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小福宝,她被四个哥哥团宠了》 第1章喵喵 靖德十年春。 京郊外大山脚下的一个村庄里,此时热闹非凡。 不是什么大喜事,而是小孩子们起哄, “吼!老苗家的傻姑娘掉猪食槽里喽!” “傻姑娘变成臭姑娘喽!” “傻姑娘掉进猪食槽里啦!” …… 村东边一处低矮的土房里,屋里大大小小六个人,仿佛听不见外面的叫喊声,都愁眉苦脸的盯着躺在破床上,浑身脏兮兮,头发上似乎还夹杂着猪食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此时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呼吸微弱。 破败的小床边上,坐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村妇,她小心翼翼的替女孩摘去发间的污渍,回想着刚刚大夫说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大夫说,“准备后事吧,老夫也无能为力。” 说完,连诊金都没收,背着药箱就走了。 苗大海身高体壮,这春日里还凉的很,他就一身短褂子,挽着裤脚,似乎刚从地里赶回来。 他一脸痛苦的扶着媳妇儿的肩膀,想安慰却又说不出来。 他的旁边,站着一溜小子,从高到低,一共四个! 身上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裤,脚踩草鞋,黑不溜秋的,一脸紧张的盯着床上的小姑娘。 最小的苗乐已经哭了出来,“娘,妹妹她什么时候醒?” 另外三个虽然没说话,可紧抿的嘴唇已经出卖了他们的紧张。 虽然妹妹三岁了还不会说话,虽然村里的孩子都说喵喵是个傻子,可那也是他们的亲妹妹啊! 李翠花听见小儿子的话,哭的更加凶了! 她嫁进苗家十几年,一连气的生了四个小蛋子,就想有个可心的小棉袄。 终于,在她二十六岁高龄的时候,天随人愿,生了个闺女! 苗大海别提多高兴了,为了不饿着闺女,爷五个趁着天黑去摸鱼偷鸟蛋,回来给李翠花补身体,下奶水。 喵喵也乖巧,平时不哭不闹,给了就吃,吃完就睡,养的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比那山里的黑葡萄还水灵,十里八村都没这么俊俏的小丫头。 就是这么惹人喜爱的小丫头,长到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也不爱玩,不爱跳,慢慢的,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傻子。 不过这话,可不敢当着苗家的人说,有一次,一个村民不小心说漏了嘴,喊了一声:傻丫头。 隔天烟囱就被人堵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苗家那四个小子干的,不过没抓着人,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不,今天喵喵趁人不注意,去看李翠花养的那头大肥猪,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一个跟头就栽进了猪食槽里。 被路过的小孩看见了,这就嚷嚷开了。 李翠花一听,赶忙去把浑身沾满猪食的闺女抱出来时,小丫头已经憋得脸色青紫,有进气,没出气了。 苗大海爷几个正在田里忙乎呢,听了信也赶忙回来,顺道把村里的郎中也一路拎回来。 没错,就是拎回来的! 苗大海身高体壮,郎中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他嫌郎中腿脚慢,心里担心闺女,于是揪着后衣领就给拎起来了。 郎中看完,直摇头。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 孟妙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 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昨日是弟弟孟泓大婚的日子,忙碌了好几个月,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跟孟泓是龙凤胎,她是姐姐,生下来患有心疾,大夫曾说,她活不过及笄之年。 没想到,父母却在她们姐弟十岁那年,双双离世,面对年幼的弟弟,她不得已扛下家中的重担。 从一个小铺子做起,一点点发展成如今富甲一方的孟氏商行。 她也过了及笄的年龄,将弟弟抚养长大,去岁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这几年,她隐隐觉得,是老天爷馈赠她的三年。 如今,任务完成,她也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于是,当机立断,变卖了江南所有家产,换成田庄地契,举家入京,在桂花巷置下孟府。 昨日,弟弟大婚,同样十八岁的她,作为孟家家主孤零零的坐在本该高堂坐的位置,接受弟弟弟妹的跪拜。 可自己已经早早的就回到院子里休息了啊,这耳边的哭泣声又是谁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哭? 她想张嘴呵斥,也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忽然,头晕目眩,有什么东西强行进入她的脑袋。 只见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唇红齿白,玉雪可爱,对她缓缓的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苗喵,我要回去了,你要替我照顾好爹娘,照顾好哥哥们,再见!” 孟苗急的大声呼喊,可小女孩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一着急,不小心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妹妹醒了!” “妹妹!” “喵喵!” “喵喵!” 四个男孩忽然大声喊道。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苗大海夫妇也反应过来,见闺女的小胸脯果然剧烈起伏。 苗大海眼疾手快,一把抱起闺女,面朝下,一手勒住她的腹部,一手使劲拍打她的后背。 李翠花带着四个儿子在一旁看傻了眼,手死死的抠着大儿子苗富的手臂,隐隐的都渗出了血丝,两人浑然未觉,只盯着闺女看。 于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喵喵吐出一大口猪食,然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看着眼前比自家马棚还要破败的屋子,还有站在自己面前一溜的黑驴蛋子,孟苗慢慢缓过神,这就是那个小姑娘口中的家吧,眼前这几人就是她的爹娘跟哥哥,们! 李翠花一把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们,将闺女死死的搂在怀里,哭天抢地,“你个死丫头,吓死娘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被甩了个跟头苗富,扑棱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娘的身后,不错眼珠子的看着趴在娘肩膀上的妹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嘿嘿傻笑。 许是身体本身血缘关系,孟苗对这个穿着简陋却干净的女子不自觉的就心生亲近。 第2章 家徒四壁 上辈子,十岁之后,只有她跟弟弟俩人相依为命。 弟弟忙于学习,她忙于生计,姐弟俩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短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渴望亲人。 “娘,”不自觉的,她便糯糯的唤了一声。孟苗明显的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女人手臂一紧,身体僵硬。 再看旁边,四个黑小子也一脸诧异。 那个像小山一样的男人,更是脸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 孟苗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自己露了馅,没等想办法补救,就见女人一把把她抱在面前,激动的说,“喵喵,你,你刚刚说什么?” 孟苗看着自己映在女子漆黑眸子里的小小身影,一时没敢开口。 李翠花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温柔的哄道,“喵喵乖,你再叫一声,叫,娘......” 孟苗见女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生不忍,便又唤了一声,“娘。” 只见女子忽然扭过头,无声的哭泣。 喵喵身体忽然一轻,转眼就被小山一样的男子一把夺过去,粗糙的大手架得她腋下生疼,哆嗦着声音哄道,“喵喵,叫声爹,爹!” 喵喵强忍着疼痛,糯糯的唤了一声,“爹。” 也许是大病初愈,也许是前主就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丝丝拉拉的啥呀,孟苗嫌弃不已,要知道,自己前世的声音可是出了名的清脆娇媚。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嗓音的时候了,自己这一声“爹”喊出口,立即引来地动山摇。 没错,确实是地动山摇! 只见旁边那四个黑小子呼的围上来,你拽我,我拽你,倒在地上的再咕噜爬起来,嘴里还嗷嗷喊着, “喵喵,我是大哥!” “喵喵,我是二哥!” “我是三哥!” 还有个小萝卜头,个子矮,抢步上前,声音却洪亮,在后面一蹦一窜的,“我是四哥!四哥!” 刚刚醒来的孟苗,被几个人吵的头痛欲裂,不自觉的皱起小眉头,趴在这个便宜爹的肩头,企图躲过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 她这个动作,简直差点要了苗大海的命! 要知道,闺女长到三岁,虽然不会说话,可自己仍喜欢的不得了。 跟四个黑黢黢的小子比,这个闺女简直白嫩的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鲜嫩,自己时常都不敢伸手碰,就怕一不小心自己这粗糙的大手给碰坏了。 这小丫头呢,也是不亲近自己。本来她在院子里玩的好好的,自己一回来,立马耗子见了猫似的,躲在一旁不出来。 弄得苗大海还伤心了好久。 刚刚也是看闺女会叫娘了,一激动就抱了过来。 这会儿,不但听到了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那声“爹”,还被闺女软乎乎的小脸贴着脖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这时候,就算她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估计苗大海死都得带着笑。 喵喵的那声爹,李翠花也听的清楚,只不过一时不敢相信,愣住了而已。 反应过来后,手脚并用,几下就把围成一圈的黑小子们推开,从苗大海手里抢过闺女,抱在怀里左一口,右一口,亲个没完,嘴里还不停念叨,“娘的喵喵呦,娘的心肝宝贝呦......” 苗大海看看空着的双手,心里说不上的滋味,不敢跟媳妇发火,只好拿儿子们出气,逮着谁踹一脚,“滚远点,长的那么黑,再吓着老子的闺女!” 终于忍不住对媳妇说,“哎呦,你也是,轻点亲,喵喵的小脸蛋都被你亲破皮儿了!” 李翠花反应过来,立马停下来,看看闺女娇嫩的小脸蛋,果然有点红,连忙道歉,“喵喵对不住,娘就是太高兴了!来,再叫一声娘!” 孟苗听话的又唤了一声,“娘。” 趁着大家还高兴的时候,孟苗打量了一圈屋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这是什么命啊! 上辈子出生就患有心疾,不能跑不能跳,看遍了杭州城所有的大夫,都说自己活不过十五岁。 那时候,父母经营着一个小铺子,对她也是疼爱有加,十岁之前的日子,除了不能像其他小孩那样随便出门,也算活的幸福。 谁知道,她眼中的幸福在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父母去上山烧香的时候,遇上山体滑坡,双双离世,连尸体都被掩埋无处可寻。 只留下她跟弟弟,俩人是双胞胎,她只不过早出生了半个时辰。 就是这半个时辰,作为姐姐的她,只好挑起家中重担,抚养幼弟,继续经营父母留下来的那个小铺子。 将一个小铺子一点点做大,七年时间,孟家商号响彻江南。 十七岁那年,弟弟也争气,一举夺魁,皇上亲封的状元郎。 看着弟弟带着大红花,笑逐颜开的站在自己面前,骄傲的说,“姐,以后家里就交给我吧,你安心做你的大小姐!没人敢欺负你!” 可就是弟弟高中那日夜里,她心疾再次复发,看着被鲜血浸透了的帕子,想起大夫说的话:你这是在跟阎王爷抢命呢!最多一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一次,她信了大夫的话,因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七年,的确掏空了她的心血。 于是,她变卖所有商铺家产,换成田庄地契,举家搬入京城。 对弟弟说的是:你以后要入朝为官,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下,姐姐不能拖你后腿。 搬入京城第二年,看着弟弟大婚,孟苗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去见爹娘了。 桂花巷里,京城新贵--孟府门前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撤下,就挂上了白绫。 巷子里红彤彤的鞭炮碎片还没打扫干净,就被随风飞起的纸钱覆盖...... 孟苗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四双直勾勾黑漆漆的眼睛,孟苗觉得,自己就像那饿了一个多月的饿狼眼中的一块肥肉! 她将自己的小身子往李翠花的怀里缩了缩,移开视线,打量了一圈屋子,心中暗暗叫苦! 这家也太穷了吧! 就算前世孟家商号没开起来的时候,她家的柴房也比这屋子强太多了啊。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第3章一只荷包蛋 眼前不大的屋子,想必应该是卧房了吧:泥巴墙,泥巴地,一张桌子,连漆都没有,还有一个三条腿的凳子,缺的那条腿用砖头垫起来了。 还有桌子上那只破了边的碗,孟苗看着它,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嘴,不会划破嘴唇吗? 苗家老大苗富眼尖,看着妹妹盯着桌上的碗,赶忙跑过去,生怕晚了被别人抢去。 拿起旁边壶嘴都没了一半的茶壶,倒了一碗水,屁颠颠端到妹妹跟前,呲着一口雪白的牙齿,“妹妹,你是渴了吗?” 李翠花这才反应过来,去接大儿子手里的水碗,一下没抢过来,皱起眉头看着他。 苗富大着胆子死死的捏着碗边,坚持道,“我喂妹妹喝!” 见母亲要发火,赶忙又说了一句,“娘,你抱好喵喵,别再摔了!” 李翠花一听,连忙松手,双手死死的护着女儿,仿佛真的要掉下去似的。 孟苗看看那只豁牙漏齿的碗,再看看面前少年眼里的期待,忽然就想起了弟弟。 前世父母双亡的时候,她跟弟弟也如眼前这个少年般大小。 她不好意思拒绝,往前探头,就着苗富的手喝了一口。 顿时觉得嘶哑的喉咙好了很多,忘了那茶壶,也忘了这破碗,孟苗一口气喝完了这碗水。 苗富见妹妹喝了自己倒的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却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说了一句,“喵喵,我是大哥。” “大哥。”孟苗从善如流,喝了人家的水,就得礼貌相待。 “哎!”苗富声音洪亮,吓得孟苗忍不住跳了一下。 就见苗大海一个巴掌照着苗富的后脑勺拍过去,“那么大声做什么?看把你妹妹吓的!” 孟苗见苗大海眼睛一瞪,更牛似的,忍不住裂开小嘴笑了一下。 苗富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惊喜的指着妹妹,“你们看,喵喵笑了!” ...... 经过一下午,孟苗终于有些接受这个家了。 不接受也没办法,她刚刚睡了一觉,以为醒来还能在孟府的闺房,这一切都是个梦。 可看着头顶不知补了多少层补丁的床幔,才发现,回去才是个梦。 能十岁起就挑起生活重担的女孩,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 所以,孟苗很快便接受了现实。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四个哥哥,还有时不时的就看一眼自己的爹娘。 她觉得,做个三岁刚会说话的喵喵似乎也不错。 假装经不住哥哥们的软磨硬泡,她乖乖巧巧的叫了人,又被哥哥们争先恐后的牵着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趁没人注意,孟苗用力的跳了几下,摸摸小胸脯,发现心脏跳的强壮有力,没有任何的不适。 太好了!这辈子终于能做个健健康康的人了! 至于这个家,孟苗环视院子一圈,只要有人在,穷点又怕什么呢? “喵喵,进来吃饭了!”屋里传来李翠花的喊声。 孟苗看看天,笑了,从今往后,孟苗就是苗喵了! 忽然,垂在身旁的手被一只暖和和的小手握住。 苗喵垂眼看去,那只小手虽然洗的很干净,可仍黑乎乎的,再往上看,是高了自己一个头的小男孩。 “四哥。”苗喵叫了一声。 她忽然发现,或许是前主潜意识的作用,又或者是自己接受了现实,把这几个明显比自己小的萝卜头叫哥哥,也没那么难嘛! 六岁的苗乐抿着小嘴,轻轻的应了一声,生怕自己过于兴奋吓到妹妹。 进了屋,喵喵被娘抱起来,坐到成人膝盖高的长条凳上,看着桌子上所谓的饭菜,傻了眼。 同样掉了漆的饭桌中央,摆了一只大陶盆,里面除了漂浮的几根菜叶子,清澈见底,连丝油星都没有。 陶盆的旁边,还有一个盘子,里面装了六个粗粮窝窝头。 便宜爹坐在主位,这边是李翠花跟自己,自己旁边是苗乐苗康,对面坐着苗富苗强。 身为老大,苗富站起身,盛了六碗汤,放在他们各自的面前。 喵喵看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都要哭了:难道连野菜汤都没她的份吗? 念头刚落,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只比起别人要好一些的土陶烧制的碗,里面一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上面甚至还飘着油花! 李翠花放下碗,摸摸喵喵的头顶,笑着说,“吃吧,小心烫。” 接着,便拿起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半,另一半放在苗大海手边, “她爹,你多吃点,春天田里活多。” 喵喵偷偷看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低着头认真的吃饭。 只有坐在自己身边的苗乐,因为年纪小,控制不住的看了一眼那只荷包蛋,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 老三苗康似乎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生生掰过他的头,“吃饭!别乱看!” 苗大海咕噜噜喝干净碗里的汤,拿起那半块窝窝头,揣进怀里,起身,“今晚我得看着田里放水,你们娘几个在家吧。” 然后绕到喵喵身后,轻轻摸摸她的后脑勺,“乖乖吃饭,听你娘的话,爹晚上去给你摸鱼!” 苗富赶忙跟着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小半块没吃完的窝窝头,“爹,俺跟你去吧!” 苗大海挥挥手,“你正是长身体呢,得睡足了觉,明天再去吧!” 苗富只好又坐下,看着自己的妹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李翠花见闺女这么半天一口没动,连忙问,“怎么不吃?哪儿不舒服?” 喵喵摇摇头,连忙拿起筷子。 想了想,将荷包蛋一分为二,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放进了苗乐的碗里。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一股刺鼻的味道直窜口腔,那是猪油放的时间太长而产生的味道。 喵喵强忍着不适,没有吐出来。 李翠花见小儿子呆愣的样子,看看他的碗,顿时便明白了,摸摸闺女的头,“喵喵真乖。” 然后对小儿子道,“你妹妹给你的,就吃吧!明天记得多抓几条鱼,给喵喵好好补补身体。” 苗乐用力地点点头,又将那半块鸡蛋分成四份,分别给三个哥哥一人一块。 喵喵看着最后被分成拇指盖大小的荷包蛋,哭笑不得。 第4章禁不住诱惑的四哥 晚上,喵喵躺在那几块木板搭建的所谓的床上,眼睛睁的老大,就是睡不着。 旁边是李翠花呼吸绵长的声音。 本来,她的小床跟爹娘的隔了一道帘子,今天因为苗大海去庄子上看田地了,所以娘非要自己跟她睡。 三间破烂不堪的土房,中间算是正厅,东边住着苗大海夫妇和喵喵,西边一铺大通炕,住着苗家四兄弟。 喵喵摸摸干瘪的肚子,砸吧砸吧小嘴,似乎那股哈喇味还没下去。 她悄悄的从床尾爬下去,拿起白日那只破碗,又灌了一肚子温水,这才好些。 看看睡得正香的娘,喵喵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坐在门外的石墩上,双手托着小脸,望着满天繁星。 也不知道弟弟孟泓现在怎么样了,自己死了,他一定会伤心的。 相依为命的姐弟俩自来感情就好,更何况他们还是双生,感情要比寻常兄弟姐妹更加亲近。 也不知道新进门的弟妹能不能管好府中诸事,不过,书香世家出来的闺女,应该不会太差吧。 想着想着,一声“咕噜噜”打断了她的思绪。 喵喵叹了口气:自己连恭房都没舍得去呢,怎么就又饿了呢?这具身子也太能吃了吧! 可她却没想想,一小天了,自己只吃了半只荷包蛋,剩下的全是水。 喵喵捂紧自己的小肚子,忽然想起来苗大海走时说的话,她无比期盼的看着院门:什么时候两天,便宜爹什么时候能拎着鱼回来啊? 最后,饿的没办法的喵喵只好爬回床上,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第二日,喵喵梦见自己抱着一只猪脚啃得正欢呢,就听有人不停的在自己耳边喊,“喵喵!起床了!喵喵……” 喵喵伸出小手挥开耳边的聒噪,嘟囔,“别吵吵,等我吃完的!” “喵喵,爹抓鱼回来了!快起来吃鱼!”苗乐锲而不舍的晃动妹妹的小手。 喵喵一听有吃的,咕噜一下坐起来,奶声奶气的问,“鱼在哪呢?” 经过一夜,加上昨天又喝了那么多的水,她的嗓子已经不再沙哑了,只是说话有些含混,不过,从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口中说出来,听着更加软糯了。 苗乐指着外面,“娘都把鱼下锅了,你快起来!” “嗯!”喵喵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小褂子,利索的穿上。 苗乐也不奇怪,因为妹妹一直就很聪明,只是不会说话,别人不知道罢了。 待喵喵穿好鞋,被四哥牵着小手就出去了。 李翠花正好从西边搭建的小棚子里出来,那里是他们家的厨房,随意的掀起衣襟擦手,看见闺女出来,顿时眉开眼笑,“喵喵醒了,快去洗脸,要吃饭了,你爹抓的鱼!” 喵喵迅速的洗了一把脸,爬上长条椅,端端正正的坐好,像昨天苗乐那样,使劲儿的咽了一口唾沫。 孟苗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馋的时候。 或许身子小了,又被前主的记忆融合了,所以,她不自觉的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三岁小奶娃。 什么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喵喵彻底的领会到了。 她盯着昨天那个装野菜汤的盆,一条尺余长的鱼孤零零的在里面躺着。 喵喵忽然有种错觉,他们把孟府院子里那只养鱼的大缸搬来了。 李翠花高兴的说,“怎么都不吃?赶紧吃啊!” 然后拿筷子将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夹下来,放进喵喵的碗里,“喵喵多吃些,补补身子。” 喵喵低头看看那一口就能吃掉的鱼肉,再看看那条都不够自己吃的鱼,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谢谢娘。” 虽然只有一条鱼,可一家人吃得竟然心满意足。 饭后,喵喵摸着装了一肚子汤鼓溜溜的小肚子,深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吃过饭,苗大海夫妇带着三个儿子又去下地了。 喵喵看着蹲在墙根旁孜孜不倦的捅着蚂蚁窝的苗乐,蹲下小身子跟他聊天。 这才知道,她穿越来的竟然不是前世所在的朝代,而是名唤“大晋”的朝代,国号“靖德”。 巧的是这个村子背靠的大山竟然也叫大明山,山上也有一座皇家寺院叫大昭寺。除了这两个,跟前世再无半点瓜葛! 听完了苗乐的话,喵喵半晌没有缓过神。 她还想着,找个机会进城去看看弟弟孟泓,看来一切都变了。 苗乐说着说着,就听见身边没了动静,转过头,就看见妹妹一副呆呆的样子。 吓得立马扔掉手里的棍子,小黑手在喵喵眼前晃啊晃,见她还是没反应,顿时急了,猛摇她的小肩膀,都要哭出来了,“妹妹,你别吓我,你不会又傻了吧?呜呜,你才聪明一天啊!虽然我不嫌弃你傻,可你,可你……” 喵喵还沉浸在悲伤里,猛地就被摇的晕头转向,也顾不得多想了,只好先安慰眼前这个有些莽撞的萝卜头,娇娇的喊道,“四哥,你别晃了,晃的我头晕!” 苗乐一听,立马停下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小心的问,“我是谁?” 喵喵瞪他一眼,奶声奶气的说,“你是四哥!” 苗乐深呼吸一口,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吓死我了!” 喵喵本来就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现在想想,跟前世不是一个朝代也挺好。 不然,她真控制不住自己回去找孟泓,那时候,处境可能更加尴尬。 而这一大家子,喵喵环视一圈,可能真的得这么穷下去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自己占了这个身体,那么就好好的做好“苗喵”吧,话说,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大名苗喵,乳名喵喵。 她又通过苗乐知道,他们一家原来是佃户,租了附近一个庄子上的田地,赶上丰收的年头,一家人也只能填饱肚子而已,灾年的话,可想而知了。 喵喵看着坐在身边,仍时不时盯着自己看的四哥,仿佛一眨眼自己又变成傻姑娘了,用小胳膊碰碰他,神神秘秘的问,“四哥,你想不想吃肉?” 第5章送上门的兔子 苗乐得了爹娘还有三个哥哥的千叮咛万嘱咐,在家一定要看好妹妹! 经过刚才那一吓,自己还有些后怕,可此时只是光听见那一个字,他就忍不住的咕咚咽了一口吐沫。 喵喵看着好笑,继续问,“你到底想不想吃?” 苗乐点头如捣蒜,“想......” 随后又想起什么,沮丧的垂下头,“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说完,拉着妹妹的小手,闭着眼睛回忆,“喵喵,你还记得过年时娘煮的白肉吗?沾满蒜泥,啧啧,真香啊!” 喵喵无语,指指他的下巴,“四哥,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苗乐不在意,端起袖子抹了一把嘴角,仍闭着眼睛砸吧嘴。 喵喵蛊惑道,“四哥,我知道大明山哪里有个兔子窝,我们去捉兔子吧,回来烤着吃,滋滋直冒油那种!” 苗乐伸出袖子抹了一把口水,意志不坚定的说,“不行,山上不能随便去的。” 喵喵见他的样子,忍住笑,装作可惜的样子叹了口气,“哦,那就算了吧。我也是前几天偶然间听村里老郭头说的,顺着大昭寺上去,后面就有一窝兔子,又肥又大。哎,可惜了!烤兔子肉,肯定比娘做的蒜泥白肉香!” 苗乐觉得自己的口水怎么就咽不干净呢,迟疑的问,“你确定就在大昭寺后面?不去山里面?” 喵喵点点头,“当然,我亲耳听到的!是李猎户他们也就是看我不会说话才当着我面说的,要不然......哼!” 说完,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苗乐。 苗乐想了半天,终于没抵住诱惑,站起身,小大人般的嘱咐,“喵喵,走,四哥带你去捉兔子!不过你得听话,不能乱跑!知道吗?” 喵喵拍着小胸脯,“我保证!” 她仿佛都看见了烤的喷香的兔子再跟自己招手! 其实也不怪苗乐如此谨慎,包括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被大人如此嘱咐过。 因为,大明山不但有皇家寺院,东麓还是皇家猎苑,里面养着大型野兽,寻常猎户不敢随意捕杀,也不敢靠近,生怕被流箭所伤,死了也白死。 苗乐牵着妹妹的手,沿着小路上山。 这一路,别提他心里有多美了,不光是为了兔子肉! 而是妹妹的小手实在太软和了,会说话的妹妹声音也好听,比过年的麦芽糖还要甜。 苗乐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看谁还敢笑话他妹妹傻,看他不揍死他们! 而喵喵,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改变现在这家人的现状。 前一世,她可是苗氏商行的掌柜!按理说,这些并不是问题,可她就怕表现的太突然,还是会被当作怪物烧死。 当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切慢慢来吧。 喵喵兴致勃勃的跟着四哥来到山脚下,回头看着突然站在路口不动的苗乐,招招小手,“四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刚刚还雄心壮志的苗乐,望着密不透风的树林,心生胆怯,可见妹妹期待的大眼睛,又觉得有些羞愧。 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几步走到喵喵的前面,回身牵住她的小手,“跟四哥后面,四哥保护你!” 喵喵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她有多久没站在人的身后被保护怜惜了? 或许是前世的自己太累了,或许是原主体内亲情的血液缘故,喵喵自打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除了短暂的惊讶之外,竟然有些欢喜,不自觉的就想亲近他们。 兄妹俩顺着山路,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大昭寺的后面。 苗乐一屁股坐在大树底下,喘了几口粗气,问,“喵喵,你确定李猎户说的就是这里吗?” 喵喵也累的够呛,双手插着小腰看了一圈,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了!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兄妹俩沿着周围草坡转了一圈,忽然,喵喵指着地上一堆堆的粪便,兴奋的道,“看,兔子屎!” 苗乐弯腰仔细看了看,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兔子屎?” 喵喵一愣,娇蛮的说道,“我就知道!” 苗乐见妹妹生气了,那还敢有疑问,连忙哄道,“对对对,喵喵最聪明了!” 喵喵沿着兔子脚印,终于看见草坡处的一个兔子洞。 她带着苗乐躲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问,“四哥,你说咱们怎么能把兔子引出来了?” 苗乐挠挠头,四周看了眼,“我去薅把青草?” 说实话,喵喵上辈子也没抓过兔子,只知道兔子白天休息。 正在兄妹俩想办法呢,只见一只雪白的肥兔子,拖着硕大的肚子,从洞里一点点探出头来,然后悠哉的在洞口旁边转悠。 苗乐激动的就要扑上去,被喵喵一把拽住了,示意他等一会儿。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从洞里又钻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喵喵小声道,“四哥,你看,他们是一对!那只是母兔子,怀孕了!” 喵喵改变主意了,不想吃烤兔子肉了,想把两只兔子抓回去,兔生兔,兔生兔...... 正当想办法如何抓住它们呢,只见那只怀了孕的母兔子大摇大摆的蹦到喵喵身边,还伸出小鼻子,嗅了嗅她的小草鞋,然后就歪着头,一双红红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苗乐在一旁都看傻了眼。 喵喵也诧异不已,她试探的伸出两只小手,没想到,这只母兔子只是闻了闻,便跳进她的怀里。 因为母兔子实在太过肥胖了,喵喵的小身板又干瘪的厉害,一下没坐稳,来了个仰八叉。 低头一看,那只母兔子还在她的小胸脯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居然趴下了! 公兔子瞧了,也一蹦一跳的过来,围着喵喵的小脸嗅,红鼻子一抽一抽的。 “四哥!”喵喵惊喜的大叫一声。 公兔子可能被吓到了,蹭的一下蹦出去好远。 而那只趴在她胸脯上的母兔子,也只是睁开眼看了看,继续眯着睡觉了。 公兔子见没什么危险,也又围了过来。 喵喵觉得,肯定是前主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不管了,送上门的兔子,不要白不要! 第6章自杀的野猪 兄妹俩一人抱着一只肥兔子,兴高采烈的就要下山。 苗乐掂掂自己怀里的公兔子,流着口水说,“喵喵,你看它这么肥,一烤肯定滋滋冒油!” 话音刚落,就见本在闭着眼睛的公兔子突然再睁开眼睛,后腿一蹬,狠狠的踹了苗乐腹部一脚。 苗乐弯着腰,差点没抱住。 喵喵在一旁哈哈大笑,笑过后,严肃的说,“这两只哪只都不许吃!我们要留着生小兔子!” “啊?!”苗乐觉得,好像一盆凉水兜头倒了下来。 没等开口呢,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一只野猪撞在了前面不远的树上,死了! 喵喵彻底傻掉了,这怎么回事? 难道老天爷实在看不过去她挨饿,送了兔子又送野猪? 苗乐也被吓的一动不动,讷讷的侧头看向妹妹,“喵喵,你......” 喵喵赶忙摇头,表示这不关自己的事! 苗乐一把扔了怀里的公兔子,围着野猪转了好几圈,确定它真的死了,高兴的哇哇大叫,“野猪!喵喵!野猪!我们有肉吃了!” 喵喵看着兴奋的四哥,再低头看看那只被四哥扔掉的兔子,一蹦一蹦又跳到自己跟前趴下了。 她伸出自己一只微微有些发热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还以为自己跟话本子里看到的,有了某种仙法呢。 嗨,先不管了,还是想办法他们两个小豆丁怎么把这几百斤的野猪弄回去吧! 最后,兄妹俩可算找来点手臂粗的树枝,做了个简易的筏子,等把野猪弄上去,俩人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随便找了点野果子充饥,等他们挪到山下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就听见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喵喵!” “喵喵!” 村口,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妇女正在八卦,一个嘴里嗑着瓜子的女人,撇撇嘴,对另一个女人说,“你们老苗家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生了个哑巴不说,这三天两头的出事!昨天不是刚掉猪食槽里么,怎么今天又丢了?” 那个女人白了她一眼,“苗老大是苗老大,我们是我们!别往一起扯,他自己娘都不认他这个儿子,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三岁多的小丫头从眼前跑过去,“娘!爹!我在这呢!” “啧啧,刚说完,你看人家会说话了!”其中一个妇女幸灾乐祸。 “可不是么,要我说啊,没准那个小哑巴是天蓬元帅的闺女呢,要不咋吃了一顿猪食就会说话了?”有人接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帮人跟着起哄。 喵喵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又看了一眼刚刚那个说不关她事的女子,按照记忆,那应该是苗老三的媳妇,也就是她的亲三婶。 喵喵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理会那群人,继续喊着爹娘。 不一会儿,喵喵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小短腿紧着倒腾,“爹,娘,你们快点,四哥还等着呢!” “哎呦,你慢点,小心摔倒!到底怎么了?”李翠花的手不敢离开闺女的后背,生怕她摔倒。 苗大海不耐烦,一把捞起闺女的小身子,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大步跑起来。 喵喵瞪大了眼睛,双手抱着便宜爹的脑袋,看着他的头顶,眼泪不争气的就留下了。 她抬起小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故意大声笑着,“爹爹快跑!” 又回头对李翠花招手,“娘,你快点!”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快点!” 村头这群妇女便看见苗老大家一家人,跟穿糖葫芦似的从眼前跑过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苗乐远远的看见爹娘终于来了,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多害怕这时忽然出现一群别的人,抢了他的野猪! 苗老大夫妇彻底呆住了。 苗富、苗强、苗康三兄弟也傻了。 苗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家人,神气极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来帮忙啊!” “野猪!” 苗强率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声扑了过去,激动的喊,“爹,娘!快来看,这么大一只野猪!还有兔子!” 一直很稳重的老大苗富,还有温柔内敛的老三苗康,此时也抑制不住高兴,围着野猪傻笑。 李翠花愣愣的看向闺女,喵喵得意的摇摇小脑袋,“我跟四哥弄到的!娘,我们有肉吃了!” “他爹......”李翠花眼里泛着泪花。 苗大海放下闺女,蹲下身子,与她视线平行,哄道,“告诉爹爹,野猪怎么来了?” 他生怕几个孩子饿狠了,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苗乐发现爹娘似乎不是很高兴,有些沮丧。 喵喵却看懂了爹眼里的意思,她的小手拉着苗大海粗糙的都裂开好大口子的大手,“爹,你放心,我跟四哥什么都没干。” 然后便将来龙去脉并没有隐瞒的说的。 “哎呦,喵喵真厉害!”李翠花一把搂过女儿。 自打昨日,惊喜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被大夫说准备后事的女儿活过来了,后来又是女儿会说话了,现在,又弄来这么一大只野猪! 要知道,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饿死的人都有。可想而知,这么一大只野猪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苗大海也有些奇怪女儿的好运,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撒谎。 一家人高兴过后,苗大海身强体壮,很轻松的就把几百斤的野猪抗在身上。 大哥苗富抱着那只怀了孕的母兔子,二哥苗强抱着公兔子,三哥苗康扶着苗乐。 而喵喵,被娘抱在怀里,奶声奶气的跟娘商量,“娘,那两只兔子咱们不吃,留着养好不好?过一阵就会生很多很多的小兔子了。” “好,听喵喵的!咱们不吃!”李翠花笑的嘴都合不拢,自然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村口那些妇女,还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看见那一家人雄赳赳的从眼前走过。 一路上,很多村民都看见了,纷纷上来打招呼,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苗大海两口子均礼貌的回应。 喵喵在心里默默的点头:嗯,还不错! 第7章苗老太上门 到了家,天都黑了,今晚是吃不上猪肉了,于是,一家人又捧着窝窝头,眼睛盯着那只大肥猪吃了一顿饭。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苗乐说什么也不进屋,就守在野猪旁边,说什么怕被人偷去。 后来,还是苗富建议,他们四兄弟轮流守着,苗乐这才同意了。 喵喵想想刚才街上的有些眼睛,再看看这个那单薄的门板,觉着四哥的想法是正确的的! 或许是太累了,喵喵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再也没工夫嫌弃床板硬,被子薄了。 转眼间,她好像又坐在了门槛上望天,旁边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小姑娘,侧头对她笑。 喵喵转头看她,“你是苗喵,我是孟苗?” 小姑娘摇摇头,“你就是苗喵!” “那你是谁?”苗苗问。 小姑娘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今天高兴吗?” 喵喵点点头,“兔子和野猪都是你送来的?” 小女孩托着下巴想了想,“算是也不算是,那本来就是你的。” 喵喵还是觉得占了人家的身体有些愧疚,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冥冥之中注定了而已,不过她还是觉得应该感谢这个小女孩,于是拉着小女孩的手,郑重的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还有哥哥们!” 喵喵说的是“我会照顾好爹娘”,而不是“替你照顾好爹娘”。 小姑娘也心灵通透,一听便明白了,拉着她的小手手道,“那我就放心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再见!后会无期!” 喵喵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暖流,顺着俩人交握的小手,一点点流入自己的心脾,又流满全身。 她刚要问个清楚,小姑娘眨眼间就不见了,她急的伸手去抓,然后就醒了。 眨眨眼,确定自己还在床上,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梦境,又伸出白日那只微微有些发热的右手,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身,听见外屋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哥哥们在轮流看着那头猪。 反正也睡不着,听着帘子那边爹娘绵长的呼吸声,悄悄爬下床,趴在门边,见三哥坐在刚刚梦里自己坐过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 走近了,喵喵才发现,三哥看的竟然是《论语》。 搜索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知道,原来除了苗乐,其他三个哥哥都跟着村里的一位老秀才读过两年书。 只是后来老秀才病逝,所谓的村塾也就散了。他们又拿不出束脩去县里上学,加之这几年赋税又重,糊口都难,更别提读书了。 苗康看的太入神,一连妹妹什么时候坐在身边的竟然都不知道。 还是喵喵打了个哈欠,他才惊醒,“喵喵,你怎么不睡觉?” 喵喵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起来喝水。” 苗康微笑着摸摸妹妹的头。 妹妹会说话的感觉真好,甜甜糯糯的。 “三哥送你回去睡觉?”苗康哄道。 喵喵点点头,离开前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本整齐放着的书,看来,不但要解决温饱,还要解决哥哥们上学的问题。 哎,头大! 想着想着,喵喵就睡着了,她还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揉揉眼睛,自己穿好了衣裳。 苗乐奉爹娘的命令,守在门口呢,听见里面有动静,噌的一下窜了进来,“喵喵,你可算醒了!快,快走!爹杀猪呢,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喵喵被他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没摔着。 李翠花手里那个烧火棍,照着苗乐的屁股打了一下,顺手将闺女拽到跟前,“臭小子!愿意看你自己看去,别拉着你妹妹,再吓着!” 苗乐也不恼,见妹妹有人哄了,迫不及待的跑出去看热闹。 李翠花又往灶台下添了一把柴火,这才领着喵喵进了屋,将她一头软绒绒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看着越来越可爱的闺女,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稀罕,柔声哄道,“你爹他们在外面杀猪呢,娘一会儿给你炖猪肉吃!” “嗯嗯!”喵喵努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点点头。 她发现,自己刚穿过来两天,竟然不知不觉的就把自己当成三岁多的小孩子了。 要知道,从前她可是不大喜欢吃肉的。 听着外面叽叽呱呱的声音,热闹的好像是过年一样。 望着满桌子的菜,有鲜嫩的血豆腐,颤巍巍的蒜泥白肉,还有那炒的滋滋作响刚出锅的猪大肠,喵喵跟四个哥哥眼睛都看直了,不停的擦着嘴边流出来的口水。 李翠花看着五个孩子的傻样子直笑,扯过巾子递给苗大海,“他爹,快擦手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哎!吃饭吃饭!”苗大海黑黢黢的脸也笑开了花。 苗富趁爹娘不注意,偷偷拿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塞进妹妹的嘴里。 喵喵小手赶忙捂上嘴巴,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大眼睛。 苗强苗康也看着妹妹笑,只有苗乐,吐沫咽的更狠了,却不敢嚷嚷。 终于爹娘都过来了,大家刚坐下,还没等拿起筷子呢,就听见外面夸张的哭喊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呦!老娘都快饿死了,当儿子的竟然还在大口的吃肉!哎呀呀!上哪说理去啊!” 苗大海的脸一下子更黑了,眼睛瞪得吓人。 李翠花生怕丈夫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起身迎了出去。 喵喵赶忙也跟了上去,后面四个哥哥也出来了。 一出去,喵喵就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婆,坐在大门口,拍着大腿哀嚎。 旁边一个妇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假惺惺的劝着,“娘啊,大哥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咱们求求他们,行行好,赏给咱们点吃的吧,铁柱他们都好几月没见着油星了.....” 喵喵知道,那是她的便宜祖母和三婶吴素英。 这个三婶就是昨天在村头急于撇开跟她家关系的那个女人,哼,这会儿知道叫大哥大嫂了! 李翠花上去想把老太太扶起来,“娘,您有什么话进屋说,哭什么呢?” “我哭什么?!”苗老太太一听,顿时来了劲,指着喵家四兄弟跟喵喵,“你看看你们家孩子,一个个吃的,再看看我这可怜的老太婆......” 话卡在了半截,说不下去了。 第8章搞定三婶 苗老太可是掐好了点来的,本以为现在他们应该满嘴流油才是,可话一出口,才发现四个小蛋子穿的破烂不堪,脚趾头都在外露着呢,黑瘦黑瘦的,也就旁边那个小女娃白些,可衣服上也是一个补丁摞着一个补丁,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 再看看自己崭新的褂子,还有胖的出了坑的手背,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继续哭嚎,“老头子啊,你睁眼看看你的好大儿吧,要饿死他老娘喽!” 李翠花歉意的对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点点头,微笑着哄道,“娘,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昨天孩子们捡了头野猪,早上大海刚收拾完了,寻思一会儿就给您送去呢,不信您进去看看,都装好了,您最喜欢吃的心肝肺都在里面呢!” “啊?真的?”苗老太一听,哭声瞬间就收了回去,也没用人扶,腿脚麻利的就从地上爬起来,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的,人已经窜进了院子里。 李翠花无奈的摇摇头,赶忙跟了进去。 吴素英一看人都进去,也不唱大戏了,拍拍身上的土也要跟进去,“娘,你等等我啊!” 喵喵见状,嗖的跑过去,双手双脚岔开,拦在大门处。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吴素英瞪着眼睛骂道,“小赔钱货!你拦着我干什么?!” 李翠花闻声回头,又折回来,将闺女母鸡护小鸡似的揽在怀里,没等开口说话呢,就见苗家四兄弟呼的围上来,齐刷刷的站在妹妹前面。 苗富一直都很有老大的样子,沉稳有担当。此时听见有人说他最可爱的妹妹,更是忍不了,冷声道,“三婶,请你说话注意点!” “就是,你骂谁是赔钱货呢?”苗强语气不善。 “别忘了,三婶您也是女子。”苗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苗乐虽然没说话,可小拳头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根半长的棍子,一副随时准备拼命地架势。 见状,吴素英拍着大腿放声大哭,“天杀的,要打人了!不活了!” 喵喵挣脱娘的怀抱,附在她耳边说,“娘,您先进去!我能搞定她!” 李翠花不放心,可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听了话。 喵喵将李翠花推进院子里后,反手在外面关上大门,走到四个哥哥前面,对着吴素英好奇地问,“这位大婶,你是谁啊?” 不怪喵喵叫她大婶。 吴素英虽然比李翠花小上几岁,可因为苗老三好吃懒惰,家里家外全指着她忙乎,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那个事儿多的婆婆。 哪像李翠花,虽然穷,但丈夫体贴,所以看起来,她反而比李翠花更老一些。 “你个小傻子,连你三婶都不记得了?”吴素英伸手刚指着喵喵鼻子,见旁边四个气势汹汹的小子,讪讪的收回了手。 喵喵恍然大悟,点点头,可又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可是,前天我要死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来看我啊?” “还有,刚刚进去的那个奶奶也没看见!”喵喵回身指了一下,委委屈屈的小样子。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的亲孙女要死了老太太都没出现,这会听说人家吃肉了,就来又哭又嚎的。 苗老太手里拎着肉,眼睛盯着剩下的大半个猪,心里还在谋划着,怎么能再多弄点呢,就听见外面指指点点的说她,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喵喵见大家慢慢的偏向自己这边,低头摆弄着小手,委屈的继续说道,“还有啊,前几天我在河边玩,你还说我怎么不淹死呢,然后,没过几天我就掉猪食槽里了!” “你掉猪食槽跟我有什么关系!”吴素英一听,跳着后退两步。 喵喵这话说的,很容易让人理解为她是被自己的亲三婶推进猪食槽的! 可喵喵也不说有关系,也不说没关系,接着说,“还有哦,昨天你在村口还跟大家伙说呢,说苗老大是苗老大,你们是你们,他娘都不认他。既然不认,那你们今天来干什么呢?” 喵喵年龄小,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又一脸天真,仿佛真的很不明白的样子。可就是这样,才更加让人相信她说的话。 于是周围的指责声越来越大。 突然,喵喵指着人群里一个妇女大声道,“喏!你就是跟她说的!她说你们老苗家做了什么孽,生了个小傻子,然后你就说跟我们没关系了!” 那个妇女见大家齐刷刷的看向自己,连忙摆手,“跟我没关系,没关系,那话是她自己说的,说苗老大的娘不认他,我可没说!” 有了这个妇女的两句话,苗老太是彻底不敢出门了,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顿三儿媳! 吴素英见婆婆把自己扔外面,自己在里面做缩头乌龟,又加上周围的指责声,彻底没脸再进去了,灰头土脸的缩在一旁。 苗富一把抱起妹妹,偷偷对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老二苗强挥退了人群。 兄弟四人带着妹妹进了院子。 苗老太看人都散了,那个没用的儿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然后盯着那大半头猪开始掉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野猪是她亲戚呢,哭的那叫一伤心啊。 这回苗老太太换招数了,不大哭大嚎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念叨,“他爹啊,你好狠的心啊,早早的就撇下我们孤儿寡母......” 苗乐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小声叨咕,“怎么好像我们把祖父杀了吃肉一样。” 喵喵刚要赞同的点头,就见苗富一巴掌拍了四弟的后脑勺,斥道,“胡说八道!” 喵喵顺着房门看过去,就见爹还是维持着他们刚刚出来时的那个坐姿,厚厚的嘴唇紧紧的抿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也死死的攥着拳头,似乎在竭力忍受这什么。 这边,苗老太太越哭越起劲。 李翠花看看婆婆,又看看丈夫,叹口气,回屋拿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吓得苗老太一口气没喘匀,打起了嗝,后退两步,也顾不上哭了,断断续续地问,“你,嗝,你干,嗝,什么!” 第9章打发苗老太 李翠花将刀比划着猪肉,“娘,你,” “娘!”喵喵大叫一声,堵住了李翠花要说出口的话。 喵喵跑过去,双臂撑开,看着母亲跟苗老太大声道,“猪是我捡回来的,我说的算!” 说着,夺过娘手里的刀,奶凶奶凶的样子。 李翠花劝道,“喵喵,乖!就给一点。” “不给!”喵喵果断拒绝。 李翠花还要劝,就见女儿眼里溢满了泪水,立马就不忍心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们从来不是小气自私的人,或许是苗老太做的实在过分,又或者是孩子们确实饿狠了。 可心疼归心疼,李翠花还是心软,哪怕别人曾经拿刀对着她的脖子,过后再跟她哭几声,她就忘了当初的疼。 她狠着心将女儿推到一边,拿起刀就要对着猪肉下手。 苗老太见状,身子灵活的挤过去,不小心就撞到了喵喵,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还是苗富眼疾手快,将妹妹稳稳的搂在怀里,擦擦她的眼泪,恨恨的看着自己的祖母。 喵喵偷偷看了看四个哥哥,低头绞着小手,委屈哒哒的小声念叨,“我听二妞她爹说,拿到镇上,一斤猪肉能换好多粳米呢......” 老三苗康一听,眼睛亮了。 本来刚刚看见祖母推妹妹,他就很生气,此时经妹妹一提醒,脚随心动,跟苗强,不约而同的站在猪肉前面,止住了娘割肉的动作。 李翠花刚要开口,就见苗强笑嘻嘻的开口道,“祖母,您想要肉可以,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苗老太不禁问出口。 喵喵偷偷的点点头,自己果然没看错,四个哥哥里,二哥脑子最活泛。 “拿大米换!一斤猪肉一斗米!”苗强慢悠悠的回道。 “哎呦天杀的.......”苗老太刚要破口大骂, 就见苗乐拎着短棍上前,故作凶狠的说,“闭嘴!别哭了!” 苗老太太“嗝”的一下,果真忍住了。 这个四孙子,平日里在大街上见到,就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自己还真怕他犯虎。 苗康见状,将弟弟拽到身边,八岁的男孩,虽然也浑身黑不溜秋的,可面上始终带着淡然温柔的样子,说话也慢条斯理的,“苗老夫人,或许您忘了,早前你不是你找了衙门,跟爹爹已经断离母子关系了?那文书可还都在呢,你要是想反悔,那咱们就得去找县太老爷说说理了!” 苗老太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出不来,下不去,憋的老脸通红。 原来,在苗老大十来岁的时候,苗老爷子就撒手人寰。 只留下苗老太带着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苗老大身为家里的老大,十多岁就扛起家里的重担,农忙时种着父亲留下的那一亩三分地,农闲时就上山打猎。 可算是把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拉扯长大,娶媳妇的娶媳妇,嫁人的嫁人。 而自己,却成了老大难。这也是为什么苗老大的孩子反而要比两个弟弟家的孩子还要小的原因。 后来李翠花的爹李老汉看中苗老大能干,一斗米为聘礼,就将姑娘嫁了过去。 谁知道,苗老大刚成亲,苗老三夫妇生怕大哥大嫂占了父亲留下的那块地还有五间土房。就怂恿母亲跟苗老大断绝了母子关系。 苗老大李翠花夫妇只好抱着嗷嗷待哺的苗富净身出户。 李老汉不能看着唯一的闺女没地住,掏空了家底,给他们买了点木材,在自己那间小破房的基础上,盖了如今的土房。 几年前,李老汉也去世了,李翠花彻底没了娘家。 这十几年来,苗老大陆续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而自己那两个弟弟和母亲,除了听说自己打到猎物才上门,其余时间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吃他们家一粒米。 此时的苗老太一听要去找县太爷,摸摸自己的屁股,没敢吭声。 那个时代,谁要是去衙门,双方都得先各打十大板,以示惩戒,然后才开始受理。 上次因为断绝关系就挨了一次,害得她好几个月没下来地。 现在年龄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苗老太的眼珠子咕噜噜的直转。 苗强知道她在盘算,故意大声跟苗富说,“大哥!收拾收拾,咱们去镇子上把猪肉卖了!一斤猪肉十三文,一斗米十文,咱们能换好些大米呢!” 苗富笑笑,安抚的拍拍妹妹的头,作势就去抬猪肉。 苗老太倒垂的三角眼快速眨了眨,见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只好拎着那兜子猪肉一边哭一边往出走,最后,到底还是顺了个猪蹄,又将李翠花做好的那桌子菜拿走了大半,这才善罢甘休。 小院终于安静了,喵喵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看始终不说话的爹,就知道,这个苗老太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 苗老大转头对上女儿的视线,有些愧疚的摸摸她的小脑袋,“以后爹爹会给你买更多的猪肉。” 喵喵甜甜的一笑,故作聪明的挺起小胸脯,脆生生的说道,“爹,这些肉就够咱们家吃一阵子了,多了容易坏!” 苗大海知道,闺女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因为自己顾念着亲情,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挨饿。 他心里暗暗发誓,要更加使劲干活。 喵喵看着爹爹紧抿的嘴唇,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现实是,你光有力气,不动脑子是不行地! 算了,慢慢来吧,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而李翠花,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话:如果把这些猪肉都拿去换成大米...... 