的处置他家老宅的问题，就不投资了，这个问题上面十分重视，所以……” 这是打算用身份来压人了。 对于段正宏回到安宁来办的事儿，周慧兰倒是知道一二，但是他为什么会回安宁来，又是不是只为了婆婆的那个宅子，这她倒是不清楚了。 但周慧兰也不怕，她把房产证、户口本还有婆婆的死亡证明都摆了出来，“我不管他祭祖还是干嘛的，但这些手续，还不能够证明那座小院属于我么？” “理论上来说，是能证明，但这不是台胞的身份特殊，所以所里也很重视，要求我们妥善解决……” 周慧兰不卑不亢的反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妥善解决？” “这……”女警官当然不能说，就让周慧兰把人家的院子还回去，虽然她的心里或许就是这么想的。 “让我把宅子让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段家在解放前的宅子可不止我这一块，松柏街西边的那一整块都是段家宅子劈开分出去的，你们要归还人家台胞的老宅，也不该这么小气就挑我这一块软柿子捏，要是大家全都一起还，那我就答应配合政府工作。”这一番话说得高风亮节，算是直接把派出所给架起来了。 民警这边调解不出个所以然，按照规定周慧兰有户口本还有房产证，这院子就是她的。 但段正宏那边，也拿出来了他的证据——一份民国时候的地契和房契。 那张纸一看就年代久远，是份老东西。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那宅子是我的么！况且那房子的原主人，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街坊四邻都能作证，这个丫头纯粹是在趁火打劫！”段正宏见大家都隐约偏向了他，脸上明显多出几分得意。 但周慧兰却不怕他，她指着那张房地契问派出所的警察，“你们的意思，是这玩意儿现在国家承认了？要是真承认，那我家里可还有一大堆，这安宁市政府的地解放前都是我祖上的产业，你们什么时候去执法，让市政府把那块地还给我这小老百姓？” “不不不！我们可没这个意思，这上头又没有我们国家的有效印鉴，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 段正宏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周慧兰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啊……那要是没什么事儿了的话，我就先走了，等你们想好了拆迁事宜，再联系我也行。” 还有警察想拦她，周慧兰却把肚子一挺，十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这么折腾了一天，还真是累了。” 那本来还想拦人的警察立刻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周慧兰就扶着腰，大腹便便的离开了派出所。 后面几天，她特意跟贺援朝商量，找了几个工人到小院去搭帐篷住，屋子里被翻得不成样子，刚好也一起收拾了，主要也是为了提防段正宏。 那一箱子黄金他肯定是知道的，应该是那天她来的仓促所以还没被他转移走，不过婆婆之前就提过说他就是回来找房子底下藏的黄金的，肯定不会死心就这么放弃了。 在院子里安排了人，周慧兰让陆长青拿了个行李箱，把那一箱子黄金给搬回了锦绣华府。 之后周慧兰本来想去跟进一下兰膳坊跟瓜子厂那边的事情，但是回到家，躺在了床上放松下来，就累得爬不起来了。 哪怕有古井水加成，她的疲惫也只是稍稍减轻了一些。 陆长青给她把脉，说她近来奔波伤到了根本，需要静下心来修养修养。 连着用了几次古井水发现确实没有特别明显的效果，周慧兰也就放弃了走捷径，专心听话在家休息了起来。 而经过婆婆这次的事情，再加上上次陆老爷子的情况，周慧兰发现，古井水虽然在正常情况下，有近乎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但是在大限面前，它的效用却并没有那么强大。 就像婆婆和陆老爷子，他们在去世前，因为古井水的缘故，看起来与常人无二，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但却都是在睡梦中安详的离去了。 以周慧兰的理解来看，就感觉古井水只是掩盖了死亡逼近的现实，让老人不必以病态去面对死亡，也让死亡的来临，相对更舒适了些。 第二四五章 小偷 这样的情况，周慧兰也能理解。 毕竟如果喝了这古井水，就真的能长生不老，这世界的秩序就该乱了。 能让年老的人走得更加安详，她就已经知足了。 连着在家休息了几天，周慧兰就坐不住了，毕竟她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记忆中这么悠闲的时光，几乎要追溯到上辈子跟王建业离婚前了。 所以中午陆长青回来的时候，她就说想去店里看看。 陆长青见她实在憋得慌，也就答应了。 于是俩人吃完饭，陆长青去洗碗，周慧兰就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收拾好就一起出门了。 本来陆长青是骑着摩托车回来的，但周慧兰要出门，他就跟着一起推着摩托车往外走。 只是没走几步，周慧兰的膝盖突然一阵抽抽，扶着肚子就靠在了陆长青身上。 “啊……我的腿，腿好像抽筋了。” 陆长青赶紧丢开摩托车扶着她就地坐了下来，帮着周慧兰抻筋骨，小心翼翼的顺着腿肚子揉了几下，那种吃不住的抽痛感，也慢慢消失了。 只是这么一折腾，周慧兰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只觉得刚才那条抽了筋的腿仍旧酸困难当。 陆长青看她这样，“不行，你还是回家去躺着，别去店里了吧。” 他下午约的有病人，也没法去店里一直陪着周慧兰，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想让周慧兰在家安心休息。 周慧兰自己试着走了几步，发现确实一瘸一拐的没有什么改善，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了陆长青的建议。 她本来打算让陆长青扶着自己，慢慢走回去，却没想到陆长青突然一个打横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吓得周慧兰赶紧抓住了他的脖子，又后怕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干嘛呀，这样走不了。”她现在比怀孕前胖了不少，陆长青那个麻杆儿似的体型，周慧兰是真不放心。 但陆长青却自信的很，“自己的老婆孩子我再抱不起来了？你就安生的搂着我，放宽心，肯定不会把你给摔了的。” 周慧兰还想再反驳，但陆长青却故作凶狠的瞪过来一眼，吓得她直接噤声，还在嘴边给自己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她闭嘴，听话。 他们刚从家里出来，并没有走出多远，深秋的风很凉，从周慧兰的脖领子里灌进去，冻得她一个哆嗦，更往陆长青的怀里缩了缩。 陆长青浅浅一笑，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步子稳稳当当的朝家走。 好在已经过了上班上学的点儿，小区里并没有什么人，只偶尔碰见一两个在墙角晒太阳的大妈，看到他们这样笑着指指点点的。 周慧兰直接把脸转过去，全当做没看见。 很快就到了单元门口，周慧兰想让陆长青把她放下来，陆长青却不肯，抱着周慧兰进了楼栋才放她下来。 只是周慧兰才刚站稳脚步，就愣住了。 “怎么了？”陆长青以为她腿又疼了，赶紧直起身子去扶周慧兰。 可周慧兰却指了指他们家的方向，“咱们俩刚才出门的时候，锁门了么？” 陆长青一愣，赶紧回过身去，这一看不得了，他们家的门开了条缝，压根儿就没锁。 但陆长青确实记得，刚才是有锁门这个动作的啊，难道是他记差了？ 还是说……他们出去以后，又有人进了他们家？ 俩人面面相觑，陆长青抬脚就要去开门，却被周慧兰拽住，“等等，万一家里真的有人，你这么赤手空拳的肯定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陆长青环顾一圈周围，还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 陆长青又退到单元门外，倒是看到墙角不知谁家丢的拖把棍，被孩子们绑得乱七八糟靠在墙上，直接给拿了过来。 然后回到家门口，这才推开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陆长青进了屋，周慧兰紧跟着就要往里进，却被陆长青推了一把，示意她在外面等。 虽然不放心，但考虑到自己大着肚子，周慧兰到底没跟着进去。 而陆长青单枪匹马在一楼看了厨房、卫生间还有阳台，都没见着人，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不觉就松了口气。 或许真是他忘锁门了吧？ 陆长青刚要丢掉拖把棍，就听到阳台外面“砰”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得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朝阳台门靠近几步，就看到花园里竟然躺着个人，而那人身边，正是周慧兰从小院里带回来的那一箱子的黄金。 “什么人！” 花园里正呲牙咧嘴的小偷听见陆长青这一声喊，顾不上疼就赶紧撑着屁股爬起来要跑，可小花园的围栏上有尖刺，他刚摔了一下还没缓过来手脚也不利落，爬都没爬上去，就被陆长青一拖把棍敲在了脚踝骨上。 “哎呦！”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抱着脚踝就跳了起来。 而另一边，周慧兰本来听见屋里有动静，心里就觉得不好。 正犹豫着是该进去帮忙还是该跑出去找警察，就看到家里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看到楼梯间里一个人，胳膊直接抬起来做了个防御姿势。 可目光下移又看到周慧兰的肚子，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回身关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大大方方的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他从周慧兰身边过得当口，看准了时机的周慧兰直接把脚一伸。 那人毫无防备，直接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抓贼啊！快来人啊！抓贼啊！” 趁那人摔倒的空当，周慧兰抓紧楼梯扶手就往上跑，她兜里有李曼她们宿舍的钥匙，陆长青在阳台那儿顾不上她，可这楼上却也都是住满了的。 就这么卯足了一口劲儿冲上二楼，周慧兰透过楼梯缝隙看到那小偷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还没往楼上来。 她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去开门，身后严老师家的门却开了。 “怎么回事儿啊？” 严老师还穿着睡衣，一脸莫名其妙的揉着眼睛。 第二四六章 大手笔 周慧兰也顾不上拿钥匙开门，抓住严老师家的门，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好悬，真是吓也要把人吓死了。 周慧兰靠在严老师家的入户门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严老师也才清醒过来，看到了周慧兰。 “瑶瑶妈妈，你这是……” 周慧兰疲惫的摆了摆手，托着肚子走到窗户边，正看到底下小花园里，陆长青钳制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而那一箱子黄金就在旁边。 更让她震惊的，还是她的卧室阳台上，细着一根麻绳，显然那个摔进小花园的男人一开始应该是想抱着黄金从小花园跑路的，只不过那箱黄金太沉，才摔了下去。 卸胳膊是熟练工，陆长青已经拍了拍胳膊站了起来。 周慧兰这才赶紧大喊起来，“长青，外头还有一个！门外头！” 陆长青闻言抬头，见周慧兰趴在严老师家的窗台上，心都被吓得要跳出来了，“你先进去，我追出去看看，顺便报警，你就现在严老师家坐一会儿。” 说完就进了里屋。 周慧兰也没立刻会去，她从阳台上隐约瞧见那个刚才被她绊倒的男人踉跄着往外跑，卯足了劲儿大喊起来，“快来人啊！抓小偷！小偷要跑了！” 正中午的时候，小区里头本来也没什么人。 那个小偷本来装模作样的往外走，可听见周慧兰这么一喊，撒丫子跑了起来。 到了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不过隔得这么远，保安并没有听见周慧兰的吆喝，只是那小偷自己心虚，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问题，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推开保安就跑了。 这都是后来陆长青去问，保安说的了。 而被陆长青抓到的那个小偷就比较惨了，家里没有电话，严老师家也没有，要报警得去保安室，陆长青本来是用小偷系下来的绳子把人捆了的。 但周慧兰回来后，就说她在家看着，让陆长青去报警。 怕这小偷不安分，陆长青走到门口又拐回来，一提一扣，就把那小偷两边胳膊都给卸掉了。 “这样，就不怕他伤到你了。” 陆长青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把那一箱金子抱回了卧室，这才到小区门口去报警。 警察很快过来，带走了那个小偷，陆长青也跟着去做了笔录。 而在这期间，周慧兰一直在担心另一件事儿。 那个小偷到自己家里来，可谓是目标明确，而且明明白白看着他们两口子出了门才进来的，显然有在附近蹲点儿。 这样进到家里来的小偷，显然不是偶然，而他们目标明确的直奔那一箱黄金去，不得不让周慧兰怀疑，是段正宏那老头子找来的人。 所以周慧兰担心，那个小偷，会不会把金子的事情，捅到派出所去。 毕竟这段时间，段正宏虽然一直不间断的在各个部门投诉，各种找周慧兰的麻烦，但是因着周振海的人际网，再加上黄汉卿的帮忙，他并没能实际翻出来多大的浪花。 而且不管段正宏怎么闹，他说的都是要回自己的祖宅，提都没提过那一箱子黄金的事儿。 发现明路走不通，段正宏显然也没闲着，他又开始出了别的幺蛾子。 这天下午，陆长青没到三点就从松柏街回来了，而他吃过中午饭才去的。 周慧兰躺在家里躲懒，听见动静，也是吃了一惊。 “你怎么这个点儿就回来了？”陆长青的主业还是个大夫，松柏街的药铺也一直在营业，他上午不去坐诊也就算了，这中午才去，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也太敷衍了吧。 陆长青进卫生间洗了把手，脱下外衣，这才坐到了周慧兰床边，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猜，那段老爷子又想了什么法子出来？” 周慧兰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看陆长青故作高深的样子，娇嗔着拍了他一下，“什么啊，你快说！”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群大妈，堵在小院门口哭丧，说对不起祖宗整夜做噩梦，闹得整条街都不得安生。” 周慧兰惊得瞪大了眼睛，“那没人管么？” “当然有啊，街上那么些住户呢，也有报警的，不过他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开始闹的，警察过来劝，段老爷子就抱着警察哭诉自己对不起祖宗，漂泊在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还把祖宅给弄丢了什么的。” 段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像婆婆那么孤傲的一个人，怎么这段正宏竟然还能办出这样不要脸面的事情。 “那你这么急匆匆的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周慧兰觉得，陆长青应该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没想到陆长青笑得更神秘了，“段正宏这回可不是奔着你那块四方方的小院去了，他在松柏街上哭诉说当年国家政策决定他不能违背，但这些年他在外面也赚了些钱，所以想从各位街坊手里把家里的老宅买回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买回去？”周慧兰惊的捂住了嘴巴，“那么大一片宅子，那得掏多少钱买啊？” 这个时候，其实周慧兰的思想是存在偏差的，因为见识过后来房价飞涨的时代，还有松柏街因为旅游文化的兴起成为安宁的地标式旅游中心，她下意识觉得那块地方很值钱。 但实际上，这年月的房子还不那么值钱，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平米。 再加上段家的老宅当初分的乱七八糟其实是给了国营饭店的员工做宿舍，到90年国家让个人交钱才能把房产私有化，这其中有钱的当然交了，没钱的，自然就是拖着。 所以说，段家老宅的这一块地，好些宅子的产权，还是在国家手里的。 “你说，段老爷子会不会是想……”陆长青说着，意味深长的抬手指了指床底下的木头箱子。 周慧兰心一紧，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婆婆生前住的这一块小院，据她说是小两口结婚时候住的院子，不过也不是全部的院子，原本的三间大瓦房被分出去了一间，院子也只给了她一半。 第二四七章 安排 婆婆当初说段正宏回来往下挖，是因为段家祖辈有盖屋藏金的习惯。 那婆婆住的这个院子大屋算起来也就是偏院而已，那真正的主院屋子底下，甚至别的院子主屋底下，应该也都藏的有黄金！ 想到这儿，周慧兰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说这偏院的屋子底下，都能藏这么大一箱子黄金，主院底下能有多少？”周慧兰眼睛都快冒光了。 虽然她这辈子不缺钱，但是，这钱跟金子那还是不一样的。 陆长青笑着握住了周慧兰的手，“你呀你呀，这小财迷的劲头，什么时候才能改啊？咱们的药铺、药厂，还有你的兰膳坊和美味瓜子厂，一个月少说纯进账都好几万了，你这还不知足？” 周慧兰不屑得撇了撇嘴，“谁还会嫌弃钱多啊！” 陆长青无奈的笑了笑，摊开周慧兰的手在她掌心画了起来，“其实原来我听爷爷说，我们陆家的宅子跟段家是一样的三进，不过段家的宅子带园子，地方更大些。现在你看到的陆家老宅，就是原先的主院，剩下的两进宅子，爷爷当初以朋友的名号留下来了一处，另外一处被国家收走也是分给了国企员工做住所，现在爷爷用朋友名号留下来的那一进宅子，应该是已经落在了我小叔的名下。” “三进，那就是说有三个正经住人的院子？”这种古典建筑的划分，周慧兰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没想到陆长青却摇了摇头，“不是，每一进院子，都有东西厢房和正房、倒座屋，段家的院子比我家的大，说不定还带着东西跨院，婆婆住的偏院主屋都那么大，作为长辈居住的正院，说不定还有东西稍间。” 这些专有名词，听得周慧兰云里雾里，她有些迷乱的摆了摆手，“不管这些，那你说说，段正宏要真的买下原本属于段家的所有地界，得要多少钱？” “这我倒还真不清楚，毕竟虽然说是他段家的老宅，但多少人也住了几十年了，人家肯不肯卖还不一定，这愿意出多少钱，肯定还是得达成一个双方都乐意的价格吧，那么大一片地方，少说也得小十亩地，真要买，肯定得好几十万了吧。” 周慧兰有些诧异的撇了撇嘴。 陆长青以为她是被这价格吓到了，却根本不知道，周慧兰听见他说的这个数字，已经对那段家的老宅，产生了新的兴趣。 要说先前办下婆婆的房产证，纯粹为了给段正宏添堵找麻烦，可现在，段正宏大张旗鼓的要买回这些地，却激起了周慧兰的另外一种心思。 安宁是座古城，但因为战争还有后来的改建，城市里古色古香的存留并不多，松柏街就算是其中最大的一块了。 可这么些年过去，除了院子里头，街上也几乎已经被改得七零八落，不剩什么了。 但毕竟有古宅的架子在那里，再加上现在还有一些传承了老手艺的工匠在，要修复回古宅的原貌，可比十多年后简单多了。 那一处宅子修缮好了，不管是以后当做景区对外开放，还是自己来住，都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可怎么把段正宏给打发走，这也是个难题。 毕竟可能存在的那几箱子黄金，连她都不舍得放手，更别提段正宏了。 “你说段正宏在国外过得好好的，生意也做得那么大，他六十多年都没回来，改革开放初期也没回来，干嘛现在突然回来了？而且你不是说，一开始他是带着子子孙孙回来的，那他那些子子孙孙呢？” “这……”陆长青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没注意过，段正宏的子子孙孙去哪儿了。 一开始他到松柏街的时候，都是带着保镖的，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带两三个工人到小院去。 至于他住在哪儿，还真没听人提起过。 “这样吧，这两天你也先别去药铺了，打听打听段正宏带回来的那些子子孙孙，是回了国外还是在哪儿，再顺便打听一下段正宏在国外的资产状况，咱们来一起干件大事儿！” 打定了主意要追这件事儿，把任务分给了陆长青，周慧兰自己也没闲着。 她先是到兰膳坊看了看，发现后厨现在的两个师傅干得很不错，这次她找的不是那种需要一步步带出来的小年轻，直接就是能上手的厨子。 药膳的方子其实没什么难处，难就难在了周慧兰用古井水泡过得原材料上。 为了以防万一，店里的香料还是她去采购，不过每次购买的批量很大，而且每次泡古井水，周慧兰都会换着去泡。 比如这次是花椒，下次可能就是八角，再也可能是香叶、桂皮什么的，总之就是毫无章法。 既然决定放手，周慧兰当然也不会吝啬钱财。 她上辈子几十年都在给人打工，做得都是最底层的工作，打工人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再加上李天的前车之鉴，周慧兰亲自又观察了两天，最终选择了李曼和崔大姐。 她决定给出去百分之十的股份让俩人平分，而现在的兰膳坊其实就那么些业务，不牵扯其他，也能说这就是变相的涨工资了。 毕竟老板赚钱跟自己没关系，和老板赚钱自己也能多赚钱比起来，肯定还是后者更有动力些。 不过为了稳定局面不至于波动太大，周慧兰暂时只给这俩人提了股份的事情，而且他们互相也不知道，周慧兰说的是每个月的股份分红，她亲自发给她们。 再有就是瓜子厂那边，周卫军跟田玉凤俩人把瓜子厂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增加了一班工人，把原本的白班换成了两班倒，这样也不用增加流水线，只要机器不停，出货量是大大提升了许多。 而周卫军却坚持拿的死工资，到现在还跟田玉凤住在厂子外头的四方屋子里。 周慧兰知道怎么说都改不了哥哥的那股子犟劲儿，但皓皓终归是要上学的，再说一直住在厂子里，连个能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没。 所以周慧兰也一直在盘算着，要给周卫军买房。 第二四八章 求点拨 处理完了这些事，刚好陆长青那边请的私家侦探也有了消息。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倒真是把夫妻俩给吓了一跳。 首先，周慧兰记得婆婆生前提过，段正宏回来时是说他在外面娶的那个老婆不久前过世了，他思念家乡才回来的。 可实际上，段正宏在外面娶的那位今年才刚过六十，人家身体硬朗活得好好的，而且听私家侦探话里话外的意思，段正宏在国外起家做生意，全是靠的这位太太娘家。 而段正宏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子子孙孙，他拢共就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最开始跟着他到段家来的那么些人，其实是高利贷的人。 段正宏那个儿子在国外赌博欠下了巨额高利贷，段正宏把自己账面上的全部现金都填了进去还不够，眼瞅着高利贷动辄要砍手指打断腿的，段正宏没办法，才说出了要回安宁老宅找钱的法子。 他本来，已经没指望段家还有人在，毕竟过去这么些年，再加上也打听到一些国内这些年的行情，想的就是回来打着祖先的名义来收回老宅挖金子。 却没想到，婆婆还活着，而且替他守了那小院这么些年。 “所以说，根本不是没有目标的挖金子，段老爷子其实很清楚哪间屋子地底下埋的有东西，只不过是拿话忽悠婆婆呢！” 不止是婆婆，一开始周慧兰看段正宏在房间里头那般挖法，也以为他就是漫无目的的在挖，可如果他是因为儿子欠了高利贷有目标而来，那段家老宅地底下的黄金，肯定就不止这一箱了。 更甚至，先前被她平下去的那屋子里…… 周慧兰突然直勾勾的看向陆长青，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那间屋子底下不止是那一箱黄金？所以挖出来第一箱，段正宏才没急着往外送？” 陆长青也被周慧兰这想法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院子里现在住着工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这么去挖，毕竟人多口杂。” 最开始那一箱金子，确实已经非常打眼了，但当时是工人先发现的，也确实没办法，而且大家都会以为，那是婆婆生前藏在院子地下的。 但如果再从地底下挖出来一箱，消息藏不住，只怕松柏街整个就要乱了。 所以，段正宏现在改变策略，放开了周慧兰这边转要去收购别家的房子，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周慧兰跟陆长青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跟段正宏一样，先从松柏街的段家老宅下手。 只不过，段正宏的想法是从民间收购，因为他不了解特殊时期员工宿舍的复杂关系，但周慧兰占着天时地利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且知道了段正宏手里其实没有多少钱，就更多了几分底气。 这天晚上，周慧兰特意做了一盒猪油，又提了一大袋子瓜子，路上还买了苹果和香蕉，敲响了黄家的门。 开门的是黄叔叔，他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见是周慧兰，明显愣了一下。 周慧兰也被黄汉卿这一副打扮给惊到了，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黄叔叔，您这是亲自下厨呢？” 黄汉卿咧嘴一笑，有些尴尬的把锅铲收到了背后，“慧兰呀，你来了可真好，快快快，快来帮帮我。”他接过周慧兰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的把人往屋里让。 东西放下，周慧兰就被他拽到了厨房，那一片狼藉就像是刚被导弹轰过似的，直把周慧兰给看了个目瞪口呆。 “黄叔叔，您这是干嘛呢？文阿姨呢？”周慧兰记得，这两口子厨艺不精，做饭也都是挑简单的弄，而且基本都是文医生去弄。 但今天这厨房里，不只有一条在锅里企图翻身的鱼，地上葱啊土豆啊白菜啊萝卜什么的乱七八糟摊了一地，也理不清这到底是想做什么菜，不过这原材料倒是买得足够花哨。 黄汉卿顺着周慧兰的目光也扫了一眼厨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退休了，今天刚好是你文阿姨的生日，我就想着要给她个惊喜，只是好像这水平差得有点远了……” 周慧兰强忍着没笑出来，接过黄汉卿手里的锅铲，顺势把人往外一推，“黄叔叔，我来帮你吧，您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文阿姨的生日，也没准备什么，这饭我来帮您做。” 黄汉卿立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抹了把汗。 不过他倒是没离开厨房，就站在门口远远的瞅着周慧兰做饭，手里不知从哪儿还搞出来一个小本本，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 葱烧鲤鱼、土豆红烧肉、炒三鲜再加上一道蒜蓉油麦菜，最后再配上一道青瓜紫菜汤，说不上多么丰盛，但周慧兰已经尽可能的把现有食材给搭配起来了。 最后一道菜刚上桌，文医生就从外面回来了。 黄汉卿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束玫瑰花，笑眯眯的迎上去，这份浪漫，让周慧兰属实觉得，自己这个灯泡有些过分亮了。 她想着改天再来，却被文医生硬拉着坐了下来。 周慧兰推脱不过，也就坐下来为文医生庆祝生日。 饭吃得差不多以后，倒是文医生主动问起了周慧兰今天的来意。 “我这生日，孩子们都没记住，你肯定不是特意来给我庆祝生日的，有什么事儿需要我们帮忙的么？” 文医生这么的善解人意，倒是把周慧兰给说脸红了，不过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开口道：“确实是有事儿需要黄叔叔帮个忙。” 黄汉卿点了点头，“不过丫头，你黄叔叔我现在可不是安宁市公安局的局长了，万一你这事儿我办不了，你可不许生气。” 周慧兰赶紧笑着摇摇头，“黄叔叔这么厉害，就算退休了也一样厉害。” 就像周振海已经退休十多年了，有些老朋友老部下，一个电话过去也是很给面子的，更何况黄汉卿这是才退休没多久。 (本章完) 第二四九章 上交国家 “我之前跟您讲过，我在松柏街租了一位孤寡老太太的院子，那位老太太对我很好，她前不久过世了，临终前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留住祖宗留下的宅院，没脸下去见祖宗。” 黄汉卿点了点头，“头些年，确实是有这样的问题，不过那些资本家地主的房子被工人农民分了去，是咱们社会主义的好政策，不能说政府有错。” 