喵喵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拽拽她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娘,不要都拿去换米好不好?” 李翠花一听,眼睛马上酸了,心也揪起来,再看看四个干巴巴的儿子,还有丈夫那塌下去的脸颊,最终决定,只拿半扇猪肉换米,也够一家人吃个几个月了。 喵喵又掰着小手指头,奶声奶气的算,“邻居王大娘上次给了咱们好几个鸡蛋呢,也要给她一块,村西头的郎中上次没收诊费,也要给他一块......” 这么一圈算下来,又是一大块猪肉没了。 第10章奇葩亲戚轮上阵 苗大海听闺女算完,一把从妻子怀里抢过来,举的高高的,朗声大笑,“喵喵真乖,好!咱们就听喵喵的!” 李翠花笑着摇摇头,也没争辩。 一场闹剧停下来,眼看着这就中午了,一家七口围着桌子坐好,看看已经凉透了所剩无几的饭菜,都有些沉闷。 还是喵喵率先开口,指指那道蒜泥白肉,小馋猫的吸了一口气,“娘!我要吃那个!” 经她这一打岔,大家情绪终于好了些,还是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饱饭。 饭后,喵喵双手支着下巴,看娘将肉切成一块块,做成腌肉,放的时间久。 忽然,苗乐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娘,娘,快把肉藏起来!” 苗富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迅速的关院门的关院门,藏肉的藏肉...... 喵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蒙了,等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了一堆猪下水,然后就是门外女人的声音。 “大哥,大嫂开门啊!这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可不是么,是不是背着我们吃什么好吃的呢?” 喵喵叹了口气,这是二婶跟小姑来了! 难怪四哥哥哥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个二婶跟小姑可比苗老太难缠多了。 只因为她们也不哭也不好嚎,就笑嘻嘻的跟您磨叽,一直能把人磨叽崩溃,达到目的才罢休。 张秀兰一进来,上去就在喵喵细嫩的小脸蛋上掐了一把,笑道,“昨个我听村里人说,咱们喵喵会说话了?来,叫个二婶听听!” 苗仙草,也就是喵喵的小姑,在一旁撇撇嘴,“叫一声让我也听听,省的出去连我都要被人笑话!” “我是猴吗?”喵喵腹诽了一句,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了俩人一眼,颠颠的跑到四个哥哥身边,一手牵着大哥,一手牵着二哥。 五个孩子排成一溜,警惕的看着二人。 张秀兰跟苗仙草不自在的咳了咳,扭过头去。 “弟妹跟小妹来了,快进屋坐吧!”李翠花招呼俩人进屋。 苗大海本来看着铁锹就要下地了,见俩人来了,许是怕老婆孩子受欺负,转身去收拾猪圈。 苗仙草捂着鼻子,嫌弃的道,“大嫂,你们这是弄什么呢,一股骚了吧唧的味,熏死人了!” 张秀兰夸张的嗅了一圈,“哎呀呀,这不是猪肉的味吗!大嫂,你们这不年不节的就杀猪了?日子过的可真是红火啊!” 李翠花环视了一圈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的堂屋,笑道,“哪比得上二弟跟三弟家啊,小妹家就更不能比了,你看看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哪像日子红火的样子啊!” 李翠花对着婆婆还有个孝道拦着,对着这个妯娌跟小姑,那也不是软柿子。 苗仙草自小就被苗老太宠坏了,嫁的又是隔壁村村长的儿子,日子过的可不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今日要不是赶巧回娘家,被母亲追着赶着,她才不乐意来呢。 这破凳子,她都怕扎屁股。 听了大嫂的话,苗仙草的脊背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还假装拍了拍袖口的灰,“大嫂,不是我说你,买点家具能花几个钱,你瞅瞅你这凳子,弄得我这新衣裳一层灰!” “哎呀,大嫂怎能跟你比啊,你看那几个孩子,这春天还没过去呢,脚趾头都露出来了!说起这家具啊,还是小妹结婚时那套,啧啧......”李翠花一脸羡慕,不住口的夸。 苗仙草得意极了。 张秀兰瞪了一眼小姑子,赶忙将话题往回拉,“大嫂今日怎么还没下地呢?” 说起这个,好像戳到李翠花的伤心事,只见她扯过衣袖,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别提了,一说起来啊,我这心......” 喵喵刚开始还担心娘不是那俩人的对手,现在看来,自己想多了。 苗康低头对妹妹温柔的笑笑,“喵喵,别怕,娘没事的。” 喵喵点点头,她真的好喜欢这个三哥,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乡野村汉,这更加坚定了她要让哥哥去读书的决心。 最后,苗仙草实在坐不住了,也听不下去两个嫂子东扯西扯的,站起身,气咻咻的说,“娘说了,你们今天吃猪肉,怎么我们来这么久,也不见你拿出好吃的招待我们啊!” 张秀兰扶额,要不是碍于婆婆,她才不愿意带这个蠢货出来,本来套套近乎,没准一会能多捞一块肉呢! 这下好了,顶多混口吃的! 来的时候,苗老太就嘱咐好二人:她跟老三媳妇来硬的,你俩就来软的!搞好关系再下手! 谁知道,眼见着大嫂都掏心掏肺了,关键时刻这个蠢小姑子却拉了胯! 果然,苗仙草话一说出口,就见李翠花一拍大腿,赶忙从厨房的架子上端来一些汤汤水水,看起来就跟泔水似的,“你们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跟你们说话了!快吃点吧!” 说着,又拿来两双筷子。 苗仙草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大嫂!你这是喂猪呢!” “娘!”喵喵松开哥哥们的手,小跑过来,好奇地问,“娘,姑姑为什么骂祖母是猪啊?” “你个小哑巴,谁骂人了!”苗仙草尖着嗓子叫道。 喵喵吓得往李翠花身后躲了躲,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声道,“早上祖母来拿走的就是这些菜,你现在说这是喂猪的,那祖母也吃了,不就成了猪了吗?” 小丫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骂人,她只是单纯的不明白而已。 “你个小哑巴......”苗仙草指着她的鼻尖骂。 苗富四个兄弟不干了,齐齐围上来。 苗乐最不喜欢这个好吃懒惰,又不大聪明的姑姑,叉着腰叫道,“你要再骂我妹妹,我就,我就揍死你家钢蛋儿!” 钢蛋儿是苗仙草的独苗,脑子也不大灵光,却最喜欢追着苗乐的屁股后面跑,哪怕不是一个村,苗乐都烦的要命。 苗仙草刚要开口大骂,就看见她这四个侄子,黑溜溜的八只眼睛盯着自己看。 这几个孩子本来就瘦,眼睛却大得很,这么面无表情的瞪着,不发毛才怪。 此时她后悔死了,来吃什么猪肉啊,她婆家是村长,吃猪肉都挑精细的地方吃,她是脑袋抽筋了,才被娘忽悠来了。 第11章蚕宝宝 张秀兰看着拂袖而去的小姑子,也是肠子都悔青了,讪讪的跟李翠花说两句话,也要告辞了。 李翠花却没让她空手回去,还是给她割了一斤猪肉。 张秀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不记得多久没登这个大伯家的门了,今日一来,其实还是有些震惊的,尤其是看着几个衣衫破烂的孩子,竟也生了后悔之心。 “大嫂,你们家人口多,这肉你们留着自己吃吧!”张秀兰破天荒的推脱。 李翠花又推过去,“让你拿着就拿着吧,拿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大春天的,别干熬着。” 张秀兰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接过肉,低着头走了。 喵喵见母亲盯着二婶的背影发愣,奶声奶气的问,“娘,你喜欢二婶?” 李翠花摸摸闺女的头,也没像她能不能听懂,就当自己随便念叨了几句,“你二婶人不坏,当初跟你二叔搬出来的时候,还不如咱家呢,那是你小姑拎着菜刀给赶出来的,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也是你二婶的娘家出钱给买了两间土房,这才有了家。 你二叔又是万事不管的性子,那个家全靠你二婶撑着,要不然,早散了。” 见人都走了,苗大海带着三个儿子下地了。 李翠花下午没去田地,在家把剩下的猪肉腌起来,省着点,也能吃好几个月呢。 栅栏外,又剩了苗乐和喵喵兄妹了。 苗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继续在树根旁边掏着蚂蚁窝,喵喵在旁边双手托腮望着远方。 蚂蚁窝都捅烂了,苗乐实在闲得无聊,往树根上一靠,问,“喵喵,你发什么呆呢?”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这个村虽然在大明山脚下,却很少有人跑山为生。 原因无外乎还是生怕一不小心犯了禁,轻易不敢进山。 喵喵想了半天,也没个好主意,此时听见四哥叫她,大眼睛眨啊眨,糯糯的问,“四哥,你吃猪肉的时候感谢佛祖了吗?” “啊?什么?感谢佛祖?”苗乐吓的一下坐起身,惊讶的问。 喵喵认真的点点头,“对啊,咱们是在大昭寺旁边捡到的,那肯定就是佛祖送给咱们的啊,难道不该感谢吗?” 苗乐挠挠头,想起当时,那么一大头野猪,哐的就撞死在自己跟前,可不就是邪门得很,或许真是佛祖保佑? 喵喵见四哥信了,再接再厉,“对啊,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咱们可得去给佛祖好好磕个头呢!” 苗乐有些纠结,“可是娘说了,山里太危险,不许我再带你去了!再发现,娘可是要扒了我的皮的!” 喵喵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嘴撅着,“反正我是要去的,四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苗乐当然不怕什么佛祖怪罪,他是担心自己的这么可爱的妹子,万一摔了或者遇上什么野兽可怎么办? 最后一咬牙,“好!明日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得保密!” 喵喵高兴的点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伸出小手指,“拉钩!” 就这样,苗乐三言两语的就被妹妹忽悠着再次上了山。 第二日一早,苗大海他们刚一离开,喵喵兄妹俩就关好院门偷偷上山了。 清晨的山上空气尤为清新,喵喵贪婪的深呼吸。 很快,兄妹俩就到了寺中,因为天色尚早,香客们还都没来呢,只有几个和尚在清扫院子。 见两个小孩上来,一看衣着,就知道是附近的村民,友善的冲他们笑笑,继续手里的活。 喵喵像模像样的给佛祖磕了头,上了香,虔诚无比。 一是祭奠死去的自己,二是祭奠那个再也没出现在她梦里的小女孩。 相比之下,苗乐就潦草许多。 匆匆将香插进香炉,拉着喵喵就走,“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哎哎哎,四哥!”喵喵往后仰这小身子拽住他。 苗乐回头看她。 喵喵皱着小脸,捂着小肚子,“四哥,我想去恭房。” 苗乐赶忙松开手,“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哎!”喵喵清脆的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登登登的跑了出去。 苗乐看着妹妹的小身影,骄傲的扬起小下巴:现在的妹妹简直太可爱了! 喵喵沿着寺院的高墙,转悠到后院。 她原来记得,寺院里总会有一些需要折叠祭祀用品那种的手工活,如果能接一些回家做,她跟四哥两个人的话,也会有点收入。 只要有银子,才能让它钱生钱,而不是像现在,指着公鸡下蛋。 可转悠一圈也没见着个能打听的人。 正打算原路返回呢,忽然看见旁边的院子里,一个僧人,从屋子里端出一个圆形的竹编大簸箕,一个接一个,一共十几个。 “师傅,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僧人正在摆弄簸箕里的东西呢,就听见一个小奶音问道,看了一圈,才发现,簸箕底下站着个小人儿呢。 还没自己的大腿高,一身粗布衣裳,打着补丁,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却生的唇红齿白,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只是这小细胳膊,小细腿,一看就有些营养不良,让人心生怜爱。 再仔细一看,僧人顿时愣住了。 喵喵见他盯着自己,不知为何,心有些慌。 没等她再说话,就见僧人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她听不懂的佛语。 上辈子,善良父母早逝,只留下患有心疾的她跟年幼的弟弟,所以,她不信佛,也不信命,只信自己。 可穿越过来后,她又有些不得不信。 僧人念叨了几句佛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嘴角含笑,耐心的告诉她,“阿弥陀佛,小施主早啊,贫僧这里的是蚕。” “我能看看吗?”喵喵垫着小脚,努力的伸长脖子。 “可以。”僧人笑笑,将其中的一个竹编簸箕从搭好的架子上拿下来,放在一边的矮凳上。 乍一看,喵喵还被吓了一跳,一个个大白肉虫子,看得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可仍认真的问东问西,无非就是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怎么吐丝,怎么喂养。 第12章夺鸡大战 僧人见她好奇,也耐心的讲,最后忽然问了句,“你识字吗?” 本来,看她的衣着,穷人家的孩子是不识字的。 可几句话说下来,见这个小丫头虽然只有三四岁,问题有的也很幼稚,却条理清晰,这才随口问了句。 喵喵点点头,骄傲的扬着小下巴,脆生生的回道,“认得!我三哥教我的!” 僧人也没多问,只觉这个小丫头甚是可爱,说了句,“你等等。” 便转身回了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递给她, “这是关于养蚕的书,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就当识字了吧。” 喵喵兴奋的接过书,随意翻开看了一眼,就发现满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再看字迹,笔力浑厚,行云流水般,就知道这是个手抄本,顿时心生感激,宝贝的揣进怀里,双手合十,深深的鞠了一躬,“苗喵谢谢大师馈赠。” “阿弥陀佛,你喜欢便好。”僧人也很高兴。 本来,喵喵还想着跟大师要几只蚕宝宝回家试养呢,可都收了人家这么珍贵的东西,其余的再不好开口了。 可僧人似乎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在旁边拿了个小篮子,铺上一层厚厚的桑叶,又选了几十条个头饱满的幼虫放进去,最后又盖一层桑叶,递到她眼前,“既然喜欢,那便带回去吧,养好了,或许能帮助你们一家解决温饱。” 喵喵结果小篮子,放在脚边,认真的双手合十,学着僧人的样子,虔诚了念了句,“阿弥陀佛,谢谢大师馈赠,感激不尽!” 此话由一个三岁多的女童嘴里说出来,似乎还夹着蜜,裹着奶香的味道。 僧人回礼,又说了一句,“因上努力,果上随缘!慎勿念过去,亦勿愿未来,过去事已灭,未来复未至。小施主,祝你一切顺利!” 喵喵心骤然缩紧,再向大师看去,只见他已经转身进了禅房。 她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虔诚的行了一礼,然后挎着小篮子回去了。 苗乐正急的团团转,见她出来,赶忙迎了上去,“你去哪了?这么久,吓死我了!” 喵喵举起小篮子,兴冲冲的说,“我刚才碰见一位大师,他赠了我许多蚕宝宝。” 苗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再去看看一篮子肉乎乎的白虫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搓自己的手臂,不明白为这么自己这么可爱的妹妹却喜欢这么,呃,恶心的东西。 又怕直说伤到妹妹,只好慢慢的讲,“那个,喵喵,你要是饿就跟四哥说,四哥上树给你掏鸟蛋。这个,这个玩意儿它不能吃啊!” 喵喵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又用桑叶将蚕宝宝盖严实,脆生生的说,“谁说我要吃它了?我要养它!” “啊?”苗乐惊讶。不过,在他心里,妹妹想干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一把接过篮子,甚至又忍不住的抖抖身子,“你想养便养吧,四哥给你拿着!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喵喵觉得今日收获也不错,蹦蹦跳跳的跟在四哥身后,往山下去。 俩人又走到前日撞死野猪的地方。 苗乐停下脚步,四处打量。 喵喵也跟着看了一圈,软软的问,“四哥,你在看什么?” 苗乐,“我在看看还有没有撞死的野猪之类的!” 喵喵满脸黑线,“四哥!哪来那么多......” 话未说完,扑棱棱,一只野鸡掉在她面前,还吓了她一跳。 兄妹俩面面相觑。 还是苗乐率先反应过来,抓起野鸡,兴奋的叫道,“喵喵,你看!佛祖刚刚肯定是听到我们的感谢了,所以又送了一只野鸡过来!” 喵喵伸出左手,看看有些微微泛热的掌心,仔细想想,上次发现野兔和野猪时,左手掌心似乎也是这样,只不过,当时过于兴奋,忽略了。 现在想起那夜的梦,喵喵发现,或许自己真的拥有了某种神奇的力量。 她试着伸出左手挥舞一下,想看还有没有惊喜出现,接着便是一声呵斥,“站住!” 喵喵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后面的山坡上出现一个身影,看身高,应该跟大哥苗富差不多。 “这回自己不会是召唤了一个大活人出来吧?”喵喵心惊! 苗乐警惕的看着走过来的少年,却没忘将野鸡藏在身后。 来的少年长的虽然很高,看面容只七八岁的样子,一身寺中小沙弥长穿的那种僧袍,整洁干净。 一头浓密的头发只用一根乌黑发亮的木簪子束起。手里还拎着一把精良的弓箭,剑眉星目,一脸的桀骜不驯。 脚上穿的也是出家人才穿那种僧鞋。 喵喵好奇的打量这个浑身上下都显得那么不和谐的少年。 少年在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山坡上停下来,双臂环胸,扬扬下巴,“拿出来吧!” “什么?!”苗乐装傻。 平时在村子里,他也是寻常孩子不敢招惹的。 谁都知道苗大海家四个儿子最是团结,一大家子人都护短,所以,尽管喵喵原来不会说话,大家也都只是在背后说说,谁敢当面叫一句小傻子,苗家老四拎着棒子就上去了。 而祁景辰,也是京中出了名的小霸王,见苗乐嘴硬,冷笑一声,“劝你痛快的交出来,别让小爷我亲自动手!” 苗乐目测了一下身高,虽然自己矮了他一个头有余,可见对方一副很没礼貌的样子,也混了起来,将野鸡从身后拿出来,在空中晃了晃,满脸挑衅,“你说交就交?小爷我还不高兴呢!有本事来啊!” 说完,拽着一旁还在发愣的喵喵就开跑。 喵喵还在心里琢磨这是个小和尚还是哪家的公子呢,被四哥突如其来的动作,险些弄了个跟头。 苗乐仗着身材瘦小,灵活的在林间穿梭。 而祁景辰,自幼习武,自认为打遍京中少年无敌手,平地奔跑,策马奔腾都不在话下,可唯独这钻树丛,还真是......一言难尽。 不一会儿,就被落了老远。 他气急败坏的从背后抽出一根箭矢,大声道,“再跑我就射箭了!” 喵喵此时也跑不动了,气喘吁吁,拉住还要跑的四哥,“四哥,我,我跑不动了......” 第13章发热的掌心 苗乐一把接过妹妹手里的竹筐,一手拎着野鸡,弯下腰,“上来,四哥背你!” 喵喵回头看看已经举起弓箭对准他们的少年,再看看四哥单薄的小身板,叹了口气,“四哥,咱们跑不掉了。” “没事,你赶紧......”苗乐回头催促。 说话的工夫,祁景辰已经拎着弓箭追了上来,只有几步的距离,哈哈大笑,指着这对兄妹道,“跑啊,你们倒是跑啊!” 苗乐见跑不掉,索性坐在地上休息,不服气的扭过头,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 祁景辰身为亲王世子,一直都是被巴结的对象,如今竟然被两个乡野孩子气的够呛,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刚要上前,就见那个一直一声不吭的小丫头忽的站出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小哥哥,你是小沙弥吗?” 祁景辰忽然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愣住了,刚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小子身上,只知道旁边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个小女娃长的好漂亮啊,比他那些公主堂姐堂妹都要好看。 人是视觉动物,看见美丽的东西总是不忍心破坏。 八岁的祁景辰也是。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僧袍僧鞋,确实像个小沙弥。 喵喵见他低头看自己,又糯糯的问,“寺里的大师说,出家之人不杀生,可是小哥哥你为什么要杀野鸡呢?” 苗乐哈哈大笑,“你怕不是个假和尚吧!” 祁景辰刚刚消了些的火气蹭的又窜上来,瞪了苗乐一眼,也想瞪喵喵,可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没忍下心,生硬的说,“你见过留发的和尚?” 原来,祁景辰是当今皇上胞弟晋王之子。生来体弱多病,太后疼爱这个孙子,皇上也怜惜他,视如己出。特意求了得道高僧弘智,收他为俗家弟子,十岁之前,每逢初一十五,需要来寺中住上几日,听听佛经,修身养性。 说来也奇怪,自打他四岁认了弘智大师为师后,身体竟真的一天天好起来,骑马射箭,比寻常皇子都出色。 再加上太后及皇上的宠爱,性子也愈发的无法无天。 这不,他也才在寺中住了两日,就受不了了,竟然偷摸出来抓野鸡解馋。 喵喵看他躲闪的眼神,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前世就有好多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好养活,便寄养在寺中,每月象征性的来住上几日。 她上前一步,指着那只已经不再挣扎的野鸡,怯怯的问,“沙弥小哥哥,你是要吃了它吗?” 祁景辰满脸黑线:“?” 喵喵故意咽了一口吐沫,偷偷的对苗乐眨眨眼,“哥哥,我们把野鸡还给这位小沙弥吧,你看它翅膀上的伤,好像真是箭射的。” 苗乐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舍不得到了嘴边的肉而已,可他又不是真的不讲道理的孩子,刚才也是见祁景辰语气不好,这才来了脾气。 此时见妹妹都如此说了,眼巴巴的再看了一眼野鸡,就扔了过去,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一只野鸡而已,给你就是!” 祁景辰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女孩的小奶音:小沙弥,要吃鸡...... 再看看还在自己脚边偶尔扑棱一下的野鸡,还有那对穿的跟乞丐似的小兄妹,忽然有种自己被施舍的感觉。 要,显得自己小气,不要,鸡就在眼前。 绷紧的下颌,道,“本来就是小爷我的!” 苗乐撇撇嘴,牵起妹妹的手,斜了他一眼,故意说道,“喵喵,走,咱们不跟假和尚计较!” 祁景辰一听,火气直冲脑门,两步上前,抓住苗乐的肩膀,“你说谁是假和尚!” 苗乐一缩身子,灵巧的躲开了,摇头晃脑,“难不成你是真和尚?偷吃野鸡的和尚!哈哈哈!” 苗乐笑的乐不可支,喵喵见事不好,忙上前去阻止四哥。 谁知,她的小身体反应不够快,还是慢了一步。 祁景辰已经丢了弓箭,将苗乐按倒在地。 两个孩子便扭打起来。 一开始,喵喵还有些着急,可看着看着发现,俩人并未下死手,只是你来我往的好像在地上滚圈圈。 见没什么生命危险,她也不着急了,捡起野鸡,拎着篮子,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 双手支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俩人摔跤。 时不时的还要提醒一句, “往这边些,那有个树桩子!” “往那边点,要压野鸡上了!” ...... 打着打着,俩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齐齐看向还在加油鼓劲的喵喵。 “打啊?你们怎么不打了?我还没看够呢!”喵喵有些遗憾的撅撅嘴。 祁景辰低头看看脸上只轻微挂着一些轻伤的小男孩,又瘦又矮,如果不是顾忌这是在大昭寺附近,早就把他打趴下了。 苗乐嘴角含着笑,仍不服气的看着他。 “哼!小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说完,手轻轻一撑地,利落起身。 苗乐也确实没伤到筋骨,就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拍拍身上的泥草,跑到喵喵跟前,摸摸她的头,“喵喵吓到没?” 祁景辰撇撇嘴。放了句狠话,“别让小爷再看见你!” 便背起弓箭,头也不回的走了。 喵喵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也挺好玩的。 野鸡失而复得,苗乐乐呵呵的牵着妹妹下山了。 下山途中,兄妹俩又好运气的遇到了一片春笋。这个时节,按理说春笋早就过季了,他们还能遇上这么鲜嫩的笋子,简直运气爆棚。 俩人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小堆。 苗乐脱下上衣,包了满满一兜子。 喵喵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发烫,似乎比前两次都要热一些。 她凝神看着,表面却无任何异样。 可细想想,似乎每次遇上好事,掌心都会一次比一次热,难道...... 没等她想明白,那边的苗乐已经催促了,“喵喵,快走吧,再不走娘回来又要打我了!” 喵喵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攥紧拳头,压抑住内心的兴奋。 兄妹俩到家的时候,苗大海他们已经回来了。 第14章神奇的水珠 苗家租的那几亩地秧苗已经都插完了,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往年,苗大海都会带着三个大一点的儿子去庄子附近转悠,赶上庄头雇人,就做点零工贴补家用。 喵喵一进院门,就见大哥冲自己高兴的招手。 她乖乖地走了过去,就见苗富从怀里拿出一块已经被压扁了的糕点,献宝似的放在她的小手里,“今日偶然遇见了一个翻在路边的马车,我帮忙扶了一下,这是那家主人赏的,你快吃!” 喵喵看着这个糕点哭笑不得,先不说已经压成了这个样子,就是大哥帮他们扶了马车,竟然只给了一块糕点!还不如只说一声谢谢来的尊重呢! 不过话说回来,在那些富贵人家眼里,他们这样的,或许这辈子也吃不上一块这么美味的糕点吧! 喵喵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的将糕点掰开,就像当初的那只荷包蛋,一家七口人,虽然每人只吃了指甲盖那么大小,可一个个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完糕点,喵喵偷偷舔舔牙缝,终于理解“还不够塞牙缝”这句话的真谛了! 因为喵喵俩人带回来的野鸡跟春笋,一家人又饱饱的美餐了一顿。 虽然李翠花对于兄妹俩偷偷上山还是颇有微词,但是被女儿眼泪汪汪的一看,顿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吃过饭,李翠花收拾屋子,苗大海喂猪收拾院子。 喵喵则带着四个哥哥去看她的新宠物--蚕宝宝。 这个,她并没有隐瞒,还宝贝的拿出那个僧人所赠的书,给三个哥哥看。 之所以不给苗乐看,是因为他根本看不懂。 苗富也就随意看了两眼,摸摸妹妹的头,“喵喵喜欢便好。” 喵喵对大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苗强也不喜欢看书,而是盯着那一筐蚕宝宝出神,半晌问道,“喵喵,这东西能吃吗?” 喵喵赶忙将竹篮搂过来,凶凶的道,“不可以吃!” 苗强不死心,又问,“那能换米吗?” 喵喵继续摇头,心里却暗暗高兴,这个二哥,果然跟前世的自己是一路人,看来,自己以后有帮手了。 而苗康,则捧着那本书爱不释手,连翻页都小心翼翼,仔细看,手指似乎都在发抖。 喵喵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一脸天真,“三哥,那个僧人说,这是教怎么养蚕的书,你能看懂吗?教我好不好?” 苗康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上挪开,点点头,“好。” 喵喵高兴的拍着小手,“太好了!拿这本书就给三哥吧,到时候你讲给我听就行。” 苗康激动,“真的?你真的将它给我了?” 喵喵点点头,“是啊。” 一向内敛的苗康喜形于色,不住的摩挲着书。 “三哥,不就是本养蚕的书么,又不能吃,你至于那么高兴?” 苗乐很不理解。 苗康抬头,见大哥二哥也都看了过来,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这字写的太好了,正好我可以临摹。” 原来如此! 大家恍然大悟。 苗家人都知道,苗康就是个嗜书如命的书呆子。 晚上睡觉之前,喵喵惊喜的发现,爹爹不知何时,竟在厨房的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还有一排小架子,说给她养兔子跟蚕宝宝。 喵喵高兴坏了,当晚就把她的小宝贝们都挪了进去。 第二日一早,喵喵可以说是被掌心的热度烫醒的! 她看着依旧白嫩嫩的小手,百思不得其解。 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喵喵索性不管了。 爬起来,自己穿好衣裳,爹跟大哥上山割猪草了,娘在做饭,二哥扫院子,三哥烧火。只有四哥,还没起来。 得了娘跟两个哥哥的夸奖,喵喵蹦跳着去看她的兔兔和蚕宝宝们。 喵喵踮着脚尖,见几十条白胖胖的蚕宝宝唰唰唰的吃着桑叶,突然觉得它们不恶心了,反而可爱的很。 看完蚕宝宝,她又拿来一把青草喂兔子。 那只母兔子的兔子越来越大了,爹说估计快生小兔子了。 看着看着,喵喵忽然觉得掌心有些湿润。 摊开小手,果然,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慢慢溢出掌心,仿佛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 她伸出小舌舔了舔,无色无味,跟清水没什么两样。 而发热的掌心已经慢慢的凉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正当她恍惚以为自己出现错觉的时候,那只肥硕的母兔子挪了过来,嗅嗅她的小手。 喵喵试探着伸出小手,母兔子果然将那颗水珠舔干净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 果然,没一会儿的工夫,母兔子就钻进笼子里,钻出来,焦躁不安! 喵喵还以为兔子中毒了!急的大叫,“娘!娘!” 苗大海刚巧这时进了院子,听见闺女的声音,扔下猪草就跑了过来,“喵喵!爹在,怎么了!” 喵喵指着兔子都要哭了,“爹,它中毒了,要死了!” 苗大海一看,噗的笑了,一把抱起闺女,“喵喵不哭,兔子是要生小兔子了,没中毒。” “啊?!”喵喵傻掉。 苗富刚才也跟了过来,见妹妹没事,也去看兔子,回头笑着说,“好像真是,都在里面垒窝了!” 于是,刚吃完早饭没一会儿,那只母兔子一连串生出来十只小兔子! 这回苗大海都愣住了,要知道,一只兔子最多也就生八只,他家这个,一下子生了十个! 苗康看着呆住的妹妹,笑着摸摸她的头,夸道,“是喵喵养的好。” 有了开头,其他人纷纷夸赞。 弄得喵喵都不好意思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掌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颗水珠的原因,找个机会再试试! 于是,趁大家不注意,喵喵又来到兔窝前,摊开小手,正想着如何再召唤水珠呢,它竟然自己出现了! 另一只小手死死的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趁兔爸爸兔妈妈不注意,喵喵拎起一只还没睁眼的兔宝宝,将它放在手心,嘴里念叨着,“兔宝宝,乖,你尝尝看,甜不甜......” 说完,就见兔宝宝拱啊拱,伸出嫩嫩的小舌头,将小水珠舔了个干净。 兔宝宝似乎还没吃饱,继续在她小手里拱,痒痒的,喵喵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第15章苗家的福宝 苗乐早就听说大兔子生了小兔子,迫不及待跑来看,惊叫,“怎么就这一只睁眼睛了,其余的都是瞎子?” 喵喵这才发现,果然只有自己手里这只兔宝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四处看。 再看看兔妈妈旁边的那些,眼睛都没睁开,腿脚也不大好使的样子。 趁苗乐不注意,喵喵又唤了一只小兔子,又喂了它水珠,不一会儿,兔宝宝眼见着硬实起来,眼睛也睁开了! 喵喵兴奋极了,她能接受自己穿越重生的事实,也很快接受自己拥有神奇水珠的能力,这回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苗乐也发现,兔宝宝到妹妹手里,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她还不相信,挨个抓来试。 幸好自己的手小,兔宝宝挡住了掌心,苗乐除了看见兔宝宝在她手里拱,什么也看不清。 他将这件事情跟爹娘还有哥哥们学,大家都笑他傻,说小兔子生下来就是闭眼睛的,适应了自然就睁开了。 为了验证水珠的能力,她偷偷的自己舔了好几滴。 以至于一天下来,她都没感觉到饿,反而头脑清醒,精力充沛。 她又偷偷的将水珠滴进粥里,发现家人吃了之后,就连每天喊八百遍饿的苗乐也不喊饿了。 水滴浇在小草上,小草瞬间就长大了许多。 又去喂猪。 李翠花给猪添食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大喊,“他爹!他爹!你快来!” 苗大海还以为猪死了呢,扔下手里的活就跑了过去,看看,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再看,再看...... “孩他娘,这,这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苗大海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 四个兄弟又来看,异口同声:猪长大了! 六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一旁镇定的喵喵。 喵喵背着小手,抬头看看天,也有些疑惑,“或许,也是我喂的好?” “对对对!” 所有人都认为是喵喵喂的功劳! 包括每天吭哧吭哧割猪草的苗乐! “爹,娘,你们发现了吗?自打妹妹会说话,咱家就一天天好起来了!”苗富心细,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忍不住说道。 “妹妹是咱们家的福宝!”苗强笑着道。 于是,大家争着抢着抱妹妹,抱抱他们家的“福宝”! 从那以后,每次吃饭的时候,喵喵都抢着去端粥端菜。 苗康夸道,“妹妹端过的饭,吃着都比原来香!” “还顶饿!”苗乐抢着回道。 苗富接过妹妹端来的粥,小心嘱咐,“慢点,别烫着。” “喵喵快吃!”苗强将菜里唯一的一块腊肉夹到妹妹碗里,谁都没有意见,都笑呵呵的看着她吃下去。 就这样,村里人家同样是喝粥吃窝窝头,苗大海一家的气色却越来越好,四个男孩也一天天壮起来,唯独小闺女喵喵不见长个,可小脸却白嫩嫩的,一掐就出水的那种,小胳膊小腿也不再干瘪,夏季穿着小褂子露出一截,跟莲藕似的招人稀罕。 而被喵喵偷偷喂了水珠的蚕宝宝,长势更加喜人,在夏季来临的时候,居然结成了一个个可爱的蚕蛹。 喵喵手捧着有些泛黄蚕茧,乐颠颠的去找三哥。 苗康看书指挥,苗富动手,苗强在一旁帮忙,兄妹几人,很快便制成了一个简易提取蚕丝的装置。 苗乐帮不上忙,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个个蚕茧在锅里煮沸,又顺着上面木杆的小孔里,抽出一根根蚕丝,惊讶的哇哇大叫。 一小锅蚕茧,虽然最后也不过只取出尺余长,手指那么粗一点的蚕丝,可也让一大家人兴奋不已。 喵喵看着她特意留下的那些还未破茧成蝶蚕蛹,那是准备孵卵用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吃过饭,喵喵小大人般的挺起小胸脯,示意大家别动,然后说道,“爹,娘,哥哥们,我有个想法。”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喵喵现在就像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唇红齿白,双眸清亮,而这个坐在凳子上脚还够不着地的小奶娃,现在一本正经的给大家开会,想想就忍不住笑。 可苗家却没人笑话她,反而都很认真的点点头,乖乖坐好,就像学生听夫子的话。 喵喵很满意大家的表现,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将上午他们兄妹几个弄好的那缕蚕丝摆在桌子上,“爹,娘,你们看,这就是我养的蚕,哥哥们帮忙抽的丝。” “三哥,你跟爹娘说说。”喵喵对苗康甜甜一笑。 苗康便结合书中记载的,再加上几个人的实践,几句话便将如何养蚕抽丝讲明白了。 接着,苗强接过话继续道,“爹,娘,我都去镇里打听过了,说这玩意可值钱了,叫什么软黄金!一匹蚕丝织成的绸缎,好几十两呢!” 苗大海看着只有三岁多的女儿,第一次把她当成的小大人般认真的问,“喵喵是想养蚕?” 喵喵点点头,“是的,爹!我要养蚕!我要赚钱给娘买新衣裳,还要让哥哥们上学!” “喵喵!”李翠花一把搂过闺女,眼里闪着泪花,“都是娘没用,让你这么小就为这个家操心。” 喵喵伸出小短胳膊,抱住娘,拍拍她的后背,笑道,“喵喵也是家里一员啊,也希望咱们家好。” 苗大海却比媳妇理性的多,自打女儿会说话这几个月,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早慧的孩子有许多,却没想到自己家这个尤其出色。 略一想想,便大手一挥,“就照你说的做,想让爹爹干什么?” 喵喵一猜爹娘就会无条件支持自己,家里虽穷,可他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也可以说有求必应了。 于是,苗家的养蚕棚子就这么支了起来。 因为时间仓促,又临夏,只能养夏蚕。 虽说品质可能不大好,但是就当积累经验了,更何况,还有她神奇的水珠在呢。 夏蚕还没收获的时候,当初喵喵在山上捉回来的兔子又生了一窝,又是十只! 十只洁白如雪的小兔子,比上一窝更好看。 喵喵心里盘算着,这要是卖给大户人家当宠物,肯定价钱更好! 第16章惹哭了的二妞 苗大海在屋后的空地上搭了一个更大的兔子窝,里面上下两层那种。 之前的那一窝长的肥肥壮壮,被苗强拿到镇上卖掉了,换了满满一袋大米回来。 这期间,喵喵为了保证兔子的繁殖能力,跟着苗乐又上山逮了两只,一如既往的顺利,又顺带了两窝野鸡蛋回来。 弄得苗乐都有些奇怪,“喵喵,你是不是兔子精变的啊?它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你一叫就乖乖过来了。” 喵喵抿嘴一笑,“不告诉你!” 苗乐也不生气,爬上山坡,摘了好多漂亮的小花,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妹妹头上。 喵喵本来长的就精致好看,再戴上花环,简直就像个小仙女。 兄妹俩人一人拎着一只兔子下山了,快到村口时,遇到了二妞。 喵喵拉着苗乐的手偷偷藏在树后,想等着二妞走了他们再出去。 却不想,二妞早就看见他们了,直奔过来。 “小哑巴!小哑巴你出来!”二妞长得黑胖黑胖的,她是村长的孙女,别看只有五岁,在村里也是一霸,却唯独有些害怕同样混不吝的苗乐。 苗乐一听骂自己最最可爱的妹妹,顿时就不高兴了,从大树后面跳出来,“黑胖子!你骂谁!” 二妞其实没看见苗乐,只看见喵喵头上的花环了,想着要来戴自己头上。 说起来,她并不是多讨厌喵喵,纯粹就是因为喵喵长的实在太好看了,哪怕穿的衣服比自己破一万倍,村里的人都夸好看,这她能忍了? 此时再听苗乐叫她“黑胖子”,刚刚有些退缩的脚步停下了,叉腰回道,底气有些不足,“谁骂我,我就骂谁!” 喵喵呼出一口气,实在不想看两个小屁孩幼稚的吵架,便也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这一出来,彻底惊呆了二妞。 前些日子她去县里的姑姑家玩了,今儿一早才回来。 回来就听说苗老大家的小傻子不傻了,也不哑巴了,连忙跑去她家,却见大门紧锁,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有邻居告诉她说看见喵喵往山上去了,这才迫不及待来村口守着。 此时离近了一看,要不是苗乐在旁边,她都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小丫头虽然还没自己高,可白嫩嫩的脸颊已经有了些婴儿肥,粉嘟嘟的,一双大眼睛,比她在姑姑家吃的葡萄还水灵,还有那小嘴,她很不得上去抹两把,看看是不是擦了胭脂。 再看看自己的小胖手,一到夏天,仿佛晒得更黑了。 喵喵上前打招呼,“听说你去你姑姑家了,县里好玩吗?”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声音奶甜奶甜的,浓密的睫毛还忽闪忽闪的。 二妞气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喵喵懵懵的看向四哥,摊开小手摇摇头,意思自己什么也没做。 苗乐更无辜,自己就在十米远的地方说了一句话!难道去了趟县城,黑胖子还娇气起来了? 六岁的苗乐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二妞为何哭。 说起来,二妞平日里对喵喵还算很好的,尽管有的时候也欺负她两下,不过,每当别的小孩欺负喵喵的时候,二妞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颇有一种:喵喵只能我欺负的感觉! 喵喵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去安慰安慰她。 离的越近,二妞哭的越凶,最后,竟然掉头跑了! 兄妹俩带着一脸蒙圈回家了。 李翠花带着苗康割猪草早就回来了。 苗康一见妹妹,赶忙跑了过来,擦擦妹妹额头的汗珠,对着弟弟埋怨道,“喵喵才多大,你就让她提这么重的兔子!” 苗乐撇撇嘴,却也乖乖的将妹妹手里的兔子接过去,跟娘显摆去了。 恰巧,苗大海领着苗富兄弟俩也刚回来。 一大早,爷三个就去庄子附近转悠,看看有没有零活干一些贴补家用。 家里租的田早就忙完了,苗大海上山转悠了几次,都没闺女随便进去溜达一圈收获大,索性也就不去了。 李翠花喂完猪从后院出来,见丈夫回来的这么早,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笑着道,“他爹,这阵子可算忙完了,把家里的桌椅修修吧,那条三只腿的凳子前几天差点摔了喵喵。” 苗大海见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看的闺女,一把抱过来,蹭蹭她的小鼻头,答应道,“好!” 再看看苗富,也拉着妹妹的手,问上山摔没摔倒之类的,嘴角也含着笑。 李翠花不明白爷俩没找到活计为什么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而苗强,一进院子就直奔水缸,拿着半只葫芦锯成的水舀子,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咚的喝了干净,才高兴的说,“娘,今天爹找到了一个好差事,就是那家姓顾的庄子主人,他家要修整庄子,答应用了我们仨。爹每天五十文钱,我跟大哥每人二十文!据说能干一个多月的!” “干什么给这么多钱?”李翠花惊讶。 苗富怕娘着急,连忙解释道,“爹力气大,还会木匠,帮他们修亭子,我跟二弟也就帮忙栽树种花跑腿啥的。” “那我们每天就有九十文钱了!一个月下来就快三两银子啦!”不等李翠花说话,喵喵就忍不住兴奋的喊道。 “喵喵都会算账了?”苗大海诧异。 喵喵捏捏自己的小手指,看看三哥,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三哥教我的!” 苗康上前又从爹的怀里接过妹妹,宠溺的摸摸她的小揪揪,“还是喵喵聪明,三哥一说就会了!” 喵喵不好意思的笑笑,却意外惊喜爹居然还会木匠,她想起了那只三条腿的凳子,看来那阵子还真是忙坏了。 “他娘,今天高兴,做点好吃的,咱们也庆祝庆祝!也恭喜喵喵又捉了两只兔子!”苗大海欢喜的捏捏闺女的小脸。 可他手大劲大,轻轻一捏,喵喵细嫩的小脸蛋就通红一片。 惹的李翠花好一阵埋怨,几个儿子也敢怒不敢言。 苗大海看看自己的大手,讪讪的笑笑,刚要进屋,就听院门口传来动静。 “苗小四!你给老娘滚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啧啧,二妞,咱不哭了啊,看这可怜见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17章护短的一家 喵喵听出来了,最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她的好三婶。 她从三哥的怀里溜下来,站在苗乐身边,看着院门。 李翠花一听就知道是村长他儿媳妇又找来了,恨恨的瞪了一眼苗乐,马上换了一张笑脸迎了出去,“大妹子来了?哎呦,咱们二妞这是怎么了?小脸哭的,都花了!” 本来已经止了哭的二妞,听见李翠花笑话她的小花脸,再看看院子里站着的白白净净的喵喵,哇的一声,又嚎开了。 李翠花站在院门里面没敢动,尴尬的笑笑,问,“这是咋了?” 二妞娘长的瘦小,抱着胖胖的闺女本就有些吃力,再看看扯着嗓子嚎的二妞,气的就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别嚎了!震的我耳朵都聋了!” 这一把好像拧在了吴素英的身上,连忙抱过二妞,心肝肉的哄着,心里也不禁暗骂:吃的这么肥做什么! 李翠花看了俩人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们这是......” “你还好意思问?把你们家那四猴子叫出来!看老娘不扯了他的嘴!”二妞娘露胳膊挽袖子,好像要大干一场。 李翠花这时的脸也冷了下来,开了院门出去,“二妞她娘,有话好好说,你这张口闭口的就骂人,也不怕让人笑话!” 二妞她娘也是吃软怕硬的主,平日里仗着自己公爹是村长,村里的哪个人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双手叉腰,横着三角眼,“我看谁敢笑话?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吴素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李翠花说,“大嫂啊,不是我说你,生了孩子你就得教,你不能只顾生不顾管教啊,那跟那啥有啥区别?” 李翠花一听,气得满脸通红。 苗富刚要上前,就见妹妹拉住自己,冲自己摇摇头,小声道,“大哥,我去!” 苗富今年十一岁,这一阵子个子又窜了许多,身体也健壮的很,万一他这么一出去,那两个妇女再往地上一躺,说他打人了可怎么办。 这种事情,喵喵前世可见得多了,尤其是这种村野泼妇。 她示意爹跟哥哥们都不要动,自己迈着小短腿出去了,苗乐不放心,反正她们指名叫自己,不准出去好像怕了似的。 “三婶这话说得对!”喵喵站在娘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脸认真的点头。 “前阵子你家铁柱仗着自己身高,抢了宋家小子的弹弓。铜柱又仗着自己胖,把刘家的小孙子坐在屁股下面,险些没了气......” 喵喵还在低头掰着手指头软乎乎的列举她俩儿子在村里的斑斑劣迹。 吴素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扯着脖子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是你们家苗小四欺负人王二妞了!” “我怎么欺负她了?”苗乐不乐意了,站出来大声问道。 又看着吴素英怀里的黑胖子,质问道,“王二妞,你自己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二妞还在吴素英的怀里扭着脖子低头看喵喵,只见她摆弄自己的小嫩手,哪哪都那么好看,忍不住又伤心的哭起来。 二妞她娘指着苗乐的鼻子,一副抓了现行的样子,“你看!” “看什么?”苗康慢悠悠的走过来,一手牵着妹妹,一手牵着弟弟,礼貌的问,“王婶子,我弟弟只是让二妞说清楚怎么欺负她的,是她自己什么也不说就哭。包括我母亲刚刚跟她打招呼,她也是脸一扭就开哭。我想,你们现在不应该站在我家门前兴师问罪,还是回去问清楚了再来,街坊邻居住着,你们不怕笑话,我们家还嫌吵呢!” “还有!”苗康打断了二妞娘刚要开口说的话,对着吴素英道,“还有三婶你,张口闭口让我娘好好教育我们,那你呢?您的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跟长嫂说话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回去问问三叔,爹爹当时是如何将他拉扯长大的,然后你再来教训我娘!” 这时,左邻右舍出来好多人看热闹。 大家大多数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谁家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想起当时苗老大,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二十多岁才娶妻生子,后来又被母亲撵出来,再想到前些日子苗老大家那可爱的小闺女掉猪食槽的事情,大家开始纷纷指责吴素英。 苗强见那俩人的气焰已经灭的差不多了,猜出来,笑着跟街坊邻居拱拱手,“对不起大家伙了,扰了大家休息,今日小弟小妹上山,偶得了两窝野鸡蛋,一会儿分给大家尝尝鲜。” 说着,对弟弟苗乐眨眨眼。 苗乐虽不情愿,却十分听哥哥们的话,回屋用小褂子兜了一兜子鸡蛋,一家两口分下去了。 这年头,鸡蛋可是个稀罕物。 谁家的母鸡下了几个蛋,要不就是留着给老人或者孕妇吃,要不然就攒到集市上卖了换钱。 大家得了苗家的好处,都说二妞娘小题大做,孩子间的打打闹闹还至于找上门来,再说了,也没看见二妞伤到哪啊。 至于吴素英,大家就当她是空气,连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二妞见大家都说她娘的不是,顿时急了,指着喵喵大喊,“她长的比我好看!我不高兴她比我好看!” 不说还好,一说完,大家伙哄的笑开了。 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慰道,“二妞啊,咱就是比喵喵黑了点,胖了点,没事,不耽误吃饭啊!哈哈哈!” 听完,二妞哭的更凶了! 二妞娘抢过吴素英怀里的闺女,使劲掐了一把,骂道,“没长眼的玩意儿!再胡咧咧我打死你!” 苗乐冲着吴素英跟二妞她娘离开的背影大喊,“以后见到我妹妹客气点,再骂人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抡起小拳头挥了挥。 苗大海这时也从院子里出来,对各位邻居抱拳表示歉意。 大家摆摆手,看了一场热闹,又得了两个野鸡蛋,都美滋滋的回去了。 苗乐回屋之后,还以为得被爹娘骂一顿呢,没想到爹摸着自己的脑袋瓜说,“你是男子汉,以后要照顾好妹妹,别让人欺负了!” 苗乐受宠若惊,长这么大,爹还没对自己这么,这么温柔过呢! 吃饭的时候,娘竟然也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肉,最大的一块! 苗乐美滋滋的吃肉,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第18章异想天开 喵喵也很高兴,虽然没了两窝野鸡蛋,可收获了一群邻居的心。 以往,苗大海家跟邻居处的也不错,可大家都穷,都是顾得了自己顾不得别人,时常帮忙倒是有,送吃的,就难了。 反正自己运气好,野鸡蛋再去捡便好了,跟邻居打好关系,以后或许能帮上大忙呢。 就算帮不上忙,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自家那两个叔叔跟姑姑是指不上了,不如处好的邻居呢。 这一日,因为高兴,李翠花特意蒸了一大盘子腊肉,又焖了一锅大米饭,一家人吃的肚饱溜圆。 而吴素英这边,却是憋了一肚子气回家。 不但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一顿数落,又被大家指指点点,就是回来的路上,还被二妞娘一阵埋怨,说自己不帮她! 怎么帮?上去挠李翠花吗?也不看看她那几个儿子,一个个壮的跟头小牛似的...... 不对! 吴素英忽然想到,前两个月还干瘪干瘪的小子,怎么现在一个个红光满面结结实实的? 再看看李翠兰,那脸蛋,那身材,哪像生过五个孩子的娘?肯定吃了什么了不得补品! 莫不是苗老大他们家捡到宝了?发财了? 吴素英越想越可能,赶忙就将自己的想法跟婆婆说了。 苗老太正倚在炕头,叼着烟袋锅子,嗑着瓜子。 听老三媳妇这么一说,烟也不抽了,瓜子也不磕了,趿拉上鞋就要冲出去,骂骂咧咧,“天杀的,自己老娘他不管,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娘!”吴素英赶忙拉住婆婆,阴阳怪气道,“你就这么去?忘了上次让人怎么撵回来的了?人家把宝贝都摆在门口等你去拿?哼哼!” “我是他娘!我看他敢把我怎么地?”苗老太底气不足的喊道。 “那你去吧去吧,可别到时候又说我不帮你!”吴素英松开拉着她的手,还往前推搡了一下。 苗老太没站稳,踉跄两步。 苗老三这时也从外面回来了,不知道又跑哪鬼混去了,一身酒气,一边走一边剔着牙,见母亲跟媳妇在门口拉扯,就问,“你们娘俩这是唱大戏呢?” 苗老太正好一肚子气呢,一个鞋底子就扔过去,“有你这么说你自己娘的?” 在古代,戏子可是骂人的话。 苗老三笑嘻嘻的捡起鞋,给母亲穿上,对着媳妇横眼,“那就是你!你又怎么气娘了?” 吴素英啐了他一口,“一天净知道胡吃海喝,你大哥家都发财了你不知道?” 苗老三一听“发财”二字,立马精神了,赶忙问怎么回事。 吴素英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苗老三听完,比苗老太冷静一些,摸摸下颌道,“等我明日先去探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婆媳两个难得意见一致。 娘三个又幻想了一下得了宝贝怎么花。 苗老三说要去县里大吃一顿,苗老太要给自己打个金镏子,吴素英则要添几身衣裳...... 晚饭后,喵喵看着后院十几只的兔子,觉得上一阵刚下的那一窝可以想办法脱手了。 这回她不打算让二哥拿到集市上卖兔肉了,她要把这一窝雪白品相上乘的兔子当宠物卖! 选出一只毛色最好的,又偷偷喂了它一滴水珠,找来个小篮子,里面放上一些干草,将小兔子放进篮子里,单独辟了个窝。 第二日一早,喵喵刚听见帘子那边有动静,就跟着起来了。 李翠花看着小手不停揉眼睛的闺女笑道,“喵喵起这么早干什么?回去再睡会,饭好了娘叫你。” 喵喵摇摇头,跑到水井边,就着凉水洗了把脸,终于精神了。 又来到兔笼,从怀里拿出一根红头绳,那还是过年的时候娘给买的呢,前主一直舍不得戴,今日却被她翻出来给小兔子戴上了。 雪白的小兔子,脖子上系了个红艳艳的蝴蝶结,配上粉嫩的小鼻子,红红的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吃过早饭,苗大海带着两个儿子就要去庄子上干活了。 喵喵忽然抱住苗大海的大腿,可怜兮兮的说,“爹,喵喵也想去庄子上。” 苗大海笑笑,摸摸她的头,“喵喵乖,爹晚上给你带糕点回来。” 昨日,庄头讲工钱的时候就说好了,供午饭,下午还会给发几块点心充饥。 他知道闺女喜欢吃甜的,想着到时候给她带回来。 苗富苗强也跟着说,“我的那份也给喵喵带回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喵喵小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两个小揪揪都跟着晃。 苗大海第一次见女儿任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李翠花赶忙过来要抱她,哄道,“喵喵乖,一会儿娘带你上后山,那上边有野果子吃。” 喵喵抱着苗大海的大腿不撒手,最后没招,一咬牙,仰头大嚎。 这可心疼坏了大家,苗康最先忍不住,就跟苗大海说,“爹,要不你就带着喵喵吧,妹妹很乖的,不会吵了你们干活。” 苗强也接着说,“是啊,爹,带着妹妹吧,我看着点她。” “我也能照看她!”苗富心疼擦擦妹妹的眼泪。 虽然喵喵心里很鄙视自己,可谁让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起来的窝窝头,小手举着,眼巴巴的说,“爹,我自己带着干粮呢,保证不吃庄子上的东西!” 苗大海哪还受得了,一把捞起闺女,“走吧!爹还能饿着你不成?” 除了苗乐,大家都很高兴,因为他也想跟着去,刚张开嘴,没等学着妹妹开嚎呢,就见三哥一个窝窝头塞住了他的嘴巴,“不想挨揍就闭嘴!” 哼唧两声消停了,终于还算知道自己的地位。 出了门,苗大海才发现闺女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拎了个小篮子。 只以为她自己带的干粮之类的,苦笑着摇摇头,也没理会。 苗富苗强也同样认为,还要帮她拎着,喵喵说什么也不干,两兄弟还笑她护食。 到了庄子,庄头见他们还带了个小女娃,看着乖乖巧巧的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不要随便乱跑。 第19章卖兔子 喵喵很听话的点点头,甜甜的说,“大人放心,我很乖的!” “哈哈哈!”庄头被这一声大人叫的心花怒放,临走还赏了她一把花生。 喵喵果然说到做到,就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玩兔子,一抬头就能看见哥哥们。 庄子上丫头小厮来来往往,都看见一棵大树下蹲着个小姑娘,长得精致可爱,还有那只特别漂亮的小兔子,远远看去,除了那身有些破旧的衣裳,真跟个小仙女一样。 玩了一会儿,喵喵见没人注意自己了,便将篮子倾斜,摸摸小兔子的头,小声念叨,“小兔兔,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就看你自己的了!可是喝了我那么多水珠,别让我失望哦!去吧!” 小兔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左嗅嗅,右闻闻,一蹦一跳的就跑开了。 昨日她跟四哥上山的时候,听寺里的僧人念叨,山下的山庄来了贵人,或许这几日就要上山上香,让大家都醒着神。 她今日跟来也是想着碰碰运气。 万一僧人口中的贵人就是山庄的主人呢? 一般都是女主人喜欢上香,而且出门也都会带着府中的小姐们,万一她们真的就喜欢自己那只兔子呢? 毕竟,这么漂亮的兔子,哪怕她前世身为商行掌柜,见的也不多。 庄子前面的院里,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坐在廊下,对身边的丫鬟嘱咐道,“看着点小姐,别跑的太远了,庄子正在修缮,人多。” 丫鬟应了,下了台阶。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桃红夏装,正趴着水缸看鱼,忽然,感觉脚下痒痒的,一低头,竟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小丫头欢喜极了,蹲下身子逗弄,不往回头对貌美夫人喊道,“娘!你快来看,好漂亮的小兔兔!” 貌美夫人微微一笑,女儿就喜欢小动物,一个小兔子而已,能可爱到哪去。 却也不愿扫了女儿的兴致,起身过去了,一看,果然好漂亮啊。 又细又白的绒毛,好像一团棉花,更可爱的是脖子上的那根红色.蝴蝶结,配上一双红色的眼睛,简直就像落入雪堆里的红宝石。 “这是庄子上养的吗?”夫人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一听,就知道夫人也喜欢,赶忙去打听了。 因为好多人都看见喵喵逗弄小兔子了,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回道,“回禀夫人,这是一个佃户家的,爷三个今日来庄子上干活,许是家中没人照看,便把闺女也带来了,这个兔子就是那个小姑娘的。” 小丫头一听小兔子是别人家的,顿时不干了,抱着母亲的大腿哀求,“娘,心儿想要这只小兔子!” 貌美夫人拍拍女儿,对丫鬟道,“你去问问,这只兔子她卖不卖,记住,不要强人所难!” 这位夫人就是京中鼎鼎有名的威远侯的夫人,苏氏。 自来温柔知礼,嘱咐一句,也是怕下面的人仗着身份欺压百姓。 丫鬟很快就找到了喵喵。 此时,喵喵正倚在大树下睡着了,旁边还放着一只空篮子。 丫鬟见小姑娘干净可爱,忍不住低笑:傻丫头,兔子都没了她倒是睡得香。 喵喵还在做梦呢,感觉有人推自己,一下子惊醒过来。 