周慧兰赞同道：“确实，不过老太太生前对我很好，她既有这份遗愿，我想着手里的钱现在也算富裕，就想着帮她圆了这愿望，把原本属于她家的院子都收拢到一处。” 黄汉卿夫妻俩点了点头，“这想法是不错，但是慧兰，不是黄叔叔打击你，要是按照过去那种地主资本家的大宅子去算，那一户宅院可是好几亩地，分出去十几甚至几十家人户在住，要想全都收回来，可不是笔小花销啊！” 周慧兰想了想，“还有一件事儿，也是我想做这件事儿的一个促因吧，就是那位婆婆年轻时候，咱们这儿还没解放，她那男人就跑国外去了，婆婆一个人伺候公婆，最后又把二老安安稳稳的送走，早就以为男人死在外头了，可是前不久，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这两位是真爱吧！”文医生的眼睛简直要放光。 但周慧兰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那个男人当年出了国，是再娶了妻子的，完全就把家里这位婆婆给抛到了脑后，现如今是在外头做生意遇到了困难才想起来回来，想抢婆婆的宅院却没得逞，现在又变着法子想把他们家的老宅子收回去，说要把园子里的雕梁画栋石刻什么的都给卖到国外去，所以，我才生出了这么个想法。” 虽然这么说很有点无耻，但周慧兰还是说的面不改色，见黄汉卿夫妻俩一副赞同的样子，这才继续说道：“而且，之前婆婆去世，我也没回那小院去，前些天回去的时候，发现那老头从婆婆睡觉的床底下挖出来一箱子金条，怕他拿到国外去，我就给搬回了家，不过这不是我的东西，怎么处理，黄叔叔，我年纪小也确实没经验，要不您给我出个主意吧。” “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理论上都是属于国家的。”听见这话的黄汉卿皱起了眉头，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按理说，当年土改的时候，这种东西就应该上交的，现在你的那位婆婆虽然不在了，社会情况也好了很多，但若是说这箱子东西是老太太私藏的恐怕有些不好，就说是翻修房子无意间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这箱子宝贝要是上交国家，你想要收拢旧宅院的想法，估计阻力也会小很多，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国家还会把这作为奖励送给你呢！” 周慧兰喜出望外，“真的么！” 黄汉卿一副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不敢说绝对会拿这个做奖励，但有可能，不过把文物上交国家，肯定会有奖励的。” 事情讲完，周慧兰也没多留，本来还想帮文医生收拾桌子，但那两口子执意不肯，周慧兰只能先走了。 第二天，黄汉卿就回了电话过来，因为是周末文物局那边没上班，但是人家十分重视，约周慧兰周一到文物局去见面。 于是到了周一这天，周慧兰特意让陆长青在家，拿着小院的各种手续，用个塑料纸箱子装起那个木头箱子，开车到黄家接上了老爷子，直接一起去了文物局。 本来，文物局这位老局长，纯粹是看黄汉卿的面子出来的，但是在看到周慧兰纸箱子里的木匣子后，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 没过一会儿，不大的办公室里就挤进来了十几号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全都围着那木头匣子品头论足，虽然但是，那匣子到现在还没打开呢。 大家研究了一会儿，有说这匣子是黄花梨的，也有说是沉香木的，一听周慧兰说这匣子是在地底下埋了几十年，又都纷纷说是金丝楠木的。 很是热闹的议论了一会儿，才由安局长亲自把那木头匣子给捧了出来，不过打开之前，这位老爷子看着周慧兰，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丫头，祖国会记得你的贡献的！” 周慧兰笑着点了点头。 但匣子被打开，里头黄灿灿的大黄鱼，才是真正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子！” “里面竟然装得是金子！” “怪不得用这么贵重的木头盒子！” “可真是了不得了！” 就算按照现在的金价九十块钱去算，这一条过去说是十两重的大黄鱼，现在算起来大概就是三百克，这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装了二十七条，直接拿去换现金也得有七十多万，更何况这也算是文物，价值只会更高。 “这……”安局长明显愣住了，他倒是听黄汉卿提起是一箱金条，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满满当当的一匣子金条，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道：“闺女，你是跟着老黄来的，我们俩年轻那会儿就认识了，我也不跟你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把文物上交国家，是只交这匣子，还是连带这匣子里的黄金，一起交给国家？” “安局长，当然是一起交了，要是只交匣子，我肯定就把黄金留下来自己私藏了。”周慧兰话说得坦坦荡荡，尽显大家风范。 不止安局长，那些跟着进来看热闹的老爷子，也都愣住了。 金子啊！ 那可是直接就能拿出去换钱的，这么些的金子搁到谁身上，都不一定有上交出来的勇气，更何况人家这还是没人知道的祖传宝贝。 安局长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他这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多，但也有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可那些东西的价值是重在内涵，像金条这样任何时代都能算是硬通货的好宝贝，他还真是没见过。 “闺女，咱们国家正在发展的重要时期，你把这些东西献给了国家，政府一定会记得你的贡献的！” (本章完) 第二五零章 开会 付出得到了肯定，周慧兰也就不再扭扭捏捏，“安局长，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儿，想请咱们文物局牵头，帮帮我。” 安局长本来松懈下来的神态，一瞬间愣住，他是听过有人把家传宝贝送给政府，但是要求回报的，毕竟不求回报的人太少。 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匣子黄金，他又觉得十分烫手，这些东西就算不计算文物价值，就已经值很多钱了，这丫头送出这么大一疙瘩宝贝，想要的东西，肯定是十分棘手了。 但刚才场面话已经撩了出去，安局长纵然有些心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丫头，你说，但凡我有能力做，肯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确实是件很棘手的事儿。” 她笑着扫了一圈屋子里的各位专家，安局长也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大家退出去，办公室里只留了周慧兰夫妻俩跟黄汉卿。 周慧兰这才把，想要恢复段家老宅完整性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等周慧兰把整件事情全讲完，安局长的眉毛都快挤成一团了，他有些无奈的瞪了黄汉卿一眼，“你这老头子，又是给我挖了个大坑！” 黄汉卿促狭一笑，“怎么？那老宅子要是能恢复原貌，对你们文物修复部门，难道不也算是一件大功德么？” “功德是功德，那些年的动乱，本来从战火里头留存下来的那一小部分文物也都毁了个七七八八，到如今还能被咱们看到的，都是礼金千难万险才留下来的宝贝。可你们也说了，那片早就被政府分成了几十份，给各家做宿舍了，虽然有一部分的实际产权还是在政府手里，但是，想叫那些人搬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啊！” “所以，我们这不是找上你来了么？这安宁城里谁不知道你安老的大名，谁还敢不给您点儿面子啊？” 两位老人家互相打趣，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但也答应了下来。 文物局还给周慧兰开具了一张官方的暂存条，表明周慧兰上交的这一箱子东西暂时存放于文物局用于研究，具体的捐赠模式，却没定。 更重要的是，在安老这里，已经认定了周慧兰是段家老宅后人的这个观念，至于段正宏那种挖宝要往国外卖的，在文物工作者眼里，跟卖国贼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了文物局的领导帮着去请示，比起走黄汉卿这条捷径，显然更加光明正大了些，毕竟一箱子真金白银送进了文物局，究竟是按文物考究还是按经济价值划归财政，也绝对不是文物局一家就能做主的。 但是在周慧兰等回复的这段时间，段正宏也没闲着，他知道陆长青跟周慧兰的关系，看着陆长青天天在药铺里坐诊也是大大方方的。 不说别的，就还真有不少，想用宅子跟段正宏换现金的。 毕竟段正宏给出来的价钱，那可是一平米八百块钱，虽然大家的院子都差不多大，但这一平米能换商品房两平米，动心的人还真不少。 段正宏要干什么，周慧兰还真没法去管。 不过安局长那边也没让她等很久，一周后，周慧兰再次来到了文物局，但安局长却让司机开着车，直接把她带到了市政府。 “你的这件事情啊，市里的领导非常重视，说要重重的表扬你，不过你想把祖宗院子收回来这件事儿呢，上面的领导也十分重视，为此还专门开会研讨过了，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一起，听听这个方案。” 虽然都死过一次了，但猛地来到市政府这样的地方，接下来还要见到大领导，周慧兰的手心立马紧张得出了好些汗。 可走在牵头的安局长却没察觉，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周慧兰搓了搓手心赶紧跟上，也不知道是紧张了还是怎么着，肚子里的娃竟然开始闹腾起来，平常这个时间段，他都是很乖的。 突然一阵抽痛，周慧兰赶紧停了下来，靠住旁边的墙想让自己平复下来。 还好肚里这娃也算争气，周慧兰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就不折腾了。 周慧兰打算跟着继续往前走，才发现安局长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停了下来，此时走廊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刚才……安局长说是要带她去哪儿来着？ 周慧兰一头雾水的顺着走廊往前走，到岔路口时正迷茫呢，突然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人，周慧兰一点儿也没犹豫的就迎了上去。 “你好啊同志，请问你知道……文物局的安局长，是在哪个办公室公干么？” 那人点点头，“知道，不过你找安局长，是有什么事情么？” 周慧兰打量那人一眼，见他有些面善，但委实不认识，就生出些防备之心，“这位同志，我就是问个路，还要被你盘问么？” “哈哈，你这位女士，你向我问路可以，我问你来干嘛就不可以么？” “我也没逼着你非得回答，不过想着你要是知道路，就指个方向给我，要是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说着周慧兰就准备往前走。 不过很快，那个男人就跟了上来，“好吧好吧，你这位女同志气性还挺大，我带你去找安局长吧。” 男人没再多话，还真领着周慧兰走到尽头拐进了一个会议室。 进了门来周慧兰一眼就看到了安局长，对方也看到了她，高兴的招手朝周慧兰走过来，却握住了站在周慧兰身边男人的手，“叶市长，真是不好意思，劳动您还得亲自过来主持这个会议。” 什么？ 市长？！ 周慧兰一下子僵住了身子，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见到的市长。 想到刚才自己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周慧兰顿时有些脸红，她别过脸去想悄悄溜到人堆里，可叶市长却跟安局长说起了她。 “老安呐，刚才过来时在半路上碰见这位女同志说要找你，我就问了一句她是来干嘛的，就挨了通数落，这位女同志难不成就是你们文物局的铁娘子么？” (本章完) 第二五一章 拼命三娘 听到这话，安局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解释：“不不不，叶市长您误会了，这位就是此次献宝的主角，叫周慧兰，就是她把一匣子大黄鱼，送到咱们文物局的。” 叶市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冲周慧兰竖起了大拇指，“先前我还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魄力，没想到竟然还是位女中豪杰，你对咱们国家考古工作做出了巨大贡献，我替党和人民，先说一声谢谢！” 这么直白的夸赞，搞得周慧兰有些脸红。 “不敢当不敢当，叶市长抬举我了，我这不是也有求于政府，还想请叶市长给行个方便。” 叶市长点了点头应下，“今天开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咱们听听各部门的意见，拿出个总体的方案来。” 众人纷纷落座，相关部门的参会人员也都到了。 周慧兰也被安排了位置，就挨在叶市长身边，这位置十分隆重了，她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不过听大家说起段家老宅的事情，注意力被转移，也就忘记了紧张。 从松柏街附近的老国企找出来的旧资料表明，段家的老宅子，当年被分出去了一大部分，最后只留了那一小块两间大屋给婆婆。 按照官方的统计，一共是13户人家，不过实际居住人却比这个多，因为有些住户是分进去的临时住户，住着房子但是没有手续，这样的有两户人家，这两家的生活条件是十分贫困的。 但这部分的房产其实权益还在政府手里，不过要让人迁走，肯定要提供改进方案，单纯要把人就地赶走虽然合法，但不合理。 所以说一共是15户人家，抛开那两户自己搭棚子占了块地住进去的人家，剩下十三户，有十户是原先国营饭店的职工，三户是电影院的职工。 电影院的那三家都已经完成了房改房的政策，婆婆的小院因为背景特殊，街道也给完成了房改房手续，所以周慧兰才能去办房产证的变更。 而国营饭店那十户人家，其实只有三家完成了房改房政策，后面因为国营饭店经营不善没再继续房改房的事情，所以剩下的七户产权，其实也是在政府手里。 但最麻烦的问题还不在这儿，最麻烦的问题在于，国营饭店已经完成了公转私，好多员工已经下岗生活比较潦倒。 归根结底就还是那句话，合法不合理。 这么复杂的住户关系，按照段正宏那种想法用钱把已经有产权证的住户砸走是可行的，但剩下那些没有产权证的住户，房子其实不属于他们，也不好在附近再找位置安置他们，这样就难办了。 “没有办理产权的这一部分房产，政府是愿意直接把产权给到你个人作为奖励的。”叶市长倒也爽快，直接亮了底牌。 不过这年月的地跟房子还没有金融属性，确实也不那么值钱，单纯算那块地的话，按照现在那个地方的房价，总价值也不会超过五十万，更何况政府实际能赠予的也只有一半。 “剩下的房产，我愿意用市场价去购买，不过为了少些麻烦，还是想让市里头给出个文件，以官方的身份收回那块地上属于政府产权的房子，然后那些要搬走的人家，我也愿意给他们一定的安家费用。”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对政府的形象，影响不太好啊？”一个年轻的职员提出了异议。 虽然没人说，但周慧兰也明白，这些人是在担忧什么。 本来，政府把那些产权给她，也就算是废物利用而已，而且那些东西属于看得到摸不到的。 可真要由政府牵头去发这样一则通告，过程繁复不说，影响肯定也不会好。 虽然周慧兰上交的文物价值很高，但是政府这边的回馈完全是发散式的，并不追求价值对等，所以，他们才会犹豫。 周慧兰也看出了这些公职人员的担忧，她想了一下，“只要政府发个函件，再找两位民警协助一下，剩下的搬迁工作，我自己找人去做，不用咱们政府部门这边费时费力。” 听见这话，在座的明显都松了口气。 周慧兰见状，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座老宅，也是比较典型的古典建筑制式，要是能修复出来，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咱们安宁的地标性古典建筑呢！” 本来一直没说话的安局长，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最终，叶市长还是点头同意了市政府帮助协调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对于那些无房户的安置补偿费用方案，必须经过他亲自审批，才能去下发公告。 对于政府来说，这也算是给那些老百姓上了层保险绳，顺道还能看看，周慧兰到底有多大的诚意，去吃下这一整块地。 会议结束后，周慧兰仍旧跟安局长回了文物局，不过这次，叶市长直接把她送到了政府办公楼外头，还一个劲儿的叮嘱周慧兰，注意身体别操劳过度了。 车门关上以后，周慧兰扶着高挺的肚子，一脸纠结的问安局长，“您老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特别需要注意身体，别折腾啊？” 安局长没说话，却是十分和缓的点了点头，“确实，重整祖先宅院这件事儿，你其实用不着这么着急的，等孩子生出来再做，也不是不行。” 周慧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有些无奈，但可能是因为古井水的缘故，她这次怀孕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除了肚子上多出来这一坨负担有点重，孩子的胎动也很规律轻柔，任何孕吐反应也没有，再加上她身强体壮，很多时候都会不小心忽略了自己是个大肚子孕妇的事实。 可在别人看来，她这么风风火火的架势，比铁娘子还铁。 这年月的社会经济环境还十分的平和，所以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一个孕妇这么拼，实在是不至于。 但也许是本性使然，又或者习惯了这样忙碌，周慧兰自己，还真没觉得自己拼了。 第二五二章 征迁方案 后面几天，在陆长青和陆凤霞的帮助下，周慧兰把松柏街的房价跟段正宏的开价相结合后，勉强取了一个中间值。 段正宏给有产证的人家，开的是一千块钱一平米的现金，而没有产证的他没有给价格，毕竟那房子都不是居住人的，开价也是没意思。 那附近的机关单位家属院的二手房价格是五百一平米，因为松柏街这边算是平房，其实按照现在的行情是不如楼房的，但段正宏哄抬了物价，所以周慧兰最后跟陆长青商量过后，决定以一平米八百块钱的收购价，让政府出面去发收购信息。 这一部分，其实只有六户人家，陆长青到人家院子外头大概目测了一下，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一千五百平米，但实际的现金价值也确实高，哪怕陆长青给一部分支援，再加上这小一年内兰膳坊跟瓜子厂赚的，周慧兰也给不出这么些钱。 所以她再次想到了银行贷款。 毕竟这六户人家，说起来也是有房产证的，只要有产证，那就能贷款。 周慧兰给到这部分的预算，也就是二十万块钱。 而剩下的没产证的搬迁费用，周慧兰打算一家给五千，毕竟在这个年代，五千块钱基本就等于一个单位职员一整年的收入了。 而且那些人现在失业还占着公家的房子，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法律依据。 叶市长看了周慧兰的这份方案，目光扫到贷款买房的时候，就差直接给周慧兰竖大拇指了。 “你不是说自己掏钱么？怎么，又舍不得了？” 周慧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啊市长大人，您想想，我一个小老百姓，又不是跟段老爷子那样的外商，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现金啊，再说我就那么个小饭店还有瓜子厂，赚多赚少，您老还不门清么？” 叶市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个丫头啊，还真是滑头。”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在方案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在95年的元旦来临时，松柏街上贴出了征迁公告。 面对住了几十年的房子突然被政府收回，好些人怨声载道，那些没产权的看到有产权的，眼睛像带刀子一样。 也因为这样，那些有产权的人家，在谈拢了合适价格后，都很愿意把房子卖给周慧兰，毕竟一平米的平房基本能换两平米的楼房，在这个大家都渴望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年代，平房显然不具备太大的吸引力。 再加上每家还有五千块钱的搬迁资金，没过半个月，周慧兰就仗着政府撑腰，办下来了五户人家的房产证。 可最后一家却是来晚了，那家人已经把房子卖给了段正宏。 因为他们家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南下做生意去了，后来做起了规模举家搬迁走了，留下这房子也没人住，所以段正宏当初一联系上这家人，他们就立刻同意了卖房子的事儿。 只不过，这家院子里并没有老宅，分出去的其实是一处花园，里面的房子都是住户后来自己用红砖盖起来的，明显跟旁边的屋宇不一样。 因为伴随着新年，政府那边也有意让大家的搬迁时间，错到新年之后，毕竟法理不外乎人情，该过年了把人从老房子里头赶出去，说到哪儿都有些不地道。 所以由民警家家户户去派发了通知书，又收集完征迁意见，剩下的这九户人家，倒是不能按照之前的一家五千那么去给。 因为这消息头一回往外说，住户就炸了。 毕竟虽然是以前的单位宿舍，可家家户户的面积都不一样，搬迁费用发的一样，搁谁心里也不平衡。 最后周慧兰赶紧跟上头请示了一下，改成一平米十块钱的搬迁安置费用，虽然大家还都是不乐意，但起码没人再因为这个价格差异去闹了。 在一切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时，95年的新年，眼瞅着就要来了。 婆婆跟陆老爷子都已经不在，跟父亲闹翻的周慧兰也没再回过干休所，她不想再去费劲跟周振海沟通，周卫军也不想，兄妹俩意见一致，干脆谁也不去找周振海。 周慧兰想着征迁的事情弄不了，饭店也忙了一年，过年让大家好好歇歇，刚过二十就给大家放了假。 盘算着瓜子厂的存货不少，干脆也早早放假发了节礼让大家休息。 毕竟春节前瓜子厂已经经历过了超高量的囤货高峰，以前大家伙儿过年，都是去炒货店里买那种散称的瓜子，但美味瓜子厂的密封袋瓜子问世以后，不仅味道更好还比炒货店便宜，迅速占领了一大部分市场。 而且已经走出了安宁，在周边几座城市也有销售。 只是这头一天刚发了福利给大伙儿放了假，第二天，叶市长的秘书就找到了周慧兰，说市政府想在他们瓜子厂定一批瓜子给员工们发福利，问周慧兰有没有大包一点的瓜子，或者是成箱的。 因为好些员工给上头提建议，说美味香瓜子好吃又便宜，送礼也好看，比往年的什么饼干饮料更合用，所以上面才派人过来调查了。 之前给各个零售商供应新年囤货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为此，周卫军跟周慧兰商量以后，紧急定了一批小的纸箱子，虽然没有说提手纸袋子那么高级，但他们原来的包装箱是那种几十斤的大硬纸板箱子，一箱能装四十斤，就是走批发的。 而这次定的小纸箱子，厚度没有原先的那么结实，而且一个箱子刚好装下十二包，过年如果送礼可以整箱抱着去，就算是自己家吃，这十二斤的数量也不多不少，算是刚刚好了。 市长秘书看了这个箱子，当即决定就要这种，毕竟是机关单位发福利，一人一包太滑稽，但一人四十斤又有点过分，一人十二斤，也是刚刚好。 周慧兰本来想着他们也定不了多少，不行就让周卫军回来加加班装几箱，毕竟纸箱子和瓜子厂里都还有现货。 第二五三章 去盘货 却没想到市长秘书直接待了合同来，说他们要定1000件。 小纸箱里装的瓜子，是厂子里新出的500克规格的，每袋零售价是一块五毛钱，毛利不到七毛，再扣掉纸箱子的成本就按一袋赚六毛，一箱就是七块二，这一千件就是七千二百块钱的利润！ 这都快赶上他们平时一个月的利润总额了！ 不得不说，周慧兰心动了。 虽然工人都已经放假回家了，但是给加班费，她觉得应该有愿意回来的，但围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先稳住了秘书长，打算会去跟周卫军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主要也是因为这批货要的工期很紧，今天已经是二十一，他们的交货期在二十七之前，周慧兰还真不确定，厂子能不能赶出这个量来。 于是周慧兰赶紧给厂子里打了个电话，但却没人接。 难道周卫军已经带着田玉凤跟孩子回农村老家去了？ 今天确实是放假第一天，周卫军之前也确实说过，要带老婆孩子回田玉凤老家去过年，毕竟也出来这么长时间了。 要是周卫军走了，虽然也能把他喊回来，可这订单也肯定来不及了。 周慧兰当机立断，赶紧打了个车往厂里赶。 出租车刚停在厂子门口停下，周慧兰就看到了正在跟门卫说话的周卫军，而他身边放着两个大旅行包，田玉凤则在旁边抱着孩子。 真是好悬！ 周慧兰付了钱，赶紧下车拦在了周卫军面前。 “大哥，有个大单子……”下车后小跑了两步，周慧兰累得有些喘。 吓得周卫军赶紧扶住了她，倒是没注意周慧兰说了什么。 于是缓过劲儿来得周慧兰道：“大哥，有个大单子，你看看……咱们能不能做……” “大单子？多大的单子？可咱们厂里不是放假了么？”现在整个厂子里就剩下了看门的老李头，无父无母也没有妻儿亲戚，过年就住在厂子里了。 周慧兰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点了点头，“市政府的单子！要定咱们的瓜子，一千箱十二斤的，这难道不是大单子么！” 周卫军当时就瞪大了眼睛，“呵！这还真是个大单子。” 而且市政府是什么地方，要是他们的瓜子能给市政府上班的员工当成年礼发下去，等过了年再开始上班，他们美味香瓜子的知名度，绝对能有新的提升。 这些周慧兰能想到，一直主管着瓜子厂销售业务的周卫军，当然也能想到。 但周慧兰想的是来找周卫军商量，而周卫军却突然松开了周慧兰，扶着腿一瘸一拐的朝厂子里头走去。 “大哥！你干嘛呢？你还没说这单子能不能做呢！” “我去仓库看看货！”周卫军大喊一声，却是头也没回。 从始至终没说话的田玉凤却是叹了口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起了脚边的一个大旅行包，侧身准备去拿另外一个，却被周慧兰给抢了过去，“大嫂，这……我是不是耽误你们回老家过年了？” 田玉凤无奈的撇了撇嘴，“耽误就耽误呗，反正家在那儿也跑不了，这钱要是不赚，那可就跑掉喽！” 瓜子厂周慧兰也是给了周卫军股份的，夫妻俩在厂子里领着一份工人的工资，而分红则是按月给周卫军结算。 周慧兰没算过，但夫妻俩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是一千一百块钱，再加上分红的话，这几个月的纯收入，没有五千也肯定有个三四千了。 虽然周皓还很小，但周慧兰看得出来，这两口子对于赚钱，跟自己一样的充满了斗志。 她本来想帮着田玉凤把东西提回房间去，但田玉凤却不让，“你肚子这么大了，可不兴提重东西，咱们先回屋把炉子点上，你在屋里看着孩子，我再回来提这些算了。” 说着，就连自己手里那包也先丢了下来，反正是得跑一趟，抱着孩子就不搞什么高难度动作了。 于是俩人回了周卫军跟田玉凤在厂子里头的住所，这房子也是当初安大海给盖得，为了防潮还弄了个地台，前头围了片小院，收拾的干干净净，旁边的一点空地，被田玉凤种上了菜。 只是如今寒冬腊月没什么出产，光秃秃的看着有些颓败，毕竟因为打算回老家，田玉凤把地里围的葱和萝卜，都送给了老李头。 这房子也简单，就是两间套屋，外头是客厅，里头是卧室。 因为地还多得是，安大海给盖得特别敞亮，周慧兰之前虽然也来过，却觉得今天这屋子，格外的空旷。 “瞧瞧，昨晚上才点灯熬油把这屋给收拾出来，要不可乱着呢！” 田玉凤一边说，一边进屋打开了电热毯，然后把周皓给放在了床上，让周慧兰进屋看着，她自己则提起火钳夹了一块煤球。 “俺去前头跟老李头借个火，你要是觉得冷，就脱了鞋先上被窝里围着。” 周慧兰也不跟她客气，点了点头，转身拿起床头的拨浪鼓逗起周皓。 小家伙的注意力被她带开，田玉凤这才出了房间。 田玉凤跑了两圈，先是把炉子给引着了，然后又回去拿的行李。 中间周慧兰已经弄不住周皓，田玉凤又给他喂了次奶哄睡了才又出去。 直等到田玉凤把两个旅行包都提回来了好一会儿，周卫军才喘着粗气从外头进来。 “这屋里竟然还热乎乎的。”说话间，伸手就往白铁皮管子上摸。 田玉凤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周卫军一声惊叫，“好烫！” “炉子俺又点着了，要不你以为这屋里为啥这么热乎？”田玉凤白了周卫军一眼，可还是忙不迭迎了过来，拉过周卫军的手见只是有点红，这才松了口气，“都感觉到热了你还敢摸，真是个木头！” 周卫军咧嘴一笑，“还是根傻木头。” 坐在屋里看孩子的周慧兰透过帘子缝，看到了大哥大嫂的甜蜜样子，嘴角不自觉得上扬，“大哥，你数出来仓库究竟有多少件现货了么？” (本章完) 第二五四章 缺口 仓库里头，一共有一千三百零八件货，只是这些货，大部分都是之前生产的三百克规格的美味香瓜子。 临近春节这段时间，因为小箱的瓜子销路好，流水线上全改成了五百克的规格，基本就是现做现卖，能剩下现在这七百零三件货，都还是之前单子做完可还没放假，周卫军领着工人没事儿干加出来的。 “一千箱十二斤规格的瓜子，现在还差将近五百斤，这倒是快，今天工人要是都能回来，到后天中午肯定就能做出来这五百斤，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毕竟咱们自己厂子的生产量人工物料，那都是有准的，我最担心的，是纸箱子厂那边有没有放假，还能不能给咱们赶一批这种小硬纸板箱子出来，毕竟咱们小号的硬纸板箱子，就剩下不到两百个了。” 缺口九百个的硬纸板箱子！ 周慧兰没想到，难题竟然是出现在包装箱子上头的。 但既然是往下发年礼，过年过节的这种东西，又是政府单位，最看重的也就是个脸面，不要包装箱肯定是不行的。 周卫军只能赶紧跟硬纸板箱厂联系，不过好在，硬纸箱板厂还没放假，那边说如果量大，可以给连夜赶工。 其实这种小纸箱子，他们就定了一批，上次就定了一千件，每件是六毛，因为带印刷图案，基本就跟之前用那种大的光板纸箱一个价。 “量大？多少件才算量大？”周慧兰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度，还真不好去界定。 “电话里也没说，我想着，还是得亲自去他们厂里，当面谈一下，毕竟咱们的缺口也就九百件，真要定太多，积压了库存，也是占地方。” 周慧兰点头，“也行，那你打个车去，咱们时间紧迫，可别在这上头再耽误了时间。” 周卫军点点头，倒是也没直接走。 他进屋脱下军大衣，换上周慧兰之前给他买的皮夹克，又换上皮鞋，整个人鸟枪换炮，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周卫军走后，周慧兰倒不急着走。 田玉凤留她吃饭，一边翻找锅碗瓢盆一边跟周慧兰吐槽，“就你给他买那皮夹克，俺说了多少回叫他穿，本来今天说回老家，换上身排场的也替俺撑撑场子，昨晚上都翻出来了，可今天一早又不肯穿了，一会儿说怕刮了一会儿又说怕别人说他臭显摆，你瞧刚才，这自己都知道出去见人他那一身上不了台面，真是个犟驴！” 周慧兰听得忍俊不禁，“嫂子，要不伱别在家做饭了，咱俩去逛街吧，我掏钱，多给大哥买几件，他肯定就舍得穿了！” 田玉凤慌忙摆手，“不不不，可别了，你大哥那犟驴脾气，还是别跟他费那劲儿了，不过你们要动工，那已经放假了的工人，不得一个个找回来？” 虽然大概都知道工人住在哪儿，但是，这年月也没有手机，电话都是稀罕东西，这工人们也都是得一家一家去找的。 但周慧兰挺着个大肚子，周卫军走路也不方便。 田玉凤也明白这点儿，“要不，俺去找工人吧？” 做饭么，周慧兰这身量虽然不比从前利索，但其实没多大影响，听田玉凤这么说，也知道大嫂是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事儿，就答应下来，“我原来是想着，给大家伙儿发加班费的，但是也没跟大哥商量，这数没定下来，现在去找人，会不会太匆忙了？” “怕啥，本来咱们就是放假早了，那愿意回来的，就说有红包，到时候装五块还是装十块，那是额外的，这正常的上班，也不是不给工资，搁家闲着也是闲着，肯定都愿意来！” 田玉凤把做饭的家伙事儿都拿了出来，又去老李头那儿扛了颗白菜，嘱咐周慧兰熬锅玉米糊糊再炝炒个白菜就行。 厂子里满打满算也就六个工人，因为有机器，也算不上是力气活儿，整个流水线上头，最费劲儿的活应该也就是把泡好的瓜子泡进炒瓜子的机器里了，等炒好就已经是干脆了的，不压胳膊了。 田玉凤出去跑了一圈，没到两个小时就回来了，那些工人听说要加班还有红包拿，一个个都急着要来，这算是两头安定下来了一头，让周慧兰的心落回了胸口位置。 周慧兰直在厂子里待到了晚上，傍晚陆长青来过一圈，被周慧兰打发去接瑶瑶。 她一直在厂里等到周卫军回来，确定硬纸板箱子三天后就能交货过来，心落回了肚子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嘱咐周卫军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带着工人干活，她跟田玉凤一起做了晚饭，跟瑶瑶和陆长青一起在厂子里吃完，这才回了家。 路上，瑶瑶一直趴在周慧兰怀里，她抱着周皓玩了好一阵儿，这会儿是累了。 陆长青虽然在开车，但周慧兰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问，直到晚上回家，洗漱完上床睡觉，陆长青关了灯就盖被准备睡，一点儿要跟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周慧兰才意识到，这人心里是又窝事儿了。 于是她也关了灯，笨拙的转动身子贴上陆长青的后背，一只手越过肩膀贴在了了男人的胸口，还没等她另一只手也跟上来，陆长青就捏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干什么呢你，别瞎闹！” 周慧兰却跟没听见似的，挣开陆长青的手继续乱动，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她正好奇这人究竟能忍到哪一步，突然胳膊一紧，整个人就被陆长青给圈进了怀里。 “你再胡闹，我不客气了！”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颇有几分恶狠狠得架势。 不过周慧兰却特别不给面子的笑了，笑完以后，她就准备说正事儿，“你一晚上都不高兴，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可陆长青却没回答她的话，就在周慧兰好奇的抬头，想看看这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一抹炙热贴上了她的唇。 (本章完) 第二五五章 开始生产 不等周慧兰反应过来，就已经是攻城掠地…… 陆长青本来就是想惩罚一下使坏的周慧兰，但是这一吻下去，耳鬓厮磨间只觉得那绵软的唇像是有魔力一般炙烤着他。 不过好在，紧急关头他还是恢复了理智。 一把松开怀里的佳人狠狠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溺水之人濒死般用力的呼吸着屋子里凉飕飕的空气。 还好…… 还好没对媳妇儿造成什么损伤…… 陆长青暗自庆幸，准备起身去冲个冷水澡再来睡，可他还没掀开被子，一双软绵的小手就抓在了他的腰上。 陆长青身子一僵，可还没等他伸手去推，周慧兰另外一只手就顺着他的腰滑了下去。 “我也想要……” 柔弱无骨的声音就像小猫爪子似的，似有若无的撩拨着他的心弦。 “铮！” 弦断了！ 陆长青紧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现在不行！” “为什么啊……？” 周慧兰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可怜透了，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魅惑，简直要击垮陆长青的防线。 他狠狠在自己身上掐了一把，“你这都快八个月了，不行！” “不要，我就要……”周慧兰说着，软绵绵的身子直接扑到了陆长青身上。 男人的理智，也在这醉人的温柔乡中，彻底溃散。 被男人紧紧抱住的时候，周慧兰也有一瞬犹豫，但又一想自己的身板这么结实，陆长青也不可能太过分，肯定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就去市政府找了秘书长，接下了这单生意。 合同签订，定金就打了过来，周慧兰本来还想去跟叶市长道个谢，但秘书长却说叶市长去省里开会了。 于是周慧兰就准备离开，但临走之前，秘书长却又喊住了她。 “周老板，其实这次的瓜子，你可以适当多准备点。” 周慧兰一头雾水，下意识得反问，“为什么？” 秘书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斯文人，被周慧兰这么直白的反问，一下子也愣住了，不过他还是正了正脸色笑道：“按照往年的经验，政府院发的福利，会是年节里头，走亲访友最好的送礼佳品。” 周慧兰顿时喜形于色，“谢谢您了！” 她但很清楚，对方的这一句话，是好心也是人情，不管对方因为什么提醒自己这一句，都算是她的贵人，自己记下了。 厂子里头，头一天通知到了的工人，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开始干活了。 六名工人回来了五个，还有一个听说是回老家去了，不过就少一个人影响也不大。 订完合同以后，周慧兰又到了厂子里，跟周卫军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加班的这五名工人，除了正常的日薪之外，再每人多给二十块钱红包外加一小箱瓜子，让大家伙儿过年走亲戚用。 实际生产起来，比预想的时间更快些，腊月二十五这天，一千箱小规格的瓜子就已经生产出来了。 周慧兰本来想直接给送去，可周卫军却拦住了她。 “订好了交货时间是二十七，那你就二十七一大早去送，这种单位人家的合同既然定好了，伱这么贸然提前，反倒增加了人家的工作量，不仅不讨喜，反倒惹人讨厌的。” 周慧兰并没有跟这种单位部门做过生意，倒是不清楚这些。 但周卫军好歹在部队了那么些年，农机站虽然是个小部门，但也算是政府直属的地方。 于是她就选择了听周卫军的，而先前秘书长跟她说的那句话，她回来时也告诉了周卫军。 所以虽然定的这批货已经做完了，她也并没有放员工们回家，只说是继续生产，毕竟如果自家的瓜子真的能在安宁市掀起一阵流行热潮，到时候手里没货，那才是拍大腿后悔的事儿。 于是二十七这天，周慧兰就喊了陆长青来，一起把货送到了市政府，但尾款却要等新年假期结束才能付。 这对周慧兰来说，倒是也没什么影响。 交货以后，周卫军又拢着工人干了两天，一直到大年二十九才又宣布了放假，大家伙拿了红包和工资，提着瓜子，一个个回家别提多高兴了。 打发完了工人，周卫军也准备回田玉凤的老家去，可连着几天提着劲儿的忙，屋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完，周卫军就发起了烧。 周慧兰本来是跟陆长青来送俩人的，但是到厂子里发现周卫军发着烧，无论如何也不肯叫他们走了。 “要不我跟长青我们开车送你们回老家去，要不你们就一起到我们家过年去，等过了初一你们是要自己回去也行，买不到票我们送也行，反正这样发着烧，肯定是不能去挤长途车了。” 过年时候的路上人那么多，又最乱，这周卫军发着烧，又有行李还带着皓皓那么小的孩子，说实话，田玉凤自己心里也没谱。 只是想着一年到头出来了这么久，临过年也不回去，心里总是有点儿过不去。 最后还是看周卫军实在晕乎的厉害，这才下定决心，同意了跟周慧兰去锦绣华府过年。 这一年，周慧兰和陆长青，先后送走了陆老爷子和许婆婆，所以虽说是过年，家里并没有搞什么喜庆的装饰，毕竟还是在孝期。 只是这么一来，年味儿就显得十分寡淡，小区里的孩子本来就少，瑶瑶每天除了写作业就是看电视，周慧兰都怕把她那双大眼睛给看坏了，每天都得给她整点古井水净化净化。 不过周卫军一家子这么一来，屋里整个就热闹了起来。 小小的周皓已经能爬了，肉乎乎的小脸捏起来手感特别好，瑶瑶就总追着他去捏脸，逗得小家伙看见她就呜哩哇啦的喊，根本听不通他想干嘛。 但偏偏，瑶瑶就能给个解释出来。 一会儿是想吃东西了，一会儿是要拉了尿了，虽然周慧兰也很怀疑她纯属胡诌的，但偏偏每次还都让她给蒙对了，这就很玄幻了。 (本章完) 第二五六章 春节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完了除夕和初一，初二一大早，周卫军就带着田玉凤回田家庄去了。 陆家没什么亲戚，周慧兰唯一的亲爹也吵崩了。 确实没有需要串门的地方，不过在陆长青的劝说下，初二那天周卫军他们离开后，周慧兰还是去买了四样礼，带着陆长青和瑶瑶一起回了干休所。 新年的周家，可比他们家热闹多了，各种单位问候福利堆得院子里都是大包小包的放不下，听见周慧兰他们回来，正在看电视的周振海头都没回，胡满香也只是开了个门就回了厨房。 周慧兰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姥爷！” 才发现瑶瑶不知怎么竟跑到了沙发边，整个人扑在了周振海的怀里。 “唉！姥爷的乖孙孙！”周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只看到个背影的周慧兰，其实并不想瑶瑶跟他亲热，他不在乎自己跟周卫军这一双儿女，是他的选择，既然这么选择了，那就不要再去想什么家族亲情的。 可她却好像忽略了，周振海在瑶瑶的成长过程中，其实算得上是一个足够慈祥的长辈。 他对周慧兰和周卫军的苛刻和偏激，到了瑶瑶身上却一点儿都没有，完全一个和蔼慈祥的外祖父。 周慧兰不明白，甚至有些生气，她抬脚就想过去把瑶瑶给拽过来，可陆长青却拉住了她的手，还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趁着周慧兰愣怔的当口，陆长青把她拽出了屋，临走前告诉瑶瑶晚上来接她，没再多留就拽着周慧兰走了。 “干嘛把我拽出来，我得让瑶瑶跟我一起走！”坐到车里，周慧兰还是有些愤慨。 陆长青听她火发得差不多了，这才道：“虽然他做父亲不合格，但瑶瑶的态度，总归他老人家做外公是合格的，你可以选择不认这个父亲，但是我们不能强行剥夺掉瑶瑶被姥爷疼爱的资格，你说是不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周慧兰还是生气，或者说……她甚至还有些嫉妒瑶瑶。 不过冷静下来，陆长青说的也确实没错。 俩人开着车从干休所出来，路口等红灯的空当，周慧兰却在路边的书报亭门口，看到了自家的瓜子箱子！ “你看伱看！咱们家的美味香瓜子！”她有些兴奋的指给陆长青看。 陆长青方向盘一打，掉头停在了靠近书报亭的人行道边。 那家书报亭外头摆了好些成箱的礼品，基本都是酒和奶粉什么的，唯一带包装的美味香瓜子，混在这些高档礼品中间，反倒特别的显眼。 陆长青刚把火熄了，就看到一对穿着大毛领皮衣的男女走到了书报亭边，很快就买了两瓶酒和一箱瓜子离开了。 左右闲着也没什么事儿，陆长青就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耐着性子陪周慧兰在这儿看。 大半个钟头的功夫，书报亭一共来了七拨客人，除了一拨只买了酒的，剩下六拨人，每家都提走了一箱瓜子。 不过外头毕竟还是冷，看了这么长时间也就够了。 “放假前我跟大哥算过，厂子里还有5000斤瓜子，十二斤的小箱还能装不到五百箱，已经装出来的小箱倒是还剩了两百多箱，就这已经是囤了货的状态了，要是咱们家瓜子真卖爆了，这点儿货肯定不够的。” 陆长青开着车，嘴角却不自觉得上扬起来，“你放心，刚过完年，家里有瓜子的、觉得好吃的，那十二斤也得吃到正月十五去，这个卖爆了的时间，大概率是要到元宵节之后去的。” 周慧兰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安下心来，不想了。 厂子里是初八开始上工，周卫军跟田玉凤好容易回一趟老家，周慧兰当初说的是让他俩在老家过了十五再回来，眼下就只能是陆长青跟周慧兰一起去先招呼着。 不过刚复工厂子里也不忙，头一天的任务还是打扫卫生。 陆长青在外头招呼着，周慧兰则坐进了周卫军的办公室，这边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起来，就有人在外头敲了门。 虽然是个孕妇，但个人形象还是要顾的。 周慧兰扶着桌子坐起来，整了整衣服，这才对外头喊了一声，“进来吧！” 进来的是厂里负责挑拣瓜子的女工王晓燕，二十多岁还没结婚，长得倒是标致，平常干活总有男同志愿意帮忙，所以她在瓜子厂的日子，过得也滋润。 这些都是田玉凤告诉她的，周慧兰因为大着肚子，并不怎么往车间去，所以跟工人也不太熟，知道这位，还是因为她确实标致。 见是个同性，周慧兰端起来的架子立刻松懈不少，正想着王晓燕来干什么，王晓燕已经走到她桌子旁边，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来了。 “总经理，我有话跟你说。” 周慧兰抬眸，目带询问的看向对方。 王晓燕一清嗓子，语声泼辣的开了口：“总经理，我听咱们厂里的其他工人说了，年前加班，你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和一箱瓜子做新年福利，但是却漏了我的，我今天来，就是来领自己那份福利的。” 周慧兰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份福利，是后来发给加班工人的额外补贴，当时周卫军就说，厂里一共是六个工人，年前加班通知到了五个，也只有五个人回来加班，所以那份福利，也就是五份，都已经发下去了。 想清楚以后，周慧兰就笑了笑，“春节的福利，在你们离开厂子的时候已经发下去了。”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那一人拿的二十块钱红包还有那箱瓜子，那份我没领到！”王晓燕显然都打听清楚了，这会儿说起话来更是振振有词的。 虽然二十块钱和一箱瓜子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周慧兰看王晓燕这一副来吵架的架势，也卯上了劲儿，“我说了，那是年前回来加班工人的加班费，并不是厂子里统一的整体福利，所以年前你并没有回来加班，所以这份福利，就没有你的了。” (本章完) 第二五七章 扩大规模 王晓燕拖着椅子，往周慧兰身边靠了靠，“根本就没有人通知我要加班，再说了，大家一起放的假，凭什么他们发了东西，却不给我发！” 这年月的通讯不像后世那般通畅，周慧兰也相信，王晓燕没回来加班，可能是因为没被通知到，但既然当时来加班的人都是讲好了的，这份福利虽然也不算很多，但却是万万不能就这么和稀泥给出去的。 “你没来加班，所以不能发，这是规矩。” 周慧兰说完，王晓燕还在这儿撒泼，堵着周慧兰无论如何不肯走，说是非要拿到了东西才肯罢休。 周慧兰懒得搭理她，“你这样堵着我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你想不劳而获，肯定是不行的。” “谁说我想不劳而获了，是伱们偏心克扣我的东西，我这是为自己的权利发声！” 看着振振有词的王晓燕，周慧兰也是无奈，“你再在我这儿赖下去，今天上午就是旷工，今天的工资你肯定要少拿一半。” “你！”王晓燕气急，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跟周慧兰干仗的架势。 周慧兰看这丫头虎了吧唧，也真怕她跟自己动手，护着肚子往桌子后面躲了躲，“事情讲完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 可王晓燕却没动，她站在桌边定定看了周慧兰一会儿，仿佛在犹豫接下来要怎么干。 到此时，周慧兰基本已经能确定，这丫头今天就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趁着王晓燕走神，瞅准个机会直接一脚踹在了王晓燕的小腿上，趁着她吃痛弯腰的当口，扶着腰赶紧跑出了办公室。 可她大着肚子，哪怕身强体壮，也到底不是一个小姑娘的对手。 眼瞅着王晓燕就要追上来，周慧兰护着肚子准备找地方躲，一抬头却看到了陆长青跟别人说着话朝她走了过来。 “陆长青！” 她连忙大喊一声，胳膊向前躲开了王晓燕的手，身子却也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前扑去…… 万幸，陆长青离得并不远，伸手托住了周慧兰，随后飞起一脚就把王晓燕给踹开了。 精疲力尽的周慧兰那一口气松下来，靠在陆长青怀里就懒懒得昏睡过去。 等她再醒来，人已经是在家了。 陆长青不在家，凤霞姑姑在客厅带着瑶瑶看电视，看到周慧兰起来，凤霞姑姑赶紧上来扶住了她，“怎么样？好点儿没有，你这睡了两天，可把我们给吓死了呢！” 周慧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感觉好累睡了一觉。” “妈妈，你肚子疼么？爸爸说你遇到了坏人，下次你出门带上我，我保护你！”瑶瑶坐在沙发上，话说的信誓旦旦，但是眼睛却没舍得从电视机上挪开一下。 厨房的锅子里不知道炖了什么，香气弥漫，周慧兰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凤霞姑姑一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长青特意叮嘱我给炖的汤，让你醒了喝，快快快，我去给你盛。” 周慧兰也没客气，大大喝了三碗汤，这才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晚上陆长青回来，周慧兰才知道，那天王晓燕到厂子里去，就是为了那份过年的福利去的。 过年那几天，她被父母收了高价彩礼给嫁到了农村去，所以田玉凤去通知工人回来干活的时候，才没找到她。 可她爹妈看别人到厂里加班不仅给了红包还给了瓜子眼馋得很，这才叫了王晓燕回来，让她到厂里要东西。 “我没报警，已经辞退了她，听别的工人说，她被那个农村丈夫给带走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觉得这样解决也行。 却没想到陆长青突然话锋一转，“这几天你昏迷着，段老爷子来了两回，见你一直不醒，倒是跟我说了件事儿。” 段老爷子？段正宏？ “他来干什么？”俩人因为婆婆和小院的事儿，基本上已经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来找自己能为什么？ “他想跟你一起，把段家老宅全部收回来，他说宅子归你，他就要地底下的东西。” 周慧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跟我谈？他凭什么跟我谈啊？现在是他缺钱，我又不缺钱，段家的老宅子我可以慢慢去收，干嘛跟他谈。” “可是，他知道你知道段家宅子底下有东西，他来的时候说，愿意合作就皆大欢喜，不愿意合作的话，他就要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周慧兰对这个极端的词汇，倒是没多大感觉。 或许段正宏以为她是知道段家宅子底下有东西，才动了收购那院子的心思，可段正宏却不知道，她收拢那院子，其实不是稀罕地底下的那点黄金，她要的是那块地皮，是那地皮上头可能完整恢复的古式建筑，是为了可以划归景区的长线收入。 比起未来的房价还有松柏街的核心地位，那条街上的东西，太多比地底下的黄金值钱了。 “那就让他鱼死网破呗，我才不怕。” 看着周慧兰不以为然的样子，陆长青也笑了，“我跟他说了，他想鱼死网破就随便折腾，反正，急得是他不是我们。” 可等了好些天，也没听着段正宏鱼死网破的消息。 年前停下来的征迁计划，在正月十五之后，再次由派出所牵头，周慧兰出钱开始推进了起来。 同时，因为年前市政府单位对于美味香瓜子的一波营销，新的采购热潮很快就来了。 刚回到厂子里的第一天，周卫军连屁股都没跟凳子挨一下，晚上找到周慧兰家里，只说得赶紧假加生产线和厂房，现有的生产规模，根本就不够了。 “我们现在的三台炒瓜子机，一天能炒出来六百斤，包装的流水线一天的量在五百袋，原先销售量没这么大倒是不觉得，现在再翻一倍的规模，都不一定能跟得上现在的需求量。” 周卫军特别的着急，毕竟那么多的订单，那都是钱，眼看着有钱自己却因为设备不足挣不了，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本章完) 第二五八章 生啦！ 可周慧兰却不以为然，“既然这样，在厂房和设备都筹备出来之前，对每个供应商限购吧。” 所谓的饥饿营销，周慧兰虽然不是很懂全部，但是大概的皮毛还是见识过的。 再说她现在也不算是饥饿营销，是真的货不够啊。 陆长青也赞同周慧兰的想法，“确实，就算我现在南下去进设备，还有瓜子机的问题，但是我们现有的生产空间也不够，扩充了设备，人手也不够，所以眼下为了保全客户，最好的办法，也确实就是限制分销商的采购数量了。” 周慧兰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陆长青到底不放心，年后药铺也没开，就跟着周慧兰忙前忙后，俨然就是私人秘书了。 不过有陆长青帮忙，周慧兰确实轻松许多。 松柏街那边的老宅子，政府直接授权的搬迁容易些，毕竟那些人本来就没有产权，现在政府让搬家还有钱拿，基本都麻溜的拿钱走人了。 但是经过了房改房有产权证的那一部分，却不怎么好办，虽然有派出所的加持，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放出了风声去，都说段家老宅地底下有东西，那些个没出房子的，也都捏着房产证不肯走了。 而最夸张的，却是这些人不仅不走了，还学着段正宏当初的做派，又是买铁锹又是找工人，开始大张旗鼓的在自家院子里挖起来了。 原本的段家老宅，房子还算结实，住了这么些年也不影响，所以最先的古式建筑，并没有被破坏太多，但是经过这样大规模的翻找，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找到东西，单说这些房子的地基被这么一挖，那能不能屹立不倒都成问题了。 但是等周慧兰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好些家开始这么干了。 真要这么搞下去，这老宅子的复原那就变成不可能了。 周慧兰赶紧让陆长青去找了文物局的安局长，又一起去找了叶市长，市里头再次下了一道文件来，说是松柏街的这些房子属于古建筑，擅自破坏古建筑是破坏国家文物罪，禁止这一片的居民在家私挖乱建。 虽然文件这样说了，但也只是止住了居民们明目张胆的挖掘，私下里的挖掘，还是没法去管，毕竟剩下的这些还有人在的院子，是他们自己的财产了。 周慧兰能做的，也只是加快速度，去跟这些人买他们手里的房子。 不过好在，漫无目的的挖掘，也没让这些人真挖到什么，约莫小半个月以后，那股子挖掘的风头就渐渐下去了。 因为要增加瓜子厂的生产规模扩大生产，还要去收购居民手里的房产，周慧兰手里的现金流明显不够了。 不过还没等她发愁，陆长青就跟京市那边打电话又要了一笔钱，陆明军给打了三十万过来。 而且陆明军在电话里还说，白老太太过完年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想让陆长青抽时间到京市去一趟，替白老太太看一下。 陆家的医术，只有陆长青是陆老爷子亲手教的，虽然他主学的是跌打损伤一类的筋骨治疗，但中医是一门杂糅的学问，陆明军的医术显然也不如陆长青。 可周慧兰这边眼瞅着就要到预产期了，瓜子厂和兰膳坊都得陆长青去照看，松柏街那边的收购也都是麻烦，陆长青还真是分身乏术，去不了京市。 于是他只能回绝了陆明军，不过听得出来，陆明军以为陆长青是在推脱，根本不信陆长青是真的没空，随后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周慧兰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身下一阵暖流，整个人一激灵，惊醒了过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看身下都是湿的，意识到可能是羊水破了，赶紧推了推身边的陆长青。 睡眼惺忪的陆长青赶紧爬了起来，帮周慧兰穿衣服，扶着她上车赶紧去了医院。 好在，凤霞姑姑在家，倒是也不用担心瑶瑶。 但陆长青第一次亲历当爹现场，明显有些慌乱。 先是车子半天打不着火，后来到了门口，歪歪扭扭差点儿撞上出来查看的门卫，好容易开到了医院，怕周慧兰乱动让羊水流失更多，硬要抱着周慧兰进医院…… 整个情况，何止一个乱字了得。 周慧兰是又急又想笑，不过好在护士很快过来接手，她不用再受陆长青的折磨了。 因为是二胎的经产妇，周慧兰的宫口开得很快，到了医院没多会儿，就被推进了待产室，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小宝宝终于落地了。 在产房外头等了一晚上的陆长青，当时就哭了。 经过一番观察收拾，周慧兰才从产房被推出来。 陆长青赶紧上去握住了她的手，眼睛还是红红的，目不斜视得看着周慧兰，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旁边小床上的儿子。 直到护士要抱着孩子离开，还是周慧兰注意到喊住了护士，“要把孩子抱哪儿去呀？” 她可是知道，这年月的医院有多乱，她费这么大劲儿好容易生出来的孩子，可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送去育婴室啊，孩子们都在那儿。”护士瞥了周慧兰一眼，潜台词明显是觉得她乡巴佬。 “不用不用，孩子跟着我就行了，我们不去育婴室。”周慧兰朝护士伸手，可那护士却没理她。 要不是刚才生孩子实在太费劲儿，周慧兰都想站起来自己去抱，可现在，也只能拍了走神的陆长青一巴掌，“你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啊！” 回过神来的陆长青赶紧照办。 那护士不服气，“你们这样，孩子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医院可是不负责的啊！” “不用你负责，我们自己负责！” 周慧兰硬气的说完这话，就着陆长青的胳膊看了孩子一眼，然后被推回了病房。 屋子里头，李曼提了好几个保温饭盒，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大早她刚到兰膳坊，就接到了陆长青的电话，知道周慧兰进了产房，也是没敢耽搁，赶不及做复杂的汤盅，就先让后厨做了几个快的，打包好亲自送了过来。 又看到医院里头只有陆长青一个人在，怕他们人手不够，这才等在了病房里。 (本章完) 第二五九章 准备不足 虽然已经是二胎，但生瑶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周慧兰正吃着李曼送来的饭，孩子就哭闹起来，李曼是个没生过孩子的，陆长青虽然天天带瑶瑶，可是刚出生的小家伙，看起来胳膊腿儿都是软的，他连碰都不敢碰。 没办法，周慧兰只能推开小饭桌，准备弯腰去抱孩子。 可没等周慧兰下床，陆长青突然把整个婴儿车给搬了起来，递到了周慧兰身边，“媳妇儿，你快抱孩子。” 周慧兰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 这婴儿车还是护士去育婴室给他们推来的，一看就是结结实实的大钢筋焊接出来的，这么靠两只手的力气举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见周慧兰抱住了孩子，陆长青这才慢慢放下了婴儿车，车子落地的时候，明显听他松了口气。 