丫鬟见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清澈见底,心中的喜爱更填两分,柔声说道,“小姑娘,你的兔子呢?” 喵喵揉揉眼睛,小手随意一指。 蓦地,小嘴微张,急忙四处看,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兔兔?乖乖?” 丫鬟捂嘴笑,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这才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 只见小姑娘瞬间低下头,两根小手指不停的绞啊绞,好像在艰难的挣扎。 丫鬟也不急,嘴角含笑的耐心等着。 最后,喵喵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要是不卖兔兔的话,那我爹会被赶回去吗?” 丫鬟心头一酸,自己也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才被卖进府里当丫鬟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怜爱的摸摸她的头,摇摇头,“不会的,我们夫人最是和善,她不会迁怒你爹爹的!” 喵喵一听,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姐姐,那我不卖。” 丫鬟一愣,转而又劝道,“我们家小姐跟你差不多大,也像你这么可爱,她好喜欢你的兔子啊,怎么办呢?” 说完,便盯着喵喵看。 见小姑娘似乎心软了,真是个善良的小丫头。 最后,喵喵轻轻咬了咬嘴唇,似是在下决心。 然后慢慢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轻声道,“一两银子,你还买吗?” 丫鬟一愣,说实话,一两银子一只兔子着实贵了些,不过她也没一口回绝,因为她看得出来,小丫头的确是舍不得小兔子,或许是想抬高价格来让她们打退堂鼓。 她轻轻笑了一下,果然是小孩子,不知道顾家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问道,“那你知道一两银子是多少钱吗?” 喵喵抿着小嘴,看看远方干活的两个哥哥,点点头,“爹说,哥哥去县城读书的话,一个月要一两银子。” 丫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明白了,摸摸她的头,也没说买,也没说不买,直说回去问问便走了。 人走远了,喵喵深呼一口气,高兴的晃晃头,颠颠颠的跑去给哥哥们送水。 果然,顾夫人一听一两银子,也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便点了头,“难得这只小兔子品相好,也算值了。” 又听说小丫头卖兔子是为了哥哥上学,又让人添了一两。 喵喵看着面前的二两银子,再一次张大了嘴巴。 她看看银子,再看看对着自己笑的丫鬟姐姐,讷讷道,“我现在只有一只兔子,你还想要的话只能明天了。” 丫鬟噗的笑出来,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我们要那么多兔子干嘛?拿着吧,这是我们夫人赏的,你这兔子好看,值这么多钱!” 可喵喵说什么也不要,可又没有银子找回去,最后答应,明天再带一只兔子来。 丫鬟笑笑,也没说什么,留下银子便走了。 第20章夜半招贼 晚上回到家,用过晚饭,喵喵将二两银子往桌上一拍,大家都定住了。 李翠花吓得赶忙抱过闺女,厉声道,“喵喵,告诉娘,这银子哪来的?” “我卖兔子得的!”喵喵脆生生的回道。 “兔子?你把兔子都卖了?”苗乐大叫。 喵喵白了他一眼,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我就卖了一只!” 当大家这才知道,她早上挎着的小篮子里装的居然是小兔子的时候,都哭笑不得。 可一只兔子就卖了二两银子,赶上苗大海爷仨干近一个月的工钱了,大家唏嘘不已。 苗乐拍着手大笑,“那我们明天把那一窝兔子都卖给那位小姐吧!” 苗富苗康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苗乐不解,问苗强,“二哥,他们那是什么意思?” 苗强点点他的脑袋,“没什么事多看看书,少找村里的那些小子淘气。” 最后,喵喵又嘱咐爹爹,“爹,明天我就不去了,你别忘了给那位小姐再带一只兔子。” 苗大海欣慰的点点头,“好!爹知道了!” 喵喵将银子放进李翠花手里,笑嘻嘻的说,“娘,这银子你收好了,以后咱们家的钱会越来越多!” 一家人都被喵喵这句话说的兴奋不已。 晚上,累了一天,大家睡的都有些沉,包括喵喵。 夜深人静,喵喵忽然觉得掌心滚烫,想忽略都难。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帘子那边爹娘的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再听听隔壁,除了偶尔的蝉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喵喵盯着还在发烫的掌心,实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忽然,“咚”的一声,好像重物落地的声音,再听有没有了。 她有些不放心,下床,掀开中间的帘子,轻轻摇了摇苗大海。 苗大海嚯地睁开眼,见闺女披散着柔软头发站在自己床边,刚要问,嘴唇就被柔软的小手捂住了。 “爹,外面有动静!”喵喵小声道。 苗大海一下子精神了,登上鞋就往外走,不忘拎起门边的烧火棍。 别看苗大海身高体壮,可真轻声走起路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喵喵赶忙跟了出去,正好碰见大哥一边穿衣服一边出来,悄声问,“怎么了?” 喵喵指指后院。 苗富一把将妹妹藏在身后,紧随而至。 再说苗三河,昨日听了母亲跟媳妇的话,白日里就来踩过点。只知道后院一溜的棚子,还能看见好几只兔子。 就是没看见有什么宝贝。 本来还觉着能弄点钱,正好这几天运气背,输了好多银子,填补一下窟窿。 谁知道,除了那几只兔子,还有那头还算胖乎的猪,就是一堆白花花的虫子了。 不过来都来了,抓几只兔子回去炖了也好。 这才趁着夜深人静,翻墙而入。 本来从外面看,墙还挺矮的,谁知道跳进来却有个大坑,屁股差点摔开花。 坑里面也不知道都装的什么,臭气熏天,苗三河趴着墙角呕了半天。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赶忙奔向兔笼。 很顺利的扯了一只兔耳朵就往出拽,正高兴这兔子肥呢,谁知道本来乖巧的兔子突然后腿一蹬,差点把自己眼睛踹瞎了。 苗三河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苗大海,苗富,喵喵,三人站成一排,在明亮的月光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时,李翠花跟另外三个孩子也醒了,秃噜噜都跟了出来。 然后,一大家子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掉进粪坑的男人在地上打滚。 苗乐忍不住拽拽苗康的袖子,揉揉眼睛问,“三哥,那个是三叔吧?” 苗康点点头,“应该是。” 喵喵抬头天真的问,“爹,他来咱们家干啥?” 苗三河突然不滚了,转过身,一点点挪开捂着眼睛的手,明亮的月光下,高高矮矮站了一溜,都一副看傻子似的看自己。 最后,还是苗大海忍着臭味,一手拎起他的后衣领拖走了。 喵喵这才跑过去,将那只被揪出兔笼的大灰兔抱起来,笑嘻嘻的说悄悄话,“乖兔兔,是你给我报的信吧?踢得好!明天奖励给你最嫩的青草!” 大灰兔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似乎困急了。 将兔子放回笼子,喵喵就回了前院。 只见三叔被爹扔在水缸跟前,正指挥苗富一瓢瓢凉水浇下去。 夏季,虽然不冷,可这接连不断的水泼下来,苗三河险些呛到,嗷嗷叫,“慢点,你慢点,小兔崽子,要淹死你三叔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他三叔?老大!浇!浇到他清醒为止!”苗大海大喝道。 “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苗三河哀号。 李翠花怕闺女害怕,想拉她进屋,可她抱着苗康的手臂,说什么也不松手。 苗乐兴奋坏了,从屋里拿出一个大盆,嗷的一声冲了上去,“大哥,我帮你!” 最后,苗三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院里满满两口大缸的水也都见了底,兄弟俩才停下来。 而苗三河,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苗大海也懒得问他来干什么,事实明摆着,不愿听他狡辩,“老大老二,送你三叔回去!” 说罢,一甩胳膊进屋了。 喵喵眼珠子转了转,去柴房取来一根捆柴的草绳,“大哥,绑上,别跑了!” “哎,你个小丫头片子,”苗三河刚要骂,就见苗乐一个大盆差点扣过来,连忙抬胳膊躲。 却给了苗富机会,苗强帮着,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实。 于是,四兄弟压着苗三河将他送了回去。 喵喵也要跟着,李翠花一把抱过来,生怕苗老太迁怒,伤到女儿。 苗老太跟吴素英也没睡呢,正等着儿子带宝贝回来。 却没想到动静这么大,出去一看,傻了眼。 苗老太顿时坐在地上大嚎,“天杀的,” “祖母要是想弄得人尽皆知,或者将官府引来,那就尽管大声叫!”苗富冷冷说道。 苗老太一声卡在嗓子里,生生咽了回去。 再去看儿子,落汤鸡一样,臭烘烘的,自己真不想认他,指着吴素英的鼻子骂,“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自己爷们扶回屋?” 第21章第一桶金 这时,苗三河的两个儿子听见动静也起来了,一开始还没看清,等看清那个人是自己亲爹时,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假装梦游,又回屋睡觉了。 气的苗三河又是一顿骂,甚至还踹了几脚吴素英泄气。 苗富四兄弟也没多说,只是在离开前,苗康回身笑着说,“祖母要是地里缺肥了就直说,何必大晚上的让三叔去拿,没拿成不说,好好的一坑粪,哎,到底糟蹋了。” 说完,还可惜的摇摇头。 苗老太恨不得上去掐死这几个孙子,可看邻居接二连三亮起的灯,气的拎起鞋扔了过去。 苗乐眼尖,一窜高接住了,接着使劲一扔,苗老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只鞋上了房顶。 而那四个小兔崽子,早就跑的没了影。 喵喵听四哥回来绘声绘色的学当时的情形,捧着小肚子咯咯咯笑个不停。 李翠花也笑出了眼泪,只有苗大海,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强示意大家别笑了,用眼神示意大家。 喵喵跳下凳子,两只小手握住爹的大手,软软的道,“爹,你别跟三叔生气,不值得。” 苗大海轻扯嘴角,看着闺女两只手合一起都没自己一只手大,说出话却是小大人一般。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爹知道。” “好了,都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李翠花招呼孩子们睡觉。 又把喵喵抱到她自己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回了帘子那边。 隔着帘子,喵喵听着娘温声细语的开解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早上起来,喵喵将小兔子装好,嘱咐大哥一定要交给那位夫人,就拉着四哥又上山去了。 这些日子,夏蚕长的也很好。喵喵估摸着,这回应该会有收入了,所以一大早起来,她就央了娘,要去寺中感谢那位赠蚕的僧人。 她们家还是很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感谢,就连手抄本经书,都没有笔墨纸砚。 最后,李翠花将上一阵子兄妹俩采的春笋蘑菇晾干的干菜给她带了一些。 喵喵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苗乐实在不喜欢寺中那种气氛,可又不放心妹妹,蔫头耷脑的跟在后面。 进了寺中,喵喵看四哥兴致不高,便道,“四哥,要不你在附近溜达溜达,我自己进去,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门口会合如何?” 苗乐看看寺院里面,来上香的人似乎不是很多,便答应了。 顾家山庄,威远侯夫人苏氏,正准备带着女儿,也就是昨日买兔子的那个小丫头顾心宁上山拜佛。 没等出门呢,就见身边的大丫鬟从外面提了个篮子进来,笑呵呵的道,“夫人,昨日佃户家的那个小丫头到底还是又送来一只兔子!” 顾心宁一听,从母亲怀里跳下来,连忙跑过去,掀开上面一层薄薄的干草,就见一只灰兔子! 虽然没有白色那么显眼,可胜在毛色光亮,养的也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顾夫人也探头看去,微笑着点点头,“是个实诚的孩子!你去找些小姐不穿的衣裳,让他们带回去吧,顺便再给装些糕点。” 收拾妥当,母女俩这就上山了。 喵喵又在那个院子里见了那日的僧人,今日,俩人就养蚕又说了好久。 弘智大师暗暗惊奇,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奶娃娃竟真的将蚕养成了,还吐了丝。 他捏着手里这细细的一缕丝线,点点头,“不错,品质很好。” “还要多谢大师所赠的那本书呢!”喵喵诚心回道。 弘智大师痛快的收下了她带来的谢礼,同时见她谈吐不俗,又赠了她一套文房四宝作为回礼。 喵喵捧着笔墨纸砚,似乎都能想象道三哥看见它们是激动的样子。 便也没推脱,深深的鞠了一躬,便告辞出来了。 下山的时候,正好遇见刚刚上山的顾氏母女。 喵喵站在一旁,低着头,等待人过去。 顾心宁被嬷嬷抱在怀里,盯着路边的喵喵看了好几眼,小声跟母亲说道,“娘,那个小姑娘为什么穿的那么破呀?” 喵喵闻声抬头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身着一身淡粉色裙裳,哪怕在这遮天蔽日的山中,也似乎闪着流光溢彩。 察觉到那位夫人看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今日顾夫人上山,带的并不是昨日的那个丫鬟,不然一定能将她认出来。 顾夫人看了一眼小姑娘,从嬷嬷的手里抱过女儿,柔声道,“心儿,看人不要看她的外表,要看她的心。” 她对嬷嬷使了个眼色。指指女儿的小胸脯,继续道,“有些人呢,虽然穿的不好,但是心却是美丽的,可有的人呢,穿的再华丽,遮不住她丑陋的内心......” 听着女人愈来愈远的声音,喵喵微微一笑。 这时,那位嬷嬷过来,放进她的小篮子里一颗碎银,笑着说,“这是我们夫人赏的。” 说完,也不等回谢,便离开了。 真是个善良的女人!喵喵高兴的想。 晚上,李翠花看着丈夫跟两个儿子背回来的两大包衣裳,一大包糕点,还有闺女得来的一块碎银,小四堆在门口的野鸡野鸭,不敢相信的看着丈夫,“他爹,咱们家这是走了大运吗?” 苗康捧着笔墨纸砚,比喵喵想想的还要激动,他都坐那看了小半下午了,才敢上手去摸。 苗大海也高兴的很,抱着女儿不松手,毫不吝啬的夸道,“咱家现在的银子可都是喵喵赚来的,喵喵才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转眼,到了夏末,喵喵养的几十盘夏蚕也收获了,收了蚕丝,苗强拿到镇上的集市卖掉了。 虽然只有一两银子,可这也算是她开始创业的第一桶金了,也给全家人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苗大海爷仨庄子上的活也干完了,庄主见三人干活麻利,能吃苦,特意给多结了一些工钱,最后拿到手,足足有四两! 再加上拆下来不要的废弃木料之类的,也都给了他们。 喵喵心里盘算着,现在他们手里大概有七八两银子了,省着点花,足够一家人一年的开销了。 但是,前世身为商人的喵喵一直认为,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第22章生意上门 喵喵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跟家里人说扩大养蚕规模呢? 撒娇耍赖的话,依家人对她的宠爱程度倒是也能答应,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建成自己想象的那种规模。 于是,她将目标盯准了家里跟她一样有经商头脑的二哥,天天跟在苗强的屁股后,时不时的就给他灌输钱生钱的思想。 可其余三兄弟看了,却嫉妒的要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一视同仁的可爱妹妹,最近竟然只喜欢老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苗强发现,最近大家都奇怪的很。 先是妹妹,除了睡觉去恭房,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 还有那三个兄弟,每每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含了刀子似的。 不过,没等他把这事想明白,却被喵喵点拨的开了窍。 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说服的苗大海夫妻,总之,蚕棚竟然顺利的盖起来了! 喵喵一大早起来,就听见自家后院热火朝天,小手揉着眼睛一看,打木桩的打木桩,搬木头的搬木头。 苗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兴奋的招手,“喵喵,快来!” 喵喵终于清醒过来,兴奋的跑过去抱着二哥“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坏了,苗强傻了,其他三个兄弟扔掉手里的活不乐意了,全都黑着脸看向老二。 喵喵后知后觉,连忙过去,也顾不得嫌弃他们酸臭的汗味,每人亲了一口,包括爹爹跟娘。 瞬间,一家人似乎又充满了干劲。 苗强缓过来后,摸着自己的脸嘿嘿的傻笑半天。 有之前庄子上给的木料,苗大海又带着几个儿子去后山割了茅草,宽敞的蚕棚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苗大海又去村长家借了驴车,按照喵喵和苗强列出来的单子,置办起了养蚕所需要的东西。 喵喵看着一排排干净整齐的架子,那些留下来准备产卵用的蚕茧,还有那颇为壮观的兔子,嘴角上扬。 苗强找了一圈,才在后院找到妹妹,这才放心。 见妹妹盯着那好几十只的兔子,不由问道,“喵喵,现在又有好几只兔子怀孕了,你还不让我拿到集市上去卖,要做什么?” 喵喵仰头看着二哥,奶声奶气的问,“集市上一只兔子多少钱?” 苗强挠挠头,想了想道,“如果是成年的兔子,大概一百文,这种小的也是十几文。” 喵喵点点头。 苗强恍然大悟,“你是想等它们都长大再卖?可是,那得多少青草啊!” 喵喵又摇摇头,“你忘记我上次那一只兔子卖多少钱了?这些不比那只品相好,至少也能卖七八百文!” 确实,上一只可是吃了好几滴她的水珠,而这一大群一天也就吃两三滴,自然还是差一些。 可苗强听了哈哈大笑,“喵喵,你上次那只是运气好......” “谁说我不能一直运气好呢?”喵喵打断二哥的话,胸有成竹的说道。 算起来,已经月余了,应该差不多了。 苗强不好打击妹妹,只好跟着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去哪再弄些更鲜嫩的青草。 “喵喵!喵喵!喵喵!” 兄妹俩话音刚落,就听见苗乐大呼小叫。 苗强抬手给了弟弟一个头顶一个爆栗,“有话好好说!” 苗乐捂着脑袋瞪二哥一眼,转头兴奋的对妹妹道,“喵喵,有人来买你的兔子了!” 苗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喵喵已经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一盏茶的时间之前,一辆紫檀马车缓缓驶入村庄,马车的四角处都挂着银铃,走起来,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就连马车的帘子都是用上等的蜀锦做的。 再看马车两边,一边一头高头大马,大马上坐着八九岁的小少年。 一个气质出尘,温润如玉,一个恣意飞扬,桀骜不驯。 前面带头的是一个管事打扮模样的中年男人。 一行人一进村庄,就有眼尖的村民认出来,这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就是附近那个顾姓山庄的庄头。 好多村民都是庄子上的佃农,纷纷上前打招呼。 刘庄头冲大家微微一笑,朗声问道,“兄弟,给你打听一下,苗大海家在哪住?” 有热心的村民便遥遥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以后就是了,三间土房。” 刘庄头致谢,回头对两位少年微微一点头,指挥车夫继续赶路。 车辆里传来一个小女娃糯糯的声音,“哥哥,是不是一会儿就能看见好多好多的小兔子了?” 顾修远微微一笑,柔声道,“心儿乖,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接着便传来清脆的拍巴掌的声音。 路过的村民无不暗暗咂舌: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能用的起这样的马车啊?光是那车角的一个铃铛,就够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再看看两位小公子,啧啧,看一眼都觉的玷污了。 喵喵出来的时候,爹娘和几个哥哥已经站在院子中间发愣,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苗乐刚才只能刘庄头说了那么一句就跑后面去找妹妹了,回来才看清其中一位少年的样子,嗷的一声躲到大哥身后。 气的苗大海差点一脚踢过去,李翠花也刚要开口训斥,就见那个有些桀骜不驯的少年冷声一笑,“原来是你!” 喵喵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小师傅好!” 小女娃三四岁,手小腿短个子矮,行礼也那么可爱。 可祁景辰却一点也没觉得可爱,她竟然叫自己小师傅! “你们,认识?”顾修远惊讶。 祁景辰一想到自己修行期间偷猎野鸡,终究不是光彩的事,再对上小女娃目含警告的眼神,别开视线,口气僵硬的回道,“不认识,不过是在村外见过一回。” 顾修远听了也没多想,本来他家庄子就在这附近,又知道这位表兄每个月都会去大昭寺住上时日,见过也不足为奇。 面对这一大家子打量的眼神,顾修远轻轻嗓子,面含微笑的说道,“冒昧打扰,请诸位见谅!” 然后示意刘庄头上前说明原因。 第23章兔子的销路 原来,顾心宁带着两只小兔子回到京城后,确实引起了好多人的喜欢。 两只小兔子好像通人气一样,乖巧可爱,连拉屎都不随随便便弄的哪都是,每天就跟在顾心宁的身后,她去哪它们就跟到哪。 别说那些世家大族小姑娘们,就是在乡间见惯了动物的丫鬟小厮们,都喜欢的不行,纷纷打听兔子是在哪买的。 最后,顾夫人碍于面子,只好答应下来帮忙问问还有没有。 没直接说出这家佃户的位置,也是怕人多去了打扰,又怕有那些狐假虎威的下人伤到附近的村民,这才让儿子顾修远今日跑这一趟。 顾心宁终于耐着性子听刘庄头说完,生怕人家不答应,松开哥哥的手,上前一步道,“我们给钱的!” “心儿!不得无礼!”顾修远将妹妹拉回来,又歉意的对苗大海点点头,“小妹顽劣,您别见怪。” 苗大海哪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贵公子,要是遇上霸道的,他还能为了护住妻女拼一拼,可一遇上这种温润的公子哥,他就不知道怎么办好,搓着粗糙黢黑的大手,黑黑的笑着,“无碍,无碍。” 苗富硬撑着胆子站出来,学着江湖的样子拱拱手,“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兔子都是家妹养的,至于卖不卖,还要看她的意思。” 顾修远暗暗点头,他刚才一进来,便将这个家打量了一遍,可以说,穷的超乎想象! 可是,就是这么穷的人家,见到他们,虽然有些无措,但却不卑躬屈膝,尤其是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了两岁少年,明明自己紧张的拳头上的青筋都爆起了,可还是顾念着妹妹。 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理解一个做哥哥的心情,如果有人突然来要妹妹心爱的东西,自己也会这样吧。 顾心宁一听,松开哥哥的手,颠颠跑到喵喵身边,软乎乎的小手拉起另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央求道,“小妹妹,你就把兔子卖给我吧,好不好?你这么可爱,姐姐好喜欢你哦!” 说着,还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细嫩的小脸蛋。 喵喵满脸黑线,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丫头,十八岁的内心险些崩溃,自己这是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调戏了吗? 顾心宁也确实喜欢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小姑娘,刚才就想上来说话了,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一院子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两个小丫头。 喵喵歪着头,天真的问,“我三岁半,你几岁?” 喵喵心想,我只是有些营养不良,没长高而已! 却只见顾心宁高兴的道,“我四岁半!你要叫我姐姐哦!” 苗苗彻底服气! 顾修远实在看不过去自己的妹妹已经把买兔子的事情忘在脑后,却只顾着忽悠人家小丫头的样子,便上前提醒,“小姑娘,你要是舍不得卖就告诉哥哥,哥哥不会难为你。” 喵喵小嘴微张:好温柔的小少年啊! 苗乐不乐意了,从大哥身后跳出来,站在妹妹跟顾修远中间,伸开双臂,“喵喵是我妹妹!” 说完,又瞪着拉着自己妹妹手不放的顾心宁,要不是看在她是女孩子的份上,自己早上去推开了。 最后还是喵喵恢复正常,点点头,“兔子卖的,你们过来吧!” 然后呼啦啦一大群人去了后院。 虽然说后院养着一大群兔子,可苗家几兄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 等顾心宁围着兔子跑累了,大家才坐下来谈生意。 喵喵偷偷拽了拽哥儿的袖子,小手指比了个“八”。 苗强点点头,上前拱手道,“诸位已经看过兔子了,请问你们这次想要几只呢?” 顾修远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的兔子道,“这么大的我们都要了!” 苗家人倒吸一口气。 苗强稳住心神,偷偷的对妹妹比了个“七”字,喵喵点头。 苗强便道,“本来想着你们买一只,按八百文算,但是你们现在要这么多,那就七百文吧。” 苗大海皱眉,“老二!” 顾修远跟祁景辰对视一眼,以为苗大海在埋怨儿子擅自降价。 却见苗大海上前,歉意的道,“两位公子,刘庄头,我家小子不懂事,让你们笑话了。这些小兔子,十五文一只,你们随便挑!” 喵喵扶额:这个爹,也太实诚了吧! 不过她没阻止,想看看那两位少年的意思。 只见顾修远祁景辰也一脸惊讶。 顾修远摇头笑笑,“您误会了,令爱养的兔子跟寻常的兔子不一样,自然不能按照普通的兔子出价,这样,上次是一两银子一只,这次我们买的多,便八百文吧!” 苗大海看不出来这跟平时的兔子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好看点,难道还成精了不是? 不过见刘庄头也对自己摇头,便沉默不说话了。 于是,刘庄头招呼后面的人来抓兔子,整整抓了二十只! 十六两银子,一文不少的付了。 临走,顾修远看着那一盘盘蚕茧,问,“这也是你们家养的?” 苗大海点点头,认真回了。 顾修远问祁景辰,“你们家不是有个绸缎庄,他们收不收蚕丝?” 祁景辰从始至终都盯着苗乐跟苗苗,听闻表弟问话,眼珠子转了转道,“到时候让他们送去便是,他们还敢不收不成?” 然后趁大家不注意,在苗乐跟喵喵身旁低声道,“你们要是敢胡说,我就让人毁了你们的蚕丝!” 喵喵没理会他的威胁一听,只顾高兴,本来还想着找机会自己去县城一趟,找好卖家,来年春季就有一大批的蚕丝产出了。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事,立马就把什么小和尚野鸡的事情忘在脑后,对着祁景辰欢快的行了一礼,“那就先谢谢公子了!您放心,我们的蚕丝一定是最好的!” 祁景辰轻嗤了一声,却似乎也被小丫头欢喜的神情感染,别扭的点点头。 等人都走了,苗大海夫妇还有些没缓过神。 苗强拿着银子一口咬下去,呲着一口大白牙,夸道,“喵喵早上就说兔子能卖出去,我还不信呢!这回可是服气了!” 第24章拱火 喵喵看着手心里的一对珠花,也忍不住抿嘴笑。 这还是顾心宁临走送给自己的,说什么喜欢自己这个小妹妹,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有了这十几两的银子,家里的日子暂时不愁了。 尤其是苗乐,张罗着还要进山抓兔子。 喵喵摇摇头,拽住他的衣袖,道,“四哥!兔子不能再抓了!” “为什么?”苗乐不懂,这么值钱的兔子怎么就不抓了? 喵喵像模像样的解释道,“你想啊,京城里的女孩子就那么多,还能人手一只兔子?等大家看够了,就该吃肉了,吃肉的兔子就不值钱了!”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苗乐有些泄气。 喵喵抬起小下巴,脆声道,“养蚕啊!你没听那位公子走的时候说嘛,有多少蚕丝他就能让人收多少!宠物只能喜欢一时,衣裳可是一时都离不开呢!” 苗大海点点头。 有了钱,蚕棚的规模又扩大了,苗大海又去村长家里借驴车了。 村长今年五十多岁了,姓王,两个儿子,王大力和王二狗。 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五间大瓦房,东西厢房各三间,牛羊牲畜一大堆,说是村长,就是地主也差不多如此了。 村长为人还算和蔼,因为家里牲畜多,村民谁来借个驴车马车什么的,也都痛快。 只是他那个二儿媳,也就是二妞她娘,在村里的口碑却不大好。 喜欢占便宜,爱嚼舌根。 这不,见苗大海又来借驴车了,站在廊下嗑着瓜子,笑道,“呦呵,苗大哥这是又去镇里买什么啊?这左一车右一车的,不知道,还以为驴车是你们家的呢!” 苗大海笑笑,“弟妹见笑了,家里养了几篓子蚕,寻思贴补一下家用,这不,少了点蚕具,寻思去镇上买点,推车太慢了,这才来借您家的驴车使使,晌午前指定给您送回来。” 村长背着手瞪了一眼二儿媳妇,“老爷们说话有你什么事?滚回去!” 二妞娘被公公骂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扭身子回了西厢房。 村长对苗大海摆摆手,“你尽管用,别听娘们瞎巴巴!” 苗大海笑着致谢,从村长家出来就带着大儿子去镇里了。 再说二妞她娘,上次就被他们老苗家弄了个没脸,回来又被公公婆婆一阵埋怨,说小孩子打闹大人瞎掺和什么。 就因为上次那事,愣是好几天没让自己出门。 今日,又被公公当着苗大海的面一阵呲哒,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起身便去了苗老太家,找吴素英诉苦去了。 苗三河又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苗老太倚在东屋的大炕上抽着大烟袋锅子。 吴素英在西屋给两个孩子做鞋呢。 她女红不好,苗老太又懒,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做。 二妞娘进屋一看,撇撇嘴,嫌弃道,“哎呦呦,你瞅瞅你做的那玩意儿,左右脚都分不清,孩子穿着能舒坦?赶紧买两双得了,费那劲干嘛!” 吴素英也是弄得心烦气躁,听了这话,将鞋底子一扔,赌气道,“买买买,你以为谁家都跟你家那条件似的?张嘴闭嘴买,不要钱啊!” 二妞娘也不生气,神秘兮兮的道,“你没钱,你大伯哥家有钱啊!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吴素英一看她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 二妞娘斜着眼睛看着东屋,故意大声道,“今儿一早,苗老大又去跟我公爹借驴车了,说是上镇上置办点东西!啧啧,这个月,都借了两回了,那回不是满满一车的往回拉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户人家过年置办年货呢!” “真的?!”吴素英瞪大了眼睛。 苗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窜到了门口,扯着嗓子文,“二妞她娘,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二妞娘撇撇嘴,添油加醋的道,“还用我说?你们没长眼睛自己看吗?看看苗老大一家原来都瘦的跟什么似的,你再看看现在,一个个油光满面!再看看原来他们穿的是什么,再看看现在穿的,尤其是那个小丫头片子,那衣裳料子,我县里的小姑子家都不一定能穿的起! 昨日二妞去找那小哑巴玩,还说看见两朵珠花,那珍珠,跟指甲盖这么大!” 说着,还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咂舌道,“二妞说,那小哑巴就随便的将珠花扔在桌子上,可见那的是有多少好东西才敢那么糟蹋啊!啧啧!” 苗老太听的两眼直冒光。 二妞娘冲吴素英使了个眼色,拉着苗老太的手道,“大娘啊,要我说,你与其在秀英这受苦,还不如去大儿子那享几天的清福呢!” 苗老太刚要点头,忽然想起来那道断绝关系的文书,讪讪的笑笑,没说话。 二妞娘忽的笑了,“大娘,你该不会顾忌着那什么断亲文书吧?我告诉你,那都是扯淡!” “古往今来,养儿防老。儿子孝敬爹娘,那就是应该的,谁要是敢不孝顺,先不说天打雷劈吧,那一辈子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二妞娘越说越起劲,仿佛当初不是苗老太将大儿子赶出去的,而是自己被大儿子赶出来的一样。 吴素英冲二妞娘眨眨眼,坐到婆婆另一边,抹着眼泪道,“娘,儿媳妇不孝,让您跟着我们受苦了。” “呜呜呜......” 婆媳两个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抱头痛哭。 二妞娘也跟着假惺惺的抹了一把眼泪,义愤填膺的说,“大娘,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去苗老大家!” “啊!”苗老太嘎的一声止住了哭声,底气不足的问, “这,这能行?” 二妞娘此时就像一个伸张正义的英雄,拍着胸脯保证,“大娘你放心,他苗老大胆子再大也不敢把你撵出来,更何况他现在不在家,只剩一个面团子似的李翠花。她要是敢给你撂脸子,我就回去找我公爹,儿媳妇欺负婆婆,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苗老太被说的热血沸腾,转身就回东屋收拾东西。 吴素英对二妞娘竖起一根大拇指,赶忙跟了过去。 第25章作妖的婆婆 见苗老太正要把她压箱底的匣子装进包袱里,赶忙过去按住了,“娘!你还打算在那常驻不成?你这压箱底的带过去,可就带不回来了!你可得想好了!” 苗老太想想也对,可又不放心这个儿媳妇,最后又加了两把锁,这才放心,背个小包袱准备一路哭哭啼啼地去苗大海家。 吴素英又劝道,“娘,您先别哭啊,您这么一哭,全村人还都以为我把您撵出去的呢!您留着眼泪去大哥家哭啊!” 苗老太一听也对,抹了一把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睛,说,“咱们走吧!” 吴素英:“咱们?” 苗老太回头,“对啊,你不送我?” 二妞娘赶忙接过话,“哎呦大娘,这事儿素英怎么送您?那样李翠花不是更有借口把您撵出来了?” 苗老太将信将疑,想想大儿子那一驴车的东西,自己背着包袱去了。 吴素英跟二妞娘相视一笑,回屋嗑瓜子去了。 而喵喵,要一边指挥三个哥哥弄蚕棚事宜,还要解答王二妞小朋友各种各样的问题。 兔子妈妈是谁? 哪个是兔子爸爸? 它们能分得清谁是自己的孩子吗? 喵喵恨不得拿一把干草把这个黑妞的嘴堵上。 自打上次二妞娘没占了便宜,绑着二妞好久都没法来找喵喵玩。 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喵喵虽然长得好看,可她太瘦小了,万一别人欺负她怎么办? 所以,王二妞趁着娘不在,立马溜出来了。 一来才发现,喵喵家变化好大啊! 满院子的兔子,满房子圆乎乎白白胖胖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偷偷抠开一个,里面竟然是黑乎乎的蛾子! 吓得二妞差点哭出来! 苗乐见她祸害蚕茧,差点上去揍她,还是苗康拉住他,告诉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苗乐这才叨叨叨的教育了二妞好久。 喵喵趁大家不注意,又撒了好几滴水珠在蚕茧上,已经有要破茧而出的飞蛾了。 “喵喵,你到底是怎么会说话的?”被苗乐教育了好久的二妞还是觉得喵喵最可爱。 喵喵摆弄着蚕茧,一口小奶音清脆的回道,“我娘说了,有的孩子说话早,有的孩子说话晚,我就是说话晚的,到时候自然就会说了啊!” 二妞挠挠头,不大明白,看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再看看喵喵的小嫩手,又问,“那你怎么变这么好看的?” 喵喵抿嘴一笑,指指清理兔笼的李翠花,骄傲的说,“因为我娘好看啊!生的孩子自然好看!” 二妞瞅瞅李翠花,又看看苗家兄弟,再想想自己的娘,认真的点头,“嗯,我娘长的就黑!所以我也黑!” 喵喵偷偷一笑,不过想想,苗家的人确实都挺好看的,除了那个老太婆! 后院热闹,前院便安静了。 苗老太拎着包袱来的时候,见院门没锁,自顾自的推开,也没急着找人,而是直奔屋内。 左看看右看看,还是那几个破家具,瘸腿的凳子修上了,其余的,没看见任何值钱的东西。 听见后院有声音,刚要出去,就见堂屋最里侧有个大箱子。 苗老太欣喜的跑过去,见到一把大锁,眉头皱了下来,骂道,“呸,这是把我当贼防着呢!不要脸!” 又一路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去了后院。 李翠花跟孩子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苗老太见人多了,转身跑回前院,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话,“老头子啊,你快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儿子吧,连自己的娘都要了......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啊,饿死了都没人管呦!” 李翠花见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尴尬极了,连忙上去扶,“娘啊,你这是咋了,有话您好好说啊,我这,这......” “大海媳妇啊,要不要帮忙啊?”平日里没少受苗家帮助的隔壁宋婶子问。 又跟着劝苗老太,“老太太,你有话好好说,这哭什么啊!” “就是,突然来这么一嗓子,我家虎子刚睡着就给吓醒了!”另一侧邻居的小媳妇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埋怨。 最后,还是宋婶子跟李翠花俩人,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可算把苗老太弄进了堂屋。 宋婶子抹着额头的汗道,“老太太,你这岁数大了,平日里少吃一些吧,过年我跟孩他爸抬肥猪都没这么费劲!” “噗!”喵喵跟哥哥们还能极力忍着笑,二妞可不管那事,哈哈大笑。 院子里听见动静围过来的邻居们三三两两的笑着。 李翠花硬撑着微笑,给大家伙倒水,“天热,大家喝口水凉快凉快。” “哎呦!我老太婆都没人管了,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热不热呢?你这个臭婆娘,没安好心!”苗老太指着李翠花的鼻子骂。 苗乐气的挥着拳头大喊,“你再敢骂我娘一句试试!” “老四!闭嘴!”李翠花厉声斥道。 苗老太又要开嚎,也被李翠花那一嗓子也给震住了。 这么多年,李翠花无论对哪个孩子,从未大声骂过,就算苗乐淘气,她也是拿着笤帚疙瘩假模假样的拍打两下。 突然间这么疾言厉色,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喵喵也吓了一跳,原来那么温柔的娘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可落在李翠花眼中,却以为闺女被自己吓着了,刚要伸手安慰,就见苗强苗康苗乐三兄弟不约而同的将妹妹围住。 李翠花气笑了,“我还能动手不成?!” 三兄弟没说话,却将妹妹围的更严实了。 李翠花顾不得他们,又去安慰自己那个婆婆,“娘,您也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能怎么?苗老太自己都说不明白,可邻居们却都听明白了。 老太太这是要赖在大儿子家! 宋婶子拉过李翠花,小声劝道,“你就先让她在这坐着吧,等大海兄弟回来再说!别让乡亲们看热闹!儿媳妇撵婆婆,这要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完了!” 李翠花如何不明白,所以刚才才止住小儿子,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谁也承不住啊。 送走了乡亲们,宋婶子也回去了。 只剩李翠花带着四个孩子,哦,对,还有一个王二妞,站在苗老太跟前,六双眼睛对一双! 第26章吃小灶 苗老太见人都散了,哭的又累又渴,腿脚麻利的起身进屋,往苗大海夫妇的床上一躺,哼哼唧唧,“哎呦,头疼的厉害,胃也疼,一天没吃东西喽......” 李翠花站在门口看着婆婆,无奈道,“娘,这也没到饭时,家里也没什么吃的,要不我给你冲碗鸡蛋水吧?” 苗老太一听,咽了口吐沫,继续有气无力的哼哼,“哎呦呦.” 李翠花明白了,看看几个儿子,“你们出去玩吧!” 转身去大柜子里拿野鸡蛋。 苗乐气的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抹了一把,“我跟喵喵跑了半座山才捡到的那些野鸡蛋,喵喵还没捞着喝鸡蛋水呢!” “四哥,我不喜欢喝。”喵喵心疼四哥,安慰道。 李翠花拿着鸡蛋的手一顿,又放回去一个,只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哄道,“喵喵乖,她是祖母。” 喵喵也气哼哼的扭过头。 苗强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不想听里面的哼唧声。 二妞见大家没工夫搭理自己了,也乖乖回家了。 四兄妹蹲在墙根底下想办法,如何把他们的祖母弄走。 想来想去,都被苗康淡淡一句“孝道大于天”给否定了。 最后喵喵说,“我觉得,还得看咱爹的意思,爹要是想留祖母,咱们想什么办法都不成。” 三兄弟点点头,开始盼着苗大海快点回来。 傍晚,苗大海终于赶着驴车回来了,苗富坐在后面,满满一车的东西。 苗老太一听儿子回来了,趴着窗户往院里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再一想,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又躺下开始哼呀。 喵喵一家人正看着那些蚕具兴奋不已,谁也没听见屋里的声音。 苗老太哼唧两声见没人理她,冲着窗户口又大声哀嚎,苗大海这才注意到,狐疑的看向媳妇,问,“什么声音?” 李翠花尴尬的笑笑。 苗乐人小嘴快,“我奶!哼唧一下午了,爹你可算回来了!” 苗大海皱着眉头,见媳妇跟孩子们都一脸苦相黑着脸没说话。 苗富看看屋内,小声笑道,“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见奶来的这么勤快呢!” 可不就是么,前些年苗大海家孩子多,穷的吃不上穿不上,哪怕一个村住着,苗老太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个面。 只有过年的时候苗大海去送山货当年礼,也就能得她一个白眼就不错了,话里话外还都是嫌弃东西少。 “这以后你就能天天见着了!”苗强冷笑着接道。 “孩他娘,老二这是啥意思?”苗大海忍不住问。 李翠花回头看看屋,实在不好在丈夫面前讲究他娘的不是。 喵喵仗着年龄小,天真的说,“祖母说了,以后就在咱们家住下了,让爹您把之前没尽的孝道都补上!” 李翠花瞪了一眼孩子们,见丈夫紧抿着唇,笑着岔开话题,“孩子他爹,快点把东西卸下将驴车给村长家送回去,回来好吃饭!” 苗老太躺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进来,再顺着窗户一看,哪还有个人影? 趿拉鞋就追出去,到了后院一看,都是一些什么竹匾竹网之类她看不懂的东西。 上前翻了翻,没看见一样能吃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叉着腰指着苗大海的鼻子问,“你打算饿死你老娘吗?也不怕让人笑话,可别忘了......” 话没说完,苗大海赶着驴车从后门出去了。 李翠花留下一句,“我去做饭。” 也走了。 苗老太有气没处撒,刚要指着喵喵的鼻子骂,见四个孙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也憋回去了。 赶忙换了一副笑脸,对苗富招手,“老大,过来!你爹都买什么好吃的了?” 苗富回身指指那些蚕具,“就这些。” “这是什么?能吃?”苗老太横着三角眼问。 苗富耸耸肩,“这是养蚕用的,祖母要是不嫌弃,尝尝也行。” “什么蚕不蚕的?馋死你们得了!一群冤家!”苗老太继续回屋躺着了。 苗富偷偷从怀里拿出一包麦芽糖,分给弟弟妹妹们,“喵喵快吃,别让她看见!” 喵喵接过糖含在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的几个哥哥欢喜不已。 晚饭的时候,苗老太看着自己面前一小碟炒鸡蛋,几片腊肉,一碗都能数得过来几粒米的清粥,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窝窝头,眉毛一竖,刚要嚎叫。 苗大海抬起头,黑着脸道,“不想吃就回去继续躺着!” 说实话,苗老太其实还是有些害怕这个大儿子的,别看她敢在李翠花面前哭天抢地,在大儿子面前,也就壮着胆子哼唧两声而已。 再看看那一家七口,包括最小的那个丫头片子,喝的都是清粥,菜也只是咸菜疙瘩。 她也就闭上了嘴,吧唧吧唧将一小碟焦黄的鸡蛋吃了个干净。 苗康看着苗老太离开的背影,心疼的摸摸妹妹头顶的小揪揪,无奈的摇摇头。 就连平日嘴馋的苗乐,今日就像没看见鸡蛋跟腊肉一样,只顾闷头喝粥。 一顿饭,除了喵喵,其他人吃的心事重重。 喵喵喝完最后一口粥,满足的拍拍小肚子,笑呵呵的问,“爹,娘,今天的粥是喵喵给你们盛的,好喝吗?” “嗯。”苗大海对闺女努力的笑了一下。 李翠花亲亲闺女的小脸,夸道,“好喝,喵喵盛的粥是天底下最好喝的粥。” “嗯,妹妹最棒!”四兄弟也毫不吝啬的夸道。 喵喵得意的摇着小脑袋,心里美滋滋的:那当然,你们每个人的碗里我可是都放了两滴水珠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苗老太占据了平日苗大海夫妇的那张稍微大点的床。 李翠花跟闺女挤在她那张小床上。 而苗大海,只能在堂屋,将两个长凳子拼起来,将就了一个晚上。 “爹,你去进屋睡吧,我个矮,睡这!”苗富站在爹跟前道。 其余三个兄弟也都纷纷站过来,抢着要睡凳子。 苗大海欣慰的笑笑,挨个摸摸他们的头,“放心吧,爹没事,明日我好好搭个床就是了!去,都赶紧睡觉去!” 这时,苗老太已经打起了呼噜,父子五人对视一眼,都假装没听见,睡觉去了。 第27章迷信的苗老太 夜深人静,喵喵实在睡不着,自打有记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哪怕这个人是她平日乐意亲近的娘。 听着头顶的呼吸,喵喵小声问,“娘,您也睡不着?” 李翠花闭着眼睛拍拍闺女的后背,没说话。 然后就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知道闺女在找什么,刚要开口问,一只软嫩嫩的小手伸到唇边,接着一个甜丝丝的东西滑进嘴里。 “嘘!娘,别说话!”喵喵小声道。 李翠花点点头,低头亲亲她的小额头。 喵喵捂着嘴偷笑,小声道,“爹买的,让我偷偷给娘吃!” 本来还有些委屈的李翠花,搂着怀里香香软软的闺女,想着外面体贴能干的丈夫,还有四个聪明懂事的儿子,忽然觉得,苗老太就算一直住下去,也没什么。 可喵喵却不这么想,如果是平常祖母也就算了,哪怕偏心一些也可以。 可这个祖母,好吃懒惰,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再加上上次翻墙而入的三叔,她可不觉得,苗老太这次来的目的这么简单,还是得想办法把她弄走! 不只她,苗家四兄弟也是这么想。 第二日,蚕棚。 “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吧,难道你要看着爹在堂屋睡一辈子的凉板凳啊?”苗强催促一直闷头的大哥。 苗乐,“我就说,直接拿棒子把她赶出去算了!” “她是祖母!”苗康严肃道,沉吟一会儿又说,“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苗富点点头,“三弟说的对!还得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走,否则她还会再来的!” 苗强痛苦的挠挠脑袋。 喵喵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扔进嘴里一颗糖,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不惬意。 慢悠悠的说道,“那我们就对祖母好一些,加倍好那种!” 四兄弟齐刷刷看过去,面露不解。 苗乐更是上前抹抹她的额头,“喵喵,你不会被太阳晒晕了吧,竟说胡话!越对她好,她不就越不走了?” “老四,你别吵,让喵喵说!”苗富拽过四弟。 喵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问,“爹他们三兄弟,祖母最喜欢谁?” “当然是三叔!”苗强道。 喵喵点点头,“那如果因为祖母来我们家,三叔的日子却不好了呢?” “啥意思?”苗乐不懂。 苗富思索一会儿,试探问,“你的意思是祖母把好运带给咱们家了?那跟对祖母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捧杀!”苗康激动的道。 喵喵一笑,冲着三哥竖起大拇指,“没错,我们就要让三叔跟祖母都知道,我们对她好是因为她把三叔的好运气都带给我们家来了!” “可是,我们怎么表现我们走好运了呢?”苗强还是没想明白。 喵喵拍着小胸脯,“这个就交给我了!” 四兄弟对妹妹有一种无条件无底线的信任! “奶,你渴吗?喝点水!” “奶,你饿吗?我给你盛碗粥!” “奶,你热吗?我给你扇风!” “奶,你别动,累着怎么办?” ...... 不止苗大海夫妇一头雾水,就连苗老太自己都心里打怵,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抽了什么风。 如此过了半个月,苗老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腿脚无力,扶着墙打算去外面晒晒太阳。 就见那五兄妹躲在墙根下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去偷听。 就听那个小丫头片子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道,“大哥,自打祖母来了,咱家的运气就好了,我跟四哥昨日上山又捡了两窝野鸡蛋!” 苗强的声音,“嗯嗯,那兔子都眼见着长肉,刘庄头说再过几日就能出手了!” 苗康,“还有我的脑袋,最近可清醒了,看什么书都觉的一下就明白了,字写的也比原来好看。” 苗富,“我跟爹也觉得,最近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苗老太一听,再想想自己这些日子,脸浮肿,眼睛睁不开,头昏脑涨,腿脚发飘,难道他们这是吸走了自己的精气神? 又听那个四孙子幸灾乐祸的说,“三叔家可倒了霉了!先是三叔掉咱家粪坑里了,后来又听说去县里赌钱,裤衩子都没剩!三婶这几日要跟三叔和离呢!” 苗老太没读过书,就信这些东西,当初老三两口子能说服自己把大儿子二儿子赶出来,也是说俩人命不好,饿死鬼投胎。 这不,这些年苗大海,苗二江兄弟俩过的苦哈哈的,而苗三河却吃香的喝辣的,这让苗老太更加坚信两个儿子是自己的命不好。 如今听几个小孩子说,这才发现,哪是那两个儿子命不好啊,而是自己命好! 再回想一下这些日子老大一家的,虽然喝的都是清粥窝窝头,可看他们那一个个红润的面庞,哪像是挨饿的人家啊? 再想想自己,苗老太一拍大腿,也不的许多,满脑子都是:我可不能被这一家子穷鬼吸干了精血,赶紧逃! 所以,当苗大海跟李翠花俩人背着一人多高的青草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见苗老太背着满满登登包裹,见到他俩跟见到鬼似的,踉踉跄跄头也不回的跑了! 喵喵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她还留着后手呢! 这个老太太,战斗力太弱! 这时,又听见苗乐嗷嗷大叫,“米都没了!鸡蛋也没了!腊肉也没了!” 一家人看着扔在地上的那把破锁头,再想想苗老太那鼓鼓的包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喵喵上前拉着四哥的手安慰,“四哥,明日我们再去上山捡鸡蛋,这回让你娘给你冲鸡蛋水喝,放俩鸡蛋那种!” 苗富也安慰四弟,“那窝兔子没都答应刘庄头,喵喵给你留了好几只呢,到时候让娘给你炖了吃!” 苗大海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顶,低声道,“爹对不住你们!” 李翠花瞪了丈夫一眼,嗔道,“一家人,说啥对住对不住的!银子还在呢,想吃啥,咱去买!” “哎!”苗大海也笑了,“那剩下的木头还有一些,明日我做个结实的木箱子!” 喵喵笑笑,看着还是家徒四壁的家,想着,等秋天的蚕丝收了,应该就能盖房子了! 第28章蝗灾 至于苗老太,回去发现自己那个压棺材底的匣子早就被苗三河给撬开了,里面的东西也一毛不剩,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从那时起,更坚定了自己坚决不能离开三儿子的决定,只是,眼见着苗老大一家日子越来越红火,还是心有不甘,当然,这是后话。 夏末,喵喵的蚕棚子也扩建好了,新一批的蚕宝宝也长大了,有了水珠的给养,哪怕别人都说秋蚕没有春蚕好,可苗家的蚕看起来就不一样。 就连来抓兔子的刘庄头看了,都说还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的蚕,蚕丝肯定错不了! 至于这些兔子,都是卖兔肉的,上一次刘庄头跟顾家兄妹来的时候就订好了,隔一阵便来取几只,供京城里的主子们享用。 趁着还没秋收的时候,喵喵又让爹娘储存了好多桑叶,因为有她的神奇水珠,就连李翠花都啧啧称奇,“喵喵,你是怎么保存这些桑叶的?居然不黄不烂,比刚摘回来的还新鲜!” 喵喵扬着小脑袋,“秘密!” 李翠花也没追问,只以为她跟老三是跟大昭寺大师给的那本书中学的。 这日,喵喵闲着无事,正跟二妞在村口大树下玩呢,就见苗大海跟几个村民回来了。 他们都是租顾家的田地,平日里经常一起下田,说说笑笑。 可今日,一个个脸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爹!”喵喵脆生生的喊道。 苗大海见到闺女,严肃的脸上才现出一点笑容,也转瞬即逝。 告别了二妞,喵喵牵着苗大海的手往家走,一边走一边问,“爹,你咋了?” “爹没事。”苗大海一把捞起闺女,让她稳稳的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到了路口,村民分开了,一个汉子苦着脸跟苗大海说,“大海兄弟,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这要是真闹起蝗灾,咱们全村都得饿死。” 苗大海点点头,“我再想想。” 喵喵一听蝗灾,浑身激灵一下。 前一世,还身在江南的她就听说过京城闹过一次蝗灾,俗话说: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那一年,京城不但闹蝗灾,冬日又闹雪灾,本就颗粒无收的农民,饿殍遍野。 死的人多了,第二年开春,紧接着便是瘟疫...... 喵喵不敢再想下去,真要是那样,别说她小小的蚕棚,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无能为力。 那场灾难,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秋季,才有所好转。 孟家商号也因此受了些影响,再加上为了赈灾,她又捐了好多物资,虽不至于伤了商号元气,可也缓了好几年。 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先要阻止蝗虫泛滥。 可做生意她还算可以,治蝗虫她真的不懂啊。 李翠花见丈夫愁眉不展,问明缘由,也呆住了。 她还没见过真正的蝗灾,只是听说就已经叫人毛骨悚然了。 “他爹,那可怎么办?”她不禁问道。 苗大海摇摇头。 苗富又问,“爹,那现在严重吗?” 苗大海叹了口气,“现在还好,有几家只是地头被吃掉一些,只是这东西繁殖起来很快,可以说一夜之间就能吞没整片庄家。” 因为这事,全家人晚饭都没怎么吃,早早的就睡下了。 而喵喵,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第二日一早,跟家人打过招呼,便去了大昭寺。 这半年来,因为她经常来往寺中,家人也都放心了,苗乐因为要帮着下地捉蝗虫的幼虫,也就没陪她。 大昭寺的僧人更是都认识了这个小姑娘,见她来,纷纷打招呼。 喵喵也早就知道了,当初赠自己蚕宝宝和书籍的那个僧人,竟然是有名的得道高僧弘智大师。 机缘巧合,俩人竟成了忘年交。 闲暇之余,除了探讨养蚕事宜,喵喵又假装跟着大师学了下棋。而且,大昭寺的藏书阁竟允许她随意出入。 所以,就连弘智大师都惊讶于她的记忆,看过一遍的书,她便能倒背如流,并深知其意,所以,也从来没将她当作一个小孩子看待。 今日,喵喵到的时候,弘智大师刚刚打完坐,见到她就笑着问,“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喵喵小大人般在弘智大师的对面盘膝而坐,严肃道,“大师,您知道怎么防治蝗灾吗?” 弘智大师敛起笑容,问,“可是发现蝗虫了?” 喵喵点点头,“昨日爹爹他们回来说的,虽然现在只是零星的看见几只,可是我担心,” “泛滥成灾!”弘智接道。 喵喵点点头,忧心忡忡,“大师,您也知道,山下的村民一年的口粮就指着这点田地呢,除了地租,一年尚且还有两个月要靠野菜充饥,真要是闹起蝗灾,可怎么活啊!” “阿弥陀佛,小施主心善!”弘智大师念了一句佛语,捻着佛珠,闭着眼睛,似乎在思索对策。 喵喵坐了一会儿,见大师也没什么好主意,便起身告辞,“大师,那我先回去了,我要去田地里看看,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少幼虫!” 说完,便行礼告退。 弘智睁开眼睛,欣慰的笑笑:小小年纪,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转而吩咐寺中僧人,无事的都下山帮村民着蝗虫。 喵喵到了田地发现,蝗虫的幼虫还不算多,悄悄松了一口气,加入了捉虫的队伍。 苗家人多,苗大海就让苗富苗强两个儿子去帮那些劳力少的人家,自己则带着媳妇小孩儿在自家地里忙乎。 不一会儿,喵喵就看见几十个僧人鱼贯而来。 打头的僧人先对喵喵行了个礼,“小施主,贫僧受大师所托,来帮助大家捉蝗虫了!” 喵喵感激涕零,村民们也纷纷围过来道谢。 每个僧人都准备了一个布袋子,因为他们不杀生,只好将幼虫捉起来放进袋子里,再统一交给村民处理。 经过一天的忙碌,总算捉了许多,天都黑了,都看不清了,大家才回去。 谁知道,还没等喘口气,第二日,就又有几家村民的地被蝗虫吃掉一些了。 喵喵站在地头,已经隐隐听见妇人的哭声了。 第29章丰收 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来捉虫了,为了多捉几只,他们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喝水。 看着满田地的人,虽然人多,可喵喵就怕人捉的速度赶不上虫生的速度。 “呱!呱!”一只青蛙的叫声唤醒了正在沉思的喵喵。 低头看去,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蛙,正歪着头打量她。 喵喵一双水汪汪的忽然弯成了月牙。 她慢慢蹲下身子,“呱呱,你是在叫我吗?” 青蛙往旁边跳了一下。 喵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招小动物的体质呢,要不然,苗家哪来的那么多野鸡野兔子? 她摊开小手,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出现,那只青蛙一下子跳进她的掌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个干净。 