周慧兰虽然心有余悸，可看着陆长青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茫然样子，也不好再说他。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味道，凭着本能往她怀里钻。 周慧兰就让李曼帮忙拉下了帘子，解开衣服，侧身抱着孩子躺了下来。 虽然有些细节不记得，但当妈妈的技能，那都是已经刻在骨髓里的，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只要抱住了孩子，身体就像有记忆一般，自动读取了出来。 听着孩子不再闹腾，陆长青便去给家里打电话。 今天出门的时候，周慧兰的bb机放在了家里，还有厂子里，周卫军那边也要通知。 本来说好了让周卫军打车去家里接上瑶瑶一起过来，毕竟凤霞姑姑年纪大了，可陆长青去打电话回来没多会儿，瑶瑶就扯着风霞姑姑的手，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趴在小家伙的婴儿床边，瑶瑶整个人都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米黄色的襁褓里，刚出生的小宝宝脸红彤彤的，还有一些褶子，鼻头上还有好些白点。 瑶瑶好奇的盯着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朝他的鼻子戳了过去。 “妈妈，小宝宝怎么一生出来就长痘痘呀？” 周慧兰忍俊不禁，“妈妈也不知道唉，要不一会儿等护士阿姨来了，咱们问问她？” 瑶瑶点头，小手轻轻在宝宝的头上捋了两下，“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陆长青从后面抱住了女儿，“是男生，是瑶瑶的小弟弟。” “还好还好。”瑶瑶貌似松了口气的拍着胸口，弄得周慧兰也跟着好奇。 “还好什么呀？” 瑶瑶认真的看了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目光最后落在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身上，“还好他是个男生，就不会因为自己长得丑而难过了呀。” “噗……”周慧兰一个没忍住，笑的有些起劲儿，牵动到身下的伤口，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陆长青顾不上笑，赶紧过来扶她。 摆好姿势，稳下心情以后，周慧兰才叫过来，瑶瑶跟她解释道：“小朋友刚生出来都是皱巴巴的不好看，等他再长一段时间，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粉粉嫩嫩啦！” 摇摇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那好吧，我暂时就不嫌弃他丑，让他当我的弟弟吧！” 因为刚好是周末，瑶瑶在家也得有人照顾。 周慧兰在医院这边也需要人手，而陆长青面对小宝宝时那样的手足无措，让他留在医院里，显然不能帮周慧兰分担多少。 好在凤霞姑姑提出来，她在医院照顾，让陆长清回家去照顾瑶瑶。 这也是眼前最好的分配方法。 不过，晚上陆长青带着瑶瑶离开时，周慧兰还是叮嘱了他，去家政公司找个能带孩子的阿姨来，凤霞姑姑毕竟年纪大了，也不常干带孩子这种事儿，真要顶替个一两天还行，日子久了肯定撑不下来。 周慧兰要在医院住三天，瑶瑶跟着爸爸回家了。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明显的一脸不情愿，想在医院陪妈妈。 但周慧兰刚生了孩子，还要带小的，从哪方面考虑都不适合带她。 周卫军和田玉凤是跟他们一起从医院出来的，陆长青开着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了瓜子厂，下车的时候，瑶瑶拽着舅妈的手不肯松。 “要不，这两天你就在厂子里跟着俺和你舅舅。”田玉凤提议。 周卫军也跟着附和，“也行，省得伱一个老爷们在家做饭也不应时。” 可陆长青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带着瑶瑶去饭馆吃。”虽然是自家的店，但要是他自己去还有些不好意思，有瑶瑶在，还算是多了个挡箭牌。 瑶瑶明显也在犹豫，拽着田玉凤的手一直没松。 可能田玉凤再说两句，瑶瑶就要跟着舅妈和周皓走了。 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周慧兰说是让自己带孩子，怕瑶瑶真的跟舅妈跑了，陆长青就跟她打商量，“你跟爸爸回家，明天咱们还去医院看妈妈跟小弟弟呀，你要是留在舅舅这儿，就只能等三天后妈妈出院，爸爸再来接你了。” 听到这话的瑶瑶立马松开了田玉凤的手，“那好吧，舅舅，舅妈，皓皓弟弟再见！” 再回家的路上，瑶瑶一直看着窗户外面，表情恹恹的。 回到家，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瑶瑶眼睛一红就想要哭。 陆长青却走到冰箱前，神秘兮兮的冲瑶瑶招了招手。 使劲吸了吸鼻子，瑶瑶把眼泪又忍了回去。 走到冰箱旁边，却看到爸爸的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她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完全顾不上伤心了。 “上次咱们买的，妈妈不是不让吃吗？” “那今天可以吃吗？”瑶瑶有些兴奋。 陆长青却故意皱起了眉头，“妈妈要在医院住三天，今天是第1天，爸爸觉得瑶瑶很伤心，但是能把眼泪忍回去也很懂事，所以觉得应该奖励一下宝贝儿。” “那我可以吃冰棍了吗！”瑶瑶兴奋的从爸爸手里接过了冰棍。 陆长青笑着点了点头，撕开自己那根咬了一口，家里虽然有暖气，可还是冰的他猛一激灵。 (本章完) 第二六零章 回家了 第二天是周末，陆长青带着瑶瑶去医院转了一圈，就把她送到了周振海那里。 他自己则是去了中介市场，按照周慧兰的意思找阿姨。 倒不是他们没有考虑过带孩子的问题，这是周慧兰的孕晚期一直在忙着，还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年月，用保姆的人家还不多，整个安宁市也就那么一家家政公司，备选的，保姆也没几个。 陆长青按照家政公司的推荐，把那些人见了个遍，也没找到满意的。 也只能是瘸子里头挑将军，勉强定下了一个，居然还是跟家政公司备着案，希望他们有了更合适的来跟自己调换人手。 三天很快过去，周慧兰从医院回家。 一路上被包的像个粽子一样，就这陆凤霞还怕她吃了风，一直拿条大围巾替她挡着头。 周慧兰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女王般的待遇。 在重重保障之下，周慧兰一点风也没吃着，安安稳稳的到了家。 刚到门口，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陆长青从家政公司找来的保姆阿姨赵姐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弯腰朝家里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专业的态度，让周慧兰有一瞬间恍惚，这还是不是她家了？ 一进门，淡淡的甜香味扑面而来，倒是叫周慧兰的肚子，不自觉叫唤了起来。 “太太，我熬了醪糟汤圆，您要不要先喝点？” 周慧兰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好，麻烦您了。” 赵姐笑笑，看到周慧兰身后一长串人跟着，转身就去厨房盛醪糟了。 赵姐是今天早上来的，陆长青还把田玉凤母子俩也接了过来，怕周慧兰母子俩出院家里人手不够。 等到医院的大部队全都进了门，原本宽敞的客厅也显得逼仄起来。 周慧兰则坐在铺了软垫子的椅子上，美滋滋地喝起了醪糟。 虽然用惯了加井水的料理，却也不得不承认，赵姐煮的醪糟挺好喝的，酒精已经被煮干，醪糟汤滑溜溜的，也不知道是终于回了家放松下来，还是因为这汤真的足够美味，周慧兰喝了一大碗下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于是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赵姐，您的手艺真不错。” 赵姐正抱着小家伙，笑着问瑶瑶，弟弟叫什么名字。 这两天在医院，也没想起来起名的事情，就一直那么宝宝宝宝的喊着，这会儿到了家，瑶瑶和小宝宝凑在一起，才凸显出来没有名字的问题。 当初瑶瑶的名字，是周振海亲自取的。 现如今，父女俩的关系也不能说是完全和好，再加上先前的怨怼，老二的名字，周慧兰肯定要自己取。 周慧兰这边才刚暗暗下定了决心，那边的路静瑶却喊了一声，“叫滚滚！我弟弟叫滚滚，陆滚滚。” 一客厅的人，听见这个名字都愣住了。 最先绷不住的还是陆长青，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紧跟着其他人，也都捂着嘴，十分谦逊的笑了起来。 “瑶瑶，这是你爸爸妈妈起的名字吗？”田玉凤帮小丫头捋了捋头发，强作镇定的问道。 可瑶瑶却摇了摇头，“不是啊，是我自己想的。” 大人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是周慧兰开了口，“为什么要叫滚滚呀？” “我在学前班学的，白滚滚、圆滚滚、肉滚滚……难道不是说这个小家伙的吗？他不就是这样又白又圆又肉肉的？” 被赵姐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仿佛听到了姐姐的奚落，不高兴的伸出小手，在空中使劲抓了两下。 瑶瑶立刻惊呼：“你们看！他自己都答应了。” 这么小的孩子……他能懂什么呀？ 陆长青有些讪讪的看向周慧兰，刚好周慧兰也在看他，夫妻俩一个眼神交流，周慧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那好吧，我们家老二的小名就叫滚滚了，不过大名还是要爸爸查了字典来取，如果大名叫滚滚的话，弟弟以后上学会被嘲笑的。” 瑶瑶摊开双手，“无所谓啊，反正我就要叫他滚滚。” 说完，仿佛宣誓一般凑到赵姐旁边，一遍遍的叫了起来：“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我就是你的姐姐呀，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的姐姐呀……” 周慧兰被逗的忍不住要笑，赵姐却抱着孩子赶紧挡在了她跟瑶瑶中间，“伱刚生完孩子不好笑的，伤口还没长好呢。” “伤口？”瑶瑶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赵姐，又看看周慧兰，突然小跑着过来，不过到了周慧兰身边却很谨慎的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牵住了妈妈的手，“妈妈，你在医院受伤了吗？” 周慧兰摇摇头，随后却又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是受伤了，是妈妈生弟弟的时候不小心出现的伤口。”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瑶瑶心疼的抚了抚周慧兰的手背，“妈妈，你现在还很疼吗？” 女儿一下子变得这么贴心，属实吓到周慧兰了，她赶紧摇了摇头，“妈妈现在已经不太疼了，只是伤口愈合还需要时间而已。” 瑶瑶的小嘴扁了扁，明显有些伤心，可她的委屈没有外露，很快就变得懂事起来，“那妈妈，你快去屋里休息吧，我来帮你照顾滚滚。” 周慧兰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那我就谢谢瑶瑶喽。” 小丫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显然把这件事真的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周慧兰被陆长青扶着上楼回了卧室，而瑶瑶则看着赵姐把小宝宝放在了婴儿床上，十分认真的趴在了小家伙身边，阵阵有词的不知道跟小家伙说起了什么。 坐月子需要休息，看到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周卫军跟田玉凤就走了。 凤霞姑姑也跟着劳累了这么多天，陆长青本来想着，有赵姐在，小姑姑也能休息休息，可凤霞姑姑却执意要回松柏街去。 “这房子不能空，没了人气就要塌的。”当初陆老爷子离世前，是交代过凤霞姑姑的。 陆长青见劝不动，也就没再多说，开车送凤霞姑姑回了松柏街。 (本章完) 第二六一章 房子的秘密 周慧兰要坐月子，整整一个月都不能出门，兰膳坊的事儿还有松柏街那块地的事儿，就全落在了陆长青身上。 兰膳坊那边还好说，李曼跟崔大姐就能招呼的很好，厂子里头有周卫军在，也不用担心，主要就是松柏街那边，老宅子牵扯的人太多，搬迁工作真的不好处理。 到周慧兰生孩子之前，那一片没有地权的人家，已经拿着安置补助，到外面找房子去了。 毕竟这年月的五千块钱，还是很顶用的，他们也怕耽搁的久了，到最后鸡飞蛋打还是得搬。 剩下那六户有产权证的人家，之前已经拿下来了两家，剩下几户在犹豫。 陆长青接手这事儿后，倒是也没费很大功夫，就又盘下来了三家，剩下两户最难缠的，周慧兰还挺熟，就是牛广德跟牛广生那兄弟俩。 当初牛刚死后，牛广生家的人几乎都不跟街坊们来往了，要不是牛小蕊还天天进出的上班，大家都以为他们想不开在家里了。 牛广生不答应，是因为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而牛广德不答应，却是因为人家不缺钱，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习惯了，就是不肯走。 陆长青知道，这种状况也算是人之常情，到这个地步，他出面去说已然是没什么用的，毕竟你要完整，说这百年前是你家，可人家也住了几十年，生儿育女都在这儿，不想搬也正常。 就只能请文物局那边出面，从市政府那边下来压力，让他们搬。 这样的拉扯，持续的时间可不短。 到周慧兰都出了月子，牛广德那边才松口下来，不过周慧兰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他是要了另外一块地，让政府批准卖给他，才答应把这块地让出来的。 而牛广德一搬走，就剩下了牛广生，可他天天在家里关着门就不见人，油盐不进，弄得派出所的同志也十分无奈。 可人家不出来跟你谈，谁也没办法。 眼瞅着就剩最后一步，实在没办法，周慧兰只能再次找上了牛小蕊。 她还在东华大酒楼上班做服务员，要找她倒是挺容易。 可之前陆长青也找过，派出所的人也找过，牛小蕊都是一句那房子不是她的，然后就拒绝再提供任何帮助了。 周慧兰见到牛小蕊时，她正在包间里收拾桌布，看到周慧兰进来，只瞥了一眼，接着就继续忙活起了手里的活儿。 “小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细算算，牛小蕊当初能进东华大酒楼，也有周慧兰的功劳，可她这么打招呼，牛小蕊却理都没理，自顾干着手里的活儿。 等桌布铺好，玻璃转盘摆回去，牛小蕊抱着换下来的桌布就要往外出，可周慧兰却挡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请你让一下。”牛小蕊的语气很不好。 周慧兰有些无奈的耸耸肩，“好歹也算相识一场，现在连个招呼都不肯跟我打么？” “周总你好，我还有事需要忙，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牛小蕊赌气的说完，抱着东西硬要往外走，但周慧兰定定站在那儿，还是没动。 “周老板，请你让一下！”牛小蕊有些不高兴。 可周慧兰还是没动，只是开了口：“小蕊，我有话跟你说。” “房子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不是我的房子，我也管不了我爸，你们要说找他去，我管不了也没法管！”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房子的事儿，是想跟你说胡姨的事儿，胡满香，你是认识的吧？” 牛小蕊明显一愣，手里的桌布往下一滑，差点儿就掉在了地上。 周慧兰赶紧伸手帮她拽了一把，牛小蕊把桌布往上托了托，却还在嘴硬，“什么胡满香，我不认识。” “咦？”周慧兰故作惊讶，“可胡姨说，你是她女儿啊。” 牛小蕊手里的桌布一下子掉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横亘在周慧兰和她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而牛小蕊眼神慌乱，压根儿没敢去看周慧兰，好一会儿，她才局促的蹲下去捡地上的桌布。 周慧兰蹲下去帮她，一边动手一边道：“我也是才知道，要不然，当初你哥哥走得时候，怎么也得让胡姨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可现在……终归是晚了，也难怪，自从你哥哥走后，胡姨整个人都变了。” 周慧兰是早就察觉到了胡满香的变化，但是她跟周振海闹翻了，再加上胡满香跟周振海的日子确实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管胡满香有没有隐瞒她结过婚还有孩子的事实，她跟周振海都已经过了快二十年，现在，她既然愿意这么过下去，周慧兰也并不想过多掺和什么。 只是牛广生那最后一处宅子，让她不得不拿胡满香这事儿，来撬开牛家的门。 一开始的慌乱很快过去，牛小蕊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变了就变了，她跟我爸早就离婚了，现在她的事儿，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好吧，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胡姨的病，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周慧兰说完，佯装要走。 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牛小蕊就喊住了她。 “等一下！你说她、她病了？” 周慧兰回过身来，“你哥哥去世后，胡姨她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儿了。” 胡满香的变化，确实是从牛刚去世开始的。 只是，牛家的人，并不知道胡满香回到周家的状态，而周振海压根儿不知道胡满香还有儿有女，儿子还因为意外死了。 所以胡不来往的牛家人和周家人，只有周慧兰看出了胡满香的不对劲儿。 周慧兰跟牛小蕊并没有聊很久，毕竟对于胡满香，她只是看出她情绪不对劲儿，真正是得了什么病，又会不会是精神类的疾病，现在回周家胡满香连照面都很少跟她打，所以周慧兰也不太清楚细节。 但她从牛小蕊那儿也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牛广生的房子，早在段正宏刚开始在松柏街吆喝着要高价收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卖给了段正宏。 第二六二章 谈判 “那现在，我们不用再去找牛广生了，而是要去找段正宏，对么？”意识到这一点的陆长青，明显有些泄气。 收拢段家的这一处老宅子，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已经压上了手里所有的现金，陆长青一直觉得，有这些钱，拿去扩充美味瓜子厂的流水线，很快就能让他们的瓜子出现在整个华夏不同地区的小卖部。 但因为周慧兰的坚持，他们把一间五六十年前被拆分成小块的房子给买了回来，这些房子被破坏、被私搭乱建，如果要恢复拆分前的面貌更是要花费更多的金钱去。 他实在不能理解，周慧兰为什么要做这个。 坐在副驾驶的周慧兰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陆长青的变化，直到他把话又说了一遍，周慧兰才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怎么了？” 陆长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没说话。 周慧兰只觉得胸口一凉，赶紧伸手去拿纸巾捂，可还没碰到纸巾，胸口就已经湿了一片晕开了。 她漏奶了。 本来还在赌气的陆长青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手忙脚乱的给周慧兰递纸。 看着他递过来那一大团纸，周慧兰有些无奈的笑着接过，捂在了胸口，“不用要纸，反正已经湿了，快回家喂你儿子吃饭吧。” 她也出来了两个多小时了，算算滚滚应该也饿了。 只不过之前在家的时候没注意到漏奶，只以为滚滚自己是个吃奶的小闹钟，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也有闹钟。 这么一打岔，周慧兰也只能暂时放下了段正宏的事情，乖乖跟着陆长青回家先去给儿子喂奶。 滚滚已经快满两个月了，最近总是撑着脑袋，想翻身。 周慧兰到家的时候，小家伙正撑着脑袋在使劲儿，小脸涨的通红，然后脸朝下，竟然翻过去了！ “滚滚会翻身了呀！”周慧兰高兴的喊了一声抱起儿子。 滚滚好像也知道自己干成了了不得的事儿，小嘴咧得老大，咯咯直笑。 晚上，放学回来的瑶瑶知道了弟弟能翻身的事儿，兴奋的把滚滚抱到床上。 “滚滚，快给姐姐翻个身！” 可滚滚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好像根本就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任凭瑶瑶又是笑又是喊又是拿玩具的，滚滚一直不为所动，进来的陆长青看女儿起劲儿的很，顺口来了一句，“你这看着，怎么跟逗狗似的？” 周慧兰顿时一个眼刀飞过去，瑶瑶也跟着飞了个白眼过去。 “爸爸，滚滚是小猪，不是小狗！” 95年生的滚滚，确实是属猪的。 周慧兰也跟着数落陆长青，“看你，都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说话还没个正形，看孩子以后笑话你！” 陆长青撇着嘴冲女儿使了个眼色，然后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他们先前，在牛广生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牛小蕊的话，让他们把注意力又转回了段正宏身上。 之前过年的时候，段正宏也回了岛上，具体什么时间回来的酒店前台不肯说，不过段正宏倒是没拒绝见他们。 宁安饭店的房间里，再次见到段正宏，周慧兰和陆长青都吃了一惊。 细算算，距离上次见面也过去了两三个月，虽然之前段正宏就是一头白发，但那满脸的皱纹和疲惫，根本就是掩盖不住的憔悴。 来之前，周慧兰也跟陆长青商量过，对于段正宏，老宅的事情他比自己还清楚，要他放弃牛广生那处院子，显然不现实，毕竟周慧兰想的还是恢复老建筑的全貌，而段正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地底下的黄金。 就在小两口相对无言的当口，段正宏却先开了口。 “你们想要我的那块院子，但你们觉得，我会让出来么？” 周慧兰一愣，下意识得看向陆长青，俩人的眼中都有疑惑，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段正宏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开怎样的价格，都不肯让么？”说这话的同时，周慧兰已经开始在脑袋里规划，牛广生的那处院子，基本上是跟婆婆以前的院子平行的，只是更临街。 周慧兰以前也进过牛广生家，他家的房子跟牛广德家是挨着的，是一排青砖大瓦房，不过比起婆婆住的那两间，明显矮上许多，兄弟俩在中间砌了一堵墙分的家。 陆长青后来跟周慧兰讲过，牛家的房子，大概率应该是段家以前的下人房，所以才能连着修那么一排。 主人家盖房子藏宝贝，大概率，是不会藏在下人房里的。 所以段正宏虽然买下了牛广生的房子，却压根儿没找人进去挖，而是要求牛广生继续住着，跟周慧兰这儿加难度。 只不过，按照段家老宅的结构，牛广生那一小块院子真要是收不回来，其实也并不会特别影响古宅院的修复，只是没法圆满老宅子四四方方的规格罢了。 “不卖！给什么价格也不卖！”段正宏趾高气昂的，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 周慧兰突然有些好奇，难道他已经找到钱赎回了被高利贷扣押的儿子？ 不应该啊，虽然过年前后他回了岛上两个多月，可那么大一笔钱，就算是在国外，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久能赚回来。 除非…… 他是走了别的弯道！ 对！ 肯定是这样！ 可不管段正宏走得什么道，周慧兰跟他基本也算是对头了，知道自己问也不会问出个结果，周慧兰也就不跟他费劲儿了，“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小两口就要走，可拿架子的段正宏却主动喊住了周慧兰他们。 “我听说，你把之前老子挖出来的那箱子黄金，都交给政府了？” 周慧兰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 段正宏倒是也不在乎，“这样吧，那宅子现在既然都是你的了，你再挖出来东西，金子归你，装金子的木箱子，我花钱给你买行么？那毕竟是我段家祖宗留下的东西，黄白之物你还能换钱，那木头匣子对于你来说，也是没什么用的了。” 第二六三章 镇墓兽 人么，有所求，就必然会有破绽。 刚才周慧兰想要牛广生那块院子，段正宏油盐不进，所以半点破绽也没露。 可此时他对那装黄金的木头箱子表现出了兴趣，周慧兰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到文物局时，安局长他们对那木头匣子议论纷纷的景象。 安局长当初也说过，那木头匣子的价值，恐怕不低于里头的黄金。 段正宏先前回到安宁来主要的目标，就是段家地底下的黄金，在周慧兰占了婆婆的院子之后，他几次三番的为难，也是为了黄静，他是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想要那装黄金的木头匣子呢？ 他又是怎么把欠高利贷的那么些钱，给还上的呢？ 周慧兰想不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想不出来。 对上段正宏志在必得的表情，周慧兰反而释然了，“段老爷子要用牛广生家的那块院子，跟我换那装黄金的木头匣子么？” 段正宏一愣，“不换！我可以用钱跟你买。” “那我也不换，再让我挖出来，我还给政府交过去！” 直到俩人坐退车外，坏半天周慧兰都有启动打火，段正宏才发现，我嘴巴外念念没词的，是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齐宁浩是屑得撇了撇嘴，“你才是怕，我屋子外能没什么？龙啊凤的还是没坦克？” “那东西，跟刚才你在酒店房间外见的坏像啊！”周慧兰最先反应了过来。 “怎么了呀？小白天的，他怎么吓成那样了啊？” “镇、镇……他刚才说的这个什么东西，古墓外的东西，在段老爷子的屋子外，我会是会是盗墓把低利贷给还下了啊！”段正宏感觉脑袋坏像一上子清明了起来，刚才想是通的，扯下古墓那个由头，坏像一上子就通了。 “怎么了？”段正宏伸出手，在周慧兰的眼后晃了晃。 周慧兰促狭一笑，“你怕说了吓着他。” 听说是个归国侨胞，安局长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他、他们那样，他们俩先回这个酒店去帮忙看着，你那就跟公安联系，赶紧带人一起过去！” 安局长把刚才描的画像对照着一看，“是过他说的那个，是鹿角龙面马身，咱们那外馆藏的那个，却是羊角龙面马身，而且照他说的来看，他看到的这个如果是会是陶土做得，咱们那儿展览的那个，只是分她陶土做的，清中期的东西。” 周慧兰却笑了笑，没理他，拉上陆长青就走了。 听到那个假设的周慧兰也是一愣，段家宅子底上的黄金虽然值钱，可相比于之后查到的陆长青儿子欠上的赌债来说，远远是是够的，但走私文物就是一样了，说是定一件东西就能抵了全部，两件东西让陆长青恢复往日风光也是没可能的！ 一心琢磨段正宏到底想干什么，段正宏并有没注意到，从酒店出来的周慧兰，一直心是在焉的。 齐宁浩跟周慧兰面面相觑，安局长愣了一瞬，显然也想到了周慧兰来那儿的原因。 周慧兰皱起眉头，朝右左看了看，那才示意段正宏靠近，我也压高了声音，“刚才他跟段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你在我的房间外，看到了一个东西。” “你你伱！你这臭丫头，那是我段家的宅子，我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你这丫头鸠占鹊巢也就罢了，还不识好歹，真的是、真的是岂有此理！” “没些祖传的宝贝是肯下交，你们会告诉我自己在家应该怎么保管，避免文物损好，但是一般珍贵具没研究价值的东西，你们会向政府申请资金从人民手中购买的。”安局长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他们说的那个镇墓兽，根本是会没人放在家外头做传家宝给子孙，那都是埋在墓外的，真要是在谁家看到了，这如果是从盗墓贼手外搞来的，绝对是来路是正！” “这安局长，咱们那儿允许售卖那些东西么？”段正宏隐约记得从新闻外看过，那种文物都是属于国家的，是能私上外买卖，尤其像陆长青这样的海里商人，更忌讳干那个。 回过神来的周慧兰猛地一惊，被吓了一小跳，转过头来看向段正宏，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把段正宏也给吓住了。 周慧兰正要说话，段正宏却抢先道：“安局长，要是没那个东西的这人是肯把文物下交给国家，他们特别怎么办啊？” 夫妻俩想到那一层，也是敢再耽搁，开车直接就去了文物局。 坏一会儿，才在一个是知什么材质的展览台后停了上来。 虽然，就那么把陆长青给交代出去没些过分。 “当然是行！文物是属于国家属于人民的，那是你们研究了解历史的一扇窗户，怎么能私上买卖呢！” “那东西的形制，还真跟明清时候的随葬品没些相似。”安局长说着，就喊段正宏我们一起出了办公室，一扭四拐的就退了旁边的安宁市博物馆。 但是段正宏跟齐宁浩商量了一上，对于陆长青突然消失的债务问题俩人也十分坏奇，就还是把陆长青的酒店房间号交代给了安局长。 “其实你也是是很确定，不是原来在爷爷的书外看到过一回，爷爷说这东西是镇墓兽，鹿角龙面马身，可这东西是以后的古墓外才没的，宁安饭店的房间外，应该是会摆那种装饰品，这东西就如果是段老爷子自己的，可我一个四十少岁的老头，弄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在屋外干嘛呀？” “他之后说看到了那个东西，是在哪儿看到的？” 小白天的，段正宏也被我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搞得没点轻松，恼火的拍了我一把，“什么东西啊，他赶紧说，别搞得神经兮兮的吓唬人！” 周慧兰把在齐宁浩房间外看到的这个东西跟安局长分她描述了一番，老爷子就着纸笔就给描了一副小概的形样来。 周慧兰的话，直接把段正宏给说了个目瞪口呆，坏一会儿你都有反应过来。 (本章完) 第二六四章 倒卖文物 周慧兰两口子没敢耽搁，赶紧开车又回到了宁安饭店。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段正宏站在门口，跟一个金色头发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在说话，一边说一边往饭店里头走。 周慧兰让陆长青去停车，自己先跟了上去。 进入酒店大堂的时候，刚好看到段正宏领着那个外国人进了电梯，周慧兰赶紧追了上去，看到电梯停在了段正宏住的那一层，就跟了上去。 空荡荡的走廊早就没了人影，她放轻脚步走到段正宏的房间外头，隐约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可用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不过能确定段正宏还在就好。 为防万一，周慧兰往远处走了些，站在另一间客房的门框内盯着段正宏的房门。 没过多久，陆长青就上来了。 周慧兰刚把先前看到的告诉了陆长青，段正宏的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那个金色头发的外国人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满脸的笑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跟屋里的人说话。 没过一会儿，房门关上，金发男就开始朝电梯口走了。 周慧兰跟陆长青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金发男手里的旅行包，“那里面会不会装了什么古董？” 周慧兰是经历过华夏经济恢复岁月的，知道人民生活水平上来以后，才发现在华夏人民艰苦奋斗拼经济的那些年，好多珍贵的国宝都被文物贩子破坏卖到了海外。 那种事情在90年代还不是个例，几乎每个有底蕴的古城都遭受过这样的洗劫。 陆长青摇了摇头，那么厚的旅行袋，他还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是金发男很快就走到了他们站着的客房门口，陆长青赶紧一把搂住周慧兰，装作俩人正在亲热的样子。 路过的金发男看到这一幕，还笑着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然而还没等他头转过去，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踉跄着就朝前面扑了过去。 “小心啊！” 陆长青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手里的旅行袋，看男人摔了个狗吃屎，反手把旅行袋递给了周慧兰，自己十分热心的迎了上去。 要不刚才看到是他伸脚绊倒了外国人，周慧兰都要信他纯粹就是想做个好人了。 不过趁着陆长青去扶那外国人的当口，周慧兰赶紧打开旅行袋的拉锁看了一下，这里面不是刚才陆长青跟安局长描述的镇墓兽，沉甸甸的用布包着。 周慧兰用手戳了戳，硬邦邦的感觉跟石头似的，还是块不平整的石头。 她正想去扯那布条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那外国人却已经被陆长青给扶了起来，一边跟陆长青道谢一边开始低头找自己的包了。 周慧兰知道不能再看，只能装作刚从地上捡起来包似的跑过去把旅行包递给了金发男，完了还故作担心的问了一句：“这里面装得是什么呀？这么重，会不会摔坏了呀？” 金发男脸色一凛，当即伸手隔着那旅行包捏了几下，随即才松了口气，“没关系的，这里面的东西坚固得很，再见了。” 说着，金发男继续朝电梯走去。 周慧兰抓住了陆长青的手指了指段正宏的房间，此时段正宏确定还在屋里，但这金发男旅行袋里要真是什么文物，叫他从酒店离开就难找了。 于是俩人交换了一个神色，陆长青留在这层盯着段正宏，周慧兰则跟着金发男一起上了电梯。 “小姐，你很漂亮。”电梯门刚关上，金发男就开了口。 周慧兰本来盯着电梯按键，听到这话，好奇的回过了身，才发现金发男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笑得无比发骚。 就在周慧兰愣怔的当口，金发男突然上前一步，原本就不大的电梯空间里，俩人之间也就是一步的距离，他这么一进，差点儿就跟周慧兰贴上。 然而没等他身体跟着脚步上前来，周慧兰就一巴掌推在了他肩膀上，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撞在了电梯厢壁上，眼里的轻蔑早就被震惊取代了。 这金发外国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华夏女人，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先生，谢谢你的夸奖。”周慧兰浅浅一笑，算是回应了刚才他的夸奖。 很快电梯门打开，周慧兰先一步出了电梯，环望四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警察和安局长。 跟着她从电梯里出来的金发男显然也看到了警察，反手就又去按电梯，但电梯已经上去，他着急的想去按另外一部，却被周慧兰拦住。 “先生，你不是才刚下来，忘拿东西了么？”周慧兰故意加大了嗓门。 门口的警察果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三名警察迅速靠拢了过来。 金发男看着电梯没什么指望以后，骂了一句，转过头还恶狠狠得瞪了周慧兰一眼，然后很快恢复淡定的表情，提着行李袋大咧咧的就朝门口走去。 周慧兰被他这一系列的操作简直给弄懵了，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警察看到迎面走来的金发外国人，直接朝旁边让开，紧随其后的周慧兰本不想把事情闹的太难看，但也被这些警察对外国人的谄媚给气得不轻。 当即破罐子破摔的大喊一声，“抓住他！就是他倒卖文物！”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的警察迅速朝这边围拢，那金发男恶狠狠得回头瞪了周慧兰一眼，看样子还想冲过来，却被离他们更近的那三名警察给挡住了。 周慧兰这才松了口气，就听见那外国人愤怒的冲着几名警察，开口就成了外国话。 刚才他说中文不是挺利索的么，连口音都没有，怎么着一对上警察，连话都不会说了？ 越来越多的警察围上来，安局长也看到了周慧兰，了解到这男人刚从段正宏房间里提了那个袋子出来，就让酒店去找懂外文的翻译来，警察们此时也只能是拦住那个金发的外国人，不让他走。 (本章完) 第二六五章 赃物 宁安饭店的大厅里，因为那个金发男一片混乱。 但所有的乱都是那个被看管起来的男人制造的，警察们看猴子似的看着他大喊大叫，在翻译到来之前不做任何处置。 而安局长则带着四名警察跟着周慧兰，上了电梯去找段正宏。 金发男离开后，段正宏的房间门就没再开过。 跟安局长商量过后，仍然是由周慧兰过去敲响了段正宏的房门。 听见周慧兰自报家门的段正宏很快过来开了门，“怎么？周老板这是后悔了……” 然而话音刚落，躲在门两侧的警察直接上前一步，一个按住了被打开的客房门，一个进屋直接拷住了段正宏。 “你你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段正宏脸色一白，颤抖着双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安局长也跟着走到他面前，“你好，段老先生，我们接到线报，怀疑你倒卖国家文物，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文物？”段正宏把拐杖杵得砰砰响，“你们从哪儿得到的线报！是不是这个丫头胡说八道，我流落海外几十年，好容易回到家乡来，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欺负，你们就是这样尊老的么！” “段老先生，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国家虽然有敬老的传统，但……国家法度不可破，这倒卖文物可也是重罪，万一您是被冤枉的，我们也好替您追查，好洗净这不白之冤。” 安局长这话说完，那几个警察就放开了段正宏，径直进了他的房间。 “你们有搜查令么！这是我的私人领地，你们这样也是违法的！”可不管他怎么吆喝，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压根儿没能制止警察们的动作。 而安局长对这些文邹邹的词儿也很擅长，就那么你来我往的溜着段正宏绕圈子。 不过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动静，真的找到东西了。 就是陆长青到文物局说的那尊镇墓兽，黑乎乎的带点儿褐色，份量很重，打眼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 这件东西被警察拿出来的时候，段正宏鼻子都被气歪了。 “这是我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段家的东西，难道这种东西在你们国内，强制上交国家么！” “这当然不是，如果文物确系祖先流传下来的，我们当然会归还段老先生。”面对段正宏的暴怒，安局长明显淡定许多。 然而很快，警察就又从段正宏的房间里，搜到了另外的东西，许多东西。 他在宁安酒店住的是个套间，里屋连着衣帽间，而那不大的衣帽间里，堆放了足足有十三件文物，牵扯到齐刷刷切下来的石刻佛头，还有玉石、铜器皿，以及品相有些不完整了的饰品一类，摆满了衣帽间的空架子。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周慧兰都没看见过这么多老物件，直接看得呆住了。 陆长青也没想到，段正宏竟然有这么多古董，只是震惊的同时，又觉得他的这些东西，跟以前爷爷收藏的那些，有点不太一样。 “不对劲儿。”陆长青皱着眉头，不自觉得嘟囔了一句。 刚去打了电话叫人拿照相机的安局长进来，紧跟着问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陆长青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对上安局长一本正经的目光，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安局长，我就是随口一说，您老别寒颤我了。” 安局长走进了衣帽间，目光缓缓扫过那架子上摆着的东西，“不是寒颤你，是我也觉得不对劲儿，但又想不出来……到底不对劲儿在哪儿。” 听见这话的陆长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以前在家看我爷爷的那些藏品，虽然也旧，但都是齐头整脸，打理得很干净，代代相传的宝贝，家中的子孙跟敬祖先似的供着，按理说不该弄成这样一副破烂样子的。” 对！就是这个破烂样子！ 周慧兰也是跟着一惊，“这些东西要不是周周正正的摆在这屋里，丢在垃圾桶里我都信他们是垃圾了。” 安局长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这一屋子的东西，还真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更或者还可以说……像是刚从外面偷回来的。” “偷？”周慧兰看了陆长青一眼，有些震惊安局长的这个措辞。 而对古文化理解更多一点的陆长青，很快就明白了安局长的意思，“您老是不是觉得，这些更像是……随葬品。” 安局长赞许的点了点头，刚好拿着相机的文物局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 陆长青跟周慧兰就离开了衣帽间，外头坐着的段正宏还在杵着拐杖发脾气，一会儿说要见市长，一会儿又说要去起诉，但动作却始终停留在那个沙发上，屁股都没多挪动一下。 既然帮助安局长他们真的查获了文物，剩下的事情自有警察和文物局去跟进，周慧兰他们也没事，也就离开了宁安饭店。 一直到了车上，周慧兰才耐不住好奇问起陆长青，“你刚才跟安局长说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段老爷子是个盗墓贼？” 陆长青一下子笑出了声，“我可没说，段老爷子都八十了，就算他原先是个盗墓贼，现在走路都得拄拐杖，让他盗墓有点为难了吧。” 周慧兰感觉他在嫌弃自己，却不好说，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你们都是读书人，有文化，就我什么也不懂，不跟你说了。” 见周慧兰真生了气，陆长青赶紧停下车跟她解释，“其实我也不懂，就是以前听爷爷提起过，顺着安局长的话猜的，虽然说段老爷子的年龄跟盗墓贼有点不搭，但他那些东西，确实像是刚从墓里拿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所以我才跟你那么说。” “安宁的古墓很多么？”周慧兰记得，安宁虽然是座古城，但历史底蕴也就能算是一般，盗墓贼不是应该出现在长安西京那种大墓云集的城市么，怎么他们安宁这种地方也有。 “这我也不清楚，但是千百年的传承，总有些大户人家的墓葬宗祠什么的，所以有盗墓贼也不算是个奇怪的事儿了。” (本章完) 第二六六章 学校名额 回到家，赵姐说滚滚刚睡。 周慧兰一大早出门，原本计划的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却没想这一趟出去了快三个小时，不仅忙得把孩子都给忘了，连涨奶也没感觉出来。 回到房间一换衣服，才发现里面穿的小背心早就湿了个透。 周慧兰赶紧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守着儿子准备让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 晚上瑶瑶放学回来，进门就去抱滚滚，被赵姐赶着去洗手，洗干净过来冲着滚滚又是揉又是搓的，小胖子只会咧着嘴一脸狗腿的看着他姐姐，一点儿也不闹。 瑶瑶十分得意，“妈妈，你看我就说他喜欢这样吧！” 周慧兰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儿子还是一副傻乐的样子，心说反正他不闹就随便，自己才不去当这个坏人。 陆长青停好了车才回来，进门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周慧兰听着都是瓜子厂的事儿，等到吃饭的时候，陆长青才总算能坐下来。 周慧兰正想问他瓜子厂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陆长青却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哦对了，瑶瑶学前班的老师说，九月份他们就该上小学了，让上报直升机械厂小学的名单。” 周慧兰愣了一下，“咱们应该是不能直升的吧，老师还说什么了？” 人家机械厂的子弟小学，是为本厂子弟提供受教育机会的，周慧兰跟陆长青跟机械厂半点儿关系也扯不上，这要真的想上机械厂子弟小学，肯定得托关系找找熟人，要不然借读费都不知道往哪儿交去的。 “老师放学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下，如果想让孩子上机械厂的小学，现在就得抓紧去找熟人了，要不然后面名额不够，怕把孩子给耽误了。” 听见这话，周慧兰不觉皱起了眉头，“这老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是真没听懂，但陆长青好像也不是很懂，一个劲儿的埋头干饭，抽空才回答了周慧兰一句，“可能就是让咱们找熟人的吧。” “可是当初我把瑶瑶送进这个学前班的时候，他们都说，只要上了这个学前班，考试成绩不拖后腿，孩子就能上机械厂的小学，怎么他们现在又让咱们专门的去找熟人，这不是难为人么！”虽然真的要找，周慧兰觉得这个熟人应该也不会很难找，毕竟现在的班级名额什么的政策上也没有特别硬性的规定要求。 就在夫妻俩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的当口，旁边抱着滚滚哄孩子的赵姐却开了口，“小周啊，要我说，那个老师是不是想暗示你们找她办这事儿啊？” 赵姐这话，让周慧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是那么回事儿。 他们在机械厂有没有熟人，跟机械厂是什么关系，这小一年的学前班上下来，老师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在教室里头全班同学那么说就算了，放学还专门喊陆长青过去说，这确实就有点刻意了。 “能是这个意思么？”周慧兰还是有点怀疑。 赵姐笑着把滚滚往上托了托，“反正我记得以前听邻居说过，学校里的老师权利也挺大的，这种名额的事儿，校长领导什么的都愿意给老师面子的。” “这道理确实也没错。”陆长青放下碗，筷子敲了一下瑶瑶的碗，示意她抓紧吃饭，“要不明天我拿点东西，去他们班主任家转一圈？” “他们那是女老师，上人家家去肯定让小周去，哪儿能陆大夫你去啊！”赵姐赶紧拿话阻拦。 周慧兰想想这道理确实也没错。 第二天下午，她跟陆长青一起去接瑶瑶，不过陆长青带着瑶瑶先回家，她则跟着班主任一道走走停停，总算是进了人家的家门。 班主任小郑老师的家很破，破到了一种，周慧兰逗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一直以为，老师是知识分子，是受人尊敬的高收入者，但看着眼前郑老师家这比窝棚都没好多少的房子，一时还真有点惊到了。 “郑、郑老师，真不好意思啊，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您看这事儿弄得……”周慧兰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百货商场提货券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她一大早让陆长青去买的，就一张纸，轻便好拿还不打眼，而且不限定内容，就是一百块钱的价值劵。 郑老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一边给周慧兰搬了个小马扎，一边进屋去给周慧兰倒水。 这真是周慧兰头一回为了孩子上学的事儿弄这出，坐着小马扎屁股底下像有针似的，扎得她坐立难安的。 不过好在，郑老师好像很有经验。 笑着跟周慧兰客套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了瑶瑶上小学这事儿头上。 “按规定，咱们这儿成绩好的也能得到小学名额，瑶瑶成绩在班里很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周慧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有点摸不准，小郑老师这话的意思，是这一百块的提货券就已经把事情办了，还是暗示她礼不够还得再送点儿呢？ 周慧兰有点吃不准，只能顺着郑老师的客气扯了几句，如坐针毡的完成了这场客套，从郑老师家那小屋出来的时候，真的是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家，一边给滚滚喂奶，她就一边赶紧喊赵姐过来分析。 赵姐听了她的描述，倒也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按照我的感觉，瑶瑶的成绩不错，按照学校的规定应该是可以直接上机械厂小学的，可能这些老师条件不好，又看你们两口子条件好，这才想拿话出来得点好处。” “可老师要是从中作梗，这种用成绩论断的名额，会不会就没了？”周慧兰可能代入的是十多年后卷得厉害的教育体系，总觉得上学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儿。 没想到赵姐却笑了，“不会，她就一个学前班的班主任，权利也没大到那地步，再说现在各厂都有自己的学校，大家上学都是挑近的，细算起来除了做生意的，谁还会掏钱找学校上啊！” (本章完) 第二六七章 新发现 周慧兰想想也是，像他们这种上机械厂小学，不说别的，每年还得交借读费，一个学期五百块虽然在她看来不是很多，但按照现在的生活水平，也是大部分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晚上陆长青回来，周慧兰又把今天去郑老师家的事儿跟他讲了一遍，陆长青也赞同赵姐的意思，觉得这礼已经送了，送的太厚还怕别人把他们当冤大头，那样对孩子也不好。 同时，陆长青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文物局对段正宏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做了勘察取样，实验室的数据证明，那些东西刚经过氧化反应不就。 也就是说，根本不是什么代代相传的传家宝，而是刚刚从墓里头拿出来还没几天的东西。 这件事牵扯到了盗墓和文物，还有段正宏海外侨胞的身份，一头比一头敏感。 安局长跟公安局那边商量了一下，也不敢下决定，就直接把这件事儿呈报到了叶市长跟前。 “那……段正宏回来，究竟是为了老宅子，还是盗墓啊？”想想段正宏那斯文讲究的样子，周慧兰怎么都把他跟个盗墓贼联系不到一起。 陆长青无奈的摊了摊手，“这谁知道，不过等警察那边调查清楚，估计就能有消息了，但是侨胞他们，沾惹到了文物上头，一般都干净不了的。” 段正宏被带走调查，段家老翟的事儿，也就没了人跟周慧兰作对，虽然牛广生的宅子暂时也解决不了，现在手里的钱也不够去修缮段家老宅，可房子都给搬空了，要不继续往下推进，又怕以前住的人再回来。 那可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于是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先修复围墙，建筑一类的花费巨大，就等有钱了再去搞，原本的段家老宅也没有那么多门，十几家的院子把门统一成老宅的规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天渐渐暖和起来，瑶瑶的学前班也临近毕业，夏天到了。 小滚滚已经可以自己翻身，靠着姐姐的毛绒玩具勉强能坐一会儿。 听说女儿学校要搞毕业联欢会，陆长青特意去买了个照相机，最近在家没事儿就拿着拍照，一会儿拍滚滚拉臭，一会儿又拍瑶瑶写作业被逼哭，弄得孩子追着他在家里狂奔，吵得周慧兰太阳穴突突跳。 滚滚却跟着哈哈大笑。 生活每天都在重复着，平淡而幸福。 瑶瑶放暑假的第一天，陆长青接到了安局长的电话，说是段正宏那边的事情有了结论，他赶紧带着周慧兰就去了文物局。 段正宏盗墓，在当时被抓到后不久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但谁也没想到，他盗的竟然是自己祖宗的坟。 “段家细算起来，在安宁这地界也富裕了好几百年了，他们家的族谱能追溯到明以前，世家大族都是有宗祠祖坟的，不过那些东西在解放后，大多都被夷为平地，还归耕种的本质了，一开始，段正宏咬死了口风什么也不说，就让我们抓他，那么大年纪，又是侨胞，我们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拘留所也不敢叫他去怕出个万一，还得好吃好喝的敬着他。” 光是听安局长这么说着，就已经觉得可恨了。 但是想想这老头当初对婆婆的所作所为，周慧兰就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可怜了。 “那老爷子不配合，咱们是真没办法，也只能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挖自个儿家的祖坟叫祖宗都不愿意保佑他了，前些日子不是下大雨，北郊一块农田被冲塌了，耕地的农民雨停后去种地，就发现自家地里多了个十几米的大坑，脚一滑就掉了进去，得亏下完雨地里人多，他喊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可那些人一靠近，紧跟着又有一个人被土块滑着掉了下去，再没人敢靠近那个坑，赶紧报了警。” “警察过去又叫了消防员，下去这么一看，才发现底下竟然是个墓室，而且还不止是一个墓室。那墓建的交连错落，有新有旧，有大有小，时间能追溯到好几百年前，我们文物局的职员受命去进行抢救性发掘，慢慢的，竟发现那一片墓室的墓主人，全都姓段，直接就想到了那位死活都不肯开口的段老爷子了。” 陆长青听的大跌眼镜，“坟头都没有了，段老爷子是靠什么找到他们家祖坟的？”陆家也有祖坟，但他也只是隐约知道在哪一块，具体的位置也是不清楚的，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了指示性的标志。 所以段正宏能找到他家祖坟的位置也是挺牛的。 “这个人家怎么找的，具体情况咱们也不清楚，但是拿着从墓里头挖出去的石碑拓下来的墓志铭找到那位老爷子，他倒是没有否认，反倒十分着急的问我们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些东西，听说政府在那一片儿找到了许多墓室，跨度长达几百年，那位段老爷子当时就哭了，一边哭还一边吆喝着，说自己对不起祖祖宗。” “挖了自己家的祖坟，也确实挺对不起祖宗的。”周慧兰对这位老爷子没有一点好感，所以说起揶揄话来也是不留情面。 安局长笑着摇了摇头，“他是挖了自己家的祖坟，但是挖的是他们段家祖上那位宰相的坟，据段老爷子说，当时那位的坟墓是请了相师对照着天干地支找出来的风水宝地，因此才能保佑他们段家兴盛了这么多年，也所以他能在没有任何地表标志的情况下找到那位的坟墓，可后面因为这个墓穴被挖掘暴露出来的其他墓葬，就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了。” 陆长青不禁有些好奇，“难道说真的是祖宗显灵，惩罚他这个不孝子孙？” “咱们破四旧可不能这样说。”安局长打断了陆长青的猜测，“他当初回到安宁来就是为了钱，但是你们拿走了那位老太太留下的房产，还把房子里挖出来的黄金上交给了国家，走投无路的他被高利贷逼的没办法，这才剑走偏锋，跟高利贷的人说他，他知道一个大墓的位置，让那些人给他找了行家下去挖宝，咱们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那些，就是他们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第二六八章 判刑 话说到这儿，就连周慧兰也有点不明白了。 “那墓是他自己带着盗墓贼去找的，现在干什么又假惺惺的哭？” 安局长笑了笑，领着周慧兰和陆长青走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一张素描笔描绘出来的图纸，上面的经纬线很简陋，证明这张图纸的比例尺并不大。 “他知道先祖中有大官，墓葬中的宝贝足够自己还完这些高利贷，还能够自己东山再起的本钱，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了，那些盗墓贼又是见钱眼开的主，发现旁边不止这一家墓室，当然不可能放过，就那么越挖越多，我们后来找到那一片地方的时候，连他爷爷的骨骸都被从棺材里丢出来了，整个墓葬群更是一件值钱的东西都不剩了。” 几百年前的祖宗虽说是祖宗，可毕竟离得太远，挖他的坟段正宏还没什么心理压力，可挖到百十年前自己的爷爷、祖爷爷，那心情可就不一样了。 “是的，他是选择性的，想着挑一个有东西的祖宗下手，还了自己的赌债，也算是祖宗保佑自己，但是这盗墓贼可不跟他讲这些，从头到尾，连女人手上的金戒指都没放过，等于是把他家祖宗的墓全部扫了个干净，不过这些，他老人家大概率也是不知道的。” 这情况，也确实挺让人唏嘘的，“那现在，那些墓葬怎么办了呢？” “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是进行抢救性发掘，毕竟这些墓室里头除了一位宰相，后面还有几位小官但大多数都是商人，原本的考古价值就不算很大，而且已经被破坏，后期可能会原地填埋。” “那段正宏呢？他会怎么样？”周慧兰其实还很好奇，这种恶人会有什么报应。 “他盗挖古墓，与海外人员勾结倒卖文物，肯定是要坐牢了，不过考虑他年纪大，也可能会有别的优待政策，毕竟我们的政府，还是宽容的么。” 又跟安局长聊了几句关于段家老宅的修复问题，周慧兰跟陆长青离开了文物局。 回家的路上，周慧兰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段老爷子回来就是为了段家老宅底下埋着的黄金，可是那一箱被咱们上交给了国家，剩下的呢？