喵喵还以为它能变成硕大的一只青蛙,可并没有。 不一会儿,就有别的青蛙陆陆续续跳过来,围着她呱呱直叫。 青蛙!蝗虫的天敌! 她想起来了!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偷偷收集了许多水珠,累的有些虚脱了,可她顾不上休息,赶忙将这些水珠撒进灌溉农田的水渠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引来许多青蛙,蜥蜴,还有飞鸟...... 正在埋头捉虫的村民们,不知道谁抬头看了一眼,大声道,“你们快看!” 黑压压的飞鸟,呱呱乱叫的青蛙...... 刚开始,还有的村民以为这些鸟是来吃庄稼的,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回全完了......” 谁知,没一会儿,就见粮食毫发无损,再仔细看,蝗虫的幼虫竟眼见的减少! 几十个僧人也顾不得捉虫了,纷纷坐在地头,开始诵经..... 喵喵看着有些泛白的掌心,终于露出甜美的笑容。 一直到晚上,飞鸟走了,可青蛙蜥蜴还在田中。 苗大海还是有些不放心,跟几个村民自愿留在地里观察,其余的都回去了。 李翠花一路上也很高兴,跟几个儿子说话。 只有苗康落在后面,偷偷拉住妹妹的手,看看她的掌心,又看着她清澈无辜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郑重的说道,“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妹妹!” 喵喵忍着隐隐泛酸的心里,点点头,笑着说,“我就是你的妹妹喵喵啊!” 苗康这才高兴了。 第二日,苗大海没等进院子就喊,“孩他娘,饭好没好呢,我都饿了!” 听着他声音里的笑意,一家人终于放心了。 果然,苗大海说,一夜之间,所有的蝗虫都被青蛙蜥蜴吃的一干二净! 还有那些鸟儿,时不时的就在庄稼上空飞一圈,却一点也不祸害庄稼! 村民们纷纷朝着天空和大昭寺的方向磕头谢恩。 顾修远又恰好来了庄子,听刘庄头绘声绘色的说了当时的情形,深觉农民不易。 回去跟母亲一商量,免了佃户的大半地租。 于是,就算那些被蝗虫祸害了一些庄稼的农户都高兴不已,免去的地租足以抵得上那些损失了! 通过这次,所有的村民对苗大海一家感激涕零。 先是苗大海自己地里没忙乎完,就让儿子们去帮助他们。 而且,村民们都认为,因为喵喵请来了大昭寺的高僧,所以才得到佛祖庇佑,出现如此奇迹。 于是,不但苗家在村里的形象高大起来,就连大昭寺的香火着实又火了许多! 弘智大师隐隐猜到,却不敢说破,只是从那日起,弘智大师闭关一个月,据说是为了感谢佛祖。 不管感谢谁,喵喵都很开心,因为,她的蚕开始吐丝了! 这年秋天,喵喵看着满院子的粮食,还有那沉甸甸的蚕丝,以及肥嘟嘟的兔子,她摸摸自己小肚子,笑着说,“娘!咱们终于能过个好年了吧!” 别说李翠花,就是苗大海,从早到晚的嘴就没合上过。 听见闺女如此说,抱着她举过头顶,喵喵惊叫出声,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坐过父亲的肩头了,上辈子,好像久远的她都要忘记了。 “娘,咱家能有今年的收成,可离不开喵喵!”苗富生怕别人不记得他妹妹的功劳。 李翠花点点头,仰着头看骑在夫君脖颈上的闺女笑着说,“可不是么,自打咱家喵喵会说话了,咱家这日子就好起来了!干啥啥顺当!” 秋收过后,喵喵就要出手这些蚕丝了。 虽然之前得了顾修远的话,但她怕事情有变故,还是先去庄子守了几天,终于打听到顾修远来庄子了。 今日,少年又穿着僧袍。 刘庄头将喵喵和苗强兄妹带到院子后,便出去了。 喵喵接过二哥怀里的篮子,递给台阶上站着的两位少年,“公子,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花生,我都洗干净了,你们尝尝?” 顾修远下来接过篮子,礼貌的道谢。 祁景辰却双手抱胸,看着下面只能看见一个小脑瓜顶的小丫头,笑道,“今日怎么不是那个臭小子陪你来?” 喵喵暗暗叹口气,想想自己的那些蚕丝,堆起笑脸,礼貌的回道,“回公子的话,四哥年纪小,不懂事,希望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嗤!”祁景辰轻笑出声,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竟然说六岁的哥哥不懂事。 “好了,表哥!别闹了,弘智大师也出关了,你还不赶紧去?”顾修远温声道。 提起这个,祁景辰就一肚子气,“我是哥哥你是哥哥?” “你是,你是!”顾修远好脾气的道。 祁景辰嫌弃的拍拍自己的僧袍,念叨着,“还得穿两年!” 然后便下了台阶,临走前,拨了拨喵喵的小揪揪,低声道,“敢说出去,我就不收你家的蚕丝!” “说什么?”喵喵疑问。 祁景辰一愣,嘿嘿笑道,“小丫头,果然上道!去吧,跟我表弟说,蚕丝给你们个好价钱!” 顾修远见祁景辰磨蹭了一早上终于上山了,这才松口气。 天知道,把他弄上山有多难。 然后请喵喵兄妹俩进屋。 苗强有些紧张,虽然对面的少年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可这周身的气质,还是让自己大气不敢出。 第30章村长求助 顾修远抱歉的拱拱手,“让你们见笑了!那是我表哥,比我大一个时辰,他自小体弱,寄养在弘智大师名下,每逢初一十五要去寺中斋戒几日,今日便陪他来了,恰好遇上了你们。听说你们的蚕丝已经出来了?” 顾修远别看年纪小,说起话来丝毫不亚于成人。 喵喵点点头,“嗯,好了,我就想问问,当初你说的那件事......” 顾修远一笑,“当然作数!只不过这些我不懂。这样,回头我让刘庄头把地址给你,你们直接送去店铺里就行,一会儿我给你写封信,到时候你把信交给掌柜的,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兄妹俩一听,连忙道谢,也不敢多打扰,又说了两句话便出来了。 苗强深呼吸两口,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看着跟我差不多大,那气势,好像比爹爹还吓人!” 喵喵笑笑没说话,世家子弟,从出生起就耳濡目染,接受各种教育,能不出色么,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那些纨绔子弟,再比如,那个穿僧袍的少年! 虽然只说过几句话,可也能看得出来,那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 喵喵暗自想着。 苗强说完,见妹妹没说话,又问,“喵喵,那个穿僧袍的少年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喵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可没那位顾少爷好说话,以后离他远一些!” 苗强也觉得如此,点点头,感慨道,“你说,他们得是出生在什么样的人家啊?” “管他们呢,咱们卖咱们的蚕丝,只要他给钱就行!”喵喵觉得,人与人之间最简单最单纯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 回到家里,苗大海听说后,张罗着去村长家借驴车,明日一大早就进城。 喵喵自打重生以来,还没去过这个朝代的京城呢,也不知道跟前世是不是一样。 苗富看出了妹妹眼里的渴望,商量爹,“爹,这次我们带妹妹去吧!这蚕丝可都是喵喵的功劳呢!还有二弟,他算账快!” 苗大海想想,“行!” 喵喵跟二哥高兴的跳起来。 苗康在一旁捧着妹妹从大昭寺为他借回来的书,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苗乐噘着嘴不高兴,却也不敢说什么。 喵喵拉着四哥的手,安慰道,“四哥,你想要什么,等卖蚕丝有了钱我叫爹给你买!” 苗乐偷偷看了一眼苗大海,见他没拒绝,高兴的道,“我要个弹弓!” “好!”喵喵痛快的替爹答应了,惹得苗大海夫妇暗笑不已。 吃过晚饭,苗大海就去村长家里了。 因为上次蝗虫的事情,村长更加喜欢苗大海一家了,听见他的声音,赶忙迎了出来,二话没说就领着他去后院套车。 “听说你家的蚕丝这次还没少出?”村长一边套着驴车,一边跟苗大海闲聊。 苗大海黑黢黢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憨憨的挠挠头,“嗯呐!几个孩子能干,都没怎么用我管。” 村长闻声叹了口气。 苗大海敛了笑容,有些小心翼翼,村长却转眼又恢复了笑容,“是啊,你们夫妻俩孩子教育的好,不像......” 苗大海苦笑着摇摇头,“我能顾得上让他们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来的什么管教。村长,你这是......” 苗大海见村长似乎有什么话说,便问道。 村长摇摇头,将缰绳递给他,“算了,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驴车你用着吧,不着急还,别忘了喂它把青草就行!” “哎!您放心,一准喂的饱饱的!”苗大海见村长不愿意说,便也没追问。 苗大海走后,村长便回了屋。 他媳妇赶忙问,“你说了吗?” 村长摇摇头,点上一袋旱烟,没吭声。 村长媳妇叹了口气,“大海一家人老实,嘴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咱家老大嘴笨,去了也得被欺负回来,老二又听他媳妇的。我这也是实在心疼咱闺女.....” 说着,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 村长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明早我就去跟大海说,把红梅跟巧儿都接回来!” 老太太这才高兴了些。 第二日一早,苗大海装好车,苗富将妹妹抱上驴车,苗强特意找了一个厚厚的垫子让喵喵坐在上面,生怕她颠坏了。 李翠花不停的嘱咐兄弟俩,照顾好妹妹。 正说着,村长来了。 “村长,你有事?”苗大海将缰绳递给苗富,将村长请进屋。 村长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苗大海激动的说,“村长你有事尽管吩咐,啥求不求的!” 李翠花极有眼力见儿的将孩子们支开,也笑着说,“村长,您说求字就见外了,这么多年,您可没少帮助俺们家。” 村长苦笑,这才说明了来意。 原来,村长的小女儿名唤王红梅,十六岁嫁到县里的郭家。 郭家经营着一间小作坊,日子过的也算红火。 红梅到了郭家后,侍奉丈夫,孝顺公婆,勤劳能干,着实受人喜欢。 但七年来,除了只得一女郭巧儿,便再无所出。 渐渐地,郭家便有了微词。 以至于,一年前,郭家的儿子宠妾灭妻,偷偷抬了平妻不算,王红梅更是沦落到下人的地步。 怕父母伤心,王红梅一直忍着没说,这不,前几个月村长二儿子闺女二妞,去姑姑家小住这才发现。 这几个月,村长夫妇为了女儿愁白了头,几经周折,终于与郭家和离。 这几日,便打算进城将女儿接回来,奈何,谁去接却犯了难。 王红梅心疼父亲,说什么也不让村长去,可王大力王二狗,一个呆板木讷,一个听媳妇的不想让小姑回来,正巧昨日苗大海来借驴车,村长这才动了请他帮忙的念头。 就像村长媳妇说的,苗大海人老实,有一把子力气,去了也不会被郭家欺负着。 苗大海一听,痛快的应了下来。 村长脸上终于见了会心的笑,搓搓手道,“那你把这驴车换成马车吧,红梅还有一些嫁妆要带回来。” 于是,苗大海又赶着驴车去村长家换了马车,爷四个这才出发。 第31章村花王红梅 路上,喵喵假装无意的问,“爹,村长为啥不自己去接二妞的姑姑呢?” 她也是担心郭家难缠,怕爹应付不来。 苗大海笑笑,他人虽憨厚,心眼子却一点都不少,知道村长的打算,也有意让两个儿子明白,便解释道,“村长年岁大了,他去了万一郭家说话难听或者扣着嫁妆不给,他除了生气什么也干不了。” “那咱们去,郭家就不说难听的话,嫁妆就顺利的给了吗?”苗强忍不住问道。 苗大海笑笑,看看身边只有十一岁,却到了自己肩膀高的大儿子,秋衫都挡不住他肩膀上结实的肌肉。 苗富见爹看着自己,隐隐明白了,笑着告诉二弟,“因为不是爹自己去,不是还有咱们么!” 苗大海身强力壮,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喵喵亲眼见他将六百来斤的野猪轻松扛在肩头。 县城距京城几十里地,爷几个商量好,卖完蚕丝回来再去接王红梅母女。 到了京城,按照顾修远给的地址,苗大海很快便找到了那家绸缎庄。 这还是喵喵重生以来第一次来京城。跟前世的差别也不太大,只是看着比前世更加繁华热闹一些。 绸缎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上下一共三层。 第一层是一些成品衣服,第二层是锦缎布料,第三层,那是只有身份贵重的人才有资格上去的。 掌柜的接过苗大海递过来的信件,看完后,热情的将几人引到后院。看了看蚕丝,忍不住点头称赞,“这个时节还有如此品质的蚕丝,实属难得。” 苗强笑着接道,“掌柜的识货,这些蚕,可是都经过大昭寺的弘智大师指点养殖的呢!” 这个时代,凡事跟佛祖沾了点边儿,都不自觉的带了些吉利,让人心生欢喜。 尤其是做生意的人,更加信这个。 这不,掌柜的一听,立马开了价。 苗大海,苗富,苗强听到价格,不约而同的看向喵喵。 喵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价格给的已经不低了。 尤其是看着铺面,他们并不是自己纺织,应该是再转手,怎么也得留点赚头,于是点点头。 苗大海这才朗声回道,“那就按掌柜您说的价!” 掌柜的惊讶,不明白他们几个男人为什么却听一个小女娃的,女娃虽然看起来玉雪可爱,也伶俐聪明,可毕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很快的命人卸了货,过称。 苗强算数了得,没等伙计拨愣完算盘珠子,他就已经将账算完了,掌柜的一看,分毫不差,点点头,拍拍少年的头,“好小子,赶上我这雇了十几年的伙计了!要不要来当学徒啊?” 苗大海眼前一亮,喵喵有些激动。 却见苗强摇摇头,拱手行礼,“谢掌柜的抬爱,小的学艺不精,家中又有幼弟幼妹需要照顾,所以......” “哈哈哈!好,君子不强人所难,以后如若你改变主意,尽管来找我!”掌柜的更加满意这个小小少年。 虽生于村野,周身却一点不见野蛮,眼中机灵中又不乏诚恳,是个好苗子! 喵喵暗暗松了口气,她以后可还想着让二哥走的更远呢,区区学徒是满足不了的,幸好,二哥自己已有决断。 父子四人谢绝了掌柜留午饭的好意,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出来了。 一出门,苗富苗强一改刚刚的镇定,满脸激动,却不敢说话。 一百两银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本来,掌柜的为了他们携带方便,要付银票的,是喵喵拒绝了。 村里,银票用着不方便,不如换成一锭锭的银子,随用随拿。 苗大海带着孩子们逛了一会儿,买了苗乐要的弹弓,给苗康买了笔墨宣纸,苗富要了一把匕首,苗强要了一个算盘。 最后,苗大海不但给孩子们扯了布料,又单独给媳妇跟闺女多买了两块,自己却什么都没买。 四人简单的吃过午饭,便赶去县城了。 车上,喵喵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门,问苗强,“二哥,你刚刚为什么没有答应掌柜的?要知道,这种大铺面出来的学徒,可不是一般人!” 苗强笑笑,“顶天了就是做到掌柜的位置罢了,还能怎样?” 喵喵挑眉,奶声奶气的问,“那二哥以后想干什么?” 苗强看着京城,挺着胸脯昂着头,朗声道,“我要做大东家!” 苗大海拿起马鞭,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臭小子!口气还挺大!” 苗强不服气的回道,“那咱们就走着瞧!” “好!”苗大海一甩马鞭,大声回答。 苗富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匕首,闻声抬手摸摸妹妹的头,温声问,“喵喵喜欢京城吗?” 喵喵回头看看,点点头,脆生生回道,“喜欢!不过,我最喜欢跟爹娘,还有哥哥们在一起!” 她说的是心里话,不过是京城而已,他们早晚都会来的,只是这辈子,她更希望自己的家人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像苗家四兄弟的名字一样:富强康乐! “大哥也是,最舍不得喵喵!”苗富笑道。 喵喵知道,这几个哥哥最终都会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她可能没办法将他们一直留在身边,那就做好他们的后盾,等着他们凯旋。 晌午刚过,他们就到了县城,一打听,很容易的就找到了郭家。 郭家经营着一个染坊,规模不大不小,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王红梅事先得了消息,带着五岁的郭巧儿早早的就等在巷子口,见苗大海赶着马车过来,便快步迎了上来。 见到王红梅,不止喵喵兄妹三个,就连苗大海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王红梅今年二十有二,比李翠花还小了七岁,可看起来脸色可是差了很多。 喵喵对她没印象,苗大海可是清楚,王红梅当年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要不然也不会嫁到县里来,前两年还见她回过娘家,那时候也比现在好了许多。 只见她脸色蜡黄,眼眶乌青,眼角似乎还带着红紫。 苗大海刚要问,就见王红梅低着头小声道,“大海哥,谢谢你,咱们走吧!” 第32章被“利用” “哎!”苗大海不好说什么,一把捞起郭巧儿,愣了一下。 看着比自家闺女大了两岁的小丫头,体重却跟一只瘦小的喵喵差不多。 苗大海将她放在女儿身边,并嘱咐道,“喵喵,照顾好姐姐。” 喵喵懂事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刚刚买的糖果,递过去,“姐姐,吃糖,可甜了!” 苗大海觉得,自己受了村长的嘱托,有些事就不能不问,看着王红梅身上仅有的一个包袱,沉声道,“大妹子,我来的时候,村长叔交代了,不但要将你们母女安全带回去,连带着嫁妆也不能少。” 王红梅低头揪着衣摆,小声怯懦道,“嫁妆,嫁妆都被我花没了......” 苗大海皱皱眉,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喵喵看了马车旁站着的女子,转头问郭巧儿,“姐姐,糖好不好吃?” 郭巧儿性子随了她娘,说好听了是温柔文静,说不好听了,就是懦弱。 小丫头声音低若蚊蝇,“嗯,好吃。” “我爹给我买的,你爹也给你买糖吃吗?”喵喵大声问。 小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听起来只是孩子间的炫耀,可听在王红梅耳中,却如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郭巧儿摇摇头,“没有,我爹只给弟弟买,不让我吃。” “那你娘呢?”喵喵又问。 郭巧儿抬头看了一眼娘,见娘对自己一直摇头,她低下头,抿抿嘴唇不说话。 喵喵用小胳膊碰碰她,“你娘没有钱吗?” 郭巧儿好像要哭了出来。 苗大海刚要呵斥女儿,就听郭巧儿哭着说,“我娘的钱都被爹爹跟姨娘抢去了!” “巧儿!不要乱说!”王红梅急的要去拍打女儿,奈何两个小丫头坐在马车中间,她够不到。 苗大海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坐上马车,挥舞马鞭,大声道,“走吧,去要嫁妆!” 王红梅见马车走了,连忙小跑着追上,也幸亏巷子口离郭府不远,几十米的距离就到了。 苗大海刚刚上前敲完大门,王红梅也气喘吁吁的追过来了。 听见敲门声,一个管事模样的开了门,见到长相有些凶的苗大海着实愣住了,“你,你找谁?” 接着便看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王红梅,诧异道,“夫人?” 王红梅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宋叔。” 苗大海不顾王红梅一直对自己使着眼色,对宋叔点点头,“我是你们前夫人的同乡,受人委托,来接她们母女回去,可是,你们郭家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红梅自打进门,就对下人们态度温和,下人们也喜欢这位夫人,奈何...... 宋叔点点头,“这位壮士,你稍等,我回去问问大爷。” 刚将人带进花厅,就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娇俏的声音,“宋叔,我看你这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怎么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宋叔垂下头,态度不冷不热,“秦姨娘,这位是先前夫人的同乡,说是夫人落了东西,帮忙回来取。” “落了东西?笑话!大爷可是早就将休书给她了,难道还要赖在我们郭府不成?”秦姨娘言语尖酸,苗大海气的涨红了脸。 喵喵见王红梅母女俩好像鹌鹑一样缩着头躲在后面,叹了一口气,上前牵着苗大海的手,疑问道,“爹,姨娘是干什么的?比夫人和老爷身份高吗?” 苗大海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闺女解释。 而宋叔却羞红了脸,先不说大户人家哪有女眷出来见男客的,就是有,那也没有姨娘出来待客的道理。 秦姨娘不以为意,轻蔑的瞪了喵喵一眼,捻着帕子放在鼻尖,小声道,“一群乡巴佬!脏死了!” 喵喵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姨娘也是奴才是不是?我在大昭寺里看见过!” 这时,秦姨娘身后窜出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比喵喵足足壮了一圈,指着喵喵骂道,“哪里来的乡巴佬,敢骂我娘?看我不揍死你!” 说着,就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喵喵不躲不闪,歪头笑着看向他,还做了个鬼脸。 果然,没等小男孩碰到喵喵的衣角呢,就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起来了。 苗富轻嗤一声,也不松手,就看着小孩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哇哇乱叫。 这时,郭老爷终于躲不过去,带着儿子匆匆赶来。 喵喵一见来人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委屈的说,“爹!喵喵害怕!我们,我们去找顾大人吧!”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串红宝石小手串,宝石颗颗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心宁说了,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拿这个去京城找她,她爹是老大老大的官了!爹,咱们走吧!” 郭老爷一看那个不是寻常人家买得起手钏,再听小女娃口里的京城顾大人,腿有些打颤,万一真是那家,那他们...... 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王红梅的夫君嫌弃的看了她们一眼,将儿子跟秦姨娘拽了出去。 郭老爷这才笑呵呵道,“哎呦,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冲撞了各位。” 然后又转向王红梅,和蔼的问,“红梅啊,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苗富上前一步,道,“这位郭老爷,我们受村长所托,要将梅姨的嫁妆带回去。” “这,”郭老爷为难的看了一眼苗大海,又痛心的对王红梅说,“红梅啊,你可摸着良心说,可是我郭家赖着你的嫁妆不给了?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用那些嫁妆换得巧姐跟着你,这怎么还没出大门呢就反悔了不成?” 喵喵看向王红梅,这才明白为何她和离还能带走夫家的孩子,心里不自觉的对这个懦弱的女人有些好感。 只通过刚刚,就能想象得出以后郭巧儿在郭家将面临着什么。 王红梅突然抬起头,虽然她的手紧张的有些发抖,可还是挺直了脊梁,大声道,“没错!嫁妆我一分不要,只要我的巧姐,但是,你们郭家得给我一份文书,声明以后巧姐跟你们再无半点瓜葛,包括以后的婚丧嫁娶!” 原来,王红梅没有执意拦住苗大海上门讨要嫁妆,目的竟是在此。 第33章银子的分配 虽然有被利用的嫌疑,可喵喵丝毫不生气,竟有些高兴,她又拽拽苗大海的手,提醒道,“爹,我们还去不去找顾大人了?” “好!” 没等苗大海说话,郭老爷一拍大腿,痛快的应下。 不一会儿,郭家大爷便写好了文书,按了手印,交给王红梅的手上。 郭老大看着苗大海一群人终于走了,站在父亲身边,问,“爹,你为什么让我写那个东西?以后没准巧姐的婚事.....” 郭老爷瞪了他一眼,“你没听那个小女娃说顾大人?” 郭老大哈哈一笑,“爹,不会真的以为是那位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郭老爷捋了捋胡须,“如果我没记错,顾家可是在大明山下有个庄子,你再看那串珠子,可是他们乡巴佬能买得起的?” 郭老大想想,没敢说话。 马车上,王红梅看着两个说说笑笑的小丫头,终于露出几年来舒心的笑容。 这些年,女儿跟着自己过的战战兢兢,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王红梅看着赶着马车的苗大海,终于开口道,“苗大哥,刚刚我.....” 苗大海摆摆手,不在意的说,“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苗富也是在后来才想明白,他们父子被利用了,可是同样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生气的,回头冲着王红梅一笑,“梅姨,你不用在意,要是换了我们,也会跟你一样的。” 说完,摸摸妹妹的小揪揪。 喵喵抬起头,对大哥甜甜的一笑。 转头看见王红梅有些粗糙的手,仰头问道,“姨姨,你会染布吗?” 王红梅看看自己因为常年摆弄染料,有些黑黢黢的指甲,点点头,“嗯,会一些。” 喵喵似乎只是随便的一问,问完便继续跟郭巧儿玩去了。 两个小女孩差不多大,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安静的那个却又十分有姐姐的样子,活泼的那个也不刁蛮。 回到村子,苗大海先将王红梅母女送回了村长家,然后又将东西送回家,喂饱了马,这才将马车送回去。 村长夫妇见到女儿跟外孙女,激动的握着苗大海的手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 村长媳妇更是抱着女儿跟外孙女哭成了泪人。 只有二妞娘,站在一旁,撇着嘴,不知道嘟囔什么。 苗大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带着几个孩子回去了。 临走前,喵喵冲郭巧儿摆手,“巧儿姐姐,别忘了明日找我玩!” 郭巧儿乖乖地点头。 二妞喊道,“还有我呢!” 喵喵笑着点头,“二妞,你也要来啊!” 二妞这才高兴了,拉着郭巧儿问东问西。 她去过姑姑家,也喜欢这个不大爱说话的小表姐。 村长送走了苗大海,回头对着老二两口子严肃的说,“红梅跟巧姐儿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一份子,谁要是有意见,或者让我听见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那就卷铺盖滚!” 二妞娘讷讷的点头,别看她管着王二狗厉害,在公公婆婆前却也不大敢造次的。 王红梅见母亲盯着自己的小包裹一愣,赶忙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以为利用了苗大海有些过意不去,“娘,你改日帮我去谢谢苗家大嫂吧。” 村长媳妇拉着她的手,抹着眼泪,“红梅,这事儿你做得对!咱们不能看着巧姐儿让人磋磨了。大海那边你放心,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不会跟你计较的。” 村长点燃了烟袋,也笑的欣慰,“没想到苗家那个小丫头还挺机灵的!” 然后将喵喵请来大昭寺僧人帮村民捉蝗虫的事说了,王红梅惊诧,“我还以为是小孩子随口说说骗人的呢!原来她们真的认识顾家?” 村长摇摇头,“具体咱也不清楚,苗老大一家也安分,估计今日也是巧合。算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人家不想说,你也别难为人家!” “爹!看你说的,我就是觉着惊讶而已,他们认不认识顾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只记得他们家的恩情便好了!”王红梅回了家,性子也不那么压抑了。 村长夫妇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苗大海带着几个孩子快到家的时候,李翠花已经在大门口张望了,看见爷几个,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娘!快看,爹给你买的布料,过年做新衣裳!”喵喵献宝似的举着包袱笑道。 李翠花将闺女抱在怀里,看着丈夫嗔道,“都告诉你不要了,怎么还是买了?” 苗大海见苗康苗乐围着稀罕自己的东西,笑道,“跟我结婚十多年,你就没添过新衣裳。这次绸缎庄掌柜给的价钱好,又快过年了,咱们也乐呵乐呵。” 李翠花高兴的看着孩子们,心里别提多美了,最后,敛起笑,问,“怎么没你的料子?” 苗大海喝了一口凉水,不在意的道,“我一个糙老爷们,整天土里来土里去的,穿啥都白瞎!” “老四,去把门关上!”苗大海神秘的一笑。 大家知道,爹这是要往出掏银子了! 苗乐转身就关严了门,不放心,还拿门栓插上了。 李翠花瞪了他一眼,“死孩子!没见过世面!” 说是这么说,当苗大海解下腰带,从里面倒出九个十两一锭,还有一些碎银子时,大家全都傻了眼。 苗富苗强和喵喵早就知道了,不过还是被眼前白花花的银子闪了眼,不自觉的也跟着又激动了一回。 “他,他爹,你掐我一把!”李翠花呆呆的说。 苗乐上去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咬,大声道,“娘!是真的!” 苗大海一把抱过闺女,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笑着问,“喵喵,你说,咱们这些银子怎么花?” 喵喵见大家都认真的看着自己,想了想,拿出其中的一锭,道,“爹,娘,咱们明年盖个新房子吧!我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 “好!”苗大海痛快的应下,这也是他路上就已经想好的。 喵喵又拿出两锭还有那些碎银子,推到李翠花跟前,“娘,这些你留着咱们日常花销。” 刚开始,苗大海是当着玩笑问的,这会,见闺女说得头头是道,禁不住点头。 李翠花也点头,“哎,那娘就听喵喵的,以后少不了你们肉吃!” 喵喵又拿出其中两锭,“这个,我想让哥哥们去上学。”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34章计划 过了一会儿,苗强率先挠着脑袋,憨憨的一笑,“上学的事情,就让大哥跟三弟四弟去吧,见了书我就头疼,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苗富微微一笑,“我也不去,怎么说我都读过两年了,认得些字就行了,我还是帮着爹干活吧。” 苗乐缩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也不想去上学。” 他不爱读书,这可是全家都知道的。 苗康垂着头,半晌,才咬牙道,“他们不去,我也不去!” “三哥。”喵喵忍不住唤了一声。 苗大海一锤定音,“行了,都别说了,就老三去读书!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浪费了喵喵的一番心意!” 苗富苗强一边一个,搂着弟弟的肩膀道,“咱家就你是读书的料,我们等着你考个状元回来!” 然后,苗大海又指着苗乐道,“你也去!大字不识一个,以后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苗乐刚要犟嘴,见爹瞪着眼珠子看自己,顿时蔫了。 李翠花高兴的笑笑,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那剩下的呢?” 她看着闺女柔声问。 喵喵看看娘,又看看爹,小心翼翼的问,“爹,娘,咱们用它们钱生钱,好不好?” 在这方面,全家人谁也不敢把她真的当成三四岁的孩子。 苗大海低头问,“那喵喵想怎么做?” 喵喵小手托着腮,假装无意的说道,“咱们的蚕棚子要是再大一些就好了!还有,如果咱们的蚕丝如果也染上颜色,是不是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李翠花惊讶,“喵喵,谁教你这些的?” 喵喵天真的道,“我自己看见的啊?郭巧儿她祖父家就是开染坊的,回来的路上她都跟我说了,颜色越好看的料子越值钱!”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苗大海虽然脑子也算灵活,终究还是少了点经验,经闺女一提醒,道,“咱们明年再多盖两个蚕棚,产了蚕丝咱们自己纺线,染色!” “可是,谁会染啊?”李翠花禁不住问道。 “郭巧儿她娘会!”喵喵大声道,“我问了,她自己说的!” 苗大海点点头,闺女在车上问王红梅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 李翠花道,“赶明我去问问!” 于是,用来扩大蚕厂规模的那部分银子也由李翠花收起来了。 全家人都很高兴,除了苗乐,因为,过完年他就得去上学了,想想都觉得头疼。 而喵喵,因为又多了一个小伙伴而高兴。 郭巧儿跟二妞除了吃饭时间,简直就差住在苗家了。 王红梅来找了表姐妹几回,一来二去的也跟李翠花熟悉了。 俩人都是温润的性子,很是谈得来。 李翠花跟她说了想请她染线的事情。 王红梅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自打和离回了娘家,爹娘一如既往的疼爱她,大哥憨厚也不说什么,大嫂也还行。 只有二嫂,只要没人在跟前,不是掉链子就是摔摔打打。 为了不让爹娘难做,王红梅都忍了,可她看着女儿也跟她寄人篱下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如果自己真的能有事情做,哪有不乐意的? “那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等过了年,定下来我就叫你!”李翠花痛快的道。 王红梅高兴的回去了,跟爹娘一说,村长竟也支持闺女,对苗大海又添了好感。 还有半个月过年,今年条件好,李翠花老早的就做了各种形状馒头包子之类的,让几个孩子好好解个馋。 喵喵趁着天气好,装了满满一篮子,要给弘智大师送去。 苗乐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苗富闲着无事,便自告奋勇陪着妹妹去。 “大师,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喵喵没等进门,就高声喊道。 苗富是第一次陪妹妹上山,见她大喊,忙偷偷拽拽她,“喵喵,佛家重地,不得无礼!” “哥哥,”喵喵回头唤了一声。 “是不是老衲的小友人来了?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弘智的声音从禅房里传出来。 喵喵对苗富得意的一笑,迈着小短腿进了屋。 正巧弘智也出来,请兄妹两人入了座。 “大师,你快尝尝,我娘早上刚刚做的,还热乎呢!”喵喵掀开帘子,一个个桃子形状糕点露出来。 为了送给大师,喵喵特意嘱咐娘不要做成动物形状的,想来想去,便做成了普通桃子的模样。 弘智见了,猜到小友人的用心良苦,拿起一个便放在嘴中,闭着眼睛,惬意的点点头,“不错,味道很好。” 苗富只是听四弟说妹妹跟大师的关系很好,不然,凭一个小丫头,怎能把大昭寺藏书阁的书轻易的带回家给三弟看? 却没想到,这一老一少,隔了近百岁的年龄,相处起来竟如此的,随意! 喵喵双手托着小脸,笑呵呵的看弘智吃了糕点,又说道,“大师,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三哥要去县城读书了!” 弘智欣慰的点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恭喜你。” 接着便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盘磨的油润光滑的小东西,“这是多年前老衲云游时偶然所得,今日便赠与你吧,当作新年礼物。” 喵喵见那小东西比自己小拇指大一点,好像一只小鸟。她接过来,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放在掌心,“这是个哨子吗?” 弘智点点头,“听说只有有缘之人才能吹响,老衲没试过,你就当个小东西把玩吧。跟在老衲身边多年,总归也会染上几分佛祖的气息。” 喵喵见这个小东西只是普通的崖柏所雕刻,想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便也没推脱,放在嘴边吹了吹,果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过,她还是欣喜的挂在脖子上,能得弘智大师所赠,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像模像样的小手合十道了一句,“谢谢大师馈赠!” 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她明年的计划,弘智大师含着笑,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回应两句,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 苗富带着妹妹辞别大师,出了禅院,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下山了。 第35章一只幼虎 “大哥!你听,什么声音?”喵喵拉住正牵着她小手下山的苗富。 苗富看了她一眼,侧耳倾听,有些迟疑,“像猫又不像,好像是什么幼年的动物。” “从那边传来的!”喵喵指了一个方向,松开苗富的手就往那边走。 苗富一把拉住她,“喵喵!危险!” 喵喵又听了听,皱着小脸道,“大哥,你听,好可怜的声音!” 说完,不顾苗富的阻拦,一路寻了过去。 果然,就见一处陷阱里,一只成年虎穿透在木桩上,早已没了气息,身上似乎还被别的野兽啃食过的痕迹。 而旁边,一只比小狗大不了多少的幼虎正围着成年虎“嗷呜嗷呜”的叫着,却不知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到这一幕,兄妹俩都沉默了。 “大哥......”喵喵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 苗富明白她的意思,摸摸她的头,然后顺着坡缓的地方跳进坑中,正要接近小老虎时,那只似乎刚满月的幼虎忽然凶狠的对着苗富龇牙咧嘴。 苗富怕吓到它,便停下脚步。 喵喵一直注意着坑里的情况,没发觉身边何时多了一个人,当他发出声音时才知道。 “嗤,你不会连只没狗大的幼虎也害怕吧?”祁景辰双臂环胸,嘴角似乎还带着轻蔑的笑容。 苗富抬头看了他一眼,记得他是顾家庄子少爷的表兄,便没出言顶撞。 可喵喵气不过,仰着头气咻咻的辩驳,“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我大哥是怕吓到它!” “麻烦!”祁景辰今日没穿僧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箭袖锦服,大冬日的,似乎也只有那么一层薄衫。 只见他脚尖微点,瞬间便稳稳的落在坑中,闲庭信步般向那只幼虎走去。 小老虎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 祁景辰似是没听见,拎着幼虎的后脖子几步就上来了。 苗富摇摇头,顺着坡度,也利落的爬上来。 这时,祁景辰手里的小老虎似乎突然发现了彪,转头就给了他一口。 几只几个月大得小老虎牙齿也锋利得很,祁景辰的手背瞬间溢出了血珠。 或许是生气,又或许是疼痛难忍,祁景辰顺手就将幼虎扔了出去,滚落在喵喵脚边。 苗富赶忙上去帮他查看伤口。 趁这功夫,喵喵抱起了那只幼虎。 奇怪的是,幼虎到了喵喵的怀里,不安的吼叫几声后,竟然安静下来,还扭了扭肥胖的小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起了盹。 这一幕,看得祁景辰更加生气,骂道,“果然是个畜生,谁救了你不知道?” 小老虎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彻底闭上了。 喵喵看得却欢喜极了,这可比四哥弄的那只哈巴狗神气多了。 担心祁景辰拿幼虎出气,赶忙劝道,“你还是快去寺里让大师看看吧,这大冬日的,别着了风!” 又觉得卖蚕丝也得了人家的照顾,不好就这么将人扔下,兄妹俩便陪着祁景辰又回了大昭寺。 弘智大师听说自己那位名下弟子被虎伤到了,连忙赶了过来,看过之后微微一笑,“小伤而已,不碍事,涂些药就好了。” 此时,血早就凝住了,祁景辰用下巴看看那兄妹俩,“看吧,我就说你们大惊小怪的!” 喵喵没理他,抱着小老虎跟弘智大师道谢。 弘智这才看清楚她怀里竟然抱着这么一个凶猛野兽,刚要开口,就见小老虎睁开了眼睛,警惕的看着周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嘴里呜嗷呜嗷的发出低啸的声音。 喵喵连忙安抚小猫一样,顺着它后背的毛,“乖哦,不要乱叫。你伤了人家,来陪人家看伤也是应该的哦!” 小老虎在喵喵的安慰下,一点点安静下来。 看得弘智大师跟僧人们啧啧称奇,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笑着说,“它与你有缘。” 祁景辰刚才就看出来了,这个小畜生尤其喜欢小丫头,难道它把小丫头当成它娘了?百思不得其解! 见祁景辰的伤口也没什么,也包扎好了,喵喵兄妹俩再次辞别大师,准备下山。 祁景辰也是想着年前来拜见大师,看过之后,便与兄妹俩一起下山。 到了山脚下,见喵喵还吃力的抱着那只老虎,不禁问道,“你不会要养着它吧?” 喵喵活动活动有些酸硬的手臂,看着睡得正香的幼虎,道,“那怎么办?你看它这么小,恐怕还不会捕猎呢,大冬天的,不是冻死就得饿死。” 祁景辰其实很想养。 京城里,有养狗的,养马的,就是没有养老虎的。 他要是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跟在身后,那得是多么气派的一件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跳下坑抱它上来的原因,可奈何这只幼虎不说是眼前这兄妹率先发现的,就说这小老虎对小丫头的亲近,他也不好夺人所爱。 可心里又实在喜欢的紧,便提醒道,“那你打算喂它什么?” 喵喵看看大哥,苗富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祁景辰乐了,“这样吧,我会让人送些牛奶过来,等它再大一些,就送鸡鸭什么的!” 喵喵奇怪的看着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祁景辰对上小丫头打量的眼神,颇不自在,硬着声音道,“小爷喜欢!行不行?” “好了,就这么定了!”说完,也不等兄妹俩答应不答应,挥挥手,走了。 “喵喵,”苗富欲言又止。 喵喵耸耸肩,“他乐意就随他吧。” 其实她看出了祁景辰的喜欢,就算小老虎刚刚伤到他,看似他随意地一扔,其实还是放轻了动作的。 她也想过将小老虎让给他,不说人家蚕丝的事情帮了自己的忙,就是看在顾修远的面子上,也不好争夺。 可奈何小老虎不管这些,只赖着自己。 那他既然喜欢来送东西,就权当自己替他养着吧,想着等熟悉了,就把小老虎给他。 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可没时间照顾这个小家伙,再说了,在村里养老虎,呵呵...... 当兄妹俩抱着老虎进了家门,一向温柔稳重的李翠花,吓的惊叫出声! 第36章新成员-闹闹 小老虎被李翠花的惊叫声震醒了,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了一圈,又将小脑袋往喵喵的怀里缩了缩。 一家人惊奇不已。 苗乐兴奋的围着妹妹转,试图要抱抱这个小家伙。 谁知,小老虎不买账,似乎嫌她太吵扰了自己睡觉,龇牙咧嘴,吓得苗乐赶忙将手缩在身后。 喵喵拍拍小老虎的后背,“嘘!这是我爹,我娘,这边是大哥,二哥,三哥,刚刚那个是四哥,你不需要咬他们哦!否则,否则不给你饭吃!” 说完,小老虎委屈的哼哼唧唧,乖乖的趴下了。 “它为什么听你话?”苗乐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喵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它一被救上来就喜欢我!” 苗康点点头,证明妹妹说的没错。 李翠花这时也缓过来,试探的往前走两步,担心的问,“它不会伤到喵喵吧?” 苗大海猎过黑熊,野猪,还没猎到过老虎呢,说实话,他也喜欢这个小家伙,安慰妻子道,“没事,动物也是通灵性的,它知道喵喵对它没危险,所以乐意接近她。你去弄点米汤,这小家伙肚子干瘪,想必母虎死后它就没东西吃了。” 李翠花去端了一小盆早上喝剩的稀粥。 喵喵抱着小老虎放在地上,“乖乖,饿不饿?吃点东西吧,明日你就有牛奶喝了哦!” 小老虎拱着鼻子闻了闻,似乎是饿坏了,跟头小猪似的,吧唧吧唧喝了起来。 “什么牛奶?”李翠花接着喵喵刚刚的话问道。 苗富回答,“哦,是这样的,顾少爷的表兄也一起救了这只小老虎,他似乎也喜欢,可是老虎不喜欢他,还咬伤了他。知道咱们家养不起,他答应,以后牛奶和鲜肉什么,他都派人送来。” 一听小老虎真的能伤人,苗乐到底没敢再伸手,只是围着它不肯离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苗大海用干草编了一只敞口的小筐,李翠花找来一件旧衣裳铺在里面,小老虎的窝就算做成了。 喵喵担心它,将它放在自己的床边,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刚刚吃过早饭,想着过完年又要盖房子,又要盖蚕棚,还想染线,就去后院收拾东西了。 村长听王红梅说了之后,就将苗大海家的事放在了心上。 特意将村北面靠着大山的一块空地批给了他们家。 那里背靠大山,安静又宽敞,正合喵喵心意。 一家人正干得起劲呢,就听见小老虎冲着前院嗷呜嗷呜的叫着,接着,便听见喊声,“有人吗?” 苗大海赶忙出去,愣住了,两个少年,一个小丫头,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小厮。 “顾少爷!”苗大海点头打了招呼。 原来,祁景辰回去便托顾修远让他家的庄子给苗家送东西,顾心宁听见了,还记着自己的那对兔子就是在这家苗姓人家买的,听说有小老虎,吵着嚷着要来。 顾修远听祁景辰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有些好奇,于是,三人便来了。 喵喵怕老虎伤到人,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敢让顾心宁靠近。 小老虎也奇怪,对顾心宁兄妹谈不上温顺,却也不暴躁。 只要祁景辰一接近,几个月大的小家伙,牙都没长齐,就做出了猛虎捕食的动作,呲着牙,两只前脚抓地,后腰拱起,就像随时都能扑上去一样。 别看祁景辰今年也才八岁,但因为小的时候体弱,晋王爷为了让他强身健体,特意找了师傅传授武功,所以,小小年纪,对付普通的两三个成人不在话下。 昨日是没注意被小老虎伤了,现在有了心理准备,一点都不将这个小东西放在眼里。 他轻蔑的瞪了一眼随时扑向自己的老虎,勾勾手指,“小畜生,有本事来啊,看小爷不杀了你吃肉!” 别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可顾心宁不知道,一听表哥要杀小老虎,立马张开小手臂护在小老虎前面,“表哥!我不许你伤害它!” 祁景辰瞪了一眼小丫头,没说话,在后院转悠两圈,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苗富陪着他,“回景少爷的话,我们将这里收拾出来,过完年打算盖新房子了。” 因为祁是大晋的国姓,所以刚刚顾修远介绍的时候就让大家称他为景少爷。 他好奇,问问这问问那,苗富都细心的给他解答。 这边,顾心宁见表哥走开了才放心,继续逗着小老虎。 顾修远摇摇头,对喵喵道,“我表哥爱开玩笑,你别当真。” 喵喵点点头,“我知道,他要是想杀它,昨日就不会救它了!” 顾修远见小姑娘比自己妹妹小一岁,懂得的却比妹妹要多,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刚刚苗富回答祁景辰的话他也听见了,便问道,“你们要搬家?” 喵喵高兴的点点头,小手一指,“不远,就在山脚下,那块儿宽敞,等房子盖好了,欢迎你们来玩。” 顾心宁认真的点头,“我一定会来的!” 顾修远笑笑,又问,“还继续养蚕吗?” 喵喵站起身,认真的给顾修远鞠了个躬,“上次托顾少爷的帮忙,蚕丝卖了个好价钱,您看,我们家现在都能吃饱饭了,所以,我们明年还会继续养的!” 小丫头脸颊有了些肉肉,但个子却没见长多少,此时她认真的小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顾修远也认真的回道,“举手之劳而已,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尽管开口!” 喵喵不客气的点点头,又陪着顾心宁给小老虎喂了牛奶。 小老虎吃饱了,心情也好了,围着两个小姑娘闹着玩,一会儿扯扯喵喵的裙角,一会儿又去啃顾心宁的小鞋子,于是。两个小姑娘一商量,就给它取名“闹闹”。 眼看着要中午了,李翠花留几个孩子吃午饭,顾修远拒绝了,说改日,三人便离开了。 二妞跟郭巧儿听说喵喵养了一只小老虎,更加喜欢待在苗家了。 村民们也好奇,三三两两的来看。 闹闹除了苗家的人,对所有人都一副爱答不理,或者干脆呲牙相对。 第37章盖新房 这期间,苗二江跟苗三河家的孩子们也都来大伯家玩了几次,回去自然跟各自的爹娘好一阵显摆,说大伯家多么的威风,有老虎护院。 苗二江夫妇也就算了,张秀兰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就过去了。 苗三河这边又动了心思。 吴素英虽然没彻底将苗老太弄出去,却也得了一些好处,比如那匣子东西。 可她却不满足,捅咕丈夫一下,“哎,我可是听村里人说,你大哥家提前一个月就把过年的馍馍蒸好了,不但如此,一家人都做了新衣裳,你说,咱娘听完了咋没动静?” 苗三河舔舔嘴角,看了一眼东屋,大喊,“娘!娘!” 苗老太自打上回从老大家回来,三儿子输了钱,儿媳妇闹和离,她不得不伏低做小,这阵子不是做饭就是喂鸡鸭鹅,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这不,刚躺下歇一会儿,就听见西屋鬼叫,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叫什么叫,你老娘还没死呢!” 苗三河掀开门帘,笑嘻嘻的坐在炕上,问,“娘,这快过年了,大哥给你了什么好东西孝敬您啊?” 苗老太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给个屁好东西!拿的那些东西不都被你媳妇收起来了?你还来问我?” 苗三河盘腿坐在炕上,大声道,“娘,那可不对啊!我可是听说,大哥家又是做新衣裳又是要盖新房的,他不给您好处孝敬您,您能给他掏银子?” 苗老太激动的披着被坐起来,指着小儿子的鼻子问,“谁给他银子了?” 苗三河轻轻拨开苗老太的手,冷笑,“娘,您可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你不给他银子他哪来的钱盖新房?” 苗老太气的手都直哆嗦,“我哪来的银子?我的银子不都被你们两口子拿去了吗?那撬开的匣子可是还在那扔着呢!” 苗三河摸摸鼻尖,不在意的道,“那里面才几个钱?我可是记得,爹没的时候可没少给您留银子.....” 没等说完,苗老太也顾不上冷了,抄起笤帚疙瘩就往苗三河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的银子都喂了狗了?” 苗三河上蹿下跳躲着。 吴素英赶忙过来拉架,埋怨道,“娘,您说您,三河都多大岁数了,铁柱铜柱都那么大了,您说打就打,以后让他在孩子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苗老太气的直转圈圈,冲着住在东厢房的孙子们喊,“哎呦我的好孙子们啊,快来看看你爹你娘怎么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的呦!” 不说还好,说完,只见东厢房的灯噗的就灭了。 苗三河揉着身上被打的地方往出走,走到门口不忘回头说,“娘,过完年你可得想想办法了,不能眼看着大哥吃肉,我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苗老太一个笤帚疙瘩又扔了出去。 等终于安静了,她也没了睡意,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琢磨小儿子的话。 这个年,喵喵觉得,这是十几年来过的最最热闹的一年。 虽然比不上前世孟家的条件,可贵在人多。 一家七口,吃过年夜饭,又有二妞跟郭巧儿,还有村子里的一帮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守岁。 冬去春来,苗家的新房子也开始动工了。 一大早,村里没事的村民都来帮忙了,就连苗二江夫妇也来了。 张秀兰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瓜子,笑的灿烂,“大嫂,你快跟我说说,你们家怎么就闷声发大财了呢?我记得,去年你们还因为吃不饱饭发愁呢!你还不知道吧,老三媳妇可是在村里到处说呢,说是老太太将她压箱底的银子都给了你们!” 李翠花忙活着摘菜做饭,今天动工,来帮忙的人多,听见二弟妹这么说也没辩解,只是笑笑。 来帮忙做饭的宋婶子听了,大笑不已,“我说二江他媳妇,你婆婆啥人你不清楚?她要是真有银子给你大嫂,他们一家人能挨饿这么多年?你去看看喵喵那小丫头,那小胳膊小腿细的呦,看着就让人心疼!” 张秀兰讪讪的没说话。 另一位正在烧火的小媳妇也说道,“可不就是么,都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谁啊!她真以为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呢!啐!” 张秀兰没敢再说,假装帮忙摘菜,碰见那好东西,不住的往嘴里塞。 大家看见了也都假装没看见。 李翠花感激的对宋婶子她们笑笑,道,“今日都辛苦大家了,以后怕是还要麻烦你们呢。” “嗨!都是乡亲们,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去年要是没有你家那两个小子去帮我家捉虫,没准我家今年就得去要饭喽!”去年得了苗家帮助的媳妇如此说。 张秀兰眼睛一亮,问,“大嫂,你家今年还养蚕吗?” 李翠花点点头。 “那,要不要雇人帮忙?我整天闲着难受呢,用谁不是用?亲戚总比外人强不是?”张秀兰赶忙说道。 其实,苗大海一家私下里研究过,今年既要扩大蚕厂,又要自己纺线染线,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刚才李翠花才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张秀兰一下子就抓到机会了。 李翠花笑笑,“到时会再说吧,具体的还得听你大哥的,我坐不得主。” 张秀兰眼睛转了转,想着回去可得嘱咐二江跟他大哥搞好关系,吃不着肉,喝点汤也行啊。 她可是刚刚了去新房场地看了,那叫一个宽敞。 听说要盖五间大砖瓦房呢! 这可是村里除了村长家的头一份啊! 忙乎了几天,房子大框已经起来了,因为又到了种田以及春蚕吐丝的关键时刻,房子的事情只好暂时放在一边。 全家人又赶忙弄起了蚕。 苗康跟苗乐白日里就去县上读书,因为家里忙,俩人说什么也不住在书院,非要起早贪黑的来回跑,就为了能帮上家里一点。 喵喵看着一家人冬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膘,短短一个月又都瘦了回去,顿时心疼不已。 这日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喵喵道,“娘,咱们还有多少银子啊?” 第38章甩不掉 李翠花让苗强去拿账本。 家里的银钱是李翠花管,账却是苗强来记的,这个主意还是喵喵提出来的。 一是可以减轻娘的负担,二是可以锻炼二哥记账的本事。 苗强拿来账本,跟李翠花稍稍一对,分毫不差。 苗大海喝了一口粗劣的茶水,问道,“喵喵,你想做什么啊?” 喵喵嫌弃的看了看那满是茶叶梗子的茶水,抬起头,软糯糯的说,“爹,等以后咱家赚了钱,我给你买好茶叶喝!” 苗大海一愣,哈哈大笑。 又喝了一口茶叶,美滋滋的摇摇头,“爹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可不是么,一家人原来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喝茶? 就这粗劣的茶叶,还好几文钱一两呢,要不是为了招待来帮忙的乡亲们,他都舍不得买。 喵喵这才回答他刚刚的问题,“爹,娘,咱们雇些村里的大娘婶子们帮忙去采桑叶吧!” “那得多少钱?”李翠花第一个不同意, “明天我早点起来,赶着做饭前就能背回一筐了!” 苗康也举起手,“我跟娘一起去,回来再去上学也赶趟!” “我也去!要不,我跟夫子请几天假吧!”苗乐兴冲冲的回道。 虽然只上了一个来月的学,可他却见天的想着放假。 因为知道供他上学不容易,又不想银子白花,苗乐每天逼着自己学习,虽然赶不上三哥学得好,可在书院里,那也算得上是好学生了。 苗大海瞪了一眼老四,转头立马换了口气,柔声问,“喵喵,咱家银子现在还不多,得省着点花,爹娘不怕累。” “爹,娘,可是你们为了省这点银子,累垮了身体,耽误了蚕吐丝,可就不只是这点银子的事情了!你们就听我的吧,咱们就收桑叶,品质好的三文钱一筐,我们每天只要十筐就够了。二哥!” 苗强一听,立马明白妹妹的意思,想都不想答道,“一筐三文钱,十筐三十文,一个月下来也才一两银子。用一两银子解放了咱们家好几个劳动力,三弟四弟不耽误上学,爹也不耽误种田,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值!” “还有,”苗富接着道,“这样一来,村里那些条件不好的人家也能有一份收入,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可是最难熬。” 苗大海李翠花俩人,不约而同的想起去年他们家这个时候,一个荷包蛋都要兄妹五人分着吃。 于是,苗大海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孩他娘,最近再有来帮忙的人,你也做点好吃的,钱没了咱们再赚!” 喵喵心里高兴,这一家人,都心地善良,她小大人般的安慰李翠花,“娘,您就放心吧,等蚕吐了丝,咱们还能有一大笔收入呢!这次咱们只留一小部分蚕丝,先试着纺线染色,等技术成熟了咱们再雇更多的人!” 就这样,村里一听苗大海家收桑叶,都高兴坏了,趁着早晚闲的时候上山采一筐,不耽误干活又填补了家用。 喵喵又偷偷的提醒苗大海,一家一天只收一筐桑叶,这样,就能让更多的人家受益了。 消息刚放出去,第一天傍晚,苗家就收获了十大框新鲜的桑叶。 李翠花按照约定,每家都给足了铜板。 只是,当苗三河背着一筐烂叶子来的时候,打破了一家人的喜悦。 苗大海黑着脸,看那一筐什么都有像垃圾一样的桑叶,没说话,只是盯着苗三河。 苗三河心里有些打怵,可仍硬着头皮道,“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多要了,先给我二两银子,算是一个月的工钱,以后我保准每天都给你送来一大筐!” 喵喵都气笑了。 别人送来的桑叶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又大又新鲜,每筐也才三文钱! 他可倒好,也不知道随便在哪装来这么一堆垃圾,就敢狮子大开口,二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喵喵伸出小手在筐里拨愣拨愣,天真的问,“三叔,你是不是听差了?我家收的是桑叶,又不是垃圾!” 苗三河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虫子什么不吃?随便喂点就成了,别挑毛拣刺的!” 然后伸出那只干净不见一丝裂纹的手,“大哥,快把银子给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苗大海抿了抿唇,沉声道,“想要钱,明日就找那些桑叶送来!还有,最多三文钱一筐,没有你说的二两银子一个月的说法!” 苗三河冷笑,双手抄进袖口,吊儿郎当的说,“呦呵,大哥,你这是有了钱就不认亲弟弟了呗?” 苗大海转过身,冷冷看他一眼,“你要不是我弟弟,你现在就该在那筐垃圾里了!” 说完,苗大海便要进屋,末了又补充一句,“走时别忘把你那筐垃圾带走,否则,别怪我替爹教训你!” “哎!你!”苗三河伸手指着苗大海刚要骂,就见苗富四兄弟齐刷刷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们要干什么?”苗三河禁不住后退一步,抖着声音问。 