他既然在丢了第一箱之后还想要段家的老宅，肯定就不止那一箱，那他为什么没有向国家交代这件事儿呢？” 陆长青也想到了这一茬，“这还真想不透，这位段老爷子的脑回路，咱们普通人真理解不了。” 周慧兰跟陆长青的想法一样，“那地底下的那些东西，咱们还挖吗？” “挖不挖……等这阵风头过去吧，那老宅子的修复也要不少钱，如果咱们的钱确实不够，也不是不能把那些金子挖出来去修复那个老房子吧。” 周慧兰点了点头，觉得这法子也不错。 毕竟按照安局长的说法，这种老建筑的修复人才很少，又耗时耗力，绝对不是几十万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段老爷子，为什么没把房子底下埋黄金的事儿，告诉警察呢？”这一点儿，周慧兰始终没想通。 陆长青也摇了摇头，“这也确实是有点奇怪。” 段老爷子从回到安宁来，跟周慧兰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模式，他被抓后没有把周慧兰的路给堵死，确实让人奇怪。 周慧兰想着亲自去问问这位老爷子，只是他的案子一直也没个定论。 而瓜子厂的生意蒸蒸日上，周卫军跟陆长青商量着，想做个广告全国范围的去推广一下，陆长青最近一直就在忙这件事儿。 一直到七月底，安局长又联系了周慧兰，说段正宏被剥夺了政治权利判刑5年，他在华夏的财产也被查封，名下还有松柏街的一处宅子，问周慧兰要不要。 按照规定，段正宏这种情况，他的资产不够罚金，会走拍卖流程，安局长这么提前透露，如果周慧兰愿意要那处宅子，这块财产就可以不用走法拍流程了。 知道这个情况的周慧兰一点儿也没敢耽搁，跟陆长青把手里的现金凑了凑，赶紧通过安局长的关系，把牛广生的那个院子给买了下来。 至此，段家老宅所有的土地，就全归到了周慧兰的名下。 但没有修缮房子的资金，周慧兰就想起了老房子地下的黄金，只是在挖之前，她还是想再见一见段正宏。 因为先前的交情，安局长对这事也十分看重，托了好些人，总算是帮周慧兰安排上了。 于是在老年监狱的一个会面日，周慧兰一个人买了些日用品和鸡蛋糕，到监狱去见了段正宏。 穿着监服的段正宏，完全没了之前的斯文儒雅，看到周慧兰时，浅浅的一笑，竟然还流露出了几分慈爱。 细论起来，俩人是真不熟，周慧兰有些尴尬的坐下来，拿起了对话的听筒。 “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看我。” 早上到监狱把带的东西交给狱警时，周慧兰得知段正宏被抓进来后，并没有人来探视过。 只是对于这份热情，周慧兰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去回答。 听着段正宏絮絮叨叨的在说自己的监狱生活，周慧兰也有些动容，毕竟他八十多岁的高龄却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许久，终于等到段正宏说话的一个空隙，周慧兰赶紧打断了他，“段先生，那个老宅地底下的……” “不用跟我说那个。”段正宏坚定的打断了她，对上周慧兰疑惑的目光，他却笑了，“我对不起你的婆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在这里也算是我的报应，至于其他的，你得了就是你的缘分，不用再来跟我说这些。”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周慧兰想再说的清楚点。 却被段正宏再次打断了，“我这辈子，怕是没法活着从这里出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后能跟你的婆婆合葬在一起，就是不知道……国家能不能满足我的这个想法。” 最终，周慧兰想问得是一句没问出来，探视的时间也到了，只能迷迷糊糊的离开了监狱。 第二六九章 小学生 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她看到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犯人，哭喊着想去抓窗户外头的人，隐约听见他在喊着什么“我不想死”一类的话。 周慧兰愣了一下，突然转头去看段正宏，可对方已经步伐坦然的跟着狱警回监室了。 他留给自己的这点善念，还有刚才他说的那些话，难道不交代出那些黄金，是为了想让自己替他收尸么？ 毕竟这个年纪的老人，考虑这个也很正常，但是他当初对婆婆那样薄情寡义的样子，现在又在这儿说什么死后要跟婆婆合葬！ 胸口一股子怒气喷涌而上，周慧兰再一次觉得，这男人真是无耻至极！ 自己承了他这份情，帮他收尸不是不可以，但是跟婆婆合葬，他简直就是做梦！ 那天之后，周慧兰就彻底把段正宏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 滚滚大了些，赵姐完全可以看住他了，只是吃奶的问题，周慧兰还是不能完全脱开身，来来回回的奔波有时候也确实耽误事儿。 陆长青就建议她学车，这样出门开车，不太忙得情况下，可以让赵姐带着滚滚在厂子里溜达，她去忙正事儿。 上辈子的周慧兰是不会开车的，她没那个条件。 重生以后有了条件，但一直都是陆长青开车带着她，也不用她开车。 不过提起学开车这件事，周慧兰也是兴致勃勃。 只是她这边学了没几天，陆长青先要崩溃了。 左右转向跟雨刷分不清，打方向盘之前控制不住自己要吆喝几声，陆长青一遍一遍的跟她说，却还是抵不住周慧兰下意识的动作。 这天好容易学完，陆长青满身疲惫的趴在方向盘上，跟周慧兰打商量，“要不，咱们聘个司机算了。” 周慧兰觉得今天自己表现的还不错，转向灯打对了，而且拐弯的时候也控制自己，没有摇下窗户乱喊了，“你要是不想教我就直说，我自己再去找个师傅。” “你以前做的事情都办得很好，一点儿都不比男人差，干嘛非在开车这上头跟自己较劲儿啊？”陆长青实在后悔，给周慧兰提了这么个建议。 “做一件事情，总要拿着做好的心态去办，我现在才刚开了个头，你就给我打退堂鼓，有你这样的老师吗？” 陆长青害怕再说老婆就真生气了，赶紧摆了摆手，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后面专心致志的教，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周慧兰那些棘手的毛病就给改了个七七八八，开始自己单独开车了。 只不过车速控制在30码，十分的平稳。 别说陆长青，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让孩子坐，毕竟开车这东西学会是一个状况，真正达到熟练又是另外一个状况。 95年三伏天的第一天，安宁电视台上播出了一条广告：美味香瓜子，全家人都爱吃的瓜子。 这句话迅速在大街小巷传扬开来，孩子们玩闹的时候，也会拿这个广告词去吆喝。 安宁市本地的效果打出来以后，瓜子厂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刚好后面紧跟着就是中秋节，周慧兰他们又把瓜子的礼盒设计提升了一下，加了提手把图案也变得精致了些，虽然价格也跟着提了些，可来买的人，反而更多了。 毕竟经济在发展，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大家也开始在乎起了面子和实惠，美味香瓜子就是这么个有实惠又有面子的送礼佳品。 流水线再次全线开动生产后，周慧兰并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她一边跟陆长青商量，南下再去添置新的设备，另外一方面，借着先前播广告的机会和安宁电视台的人也攀上了关系，透过电视台的人，想把他们的瓜子广告投放到更高一级的省电视台去，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想往中央电视台去播。 暑假眨眼既过，九月份的时候，瑶瑶就要上小学了。 对于女儿成长的一个个瞬间，周慧兰都无比的珍惜，毕竟上辈子她没能陪着女儿长大，这辈子也算是弥补了亏欠。 瑶瑶成功进入了机械厂子弟小学，是掏借读费的高价生。 八月底到学校去报道，因为一年级新生还没有分班，所以被特许家长陪同。 周慧兰陪着女儿去看分班墙上的名单，刚在墙上找到了名字，就看到了陆静瑶名字下面的张梦媛三个大字。 是瑶瑶在国画班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吗？ 又或者只是同名？ 确定了女儿是在一3班，周慧兰也没多说，带着孩子就找教室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9点，教室里头已经来了好些孩子，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好像来的早的，孩子已经把前排的位置给占住了。 周慧兰打眼扫了一圈，给瑶瑶占了个第3排的位置。 可母女俩刚要坐下，却听到有人在喊陆婧静瑶的名字。 “陆静瑶！快来我这儿！我这儿有位置！” 母女俩一起东张西望，还是瑶瑶先看到了喊她的人，惊喜的一蹦老高，喊着张梦媛的名字就扑了过去。 看来榜单上张梦媛，真的是瑶瑶国画班里的那个好朋友。 小学6年，能跟自己的好朋友在一个班，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张梦媛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周慧兰虽然想让女儿靠前坐，但想想这位置老师肯定还要再排，也就没多说，跟着女儿一起去了教室后面。 之前在国画班的时候，也见过张梦媛的妈妈几次。 孩子们高兴的抱在一起，两个妈妈也互相打了招呼。 正等老师呢，外面却进来了一个男人，把手里的材料一股脑递给了张梦媛妈妈。 “你在这儿吧，我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慧兰听这声音很熟，偏过头去看，见是张永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张永强也看到了周慧兰，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尴尬。 电光火石的瞬间，周慧兰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想起了之前在学前班门口接女儿时候碰见张永强的画面，在瑶瑶的学前班里头，那个留了一年学前班的小男孩，对着张永强也是喊爸爸的。 第二七零章 报道 看到周慧兰，张永强明显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抢在周慧兰之前先开了口：“周师傅，你女儿也到这儿来上一年级啊！” 相对客套的开场白，让周慧兰压下了心头思虑，笑着点头回道：“是啊张总，这是你女儿么？好漂亮啊！” 旁边张梦媛的妈妈见俩人打了招呼，也十分惊喜，“陆静瑶妈妈，这么巧，你跟我爱人也认识？” 周慧兰就把之前自己在东华酒楼当大师傅的事儿简单说了一下，三个人十分官方的客套了一圈，然后老师进来说要排座位，家长就全都退到了过道去。 周慧兰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从教室出来，张永强就拉着他老婆站到了另外一边，不影响到自己，周慧兰当然不会多事去跟人家老婆多说什么。 可没过一会儿，张永强却主动来找上了她。 “周师傅，听说你把松柏街的段家老宅，全都收了，真是大手笔啊！”上来先是一番恭维，很明显的心里有鬼。 周慧兰一脸疑惑的看着张永强，想听他究竟要干嘛。 然而张永强见她不说话，十分忐忑的朝走廊另外一头看了眼，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道：“之前在学前班见过我的事，能不能不要跟梦媛妈妈说。”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害怕。 瑶瑶跟张梦媛虽然是好朋友，但作为家长，周慧兰跟梦媛妈妈也就是点头之交，她还没有多事到要去主动管别人家私事的地步。 于是笑着反问张永强，“什么事？咱们不就是前老板下属的关系，你想让我跟梦媛妈妈说什么？” 张永强愣了一下，脸色有一瞬的惨白，不过很快他就摇着头退开几步，“没、没什么，是我想岔了。” 到孩子们排完座位，又领了书离开学校，周慧兰没再跟那两夫妻碰面。 回家的路上，瑶瑶高兴的跟周慧兰说，老师不让他们两个女生坐同桌，不过张梦媛就坐在她前面，也算很近了。 听瑶瑶不停在说，并没有想起来张永强去接张凯旋的事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个小胖墩她接孩子的时候总见，几乎都是爷爷奶奶轮流去接他，在家似乎特别的娇惯，在别的孩子疯跑玩闹的时候，他因为胖还有留级生的缘故，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那是张永强收养亲戚家的孩子？ 算了，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慧兰使劲儿摇了摇头，然后长舒一口气，自己的事儿都操心不完，干嘛还去操心别人。 上了小学的瑶瑶，到底跟学前班不一样了。 早上七点半就要到学校早读，最晚六点半就要起床洗漱吃饭，比之前的八点上学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小丫头明显有些吃不消，每天早上起床都是一场大战。 对比起不来的瑶瑶，滚滚就像个闹钟一样，每天早上六点之前必然会醒，一直亢奋闹腾持续到九点，然后他开始睡觉，可全家人的瞌睡虫连个影儿都没了。 滚滚大了些，陆长青忙着瓜子厂那边，周慧兰也能安下心来操持兰膳坊的事儿。 开分店的事情已经说了很久，但一直也没抽出来手去操持，现在瑶瑶上了一年级，滚滚也渐渐大了，她总算能有时间，再去拼搏自己的事业了。 日子满满当当又有收获的感觉，真好。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整日忙忙碌碌的周慧兰，靠着古井水的加持，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生病住医院的一天。 只是再不愿意相信，她还是被急诊给送到了医院。 医生严令家人不许她出病房，等待检查结果，可周慧兰要强惯了，嚷嚷着要出门，陆长青也拿她没办法。 “你呀你，等会儿瑶瑶来了看你不听医生的话，我看你怎么跟女儿交代！” 听陆长青提起瑶瑶，周慧兰一下就急了，“你跟瑶瑶说干嘛！我不就是晕倒了一下么！怎么就用瑶瑶回来了！她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么重要的时间你给她打电话，这不是瞎胡闹么！” 周慧兰一边数落陆长青，一边四处找手机。 “别找了，你的手机被医生没收了！”陆长青说着，下意识得把手叉进了口袋里。 对这个男人无比了解的周慧兰眼睛一瞪，伸手就拽开了陆长青的手，从他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就你还想骗我，我才是董事长好么！” 这些年，她的瓜子厂变成了零食加工厂，兰膳坊开成了全国连锁，两家企业合并成立了兰氏集团公司，旗下一共有员工近三千人，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其实周慧兰和陆长青，早就可以退休在家养老了。 不过忙惯了的周慧兰不服老，跟着一群小年轻在那儿搞什么加班996的，这不没折腾几天，人就给折腾到医院了吧。 听见老婆这话，陆长青没有反驳，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是，你是董事长，你是领导，我得听你的，但是！现在这是在医院，我懂医术，你得听我的！” 这反转听得周慧兰一个愣怔，不想搭理他径直要给女儿打电话。 可这电话簿刚翻开，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妈！” “妈妈！” 十八岁的陆静瑶领着十一岁的陆书予从外头跑进来，一脸着急的趴到了周慧兰的床边，完全把坐在旁边的亲爹给无视了。 陆长青的脸当时就垮了下来。 周慧兰有些得意的抱了抱儿子女儿，然后打发俩人，“怎么回事儿，见着爸爸也不喊，太没礼貌了也！” 俩人这才站直了身子，转身喊了陆长青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现在的瑶瑶，已经长得比周慧兰还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十足像是一个大姑娘了。 而滚滚虽然才十一岁，却比姐姐还要高，只怕再有个一两年就能赶上陆长青，不过这小子青春期叛逆总是逃课打游戏，为此陆长青可没少揍他。 仿佛就是一转眼的时间，瑶瑶都要参加高考，滚滚小学也快毕业了。 第二七一章 做梦 对于妈妈突然昏迷被送到医院来，两个孩子也十分担心。 滚滚也就算了，但瑶瑶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现在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为了节约时间学习都住到学校去了，陆长青却把她叫到这里来，为此没少挨周慧兰的白眼。 两个孩子坚持要在医院陪着周慧兰等检查结果，滚滚一个小学生也就算了，至于瑶瑶，周慧兰还是把她赶回去上课了。 不过说好了，结果出来立刻给她打电话。 因为也没输液，也不用检查，到了傍晚，周慧兰的医嘱从不让下床，变成了可以在床周围活动。 然后她就让陆长青带着滚滚先回家去了。 毕竟虽然是小学生，但这么光明正大的旷课也是不行的。 他们走后，周慧兰就看起了电视。 算一算，这辈子除了生孩子那几天，她还真没到医院来过。 只是这样安静的躺下来，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她越是使劲儿去想，就越是想不出来，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慧兰已经站在了医院的走廊上，她有些茫然的四下张望。 医生不是让她卧床休息，她怎么到走廊来了？ 猛地一阵凉风，吹得周慧兰一个激灵，抱着肩膀想去护士站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但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横在那里摆满了医疗器械的小推车。 周慧兰怔怔的盯着那辆小推车，冷不丁听见旁边的病房里传出一阵女人的嗤笑。 “就为了一百万，搞这么个车祸，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再卖了她的心脏……”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仿若梦魇般传进了周慧兰的耳朵里，仿佛三九天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周慧兰僵立原地，几乎失去了知觉。 是梦么？ 可一切都是梦的话，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以置信的崩溃让周慧兰冲破了身体的枷锁，她不管不顾得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使出了全部力气，重重撞向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哗啦——” “你怎么了？” 是陆长青的声音！ 抑制不住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周慧兰，她松了口气的同时，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周慧兰不在家，陆长青一个人也睡不着，早上六点多孩子们起床后，他就也来了医院，看到周慧兰还在睡，就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粥放在了旁边。 可他这刚坐下，周慧兰一胳膊就把饭缸给打翻在地，不等他反应过来，睡梦中的周慧兰竟“呜呜”哭了起来。 陆长青被吓了一跳，顾不上一地的狼藉，赶紧伸手去扶周慧兰。 抓到陆长青的胳膊以后，周慧兰不仅没醒，反倒哭的更厉害了，歇斯底里的就像个孩子。 陆长青只能无措的轻拍着周慧兰的后背，轻声的安慰着她，希望她能快些从梦魇中醒来。 好在哭了一会儿，周慧兰总算是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陆长青的那一瞬，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可看到她落泪，陆长青就觉得一阵心疼，轻轻握住周慧兰的手，“怎么了？瞧把你给委屈的。” 怎么了呢？ 周慧兰扁了扁嘴，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像个孩子。 该怎么告诉陆长青呢？ 告诉他自己曾经死过一次，刚才的梦境里，她差点以为自己的重生是个虚幻，梦里的陆长青和一切都不存在，哪怕梦已经醒了，现在的她只是想想刚才的那种绝望，心底仍然会觉得一阵阵抽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长青，只是趴进了男人怀里，等到心里的委屈都顺着泪腺流完，两只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周慧兰整个人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我去投个热毛巾，你敷敷眼睛吧。”陆长青扶着周慧兰坐好，什么也没问，拿起毛巾和脸盆就出去了。 可他没去水房，而是直接去了护士站。 昨天进医院时候做得检查，还有几项没出结果，他就以为周慧兰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想去找护士问问。 却没想到护士拿出了新送来的几项报告，上面却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 因为什么能哭得伤心成那样啊？ 陆长青皱紧了眉头仔细回忆，他老丈人过世的时候，都没见老婆掉眼泪，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陆长青只好先去打了水拧出热毛巾。 可回到病房，就看到周慧兰顶着两只桃子眼，在那儿掰着早上他带来的包子一口一口吃得正香。 这也不像是个有心事的样子。 陆长青有些无奈，拧了把子热毛巾递给周慧兰，“先敷敷眼睛吧，万一孩子们放学来了，还以为怎么了呢。” 周慧兰把包子三两口塞进了嘴里，接过毛巾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那是刚才被打翻的粥。 “你去跟护士站借个拖布，我来收拾。” 陆长青盯着周慧兰，却是没动。 “怎么了？”周慧兰扑闪着红肿的眼睛，一脸的疑惑。 陆长青再忍不住，干脆开诚布公的问道：“你刚才梦见什么了，伤心成那样？” 周慧兰愣了一下，倒是也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失态，不过她哭的时候满脑子乱七八糟，倒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 见陆长青这么问，犹豫了一下才道：“就是梦见你不要我了呗！”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真是胡说！”见周慧兰一本正经，陆长青也禁不住撇了撇嘴，“真的？”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周慧兰嗔道：“难道还是假的啊，你快去拿拖布吧，这干了就不好收拾了。” 陆长青虽然不是很信，但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别的问题来。 去护士站借了拖布回来，周慧兰接过拖开地上的椅子东西，顺手指了指陆长青放在桌子上的电话。 “刚才有人打你电话，一直打我就接了，是你小叔，好像是要回安宁来，你给他回个电话再问问具体情况吧。” 第二七二章 担忧 陆长青联系了陆明军，确定对方确实是打算回安宁来。 “说是要回来祭祖，不过这么些年他也没回来过，谁知道是要干嘛呢！”陆长青显得十分随意。 毕竟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儿女家人，对于这种离得远而且不常联系的亲戚，感情也不像年少时那么深了。 周慧兰的身体报告已经全部出来，显示她除了血糖有一点偏高，其余都很健康。 医生让她回家稍微控制一下饮食，减少精细主食的摄入，陆长青把这奉为圣旨一般，直接大米白面都不准让周慧兰吃了。 至于陆明军来干嘛，周慧兰倒是不太在乎。 那天的噩梦，觉醒了她尘封的记忆，也让她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上辈子，王建业那混蛋设计车祸害死瑶瑶，是为了卖掉女儿的心脏，根据他和胡小月的对话，这俩人把瑶瑶的一颗心脏给卖了一百万。 那这一百万是谁给的？ 瑶瑶跟陆长青是一样的罕见血型，她也曾去问过医生，器官移植是只要血型一致，就可以成为供体捐献的。 王建业虽然已经成了个废人，对她的瑶瑶再不能产生任何威胁，可是那个买瑶瑶心脏的人呢？ 他上辈子是通过什么途径查到了瑶瑶的心脏，又是怎么联系上的王建业，那会儿王建业虽然对瑶瑶不太好，可外面的人都以为瑶瑶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那些人查到了瑶瑶的心脏符合移植要求，就这么贸贸然的去找人家孩子亲爹，那也不合逻辑。 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周慧兰简直要把自己逼疯了。 毕竟上辈子瑶瑶出事，就是在高考后的暑假里。 至于那些人是什么时候盯上了孩子，她更是无从得知。 再一想到女儿现在为了高考去住校，周慧兰晚上根本连睡都睡不着了。 陆长青眼见着自己专心致志的在家给老婆科学饮食调血糖，可周慧兰整个人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也要郁闷了。 只是这件事儿周慧兰没法跟陆长青说，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能让瑶瑶住校。 毕竟晚上都不回家，在学校万一遇到个坏人处心积虑的骗孩子，她们这些做家长的真是一点儿苗头都看不出来。 于是周慧兰直接开车到学校，去给女儿办理了退宿。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陆静瑶跟着同学本来要回宿舍，却听见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在吆喝，才看到宿舍楼外头竟然停着一辆奔驰商务车。 她眯缝着眼睛一看那熟悉的车牌号，好吧……还真是他们家的车。 只是这车，怎么开这儿来了？ 陆静瑶很有些尴尬，想装看不见直接回宿舍，可她刚到宿舍楼门口，就被亲爱的妈咪给抱了个满怀。 “宝贝儿，看到妈妈开不开心啊？” 虽然周慧兰偶尔也会这么发一下神经，但那都是在家里没人的时候，这晚自习下课的正高峰时间段，宿舍楼门口全是人，被妈妈这样一抱，陆静瑶感觉她几辈子的修行都毁了。 低着头使劲儿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鹌鹑，拽着周慧兰就往外走，尽量压低的声音更是咬牙切齿，“妈，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周慧兰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还戴了同色的大沿帽，妆画得更是浓艳妖娆，兴高采烈的跟路过的同学们打招呼。 完了还提醒女儿，“不要这样说话，会把牙齿磨坏的。” 从宿舍门口到奔驰车边的这一段距离，陆静瑶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 好容易把周慧兰拽到了同学们看不到的车后面，她这才垮下脸来冲周慧兰道：“妈！你捯饬的跟个女巫一样到我们学校来干嘛！” 周慧兰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看妈妈这样，还会不会有同学敢欺负你了？” 陆静瑶无奈的叹了口气，“妈妈，我这是上学，不是搞黑社会拉帮结派的，不用你这副样子来给我撑场子，我都快高考了，你不是知道的么！” 周慧兰点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专门找了厨师和司机，还有保姆阿姨，准备让他们来给你做营养餐，接送你上下学，这样你就不用在学校的宿舍里头吃苦了。” “我在宿舍没吃苦！”刚下了晚自习，被这么折腾的陆静瑶显然不高兴了。 “不管宿舍苦不苦，你的铺盖我已经收走了，宿舍我也让老师退掉了，今天晚上你就得跟我回家住。” “妈！我住校的事儿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么！你怎么这样，你都没问我的意见你就把宿舍退了，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陆静瑶愤怒的歇斯底里起来。 周慧兰直接愣住了，她最近一直在考虑女儿的安全问题，却把女儿的意愿给忽略了。 她怔怔的愣在原地，就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好在，车门打开，陆长青从车里下来，拉住了张牙舞爪的陆静瑶。 “行了，这是你学校，有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家再说。” “你还帮着她！”陆静瑶愤怒的指责父亲。 可陆长青却根本没理她，只把女儿推上了车，“她是你妈妈，生你养你的妈妈，难道你连个称呼都不给了么？” 