喵喵偷笑,就这点胆量,还不如苗老太的战斗力呢。 她悄悄拍了拍如今快有她腿高的闹闹,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闹闹嗷呜一声窜了出去,差点把苗三河的裤子扒下来,就这样,裤腿处还是被闹闹抓了破洞。 苗三河吓得跌坐在地,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嗷嗷哭,“大哥,大嫂!娘!” 他之前也听两个儿子回去说过这只小老虎的事情,在他脑子里,以为就跟猫崽子那么大呢,谁知道这玩意长的这么快,这么几个月就如此凶狠。 “闹闹!别闹!”喵喵假装刚发现,叫住了还要再扑上去的闹闹。 苗三河趁机四脚并用的跑出院门,还不忘将大门关上,冲着院里大喊,“大哥,我明天再来!” 苗富拎起那筐垃圾,扔在他脚边,“三叔,你的筐!” 苗三河恨恨的指了指他们,想说什么,却看见那个小丫头领着那头畜生又出来了,哪还顾得上说话啊,转头就跑! 第39章得寸进尺 喵喵站在院门口,看着苗三河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要是不相干的人,她倒是有办法打发了。 可难就难在这个人是她爹的亲弟弟,中间还有一个苗老太。 尽管苗大海嘴上常说跟他们已经断绝关系,再无瓜葛了。 可那是血缘啊,怎能说断就断。 如果是她,上一世的弟弟如此纨绔,想必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喵喵!回来吃饭了!”李翠花喊道。 “哎!”喵喵摸摸闹闹的脑袋,低声道,“回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的气氛有些沉闷。谁都知道,三叔今天走了,明天肯定还得来。 李翠花安慰丈夫,“他来便来了,大不了我按照别人家的价格给他就是。” “不行!”苗富四兄弟带着喵喵,五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娘,他会得寸进尺的!”苗强忍不住道。 李翠花瞪了孩子们一眼,冲他们使眼色。 可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似乎都没看懂她的意思。 苗大海开口了,“你别难为孩子们,他们说的没错!而且你也听到了,他一张嘴就是二两银子!你今天给他二两,他明日就敢要二十两!” 喵喵小脑袋点的欢快,“爹说得对!” 李翠花当然也不愿意,可还不是记得他是丈夫的亲弟弟,想想就头疼,“那他明日再来怎么办?还让闹闹咬他?万一明天来的是娘,你又咋办?” 大家都沉默了。 “我们找二婶吧!”喵喵提议道。 苗乐摸摸妹妹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小声念叨,“你这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三叔的事,找二婶做什么?” 喵喵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挺起小胸膛,振振有词,“因为二婶厉害啊!祖母跟三婶都不敢惹二婶!” 见大家更加迷惑了,索性说得更清楚一些,“我们每个月给二婶一两半银子,每天五十文,先支付一半,然后让她去跟村民们买桑叶。质量合格了,我们再付剩下的一半。我们每天还是只要十筐新鲜的桑叶,跟她说,村民最低三文钱一筐,剩下的,算是她的工钱!” 之前,张秀兰三番五次的找李翠花,话里话外想跟着他们干,赚些钱。 可那时李翠花也没什么好主意,每次都含糊推脱了。 说实话,张秀兰跟吴素英比起来,那可是强了太多,虽然嘴馋一些,也爱贪些小便宜,但人的心眼不坏。 如此一来,他们也省了每天专门有人接待村民来交桑叶。 再者,苗三河再上门,他们就说差事都交给张秀兰了,让他想卖桑叶找他二嫂去。 李翠花一听,高兴的道,“他爹,这个主意好啊!你都不知道,送桑叶的什么时候来的都有,我每来一个人我就得陪着说会子话,家里这些活都没时间弄,这样的话我可就清闲了!只是又多花银子了。” 说起花钱,李翠花就心疼。 苗大海摸摸闺女的头,“喵喵真聪明!爹知道,你是为了你二叔好,爹替你二叔记着!” 喵喵两只小手握住苗大海的大手,笑嘻嘻的说,“我要爹高高兴兴的!” 一家人的晚饭总算愉快的吃完了。 晚上,趁着天还没黑透,李翠花就去了苗二江家。 苗二江刚下地回来,一家五口也才刚吃晚饭。 苗二江家三个儿子。 要说苗大海夫妇为什么那么喜欢闺女,还不是苗家盛产儿子。 苗大海那一辈,倒是有个妹妹,苗仙草小的时候,也是被几个哥哥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谁知道,宠着宠着就宠坏了。 再说苗二江一家,日子也是过的紧紧巴巴,大儿子比苗富还要大上一岁,小的跟苗康一样大。 三个儿子,性子全随了爹,憨憨厚厚的,不爱说话。 这不,李翠花进来这么久了,三个孩子只低声唤了一声“大伯娘”,便低头不语了。 李翠花看着桌子上一盆稀汤寡水的粥,还有那五六个窝窝头,来时还有些心疼银子的心忽然就变得心疼孩子们了。 “大嫂,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张秀兰心里有些没底,前些天,她趁着帮忙的时候,偷偷揣回来一块肉,想着哪天给他们爷几个改善改善伙食呢。 李翠花哪有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于是将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包括今日苗三河闹的那一场,也为了提醒张秀兰。 张秀兰一听,高兴的直搓手,嘴都合不拢,“大嫂,你放心!这事我保管给你干的好好的,谁敢拿那不好的桑叶糊弄咱,看我不骂死他!” 苗二江也挺高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一两半银子,是不是多了一些。这么算一下来,一个月九百文就足够了。” 张秀兰恨不得上去掐他两下,道,“大哥大嫂这是照顾咱们!想着这几个侄子呢!你以为是给你的?” 李翠花笑笑,“这也是你们帮忙应得的。行了,事也说完了,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走了。” 张秀兰热情的送出门,“哎呀,大嫂你忙什么啊,再坐一会儿,好不容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呢!” 李翠花摆摆手,“都前后街住着,哪就那么客气,行了,回吧!” 张秀兰颠颠手里的二十五个铜板,啧啧道,“大哥大嫂家真是发财了,就连那满山的桑树叶子都给这么多钱!” 苗二江看着媳妇的笑容,不放心的嘱咐,“大嫂信得着你才让你干,你可不准耍滑头!要不然,以后人家再有好事都不理你了!” 本来,张秀兰还算计着,想降低点桑叶品质,少给村民点钱,这样自己就能落下更多。 听丈夫这么一说,再想想大哥家那新盖的房子跟蚕棚,立马就将小心思收起来了。 扬着脸道,“这道理还用你教我?你就放心吧,我保管干的好好地,还有你那个弟弟跟老妈,李翠花是个软柿子,我可不是!” 然后又嘱咐三个儿子,“你们没事的时候多往你大伯家溜达溜达,以后他们家没准用人的地方多着呢!” 三个孩子痛快的答应了。 第40章又起幺蛾子 第二日,果然就见苗三河背着一筐破烂的树叶子灰溜溜的从苗二江家出来,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或许是不服气,苗三河还想着来苗大海家闹一顿,谁知道,苗大海夫妇下地还没回来,家里只剩喵喵一个人。 喵喵安抚的拍拍脚边正在打盹的闹闹,歪着脑袋懵懂的问,“三叔,你找我爹吗?” 苗三河觉得跟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说清楚什么,本着不能白来一趟的心思,贼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想着顺点什么回去也好。 谁知道,脚刚要动,就听见低沉的虎啸声。 苗三河蹲下身子,笑嘻嘻的问,“小五,你知道我是谁不?” 喵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叔,我不傻!” “哦!对对对,咱苗家哪有傻子!都是村里那帮人胡说!”苗三河继续哄道, “小五,你家有吃的没?三叔饿了。” 说着,可怜兮兮的摸了摸肚子。 喵喵低头看看闹闹,又抬头看看他,就在苗三河期待的眼神里,摇摇头,“闹闹还剩半只鸡,三叔你吃吗?” 苗三河嘴角抽了抽,他还能跟一个畜生抢吃的不成? 可他现在只要一动弹,那只畜生就龇牙咧嘴。 无奈,苗三河咬着牙道,“要!” “哦。”喵喵应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小脸蹭蹭闹闹的头,哄道,“闹闹乖,三叔要饿死了,你把那半只鸡给他好不好?赶明儿个让三叔还你一整只!” “喂,我上哪弄一整只鸡!”苗三河觉得小丫头在骗他的鸡。 喵喵抬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三叔,你没见我是在哄闹闹呢吗?你怎么还没闹闹听话呢!” 说完,继续捋着闹闹光滑油亮的皮毛。 闹闹哼哼唧唧蹭了蹭喵喵的手,又对苗三河咧嘴露出两颗獠牙,这才慢悠悠的去了旁边的棚子。 不一会儿,叼出半只血淋淋的鸡,扔在苗三河的脚边,似乎还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苗三河气的差点跳脚,愤恨的一甩胳膊就要走,却被喵喵叫住了,“三叔,鸡你还没拿呢?” “老子......” “呜嗷......”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院子中间,一脸天真无害。 脚下一只几个月大的幼虎,抖落抖落身体,威风凛凛。 一人一虎就那么看着他,苗三河硬气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两根手指捏起鸡翅膀,胳膊抻的老远,噤着鼻子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喵喵忍不住大笑。 摸摸老虎的头顶,“闹闹真乖!” 苗三河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喵喵也没指望他能安分,坐在廊下,思索。 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躲不过一个孝字! 既然这样,不如先搏一个好名声。 再说苗三河拎着那半只血淋淋的鸡,真想一气之下扔了,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不是?最终没禁得住肚子里的馋虫,还是拎回去了。 当然,少不了苗老太的一阵骂,还有吴素英的冷嘲热讽。 只不过这些话,后来都随着喷香的鸡肉进了肚子。 吴素英倚在门口,一边剔牙一边问,“娘,您也看见了,您的好大儿宁可将那好差事给屁都崩不出一个来的苗二江,也不肯拉扯三河一把,您说怎么办吧!” 苗老太因为吃的太饱,有些昏昏欲睡,眯着眼睛道,“今日不也给了你半只鸡么!” “呸!”吴素英吐了嘴里的竹签子,站直身体,尖锐的喊道,“那鸡是怎么来的,您听不见吗?那是从那只畜生嘴里剩下的!再说了,他们家一只畜生都能天天吃鸡,凭什么我们就得吃糠咽菜!” “今天你们娘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吴素英揪着苗三河的耳朵将他从炕上拉过来。 苗三河揉揉耳朵,对媳妇讨好的笑笑,然后爬到苗老太身边,“娘,儿子不孝,让您跟着我受苦了!” 苗老太懒洋洋的掀开眼皮,“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苗三河真的挤出几滴眼泪,翻来覆去的就是自己多么不孝,不能让老娘吃好的穿好的,话里话外都是大哥家条件多么好。 苗老太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你大哥家?” 苗三河使劲的抹了一把眼睛,“娘,您就委屈几年,等儿子日子好了,一定您接回来!” 苗老太三角眼眨了眨,这一阵子她想明白了,什么好运霉运的,再想想老大家那新盖的五间大瓦房,腾的坐起身,“好!明天我就去!看他敢不养我不成?他要敢说个不字,我宁可再挨那十板子,也要去衙门告状!” “好!”吴素英高兴的一拍手,接着出主意,“娘,这回您可不能再那么去了,指不定还得被撵出来!咱们得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苗老太母子齐刷刷的看向她。 吴素英微微一笑,“我们要找个证人!” 苗老太,“证人?” 苗三河,“什么证人?” “最好是德高望重的人,就是为了证明他苗老大是心甘情愿给您养老敬孝,可不是咱们逼他的,以后也不能随随便便将您赶出来啊!”吴素英道。 苗老太点点头,试探的问,“那,就去找村长?” 吴素英摇摇头,“村长不行!二狗子媳妇说了,她小姑子最近跟大嫂走的近,就连村长都很喜欢他们一家子。” “那找谁?”苗三河抓抓脑袋。 吴素英哼哼一笑,“找仙草她公爹!他也是村长,他们村还比咱们村大呢!找他来准没错!” “好!我明个就去找仙草,让她把她公爹叫来!”苗老太道。 吴素英偷偷瞪了一眼她,好声好气的劝,“娘,这事您得亲自去,让仙草叫成什么样了?而且啊,去了之后能装多可怜就装多可怜,老村长心一软,不就站在您这边了!” 娘几个商量好,第二日,苗老太就去了邻村。 老村长禁不住儿媳妇跟老太太哭天抹泪,最终答应走这一趟。 于是,几日后的一天早晨,苗大海夫妇终于忙完了田地,想着去蚕棚那边看看呢,一开院门,就迎来了呼呼啦啦一大群人。 第41章关于苗老太跟谁过的问题 “叔,你们这是?”苗大海看了后面那一大帮子人问苗仙草的公公,也就是隔壁村的老村长。 老村长背着一只手,沉声道,“进去说吧!” 苗大海盯着自己的母亲慢慢侧过身子。 苗老太移开视线,不敢跟其对视。 李翠花悄悄的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笑着将大家领进院里,“叔,娘,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春天暖和,平日里他们一家总喜欢在屋檐下吃饭。 苗富拿来几把小凳子,招呼大家入座。 苗大海始终没吭声,等众人都进去了,才咣当一声将院门关上。 苗老太因为那一声吓的哆嗦了一下,赶忙坐在老村长身边,垂着头抹眼泪。 苗仙草也来了,不耐烦一屁股坐下,“有事赶紧说,大春日的,我们家还一堆事没忙完呢!” 公公被母亲叫来,活就得他们两口子多干些,苗仙草可不乐意。反正是自己亲娘的事情,索性就跟着来了。 老村长见苗大海黑着脸盯着苗三河看,清了清嗓子,“咳,咳,大海啊,让孩子去把你二弟也叫来吧!就说关于你母亲赡养的问题。” 苗大海没说话。 苗三河拽了拽苗富,“苗富,你赶紧去,把你二叔一家都叫来!” 苗富这阵子又长高了,看着都跟苗三河差不多了,斜斜的扫了一眼,“三叔你自己怎么不去?又不是我家张罗的事!” 李翠花挨个给大家倒了茶,站在丈夫身边。 苗富苗强喵喵站在苗大海另一边,其余的人都坐着。 怎么看怎么好像苗大海一家在受审的样子。 老村长见状,也觉得有欺负人的嫌疑。 用脚踢了踢也坐下来的苗三河,“老三,你去!” 苗三河瞪了一眼苗富,没敢说啥,乖乖地就去了。 “你们坐啊。”老村长颇为尴尬的指指对面,又对儿媳妇道, “仙草,你往旁边让然,然你大嫂坐下。” “不用,不用,你们坐。”李翠花按着丈夫的肩膀让他坐下。 老村长喝了一口粗劣的茶水,忍住没吐出来,指着苗富兄妹三人闲聊的问,“我记得你家五个孩子,那两个呢?” “上学去了。”李翠花笑着回道, 然后就没话了。 苗仙草四处打量,还是穷的掉底那副样子,真不知道为啥娘非要跟这样一家人住一起。 “大哥,不是说你盖新房子了吗?怎么还住在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 苗仙草皱着眉嫌弃的问。 苗大海黑沉沉的眼珠子扫了一眼,没回答。 “房子还没收拾好呢,快了。”李翠花只好接过话回答。 苗仙草撇了撇嘴,又问,“盖几间?” 李翠花看了一眼丈夫,道,“五间。” “那厢房呢,几间?”苗仙草又问。 李翠花想了想,没说实话,“还没想好。” 苗仙草伸出一根手指挨个指了指苗富三兄妹的鼻尖道,“你家这么多孩子,五间哪够用?娘自己就得住三间,你们七口人住两间?” “啪!”苗大海一个大掌拍在桌子上,茶碗里的水溢了一桌子,“谁告诉你娘要住这?” 然后转头问苗老太,“你说的?” 苗老太吓得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仙草!闭嘴!”老村长实在忍不住喝了一声。 本来,有亲家在,实在不应他来教训儿媳妇,可身边这个当娘的光顾着看热闹,一个屁都没有。 吴素英笑道,“厢房再盖来得及的,来得及......” 对上苗大海的眼神,剩下的话,吴素英也咽了回去。 苗三河家的两个小子一点都不在意大家的气氛,都好奇的四处打量,上手要去揪喵喵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小丫头片子,你养的那畜生呢?” 苗强没等他那黑爪子伸过来,一巴掌打到一边,“说话注意点!别一口一个畜生,一口一个畜生的,三叔三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老三媳妇!”老村长皱着眉唤吴素英,“把你家两个孩子弄回去!大人的事你带他们来做什么?” 吴素英撇撇嘴,心想,还不是苗三河那个怂蛋,害怕那只畜生,以为带着两个儿子来就能给他壮胆了。 撵走两个孩子,院子又恢复安静。 老村长倒是想找话题聊天,可每次苗大海不是简单的一个“嗯”字,就是点头,实在聊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苗三河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解释道,“来了来了,我二哥下地了,二嫂嫂上山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一天天的,没个正事,还让不让干活?饿死你们谁管棺材啊!”张秀兰背着竹筐骂骂咧咧的进了院子,后面跟着裤腿子还挽着,脚上都是泥巴的苗二江。 老村长见人全了,也不磨叽了,直接说明来意。 大概意思就是苗老太岁数大了,不能指着苗三河一个人养老,每个儿子都有责任,这事拿到哪都是这个道理。 苗大海刚要开口,就见老村长将他拽到一边,小声道,“听说你家老三读书好?你可得想清楚了,真是闹到衙门,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你家老三的前程可就毁了!” 张秀兰得了大哥家的好处,自然不希望老三再来插一脚,尤其是苗老太以后真在大哥家住下了,那还不得啥都往老三家划喽,那还有他们啥事啊。 顿时尖着嗓子嚷道,“老村长,这世上可不是什么理都长在你们会说的嘴上!想当年,我们跟大哥是怎么出来的,村里人可都心里明镜着呢!当时分家的那两个豁牙子碗可还在我们家灶台上供着呢!” 然后一把拉过李翠花,问,“大嫂,当年娘把你们撵出来,给你们什么了?” 李翠花苦笑着摇摇头,“你还有两只碗呢,我还记得,我们出来的第一宿,还是抱着老大在村头的草垛里对付的一晚上......” 苗老太见老村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脚底下被小儿媳妇踢了一脚,立马拍着大腿干嚎,“哎呦老头子啊,你死的怎么这么早啊,留下.....” “好了!别哭了!”苗大海喝道。 第42章磋磨儿媳的恶婆婆 苗大海着实是被老村长那句耽误孩子前程的那句话吓到了。 喵喵偷偷拽了拽爹的衣袖,怯怯的唤了一声,“爹。” 苗大海抱起闺女托在手臂上,绷着脸看了一圈,咬牙道,“我同意娘来我家住,但是,” 没等苗老太跟苗三河夫妇高兴呢,就听苗大海问老村长,“但是我得问问老村长叔,自古以来,分家另过都是怎么个分法!不能当初娘说东西都归了老三就归了他,如今再净身出户来我家的道理吧?” “这,这,我哪还有家产了啊!”苗老太忍不住道。 苗老大也不是真想要他们那点东西,就是心里堵得慌。 这事不用他开口,张秀兰就能掰扯的一清二楚,包括几亩地,几间房,就连老太太藏着掖着的那个匣子,她都知道。 苗三河红着脸犟道,“那些,那些东西都被娘花了!她不吃不喝吗?” “房子和田地又吃不了嚼不动的。”一个声音低声响起。 大家看过去,才发现,这话居然是一直都像个隐形人似的苗二江说的。 他说完,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有些害怕,又似是为自己辩解,“真的,这不大家也能看见的么。” 苗大海看着二弟一笑,道,“那些东西我一分不要,但是娘,你得要!要不然,别人会骂三弟狼心狗肺的!” 喵喵忍不住想为爹鼓掌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苗大海就是那种愚孝之人,或者说肚子里有话说不出来,今天竟然有意外收获! 吴素英又开始学着苗老太刚才,放声大叫,言称,要是苗三河敢将房子跟地分出去,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最后,还是老村长出面,让苗三河给苗老太写了一份借据,折合成五两银子,分十年还清。 吴素英这才安静下来。 喵喵撇撇嘴,谁都知道这份借据有跟没有又有啥区别呢,不过是老村长和稀泥的手段罢了。 苗大海也冷笑连连,又道,“我还有条件!” 老村长一愣,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说!” 苗大海看了一眼妻子,又看着苗老太道,“第一,你来以后,这个家还是翠花当家!我不会叫你吃少你穿,但是不允许你插手这家里的任何事情!” 此话一出,反对最激烈的当数苗老太跟苗三河。 苗三河可还指着娘往回捞好处呢,苗老太更是想端起婆婆的架子呢。 苗老大才不管他们鬼哭狼嚎,一脚踢飞了脚下的凳子,“不同意就滚!老子宁可背着不孝的罪名了!” 最后,苗老太只好咬着牙答应。 “第二,”苗大海接着道,“这家里的一分一毫都不允许你给三弟拿去,但凡我发现一次,你就带着你的家当跟三弟过去吧!” 老村长点点头,“这事我替他们答应了。还有吗?” 苗大海最后摸摸闺女的头,道,“暂时没有了。” 这时,苗老太又跳出来,“还有老二一家,每个月也得给我赡养的银子!你们就给一两吧!” 张秀兰叉着腰刚要大骂,就见苗二江道,“行,我们随三弟!三弟给多少我们就给多少,三弟给您打欠条,我们也打。” 张秀兰噗嗤一下笑了。转瞬一想,不对,万一老三当面给,背后要回去呢,就补充了一句,“反正娘吃住都在大哥家,省的某些人背后小动作,咱们把银子都交给大哥大嫂,这样才公平!” 吴素英能干才是见了鬼呢! 接近晌午了,闹剧才散去。 苗老太跟着老三回去收拾东西了,苗仙草看了一场热闹也跟着公爹回村了。 院子里只剩下苗大海一家跟苗二江夫妇。 张秀兰同情的拍拍大嫂的手,叹口气。 李翠花笑笑,“行了,都赶紧干活吧,这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苗二江吭哧半天,想跟大哥说点啥,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苗大海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你也放心,属于你们的还是你们的。” 苗二江急忙摇摇头,苗大海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意思,行了,赶紧回去干活吧。” 人都走了,苗大海看着妻子,愧疚的道,“又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李翠花不在意的笑笑,收拾桌子上的茶碗,“啥苦不苦的,我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侍奉婆婆的日子,知足了。再说了,你不是也说了么,以后这个家可是我当家,你们都得听我的呢!” 喵喵上前抱住娘的大腿,仰头道,“娘,以后我让闹闹保护你,祖母要是欺负你,我就让闹闹吓唬她!” 最不愿意苗老太来的当数喵喵了,可是老村长那句话没错,当年的所谓断亲文书,在孝字面前一文不值。 当老子的可以不认儿子,当儿子的却不能真的不管老子,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当晚,苗老太又背着当初那个包袱迫不及待的就来了。 苗大海又去堂屋搭了个临时的小床。 喵喵发现,这次苗老太来,可比上回闹腾了许多。 你看,喵喵觉得自己刚要睡着,就听帘子那边哼哼唧唧的声音。 “娘,您怎么了?”李翠花问道。 “口渴的紧。”苗老太有气无力的回道。 李翠花替闺女盖好被子,披着薄衫下床。 过了一会儿,李翠花刚躺下没多久,苗老太又开始哼哼。 “娘,您要喝水吗?”李翠花又问。 “外面月亮晃得眼睛难受。”苗老太闭着眼睛道。 李翠花起身,拿起一件衣裳,将窗户挡了个严实,“这回呢?” 苗老太,“嗯,这回好些了。” 李翠花这回衣裳也没脱,果然,脑袋还没等沾枕头呢,又听苗老太道,“儿媳妇啊,我想去恭房,哎呦,这岁数大了,惹人嫌哦。” 李翠花上前扶着她起来,道,“娘,您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走吧,我扶您去。” 苗老太刚一坐起来,就捂着额头道,“哎呦呦,不行啦,头晕。” 说着,偷偷抬眼打量。 不看还好,这一看,哼唧声顿时堵在的嗓子眼,因为急,不用装也咳个不停。 因为,苗大海带着五个儿女站在门口,齐刷刷的盯着她看,这大晚上的,想想都瘆得慌。 第43章丝线 折腾了半宿,苗老太终于抵不住困意安静了。 又或许她只是怕了那一大五小十多只眼睛,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你看,总之,后半夜除了震天响的呼噜声,再无其他。 第二日起来,除了面色红润的苗老太,一家大小七口人,均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 苗乐临走时抱了抱妹妹,同情地说,“我跟三哥上学了,可是苦你了!要不然,四哥带你上学去吧!” 喵喵摇摇头,“最辛苦的是娘,我得保护娘!” 等人都走了,家里就剩一老一少了。 喵喵站在院子里盯着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苗老太。 苗老太斜着眼睛看着这个长的日益俊俏的小丫头,却喜欢不起来,总觉得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能看进人的心里,发慌! 喵喵用水珠给那些桑叶保了鲜,又撒了一些给那些正在吐丝的蚕。 苗老太忍不住跟过去,看了一圈问,“这些东西真能卖钱?” 喵喵点点头。 “能卖多少银子?” 喵喵摇摇头。 苗老太瞪着眼睛道,“你不是会说话吗?” 喵喵又点点头。 “你个小丫头片子,长的再好看也是个赔钱货!”苗老太忍不住骂了一句。 闹闹这两日被喵喵圈在笼子里,今日好不容易放出来,本来还在一旁生闷气呢,见苗老太指着小主人的鼻子,立刻忘了记仇了,嗷呜一声窜了出来。 苗老太顿时吓的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想叫都叫不出来。 “闹闹!过来!”喵喵终于出声。 转头看见苗老太身下一片濡湿,捂着小鼻子不断往后退。 苗老太见那只老虎很听小丫头的话,慢慢回过神,再看小丫头嫌弃的表情,低头一看,惨白的脸立刻变得红紫。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来扶我!”苗老太气急败坏。 喵喵愣了愣,不情愿的走了两步,闹闹迈着慵懒的步子,也跟着往前走。 苗老太顿时惊叫,“站住!你给我站住!” 四岁的小姑娘似乎很是困惑,一会叫自己过去,一会儿又叫自己站住,有些不知所措。 苗老太觉得,这个孙女分明还是个傻子,哪里像别人说的那么伶俐。 “我是说,你叫它站住!不许过来!”苗老太的嗓子似乎都要喊破了。 喵喵挠挠耳朵,拍拍闹闹的头。 闹闹果然乖巧的坐下了。 喵喵这才过去,吃力的托着苗老太的胳膊。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小丫头额头都冒汗了,苗老太这才扶着旁边的柱子自己站了起来。 回屋换了衣裳,苗老太总觉的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就将换下来一股味道的衣裳丢在喵喵跟前,“这么大的孩子别光知道玩,去把衣裳给我洗了!” 喵喵看看她,进屋拿来烧火棍,一只小手捂着鼻子,一手用棍子挑着衣裳,到了水井旁。 苗老太气的刚想说话,就见闹闹又冲着自己龇牙,只好作罢。 喵喵吃力的将水桶扔进井里,摇着辘轳,一次上来,水桶空的,两次上来,还是空的...... 最后,喵喵小手叉腰,喘着粗气道,“祖母,我不会打水。” “笨死你得了!”苗老太见折腾的差不多了,心里也舒服了,这才三下两下就打上来一桶水。 谁知道,刚刚还乖巧的闹闹突然撒起欢,围着喵喵跑,一不小心撞翻了苗老太拎起来的满满一桶水。 苗老太刚刚换好的衣裳,从腰部往下,湿漉漉一片。 春日的井水还冰凉,冻得苗老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骂又不知道骂谁,骂喵喵,小丫头早就吓傻了,缩在一旁,骂那个畜生?算了,她不敢。 只能自己骂骂咧咧又回去换了一身衣裳。 这回她可不敢再折腾喵喵了,索性将衣服堆在那,想等着李翠花回来给她洗。 却见撒了欢的闹闹,一会上去趴一会儿,一会儿又叼着衣裳来回甩。 那可是今年过年新做的衣裳哦,苗老太心疼不已,最后只能自己咬着牙将衣裳洗干净晾上了。 喵喵摸摸闹闹的头,小声道,“干的真棒!走,给你加鸡肉吃!” 这一天折腾下来,苗老太没占到一分便宜,到被累的够呛。 李翠花回来,见晾了一绳子的衣裳,心里暗暗惊奇。 她还以为,这种事老太太都得指使自己呢。 晚上,苗老太因为白日着了凉,有些发热,哼哼唧唧,可谁都没当回事,只以为她又在起幺蛾子。 也幸亏老太太身强体壮,这一晚上下来,居然没严重,反而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苗老太也想尽各种方法折腾喵喵,可每每下来,表面上看起来好像祖孙二人两败俱伤,其实最难受的还是苗老太自己。 最后,她终于消停了,把目光瞄向了新房。 新房盖好了,五间正房,东西两侧各三间厢房。 苗老太住东间,喵喵挨着她,住东稍间。 中间是正堂,西侧两间苗大海夫妇住。 东厢房四兄弟住两间,中间是花厅。 西厢房做厨房跟储物。 喵喵最喜欢的还是挨着后山那一大片桑树林。 新的蚕棚建得也差不多了,这些日子,第一批春蚕丝已经收获了。 李翠花跟王红梅俩人,一个人煮蚕,一个人抽丝,配合默契,郭巧儿也每日都跟着母亲过来,跟喵喵小姐妹俩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院子里每日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喵喵拿一根长长的丝线,放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娘,梅姨,你们可真厉害!” 李翠花跟王红梅相视一笑。 王红梅道,“以前,那个农村妇女不会纺线啊,只是这剥蚕丝还是头一遭呢。” 李翠花点点头,“这蚕丝啊,可真是个好东西,你看这线,既结实又好看!怪不得这富贵人家都喜欢呢!” “喵喵,你看谁来了?”苗富笑呵呵的从前院过来。 “喵喵!”顾心宁一下子从苗富身后跳出来。 “心儿姐姐!”喵喵高兴的迎上去,见她身后果然跟着顾修远和祁景辰表兄弟。 “你在干什么?闹闹呢?”顾心宁见喵喵脚边空空的。 喵喵笑,“巧儿姐姐给它洗澡呢,我带你去看。” 第44章新设备 喵喵对顾修远跟祁景辰点点头,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祁景辰环顾一圈,问,“你们怎么还没搬家?” 喵喵回道,“快了,等这批蚕丝收完再搬,省的来回跑,不方便。” 顾修远拿起簸箕里的丝线,问,“这是两位夫人刚剥的?” 王红梅见有外人来,虽然只是两个少年,可通身的富贵却不敢让人直视,只点点头。 李翠花跟几个孩子熟了,没了最初的拘束,笑着道,“是啊,今儿个第一次弄,你们见识得多,看看怎么样?” 祁景辰见那边几个小丫头已经把正在洗澡的闹闹团团围住,不好意思上前,便过来围着正在抽丝简易的装置转了一圈,皱眉道,“看着还不错,只是你们这个小玩意儿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顾修远歉意的对李翠花点点头,“两位夫人莫怪,我表哥的意思是你们这样太耗费体力了。” 祁景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就你事多。” 李翠花赶忙道,“景少爷说的对,我也觉得有些费劲,不过也幸好现在蚕茧还不是太多,也算能弄得过来。” “你知道哪有更好的缫丝机?”喵喵听见声音早就过来了,其实她也早就觉得这个小纺车实在太慢了,一天下来,也只能弄上这一锅。只是还没倒出时间去弄明白原因呢,他们就来了。 祁景辰已经有些日子没过来了,见小丫头仰着头跟自己说话,伸手在她头顶比量了一下,皱眉道,“你怎么不但没长个,还好像缩了一些?” 这句话可气毛了喵喵,双手叉腰,脸颊鼓鼓的看着他,不服气的道,“我长个了!” 顾修远捂嘴笑了两声,看着怒目而视的两人,道,“表哥,是你长的太快了!我看喵喵也长个子了!” 喵喵这时才发现,可不是么,自己原来只是到他胸膛,现在似乎连胸膛都勉强了。 看看顾心宁,登登登跑过去,比了比,嗯还好! 顾心宁比她大一岁,今年五岁,只比她高一个眉毛。 顾心宁故意挺起小胸脯,向下看着喵喵道,“我娘说我也长个子了!” 喵喵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身高的问题了,上辈子就矮,这辈子前几年又营养不良,真怕还赶不上上辈子呢。 比过身高,喵喵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哪有卖缫丝机的?就是那种又快又好的!” 祁景辰满不在乎的道,“我在造办,造纺车的地方见到过!” “造办处”差点脱口而出。 喵喵老早就猜出他身份不简单。 就连顾家兄妹跟他相处的时候都多半迁让他,比顾家身份还高的......喵喵没再往下想。 又问,“那你能带我去吗?” 祁景辰摇摇头,“你想买?” 喵喵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么!多少银子你说,我给你钱!” 祁景辰轻嗤一声,“谁稀罕你那两块破银子!” “那你要什么?”苗苗问。 祁景辰想了想,指着闹闹道,“你让它听我的话,陪我玩几天!” “啊?!”喵喵惊讶。 祁景辰说完,也觉得不大好办,便道,“要不然呢,你跟着?” “不行!”苗富端着茶水过来,开口便拒绝。 又缓和了语气解释道,“喵喵还小,没独自出过村子,我们不放心,请景少爷不要怪罪。” 祁景辰也就是随口一说,被拒绝也没生气,刚想说可以免费给他们弄来一架。 就见喵喵朗声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带我去买机器!” 顾修远偷偷对祁景辰摇摇头。 祁景辰假装没看见,痛快的点头,“就这么定了!” 喵喵大眼睛一亮,惊喜的道,“什么时候去?” 祁景辰不在意的挥挥手,“随你,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现在也行!” “闹闹!”喵喵回头唤了一声。 正在惬意的享受几个小姑娘给它顺毛的闹闹,听见喵喵的声音,懒懒的伸个懒腰,迈着慵懒的步子过来了,亲昵的蹭了蹭喵喵的小腿,又趴下了。 喵喵笑着看向祁景辰。 祁景辰学着她的样子,放低声音,“闹闹?” 闹闹抬眼懒洋洋的看看他,又闭上了眼睛。 喵喵蹲下身子,摸摸它的头,哄道,“闹闹乖,去景少爷身边,咱们就能进城了,那里有新鲜的鸡肉哦!” 闹闹打了个响鼻,似乎挺无奈的站起身,挨着祁景辰站好,看着喵喵。 喵喵竖一根大拇指,夸道,“闹闹真棒!” 李翠花也不好阻拦,只好让苗富跟着,又偷偷给苗富塞了点银子,嘱咐喵喵,“听你大哥的话,不许乱跑,看过了就回来!” “嗯嗯!”喵喵痛快的答应。 顾心宁最高兴了,拉着喵喵的手,请她坐自己的马车。 顾修远跟祁景辰仍骑着马,苗富没有马,便跟着车夫坐在车辕上,一行人这就进城了。 等人都走后,苗老太才敢从屋里出来,拽着李翠花的衣袖问,“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李翠花道,“庄子上的少爷小姐。” “啧啧,看那一个个穿戴,得花多少银子啊!”苗老太咂舌。 李翠花对王红梅无奈的笑笑。 王红梅笑着接道,“大娘,您可别看这些少爷小姐现在看着挺好的,那一个个的脾气才大着呢,对下面的奴才说打便打,就是弄死了,衙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苗老太吓的一愣,再想想王红梅家以前的婆家,那也是有下人的人家,她说的准没错。 刚才还想着把三河家那两个孙子叫来,没准入了贵人的眼就发达了呢,一听王红梅的话,立马打消了念头,转而对李翠花说,“回头你告诉苗富跟喵喵,好好伺候好贵人们,以后指不定能沾些光呢!” 李翠花如何不明白婆婆的意思,合着自己的孩子就不是她的亲孙子孙女了? 只不过懒得跟她掰扯罢了。 于是又拉着王红梅一起研究纺线的问题。 苗老太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喵喵一行人很快出了村子。 第45章收拾苗三河 闹闹也是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坐马车,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安,现在惬意得很。 一会儿跳上马车在喵喵跟前蹭蹭,一会儿站在苗富跟前看着前方。 祁景辰看得心痒难耐,吹了个口哨,“闹闹,过来!” 闹闹呜嗷一声,吓得马儿们嘶嘶叫,顾修远跟祁景辰的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良骏马,胆子大容易控制。 可是套着马车的寻常马匹就有些焦躁了,幸亏车夫技术好,很快安慰好了马匹,求着对祁景辰道,“景少爷,您行行好,饶了小的吧,这万一有个好歹,小的命就没了!” 顾修远也在一旁劝了一句。 祁景辰轻嗤一声,却也没再逗弄闹闹。 马车上,喵喵也将闹闹叫了回来,听顾心宁叽叽喳喳的跟她说京城里好玩的事情。 五岁的顾心宁其实也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府里也就是庄子了,她嘴里好玩的事情无非就是谁家的小姐养了什么小动物,谁家举办了宴请有什么好吃的之类。 喵喵听的有些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忽然,马车外有些喧闹,喵喵掀开车帘一角偷偷看去。 原来,苗三河不知道去哪鬼混了两天,一大上午的就喝的醉醺醺的回村,正脚步虚浮的往村里走呢,抬头就看见这辆华丽的马车,四角的银铃晃的他眼睛发直。 如果苗三河清醒的时候肯定记得村里人说过的这辆马车。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酒桌上,别人承诺跟他一起发大财的美梦。 苗三河见马车过来,还知道往旁边躲了躲,余光却扫见车辕上坐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忽略两边骑马的少年,伸手拦住马车,喝道,“好你个臭小子,看见你三叔不知道打招呼吗?” 跟着苗三河一起的还有村里的一个光棍,人们都叫他狗剩子,两人三五不时的就混在一起。 苗富见俩人的样子,就知道又喝多了,不想与其纠缠,见车夫勒住了缰绳,便唤了一声,“三叔。” 狗剩子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拍拍苗三河的肩膀,口齿不清的道,“三河,你家还有这等富贵的亲戚呢?” 苗三河没理他,踉跄上前,问,“车里是谁,你要去哪?” 苗富没回答,而是劝道,“三叔,你赶紧回家吧,三婶该担心您了!” 苗三河觉得,这个大侄子在好朋友面前落了自己的面子,又大声问了一遍,“老子问你车里的是谁?” 顾修远不着痕迹的往车边靠了靠。 苗富看出来了,生怕三叔惹恼了贵人,就想跳下马车去劝。 谁知道,他刚一转身,苗三河就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掀车帘子。 “住手!”顾修远一声厉喝。 苗三河没等反应过来,一个马鞭从侧面甩过来,瞬间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酒精上头,破口大骂,“谁他妈的.......” 接下来的话没等说出口,人就已经被甩在了两米远的地方。 祁景辰手一抬,马鞭利落收回,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马鞭又甩了出去,接二连三,打的苗三河满地打滚。 喵喵从车帘旁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哀叫求饶的苗三河,嘴角上扬,大眼弯弯。 苗富站在旁边,拍拍妹妹的头,也没阻止。 祁景辰余光看见小丫头一副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马鞭甩的更加起劲。 顾修远见差不多了,又知道此人是这兄妹的三叔,便出声阻止,“表哥,差不多行了。” 祁景辰最后又甩了一鞭子,这才意犹未尽的收起马鞭,“再敢伸出你的狗爪子,小爷我废了你!” 苗三河的头发被那最后一鞭子抽开了花,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也没一处好地方,更别说双手跟那张脸了,估计此时苗老太都认不出他这个儿子了。 他浑身哆嗦的匍匐在地,双手合十,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嘴里不停的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狗剩子早就躲在一旁的草堆里不敢啃声。 “滚!”祁景辰骂了一声。 苗三河酒劲消了大半,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早就吓瘫的狗剩子跑了,最后还回头看了苗富一眼,暗自磨牙。 苗富意有所指的道,“三叔,你回去好好跟祖母认个错。” 苗三河没细想,暗戳戳的骂了一句,转眼对上祁景辰又要扬起的马鞭,屁滚尿流的跑了。 顾修远对苗富兄妹拱拱手,略含歉意的道,“会不会给二位添了麻烦?” 喵喵抢在大哥开口前道,“不会!我们还要谢谢景少爷呢,三叔这个人不收拾不长记性!” 祁景辰骄傲的扬着下巴,道,“举手之劳!” 顾修远笑笑,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喵喵安抚的拍拍大哥,坐在他身后,小声道,“大哥放心,这回三叔可以消停一阵了!” 苗富想想,觉着妹妹说的有道理。 自打祖母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三叔三婶时不时的就上门,口口声声说是来看望老太太的,可那四双眼睛就差把他家翻个底朝上了。 经此一事,希望他能安稳一些。 他刚刚跟三叔说的那句话,无非也就是提醒他,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 事实证明,苗富想多了。 苗三河果然家门都没回,就去找老母亲跟大哥告状了。 苗老太刚才还在心里谋划着,怎么能跟那几个少爷小姐扯上关系呢,就见小儿子鬼哭狼嚎的来了。 乍一见苗三河的样子,苗老太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李翠花跟王红梅更是看得直皱眉。 苗大海今日没在家,王红梅偷偷的对李翠花道,“嫂子,我去找苗大哥回来吧!” 李翠花见眼前这样子自己也走不开,孩子们又都不在,正愁呢,听见王红梅如此说,连忙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王红梅客气了一句,连忙从后门走了。 苗老太缓了缓神,一把抱住苗三河,母子两个坐在院子中间嚎啕大哭。 第46章缫丝机 李翠花被他们娘俩震的耳朵都疼了,也没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喊着自己要被打死了,一个哭着早死的老头子。 李翠花暗暗叹了口气,忽然有点同情早早就去世的公公,死了几十年也不得安稳,隔三差五就被老妻拎出来哭一场。 “娘,您先别哭了,先问问三弟,到底怎么回事吧!”李翠花上前托着苗老太的手臂,要将她扶起来。 苗老太的哭声自来收放自如,听大儿媳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顿时不哭了,嫌弃的推开满脸鼻涕眼泪的苗三河,问,“你说说,到底怎么了?” 苗三河右手使劲擤了一把鼻子,在衣襟上蹭了蹭,指着李翠花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畜生都不如,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三叔挨揍,屁都不放一个!” 李翠花一听有人骂她儿子,脸色顿时暗了下来,一改往日温柔的模样,冷笑,“小叔说的好没道理,敢问,我生的孩子是畜生,那你大哥是什么?你是什么?娘又是什么?” 苗老太一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把自己扯了进去,而且话里话外好像在骂自己一样,顿时拎起身边的笤帚疙瘩照着苗三河的脑袋打了一下,“小兔崽子,有话好好说,骂什么人呢!” 苗三河撇撇嘴,嘟囔,“骂人还不是跟您学的!” 苗老太眼睛一瞪,又要伸手,苗三河抱着头哭,“娘,您儿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你还打?” 苗老太这才放下手。 李翠花一看,俩人也说不到正地方,索性回身去后院干活了。 苗三河愣了,指指她的背影,问,“娘,她啥意思?” 这时,苗大海跟二儿子正好进院,听见王红梅去叫他,爷俩放下新房子那边的活计就往回走。 路上,王红梅只是将苗三河的惨状学了一遍,便回家了,不想去看热闹给人家难堪。 苗老太一抬头见大儿子回来了,赶忙道,“老大啊,你快过来看看你弟弟吧,差点被人打死!” 苗大海扔掉手里的工具,对苗强道,“你去看你娘干什么呢,问问她喵喵那屋想怎么弄。” 苗强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三叔,点点头,“爹,那我先去了。” 苗大海走到井边,提上来一桶水,洗脸洗手,然后又喝了个饱。 最后才走到苗三河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皱皱眉,嫌弃的道,“去洗干净了再说!” 转身也去了后院。 苗三河母子面面相觑,却也乖乖听话的去打了水,洗了脸。 这时候,苗大海夫妇已经从后院过来,李翠花淡淡的看了一眼苗三河,就回屋去了,明显不想掺和他的破事。 苗三河这才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了,他没说自己擅自掀车帘的事,就说自己上前打招呼,然后就被打了。 苗老太一听,大声的问,“你是说打你的那个是高个少年?” 苗三河挠挠头,“应该不矮吧,他坐马上,我怎么看得清楚!” 苗老太气的转着圈的找东西,苗强抱胸一笑,将脚边的一根棍子扔了过去,“奶,接着!” 苗老太拎起棍子就往苗三河身上招呼,“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我这边还想着怎么给你牵线呢,那边你就把人给我得罪个彻底!你个败家玩意儿!” 苗强笑笑,仰头问父亲,“爹,看来祖母还是惦记着三叔呢!” 苗大海冷笑,“惦记也白惦记!” 苗老太打累了,呼哧呼哧扶着墙边休息,看着小儿子的一身伤,再想想王红梅说的,大户人家不把人命当回事,这回是彻底相信了。 苗三河也大概听明白了,他今天惹上的可是京城里的大官,人家没弄死他算是便宜了。 再不敢说苗富兄妹看热闹不管他的话了,灰溜溜跑回了家。 自此,果然像喵喵想的那样,苗三河终于消停了好一阵。 这边,因为耽搁了一会儿,喵喵一行人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顾修远提出先去用饭,然后再去纺织厂。 顾心宁高兴的直拍手,“哥哥,我要吃石锅鸡,口水鸭,吊炉烧鹅!” 顾修远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头,“好,小馋猫!” 苗富牵着妹妹的手,稍微有些局促。 一行人进了酒楼包间,喵喵挨着顾心宁坐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顾修远看的直笑。 苗富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舍不得说妹妹。 祁景辰看着两个小馋猫,有些邀功似的问,“怎么样?小爷我选的地方不错吧?” 两个小丫头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祁景辰更加得意了。 眼睛一转,问喵喵,“那你如果吃的高兴了,能不能让闹闹多留一晚?” 喵喵嘴里吃着喷香的菜,两边脸颊跟小兔子似的,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的道,“闹闹愿意我就没意见!” 然后看着有些局促的大哥,给他夹了一大块鸭肉,“大哥,你吃啊!” 苗富冲妹妹笑笑,又对顾修远跟祁景辰举起茶水,道,“以茶代酒,我们兄妹谢几位的款待!我先干为敬!” 祁景辰见苗富痛快,欢喜不已,也喝了茶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几人吃饱喝足,由祁景辰带着他们兄妹去了纺织厂。 折腾半天,顾心宁有些累了,顾修远就带着妹妹先回去了。 临走前,顾心宁依依不舍的拉着喵喵,眼泪汪汪。 还是喵喵哄她,“你先回去休息,改天再去村里找我玩。” 祁景辰不客气的拍拍顾心宁的小脑袋,“你是姐姐,怎么还让小妹妹哄你,羞不羞啊!” 顾心宁红了小脸,瞪了表哥一眼,才跟着亲哥哥回去了。 喵喵兄妹则跟着祁景辰到了城边的一个木工厂,因为祁景辰事先派小厮来打过招呼,木工厂管事热情的招待了几人。 祁景辰将马鞭往桌子上随便一扔,道,“管事的,把你们厂最好的缫丝机找出来!” “哎!”管事的擦擦额头的汗,痛快的应下,心里想着,这个小祖宗怎么就跑这来玩来了? 第47章较量 木工厂直属于朝廷,造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供给皇亲国戚用的,现在在晋王的管辖之下。 祁景辰淘气,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晋王妃宠爱他,总是央着晋王带他来这里玩。 所以,管事的都很熟悉这位小王爷。 再看后面跟着的两个兄妹,看着明显就是庄稼人啊。 不明白归不明白,该办的事还得办。 喵喵跟在管事的身后,好奇的打量木工厂里的一切。 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机器。又完成的,也有没完成的。 每一件都做工精致,可是苗大海那种粗糙的木匠比不了的。 喵喵看着那个有她两个高的大纺车,激动不已。 心里暗暗盘算,以后她还要开展纺织呢,到时候再来弄这个机器。 一圈转下来,天都快黑了。 祁景辰嫌弃厂间灰尘大,不肯进来,最后实在等得无聊,便过来抓人了。 拎着喵喵的后衣领就往出走,“你个小丫头看这么久,能懂什么?让你大哥去看,你来教我怎么让闹闹听我话!” 苗富见妹妹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拽走,一下子急了,上来抓住祁景辰的手腕,沉声道,“松开!” 祁景辰果然松开了手,却反手抓住苗富的手腕。 两个少年,一个九岁,嘴角含笑,桀骜不驯; 一个十二岁,双唇紧抿,沈默寡言; 四目相对,手上较着劲。 祁景辰自幼习武,身手灵活,手腕翻转间让苗富有些抓握不住。 苗富继承了苗大海身高体健,自幼下田耕种,一把子力气,只要得着机会,就要死不松手。 喵喵整理好衣裳,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看。 管事却吓得腿有些哆嗦,想上去劝说苗富松手,却被他黑沉沉的目光吓得没敢动。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喵喵叹口气,道,“你们就算挨到天黑,顶多算个平手!” 果然,俩人听见这句话,同时松开了手。 祁景辰伸展五指,转动手腕,道,“空有力量,反应迟钝!” 苗富也悄悄的揉揉酸胀的胳膊,回道,“花拳绣腿,底盘不稳。” “好啊,改日比划比划?”祁景辰微微一笑。 苗富抱拳,“奉陪到底!” “好了!”喵喵出声打断,转头跟苗富道,“大哥,你去选一个缫丝机,多少钱都行。” 然后对祁景辰道,“走吧,我教你怎么照顾闹闹!” 祁景辰一听,就知道她答应把闹闹留下来了,高兴的忘记了跟苗富较劲,反而热情的吩咐管事,“你去帮他选一个,银钱我给你!” “不用!” “不用!” 苗富喵喵齐声道。 祁景辰摸摸鼻子,也没勉强,拉着喵喵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闹闹因为被单独关在陌生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暴躁,喵喵一开门,它就扑了上来。 幼虎再小也是猛兽,喵喵一个没站稳,被扑倒在地,索性坐在地上,抱着闹闹的头蹂躏,“你个小坏蛋!让你扑我!” 闹闹以为喵喵再跟她闹着玩,更加欢实了,一人一虎,在地上差点打起了滚。 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充满整个房间。 祁景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幕,有羡慕,有惊艳。 闹够了,喵喵搂着闹闹的脖子,指着祁景辰道,“闹闹,当初就是他把你从陷阱里抱出来的哦,你不可以咬他,知道吗?” 闹闹懒洋洋的看了一眼祁景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不情愿的答应了。 喵喵又对祁景辰说,“你要对它温柔一点,把它当成好朋友,不要动不动的就骂它畜生,它听得懂的!” 祁景辰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道,“我又不是真的骂它。” 喵喵拍拍闹闹的脑袋,哄道,“去吧,景少爷很喜欢你哦,你吃的牛奶还有那些鸡鸭,可都是他送给你的哦,不可以恩将仇报哦!” 闹闹似乎听懂了,甩甩脑袋,慢悠悠的踱步到祁景辰脚边,蹭了蹭他的衣摆,仰头呼啸了一声。 祁景辰喜出望外,逗着它玩了一会儿。 喵喵起身坐在椅子上,小短腿一下一下晃悠,吃着点心,喝着茶,看着他俩玩耍。 不得不说,祁景辰身子灵活,精力旺盛,陪着闹闹围着桌子跳上跳下。闹闹可是高兴坏了。 最后,将闹闹托付给祁景辰,兄妹俩坐着祁景辰为他们雇的马车回家了,马车上,拉着一台大大的缫丝机。 回到家,李翠花围着机器爱不释手,苗富喵喵兄妹俩将自己看见的仔仔细细一字不落的说给母亲听。 李翠花点点头,“好,明日我叫你们梅姨过来,我俩一起研究!” 苗老太趴着窗户向外看,撇撇嘴,想说点风凉话,又不知道说啥,干脆啐了口吐沫躺下了。 祁景辰这边,带着闹闹威风凛凛的回了晋王府,把府中众人吓的人仰马翻这事暂且不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蚕丝都收获完了,丝线也纺出来了,因为蚕宝宝吃了喵喵撒了水珠的桑叶,吐出来的丝洁白坚韧,纺出来的丝线也自带光泽,比市面上寻常的丝线都要好上许多。 拿到市场上,店铺掌柜的看了之后,二话不说就给了足够高的价钱,还反复问,什么时候还有货,他都收了! 苗强跟着苗大海跑了几回京城,路已经熟了,人也更加机灵。 听闻掌柜的话,他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多谢掌柜抬爱,这些线都是家母一根根精心纺出来的,目前还没法大批量产出,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还会找掌柜的您来合作!” 面前的掌柜,就是当初要收苗强做学徒的那位。 短短几个月不见,他见苗强更加机灵活泛,心中喜爱更甚,俩人又聊了聊,这才放苗强回去。 李翠花看着儿子拿回来的银票和碎银子,嘴里不停的念叨,“怎么这么多,怎么这么多?” 喵喵在一旁搂着在京城住了几日,就明显变胖的闹闹,笑着说,“娘,以后会更多呢!您可得收好了!” 李翠花一听,警惕的看看东屋,听见苗老太的鼾声,这才放心,压低了声音道,“别出去胡说!” 第48章染线 “说什么?”苗大海带着几个孩子从外面进来。 他们一家已经搬到新房有几日了,需要整理的东西还很多,这不听说老二进城回来了,就进来问问,也歇歇脚。 苗康苗乐今日书院休息,也跟着大哥干活。 见二哥回来了,立马围了上去,问东问西。 这次,也是苗强独自一人进城。 本来李翠花还有些担心,可苗大海也发现了,老二有做生意的天赋,就想着趁机锻炼锻炼,便去老村长家借了驴车,让他自己进城了。 现在看来,一切还都挺顺利。 苗强应付完两个弟弟,对苗大海说,“爹,我想买辆马车!咱们家的蚕棚子比去年大了两倍不止,加上娘跟梅姨又是纺线又要研究染线的,以后肯定得经常进城,总去村长家借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苗大海笑着点头,“这事我早就想过了,也跟村长说了,他也同意卖咱么一匹马,我寻思忙过这几日,收拾出个马圈,就将马牵回来。” “真的!”苗强高兴的道。 然后偷偷对大哥跟两个弟弟伸出两根手指比量一下,低声道,“我今日卖了这些银子!” 苗乐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闹腾什么呢!大晌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苗老太打着哈欠从东屋越过正堂过来。 苗康呼的一下站起身,迎上去,“奶,打扰你睡觉了?” 李翠花趁机将银票揣进怀里,跟喵喵对视一笑。 苗老太不满的推开苗康,“这不废话吗?你起开,挡着我干什么!” 苗康微微一笑,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孙儿是怕您摔着。” 苗老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的那一家人,上前来,伸着脖子闻了一圈,“你们在干什么?” 苗乐摊摊手,“能干什么,聊天呗。” 苗老太最讨厌的当数这个老四了,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堆起一脸皱纹,笑呵呵的问苗强,“老二啊,听说你今儿个进城了?卖了多少银子啊?” 苗强苦着脸,耷拉着肩膀道,“别提了,人家都嫌咱们纺的线不好,根本卖不上价格。” “那是卖了多少?”苗老太迫不及待的问。 苗强伸出一根手指,“十两。” 苗老太轻呼一口气,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十两就不少了!” 然后伸出手到苗强的眼前。 苗强奇怪,“啥?” 苗老太眼睛一瞪,“银子啊!给我,我替你们保管着!你们见天不着家,万一被偷了咋整?” 苗乐撇撇嘴,小声道,“放您那更不安全。” 苗老太伸手打了一下苗乐,催促道,“快点!” 苗强抖抖衣裳,“哪还有银子啊?十两银子都不够一个纺车的定金,这还不算爹在村长家买了一匹马还付钱呢,这么算下来,三上三,三下五去二,三去七进一......” “行了!你可别磨叽了,就说还剩多少钱?”苗老太不耐烦的问。 苗强最后摆了摆手指,伸出两根手指。 “就剩二两了?”苗老太瞪着眼睛。 苗强摇摇头,“还欠二十两!” “什么!二十两?你没拿回钱来不说,还欠了一屁股饥荒?”苗老太激动的站起身,尖着嗓子喊道。 坐在她旁边的苗乐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 喵喵也傻了,她就坐苗老太对面,躲闪不及,喷了自己一脸吐沫星子。 “娘.......”喵喵哭着嗓子唤。 李翠花知道,自己这个闺女平日里就有些娇气,尤其爱干净,别看原来家穷,可穿的破是破,哪件衣裳不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一把抱过喵喵,哄道,“娘带你去洗脸。” 苗老太白了她们母女一眼,骂道,“矫情!” 洗完脸,喵喵高兴的拉着娘的手,俩人去了后院。现在的后院简直焕然一新。 后山是一大片桑树林,本来是没那么多的。在喵喵的提议下,苗大海带着几个儿子又种植了许多。 等明年,他们就不用那么费劲的上山去采野生桑叶了,又费时又费力。只需在自家的桑树林里采摘就好了,桑叶的质量又得到了保证。 紧挨着山脚下,建成了一大排的木屋,里面都是圆溜溜的蚕茧,正在等待破茧成蝶,产下新一批蚕卵。 左手边又是一排房子,新的缫丝机就放在那里。 挨着的屋子,是按照王红梅的要求建造的,门口有一个大池子,好多个大水缸,那是用来染线的。 “娘,你高兴吗?”喵喵看着初具规模的蚕厂,笑嘻嘻的问。 李翠花蹲下身子,狠狠的在闺女细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高兴!这些都是喵喵的功劳。” “喵喵也高兴,我们家再也不用挨饿了!”喵喵高兴的道。 屋里,苗老太还在滔滔不绝的给儿子和几个孙子灌输思想,“老大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放心让一个孩子去呢?你看,被人骗了吧?我就说让你三弟跟着,你三弟总进城,认识的人多,脑子转的也快......” “那个,我去看看桑叶还没收呢!”苗富指着外面赶忙离开。 “我也跟你去看看,掌柜的说咱们的蚕丝还有些问题......”苗强一边说一边追上大哥。 “哎呦,我这脑子,先生留的课业我还没完成呢!”苗康一拍脑袋也离开了。 苗乐回身看看离开的几个哥哥,还有低着头听着祖母滔滔不绝的爹,什么也没说,抬屁股就跑了。 苗老太看了一圈,气得双手叉腰,“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苗大海站起身,“娘,你要是累了再回去睡一会儿!我去村长家一趟。” 苗老太...... . 郭巧儿蹲在喵喵身边,看着她将各种颜色的染料混在一起,惊讶的道,“喵喵,你比我娘弄的颜色好看!” 喵喵小手拿着搅拌棍不停的搅拌,冲着郭巧儿甜甜一笑,她才不会告诉她,里面她加了水滴的缘故。 “梅姨,染料调好啦!”喵喵回头喊道。 “哎,来了来了!”王红梅跟李翠花俩人穿着染布的大围裙,一人手里拎着一挂刚刚纺好的蚕丝从纺室出来。 第49章初见成效 王红梅看着缸里的染料,称道,“嗯,确实比我调的颜色要鲜亮呢。” 喵喵一笑,“哪有,都是按照梅姨说的弄的,只不过您现在心情好,所以看什么都好看!” 王红梅自打和离回了村,后来又帮着苗家纺线,心情确实比原来好多了,看着女儿跟在喵喵身边,也一天天开朗起来,她觉得,原来的日子真不叫日子! “你可是还加了别的东西?”王红梅仔细闻了闻,问道。 喵喵竖起大拇指,“梅姨果然厉害!我加了白芨在里面,是书上说的,蚕丝不易着色,加了白芨有固色作用。” 王红梅点点头,她知道,喵喵总是往大昭寺跑,小小年纪据说已经看了好多的书。 王红梅想了想道,“我听说生丝不易着色,熟丝着色之后更加适合刺绣。” 喵喵一脸崇拜的看着她,道,“梅姨,你太厉害了!我也是听弘智大师说的呢!” 王红梅知道,小丫头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不过是给自己面子罢了,看着那新买的缫丝机就能猜到她的打算了。 于是,大家又试着煮蚕,脱胶,最后,熟丝也终于成功的抽剥成功,接下来就是全力研究染色了。 蚕丝染色不比普通粗布,需要温度跟染料的精确控制,王红梅也没有经验。 一开始,着实浪费了一些蚕丝。 喵喵不气馁,每日里往大昭寺跑的更加勤快,可弘智想要见她一面也是不易。 因为,喵喵每次来,匆匆打过招呼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 靠着惊人的记忆力,藏书阁里有关纺织蚕丝一类的书,差不多都被她看遍了。 这些日子,祁景辰每次上山修行的时候都会来苗家看看。 喵喵用闹闹做交换条件,又求着他带她去看了几家规模比较大的染坊。回来便专心研究染料配方的问题。 只是可怜了闹闹,每次都被当作礼物送出去待几天,渐渐地,它竟也习惯了。 有一次夜里,竟然从晋王府偷跑出来,自己回了村子。 还把半夜起来上恭房的苗老太吓的够呛,躺在床上半个月没起来。 苗家也就安静了半个月,只是李翠花有些辛苦,不过有苗大海护着,也不算委屈。 这日,喵喵又试着调了新的染料。 王红梅看着染料缸,手中的竹条说什么也不敢再放下去了。 喵喵在一旁鼓励,“梅姨,别怕,失败了大不了咱们再重新来!” 王红梅看着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将挂着蚕丝的竹条放入缸中,均匀温柔的来回晃动....... “没坏!娘,蚕丝没断!”郭巧儿忍不住大声喊道。 李翠花也不错眼珠的看着,惊喜的道,“颜色也没花!成功了!” “成功了!”郭巧儿跟着重复。 喵喵跟王红梅相视一笑:蚕丝染色算是初步成功! 这年秋天,苗家的蚕宝宝又多了两倍不止,本来十分宽敞的院子,加上缫丝染色,又显得有些局促了。 喵喵在心里算着,这一年算上卖蚕丝,丝线的钱,家里应该有三百两左右的银钱了。 于是,喵喵跟爹爹商量,“爹,咱们还是搬回老房子住吧?” “为什么?”别说苗大海不理解,全家人都不理解。 李翠花抱起闺女,问,“可是你祖母晚上吵着你了?” 喵喵住在挨着苗老太的东稍间,每天晚上苗老太招呼不到李翠花,就折腾这个小丫头,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揉肩的。 喵喵摇摇头,忙道,“娘,不是的。我只是看咱家的蚕越来越多,你跟梅姨的地方越来越小,而且,咱家明年可能就需要雇人染线了,到时候就没地方了。” 苗大海也点点头,“我还想着把旁边的十几亩的山地买下来呢,如今咱们手里的银钱也够,这样还能宽敞些。” “爹,娘!我赞同妹妹的看法!”苗强沉思了一会儿道, “爹,那块地您该买还是买,以后总会用得到,老房子那边,咱们再盖个大点的房子,后院改成染坊,前院咱们住人,这边就专门养蚕!” “嗯,我跟二哥的想法一样。”喵喵道。 “我也同意二弟的意见。”苗富道。 苗康苗乐俩人还没放学。 李翠花跟苗大海夫妻对视一眼,就这么决定了。 在冬季来临之前,苗大海就张罗着先把地基打起来。 苗老太听说大儿子一家短短一年又要盖新房子,心里就忍不住的往上冒酸水。 不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说他们只顾自己不管亲弟弟,要么就是哭天抹泪的心疼小儿子的生活多么多么艰难。 苗三河也上门几次,可不巧的事,总有那么两回遇上祁景辰来看闹闹。 每次看见祁景辰,苗三河的浑身就疼的难受,就连一向喜欢攀附权贵的苗老太,也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苗老太虽然不喜欢祁景辰,却极其喜欢偶尔也来两次的顾修远。 那个孩子,可比自己这四个孙子懂事多了。 有一次,苗老太趁着老大一家忙着,偷偷包了一大块猪肉给小儿子送去,指着吴素英的肚子埋怨,“你说你,就知道生那些个淘小子,要是给我生个乖孙女,那顾少爷这么好的孙女婿还能跑得掉?” 吴素英撇了撇嘴,反唇相讥,“你不是有个好孙女见天的伺候你吗!” 苗老太啐了一口吐沫,“就那个死丫头?心眼子都让她长去了,便宜谁也不能便宜她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苗老太走后,吴素英越想越觉得婆婆的话有道理。 苗大海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已经是村里首屈一指的了,万一再让他家的小丫头攀上那顾少爷,好事岂不是都成他们的了? 想来想去,吴素英发现,自己没有闺女,小姑子家不是有个闺女吗?春桃比喵喵还要大两岁,这么一想,可不正合适? 于是,吴素英收拾收拾就去了邻村,苗仙草本来还很不待见这个三嫂,可听她说了来意之后,心里也有些活泛,闺女今年虽然只有六岁,可年纪小不是正好培养感情的时候? 第50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于是,喵喵发现,很少走动的姑姑突然来的勤快起来,不但自己来,还带着一双儿女,一住就是好几日,又是打着看望老太太的旗号,谁也没法撵他们。 转眼间,喵喵六岁了。 这两年,蚕厂的规模越来越大,产出的蚕丝受到很多商户的追捧,都抢着订购。 染坊这边,也初具规模。 李翠花跟王红梅俩人忙不过来,又雇了村里的一些妇女来帮忙。 蚕厂那边,则是让苗二江一家住了过去。 虽然做这个决定时,又受到了苗老太的阻止,按照她的意思,就该给她小儿子住。 苗大海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一句:你要么跟老二在蚕厂住,要么回老三那,或者跟我们回老房子住,别的免谈! 苗老太这两年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哪舍得离开?见大儿子发了火,便暂时消停下来。 六岁的喵喵终于长个了,坐在凳子上吃饭,小脚尖也能够到地面了。 这日早晨,一家人围在桌旁用早饭,喵喵跟李翠花商量,“娘,以后染坊的事情就交给梅姨负责吧,您也好好歇歇。” 苗大海也赞成闺女的话,这些年,妻子跟着自己挨了不少累,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没必要亲力亲为,刚要点头,就见苗老太啪的一声摔下筷子,“我不同意!” 苗乐拍拍被吓了一跳的妹妹,皱眉道,“奶,你那么大声干嘛?没看见都把喵喵吓一跳吗?” “喵喵,喵喵,你们成天眼里就只有这个妹妹,还有我这个祖母吗?”苗老太瞪着眼睛冲苗乐喊。 苗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道,“没有妹妹,您能吃的这么好穿的这么好?妹妹虽然年龄小,为这个家操的心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多!”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还不是你们捧的!”苗老太不服气。 苗强笑呵呵的接道,“那好啊,按照祖母的意思,以后咱们都捧着您,如何?” 苗老太得意的看着二孙子,意思还是这个孙子合她的心思。 苗富点点头,“那好吧,奶,您赶紧吃饭,吃完了好去把染料调出来,梅姨一会儿过来等着用呢!还有,京城的掌柜的已经催货了,咱们的蚕丝这次供不上,要赔钱的,您去说说?哦,对了,二婶说桑树有些害了虫,您吃完饭还得去捉虫......” 苗老太的脸色早就在苗富一句接一句的话里变了颜色,底气有些不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与其把染坊交给外人,不如咱们自己人来管。” 苗强点点头,“奶,那您去管?您是会缫丝,还是会煮蚕,或者您会染线?” 苗强说的这些,苗老太都见过,哪一样她都嫌弃脏得很,从来没伸过一根手指头。 苗老太瞪他一眼,拉着大儿媳的手,这么多年,破天荒的柔声细语,“翠花啊,你看你,累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歇歇了,以后就让老三媳妇跟仙草帮着你!一家人嘛,总得和和睦睦的不是?” “噗!”苗乐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奶,您可真逗!就三婶跟姑姑她俩那样,您觉得她俩会干啥?” “不会就学啊!你们不也一开始什么都不会?”苗老太不服气的道。 苗大海刚要开口,喵喵按住爹的手,笑呵呵的说,“那好吧,明日就让她俩来吧,先看看她们能干什么再说!” 说完,冲几个哥哥偷偷的眨了眨眼。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吃的穿的都好了,喵喵出落的更加玉雪可人,那小脸蛋嫩的,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嫩上几分,顾心宁每次见了,都要捧着她的小脸啃上两口。 还有那双水汪汪会说话似的大眼睛,只要那么可怜兮兮的一看你,什么过分的条件都忍不住答应。 苗家四兄弟此时就是,被妹妹这么一看,都不自觉的点头答应了。 苗老太高兴的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几年来,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孙女,嗯,还行! 吃过饭,苗老太嘴一抹,迫不及待的去送信了。 李翠花担心的问,“喵喵,这能行吗?” 喵喵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叹了一口气,小大人般无奈的说,“三婶跟姑姑就不是能干事的人!” “那你还......”李翠花想说什么,又觉得在孩子们面前说多了不好。 喵喵双手托着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道,“我看三叔这两年早就把当初挨鞭子的滋味忘得差不多了,要是这次不答应,以后肯定还会出幺蛾子。不如就随了他们的愿,干得好便罢了,咱们也算多个帮手。干得不好,那也怨不着咱们了。” 苗大海摸摸闺女的头,颇为内疚的玩笑,“又让咱们喵喵操心了。” 喵喵噘着嘴,歪着头,一副娇蛮的小样子,“我不管,爹爹可得赔我!” “好!你说什么爹都答应!”苗大海痛快的应道。 喵喵看了一眼大哥,说,“留着,以后再说!” 苗富皱皱眉,不知道妹妹看自己那一眼是啥意思。 出了屋子,苗强一把拽过妹妹到角落里,一脸坏笑,“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不许瞒着二哥!” 喵喵拍掉他的手,嘟囔,“我能有什么主意,总不能真的让全村的人都说咱爹不顾手足之情吧!” 苗强撇撇嘴,斜眼看她,“你能那么放心的让那俩人来染坊,说没防备我才不信!” 喵喵小肩膀耷拉下来,“二哥,我真没好主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肯定会有麻烦!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哦!” 苗强不自觉后退一步,“跟我有什么关系?” 喵喵摊开小手,“让你做好赔钱的准备!” 说完,留下一脸懵的苗强去了后院。 她可得嘱咐好梅姨,那种贵重的染料可得放好,这些日子就不要碰了,拿些便宜的出来就好。 吴素英跟苗仙草一听,让她们去染坊帮忙,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苗三河也忍不住挨着苗老太央求,“娘,您再跟大哥说说,也让我干点啥呗,你看二哥家这两年日子过的,住着五间大瓦房不说,连他家的两个小子穿的都比我好!” 苗老太笑的一脸褶子,安抚道,“这个娘早就给你想好了,老二家干的都是体力活,你干不了!等你媳妇跟仙草把染坊掌握了,就让你去当掌柜的!” 苗三河一听,跃跃欲试,嘱咐媳妇赶紧接手。 姑嫂俩人第二天一早,早早的就来了。 第51章你带我大哥去,成不? 李翠花不放心,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跟去了后院。 现在苗家的后院,一圈都是房子,宽敞的院中间摆放着染缸,还有晾晒的架子等。 吴素英一进来,皱眉道,“这怎么这么乱?” 然后便撸起胳膊挽起袖子指挥着几个妇女,“你。来来来,把这缸靠边码好!还有那架子,看着碍眼,都拆了!” 苗仙草背着手,走了一圈,指着坐那捋着丝线的妇女说,“你怎么还坐着干活?没看我们都站着呢吗?都给我起来!让你们来干活的,又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 ...... 一时间,染坊中鸡飞狗跳,妇女们怨声载道。 有那厉害的就指着吴素英的鼻子骂,“老三媳妇,你在这指手画脚的算是哪根葱?俺们是大海媳妇雇来的,也只能她一个人的!你把她叫来,她要是让俺们听你的,俺们就听!” “对!你把翠花叫来!” “就是,你俩懂染线吗?知道那些缸是做什么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吴素英跟苗仙草俩人气的脸色红紫。 李翠花过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对阵的架势。 暗暗叹了口气:自己也就是晚了这么一步。 李翠花不好意思的对大家弯腰点头,“对不住了大家伙,我弟妹跟小姑子刚来,不了解,打扰大家干活了。好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李翠花平时就待大家和气,又是一个村住着,苗家给的工钱也好,大家都乐意来干活,有几家,更是田地都不租了,一年到头都在染坊跟蚕厂干活,一年下来,收入可比租田种好多了。 所以,大家也都乐意给李翠花面子,不跟那两人计较。 李翠花收起笑容,看着早就没了气焰的两人,道,“你们跟我来!” 回了前院的屋子,吴素英一看见婆婆,又厉害起来,“大嫂,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熊了,对她们用的着那么客气?” “呵!我不对她们客气,对谁客气?对你俩客气?谢谢你俩一来就闹的人仰马翻,活都干不下去了?”李翠花再是温柔的一个人,也被气的够呛。 转头又对苗老太说,“娘,昨日喵喵答应你让她俩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捣乱的!” 苗仙草顿时也觉得有些委屈,“娘,您不是说让我们来就是管管人吗?怎么大嫂现在是什么意思?” “管人?管谁?管我吗?”苗大海从屋里出来,黑着脸问。 苗仙草往苗老太身后躲,“娘,您看大哥,这是要打人不成?” 苗老太尴尬的咳咳,“那啥,你俩刚来,还是先帮着你嫂子干点活,等熟悉了再说。” “娘,您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苗仙草惊叫。 苗老太狠狠的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挤眉弄眼,“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想想你闺女!” 苗仙草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春桃?关她什么事?”李翠花敏锐的感觉到婆婆他们有什么瞒着自己。 苗仙草张张嘴,不知道说啥。 吴素英赶忙把话接过来,“哎呀,不洗就是寻思多赚点银子,将来给春桃做嫁妆嘛!” “对,做嫁妆!”苗仙草扬着脖子道。 李翠花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没再问,而是警告道,“一会儿随我去后院,不许再胡闹!” 吴素英苗仙草点头如捣蒜。 喵喵站在室内,透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一场闹剧,对身边的人说,“让你看笑话了。” 祁景辰双手还胸,靠在窗棂上,满不在意的道,“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闹闹怎么了?” 十一岁的少年长的更加高大了,脸颊却越来越瘦削了,只不过一开口,仍是那副欠揍又带着坏坏的样子,总之,看起来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罢了。 喵喵收回心思,道,“闹闹两岁了,是一只成年虎了,我们再将她养在身边不合适了。” 祁景辰皱眉,这两年,闹闹已经能自由的在王府跟村子之间来回穿梭。 而且,它很聪明,也知道自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都是趁着晚上出门。 它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伙伴。 “去年你不是试着将它放归森林了吗?没过一天,它就自己回来了,那就说明它不想离开。”祁景辰回想起去年的那一幕,有些不理解小丫头为何执意要放走它。 喵喵转头看了他一眼,问,“把你圈在笼子里,你乐意吗?” “你把小爷跟一只老虎比?”祁景辰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喵喵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几年相处下来,她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 外人都以为他横行霸道,可她知道,这不过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他的内心善恶分明。 “反正我决定了,你爱去不去!”喵喵说完,便转身离开。 祁景辰磨磨牙,小声嘀咕,“比小爷脾气还大!” 说归说,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两人带着闹闹去了大昭寺后面的深山。 喵喵摸着闹闹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其实,她忘了,她现在也只有六岁,声音依旧那么甜软,“闹闹乖,去吧,这里是属于你的世界,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闹闹似乎听懂了,仰天长啸,最后大脑袋慵懒的蹭了蹭喵喵,又转头看了祁景辰一眼,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几步一回头的往森林里走去,直到没了踪影。 喵喵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大喊,“闹闹!再见!” 远处,传来悠长而低沉的虎啸声。 祁景辰愣在原地,似乎还有些没回神。 喵喵知道,他的不舍不比自己少,只是自己的内心住着两个人的灵魂,又经历过生离死别,更容易接受罢了。 回到村口,祁景辰见小厮牵着马在村头的大树下等着自己,想了想道,“我也要走了,去边关。” 喵喵一愣,忍不住道,“干什么去?” 祁景辰翻身上马,意气风发的道,“开疆拓土,守护百姓,建功立业,干什么不行?” 喵喵往前走两步,仰着小脑袋认真的问,“什么时候走?” 祁景辰以为小丫头舍不得自己,嘴角忍不住勾起,道,“两日后!如果你......” 话没等说完,就见喵喵迫不及待的问,“带我大哥去成不?” “啥?”祁景辰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第52章从军 喵喵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我想让我大哥去从军!” ...... 喵喵跟祁景辰约定两日后,苗富在大军出发前与其会合。 回到家中,晚饭的时候,李翠花因为跟吴素英和苗仙草折腾了一小天,累的脸色有些不好。 苗大海听说后,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苗老太见大家都沉着脸,暂时消停了。 快吃完时,喵喵率先放下碗筷,严肃道,“爹,娘,我有话要说。” 李翠花终于露出一点笑,学着闺女的样子,坐直了身体,“好啊,喵喵想说什么?” 喵喵看了一眼苗富,问,“大哥,你想不想去从军?” 苗富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弯腰去捡,神情紧张的看向爹娘。 喵喵的小手覆在苗富跟他爹一样粗糙的大手上,鼓励道,“大哥,说心里话,别害怕!” 苗富的嘴唇有些抖,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别人,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在妹妹鼓励的眼神下,坚定的点点头。 喵喵点点头,这才看向苗大海夫妇,“爹,娘,大哥喜欢从军,也想去从军,希望你们成全。” “喵喵......”苗富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他真的不想困在这个小山村,他想建功立业,他想光宗耀祖。 看着三弟读书那么认真,他也试过,可自己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但是,他有一把子力气! 现在,自己最爱的妹妹居然知道他的愿望,怎能不激动? 喵喵得意的一笑,扬起小脸道,“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李翠花短暂的怔愣过后,有些担心,“从军,很危险吧?” 苗老太抄起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撇撇嘴,幸灾乐祸的道,“你以为从军是过家家呢?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一出口,惹来苗强,苗乐两兄弟直勾勾的目光,苗老太讪讪的扭过头,抬起屁股起身,“你们的事我可不掺和。” 而李翠花,听到那个字,脸都有些白了,“他爹......” 苗大海看了妻子一眼,又看着大儿子,沉声问,“你可是想好了?” 苗富站起身,对着父母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铿锵有力,“爹,娘,我想好了!我不怕吃苦,更不怕死!但我跟你们保证,一定会留着命回来!” “大哥!我信你!”苗乐大声道。 苗强苗康兄弟俩一边一个搂着苗富的肩膀道,“大哥,我们也信你!” 四兄弟抱成一团,抵着额头,相互打气。 苗大海用力一拍桌子,吓得兄弟几个都禁了声。 只听他厉声道,“苗富,你记住了,你既然决定去从军,如果有一天你当了逃兵回来,别怪我不让你进这个家门!” 苗富松开几个弟弟,身体绷直,昂首挺胸,大声道,“爹放心,男子汉大丈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好!”喵喵激动的鼓掌。 闹得苗富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后脑袋傻笑。 李翠花红着眼眶也跟着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志向是好事,她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道理。 一听说苗富两日后便走,李翠花又赶忙去收拾东西,不停的念叨,“怎么这么快?怎么说走就走啊?” 喵喵站在门边,偷偷的对苗富招手。 苗富一脸笑意的过来,宠溺的摸摸妹妹的头,发自内心的说,“喵喵,谢谢你!等着大哥给你挣个功名回来!” 喵喵撅着小嘴,不赞同的摇头,“大哥,我不喜欢什么功名,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苗富的眼睛有些酸胀,认真的点头,“好!大哥答应你,好好地回来!” 喵喵这才高兴了,小手牵着大手,躲在门口,神秘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普通的小白瓷瓶。 苗富不解,“这是什么?” 她将瓷瓶放进苗富的手里,用早就想好的借口解释道,“这是弘智大师所赠,大哥,当你受伤或者身体哪有不舒服的时候,就拿出一粒药丸服下,大师说了,这个药丸可是一位神医所赠,要不是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才不会轻易赠人呢!” 苗富对妹妹的话一直深信不疑,看着掌心瓷瓶,他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保证道,“喵喵放心,大哥都记下了!大哥不在家,有谁要是欺负你,就去找老三,老三鬼点子多,你二哥四哥有力气,任谁也不能白欺负了你去!” 喵喵有些想笑,答应道,“嗯,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会听爹娘的话,也不会让人欺负的!” 兄妹俩又说了好久,等苗强三兄弟过来的时候,兄妹五人又是一阵依依不舍。 这年三月,十四岁的苗富告别父母和弟弟妹妹,踏上了从军的道路,这一走,便是两年。 喵喵灶台旁,一边添着柴火,一边掰着手指头算,“娘,大哥走了五个月了。” 李翠花拿着锅铲的手一顿,悠悠道,“是啊,也不知道边关那边热不热,最近没听说那边干仗吧?” 喵喵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连忙安慰道,“娘,您放心吧,景少爷都去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几年,他们已经隐隐猜到祁景辰是晋王之子,皇上的亲侄子,太后亲孙子的身份了,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想必太后肯定舍不得亲孙子去冒险吧。 这么一想,李翠花心安了不少。 喵喵看着眼底有些憔悴的李翠花,想起后院那两个糟心的累赘,安慰道,“娘,您要注意休息,不要总跟三婶和小姑一般见识。” 这几个月,吴素英跟苗仙草也总是三五不时的惹出一些麻烦,苗大海夫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只是时间久了,还是有些心累罢了。 李翠花将米下锅,菜也弄的差不多了,接过喵喵手里的烧火棍,道,“好了,娘自己来吧,你出去玩一会儿,饭好了娘叫你。” 喵喵正好想去看看闹闹,便答应了。 第53章败露 前几日,被她送走五个月的闹闹回来了,不但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两只小老虎,一如当初她刚看见闹闹的时候那么大。 一家人甭提多高兴了,就连京城的顾修远,都不顾课业繁重,带着顾心宁来看了两回。 现在,两只小老虎也快两个月了,正是跟着闹闹学捕食的时候。 喵喵早上给它们娘仨扔了两只鸡,也不知道吃没吃呢,想着去后院看一看。 路过正房的时候,见祖母的窗户开着,本来也没当回事,谁知道就听见苗仙草突然拔高的声音,“喵喵!” 喵喵觉得奇怪,裙摆下小小的绣鞋停住了,左右看看,见没人,便贴着墙根挪到窗下。 苗仙草此时确实在母亲苗老太的屋里,她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老娘。 苗老太的手还放在她的嘴上,低声道,“你小点声!想让你大哥大嫂都听见吗!” 苗仙草拿开苗老太的手,神情还有些激动,压着嗓子问,“娘,您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钢蛋娶喵喵?他们才多大?” 蹲在窗户下的喵喵一听,自己才六岁,这个好祖母就惦记起她嫁人的事情了?捏紧了小拳头继续听下去。 屋内,只见苗老太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沾沾自喜的给苗仙草灌输自己的想法,“你怎么那么笨?你想想,你大哥现在这偌大的家业,以后是谁的?如果钢蛋娶了喵喵,就凭你大哥还有你那几个侄子护着她的那个劲,嫁妆能少了不成?再说了,万一老大立了功,老三又侥幸考个功名,那钢蛋可是他们唯一的妹婿,到时候......” 苗仙草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娘,大哥大嫂能同意吗?” 苗老太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恨恨的说,“你大哥大嫂同不同意不要紧,主要看那个小丫头片子!那丫头,主意正得很,以后想个办法,不怕她不就范!” 苗仙草心思转了转,兴奋的抓着苗老太的胳膊道,“娘,你说,到时候顾少爷娶了春桃,钢蛋娶了喵喵,那我岂不是......” 苗老太给她一个“就是如此”的眼神。 苗仙草激动的搓着手转了两圈,有些迫不及待,“娘,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苗老太白了她一眼,“你着什么急!现在,你应该跟你大哥大嫂搞好关系!别跟你三嫂似的,一天傻了吧唧的!” 苗仙草一听,有些不乐意,嘟囔,“娘,我跟三嫂那不也是听您的?什么赶紧把染坊控制在咱们自己手里。” “谁知道你们那么笨!这都几个月了?你们可有长进?”苗老太恨铁不成钢的说。 苗仙草缩缩脖子,辩驳道,“还不是赖大嫂,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家人!” ...... 剩下的话,喵喵已经懒得听了,扭着小身子刚要离开,就听见后院传来三婶那独特的有些刺耳的声音。 喵喵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去,只见苗大海黑着脸,紧绷着下颌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吴素英。 喵喵刚站稳,没等问怎么回事呢,就听见动静的李翠花,苗老太母女都过来了。 吴素英见人多了,更加有恃无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哎呀呀,打人了!大伯子打兄弟媳妇啦~还有没有地说理了......” 苗仙草想起刚才母亲的话,赶忙上去扶吴素英,劝着,“三嫂,你赶快起来,大哥怎么可能动手啊,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苗老太端着架子走到苗大海跟前,好言好语,“大海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总不至于动手吧。” 李翠花看了她们一圈,站在丈夫身边,悄悄捏了捏苗大海因为生气而崩的跟石头一样硬的手臂。 喵喵看着不远处几个平日在染坊干活的同村妇女,走过去,仰着头,问,“婶婶们,我三婶怎么了?” 平日里,苗大海一家人憨厚实在,对这些村里的妇女们也都真心实意。但凡有好吃的好喝的,经常会留大家一起用晚饭,或者有什么好东西也给大家分点带回去。 相处起来,一点都没有主人雇佣的架子,反而就像乡亲邻里之间普通的帮忙。 而吴素英就不一样了,来了之后便指手画脚不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谁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样子。 于是,这些妇女们便七嘴八舌的将事情学了一遍,虽不至于添油加醋,可任谁一听,都是吴素英无理取闹在先,逼得实在人苗大海束手无策。 原来,吴素英这几个月来并没有捞着太多的油水,顶多三五不时的偷点丝线带回去,根本满足不了夫妻俩发财的梦。 于是,吴素英冥思苦想好几夜,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她买来一些劣质的棉线,掺杂在那些好的丝线中间,偷梁换柱,将那些上等的丝线拿回家。 苗大海刚刚从蚕棚那边回来,就见吴素英看见自己转身就跑,鬼鬼祟祟。本来,他也没当一回事,只是王红梅拿着一捆染好的丝线过来了,欲言又止。 苗大海看着王红梅,浑厚的声音粗犷低沉,“妹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王红梅张了张嘴,将丝线递过去,因为生气,语气有些冲,“苗大哥还是看过再说吧!” 苗大海有些不明所以,接过丝线,见表面也没什么不妥,色泽鲜艳明亮,粗细均匀,可当他的大手随意一翻,长相本来就有些凶的他,瞬间沉下了脸。 王红梅见状,顿时有些害怕,后悔因为一时生气而冲动了,她应该先跟李翠花说比较好。 没等她开口呢,苗大海余光瞥见吴素英鬼鬼祟祟从库房出来,他沉声唤道,“老三媳妇,你过来!” 然后对王红梅道,“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去忙吧!” “苗大哥......”王红梅想劝,想了想,见吴素英瞪着自己气势汹汹的过来,便将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吴素英走到跟前,眼睛还瞪着王红梅的背影,使劲儿啐了一口,骂道,“小贱蹄子!” 转头对上苗大海黑沉的脸,连忙换了一副笑脸,“大哥,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又背后说我的坏话了?也就我大嫂信她,你回去说说我大嫂,她一个外人,哪有咱们自家人亲......” 第54章被撵 苗大海不耐烦她喋喋不休,出声打断,“好了!” 吴素英见他脸色更黑,心虚的缩缩脖子,眼神闪烁,四处乱瞄,“大哥,那个,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那边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呢,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没等话说完,眼前便出现一捆丝线,她努力挤出一点笑,“哎呦,大哥,我说清点的时候怎么少了一捆,原来在你这……” 说着抢过丝线就要转身溜走,谁知道,苗大海并未松手,吴素英差点被拽了个跟头。 苗大海翻开丝线里面,黑着脸问,“这是怎么回事?” 吴素英眼珠子一转,叉着腰,冲着刚刚王红梅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这是谁干的?臭不要脸,良心被狗吃了吗?活该没男人……” 一边骂,一边在心里嘀咕:佛祖保佑,我是骂告状的人,佛祖保佑…… 苗大海气急,一把扯过丝线,厉声道,“你还知道良心?你的良心呢?” 吴素英一愣,装傻的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转而就撒泼耍赖,双手拍着大腿喊冤。 许是太过投入,又或许是怀里的东西没经得住她那么大的动作幅度,一捆捆小孩儿手腕粗的丝线不小心都掉了出来。 吴素英的哭叫声戛然而止,低头看看丝线,又看看黑脸的苗大海,讷讷的道,“这,这是,这是我……” 苗大海没管那些,弯腰捡起那些丝线,扔到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妇女身上,道,“收好!” 然后嫌恶的看了一眼吴素英,道,“从现在开始,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回家去吧!” 苗大海刚要转身离开,吴素英看事情败露,一着急,就去扯他的衣角。 苗大海一闪身,她补了个空,不小心跌坐在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撒泼耍赖。 这就是喵喵进来时看到的一幕。 面对一群女人,本就不善言辞的苗大海气得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喵喵走到刚刚那个抱着丝线的女工身边,仰着头问,“婶婶,你能把丝线给我看看吗?” 六岁的小丫头长的实在太过好看,又懂礼貌,说起话来甜甜的,慢条斯理,平日里大家就喜欢得紧。 女工低头见是她,特意蹲下身子,将那些好的丝线摆在一旁,又将那捆里面掺杂的全是劣等棉线的丝线摆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苗老太婆媳一眼,也难掩气愤,“姑娘你一直告诉我们,无论如何,保证丝线的质量是第一位。翠花妹子跟红梅妹子也是每天跟我们念叨,只有丝线的质量好了,才不愁没人要。咱们大家伙没日没夜,眼珠子都不敢错的盯着纺车,看着染缸,生怕有一丁点不好,影响咱们的招牌。可是,如今你看看,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如今我可算是明白了!” “就是!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咱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竟以次充好,这不是骗人吗!”另一位妇女气愤地说。 “嗤!每天偷奸耍滑倒是机灵,真干活的时候,人影子都看不着!”另一个妇女也跟着补充。 …… 越说大家越气愤,别说吴素英,就是苗老太的脸色都青一阵,红一阵。都是一个村住着,传出去她还不得被那些老婆子吐沫星子淹死? 苗老太一生气,三寸金莲麻利的上前两步,照着吴素英的肩膀就是一脚,骂道,“眼皮子浅的玩意儿!我们苗家缺你吃少你穿了,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然后对着围观的妇女说,“这是我们苗家的私事,你们娘们家家的少掺和,赶紧干活去!” 喵喵没理会苗老太,将地上摆放的丝线一捆捆捡起来,嫩白的小手仔细的拂去上面的灰尘,交给王红梅,然后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脆声道,“让各位姨姨婶婶们担心了,苗喵给大家赔礼了!请你们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从咱们苗家出去的丝线,必须一如既往的好!爹,娘,这个月多给大家发些工钱,大家也都辛苦了!” 李翠花连忙点头,跟王红梅一起,将大家安抚好,继续干活去了。 喵喵走到还坐在地上有些傻掉的吴素英,板着脸道,“三婶,你也看见了,爹娘不是不给你机会,看在祖母跟三叔的份上,大家都一忍再忍,可你现在,这是明摆着把我们往火坑里推,那就不要怪别人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 吴素英还想撒泼,可对上这六岁小丫头冷冷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头顶似乎都冒着凉气。 等出了苗家的院子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被赶出来了?! 她转过头去拍紧闭的大门,喊苗仙草,叫苗老太,可里面根本没人应她。 最后,吴素英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苗老太回到屋后,见院子里的人都散了,有些担心的问苗仙草,“草啊,没了这份收入,你三哥三嫂可咋办啊?” 苗仙草还沉浸在以后这大房子,大院子,没准都有自己一份的梦里呢,听见母亲这么说,撇嘴道,“谁让她自己眼皮子浅,脑子不够,野心还不小!那东西都是一点点弄回去的,还有像她那样?那不是秃子头上长虱子,明摆着的么!” 见母亲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儿子,苗仙草虽然心里不高兴,可以后还得需要母亲帮忙呢,于是劝道,“娘,您放心吧,大哥大嫂再怎么也不会缺了您的,到时候,您多帮衬点三哥他们不就行了。” 苗老太一听要从自己身上剐肉,顿时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再说吴素英回到家,见晴天白日的,苗三河也不去地里干活,也不出去琢磨赚点钱,再想想苗大海那一家人吃的穿的,就连她曾经最看不上的苗二江,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比他们强,顿时火气冲天,上去就掀了桌子,指着苗三河的鼻子破口大骂。 苗三河早上刚去县里把媳妇从大哥家弄出来的丝线卖了,换了一两银子,他没想到,就那么一点丝线就能换一两银子,而且买家还不停的问他,有没有再多一些,他一口答应下来。 第55章狼狈为奸 苗三河卖完丝线,回来时买了点小酒,就着花生米喝的正香呢,心里算计着媳妇今天能带多少丝线出来,转头就被掀了桌子,好兴致被打扰,也来了火气,夫妻俩就这么扭打在一起。 最后还是他们的两个儿子实在看不过去,才把两人分开了。 苗三河龇牙咧嘴的摸着脸上的血道子,骂道,“臭婆娘,下手真狠!” 吴素英揉揉被扭疼的手腕,回骂道,“你还有心思喝小酒?我们娘几个西北风都要喝不上了!” 苗三河一愣,赶忙问怎么回事。 吴素英添油加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斥,末了骂道,“你那老娘,妹子,就没一个好东西!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个!” 苗三河被骂的面红耳赤,血气上来,啪的摔碎了身边的一只酒碗,骂骂咧咧出了家门,“你等着!老子去给你讨公道!” 吴素英见苗三河一走,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坐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苗三河借着酒劲冲出屋子,被外面的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脚尖一转,去了狐朋狗友狗剩家。 狗剩就是之前看着苗三河被祁景辰鞭子抽成一团,自那以后,见到苗家的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苗三河来的时候,狗剩还在睡觉。他一脚踢开房门,骂道,“都他妈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觉?” 狗剩从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被子里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苗三河也不生气,盘腿坐上炕,四处看了一圈,咂舌道,“啧啧,瞅瞅你这屋子,跟当初我大哥家也不差啥了,你现在再看看人家!” 狗剩睁开眼睛,翻了个白眼,将被蒙在头上,假装听不见。 别看狗剩子一天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可他就怕苗大海,小的时候就被苗大海骑在身上揍的爬不起来。 前两年,再目睹苗三河被苗大海家的客人抽的满地找牙,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离苗大海一家远远的。 再看苗大海家这几年的日子过的,村里谁不竖起一根大拇指?狗剩暗暗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明智。 所以,无论苗三河在旁边如何说风凉话,狗剩都无动于衷。 最后,苗三河无奈,狠狠心,从怀里掏出一颗碎银子抛过去,道,“今儿我就明说了吧,有事求你!” 狗剩再一次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银子,终究抵不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坐起身,掂着手里的银子,问,“什么事?” 苗三河冷笑一声,悄声道,“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狗剩掂着银子的手一顿,看看外面,低声问,“干什么?” 苗三河神秘的一笑,“你就说想不想干得了,事成之后,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掌。 狗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五两?” 苗三河点点头。 狗剩想了想,面对好几顿没吃饭的肚子,还有眼前白花花的银子,早把自己当初发誓远离苗家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咬牙道,“好!干就干!” “啪!啪!啪!”苗三河拍了三下掌心,起身下地,“这两日准备好,我到时候来找你!” 狗剩连忙问,“你还没说干什么呢?” 苗三河一笑,“放心吧,干啥都有我呢,你怕啥?” 狗剩一想也对,反正前面有顶雷的,不干白不干! 两日后。 八月末山里的天气晚上有些凉,喵喵一家人用了晚饭早早的回屋休息了。 睡到半夜,喵喵忽然被闹闹吵醒,一睁眼,就看见已经成年的闹闹正站在床边,一下下用嘴巴拱着自己。 喵喵伸出手,刚要抚摸它的脑袋,这才发现掌心微红发热,想起上一次的警示,她一骨碌坐起身子,穿上衣服就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一看,一切静悄悄的,这才松口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有些不明白,苗大海听见动静,也披着衣裳出来,摸摸闺女的头,问,“怎么了?” 喵喵摇摇头,指指闹闹说,“我也不知道,一醒来闹闹就……” 话还没说完,就见闹闹冲着一个方向仰天长啸,接着,便看见晴朗的天空中浓烟滚滚。 “不好!着火了!”喵喵大叫一声,就往蚕厂的方向跑。 苗大海这时也意识到不对劲,喊了一声“孩他娘!”也跟着跑起来,几步就超过了喵喵,跑在前面。 等喵喵到的时候,苗大海已经提着水桶冲了上去。 里面还有附近赶来的村民,大家都在忙着救火。 苗二江带着两个儿子救火去了,只留张秀兰站在原地,傻掉了一样。 喵喵喘匀了气息,拽了拽张秀兰的衣袖,没反应,她又用力拽了拽,还是没反应。失去了耐心,她用力掐了一下张秀兰的手背,感觉到疼痛,张秀兰这才慢慢地转过头,低头看着她。 喵喵刚要询问,就见张秀兰哇的一声,跟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俺也不知道咋回事,这回完了,真的完了!哇!” 越哭越凶,喵喵忍不住都想将耳朵堵上,可还是耐着性子晃了晃张秀兰的手,道,“二婶,你先别哭了,没事的!” “怎么没事?那么大的火,蚕茧才刚成型,这回都完了!我们一家四口又要挨饿了……”张秀兰哭的伤心。 也难怪,自打苗大海搬回老宅子,这里就让苗二江一家住了下来。 每日看着蚕厂,喵喵大方,很多事情不计较,苗二江一家的日子现在也是红红火火。 谁知,一场大火,这半年的劳动都付诸东流了,万一苗大海一生气,把自己一家赶出去,或者让自己赔偿损失,那…… 张秀兰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害怕,哭起来没完没了。 喵喵叹了一口气,张秀兰哭的她也大概听懂了,保证道,“二婶,你放心吧,爹不会把你们赶出去的,更不会叫你们赔!” “嗝!真的?!”张秀兰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住了。 喵喵被她哭的有些心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只要你别再哭了!” “好,好!我不哭了,不哭了!”张秀兰一边保证,一边拿袖子擦着眼泪鼻涕,偶尔还会打个嗝。 第56章惩罚 见二婶的情绪终于稳定一些了,喵喵才开始问起怎么回事。 原来,苗二江两口子每天睡觉前,都带着两个孩子,将蚕厂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今天也不例外,四口人看完了,觉着天有点凉,就比每天早睡了一会儿。 刚一睡着,就听见狗叫声,两口子赶忙从被窝里爬起来,出来一看,就见蚕厂的一角有些火星。 苗二江转头就去提了一桶水,就是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火苗就跟长腿了一样,迅速窜了起来,怎么压也压不住。 喵喵很快意识到不对劲,问,“你是说,二叔转身打水的功夫,火就从西北角往这里面蔓延了?” 张秀兰回忆了一下,肯定的点头,“对!没错,当时我刚看见火的时候,还没怎么,没怎么担心呢。” 她看了一眼,见喵喵眼里没有责怪,继续往下说,“刚开始的时候,火星子也就那么一点,当时我就想,幸亏今晚没风,一桶水就能扑灭,所以我也就没动地方。谁知道,转身的工夫,那火就蹭的一下奔着这边来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张秀兰还心有余悸,忍不住拍拍胸脯。 喵喵低头若有所思。 终于,在大半个村的人都来帮忙后,火终于熄灭了。 苗大海带着几个儿子招呼村民坐下喝口水,大家都摆手拒绝了,拍打着身上的衣服走了。 喵喵仔细观察着村民,就连离这边最远的村那头的人家都来了,唯独没见苗三河夫妇。 苗三河看不见也就算了,或许又去哪鬼混了,可一向喜欢看热闹的吴素英都没来,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人都走后,喵喵带着闹闹在烧的面目全非的院子里转悠。 看着满目狼藉,剩下的蚕茧不足一半,喵喵随手捡起一颗蚕茧,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微勾:原来如此! 苗强顶着一张黑黢黢的脸,走到妹妹身边,询问的看着她。 喵喵将蚕茧放进苗强的手里,冷笑道,“二哥,你看看这个。” 苗强看着妹妹的眼睛,接过蚕茧,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突然,指尖轻轻捻了捻,冲着亮光看看,又放在鼻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桐油!” 喵喵点点头,“没错!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有些人耐不住了!” “谁?”苗强问。 喵喵摇摇头,招手叫来闹闹,将那只沾有桐油味道的蚕茧放在它鼻尖,“闹闹,今天就看你的了!” 说完,只见闹闹仰头长啸,迈着慵懒的步子一路闻,一路走。 苗强赶忙叫来两个弟弟,紧随身后。 苗大海看见几个孩子的动静,也跟了上去。 苗二江也要跟上去,被苗大海抬手制止了,“二弟,你跟弟妹,还有你大嫂,好好收拾收拾,看还剩多少蚕茧。” 苗二江人老实,除了听媳妇的话,最听的就是这个大哥了,点头应下。 喵喵跟着闹闹,一路到了苗三河的家门口。 看着紧闭的大门,漆黑一片的屋子,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平静的夜晚。 再看看旁边的邻居,刚从苗大海家帮忙回来,一个小媳妇正端着一盆水泼到院子里,抬眼便看见大门口几个黑乎乎的身影,定睛一看,连忙上来询问,“苗大哥,你们这是?” 苗大海歉意的点点头,道,“今日谢谢你家兄弟帮忙了,改日我请大家伙喝酒。” 小媳妇摆摆手,“都是一个村里住着,啥帮忙不帮忙的,真是可惜了那些蚕茧啊……” 说起来,小媳妇一脸惋惜。 喵喵转头对苗大海还有三个哥哥,说,“爹,哥哥,咱们回去吧!” 说完,就带着闹闹转身离开。 苗大海知道闺女注意正,也没问为什么,最后看了一眼三弟家黑乎乎的院子,也转身离开。 苗乐顿时有些不解,追上妹妹,拉住她就问,“喵喵,你是不是知道谁干的了?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喵喵甜甜的一笑,“四哥,村里人都帮咱们家忙乎半宿了,不好再打扰大家休息,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见苗乐还在坚持,苗强上前打掉他拽着妹妹衣袖的手,道,“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还能跑的了庙?你要相信喵喵。” 苗康搂着弟弟的肩膀跟着劝,“走吧,养足精神,明日再说。” 喵喵对三个哥哥一一点头微笑,最后,仰着头天真的问苗大海,“爹,你会袒护三叔吗?” 苗大海摸摸闺女的头,严肃的说,“蚕厂不只是喵喵的心血,也是咱们全家人的指望,现在有人要断了咱们家的活路,爹咋能拖你们的后腿,犯糊涂呢!” 喵喵点点头,“爹,那明日便教给我吧!” 苗大海看着女儿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家人如常的用过早饭。 苗老太晚上睡得死,也听见动静了,就是懒得起,早上才知道发生什么事,虽不至于幸灾乐祸,可说出话的也不中听,几人都没人搭理她。 喵喵带上闹闹跟她的两个孩子,又让哥哥们将关着闹闹孩子的铁笼子抬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苗三河家。 苗老太心里有些慌,不自觉的也跟了上去。 喵喵到苗三河家的时候,几口人还没吃饭,苗三河甚至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呢。 喵喵给哥哥们使了个眼色,苗乐第一个冲上去,将苗三河从被窝里拽出来。 别看苗乐今年才九岁,可个头都快赶上二哥苗强高了,又遗传了苗大海的力气,再有两个哥哥帮助,很快将苗三河从屋里拖到院子里。 吴素英听见动静赶忙出来,哭喊着就要上前,却被闹闹往前面一站,就给吓退了。 苗三河穿着短褂子,大裤衩子,扯着脖子叫骂,“小兔崽子们,没大没小,我是你们三叔!给老子松手!” 苗乐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念在他是长辈,他铁一样的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还能让他满嘴脏话? 苗强看了一眼妹妹,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喵喵笑的天真灿烂,“二哥,三哥,四哥,你们把三叔请进笼子吧。” 第57章铁柱 苗康一听,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打开笼子的门,苗乐照着苗三河的屁股就是一脚,苗三河再不愿意,可他常年不活动的干瘪小身子板,哪是那哥三个的对手啊,就这样,踉跄两步,进了笼子,外人看来,似乎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钻进去似的。 苗强咔嚓一声落了锁,冲着苗三河微微一笑,“三叔,您慢慢享受吧。” 喵喵摸摸闹闹的头,点点头。 闹闹嗷呜一声,带着两个孩子围着笼子开始撕咬。 苗乐哈哈大笑,“三叔,辛苦你了,闹闹的孩子还不会捕食呢,麻烦您亲自教导了。” 只见不足一米宽的笼子里,苗三河哭着喊着,左躲右躲,可还是躲不开一大两小,三只老虎的利爪。 短褂子裤衩子很快被扯细碎。 苗康一把挡住喵喵的眼睛,厉声道,“不许看!小心脏了眼睛!” 苗老太喘着粗气终于追上来,可终于还是晚了一步,她看着像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儿子,差点两眼一番晕过去,缓过来,嗷的一声扑到苗大海身上,拳打脚踢,“你个畜生,你这样对待你亲弟弟,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苗大海稳稳的站着,任由母亲打骂。 李翠花看不过去,想去拦,被苗强一把拉住,悄悄的摇了摇头。 苗三河看见母亲来了,哭的更加大声,“娘啊,你快救救我,我要被这畜生吃了!娘啊,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儿子就这么被畜生吃了吗?” 吴素英哆嗦的站起身,也想过去拿苗大海出气,可一看见那三只老虎,腿就软的一步都迈不开。 听见动静,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了,这里面有大多数人昨晚都帮忙救了火,那火势有多猛,到现在他们还心有余悸呢。 看一向老实憨厚的苗大海今天这动静,肯定跟昨日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想,刚刚还有些同情苗三河的心顿时恨的牙痒痒。 更别说那些指着苗家蚕厂打工赚钱的村民了,苗三河这不只是要断了苗大海家的活路,也是把他们赚钱的路子也堵死了,所以,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竟没有一个出来劝的。 喵喵退出人群,去屋子里转了一圈,一眼就看见躲在门口的两位堂哥,大一些的铁柱比苗富还要大上几个月,今年都快十五岁了。 他见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堂妹看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转身进了里屋,也就是之前苗老太住的屋子。很快便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坛子,往喵喵脚边一放,道,“你是在找这个吧?” 喵喵不用低头看,也闻见了那股浓烈的桐油的味道。 她歪着头抬眼看向铁柱,“堂哥早就知道?” 铁柱摇摇头,“早上刚看见的,没等问俺爹呢,你们就来了。” 喵喵见他的目光虽然有些胆怯,却不飘忽,知道他没撒谎,点点头,拎着坛子出去,想了想,又停住脚,问,“你不打算为三叔求情吗?” 铁柱摇摇头,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会让他死的,是不是?” 喵喵忽然笑了,她竟没想到,三叔家还算有个明白人。 小姑娘皮肤白皙,迎着早上的太阳,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亮之中,铁柱恍惚看见了村里老人口中的仙子,有些敬畏的后退两步。 就听小姑娘声音软糯,说出的话就好像一股清泉,沁人心脾,“嗯,你放心,三叔不会死的。” 铁柱愣愣地点点头,将弟弟揽在怀中,等小堂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低声说道,“铜柱,记住了,以后不要学爹那样。” 铜柱用力的点点头。 喵喵拎着坛子走到院子中间,啪的一声摔的细碎,桐油味弥漫开来。 苗老太一愣,忘了手下的动作,问,“死丫头,你爹还没死呢,摔哪门子盆!” 喵喵冷笑,“奶,您仔细闻闻,看看这是什么!您要是不明白,那就问问三叔,昨晚他都干了什么!” 接着一摆手,闹闹带着两个孩子乖乖巧巧过来,围着喵喵坐好。 苗强站在妹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然后随手扯了一件衣裳扔进笼子里。 苗三河哆嗦的将自己围起来,刚要大叫,就听喵喵道,“四哥!去把三叔的好伙伴请来吧!” 原来,昨夜喵喵一行人回去后,也没歇着,喵喵总觉的三叔一个人不可能干的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肯定有帮手。 于是,让四哥带着闹闹又循着桐油味道找过去,才知道村里的光棍狗剩也参与了。 苗乐很快就五花大绑的将狗剩从家里牵来了。 狗剩子想不来,可看着那只一口能把自己囫囵吞下去的老虎,还哪敢挣扎,乖乖地就被苗乐绑来了。 苗乐这回不用妹妹开口,自然而然的把狗剩也关进笼子里,将苗三河扯麻布一样扯出来,却没放他离开,而是按着他,眼睁睁的看着三只老虎是如何戏弄狗剩的。 笼子里有刚才苗三河因为惊吓而控制不住的排泄物,狗剩进到里面没等呕吐呢,也被老虎吓尿了。 一时间,满院子都充斥着一股作呕的味道。 喵喵嫌弃的捂着小鼻子,道,“三哥,别耽误工夫了,送官去吧!” 苗三河一听,折腾半条命进去还要被送官,顿时怕得不得了,跪着爬到苗大海脚边,痛哭流涕,“大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苗老太一听,如何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打骂大儿子了,又开始哭丧死去的老头子,“老头子啊,你咋走的那么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李翠花见婆婆每次都是这么两句话,也懒得上前劝说了,将脸扭到一边。 吴素英终于踉跄跑过来,巴着李翠花的裤脚哭诉,“大嫂啊,你行行好,就看在我做牛做马给你们家干了好几个月的份上,饶了三河这一回吧……” 不说还好,说起这个,苗强就一肚子气,虽知是长辈,可还忍不住呛声道,“三婶这话说的可不对了。什么叫做牛做马给我们家好几个月?村里的婶子们可都看见了,你在我们家,吃着拿着还不算,还企图以次充好,差点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招牌,这么算起来,不止三叔要送官,三婶您也要跟着走一趟了!” 第58章狗咬狗 吴素英一听,还要把自己送进官府,哪还敢吭声,两眼一番,假装晕了过去。 苗老太见儿媳妇晕了过去,自己也有样学样,“老大啊,你要是敢把你弟弟送进官府,我,我也不活了!” 说完,头一栽,倒在了吴素英的身上,压的吴素英忍不住咳了一声,便又晕过去了。 无论是苗大海一家,还是看热闹的村民,都忘了笼子里还有个人被三只老虎戏耍呢,因为他们都被那叠罗汉似的晕过去的婆媳俩弄得目瞪口呆。 苗三河也想晕过去,只听苗康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说,“三叔,要不您也晕一次?这样也省的我们绑着您去衙门了。” 苗三河见装晕这条路走不通,再听身后笼子里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计上心来,抓着苗大海的裤脚,指着笼子里还在鬼哭狼嚎的狗剩骂道,“大哥,是他!都是那个畜生教唆我的!对,就是他!他趁我喝多了酒,脑袋不清醒,就,就挑拨我们兄弟啊!” 狗剩子还在跟三只老虎挣扎呢,冷不丁听见苗三河将屎盆子都扣在自己脑袋上,顿时不干了,扯着嗓子喊,“苗三河,你个王八蛋,当初是谁他妈的给我一块碎银子,堵我被窝墨迹我跟他干票大的!