陆静瑶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看着车门外还出神的周慧兰，一时也有点后悔刚才那么说她，可道歉的话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妈妈似乎并不需要她的道歉。 周慧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就恢复了笑容，提着裙摆上了车，指挥司机先回家去。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说话。 瑶瑶困得一直在打瞌睡，没多会儿就靠着车座睡着了。 等车开到家，陆静瑶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才发现妈妈早就回了家，只有爸爸在车门外等着她。 平常这个时间，自己已经能睡了。 想到这儿，委屈愤怒再一次涌上心头，陆静瑶不高兴的跟父亲吐槽，“我妈这是怎么了，折腾完自己不够还来折腾我，爸你也不拦着她点儿！” 陆长青闻言一把拉住了要进家门的女儿。 第二七三章 偏心眼 “你妈从医院出来后就总念叨你，怕你出事，还老做噩梦，你可别再说她了！” 虽然知道周慧兰的做法有些极端，但作为父亲，陆长青也能理解周慧兰的这种患得患失，毕竟父母对于孩子，都是一样的。 可还是个孩子的瑶瑶明显不懂，虽然听了陆长青的话，压住了叛逆，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吐槽：“我妈这是怎么了么，也还没到更年期啊！” 陆长青闻言作势抬起了手，小丫头见状一吐舌头，转身就跑回了家。 这些年，他们房子买了不少，可住得还是最开始在锦绣华府买的这一套，一家四口，空间不会太大也足够每个人有各自的空间。 所以哪怕松柏街那边的段家老宅后来整体修缮还原了老式园林宅院的样貌，周慧兰也没回去住，而是跟政府联手，把那座院子打造成了一处文化景点。 至于其他的，周慧兰究竟买了多少房子，陆长青还真是不知道。 父女俩的对话，周慧兰并不知道。 虽然瑶瑶跟她赌气了一路，但是她一进门就上楼进了瑶瑶的房间，把空调给打开调到27度，拉上窗帘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出来时看到女儿进门，也只是提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起床吃饭，司机送你上学的路上你可以背书。” 说完也不等瑶瑶回答，就推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紧绷了一路的身子，在进屋的那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她有些颓然的踢掉了高跟鞋，靠着墙虚脱的坐到了地上。 这些天，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瑶瑶浑身是血的样子，梦里面那个要拿瑶瑶心脏的魔鬼总是会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敌人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她连防备都不知从何着手，而且这些恐惧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来，她想把瑶瑶拴在身边，却又知道那样行不通。 纠结恐惧，简直要把她整个人撕裂开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碰到了周慧兰的脚，推门的人明显一顿，而后放缓了速度。 周慧兰迅速的清醒了过来，把脚收回扶着墙想要站起来，可刚才的姿势让她的腿麻了，一时竟有些站不稳当。 陆长青进来得时候，就看到周慧兰姿势奇怪的扶着墙，赶紧过来扶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 周慧兰尴尬的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小腿，“麻了。” “你呀，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话音落时，已经打横把周慧兰抱了起来，走到床边稳稳当当的把人放下，然后顺着脚踝给周慧兰按摩起来。 “我跟瑶瑶说过了，这几天让司机接送她上学放学，她答应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陆长青低着头看不见，这才闷闷应了一声，“嗯。” 小腿的酸麻很快消散，陆长青顺势坐到了床边，看着周慧兰那张被眼泪糊成乱七八糟的脸，心疼的帮她撩开了散乱的发丝，“孩子们总是会长大的，瑶瑶现在为了高考又一心扑在学习上，她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慧兰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我是她妈，我能跟她一个丫头片子计较那些……我” 周慧兰的话被堵在了半空，因为陆长青突然抱住了她，一个紧密的、结实的怀抱把周慧兰整个圈了起来，短暂的无措过后，她的心只剩下厚重的安定。 “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保护好你，还有瑶瑶跟书予，我保证。” 自从出院后，周慧兰的变化，她自己虽然在尽力的遮掩，但作为同床共枕的丈夫，陆长青对她的那点细微变化，再清楚不过了。 可周慧兰不说，他也没法问，只能默默的守着她，陪她做想做得一切。 今天，把瑶瑶接回来，虽然独断专行了些，可只要能让周慧兰的心安定下来，他觉得也没什么。 反正家里的情况，瑶瑶并不一定非要走高考这条路子，不过是之前觉得孩子小不放心她离家太远，要不然，按照身边朋友家的路子，瑶瑶早就该出国留学去了。 这一晚，周慧兰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陆静瑶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来追赶需要消耗在路上的那些时间。 只是她这边要出门了，那边陆滚滚才起床，看到穿戴整齐要出门的陆静瑶，当时就是一声尖叫。 “见鬼了啊——！” 陆静瑶抓起鞋柜上的一个泰迪熊，直接命中陆书予的脑门，“陆滚滚，你给老娘滚！” “额……”陆书予后知后觉的捡起掉在地上的泰迪熊，看看陆静瑶又看看熊，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见鬼了，这一大早的你不在学校怎么回来了。” 陆静瑶恶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回来！” 然后伴随着重重的一道摔门声，转身就走了。 陆书予愣在当下，直到陆长青从楼上下来，催促他洗脸刷牙赶紧去上学，陆滚滚同学才反应过来，“爸！这都六点多了，我姐去上学不迟到么？” “你妈找了司机送她。” “司机？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就这么骄奢淫逸的！为什么我没有司机啊！”天知道他每天早上生死时速的踩自行车有多危险，爸妈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他这颗祖国的幼苗，也太不公平了吧！ 陆书予气冲冲的跟着他爸进了厨房，正盘算着怎么控诉这不公的命运。 陆长青猛地转过身来，“你干什么？看看表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去洗脸刷牙吃饭上学，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刷牙，小心老子卸了你的腿！” 陆书予被吓得一缩脖子，没动。 陆长青眼睛一眯，“怎么？你有话说？” “我姐她……” “你姐以后每天晚上都回来，虽然她也不想回来，但司机是你妈妈找的，有什么意见去找你妈，不过我提醒你啊陆书予，现在已经六点三十八分了，你的早起理容加吃饭时间总共还剩下二十二分钟……” “你们这也太偏心眼了！” 陆滚滚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伴随着陆长青的拖鞋一起掉在了地上。 第二七四章 接站 可不管陆书予怎么反抗，仍然没能改变什么。 不过自从陆静瑶早出晚归的奔波在学校和家之间，周慧兰的状态，却是肉眼可见的慢慢好了起来。 到陆明军回来的时候，周慧兰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到了没住院之前的开朗。 作为陆家唯一还跟陆长青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接到陆明军回来具体车次这天，陆长青提前把时间空了出来，就为了去火车站接陆明军。 周慧兰头一回见陆长青这么郑重，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火车站不比飞机场，人多还乱，这一年华夏还没开启大基建模式，铁路轨道上还跑着一定量的绿皮火车。 五月底的安宁日头火辣辣的，因为人太多接站得还不让往月台上去。 周慧兰有些烦躁的站在出站口外头，虽然有陆长青帮她打伞，可还是忍不住埋怨，“你小叔干嘛不坐飞机啊，从京都到安宁，飞机多快啊，他这么哐吃哐吃得坐火车回来，也不闲闷得慌。” 虽然算不上一线城市，可安宁也早就修了飞机场，在火车提速还未实现的今天，看重时间又不差钱的人，基本都会选择飞机。 而陆明军，那可是白鹿药业的实际控股人，周慧兰才不会信他没钱。 再加上炎炎烈日的炽烤，无形中又放大了她那股子不高兴。 陆长青见周慧兰被热得难受，就劝她先到车里去，“你去坐车里等着，我估计小叔很快就会出来，你把车打着空调开开凉快凉快。” 周慧兰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我才不，来都来了，也热了这么久了，这会儿走了我吃的这些苦不就全白费了，坐到车里去等还叫人觉得我没礼貌。” 陆明军虽然年轻，可怎么也是长辈，这点儿人情世故，周慧兰还是懂得。 只不过，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几个需要让她亲自来等的人，所以牢骚多了些。 好在没过一会儿，一大堆人潮汹涌而出。 陆长青拉着周慧兰躲到一边，看着那群人慢慢散开，正想说这可能不是陆明军的那班火车，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穿一身卡其色休闲装的男人，推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栏杆那边冲他们招了招手。 周慧兰总共也就见过陆明军一次，再加上那人还戴着口罩，一时间还真认不太出来。 这些年，陆长青虽然没少跟他联系，可也都只是停留在电话线和网线上头的。 所以就连陆长青自己都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陆明军大力得摆了摆手，“小叔！小叔！” 看得出来，陆长青很兴奋，兴奋的就像个孩子，就像周慧兰每次跟周卫军在一起时的那种孩子气。 陆明军推着行李箱穿过了出站口的栏杆，陆长青赶紧迎了上去。 周慧兰笑着点头打招呼，“小叔，这一路累坏了吧。” 陆明军笑着点了点头，顺势把行李箱递到了陆长青手里，然后摘掉口罩冲周慧兰笑了笑，“确实，我还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呢，这么些年没见，侄媳妇你看起来真是没怎么变啊，还是这么的年轻漂亮，真不错。” 周慧兰保养得宜，自然少不了古井水的功劳，这点儿她自己是知道的。 可这么些年，夸赞她也听过不少，但像陆明军这么开诚布公的，真还是头一回。 一下子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小叔您过誉了。”周慧兰一边客气，一边随着陆长青陪小叔往停车场走。 只是跟陆明军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冷不丁的闻到一股子药味儿，正好奇这味儿哪儿来的，就瞥见了陆明军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脖颈。 陆明军身体不好，这她是知道的。 可这么些年过去，也没听陆长青说过他身体怎么样，现在还能长途跋涉的坐火车回安宁来，想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可这皮肤，怎么能白成这样？他都不出门的么？ 周慧兰有些好奇，可也不好去问。 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停车场，陆长青开车，本来她是想坐在后排陪陆明军聊聊闲篇儿的，毕竟这种事儿她这些年谈生意的时候没少做，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但陆明军却拒绝了她。 “你坐副驾吧，我这一路坐车也是有点累，刚好在后头靠靠。” 陆明军这么说的时候，周慧兰就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客气。 然而车子刚从火车站的停车场开出来，她正想跟陆明军说说安宁这些年的变化，扭头就发现，陆明军已经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她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跟陆长青连比划带说：“小叔这是怎么了？” 陆长青也是一脸莫名，“可能是太累了吧，毕竟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呢。” 火车上那么乱，陆明军这种一贯养尊处优的人估计也睡不着，怪不得困成了这样呢。 陆明军睡着了，陆长青也就没瞎转，先把车开到了宁安饭店。 这些年，安宁新开了不少高档酒店，但说起来高标准，还得数这老牌子的宁安饭店，陆长青听说陆明军要回来时，直接就在这边定了套房。 车子开进宁安饭店的停车场，陆长青本来想让陆明军在车上再睡会儿。 可刚停下来，陆明军就醒了。 “到家了么？” “到酒店了，这边我定了房间，你先歇歇，明天我再带你回陆家老宅，去祭拜爷爷。” 陆明军虽然是陆长青的小叔，但毕竟这么些年没见了，都是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了，再到家里去住也不方便，所以陆长青觉得住酒店，是很正常的操作。 但陆明军却直接皱起了眉头，“我从京都大老远回来，你就让我住酒店，连家都不打算让我回？” 周慧兰跟陆长青都愣住了。 毕竟做生意这么些年，他俩在招待这方面也算是熟练，就算碰见过不满意的，可也从来没有人当面这么表达过不满意，都是拐弯抹角的敲打。 都是有头有脸也上了年纪的人了，被人这么数落，周慧兰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本章完) 第二七五章 高考 陆长青眼疾手快，当时就抓住了周慧兰的手腕。 笑着跟陆明军解释道：“小叔，我们在安宁这边，住的就是个普通的三室一厅，孩子们都大了，整天早出晚归的怕吵着你，再说咱们也不是没那个条件，安宁饭店虽然比不上京都，可在咱们这儿也是最高标准的酒店了，套房我都去看过，里里外外看着他们消毒过几次，保准你满意。” 可陆明军却皱着眉头，固执的摇了摇，“我不住酒店。” 就算他是陆长青的叔叔，私生子的身份总归是真的，叔侄俩10多年没见也是真的，这么冷不丁的回来，还非要往人家里去住，饶是周慧兰强忍着脾气，也差点就忍不住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陆长青，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家里可没地方住！” 陆长卿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安抚完周慧兰，他又去劝陆明军，“家里的屋子也没收拾，要不就先在饭店将就一晚？明天我找几个人回家把房子收拾一下，你再回去住。” 陆明军闻言，直接闭上了眼睛，“不用，直接带我回陆家老宅就行。” 这话一说，陆长青也愣住了。 其实不管陆老爷子当初怎么的遮掩，陆明军是他跟外头的女人生的，而陆家老宅，是陆长青的奶奶，明媒正娶的陆家夫人住了一辈子的院子。 陆明军这么指名道姓的要回陆家老宅，还真让陆长青同意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了。 可总不好就这么把人丢在饭店，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叔叔，人家说了要回来，自己也答应了要招待的。 陆长青思量再三，还是把周慧兰拽到了旁边。 “要不，让小叔先去住咱们家？” 周慧兰早料到他要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摊开手来跟他算了起来，“家里总共就三间屋子，你跟我一间，瑶瑶一间，滚滚一间，让你小叔住哪儿？他要是愿意住花园或者睡沙发，我倒也不是不能同意。” “那肯定是不能住花园的，不过睡沙发么……”陆长青朝陆明军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这个小叔从生下来身子就弱，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叫他睡沙发只怕他也不会答应，“要不叫滚滚到咱们房间来打地铺，让小叔先睡滚滚的房间？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人家大老远回来了，咱们总不能把他丢这儿不管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周慧兰头一回碰见这么不讲理的人。 只是见陆长青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再想陆明军那个病秧子的情况，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说回锦绣华府陆长青他们住的房子，陆明军倒是没反对，“我去你们家，会不会有些打扰？” 周慧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们欢迎至极啊！” 陆明军就这么住到了周慧兰家里来，他作息规律，吃饭也不挑，除了吃饭时间都在屋里闷着。 周慧兰也曾跟陆长青说过，让他带人在安宁转一转，毕竟这安宁也算是他们陆家的根，可陆长青去问了陆明军，人家说太累，压根儿不想走动。 这么一个宅男，从京都千里迢迢的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宅？ 周慧兰真是越发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了。 不过好在，陆明军在陆家也就住了不到一周，就说要回京都。 陆长青买了车票把他送到了火车站，全家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天刚好是周末，陆明军收拾了东西离开家以后，周慧兰就喊滚滚卷铺盖回自己的房间去。 觉得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被伤了自尊的陆书予同学，忿忿的卷了铺盖回房间，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头，赫然摆了好几个变形金刚的模型，每个都差不多跟他胳膊那么高。 陆书予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东西可是时下最流行的玩具，他想了好久，可知道爸妈肯定不会让他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如今眼睁睁的看到变形金刚的模型就这么出现在自己房间里，也不怪他这么激动。 “妈！妈！你快来看！” 周慧兰正在收拾自己的房间，听见儿子喊她，很有些不耐烦，耽搁了一会儿才从楼上下来，就看到陆书予已经坐在书桌前头，在摆弄那些变形金刚了。 “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些！”周慧兰一巴掌拍在了儿子背上，抓过那些变形金刚就准备没收。 陆书予赶紧抢了过去，“这不是我买的，这是叔爷爷留下来的。” 周慧兰定神看了看那三个变形金刚，似乎还是合金材质的，这玩意儿，陆书予好像确实买不起。 “他买的，干嘛放你这儿，忘拿了？” 陆书予无奈的摊手，“那谁知道呢？不过他肯定已经回了京都，这些变形金刚是不是就……” “找个纸箱子收起来吧，回头让你爸联系一下人家，再决定后面怎么办。” “啊！”陆书予不高兴的哼哼了起来。 周慧兰却全当没看见，“快点，你别乱动，万一人家还要呢！” 陆明军走后，家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生活。 只是周慧兰偶尔还会好奇，陆明军跋涉千里到她家来宅了那么几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光眨眼间就到了六月，高考的前三天，学校就放了假。 陆静瑶也就不再奔波，安心在家复习起来。 到了考试这天，市里的小学中学都被占了考场，陆书予他们放假在家，好些个孩子约着一起要去植物园玩，周慧兰想着他都快十二了，也就没拦。 陆长青还要忙厂里的事儿，至于她，则亲自开车，送瑶瑶去考场考试，也就是陪考。 一场一场的考试结束，瑶瑶的发挥很稳定，周慧兰对她的考试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上辈子没有她这样贴心呵护的瑶瑶都考上了京都大学，这辈子肯定也是轻而易举的。 夫妻俩各忙各的，都以为对方在管孩子，谁都没注意到，考试第二天的晚上，陆书予没有回家。 还是第三天考完，陆静瑶问了一句，周慧兰给陆长青打电话，才发现陆书予不见了。 (本章完) 第二七六章 失踪 “滚滚呢？”周慧兰看着儿子空荡荡的房间，明显有点懵。 最近一段时间，她心思都在瑶瑶身上，生怕上辈子的覆辙再重演，尤其到了高考这个节点上，她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瑶瑶在一起。 真是一点儿也没注意，儿子的问题。 偏偏，陆长青也没注意。 “昨天傍晚他发信息说去同学家玩，我就没管，晚上回来的晚以为他睡下了，谁能想到这孩子竟然一晚上没回来啊！” 陆长青一边说，一边赶紧翻出了昨天陆书予给发来的信息。 可短信里头根本没说是去哪个同学家，周慧兰当时就急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报、报警！”陆长青也是心慌意乱的，掏出手机想要拨号，却手一滑直接把电话掉在了地上。 周慧兰见状顾不上埋怨，赶紧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可110那边却说孩子失踪不满24小时，还不能立案。 放下电话的周慧兰，整个人都乱了。 她手足无措的想去抓瑶瑶，虽然不愿意去想，可脑袋里的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回，她是护住了瑶瑶，可是、可是那个王八蛋要的是瑶瑶的心脏啊，滚滚跟瑶瑶一母同胞，万一滚滚的心脏那个王八蛋也能用…… 周慧兰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惊慌失措的陆长青很快就发现了周慧兰的不对劲儿，虽然他也很慌，但看到周慧兰脸色铁青，胳膊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周慧兰的胳膊，大喊起来，“慧兰！慧兰！” 人受刺激过大，精神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 瑶瑶跟陆长青一边喊一边帮着周慧兰顺气按穴位，不过一会儿，周慧兰才突然“哇”的一声，趴在陆长青肩膀上大哭起来。 “怎么办，滚滚不见了，我没保护好滚滚，怎么办……” 孩子不见了，当父母的都受不了。 可眼下，滚滚到底是去同学家玩了还是丢了，还不算下了定论。 陆静瑶见妈妈已经恢复了正常，便起身进了陆书予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记电话号码的小本本，直接抱起电话拨了起来。 这上面的电话不全，但基本也覆盖了陆书予所有关系好的同学。 电话一个一个拨过去，本来还信心十足的陆静瑶，也渐渐没了刚开始的锐气。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打完，那边也说昨天并没有见到陆书予，陆静瑶连把电话听筒放回去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堆电话，不仅没让她找到陆书予，而且还得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 就是这些被陆书予记下电话的同学，昨天没有一个见过陆书予的，那他昨天给陆长青发短信说去找同学，又能是找谁？ “昨天一整天都没人见过滚滚，那他应该是从昨天早上出门后就失踪了，早就满24小时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报警吧！”周慧兰踉踉跄跄的扶着沙发站起来。 陆长青也不敢耽搁，跑到陆书予的房间想着拿件孩子的衣裳去给警犬做线索，只是找衣服的时候，他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之前陆明军留在家里的那三个变形金刚，滚滚十分喜欢，一直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可现在，那地方空落落的，就剩下了一个。 另外那两个变形金刚呢？ 陆长青愣了一下，抓起剩下的那个，打算带去派出所给警察看。 却没想到，警察却在变形金刚里头，查到了一个定位器。 这种定位器用的是电池，那明灭的指示灯，证明这定位器放置时间不算很久。 可这东西，是变形金刚原本就带的，还是陆明军放的，又或者……陆长青感觉陆书予应该没有放定位器的技术水平。 警察并没有在路家人提供的线索之外，找到更多的线索。 “十一岁的孩子，人贩子倒是不会拐卖了，不过要真是遇到了坏人，你们做家长的还是得提前有点儿心理准备。”警察的话十分的委婉。 陆长青思量再三，还是走到了派出所外头，拨通了陆明军的电话。 可电话响了好久，那边一直没人接，他换了号码又打陆明军家里的电话，一样还是没人接。 “你在干什么？”周慧兰走到了陆长青身边，瞥了一眼他的电话，待看到陆明军的名字，周慧兰脑袋里的那根弦，瞬间断裂开来。 她颤抖着手指向陆长青手里的手机，嘴巴反复张了好几次，才总算发出了声音，“陆、陆明军，他是不是有心脏病……” 陆长青下意识得点了点头，“算是吧，小叔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体质不好，早些年做过手术，不过手术的效果并不理想，这么些年也一直在靠药物维持着。” 脑袋里的蜂鸣声越来越重，周慧兰死死抓住了陆长青的手，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口道：“是不是血型一样，就可以做心脏移植？” 陆长青是个中医，西医的理论他知道的不多，偏偏周慧兰问得这一条，他知道。 “是的，只要血型一样，就能作为供体进行器官移植。”只是说完这些，他也愣住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周慧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上辈子那个王八蛋高价贿赂王建业那个混蛋害死瑶瑶拿走了她的心脏。 先前她注意力一直都在瑶瑶身上，却把陆书予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姐弟俩的血型是一样的，瑶瑶的心脏能用，那就意味着滚滚的心脏也能用。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多，那滚滚会不会已经…… 她突然一把抓住了陆长青，“你小叔呢？快找到他，滚滚不是总嚷嚷着想去京都，他会不会跟着你小叔去京都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周慧兰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信。 陆长青还觉得奇怪，“小叔都走这么多天了，他怎么可能去找小叔，再说真要是去找小叔，也不会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的。” 第二七七章 线索 找不到陆明军，但陆长青通过王医生工作的医院，再加上警察的配合，很快找到了王医生的下落。 他的秘书说他去定阳中心医院做一场联合手术，已经出发几天了。 定阳是安宁所在的北省省会，在医疗方面都要比安宁领先许多，而且离松州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一旦接受了周慧兰那个梦境的假设，陆长青也没法再平静的等待警察，直接开车就带着周慧兰要去定阳。 只是车子都快开出安宁，周慧兰又想起家里的瑶瑶，到底放心不下，又让陆长青拐回锦绣华府捎上了女儿，这才一起朝着定阳出发。 在他们赶路的同时，安宁市公安局已经给定阳市公安局打去了电话，要求协助调查。 几名警察直接找到了定阳市中心医院，说要找那位王医生，本以为该是困难重重，可不过小护士进去加了个号，排长队的患者们就同意了几位警察先进去问话。 “几位同志，这里是医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王医生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比想象中的医学泰斗白发苍苍的样子，要年轻太多。 