还说什么苗家的染坊已经完全掌握在你媳妇手里了,再加上苗老太里应外合,苗老大家的一切早晚都是你的!你是看不惯他们一时嚣张,才想出手教训的!” 苗老太一听把自己也扯进去了,眼皮子抖了抖,在心里将苗三河骂个遍,尤不解恨,趁着大家没注意,狠狠的掐了身底下的吴素英一把。 吴素英忍不住疼,嗷的一声坐起来,苗老太没躺稳,脑袋一下磕在地上,这回真的晕了过去。可现在,没人顾得上她是真晕还是假晕,整个院子里都乱作一团。 吴素英帮着苗三河回骂狗剩,狗剩隔着铁笼子把苗三河酒后真言也秃噜出来不少。 喵喵将闹闹母子三虎叫到身边,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热闹。 等几人骂够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安静的厉害,就连看热闹的村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的,只留下苗大海一家站成一排,跟看耍猴似的看着三人。 吴素英这才想起来婆婆,万一苗大海真要抓着苗三河去见官,或许真的得指望苗老太拦一拦了。 可她看了一圈,也没看见苗老太,扯了扯苗三河的袖子,低声道,“娘呢?” 苗三河还在心里琢磨,怎么能让狗剩将罪名全兜下呢?大不了他出点血,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去大牢啊。可是,这一群人看着,他也没机会劝说狗剩啊,只好不停的对狗剩眨眼睛。 狗剩一是被三只老虎吓的胆子都破了,二是被苗三河气的大脑都无法思考了,哪还顾得上他眨不眨眼睛啊,口里骂骂咧咧,“苗三河,你他妈就是个怂蛋,敢做不敢当!你他妈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苗三河气的恨不得上去敲他脑袋几下,然后就听见吴素英问他苗老太呢,他一生气,将吴素英挥了个跟头,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那老不死上哪去了!” 吴素英爬起来刚要大骂,对上苗大海黑漆漆的眼神,索性也不管了,坐在地上看着苗三河跟狗剩又吵了起来。 喵喵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尘,走到苗大海跟前,讽刺的勾勾嘴角,故意大声说道,“爹,祖母对三叔那么好,三叔怎么还骂祖母是老不死的呢?祖母对您那么不好,您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这是为什么?” 早就被苗强兄弟扶进屋的老太太这会也悠悠醒了过来,刚醒来,就听见她最爱的小儿子骂她老不死的,此时再听见小丫头天真迷惑的声音,索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了。 苗大海摸摸闺女的头,咬牙道,“老三!去报官!” 苗康读书好,律法也清楚,听见爹的吩咐,迫不及待的就去了。留下苗强苗乐看着那两人。 苗大海牵起闺女的手,一句话没说,就连里面的苗老太,他都没看一眼,父女俩回家了。 李翠花站在傻掉的吴素英跟前,摇摇头,又进屋走到苗老太跟前。 苗老太此时有些紧张,大儿子不管她了,小儿子又那么畜生,刚才狗剩又吐出了自己好多事,一时有些害怕。 李翠花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娘,您是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 苗老太这两年可是过惯了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干活的好日子了,哪舍得丢下? 刚才还在担心大儿子会把她撵回来呢,此时一听大儿媳这话,立马头不晕了,脚不软了,站起身腿脚伶俐的走在前面,“走走走,咱们回家!这些畜生,就得让官府治他们!” 苗强跟苗乐兄弟俩对视一眼,耸耸肩,讽刺的笑笑。 苗三河狗剩也不吵了,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吴素英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哭嚎了…… 大晋朝,刑法严酷,杀人放火等同死罪。 衙门具体怎么审理的,喵喵并不关心,只知道苗大海去了两趟之后,这件事情也算了了。 后来才知道,衙门念在大火没有造成人员死伤,没有波及其他村民,苗三河被判五年大牢,狗剩因为是从犯,判三年大牢。 几日后,两人就被派去了百公里外的城外修建皇陵去了。 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喵喵当日从苗三河家离开,就跟着爹去了蚕棚,清点剩下的蚕茧,又列出欠商铺的蚕丝以及丝线清单。 苗强三兄弟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回来时,天都快黑了,匆匆用过晚饭,一家人围坐一起,默默的不说话。 苗强拿起桌子上的清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还差一半的货。” 喵喵有心考考二哥,便问,“二哥,依你看现在怎么办?” 十三岁苗强这两年来往于蚕厂、染坊以及京城商户之间,虽不能完全独当一面,可也差不多了,再加上有妹妹在他身后指点,苗强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孩子老成许多,身上已经渐渐有了商人的圆滑世故。 第59章改变 苗强听见妹妹的问话,垂眸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没什么好办法。” 指着清单上的商户名字,继续道,“只能挨个登门道歉了,要么赔银子,要么等到来年春天。” 苗康点点头,迟疑地道,“晚秋的质量比不上早秋蚕,到时候还要多备一些货才行。不过,蚕茧死大半,恐怕明年春蚕都会有影响,秋蚕怕是不够啊。” 苗强点点头,“这个我也算了,所以,咱们还要准备好银子。” 喵喵点点头,道,“这样,三哥,你去准备纸墨,咱们写下一份欠条。如果商户能等,那咱们赔偿晚秋蚕,晚秋蚕不够就春蚕,每延迟一季,咱们多付两成蚕丝!” “喵喵!这赔的是不是有点多?”苗强有些心疼。 喵喵反问,“如果违约,需要赔偿多少?” 苗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喵喵继续道,“二哥,咱们不能仗着景少爷的关系,就背弃信用。要知道,在生意场上,信用比命重要!” 苗大海低垂的头终于抬起,含笑的看着闺女,粗糙的大手想去摸她细嫩的脸颊,想了想,闺女大了,终究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大手一转,放在她的头顶,欣慰的说,“爹的喵喵说得对!爹支持你!” 其实一开始,苗强确实有打着祁景辰的旗号,希望商铺能网开一面,他从未想过耍赖,只是想多争取一点时间而已,最后却被妹妹那句“信用大过命”给震撼到了。 他惭愧的低下头。 喵喵见二哥有些低落,刚要开口,就见苗强忽然抬起头,神情严肃,目光坚定,接过苗康拿来的纸墨,道,“欠条我来写!明日,我就带着这些欠条,挨家挨户登门!” 苗大海欣慰的笑笑,朗声道,“我陪你去!” 苗康,“我也去!” 苗乐,“我也去!” 苗大海大手一挥,“好!咱们家爷们都去!必须让他们看见咱们家的诚意!” 喵喵被感染了,她跟着去也没什么用,便没说也要去的话,而是说,“二哥,等你写好了欠条,咱们全家人都按上手印!一个都跑不了!” “哈哈哈,对!孩他娘,你也按,谁都甭想跑!”苗大海大笑。 李翠花笑着擦掉眼里的泪水,用力的点头,“嗯!” 就这样,苗康一共写了五张欠条,上面都印上了一大大小小一共六个红艳艳的指纹。 苗老太躺在东屋的炕上,听着正堂传来一家人欢快的笑声,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儿子,又有些担心在西山做苦力的小儿子…… 第二日一早,苗大海带着三个儿子,穿着整齐,昂首挺胸,精神十足的去了京城。 李翠花站在门口,目送爷几个离开,低头笑着对喵喵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他们要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呢!” 喵喵仰着头,认真的回道,“爹跟哥哥们就是去做了不起的事情了!他们是为了咱们家名誉而战!” 李翠花看着闺女的小样子,喜欢得不得了,趁着没人,弯下腰狠狠的在她细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 喵喵有些害羞了,小脸红扑扑的。 李翠花回到院子里,赶忙去了蚕厂,跟着大家继续收拾留下来的残局。 而喵喵,回到东厢房自己的小屋子里,拿出纸墨,涂涂写写,也不知道在忙乎什么。 苗老太闲的无聊,里外走了两圈。 以前,没事的时候去后院的染坊,还能跟着村里的那些妇女唠唠家常。 经此一事,蚕厂一毁,断了村里多少人的营生,连带着往日忙碌的染坊都有些安静了。苗老太也去转了一圈,可往日最喜欢跟她唠家常的人都低头不语,就跟没看见她一样。 而那些平日里就见不惯她做派的人,更是冷言冷语,指桑骂槐。 转了两圈,苗老太就灰溜溜的进屋躺着了,这回,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倒了。 晚上,苗大海爷四个回来了,喵喵见他们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可眼睛里的光闪闪发亮,就知道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果然,四家商户最后都同意了延迟收获,唯有一家,还是因为担心他们无法按时交货,苗大海痛快的双倍赔偿定金,也算相谈甚欢。 喵喵听着苗强绘声绘色的给她讲当时的情形,她知道,这四家商户多多少少都跟祁景辰有一定的关系,只有那一家赔偿定金的,是他们自己找的收购丝线的商家。 喵喵心里隐隐有了新的打算,不过,这也要等渡过这一关再说。 吃过晚饭,喵喵将大家又都叫来坐在一起,然后拿出自己一天写写画画的东西,分给大家看。 “我也要看?”苗乐看着眼前写密密麻麻簪花小楷的宣纸,苦恼的道。 苗康拍了弟弟的脑袋一下,“喵喵写都没说辛苦呢,你看还不高兴了!你看看,喵喵才六岁,写的字可比你的好看多了!” 苗乐想反驳,努努嘴,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字,确实有点拿不出手,他拿起那张纸,悄声问,“喵喵,你这些字都跟谁学的?” 喵喵歪着头脆生生的回道,“我自己练的啊!只要四哥肯用心,定是比我写的还要好!” 苗乐吓得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看看你这都写的什么吧!” 一家人都看完了,却没一个人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喵喵一笑,“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有些突然。大家都舍不得,毕竟这蚕厂是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从几只蚕宝宝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说着,全家人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三年前,一个三岁多的小丫头,刚刚会说话不久,去大昭寺玩耍,得到大师青睐,送了她几只蚕宝宝玩耍。 一开始,全家人都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的玩闹,谁也没当回事。 哪知道,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一家人就是靠着当初那几只白乎乎的虫子,摆脱了饥饿,住进了大房子,穿上了暖和的衣裳,再不用大冬天的穿着露脚趾的草鞋。 第60章重组 喵喵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把蚕厂以整化零,分配给村民自己养殖,咱们只是定期收购,这样,既节省了人力,又能为村子里的村民们带来收入。这两年你们也看见了,不是大风就是大雨,村民租的地能收上来八成就已经不错了,除去租金,一家老小糊口都是问题。” 一家人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如何能不理解村民们的苦,所以,无论是蚕厂还是染坊,苗大海夫妇能多付大家一分工钱就多付一分。 李翠花红着眼眶将喵喵搂在怀里,“喵喵心善,娘赞同你的做法!” 喵喵搂着李翠花的脖子,小脑袋撒娇的蹭蹭她的胸膛,道,“娘,以后咱们就把染坊弄好,收上来的蚕丝咱们染出全京城最鲜艳的颜色!” 苗强挠挠脑袋,道,“喵喵,二哥不是不支持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从村民手里收蚕丝,可比咱们自己养蚕成本要高。咱们家的染料我去城里打听过了,没有哪家用的比咱们好,可咱们的丝线价格却不是最高的,这样一来……” 喵喵坐直了小身子,狡黠的一笑,“这就是我下面要说的事情。” 看着大家一脸迷惑的表情,喵喵故意慢悠悠的说,“我打算,咱们以后自己卖!” “自己卖?怎么卖?”苗康皱着眉,读书他行,做生意这块,他着实赶不上二哥跟妹妹。 苗乐突然举手,“我知道!” 喵喵鼓励的看他一眼。 苗乐笑道,“我们去京城摆摊!” 然后滔滔不绝的说起在县城里的所见所闻,“你们不知道,县里的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我去看过,一个小摊位才几文钱。” 喵喵惊讶,原来一向喜欢舞刀弄枪,贪玩的四哥竟能想到这。她接话道,“跟四哥说的差不多,只不过,我是要在京城开铺子!” “……” 全家人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进城做生意,苗强双拳紧握,激动的双唇紧抿。 喵喵给大家讲这么做的理由,“染坊在哪里都能开,去京城租个小院子,咱们先从小做起。前院卖丝线,后院染线,这样,就省去了商铺从中的赚取的差价。当然,这都不是我要进城的主要原因,爹,娘!” 她语重心长的说,“大哥去当兵了,我相信大哥,一定会闯出个名堂出来的。还有三哥,明年就考童生了,以三哥现在的成绩,进京城书院那是板上定钉的事,到时候,少不了来回折腾,不如我们都搬去京城,大哥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说起这个,苗康也激动的脸颊微红,他从小就幻想过,有朝一日一定要考取功名,将爹娘,哥哥弟弟妹妹都接去大宅子里生活。 他期待的看着苗大海,声音坚定,“爹!我一定能考上天德书院的!” 天德书院,那是京城的顶级书院,哪怕是皇子皇孙也要经过严格的考试,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苗大海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不要勉强自己,尽力就好!咱们家进城,就像你妹妹说的,是为了一家人能在一起。” “爹,你,你同意了?”苗乐更是激动不已,要知道,他心里也有个梦呢。 苗大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臭小子,话都不会说了?” 苗乐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李翠花笑笑,没说话,起身离开,在大家都期待的眼神中,捧出一个匣子,开了锁,对苗强道,“老二,报一下账吧!” “哎!”苗强痛快的答应,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算盘,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妹妹送给自己的,他喜欢的不行,除了睡觉,都随身携带的。 很快,母子核对完账目,喵喵看着面前的银票和银锭子,满脸崇拜的看着李翠花,“娘,您太厉害了,居然攒这么多钱了!” 这可真是超过她预期了,看来,他们能在京城租个大一点,地段稍微好点的院子了。 李翠花见丈夫儿子闺女都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嗔道,“又不是我的功劳,还不是你们能干!” 喵喵高兴的说,“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爹,你有时间就去京城看宅子吧,最好是那种前面是商铺,后面是宅子那种,咱们省得每日折腾了。只要宅子好,钱贵一些也不要紧,早晚能赚回来。” 苗大海痛快的应下。 喵喵又道,“娘,咱们赶在春季之前,最好把这些欠下的蚕丝丝线还清,也好让村民们好接手。” 李翠花也满口答应。 苗强接道,“那我就跟着爹一起,顺带了解了解京城里的情况,日后咱们开铺子也好有个准备。” 喵喵点头。 “那我们干什么?”苗乐见一家人都有了事做,唯独他跟三哥闲下来。 苗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我得回去看书了。” 苗乐看着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妹妹在身边含笑的看着自己。 颇为委屈的道,“喵喵,还是你最好,他们都不理我。” 喵喵小大人般伸长了胳膊,才勉强够到苗乐的手臂,拍了拍,“四哥,去做你想做的,你行的!” “你,你知道我想干什么?”苗乐有些不确定。 喵喵甜甜的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出了屋子。 一家人正在忙碌的时候,远在边关的苗富也收到了家书。 苗康丝毫没提家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说一切安好,让他勿要担心,又说了许多平日里发生的小事。 喵喵不好直接给祁景辰写信,所以在这封信里,通过苗富,祁景辰知道了闹闹竟然有了孩子,还是两只小老虎,顿时也开心的不得了。 十一岁的少年,经过边关几个月的风吹日晒,脸上细嫩的皮肉也变得粗糙了,可眼神越发明亮。 虽然小苗富三岁,但两人身高竟相差无几,祁景辰勾着苗富的肩膀,笑嘻嘻的问,“想家没?” 苗富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信纸没说话。 第61章大堂哥 祁景辰望着远处荒无人烟的大漠,满不在乎的说,“我不想!” 苗富抬眼看看他,一个曾经京城的纨绔子弟,来边关几个月,缺水少粮。 他以为,作为官宦子弟,祁景辰只是像模像样的出来历练几个月,镀上一层金,回去之后便会被封个小将军之类的。 没想到,他跟自己一样,从最底层的伙头兵做起,烟熏火燎,动辄挨骂被打,自己也就算了,都习惯了。可他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竟也一声不吭的挺下来了。 关于祁景辰的身份,苗富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面上假装不知道罢了。 “为什么?”苗富问。 一阵小龙卷风袭来,祁景辰吐了嘴里的一口沙子,不知想起了什么,讽刺的一笑,转移话题,“走吧,咱们回去吧,最近不太平,别把咱俩当成箭靶子!” 苗富看着少年的背影,小心的将信揣好,追了上去。 第二年春,当第一批春蚕收获的时候,苗家欠的所有货物都还清了,还略有剩余。 早在过年后,苗大海就跟村民们说了打算,那些常年在蚕厂做工的农户优先,因为他们更知道怎么养蚕。 苗老太自打知道大儿子一家要进京,更加老实的不得了,生怕把她扔在村子里。 蚕厂这边,张秀兰将饭餐端上桌,愁眉苦脸。 苗二江劝道,“你愁什么,大哥一家对咱们已经够好了,你别不知足。” 张秀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看着一家人现在吃的用的,没良心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能小声嘀咕,“我不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么!咱们又要搬回那个小破房子住了。” 其实,张秀兰最舍不得的还是这五间大瓦房。 苗二江的大儿子扒了一口饭,道,“娘。您放心,怎么养蚕,怎么种桑树,我都学会了,以后咱们自己盖大房子给您住!” 张秀兰一听,可不是么,别人家的房子住的再舒坦,心里还是少了那么一点踏实。 想明白了,她也不纠结了,帮着苗大海一家忙里忙外。 最后,京城的宅子也选好了,这事还是顾修远帮了忙。 也是凑巧,苗强跟着苗大海去了几趟城里,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偶然有一天,在街上碰见了顾修远。 顾修远之前就听妹妹说过,喵喵要进城了。 他只当作是进城游玩,没想到一家人是真的要搬进城里,又听说父子俩满大街的找宅子,顿时笑了,“按照你们这个找法,哪怕找到了,不是被人黑了钱,就会被人当作骗子赶出来。买宅子也是要找中间人的。” 就这样,顾修远只用了两日,便在城东找到一处宅院。 前面的铺面临街,也算是京城比较热闹的的地方了。 铺面后面有个两进的宅子,难得的是宅子有一个大空地,用来做染坊正合适,宅子的后面是梨花巷,住着的也都是附近的商户,安静中又带着烟火气。 只是这座宅子只卖不租,但顾修远出面,因为顾家的面子,房主答应银子可分两年还清。 苗大海父子回家一商量,就拍板决定了。 蚕厂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最后,苗大海还是让苗二江夫妇在那房子里继续住下去,夫妻俩自然高兴不已。 染坊这边,一开始,王红梅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她们一家去京城。 不去,她实在舍不得这份工,在苗家做工,工钱不少,人还好相处。 去了,人家刚安顿下来,自己还要带着巧姐儿,怕不方便。 李翠花看出了她的犹豫,一番劝说,“红梅,你也知道,苗富兄弟几个也大了,苗康课业又重,以后啊,我就踏踏实实照顾好他们爷几个就行了,染坊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可是交给别人我还不放心,你去了我才能放心。” 王红梅被说的有些心动,喵喵在一旁补充道,“梅姨,住的地方您放心,我去看过了,后院宽敞得很,等染坊修起来,给你跟巧姐姐留两间就是了,也不费什么事的。” 王红梅最担心的还真是住的地方,跟苗家住在前院不合适,娘俩出去租宅子又不放心将巧姐一个人放在家,这样好了,住在染坊,既跟苗家分开些,又都是一个大院里。 说好了,王红梅便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老村长知道后,又来了,特意拉着苗大海的手感激道,“我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谢谢你,没有你们家,咱们村里的人还得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靠老天爷赏饭吃。” 苗大海憨憨的摆手,“村长,您可别这么说,现在也才是刚开始,以后还说不好呢。” 老村长摇摇头,“无论如何,你有为村里人着想的这份心,到什么时候也错不了!还有,红梅她娘俩……算了,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红梅她们母女要是做出什么对不起你们苗家的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送走了村长,苗大海刚要回院子,就看见旁边一颗大树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 他喊了一嗓子,“谁在那?” 喵喵正巧在院子里,听见声音,便也跟了出来。 苗大海按住闺女的小脑袋,示意她不要动,自己则试探着往前走两步。 这时,或许树后的那个人听见脚步声,一点点露出身子。 垂着头,两只手有些不安的攥紧小褂子的衣襟,怯怯的说,“大伯,是我。” “铁柱?” 苗大海诧异,“你在这做什么?” 铁柱张了张嘴,看见大伯身后那个漂亮的小堂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苗大海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也没勉强,问,“吃饭了吗?” 铁柱摇摇头。 苗大海叹了一口气,用手比了一下,“走吧,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铁柱见大伯离开,赶忙跟了上去,路过喵喵的时候,点了点头,小声道,“堂妹。” 喵喵对这位堂哥的印象,只有去年他那句“你不会让他死”,其余再没什么交集了。 第62章铁柱 李翠花见铁柱进来,也愣了一下,接着听见苗大海说,“孩他娘,多准备一副碗筷。” “哎!”李翠花应下,也没多问。 苗康长在廊下,盯着铁柱看,也没说话。 苗乐却有些戒备,小声道,“他来做什么!” 苗强瞪了他一眼,上前笑着打招呼,“大堂哥!” “哎!二弟!”铁柱连忙回应。 因为当初苗老太的绝情,苗家三兄弟的孩子并没有像别人家那样,一起排行,都是自己算自己的。 “进来坐吧!”苗强招呼他进屋。 苗老太知道大儿子一家并没打算扔下自己,还听说了京城的宅子竟然是两进的,以后她可是城里的老太太了,这么一想,她睡得好,吃得香,脸上容光焕发的。 她刚刚一丝不苟的梳完头发,出来准备吃饭,就看见这个大孙子来了,顿时脸就沉下来,问,“你来干什么?” 喵喵兄妹几个虽然早就知道祖母冷血,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遮掩。 苗三河刚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的伤心了几日,可几日后,就完全将她宠爱了几十年的小儿子抛在脑后。 吴素英娘几个,她更是不闻不问。 如今,铁柱上门,别人还没甩脸子呢,她竟然先落了脸面。 苗大海没理会苗老太,指着旁边的凳子道,“铁柱,你坐,吃完饭再说。” 铁柱因为祖母刚才那句话,满脸通红,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我在家吃过了。” 喵喵皱着小眉头,天真的问,“可是刚刚爹爹问你,你明明说没吃的呀?” 铁柱刚刚有些消下去红晕,呼的又上来了,手足无措。 喵喵笑道,“大堂哥,我跟你开玩笑的!快坐吧,我娘做的鸡蛋羹,可嫩了!祖母每次都能吃三碗大米饭!” 苗老太一听,脸有些挂不住,刚要伸手,就被苗乐一下子横在中间,没处可落。 要说苗老太最不喜欢谁,非喵喵莫属了。 小丫头不好骗,难缠得很。 尤其被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好像能看见她心里想的什么,有的时候都觉得瘆得慌! 更可气的是,大儿子一家,却把个小丫头片子当个宝,不但什么都听她的,别人想说她一句坏话,都有一种要跟你拼命的架势。 苗老太拿喵喵没办法,对铁柱却不客气,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喵喵,“小兔崽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全家人都自动忽略了苗老太,苗强拉着铁柱入了座。 李翠花给他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上面盖上黄澄澄的鸡蛋羹,翠绿的小葱花点缀,随着动作,油花还在来回滚动。 铁柱使劲儿的咽了一口口水,双手接过碗,点头道,“谢谢大伯娘。” 李翠花微微一笑,“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吃吧!” 铁柱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扒拉饭。 自打爹被抓走,他都多久没吃过大米饭了,家里的母鸡也不下蛋了,也不知道被娘弄去了哪里,反正他跟弟弟俩人,既没看见银子,又没看见鸡肉。 一碗饭,很快见底,李翠花又连着给他盛了两碗。 还要再盛的时候,铁柱连忙拿着碗侧开身子,傻傻的一笑,“大伯娘,我吃饱了。” 说着,还不自觉的打了个嗝。 苗老太翻个白眼,低声骂道,“饿死鬼托生!” 铁柱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苗乐大声道,“堂哥,你吃的也太少了,那么大的个子竟然跟祖母一个老太太吃的一样多,这咋能够啊?” 苗老太一口鸡蛋羹差点没喷出来,李翠花赶忙伸出筷子敲了一下苗乐的脑袋,“就你话多!” 吃过饭,苗大海领着铁柱坐在堂屋,问,“铁柱,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能帮上的肯定帮。” 他也知道,这两个侄子过得有些艰难。 但是碍于三弟两口子,他也担心两个孩子学了坏,通过这几个月的暗中观察,兄弟俩虽然挨饿,哪怕进山捡野果子,秋天给人家收地,也从未干过一件偷鸡摸狗的事情。 本来,他也打算离开村子之前,安顿好兄弟两个,没办法,谁让一笔写不出两个苗字呢。 铁柱垂着头,半晌没说话。 苗大海也不急,安静的等着。 苗康苗乐上学了,苗强带着妹妹也在一旁看着,屋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铁柱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道,“大伯,我也想养蚕!” 苗大海没立刻表态,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铁柱见大伯没说话,连忙解释道,“大伯,我,我没想要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我养成了,你们会收我的蚕丝吗?” 问到最后,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苗强笑着上前,“当然会!除非你的比别人家的差!要知道,我们可不是什么样的蚕丝都照收不误的!” 铁柱也笑开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当然,我明白二弟的意思!别人什么样,我的就什么样,绝不会比别人差!” 喵喵发现,这位大堂哥笑起来还挺好看。 不过也是,别看苗老太老没正事,生出三个儿子的模样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就连木讷的苗二江,看起来也周正的很。 所以,连带着苗家的下一代,也个顶个的好看。 苗大海欣慰的点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苗强,或者喵喵,他们都知道,以后的话,问你二伯,他也会乐意告诉你。” “堂妹也会养蚕?”铁柱惊讶。 苗强骄傲的仰起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当然,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最开始的蚕可是喵喵从大昭寺带回来的,还是弘智大师所赠呢!” 铁柱惊讶的简直合不拢嘴,这些,他从前从来没想过,也没想着打听。 也是这几个月,他突然醒悟了,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了,指着爹娘,祖母,都不行,唯有靠自己。 所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跟大伯二伯家一样,先从养蚕开始。 都63章京城 铁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笑的小姑娘,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却向后退一步,弯腰行了拱手道,“铁柱请堂妹赐教!” 喵喵拍拍手里糕点的碎屑,跳下椅子,弯着腰侧头看向低头的铁柱,问,“大堂哥,你识字吗?” 铁柱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却乖乖的回答,“认,认识一些。” 喵喵点点头,“那就好办了,到时候我把养蚕需要注意的事项给你写下来,你先看一遍,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欢迎你来京城。” 铁柱有些激动,只顾着点头。 喵喵继续道,“你可以去找二叔,就说我爹说的,让他先给你几盘子幼虫,不过,这可不是白给呦,等你收了蚕丝是要扣除的!村里其他的人也一样。” “嗯!嗯!我知道!谢谢堂妹!”铁柱高兴的道。 “爹?”喵喵回头唤了一声。 苗大海起身,摸摸女儿头顶的小揪揪,对铁柱道,“走吧,还是我带你去一趟吧,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都跟我说。” 铁柱跟在苗大海的身后,一脚都迈出了门槛,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对着苗强喵喵又是一个深鞠躬,却什么话也没说,利落的转身离开。 苗强看着铁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可怜他有三叔那么一个爹。” 喵喵不赞同的说,“二哥,人生有很多种选择,唯有出身选择不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不是遗憾,而是努力改变!” 苗强点点头,摸着妹妹的头,发自内心的说,“喵喵,你不做夫子可惜了!” 靖德十四年,四月初六,宜入宅。 老村长翻遍了黄历,选了一个吉时,一大早,苗家门前就热闹非凡,伴随着一声声爆竹,苗家一家人穿着崭新的衣裳,套着三辆大马车,在村口跟乡亲们告别。 最前面马车是京城里普遍见到的样式,崭新的车厢里坐着苗老太,李翠花跟喵喵三人。 苗老太坐在正中间,李翠花搂着喵喵坐在右边,左边放着一些包裹之类的。 从上车,苗老太的嘴就没合上过,她掀开车帘子,用力的对乡亲们挥手,“都回去吧,别送了!我是去享福了,好事,别都哭丧个脸!” 喵喵跟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车厢一边“笃笃笃”的响起,李翠花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王红梅。 “喵喵!” “喵喵!” 郭巧儿跟二妞齐声唤道。 “哎!”喵喵伸出小脑袋跟两个好朋友说话。 王红梅将一个食盒递给李翠花,“这里面是我一早做的一些糕点,还热乎呢,留着路上吃。” “切!京城什么没有!”苗老太嘟囔。 所有人都当没听见,喵喵掀开盒子,拿出两块,分给二妞跟巧姐,自己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笑着说,“梅姨,你做的糕点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王红梅摸着她的头,道,“好吃以后梅姨一直做给你吃!” “好!”喵喵笑的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二妞一边吃一边哭哭啼啼,“你走了,过几日表姐也走了,就剩我自己了……” 郭巧儿一听,也有些难过。 大舅母二舅母对自己跟娘都不好,可这个表妹对自己确实实心实意的。 喵喵拍着胸脯道,“这有啥难的,到时候你去找我们不就得了!” “真的?”二妞不敢置信的问,“我可以去京城?” 喵喵点头,“当然!你姑姑在那,你有什么去不得的?” 二妞破涕为笑,高兴的点头。 苗老太撇撇嘴,白了几人一眼,小声念叨,“你当京城是村子呢?想去就去的?” 喵喵附在巧姐跟二妞耳边,小声道,“别听我祖母的!” 两个小丫头捂嘴偷笑。 李翠花跟王红梅看过来,也都笑笑。 李翠花拍着王红梅的手想说什么,却被王红梅阻止了,小声道,“我明白的,你别担心。” 苗大海爷四个,跟乡亲们告别后,则分别坐在后边的两辆马车上,这两辆马车没有车厢,上面都是一家人的行李之类的。 那些染坊的东西都早早的就搬过去了,家具也都是宅子里之前带的,一家人也算是轻装上路了。 到了梨花巷,喵喵刚掀开车帘,没等下车呢,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女童声,“喵喵!” “心宁姐姐!”喵喵惊喜的唤道。 俩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冬天冷,心宁被母亲拘在府里,除了参加一些宴会,京城的大门她都没看见过。 两个小姐妹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说起来,完全忘了旁边的人。 “顾少爷!”在大家都相互打过招呼后,苗强站在顾修远身边,又郑重的行了一礼,“我们家能这么顺利的买到宅子,到现在住进来,多亏了你帮忙,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苗强定全力以赴。” 顾修远礼貌的回礼,温和的笑笑,示意身旁的小厮捧上来一个锦盒,道,“恭贺你们乔迁新府,也祝你们生意兴隆!” 小厮打开锦盒,苗强一看,是一尊上等白玉雕刻而成金蝉,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苗强有些不敢接,道,“顾少爷,这,这也太贵重了!” 顾修远微微一笑,“苗兄见外了,以后大家都在京城住着,心宁跟喵喵关系又那么要好,这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 “苗二哥,你就收下吧!这可是我跟哥哥一起选的!”顾心宁在远处接话道。 这时,喵喵便牵着顾心宁的手也走过来。 苗强见妹妹偷偷的对自己点了一下头,只好双手接过玉摆件,“那就谢谢顾少爷和顾小姐了,改日请你们吃饭!” 顾修远注意到兄妹之间的小动作,却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喵喵身上,几个月不见,小姑娘又长高了一些,容貌也更加好看了,虽然比妹妹心宁还小了一岁,可举手投足间,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放眼京城,恐怕再难找出一个容貌能胜过她的女孩,只是不知道在这鱼龙混杂的京城中,这等容貌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现在她还小,倒也无妨。 第64章搬家 喵喵走到跟前,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开口问道,“顾少爷有什么事吗?” 顾修远摇摇头,看着妹妹无奈的说,“想求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心宁,我还有事,不能陪她,只好将她留在贵府了。” 没等旁人说话,顾心宁率先高兴的说,“哥哥,你忙你的去吧,我跟喵喵在一起就好!” 顾修远苦笑着摇摇头。 苗强也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顾少爷放心,心宁小姐就交给我们吧,定会照顾好她。” 顾心宁性子急,拉着喵喵的手进了宅子,“喵喵,快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等你收拾好了,我请你去我家!” 喵喵随着她的动作一边走,一边回头冲顾修远摆手,“顾少爷,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心宁姐姐的!” 顾修远对着小姑娘摆摆手,然后离开了。 李翠花见闺女有小客人在,就没让她帮着收拾,苗老太虽然不乐意,可大宅子对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让她的嘴巴也休息一会儿。 苗老太转悠一圈,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心里暗暗咋舌:老大两口子这是攒了多少家底? 按照之前的商量好的,苗老太依然住在主屋。 苗大海夫妇住在东厢房,喵喵自己住在西厢房,旁边是个小花厅。 苗强兄弟几个住在前院。 分配好了,喵喵带着顾心宁去后院看新的染坊了。 苗老太看着手牵手的两个小姑娘,想起之前的打算,得想办法把仙草的闺女春桃先弄来,一是从小跟刚刚那位顾少爷的妹妹搞好关系,二来又能加强两家走动,到时候好把那个烦人的孙女早早的打发掉。 喵喵感觉背后有些异样,一转头,就看见祖母那充满算计的眼神,忽然想起那日在窗户下听到的话,眼神微冷。 顾心宁从小生活在高门大户,接触的也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她虽性子天真,可心里却明白得很。 她见喵喵的眼神变化,顺着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满眼算计的老太太,顿时心生厌恶,拉着喵喵便走。 李翠花正巧捧着东西路过,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换上欢快的语气道,“娘!您来看看这套被褥行不行?” 苗老太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大儿媳怀里的东西,想挑剔却无从下手。 李翠花给她准备的都是自家产的蚕丝被面,里面的棉花也是去年秋天的新棉花,又松又软。 苗老太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哎呦,人老了,盖什么都一样。” 苗大海正在院子里搬东西,闻声看了过来。 李翠花对他摇摇头,接着笑着说,“看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这腿脚,比我还利索呢,定能长命百岁的。” 苗老太抿了抿嘴,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着李翠花给她铺床,又念叨道,“腿脚利索不利索的都是次要的,人老了,最重要的得是心情愉悦,这才能长寿呢。” 李翠花铺床的手一顿,微微一笑,没接话。 苗老太见她不说话,继续道,“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也不知道我这个老婆子是不是没这个命,喵喵他们兄妹几个啊,都跟我不亲。” 李翠花干巴巴的说句,“您想多了,怎么会呢。” 苗老太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不会?这些孩子啊,也就仙草的两个孩子跟我亲近。说起来啊,我这一走,春桃那丫头指不定得哭成什么样呢!” 李翠花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挂不住脸了,笑着说,“如果娘想小妹了,那就让大海驾车给您送过去,等您什么时候住够了再接您回来!” 苗老太一听,眼睛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有儿子,凭啥去姑娘家住?” 李翠花收拾好床铺,站起身走过来,语气有些冷,“那娘您是什么意思?” 苗老太似乎没看见李翠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道,“要不,我们把钢蛋跟春桃接过来吧!对,把他们两个孩子都接过来,这样,就能天天陪着我了!” 越说越兴奋,仿佛因为自己的好主意而感到骄傲。 李翠花气笑了,将她刚才的话还了回去,“人家有自己的爹娘,来这住算怎么回事?如果是来串门,那我们全家欢迎,如果是要在这里常住,那就得问问孩子们的祖父祖母同不同意了!” 苗老太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事不用你管,我去跟亲家说,你就去收拾屋子吧!” 李翠花实在懒得再跟她说话,转身出了屋子。 身后还听苗老太大声喊着,“记住,东西可得都用好的,决不能比喵喵的差!” 苗大海爷几个头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脸色难看的李翠花。 苗大海问,“怎么了?” 李翠花回头看了一眼,温柔的性子实在说不出难听的话,只好道,“娘要把钢蛋跟春桃接过来!” 苗大海皱眉,“这都没收拾好呢,他们来填什么乱?” 苗康道,“什么叫不能比喵喵的差?” “没你们的事,小孩子别乱打听!”李翠花虽然心里很生气,可依然不想孩子们因此对婆婆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尽管苗老太在他们心里根本没什么好印象。 苗强看着屋里,又看看母亲,知道如果只是简单的来串门,母亲不会生那么大的气,除非…… “娘,祖母是让姑姑家的两个孩子在咱家一直住下去吗?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吃的用的还不能比喵喵的差?”苗强问道。 “凭什么!他们算老几?凭啥跟喵喵比?”苗乐气的摔掉手里的扫帚,眼睛瞪的老大。 李翠花见孩子们的反应有些后悔嘴快了,赶忙道,“只是那么一说,刘家同不同意还两说着呢!都赶紧干活去!” 苗大海抿着唇,弯腰捧起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一边走一边说,“这事你们别管了。” 苗强上前安慰母亲,“娘,您也别生气,看看这些要搬到您跟爹的屋子里去吗?” 被几个孩子一打岔,李翠花烦闷的胸这才好多了。 苗康回头看了一眼主屋,冲苗乐招招手,低声道“想不想做点什么?” 苗乐眼睛一亮,扔下扫把就跟了上去。 第65章担心苗富 后院,顾心宁津津有味的听着喵喵给她介绍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线是怎么染出来的,她崇拜的看着喵喵,“喵喵,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喵喵很想回她一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不过念在这个小丫头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笑道,“我也只是嘴上说说,真是操作起来还得梅姨,对了,梅姨就是巧姐的娘,你还记得吗?” 顾心宁点点头,“当然记得!” 跟京中那些大家闺秀比,顾心宁还是喜欢跟喵喵她们待在一起,不用走路喝水都要按着规矩来,不用说出的话在脑子里转几圈,听来的话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琢磨,她们有着天然的开朗与热情,就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两只小兔子,离得近了,让人的心窝子暖烘烘的。 小姐妹俩将这两进的小院子转了个遍,用了午饭,喵喵的屋子也收拾好了。 喵喵邀请顾心宁跟自己歇晌,“我们家地方小,还没有像样的客房,要不你将就将就,跟我睡?” 顾心宁扬着小脸,努力忍着上扬的嘴角,“本小姐勉强同意吧!” “好好好,心宁姐姐,请!”喵喵做了个书生的姿势,逗得顾心宁捧腹大笑。 李翠花替两人盖好被子,放下床幔出去了。 不止顾心宁,喵喵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跟外人同床共枕过,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拘束,手也不敢动,脚也不敢动,也不知道是谁的脚先碰了另外一个人的,还是另外一个人的手先碰了她的,两人终于放松下来,又闹了一阵。 喵喵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泪眼迷蒙,“心宁姐姐,我困了。” 顾心宁也累了,可还是强忍着困意,摇着喵喵的小肩膀,认真的说,“喵喵,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想想,我还是忍不住。” 喵喵睁开明亮的眼睛。 顾心宁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当心你祖母!” 喵喵有些意外,自己的灵魂里住着前世十八岁的自己,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过完年也才八岁,今日只看一眼便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高门大户里就没有真的一无所知的天真孩子。 她非但不反感,反而有些高兴,牵起顾心宁的手道,“心宁姐姐,你放心,她不能拿我怎么样!” 顾心宁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可得记住了,她是你祖母,天子脚下不比别的地方,更加注重孝道,还有,你的名声!” 名声对每个女子来说,都是束缚一生的枷锁,任何人都无法挣脱。 上一世,孟苗就算将孟家商行做的那么好,弟弟也高中状元,可还不是十八岁依然孤身一人? 无外乎就是名声罢了。 .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进屋子里,仿佛一切都镀上了金光。 喵喵睁开眼睛,屋里静悄悄的,转头看看,顾心宁还睡的沉,她悄悄穿好衣裳,出了屋子。 顾心宁的丫鬟见她出来,赶忙过来行礼。 喵喵示意她起来,“姐姐不必多礼,心宁姐姐还未醒,你进去守着吧。” 丫鬟道了谢,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 正好李翠花端着一盆衣裳要去后院浆洗,看见闺女醒来,笑着说,“醒了?顾少爷来接心宁了,我还说你们要等一会儿,你二哥便陪着他在前院喝茶呢。” 喵喵提着裙摆走下台阶,看着母亲面前的一盆子衣裳,还有那双长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道,“娘,我帮您洗吧!” 李翠花哪舍得啊,赶忙拒绝,“你哪有力气啊,可别给我添乱了!去吧,别一会心宁醒来找不见人。” 喵喵看了一会儿母亲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屋,见心宁还在睡,想起母亲刚才的话,便转身去了前院。 顾修远正在跟苗强说话,余光便看见一身粉色春装的小姑娘,迎着阳光而来,连忙起身打招呼,“苗姑娘,打扰了。” 喵喵甜甜的一笑,“顾大哥,你客气了,心宁姐姐还没醒,麻烦你再等一会吧。” 小姑娘不但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 顾修远微微一笑,“不急。” 接着又问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喵喵坐在椅子上,小短腿依然有些够不到地面,垂在椅子上,露出一双精巧的绣花鞋,两只小手规矩的交叠放在腹间,回道,“我们将蚕都分给了村民养殖,以后专心染坊跟前面的店铺,如果经营妥善,养活我们一家应该不成问题。” 顾修远点点头,“做生意我不懂,但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苗强刚要客气的道谢,就听妹妹在一旁道,“我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烦顾大哥呢!” “哦?说来听听。”顾修远道。 喵喵的小脸忽然有些严肃,眼睛里又充满了担心,“你也知道,我大哥哥去从军了,可自打年前最后一封家书后,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原来,都是固定每个月一封信的。我想着,大哥哥是景少爷一起去的,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打听打听,我爹娘担心的很。” 小姑娘说起家人,眼眶有些红,看着就让人心疼,更何况是亲哥哥。 苗强一见妹妹伤心,顿时慌了手脚,赶忙拿出帕子替妹妹擦拭眼角,哄道,“喵喵乖,别怕,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要说不好意思,喵喵刚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还有点,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是个小丫头的事实,看着二哥哄自己,心里终于好了些,转头看向顾修远。 顾修远也是个宠爱妹妹的,一直以来,对她像对心宁一样,如今看她为了家人伤心,也微微有些心疼,连忙道,“喵喵你放心,我回去便去打听,尽快给你们消息。” “谢谢顾大哥!”喵喵真诚的道谢。 她今日如此担心,也是因为这两日手心偶尔发热,可观察下来,身边的家人一切无恙,唯有远在边关的大哥,好几个月没有消息,这才有些着急了。 第66章被罚 说完苗富事,喵喵有些不好意的说,“还要麻烦顾大哥一件事。” 顾修远笑,“你们不要总这么客气,否则我都不舒服了。” 喵喵听了,扬起小脸,笑道,“那好,那我们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顾大哥,我想让你给我介绍个人牙子!” 顾修远了然的点点头,“嗯,你们确实该添两个帮手了,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喵喵认真的说,“先买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吧,十一二岁正好,能干活,还听话。主要就是人老实勤快就行。” 顾修远垂眸想了想,道,“那这事就交给我吧,等我回去问问府上的管家,他了解的会更加详细一些。” “嗯,不着急,那就谢,”喵喵刚要顺嘴说谢谢,对上顾修远微皱的眉头,赶忙收了回去。 苗强接道,“那我们就等着顾少爷的好消息了!” 顾修远这才高兴了。 送走顾修远兄妹,喵喵就回了内院。 离老远,就看见苗老太站在廊下,一脸笑眯眯的冲自己招手。 喵喵回头看了一下,确定身后没有旁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您叫我?” 不怪她好奇,实在是苗老太从来没对她笑的这么,呃,灿烂过。 苗老太见她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也没想从前那样谩骂,而是有些宠溺的嗔道,“你这孩子,满院子就你跟奶两个人,不叫你叫谁?快过来!奶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也不等喵喵过来,她几步下来,干瘪的手牵上喵喵细嫩的小手就往屋子里走。 喵喵有些心惊,诧异的看了一圈,确定是自己家,否则,她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苗老太住的是正房,光线充足,屋里亮堂堂的。 喵喵被按坐在小榻上,就见苗老太回身在榻边的一个小柜子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包裹。 苗老太小心翼翼的一层层打开外面包裹的帕子。 喵喵数了数了,一共四层! 最后,苗老太终于打开最后一层帕子,献宝一样递到喵喵眼前,笑得皱纹都深了好几分,“哎呦我的乖孙孙儿,快看看这是什么?” 喵喵看着眼前那对只有自己小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对银珠子耳坠,有些哭笑不得。 先不说这对银珠子耳坠的大小,就是这做工,算了,哪有什么做工啊!还不如四哥自己打磨的木剑光滑呢。 苗老太见她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般的那么激动,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脸上的笑容也收了两分,仍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对耳珠子,这可是个老物件!” 喵喵伸出嫩白的小手,轻轻捏起一只,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凹凸不平的表面,没有任何雕刻,只在上面按个钩子,为了穿进耳朵眼里。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苗老太伸过脑袋,跟她一起看,颇为自豪的说,“看出来了吧?好东西放得再久都是好东西,这可是奶年轻的时候你爷送给俺的,俺都不舍得戴!” 喵喵的大眼睛看了看苗老太耳朵上沉甸甸的金坠子,再看看她手指上的金镏子,乖巧的闭上了嘴。 苗老太以为她信了自己的话,继续卖力的夸奖这对耳珠子。 喵喵偷偷往后挪了挪小身子,不着痕迹的擦擦脸上的吐沫星子,忍不住打断滔滔不绝的苗老太,“奶,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苗老太的兴致被打断,这回真的不高兴了,冷下脸,坐直了身体,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的道,“没事就不能找你来说说话吗?咱们家现在是京城里的人了,不说完全按照那些大户人家晨昏定省的规矩,就是起码的礼貌你该懂的吧?你爹娘不识字,没见过世面,所以才把你养成如今这副没规矩的样子。 这样吧,以后我就受受累,每日你来这里两个时辰,算了,一个时辰吧,我好好给你扳扳性子,省的以后嫁人了,丢咱们苗家的人!” 喵喵小嘴微张,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她竟然还说自己不懂规矩?可她自己又有什么规矩可言呢? 不过这话喵喵没法说,她乖巧的从榻上下来,站在地上,垂着小脑袋道,“是,谢谢祖母,让祖母受累了!” 既然讲规矩,那么村里人显得亲近的“奶”也不能称呼了。 苗老太见她还算听话,耷拉下眼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然后想起村里的那些老太太闲的无聊时讲述的那些大户人家磋磨下人的手段,有心试试,便冷着声音道,“去外面站上一个时辰吧,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做!” 喵喵仿佛没听清楚,抬起头吃惊的望着她。 苗老太有些心虚,却仍梗着脖子,瞪着三角眼,底气有些不足的吼道,“怎么?我这个祖母说话不管用吗?!” 喵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苗老太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刚想改口,就见喵喵忽然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甜甜的道,“是!孙女听祖母的,这就去外面站着!” 苗老太见她离开的小身影,透过窗户偷偷看去,见小丫头果然听话的站在院子当中。心里终于得意了:哼,就算你再能耐,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晒了,照在后背暖洋洋的。 喵喵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反而有些享受。 她微微转过头抬起小脸,冲着太阳的方向,白皙的小脸上泛着诱人的光泽,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闪一闪的。 苗康苗乐兄弟俩来到内院,一进院子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就连神经一向有些大条的苗乐都惊呆了,站在门口没敢迈动脚步,生怕破坏了这么美好的一幕。 他讷讷的说,“三哥,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苗康嘴角勾起自豪的弧度,瞪了弟弟一眼,双手抱胸,“我妹妹一直都这么好看!” “什么叫你妹妹?那也是我妹妹好不好?”苗乐听了三哥的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反驳道。 听见声音,喵喵转过身,冲两个哥哥眨眨眼。 苗康苗乐来到妹妹跟前,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苗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67章吓唬 喵喵强忍着笑,故作思考,想了半天,苦着脸摇摇头,“四哥哥,喵喵也猜不出来你以后能当什么。” “啊?你就说一点点就行。”苗乐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喵喵皱着小眉头,求助的看着大家。 “好了!不要总难为你妹妹!”苗大海出声道。 苗乐还是有些不服气,自己却在心里将这个当成了一件事,很长一段时间内,苗乐都在认真的琢磨着自己的“人生大事”。 苗大海这才问起刚进屋时听见的那句话,“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说起这个,苗乐顿时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气愤的道,“不说我都忘了!爹,娘,你们还不知道吧?刚才我跟三哥回来的时候,喵喵竟然被祖母罚站!她才那么小,就让她在大太阳底下站着,要不是我跟三哥回来的早,现在恐怕早就晒晕过去了!” 喵喵忍不住想笑,春天午后的太阳那就那么毒,再说了,自己也不像那么柔弱啊! 可是李翠花可不这么想,在她眼里,她的闺女一直都是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小只,自己从来都不舍得说她一句重话,赶忙拉起喵喵的小手,从头到脚摸了一个遍,“哎呀,你怎么不早跟娘说?快告诉娘,哪不舒服?头晕不晕?” 苗大海更是,闺女在他心里,那是连碰一下都得十分小心,生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将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弄疼了,也顾不得闺女今年过完年七岁了,一把抱起来,心疼的道,“哪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自己闷着,老二!