这几位警察是接了安宁那边协助调查的电话过来勘察的，可看这位忙忙碌碌的样子，几个人面面相觑，怀疑他与人合谋绑架一个孩子的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我们就是来询问一下，王医生可给一位叫陆明军的患者，看诊过？” 王医生愣了一下，倒是有些好奇，“陆明军是我的患者，不过他是在京都看病的，怎么了？是他出什么事了么？” 这样一副茫然的姿态，显然把自己撇了个干净。 几位警察胡乱找了个借口从王医生的办公室退出来，出门的时候刚好一个小护士拿着堆化验单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离得最近的张警官听到，那小护士说了句“术前报告出来了”。 “请你们让一让。” 等候看诊的患者见张警官他们出来，不耐烦的想往办公室里挤。 走神的张警官被扒拉得一个踉跄，虽然心有怀疑，可眼下显然已经没了再进去问话的条件了。 警官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定阳市中心医院又细细摸查了一圈，确定各个病房都没有叫陆明军和陆书予的病患，这才有些悻悻的从医院出来。 “老张，别想了，或许就是孩子爹妈隐瞒真相，那么点儿大的孩子，都还没长成，怎么给人供心脏啊。” 张警官有些无奈的接过同事递来的烟，正要走，另外一位同事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查到这家医院确实有单独开设的私人门诊部，只是对外隔离完全不接待普通病人，据说是专门接待vip患者的。” “呸！什么玩意儿，医院这种救死扶伤的地方也搞vip，真是不要脸。” 说着正要走，一辆风尘仆仆的奔驰车突然停在了他们面前，车上跑下来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十分焦急的挡住了他们。 “警察同志，你们有找到什么关于我儿子陆书予的线索么？” 警察们面面相觑，有那见惯了的，开始劝周慧兰淡定。 张警官倒是把vip病区的事儿给提了一嘴，本来就是那么顺嘴一说，却没想到周慧兰直接斩钉截铁的来了句，“我有钱，咱们一起去vip病区看看！” 滚滚到现在杳无音信，她怎么可能淡定得了。 可只是有钱，周慧兰照样没能进去vip病区的门。 守门的保安铁面无私的堵着他们，“这里头住的都是疑难杂症危重症，你们以为是总统套房呢来参观，真是胡闹！” 周慧兰想硬闯，可那病区被几道门重重拦着，每一道门都有单独的锁，门口的保安说，就算他想放他们进去，也是办不到的。 “要不咱们还是回派出所，跟上头申请了搜查令再来吧。”警察也不希望周慧兰闹事。 看着眼前那一道道的门，不知怎么的，周慧兰心底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觉得，只要能进去看看，肯定就能找到滚滚。 心烦意乱的周慧兰对上了陆长青的目光，夫妻俩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就能明白彼此所想。 陆长青上掏了烟上去跟那保安套近乎，而周慧兰则瞅准机会，抡起门口保安那张椅子，冲着横在眼前的那一道道门重重砸了下去…… 一共是三道门。 第一道门的碎屑逼得众人退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慧兰已然砸向了第二道门，那不管不顾的样子根本没人敢上去拦。 再加上陆长青挡着那保安丢出一句，“我们会赔钱的。” 保安当然也就不会再冒着受伤的风险，上去拦人了。 可是砸坏了三道门进入病区，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仍然没有半点儿线索。 周慧兰有些无助的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旋即大喊一声，“陆滚滚，识相的你赶紧给老娘出来！” 有两扇门从里头被打开，露出张探寻的小脸，不过很快就把门又关上了。 见这法子有效，周慧兰再次卯足了劲儿大喊道：“陆滚滚，你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这次，又有三扇门推开了。 周慧兰这么闹了五六回，到第七回的时候，再没人开门探头出来看热闹，她又喊了两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看着那两扇从头到尾都没打开过的病房门，周慧兰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仿佛立刻就能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 “进屋去看看。”陆长青从一片狼藉外走进来，托住周慧兰的胳膊，并肩朝其中一扇门走去。 那门没锁，轻飘飘一扭就开了门，可是里面却是空的。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屋里像是没人住的样子，但周慧兰只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床尾诊断卡上的名字，竟然是陆明军！ “是在这儿，咱们没找错地方。”看着那个可恨的名字，周慧兰喜极而泣，可这眼泪也不知究竟是苦还是甜，她几乎无力的虚脱在地。 可想到还有一间病房，整个人瞬间就充满了力气。 (本章完) 第二七八章 找不到人 却没想到，一个医生却挡在了那间病房前头。 “两位，这里是咱们医院的vip病区，多是疑难杂症，你们这样闹，破坏了设备还能靠赔钱弥补，可要是影响了患者治疗更甚至害死了人命，那可不是拿钱就能弥补得了的。” “你们医院帮着人拐带孩子，还好意思说我们害人！”周慧兰愤怒的上前理论。 可那医生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竟是半步也没退。 “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这可是正经的公立医院，受卫健委管辖的，你们这样胡说，我们也是可以告你们诋毁的！” 那医生三十多岁，看起来并不像多有经验的样子，可他把着那扇病房门就是不动。 就算砸了东西，周慧兰也没想过打人，可这医生摆明了要挡着他们进那屋子，周慧兰上前一步正要动手，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陆长青回过头，就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的陆明军，脸色惨白得被人扶着胳膊，穿过一片狼藉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叔……” 陆明军在这儿，那滚滚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陆长青到底还是没能挡住周慧兰。 只见周慧兰直接朝陆明军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脖领子，“陆明军！你把我儿子弄哪儿了！” “咳咳咳……”受到惊吓的陆明军一阵猛咳。 他身边的人伸手就来推周慧兰，“这位女士，我们家先生身体不好，还请您自重。” 陆明军抬起瘦弱的胳膊摆了摆，“无妨，这是我侄媳妇，是自家人。” 就这么一句话，他说得气喘吁吁的。 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书予不见了？” 看陆明军一副无辜的样子，周慧兰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跟我装！就是你留下的变形金刚害的！你赶紧把我儿子交出来，小心我跟你拼命！” 面对周慧兰的愤怒，陆明军始终一副茫然的姿态，“怎么书予不见了，你们不找警察来找我，我这老毛病犯了一直在医院里头，可是哪儿都没去过啊……” 周慧兰还想动手，可听到动静的警察赶了过来，确定陆明军的身份后，经过陆长青的同意，要求陆明军到公安局去配合调查。 毕竟孩子失踪，这不是件小事儿。 陆明军对于配合调查倒是没有推辞，只是他一路病恹恹的挪到公安局，说了老半天，却是对陆书予失踪的事儿毫无贡献。 而警察们也对于周慧兰仅凭几个玩具就怀疑陆明军的猜测，表示了武断。 线索再一次断了。 周慧兰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发现陆书予失踪后，周慧兰几乎就没合过眼，再加上这一番刺激，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 陆长青怕她撑不住，瞒着周慧兰给她下了点安眠药，在药力的催动下，周慧兰总算是勉强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到了滚滚，可滚滚却看不到她。 滚滚被困在一个四方的狭窄空间里，拼命的求救，周慧兰能看到他崩溃的样子，可她却碰不到孩子，母子俩就那么被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阻碍着…… “滚滚！” 周慧兰猛地坐起身来，出了满身的汗。 屋子里的窗帘拉得很紧，光线很暗，可透过窗帘底下的光线，她知道外面应该已经不早了。 陆长青也不在。 想到刚才梦里的景象，周慧兰掀开被子直接穿了衣服，她要去找滚滚。 已经三天了，算上刚开始的一天，滚滚已经失踪四天了，再找不到他，周慧兰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穿好衣服正要出门的时候，刚好陆长青回来，看到脸色苍白的周慧兰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他赶紧拦住了周慧兰。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找儿子。”周慧兰推开陆长青就要走。 可陆长青却道：“警察又找到了新线索，说是医院的门卫看了滚滚的照片，说在医院见过滚滚，现在已经去申请了搜查令，到中心医院去找。” 周慧兰腿一软，差点儿就坐在了地上。 “真、真的么……”有消息，总是比漫无目的的搜寻要好太多。 陆长青安慰周慧兰静下心来，温声劝慰着周慧兰吃了点儿东西，夫妻俩这才往中心医院出发过去。 医院的人流量很大，封闭搜寻显然不现实。 定阳市公安局派出了不少警力，却也只能是在不影响医院正常运营的情况下去搜查。 只是这样，万一滚滚真的本来是在医院里，也根本没法阻挡坏人把孩子转移，可警察们却说，这已经是公安方面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可一天过去，搜索没有任何的进展。 周慧兰跟着陆长青一直陪着警察在找，却也是毫无头绪。 晚上六点多，整个医院的所有房间也被搜查了一遍，仍旧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这道搜查令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警察们也没办法，只能说回去再找线索。 而周慧兰蹲在医院的台阶上，想着梦里拼命朝她喊救命的儿子，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力。 陆长青跟她有着同样的心情，只是周慧兰崩了，他就不能崩，搂住妻子的肩膀想要安慰她，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妻俩就这么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外头，看着或愁容满面或喜形于色的路人们，心中一片悲凉。 天色越来越暗。 陆长青想劝周慧兰先回去，可刚站起身，一个护士领着两个家属推着一张病床从身后的大厅出来。 那病床上躺着人，可白布却盖着脸。 作为医生的陆长青当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下意识得往后让了一步。 然而周慧兰却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拉住了人家的病床。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被拦住的病人家属都愣了一下，护士不高兴的瞪了周慧兰一眼，“当然是去太平间啊！赶紧让开！” 周慧兰呐呐得松开了手，看着他们走远，突然反身抓住了陆长青，“你说警察他们，有没有去搜医院的太平间？” (本章完) 第二七九章 找到了 陆长青愣了一下，对上周慧兰近乎偏执的眸子，“要不，咱们跟过去亲自看看吧。” 周慧兰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前头往太平间去的一行人。 中间那小护士意识到他们在跟着，不高兴的回头来瞪了一眼，但周慧兰丝毫不惧，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他们进了电梯，周慧兰抓着陆长青赶紧冲了进去。 五个活人围着一个私人，小护士按电梯的手直接放了下来，“你们两个干什么！” 周慧兰没说话，是陆长青开了口，“我们只是顺路。” “顺路？顺什么路啊，我们这是去太平间的，太平间你懂不懂，就是停尸间，你们去那儿干什么！”医院里这种地方，虽然救死扶伤，但对那方面的事情也很讲究。 来医院看病的大多数都是身体不舒服了，对太平间这种地方更是忌讳。 所以小护士看到周慧兰他们两个这么不管不顾的跟上来，也是十分生气，就不肯按电梯，干脆僵在了那儿。 白天跟着警察已经把整个医院找过一遍的周慧兰，扫了一眼电梯上的按键，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3的按钮上。 医院里的其他电梯上，最多也就是负一负二楼，那是地下停车场和食堂，但这里却多了个负三。 周慧兰直接伸手就按了下去。 “你这个人！谁让你乱按的！”小护士使劲儿按着那个按钮想取消，但因为这会儿医院的人已经不多，也没人按电梯，按动了楼层之后，电梯直接就往下走了。 不过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周慧兰压根儿没等那个小护士，直接从电梯里跑了出去。 身后还能听到那家人跟小护士一起在吐槽她的声音，但周慧兰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都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会怕鬼。 阴森的走廊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推开一扇会自动开合的弹簧门，一个穿着白大褂没什么头发的老爷子伸了个懒腰，头也没抬就指了指里头。 里面还有一个门，同样没锁。 周慧兰正要往里走，却被陆长青拽住，他站到前面领着周慧兰往里面走。 打哈欠的老头很快发现了周慧兰他们，意识到不是医院的人，赶紧站起来追，可陆长青已经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这里，比周慧兰想象的更平静一些。 因为要存放尸体，温度很低，两面墙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方块，中间还铺着几张医院的病床，但真正的尸体，却并不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陆书予……会在这儿么？ 他要是真的在这儿，还能是活着的么…… 周慧兰的心口忽然一疼，艰难得捂着心口蹲了下来，后面的老头和小护士还有那两个家属也走了进来。 杂乱的脚步声之下，心痛难忍的周慧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这种地方也要抢着来，真不怕晦气！” “这年月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闭嘴！”周慧兰突然站了起来，大喝一声。 那几个人被她吓了一跳，倒是闭了嘴，不过很快就不服气的要上来理论。 “你凭什么……” “闭嘴！” 周慧兰再次呵斥一声，然后没等那些人再吵吵，直接走进了太平间。 因为古井水的缘故，她的五感本来就比普通人好上许多，这会儿走得更近些，那奇怪的声音也大了。 “咚咚咚、咚、咚、咚……” 存放尸体的舱门是金属的，那声音明显是有人在敲击金属的声音，而三短三长……滚滚从前拿百科全书跟陆长青探讨过，那是摩斯密码的求救信号！ 想到梦里滚滚被关在那封闭的空间里求救的样子，周慧兰的心一瞬间澎湃起来，她有些癫狂的在每个格子前停留，贴着耳朵去听。 可那几个人的嘴巴一直在叨叨，周慧兰愤怒的转过身，“你们全都闭嘴！这里还有活着的人！” 那些人被这么一吼，全都愣住了。 趁这空当，周慧兰又缩小了那声音的来源范围。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头是冰柜，就算有活人被放进来，也早就冻死了！”小护士不高兴的吐槽。 陆长青转身一个眼刀，吓得她赶紧闭嘴。 不过那个上年纪的看门老头，倒是更有见地些，见周慧兰是有目的的在找，便帮着指了指，“最后送进来的几个人，是今天早上来的，一共三个，是暂时存在了这边。”毕竟真要有活人被送进来，那肯定也应该是才送进来不久的。 周慧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方向，确实就在她刚才缩小的范围之内。 她禁不住腿一软，扒着墙上的栏杆想往老头指得那几个位置去，可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根本用不上劲儿。 发现周慧兰不对的陆长青赶紧走了上来，牢牢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拉开了老头指得其中一个小方门。 里面的尸体用裹尸袋装着，陆长青松开了周慧兰的手，强忍着心中颤动，上前打开了拉链。 花白的头发露出来，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不是…… 说不出是高兴多些还是失望多些，陆长青竟觉得自己双手浸满了汗。 他强打精神冲周慧兰笑了笑，伸手正要拉第二个方门，突然听到“咚”的一声脆响。 很轻，却又很近。 他整个人一惊，偏头打量整间屋子，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只有周慧兰用同样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难道那声音，只有他们俩听到了！ 周慧兰肯定的眼神，似乎在确定陆长青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拉开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小门。 里面没有裹尸袋！ 不仅没有裹尸袋，好像还是空的！ 陆长青大惊失色，旋即猛一用力，抓着那把手使劲儿一拽—— “啊——！” 不知是谁尖叫了起来。 那逼仄四方的停尸间里，浑身泛着霜色的人影竟然抬起了一只手！ “儿子！” 反应过来的周慧兰直接扑了上去。 第二八零章 幸福人生 陆书予被关在停尸间的小格子里一天，行动迟缓，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并且根本讲不出来话。 陆长青心疼的把儿子从那冰冷的小台子上抱下来。 一家三口抱在一处，周慧兰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滚滚也一副受惊的样子，使劲儿往父母怀里缩。 到底是一家之主，陆长青还是更清醒些，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来，才发现刚才跟着一起下来那个小护士和两位家属都吓得瘫坐在地，而看管太平间的那位老爷子，也是目瞪口呆的还没回神。 活生生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太平间里，又怎么会出现在离家百里外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里。 问题的矛头就算对不上陆明军，可医院必须得给个解释。 而因为在太平间里找出了还活着的陆书予，定阳市派出所再次出动了大批的警力，调查陆书予被关进太平间一事。 案子进展的很快，但也不敌坏人的反应速度快。 陆书予在低温的太平间密闭空间内被关了将近十个小时，公安局的法医都说这是奇迹，但孩子活着总比死了好，但这些不好的遭遇，对孩子的刺激和伤害，也是无法忽视的。 所以自从找到了陆书予以后，周慧兰就一直在陪着儿子，做治疗开导他。 陆长青除了要配合警察的调查，也要陪着周慧兰照顾儿子。 一家子都忽略了陆明军这个重要人物，而等到警察顺着线索查到陆明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定阳了。 “陆明军的具体下落，我们也已经致电了京都公安局协助调查，只不过他离开的时候是坐的火车，但是那趟火车到京都时，他并没有下车，至于他究竟在沿途哪里下的车，这个还需要我们后面的持续调查。” 周慧兰松了口气，“那现在是不是已经确定，就是陆明军拐了我儿子到定阳来的。” 几位警察对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确实可以这样说，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材料显示，陆明军聘请王医生为他做心脏移植手术，并通过贿赂要求王医生进行活体移植，不过这个移植手术他们最初并不是要在定阳中心医院做得，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到国外去做这个手术。” 虽然早就基本确定了这个猜测，但真正被警察确认出这个信息，周慧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不管是上辈子的瑶瑶，还是这辈子的滚滚，陆明军伤害了她的孩子两次，想就这么逃了，她怎么可能答应！ 可眼下的情况，滚滚身边根本离不开人，古井水的效果虽然好，但滚滚最大的问题还是心理上的伤害，她还真的就只能听警察的建议，先带孩子治病调养，等着派出所破案。 不过好在，陆明军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因为仅仅三个月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就已经撑不住，需要人工心脏体外维持，再加上警察的通缉让他无法出国，他只能住进了首都的医院里。 也正是因为此，警察也通过这个信息，找到了他的位置。 周慧兰和陆长青当然也得到了消息，可就在周慧兰纠结要不要安顿好儿女上京都去看这恶人归案时，公安那边却传来消息，陆明军死了。 没有了合适的心脏供体，再加上东躲西藏的生活让他没办法按时及时的就医，以至于他住到医院时心脏就已经几乎没了功能，哪怕再多的钱砸下去，医生也没有那起死回生的能力。 滚滚的案子，随着陆明军的死也算是了解了。 这个自己恨了两辈子的混蛋，到了就这么死了，周慧兰虽然不能接受坏人的惩罚不够，可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她也只能接受。 本来京都的事情，关于陆明军的这一块在周慧兰和陆长青这边就算揭过去了。 可这年刚入冬，京都却打来了电话，说有一份遗产需要陆长青去继承。 “什么遗产？” 陆长青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陆明军的遗产。” “陆明军的遗产怎么会……”话刚出口，周慧兰就愣住了。 陆明军是个王八蛋，上辈子害瑶瑶这辈子害滚滚，她恨这个混蛋，却忽略了一件事实，他也是陆长青的小叔。 他也继承了陆老爷子一半的血脉，跟陆长青有着四分之一的共同血缘。 对于这份遗产的继承，周慧兰表示并不想跟那混蛋扯上任何关系。 陆长青听了这话，就准备联系京都那边，把陆明军留下来的东西给捐了，可滚滚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插了一嘴话。 “干嘛不要，他害我那么惨，就算他这不是遗产，也该给点儿精神补偿金吧，这么全捐了，我的痛苦谁来弥补啊？”这个时候的滚滚，在父母的细心调养和古井水的加持下，除却偶尔的噩梦，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听他这么说，陆长青也觉得有道理，“那这么些东西给你，你打算干什么呢？” 他们家并不缺钱，但是对孩子们的花销，也并没有达到予取予求的地步。 陆书予皱眉貌似认真的想了想，“没想好，不过兜里有钱心不慌，这不是你跟妈妈说的么！” 陆长青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撇嘴看着儿子，总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因为陆书予的横插一脚，全家人只能坐下来，就这份遗产的问题开了个会。 最终，陆长青带着周慧兰再次来到了京都。 早就已经看不出当年风貌的繁华都市，越发的车水马龙起来。 陆家这些年在京都的产业，不管是属于陆长青的还是陆明军自己的，都是他在打理。 当初陆奶奶那个不起眼的小院，现在有人愿意花九位数来买，还有在做上市准备的白鹿药厂，还有陆明军自己名下的各种房产、股票、现金等等等等。 不止陆长青，周慧兰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坏人，竟然拥有这样多的产业，相比之下，当初他给王建业买瑶瑶心脏的那一百万，就真是不值一提了。 “把药厂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陆明军的那份就直接给书予。”周慧兰一边看着陆明军的产业记录，一边跟陆长青说着话，好像聊的就是今晚吃什么那么的随意。 可只有旁边站着的负责人知道，他们说的是价值多少钱的产业。 房产这些不好变现，就仍然按照之前的管理方式去管理，份额直接给到陆长青。 而陆明军户头上一百多万的现金，周慧兰跟陆长青商量之后，决定全部捐给国家。 毕竟没有这个安定的社会，也不会有他们现在的安逸生活。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夫妻俩并没有在京都多留。 家里的儿子还小，女儿刚长成，当爹妈的总归还是不放心。 只是着急忙慌的赶回了家，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儿。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是请了谁来家做饭了？ 瑶瑶和滚滚，好像没有会做饭的啊…… 夫妻俩正好奇，就听到厨房里有人喊了一声。 “陆滚滚，快过来端碗！” 是瑶瑶的声音！ 没等俩人反应过来，滚滚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进厨房，无比殷勤的端着一盆红烧肉放到了桌子上。 拿着碗筷的瑶瑶跟着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慧兰和陆长青，也是一愣，“爸妈，伱们怎么回来了？刚好赶上吃饭，快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吧！” 瑶瑶这话说得无比自然。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话，只是接过瑶瑶递过来的碗筷，分别夹了一块入口。 q弹软烂的红烧肉炖得十分到位，就连周慧兰都不自觉得瞪大了眼睛，“你这红烧肉从哪儿学的，炖得挺不错啊！” 又去盛饭回来的瑶瑶甜甜一笑，“是么？嘻嘻，这是我看妈妈你的菜谱学的啊！” 兰膳坊如今已经开了不少分店，为了方便培训厨师，周慧兰是写过一本内部的菜谱，方便他们培养厨师。 只是她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瑶瑶会去看那个东西。 姐弟俩在家，就炖了这么一大盆红烧肉，就着米饭虽然也能吃，但着实有点腻，周慧兰便洗了手下厨，干脆利落的又炒了两个菜出来。 瑶瑶就在旁边，一边看还一边给周慧兰打下手。 一家人终于坐下来，周慧兰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再看看埋头干饭的小儿子，嘴角的弧度根本藏不住，她是真的高兴。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乌云尽散，往后的生活，就全都是阳光了，现在的她有足够的能力为儿女撑起一片天，终于不用再看着别人伤害自己的孩子而无能为力了。 两个孩子并不太懂周慧兰的心思，倒是旁边的陆长青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确实挺好，不过瑶瑶这肉，炖得到底不如你好吃，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菜！” “切……”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鄙视的发出一长串嘘声。 然而陆长青却不甘示弱，“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做的就是没有你妈妈做的好吃嘛！”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不想吃你们的狗粮啊！” 滚滚也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不过他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抽不出空当来声援。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平凡生活。 周慧兰觉得所谓的幸福人生，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