去请个大夫!” “对对对,请大夫!”李翠花连忙附和。 喵喵一手牵着苗大海,一手拉着李翠花,甜甜的笑着,“爹,娘,我没事的,你们别听四哥哥胡说!我就刚站那么一小会儿!” “什么叫我胡说?刚才你还说腿酸呢,还是三哥给你揉的呢!”苗乐不服气的道。 苗强也紧张的盯着妹妹,可惜抢不过爹娘,要不也肯定将妹妹抱在怀里。 终于安慰好了爹娘,喵喵才开口道,“爹,娘,祖母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我们要想在京城站住脚跟,那就得按照京城的规矩来,虽说商户不如那些世家的规矩大,可以后出去了,也不能让人笑话。所以,我自己是乐意每日给祖母请安的。” 李翠花听了,赌气道,“折算哪门子的规矩?真要是这样,那咱们还是回村里好了!” 苗大海觉得闺女说的对,可一想到自己母亲那样,不用想都知道喵喵会受到怎样的冷言冷语。 喵喵偎进娘的怀里,小手紧紧的圈着娘的腰,软软的说,“娘,咱们好不容易才从村里出来的。娘难道不想过好日子了吗?可是喵喵想!” 她抬起头,认真的说,“娘,您相信我,祖母只是让我去陪她说说话,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说了,真要是有什么,我大喊一声,您跟爹,还有哥哥们不就都知道了?难道您真的想让祖母把姑姑家的孩子们接来,让邻居们都知道,咱们家的孩子不如姑姑的孩子孝顺吗?” 李翠花最后终是不情愿的答应了。 苗乐看了一眼三哥,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微微点头。 苗强挪了一下脚尖,将两个弟弟的小动作挡住,没让苗大海看见。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晚饭,苗老太坐在正堂的八仙桌旁眯着眼睛消化食儿呢,感觉有些不对,睁开眼一看,险些吓了一跳。 只见苗大海坐在自己身旁,李翠花坐在下首,其余的几个孩子都站着,一家六口,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看。 苗老太心里有些发毛,问,“饭都吃完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大哥不在,苗强作为最大的哥哥率先站出来,接着便是苗康苗乐,还有喵喵。 兄妹四人齐刷刷的行了个礼。 苗强道,“回祖母的话,咱们是按照规矩,给您请安来了。以后,晨昏定省,咱们都按照京城里大户人家的规矩来,哪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祖母指正。” “是啊,娘!” 李翠花笑着接道, “今儿个您不是还跟我念叨着,几个孩子从不来跟您说话,您闷的慌么。这样,以后啊,不论多忙,我们早晚都会空出一些时间陪您,您可高兴?” 苗大海黑着脸,看着母亲,道,“您要是有什么话想对孩子们说,现在便说吧!还有,喵喵自小体弱,三岁才会说话,所以,平日里我跟她娘便多照顾她一些。如果她惹了您不高兴,您大可以跟翠花或者我说,我自己的孩子我能教育好!” 苗老太一听,气血上涌,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苗康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狐疑的问,“你叹哪门子的气?!” 苗康皱着眉看她,摇摇头,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到底什么事?”苗老太又问。 苗康张了张嘴,又叹了一口气。 苗乐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见苗康一把将他拽回来,厉声道,“四弟!” 苗乐抿着嘴,生气的别过头。 苗老太有些心里没底,“你们兄弟俩打什么哑谜,有话快说,有屁……” 一想到自己现在可是京城里的人了,赶忙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苗康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最后,苗大海出声了,“老三,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都是一家人。” 苗康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爹,难就难在这一家人上了!” 李翠花也有些不明白,笑道,“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可难的?难道还有谁说咱们不是一家人不成?” 本来是随口的一句话,却没想到,苗康苗乐忙不迭的点头。 苗老太轻嗤一声,“谁敢说咱们不是一家人?看我不用吐沫星子淹死他!” 苗康看着苗老太不屑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官府!” “啥?”苗老太以为自己听差了,问了一句。 苗乐在后面大声道,“三哥说的没错!人家官府说了,他们不认为咱们是一家人!祖母,你快去拿吐沫星子淹死他们吧!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第68章谁的主意 喵喵看了一眼苗老太,觉得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四哥估计已经被祖母千刀万剐了。 苗乐却不在意,被苗老太狠狠剜了一眼之后,还继续大叫,“祖母,您是不是不知道官府在哪?我知道!我带您去!” 气的苗老太恨不得将手里的茶盏砸过去,还是苗大海出声阻止了,问苗康,“老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苗康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下午的时候,您跟娘都在忙,我跟四弟在门口正好碰见来查户籍的官兵。他们问我们家里几口人,都是谁。我跟四弟都一一回答了。可最后,” 苗康看了一眼祖母。苗老太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心慌,没等开口,就听他继续道,“最后,一个好像头头的官兵拿出一本户籍,查了半天,说,说祖母早就跟爹断绝了母子关系。爹也不在苗家的族谱上了,虽然都姓苗,却此苗非彼苗。如今祖母在这里住着,不合律法……” 苗老太一听,炸了庙一样,脸色惨白,站起身叉着腰大骂,“滚他王八犊子的官兵!我不是苗大海老娘难道是他娘?你把他叫来,他要敢认我当娘,我就去他家住!” 苗康缩缩脖子,小声道,“又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官兵说的,还说当初的断亲文书可还在官府呢,还说律法就是那么规定的!” 说起那个文书,这可是苗老太的一块心病。 自打搬来大儿子家住,她就一刻都没忘记找出那份文书,可找了两年,也没见到个影子,所以,她以为老大念在母子亲情,早就毁了呢。 如今听说官府竟还有一份,顿时心慌的要命,她可再不想回到那穷乡僻壤的村里了。 再说了,苗三河都被抓去干苦力了,自己回去还不得成天看吴素英的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苗老太外强中干的嚷道,“走!咱们去衙门说理去!我就不信了,哪门子的律法这么规定的?” 苗乐手疾眼快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三两下翻到一页,颠颠跑过去,“祖母,您看!我也不信,回去特意翻了律法,可是您看,可不就是像那位官爷说的!您这是叫,叫,叫什么来着?三哥?” “黑户!”苗康道。 “对!黑户!祖母,您现在可是黑户!万一哪天官府再来查户籍,爹可拦不住啊!”苗乐说得危言耸听。 “凭,凭啥?就算我跟你爹断了亲,那,那我住这还不成?我又没杀人放火!”苗老太明显底气不足。她低头看了两眼苗乐手里的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哪里识得啊。 苗强低头忍下笑,抬起头道,“祖母有所不知。京城乃天子脚下,治安最是严格。为了防止敌国的探子或者那些心存不轨之人,凡是入住京城者,必须有官府的文书。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谁敢反对?咱们当初买下这座宅子的时候,是顾少爷托人入的户籍,他可能不明白咱们家的情况,所以,这屋子里,除了您,咱们都是有正经京城户籍的。” 苗老太直直的坐下去,小心的问,“那,你能不能求求顾少爷,再给我也弄一份来?” 苗强为难的摇摇头,“如户籍除非有两点,一是投靠,也就是亲人,二就是置办产业,如今看来,祖母您哪一点都不符合啊……” “那,那咋办?”苗老太讷讷的问,再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了。 喵喵的大眼睛在三个哥哥之间来回看了几眼,顿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偷偷拉了拉娘的手,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娘,那我们把祖母藏起来好不好?不让他们看见,这样不就好了?” “对对对!”苗老太连声附和,“大不了我委屈一阵子,不出门就是了,等想到好办法,或者去官府把那断亲文书废掉,我再出来替你们走动!” 苗强叹了一口气,“哎,现在只能这么办了。” 苗康担心的道,“可是,万一官府查出来,祖母可是要去坐牢的!你们可得想好了!” “就是,咱们成天祖母长祖母短的,每天还要什么晨昏定省,那墙那边的邻居不都听去了?传来传去就露馅了!”苗乐接道。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苗老太,只有苗大海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老太咬咬牙,狠心道,“算了!以后我就不出这个门了!你们没什么事也不要来打扰我,饭菜你们到时候给我送过来,啥时候想到办法再说吧!” 说完,脚步有些虚浮的回了屋子。 李翠花摸摸喵喵的头,松了口气的样子。 苗大海站起身,对妻子说,“你先歇着吧,我还有事。” 然后看看三个儿子,“你们三个,跟我来。” 李翠花担心的看着丈夫和儿子们的背影。 喵喵小手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娘,您别担心,爹不会把哥哥们怎么样的!” 苗大海确实没想将几个儿子怎么样,回到前院,他目光沉沉的看了一圈三个儿子。 儿子们随了他,一个个都身高腿长的,唯有长相,结合了夫妻俩的优点,哪怕是在京城,容貌也算是出众的。 “谁的主意?”苗大海沉声问。 苗乐挺起胸脯,往前迈了一步,大声道,“我!我出的主意!” 苗大海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苗乐大叫,“爹,您那是什么眼神?” 苗康安抚的拍拍弟弟的肩膀,也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一礼,目光直视父亲,道,“爹,主意是我出的。” 苗大海点点头,“我就知道是你。” 苗乐皱眉,“爹,你为啥不信我?” 苗大海又扫了他一眼,指着他怀里的那本所谓大晋律法道,“你爹认识的字是不多,可你给你祖母看的那页,我恰好认得几个字:贼盗、人命!” 话一出,苗乐顿时嘻嘻笑了起来,挠着头道,“那律法实在太厚,找起来太费劲了!反正祖母不识字。但是,三哥说的可都是真的!” 苗大海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你爹跟你祖母一样好糊弄?” 第69章苗乐 苗乐缩缩脖子,不敢再辩驳,偷偷推了三哥的后背一下。 苗康侧头看了弟弟一眼,小心地问道,“爹,您是在怪我们吗?” 苗大海垂着头,孩子们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对于自己的母亲,苗大海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 作为家中长子,哪怕最后承担的那么多,养大了弟弟妹妹,可还是被亲生母亲逐出家门。 但再往前想想,他是父亲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小的时候,母亲也常将他抱在怀里哄着。跟村里的孩子打架了,母亲也拎着棍子找上门为他讨公道。 所以,当苗老太提出要跟他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明知道妻儿们可能会受到委屈,却依然选择闭嘴。 只是慢慢的,面对母亲多次的无理取闹,那些存在内心最底处的亲情,一点点都消耗殆尽。 “爹?”苗强试探的叫了一声。 苗大海这才缓过神,问苗康,“这种事情你能糊弄她一时,骗不了她一世,打算以后咋办?” 苗康想了想道,“这个儿子也想过了,无论如何她也是我们的祖母。三叔现在是这个情况,二叔那边更不用说了,所以,祖母只能跟着我们。至于以后,就见招拆招吧。” 苗大海点点头,“记得别太过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 苗乐看着爹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三哥,爹就这样放过我们了?不生气?” 苗康也望着门口,无奈的说,“爹也没办法,他比我们更为难。” 苗强上前,双手搭在弟弟们的肩膀上,笑道,“不错,挺厉害的嘛!” 苗乐侧头看了一眼二哥,又看着三哥道,“还不是三哥,开始还说玩个大的,谁知道最后却打了退堂鼓!” “还不是怕爹难做。”苗康瞪了他一眼。 苗强感兴趣的问,“本来是什么样的?” 苗乐兴奋的道,“本来我们打算去找真的官差,让他们来吓唬吓唬祖母。可三哥说,那律法确实是这么说的,万一真把祖母带走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们打算花钱雇两个人假扮,谁知道三哥最后反悔了!我都找好人了,白瞎我那只烧鸡了!” “什么?你还花钱了?不是说你的好友认识的吗?”苗康道。 苗乐撇撇嘴,“三哥,即使是认识的,那也得表示表示好不好?还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对了,烧鸡钱你得给我!” 苗康看看他,抻抻衣摆,轻声道,“二哥,天不早了,我明日还得去书院,就先回去休息了。” 苗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苗乐看着三哥离开的身影,不可思议的问苗强,“三哥他啥意思?不认账?” 苗强拍拍弟弟的肩膀,叹了口气,“老四,哎!洗洗早点睡吧。” 说完,也走了。 苗乐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两个小气鬼!等明天我去找喵喵!我妹妹可不像你们这样!” 也不怪苗乐为了一只烧鸡钱斤斤计较,实在是他的零花钱有数。 大家都一样,三哥的每个月都用来买书了,二哥的藏的比传家宝还要秘密,简直就是铁公鸡。而他自己,都是用在跟小伙伴们吃吃喝喝上了。 所以,当他一脸苦哈哈的跟喵喵装可怜的时候,喵喵也有些同情这个四哥哥。 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颗金豆子,在苗乐的眼前晃了晃。 苗乐一见,双眼简直比金子还要耀眼! 要知道,他原来哪有什么零花钱啊,后来家里条件好一些了,他也只是偶尔才能得几块铜板,今年开始,家里还完了那些商户的债,才有了碎银子。可这才没两个月呢,一只烧鸡就花了他小半个月的零花钱了,晚上睡觉都心疼醒。 “这,这是给我的?”苗乐有些不敢相信。 喵喵点点头。 苗乐高兴的伸手去拿,就见喵喵一躲,他补了个空。 “你骗我?”苗乐有些伤心。 喵喵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双眼灵动,却马上板起面孔,严肃的说,“四哥!你得答应我,有了钱,你可不能学坏!” 苗乐一听,顿时不高兴了,“你把四哥当成什么人了?” 喵喵见他生气了,假装有些委屈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凶什么?” 苗乐一见妹妹小嘴瘪着,要哭不哭的样子,简直后悔死了,连忙哄道,“四哥没跟你凶,四哥是在跟你保证呢!喵喵不哭,四哥不要金子了,等以后四哥赚钱了,给你买好吃的!买漂亮的衣裳!” 喵喵又被逗笑了,将金豆子放进苗乐的掌心,“四哥,你可得答应我,就算你暂时没有大哥他们优秀,也绝不要成为三叔那样的!” “嗯!我保证!”苗乐神情严肃,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 “嗯,我也相信四哥!”喵喵也认真的点头。 兄妹俩坐在廊下,双手托着下巴望天。过了一会儿,苗乐有些试探的问,“喵喵,我,有个想法。” 喵喵转头看过来。 苗乐抿了抿唇,道,“喵喵,我也想考京城的书院!” 喵喵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四哥的成绩在县里的书院算不得最差的,可也绝对算不得好,就这成绩,考京城的书院? 她将苗乐从上到下打量的一番,想了想,道,“四哥,你?” 苗乐神情有些激动,“喵喵,我打听过了,京城的好多书院每年都有破例录取的学生。要么是家中有些背景的,要么就是别的才能特别出众的……”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其实,前两个月我已经偷偷的参加过几个书院的比武了,今天有两个已经答应,只要我笔试成绩能及格,书院就会破格录取我!” 喵喵这回是真的惊到了,她一直知道这个四哥喜欢舞刀弄枪,也想过以后让他走武官的路子。可又舍不得两个哥哥都去从军,所以,她本来还想着等京城生意稳定了,再替他做打算。 没想到,他自己竟然已经把后路都想好了。 第70章噩耗 喵喵高兴的牵着苗乐的手,“四哥!你真棒!我支持你!” “真的?!”苗乐有些意外。 他总认为,家里花了那么多钱供自己跟三哥去县里读书,最后三哥能考上京城的书院,而自己却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束脩,想起来,他就恨自己的脑袋不争气。 幸好,他在习武上还有些天分,经常趁着没人或夜深人静的时候苦学,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书院答应录取他了。 他还没跟别人说呢,生怕家人不同意,所以打算先在妹妹这里通个气。 “你们不怪我读书不好?”苗乐将心里最后一点疑问说出来。 喵喵甜甜的一笑,小姑娘的笑容那么明媚,“四哥,你没听过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武举怎么了,武举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苗乐傻呵呵的笑,“我怎么听过你那什么几百行的,就知道,我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还能不让家里人跟我丢脸的事情做。” “那怪你不好好读书,所以才没听说过!”喵喵娇蛮地道。 苗康从一旁走过来,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在弟弟的身边坐下来,在他惊异的眼神中说道,“我还以为你要瞒到什么时候呢!” 苗乐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苗康叹了口气,像摸着小时候闹闹的脑袋一样,“你总是三更半夜的起来,打扰我睡觉了不知道吗?” 喵喵看着两个哥哥,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捂上嘴巴,咯咯咯的笑的欢快。 有了三哥跟妹妹的支持,苗乐再跟爹娘说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的底气。 尤其是苗大海,破天荒的夸了他一次,“不错,比你爹厉害!” 苗乐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 李翠花也高兴,晚上特意加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苗大海看着三个儿子,说,“老四今年也十岁了,可以试着饮一点酒,咱们爷几个庆祝一下,等你们大哥回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 “好!” “好!” 兄弟三个都有些激动。 想起大哥,喵喵心里又有些不安。 又过了一天,顾修远来了。 还带着两个人,一个丫鬟跟一个小厮,都是十来岁的年纪。 喵喵看过之后,很满意,又给那个十一岁的丫鬟取了名字叫杏儿。 至于小厮,喵喵让二哥领走了,交代他一些前院的事情。 小厮今年十二岁,苗强给他取名叫常山。 顾修远坐在院中一棵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喵喵站在几步外的树下,微风吹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前面的铺子跟后面的染坊传来热闹的声音。 喵喵跟顾修远对视两眼,两人一时默默无语。 终于,喵喵打破了安静,小手忍不住在袖子下面攥紧,看着顾修远的眼睛,问,“顾大哥,是不是我大哥有什么消息了?” 顾修远微微诧异,他早就知道小丫头聪慧,却没想到她如此心思缜密,自己还没开口,只是脸上的神色带来些许的担心,就叫她看出来了。 顾修远也没废话,微微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本是一封密信,外人看不得,不过念在事关你兄长,我偷偷叫人誊抄了一份,你看过之后就要马上销毁。” 喵喵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两世,要问她最怕的是什么,当数亲人离世了。 她慢慢的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先是一目十行看过去,然后又重头到尾看了一遍,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写满字迹的宣纸扔进旁边的水池中,看着上面的字迹一点点晕开,宣纸也被水浸透,变成碎片。 一群鱼儿游过来,竟当成了食物吃了下去。 顾修远有些惊讶这个刚刚七岁小女孩的镇定。 不过,她这反应也对,不然,何以让一个曾经食不果腹的一大家子有了现在这般光景。 “喵喵,”顾修远开口。 “顾大哥!”喵喵转过头,认真的说,“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所以,我大哥跟景少爷都会没事的!” 顾修远以为她在安慰他的同时也在自我安慰,于是点点头,“你放心,皇,我们已经派了人去寻找了。” 喵喵明白了顾修远话里的意思。 祁景辰是晋王之子,太后亲孙,皇上亲侄子这件事,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是装作不知道,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喵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修远也没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喵喵忽然道,“顾大哥,我还有事,今日就不多陪你了。” 顾修远微微一愣,转瞬明白过来,她可能还要给家里人一个交代,遂也没逗留,告辞离开。 喵喵送他出了大门,看着顾修远翻身上马,忽然道,“顾大哥,如果景少爷被找到了,你有什么需要带给他的吗?” 顾修远心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道,“有!什么时候出发你告诉我!” 喵喵微微一笑,冲他挥手,“好!” 阳光下,朱红的大门前,一个身穿粉色春装,头上还扎着小揪揪的小丫头,明眸皓齿,脸颊还带着一些可爱的婴儿肥,就那么甜甜的对自己笑着。目光坚定,丝毫看不出她因为亲兄长失踪而带着的恐惧,似乎只是寻常的告别。 多年后,当大家都长大成人,顾修远依然忘不了那一幕。那是他这辈子,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每当想要退缩的时候都会回想起的一幕,每每想起,他的斗志就会重新燃起。 三日后,喵喵看着勤劳寡言的常山,还有手脚麻利性格活泼杏儿,微微放了心。 昨日,苗康顺利的通过了天德书院的最后考试,一个月后,他就能去大晋朝最好的书院读书了。 苗乐也通过了考试,进了恒川书院。 恒川书院虽不是大晋朝最好的书院,可这个书院向来注重武艺,每年皇宫的侍卫都从这个书院里选拔。 如果得了武状元,就可以被皇上授予官职,直接做官了。 所以,相对于以科考为主的天德书院,恒川书院更是得到许多富家子弟的青睐。 第71章边关 围绕在苗家上空的喜悦,经过一日仍没消散,可喵喵没办法,这几日,她偷偷准备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需要家人的帮忙,再舍不得也要狠下心了。 吃过早饭,苗大海刚要起身离开,就见喵喵赶忙跳下椅子,大声道,“爹,您先等等,我有话要说!” 乖女儿开口了,苗大海哪有不答应的? 他笑着又坐了下来,“好啊,喵喵想说什么?” 喵喵站在桌子旁,小小的个子,下巴还被桌子挡住了。 李翠花要将她抱起来,被拒绝了。 喵喵后退几步,让大家看清楚她,她也好看清楚大家。 “爹,娘,我现在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情,你们别着急。”喵喵有些担心的看着李翠花。 李翠花跟苗大海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喵喵这才将信上的内容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末了道,“爹,娘,女儿有个决定。” 李翠花还没从儿子失踪的消息中缓过神,就听平时当作眼珠子一样疼的闺女说道,“我要去边关!” “什么?!” “我不同意!” 李翠花险些晕过去,幸亏苗大海在身后扶了一下,夫妻俩同时开口。 喵喵走到李翠花跟前,仰着头道,“娘,我要去把大哥找回来!您信我,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向来坚强的李翠花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默默流着泪,不停的摇头。 苗大海拒绝,“我不会让你去的!要去也是我去!” 喵喵看着苗大海,此时的她,虽然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小女孩的软糯,可语气却郑重非常,“爹,您知道边关离京城多远吗?您知道这一路要翻过几座山,渡过几条河吗?您知道边关天气如何吗?您了解胡人吗?他们说的话您听得懂吗……” 面对闺女的咄咄逼人,苗大海麦色的脸难看得很,反问,“你知道?” 喵喵点头,“我知道!这几年,我跟着弘智大师看遍了各地的地理日志,也学了好多种当地的语言。” 说着,喵喵就说了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这些她也不算是糊弄爹娘。 上一世,她除了照顾孟家商行事宜,最喜欢的就是看各国图志了,想象有一天,能游遍大江南北。 没想到,两世加在一起,第一次出远门,竟是为了千里寻兄。 面对喵喵的胸有成竹,苗大海还是不为所动。 最后,苗强站出来,道,“爹,我陪着妹妹去!” 苗康,“我也去!” 苗乐,“我也去!” 喵喵心里暗暗点头,她本来就是想带着二哥一起的,至于三哥四哥,可比爹娘好打发多了。 于是,兄妹俩又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说服了苗大海,又劝退了苗康苗乐兄弟。 喵喵安慰大家,“爹娘,你们放心,这几日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们雇一队镖师,顺带带去一些药材衣物之类的,如果可以,我还想把咱们家的蚕丝带过去。这样,到了那边,大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也好有东西换银子。至于我跟二哥,跟在镖队后面,假装去投奔亲戚的灾民,这样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更安全一些。” 苗大海夫妇见那么小小一只的闺女,竟把事情想得如此周密。 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舍不得闺女长途跋涉,也更担心生死未卜的大儿子。 一家人商量好,喵喵又跟二哥说了一些路上的细节,以及需要准备的东西。 最后对苗大海夫妇说,“爹,娘,我跟二哥走后,家里就靠你们了,铺子正常开业,染坊也正常开工。” 然后对在一旁闷闷不乐的苗乐道,“四哥,爹娘就靠你跟三哥照顾了!家里要是有一点不好,等我回来可饶不了你!” 苗乐一听,扬起下巴道,“你看不起谁?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把咱家怎么样!” “嗯!我最相信四哥哥了!”喵喵适时的拍了个马屁。 才十岁的苗乐被妹妹的三言两语就给哄住了。 苗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虽然他也很想去,可细想,自己应变能力不如二哥,伸手不如四弟,去了也只会给大家添麻烦,还不如照顾家中,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都商量妥当,喵喵决定,三日后,便启程出发! 与此同时,四月的边关还在下着雪。 苗富往破烂不堪的靴子里又塞了一把干草。然后又整理出两把,递给祁景辰,“你也塞进去吧,春天的冷比冬天还难熬。” 此时的祁景辰哪还有一丁点京城纨绔少年的样子? 乌黑的头发早就没了光泽,如乱草一样顶在头上。 曾经细嫩的皮肤又黑又红,上面的裂纹还隐隐渗着血丝,嘴唇更是看不出本来面目,干枯,黑紫。一双修长的手肿的像个馒头一样。 他接过苗富手里的干草,学着他的样子塞进露着脚指头的靴子里,然后对着苗富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看你造的,跟个野人有什么区别?” 苗富憨憨一笑,“彼此彼此。” 祁景辰塞好靴子,遥遥看了一眼远方,“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去了!” 苗富点点头,深信不疑。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两人做了几个月的伙头夫,终于在一次敌军突袭的时候,事先发现了放有粮草营帐的不对劲。 祁景辰负责拖延混入军营的探子,苗富趁机去汇报,打乱了敌军计划,免于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这次大晋派出的统帅是威远将军聂启。此人治军严谨,刚正不阿。这也是为什么祁景辰以一个伙头夫入军几个月也没得到特殊照顾的原因。 经此一事,聂启对两个少年很满意,特将二人从伙头夫升为一名真正的士兵,跟所有普通士兵一样,负责巡逻。 俩人刚被调为士兵不久,就到了年底。 边关气候恶劣,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却突遭暴风雪。营帐都被吹倒,牧民的牛羊也被大风卷走,掩埋在深不见底的大雪里。 祁景辰跟苗富,就是在帮助一位牧民追赶牛羊的时候,不小心卷入暴风雪的漩涡里。 危急时刻,祁景辰抱住一头牦牛的大腿,冲苗富大喊,“抱住我的腿!” 第72章暴风雪 苗富被风雪迷了眼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凭着本能一阵乱抓,幸好,抓到了牦牛的另一只后腿! 可暴风雪越来越大,越来越猛,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眼看着几百斤的牦牛都被风吹得要离开地面。 祁景辰当机立断,解开腰间的带子将自己连人带牛绑在了一起。 苗富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祁景辰的做法,自己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绑在了牦牛的另一侧。 刚绑完,两人刚要说话,一股强劲的龙卷风袭来,连人带牛,都消失在茫茫的荒漠之间。 当苗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风雪已经停了,他的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他想动一下,发现腿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顾不得自己双腿,连忙看向旁边,见牦牛的另一侧,隐隐露出一点衣角。 他用双臂艰难的爬过去,从雪与黄沙之间,将祁景辰挖出来。刚要伸手试试他的呼吸,就见祁景辰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苗富靠着牦牛躺下,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待祁景辰的咳声停了才道,“试试你的腿脚,有没有知觉?” 祁景辰试着动了动,惊恐的大叫,“我艹,我成废人了!!!” 在军营里混了几个月,祁景辰跟着那些兵油子,学了一嘴的脏话。 苗富见状,又坐起身,脱下草鞋,撩起裤脚,抓起一把雪开始揉搓,一边搓一边说,“应该没事,你学着我的样子,赶紧搓搓,或许只是冻僵了!” 祁景辰不敢耽搁,也学着苗富的样子搓了一会儿,试探的动了动,发现能动了,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吓死小爷了!” 两人忙乎一阵,终于能站起来了,看着茫茫大漠,苗富问,“我们这是在哪?” 祁景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然后低头看着那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牦牛,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比划了一圈。 “你要干什么?”苗富问。 祁景辰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是要先填饱肚子再说啊!你看看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不吃饱了,怎么出去?” 苗富看着牦牛,有些不忍心。 在那些祖祖辈辈以种田为生的村民心里,牛就是他们的神。尽管牦牛跟黄牛有些差别,可他还是想起那些他跟爹两人,因为买不起牛,以人梨田的时候。 祁景辰顾不得那些,找准牦牛的脖子,一刀下去,鲜血喷射而出。 他连忙低头喝了两口,双手捂住,满脸鲜血的冲苗富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来趁热喝!” “快点啊!别磨蹭!” “快点,眼看着血就要冻住了!” 在祁景辰的再三催促下,苗富终于挪动脚步,一点点蹲下身子,学着祁景辰的样子,喝了两口热乎乎的鲜血。 祁景辰见血不流了,这才动刀子分割牛肉。 苗富艰难的将鲜血咽进肚子里,又舔了舔嘴唇,狠下心,帮助祁景辰割着牛肉。 因为牦牛刚死,一块血淋淋的牛肉割下来,神经还在跳动。 祁景辰割了一小块塞进自己的嘴里,皱着眉嚼了几下,又割一块递给苗富,“给,你尝尝。” 苗富彻底惊呆了,不明白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会有如此的一面。 就算苗富再老实,这么多年下来,也隐隐猜到,祁景辰身份的贵重。 祁景辰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别说我,就是皇上来了,这种情况下,你以为他还会在乎什么生的熟的吗?所以啊,命最重要!” 关于皇上,苗富是绝不敢妄议的,只低头努力的嚼着嘴里冒着血渍的牛肉。 祁景辰将嘴里的肉咽下,又割了一块扔进嘴里,这回,比刚刚吃的有滋味多了,一边吃一边问,“你听说过吗,大洋那边的洋人,就是这么吃牛肉的!” “啊?”苗富惊讶。 祁景辰撇撇嘴,“不可思议吧?不过有一次我真见到一回真的洋人,是不是生吃牛肉我不知道,不过他们长的确实强壮!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吃肉的原因!你看野人,不就因为生吃野兽而那么矫健么!” 俩人又吃了两块,实在吃不下了,这才割下来几块串成一串,挂在身上,去寻找出路了。 走了好久,他们终于看见人影了,可惜,一不小心,他们竟到了胡子的军营中。 两人没贸然的过去,而是又找了一处牧民,换了两身当地的衣裳,才装作乞丐一样,混迹在军营周围。 敌军因为这场暴风雪,也损失巨大,见到两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孩子,索性抓来当苦力。 于是,祁景辰跟苗富,在敌军一混就是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来,两人可没闲着,祁景辰会胡语,趁着聊天的机会,打听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 而苗富,则趁着干活的工夫,将敌军的军营布防图也弄了个大概。 这日,三月初的天气还冻得人瑟瑟发抖,两人望着茫茫黄沙,祁景辰低声道,“我问过了,两日后,将有一场强劲的北风,到时候,我们就从西北的那个伙房开始,来个篝火大会怎么样?” 苗富点点头,“好,听你的!” 再说京城这边,喵喵派人给顾修远送了信,说了他们具体的出发时间。 到了出发那一日,喵喵跟苗强阻止了苗大海夫妇出城送行,只让苗康苗乐兄弟俩送他们。 到了城外的长亭,就看见顾修远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了。 “顾大哥!” “顾少爷!” 喵喵跟苗强上前打招呼。 顾修远对两人抱拳回礼,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喵喵这才发现顾修远的装扮跟平时不同,一身百姓衣衫,束发的玉簪换成了一个青布头巾包裹,忽略那身书生气质,跟平民没甚两样。 顾修远见大家都一副愣住的样子,故意说道,“怎么?不欢迎?那日你可是说帮忙捎去一些东西的,只不过,我要捎的是自己而已。” 苗强有些担心,“顾少爷,我们不是不乐意带你,只是这一路我们的身份是投奔亲戚的灾民,就您这通身的贵气……” 顾修远张开双臂,上下看了一圈,问道,“怎么?灾民里就不能有书生了?我就是那个落魄的书生!” 第73章出发 苗强又要开口,就见喵喵伸手挡了一下,道,“那顾大哥,咱们出发吧!” 她偷偷观察了一下,站在亭子外打扮普通的两个人,应该是顾修远带来的人,一男一女,三十左右岁,看眼神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再看他们得虎口,明显有着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有他们在,这一路也能安全一些。 顾修远闻言,指着外面的两个人介绍,“他们是宋叔宋婶,这一路,我们扮做一家人,宋叔宋婶是夫妻,苗二哥是大哥,我是二哥,喵喵是三妹,可行?” 苗强没有意见,“顾少爷思虑周全!” 喵喵看了两眼那对夫妻,见他们看过来,微笑着打招呼,“这一路就劳烦宋叔宋婶了!” “苗姑娘客气!”宋军夫妻抱拳回礼。 于是,跟苗康苗乐挥手告别,一行人踏上了去往边关的路。 因为他们一行人假扮的是灾民,所以,五个人加起来也就只有几个简单的包裹,以及一辆破旧的马车。 车外,宋军驾车,苗强坐在一边。 车内,宋婶有些拘谨的坐在正位,顾修远跟喵喵分坐两边。 喵喵环顾车厢一圈,对于苗家以及村里的人来说,这个马车已经算得上的是豪华的了。可对于眼前这位,恐怕他们家的下人坐的都要比这个好吧。 顾修远含笑看着喵喵四处打量的眼神,笑道,“你可是想说什么?” 喵喵对上顾修远含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起来就很温暖的样子,她也笑了笑,大眼睛弯成一对可爱的月牙,“我只是想说,这一路可要委屈顾大哥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车厢。 顾修远笑着摇头,“这有何可委屈的,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兄妹呢!” 喵喵诧异的眨眨眼。 顾修远解释道,“第一,景辰是我表兄,他出事,家里人也担心不已,我去这一趟也是应该的。第二,出门游历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此次虽然与游历相差甚远,可能走出京城见见世面也是不错的。至于我刚说感谢你们,那是这一路有你们的相伴,我就不会寂寞了啊。” 一番话,逗得喵喵笑起来,心底的那点不适也烟消云散。 喵喵这会彻底放松下来,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油纸递过去,“顾大哥,这是咱们这次的线路图,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顾修远看着眼前的油纸微微一愣,就听喵喵解释道,“油纸不容易损坏,好保存,所以我才没用宣纸,只是字迹不那么清晰,顾大哥辛苦些吧!” 说完,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顾修远接过油纸,点头夸赞,“喵喵果然聪明!” 他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暗暗有些心惊,想起自己怀中那羊皮制成的线路图,两份图纸,可以说除了一些细节方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自己那份,可是经过自己的父亲威远侯亲自指导,又问了许多曾经去过边关的将领,才绘制出来的。 而眼前的这个将将七岁的小姑娘,她竟能绘制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这不得不令他心生怀疑。 喵喵也看出了顾修远眼中的打量,但是她毫不在意,并且一脸期待的问,“顾大哥,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顾修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份羊皮地图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喵喵看了看他,伸出小手,接过来,打开,不一会儿,惊喜的出声,“哇,顾大哥,你这份简直太详细了!有好多地方我都没想到!太好了,我们就按照你这个来吧!” 顾修远点点头,又低头看看那张油纸,迟疑的问,“喵喵,你这个,是你画的?” 喵喵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拿过油纸,叠放,放进荷包里,“是啊,所以有很多都不太清楚的地方,让顾大哥见笑了。” 顾修远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奇怪,你这么小,都没出去过,是怎么画出来这份路线图的呢?” 喵喵将跟家人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天真的道,“是弘智大师教我的啊!” 顾修远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他险些忘了,这位七岁的小姑娘可是得道高僧弘智大师的忘年交,据说,弘智大师去过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既然是大师所教,那么,她能画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喵喵见他打消的疑虑,便低头认真的看了一遍那份羊皮地图,不一会儿,就一丝不差的记在了小脑袋里。 顾修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这么复杂的东西记住了,险些笑出声,“你呀,总是给我惊喜!” 喵喵不明所以。 顾修远也没解释,转手将地图递给宋婶,道,“宋婶,你也看看吧,心里都有个数。” 趁着宋婶看地图的时间,两人又就着刚才地图交流了一下,顾修远见她有些累了,便慢慢的不说话了。 喵喵靠着车厢壁,依偎着包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顾修远从旁边拿出一件披风,小心翼翼的盖在她身上,转头对宋婶指指外面,“我出去一会儿,你照顾好她。” “是!世子爷!”没有外人在场,宋婶还是习惯称呼顾修远原本的身份。 苗强见顾修远打开车门出来,往里看了一眼。 顾修远道,“她睡着了。” 苗强点点头,又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顾修远坐下后,对苗强跟宋叔道,“我刚刚跟喵喵商量过了,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出发,只是有些细节的地方,到时候再随机应变。按照车程,三日后我们抵达黄河边,然后乘船进入甘肃境内,剩下的路才是最艰难的!” 苗强跟宋叔都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三日,顾修远多半都跟着苗强和宋叔坐在外面,喵喵也偶尔掀开车帘透透气,白日赶路,晚上宿在驿站最便宜的房间。 一行人终于顺利的抵达了黄河边。 第74章卖女 望着浑浊而又汹涌的黄河水,喵喵有些激动又有些恐惧。 顾修远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站在旁边,望着河面,问,“害怕?” 喵喵点点头,转头问道,“顾大哥,你会水吗?” 顾修远转过头看着她,知道她的担忧,笑道,“即使我会水,在这浩瀚的河水里,真是遇上不测,能存活者也非你我凡人所能做到。” “所以呢?”喵喵见他话里有话,顺势问道。 顾修远笑,“所以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怎样,也算有个伴不是?” “咯咯咯!”喵喵忍不住笑起来。 笑过后,严肃的说,“顾大哥,如果我们这一路上真的遇上无法避开的危险,答应我,保住自己的命!” 顾修远的笑容一点点隐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愣愣的看着小姑娘一汪清水似的大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像秋日里山间的一汪清泉,沁人心脾,洗涤这世间一切的肮脏。 喵喵之所以这么说,还是有她自己的计量。 顾修远身份贵重,如果他真的跟自己和哥哥出了意外,爹娘他们很容易被牵连,到时候,就是苗家永无翻身之日了。 相反,如果顾修远能活着回去,那么以后对苗家,也是一重保障。 两人各怀心思。 因为是灾民,他们不能买好一点的船舱的票,只能买最底层那种通票,连个床位都没有的。 一行人背着各自的包袱,下到船舱底部。 喵喵偷偷看了一眼顾修远。 只见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随后快步走到一个角落,回头兴奋的冲他们招手,“爹,娘,你们快来这里!” 这还是这一路上顾修远第一次这么称呼,因为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像在驿站和马车上。 身为侍卫,却被主子喊为爹娘,宋军夫妻冷汗直流,偷偷的擦了一把额头,忙不迭的应道,“哎,哎,来了,这就来。” 喵喵忍不住笑意,赶忙垂下了头。 苗强保护在妹妹身旁,牵着她的手道,“走吧,咱们也过去。” 等到了跟前,喵喵才发现顾修远的耳根处还有未退下去的红晕,心里更加觉得好笑:原来这声爹娘喊的也不是像听起来那么自然。 顾修远找的这处地方真的算是满船舱里比较好的了,靠着船头的位置,只是一根大柱子旁边有一堆缆绳,可能大家都懒得收拾,所以竟叫他们捡了便宜。 宋军跟苗强动手,将湿漉漉的缆绳卷好放在一边,正好当作一堵小墙隔住了外面。顾修远又从旁边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几个人挨着坐下。 喵喵坐在最里面,接着便是宋婶,顾修远,苗强,宋军坐在最外面,谁也没说话,都隐晦的打量着已经坐了半个船舱的人。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人上的差不多了,船身开始剧烈晃动,这是要开船了。 喵喵人小,有些坐不稳,险些摔倒,还是宋婶眼疾手快,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她这才坐稳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大家笑笑,然后仰头看着宋婶道,“谢谢。” 这三日下来,宋婶也喜欢上这个软乎乎漂亮的小姑娘,虽然知道她可不是一般的七岁小女孩,可那也挡不住宋婶控制不住的母爱。 这会,听见小姑娘软软的说着谢谢,宋婶心里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慈爱的摸摸她的头,道,“跟娘客气什么,乖哦!” 喵喵腾的一下脸红了,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笑话顾修远呢,这会儿就轮到自己了。 宋婶的声音一点都没控制,所以大家都听见了,也都不约而同的看过来,见到喵喵红扑扑的小脸,都笑了,紧张的气氛缓解不少。 顾修远从自己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竟是一些蜜饯。 他先将纸包递到喵喵眼前,“吃个蜜饯吧,小心一会儿晕船。” 喵喵觉得自己准备的已经够充分的了,没想到还是没有他心细。 说真的,经过刚才那阵猛烈的晃动,她的头还真有些晕,道了声谢,便随手捡起一颗放进嘴里。 瞬间,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梅子!”喵喵惊喜的道。 要知道,前世,她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自小就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蜜饯,尤其以酸甜可口的梅子最为喜爱。 她似乎都快忘记梅子的味道了,如今在这昏暗潮湿,气味难闻的船舱里,她竟有些错觉,恍惚回到了烟雨蒙蒙的江南,自己站在梅子树下,看着弟弟爬上树,按照她的指示摘取她认为最好的那颗,然后回去腌渍,放进坛子里,等到了冬季,再拿出来吃。 顾修远又一一分给大家之后,自己也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剩下的包好,递给喵喵,“剩下的你都留着吧,什么时候不舒服了就吃一颗!” 喵喵这回一点也没推辞,喜滋滋的接下,宝贝般的放进腰间的荷包。 那小样子,就好像林间可爱的小松鼠,终于得了食物,生怕别人抢走一样藏起来。 这一幕,有逗的大家忍俊不禁。 喵喵嘴里含着梅子,靠在宋婶的身上,又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了她。 她微微皱眉,知道这一路并不会如期待般的那么平静,可也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算起来,开船也才不过半日。 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身着一身单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哭喊,“我求求你了,我只剩四丫一个孩子了,你就给我留条活路吧,我求求你了……” 妇女一边说一边磕头。 她的身边,有一个看起来比喵喵还要小上一些的小丫头,干瘦的厉害,尖尖的下巴,脸颊都凹了下去,唯有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 小丫头没有哭,却死死的咬着嘴唇,扶着差点被男人踢倒的妇女。 男的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养了她七年,该她报答老子的时候了!你给我滚开!挡了老子的财路,小心连你一块卖!” 说完,一脚踢翻了妇女,拎着小女孩的衣领往船舱外拖拽。 第75章救人 妇女不顾额头上流出来的鲜血,爬着去追男人。 而那个小女孩,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扭头照着男人的手臂咬了下去。 这个方向,喵喵正好将这一幕一丝不落的看在眼中。 小女孩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死死的咬着男人的手臂不松口。鲜血从她毫无血色的双唇间流下。 男人受不了疼痛,嗷嗷叫着企图甩开小女孩。 可是,即使小女孩别甩的在空中来回晃荡,也依然不松口! 男人气急,拎着小女孩撞向一边的舱门,一下,两下,第三下还没等落下,小女孩就如破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远处的地上。 妇女嗷的一声冲了过去,嘴里不断地喊着“四丫,四丫”。 周围的人终于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男人,顾修远死死的握着拳头,要不是苗强按着,他早就冲了出去。 最后,那个男人终于忍受不了大家的责骂,指着妇女的鼻子发了狠话,“你等着,老子早晚连你也一起卖了!” 说完,转身出了船舱。 男人一走,就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围了上去,有替妇女擦着额头伤口的,有的替抱起小女孩检查伤势。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走到小女孩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叹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妇女挣脱周围人的帮她处理伤口的手,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大哭。 在看那个小女孩,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了无生气的躺在妇女的怀里,头和四肢都软软的垂下来…… 喵喵刚要起身,就被宋婶拽住了,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喵喵看了她一眼,坚持的站起身,向着小女孩的方向走过去。 顾修远连忙跟了过去,苗强刚要动,想起身边的行李,又坐了下来。 宋军对宋婶点点头,也起身跟了过去,这边只留下宋婶跟苗强看着东西。 喵喵走过去,仗着身子小,轻易的便穿过人群,来到这对母女身边。 她看了看小女孩的额头,并没有伤口,又看看她的身体,也不见得有哪处受伤,然后转头用小孩子的口气,问刚刚那位把脉的中年男人,“大叔,她没受伤,为什么不醒来呢?” 中年男人抬头看她,跟刚刚的那个叫四丫的小姑娘差不多大,虽然穿着也很普通,可看看她身边一大一小隐隐护着她的两个男人,又替刚才的小女孩一阵惋惜,低声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外伤好治,内伤难医啊。她实在太小了,身子又若,哪经得住那么撞击啊,现在,五脏六腑都受到损坏,如果在外面,或许还有救,可你看看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哎……” 说完,中年男人便蜷成一团,坐到角落里去了,似乎是不忍心再看小女孩一眼。 喵喵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女孩的鼻尖,见呼吸还是热的,便仰头对妇女说,“婶子,能让我看看她吗?” 妇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跟自己闺女一般大的孩子,想了想,点点头,紧抱的双臂微微松开,小女孩安静的躺在女人的怀里。 喵喵上前,面对着小女孩,假装擦擦自己的眼泪,任谁都以为她是在为跟自己同龄的小丫头伤心。 趁着大家不注意,从袖子里偷偷拿出一颗刚才准备好的药丸,就着妇女身体的遮挡,快速的塞进小女孩的嘴里,又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颌,就见小女孩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妇女惊讶的刚要出声,喵喵赶忙使个眼色制止,大声道,“婶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小妹妹会没事的!” 说完,又悄悄的点了一下头。 妇女隐约有些明白了,一时忘了哭泣,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孩子。 喵喵刚刚的动作,顾修远没看见,宋军却看的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小姑娘给她喂的什么,等着看就知道了。 喵喵见妇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装作伤心不已的样子,牵着顾修远的手,看着宋军怯怯的道,“爹,二哥,我害怕,咱们回去吧。” 围观的众人一听,赶忙让开一条路,看着宋军劝道,“孩子小,就别让她看这些了,赶紧带回去吧。” “是啊,快回去吧,别吓坏了孩子。” 周围的人劝着,宋军便带着顾修远跟喵喵回了他们的位置。 顾修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喃喃道,“真的没救了吗?” 喵喵没说话。 宋军看了她一眼,转头念叨了一句,“听天由命吧。” 回去后,顾修远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喵喵看出来了,也没劝。 他自小出生在侯府,一出生又被立为世子,虽然温和有礼,心地善良,但终归还是个少年,阅历少了一些,可以说是不食人间疾苦。 而喵喵不一样,尽管上辈子锦衣玉食,可那也是她一点点靠着自己,在鱼龙混杂的商堆里爬出来的,这辈子刚一来,就面临着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的困境,到现在,她仍清晰的记得春寒陡峭,她跟几个哥哥还穿着露脚趾草鞋的时候。 她之所以愿意拿出一颗用掌心水珠炼就的药丸去救那个小姑娘,无非就是被她眼里的那股狠劲打动了。 曾几何时,十来岁的她也曾抱着必死的心,跟那些企图霸占她家产的奸商拼个你死我活,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要不是今日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喵喵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周围的人见那个小丫头始终没有清醒的痕迹,三三两两便坐了回去。 只留下几个人在劝着妇女,“还是想办法怎么安葬吧,这船还指不定漂多久才能靠岸呢。” “是啊,这船舱里不透气,时间久了就会有味道的……” 妇女似乎听不见周围人的劝话,往喵喵这边看了一眼,见她又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于是,垂下头,又将女儿往怀里抱了抱,嘴里哼着小调。 别人都以为妇女受了刺激,疯掉了。便也不再开口劝说,都回去了,私下里商量着怎么把这个尸体弄出去。 第76章可怜之人 喵喵其实并没有睡着,她也在时刻听着那边的动静。 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用这个药丸来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之前,她用来养蚕养兔子,给家人加进饭菜里,只是让蚕和兔子长的更快,家人的身体更加健康。就是不知道救人的效果如何。 就是当初苗富走的时候带的那一瓶,她也不过是想让苗富心里更加有底一些。 半梦半醒间,安静的船舱里突然传出那个妇女的惊叫声,“四丫!四丫!” 喵喵嚯的睁开眼睛,顾修远这时已经跑了过去,宋军紧忙跟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以为小姑娘咽了气,叹了口气,谁也没过去。 等顾修远跑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低若蚊蝇的唤了一声,“娘……” “哎,哎,娘在呢!四丫,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娘了!”妇女又忍不住哭起来。 周围的人这才知道,小姑娘竟然没死! 那位中年男人也连忙从角落里跑过来,摸上小姑娘的细腕。 摸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中年男人连连感叹,“奇迹!奇迹啊!小姑娘,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妇女一听,喜极而泣,周围慢慢的围满了安慰的人。 喵喵听完,微微一笑,心也踏实了,只要这药丸管用,大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顾修远满脸带笑的回来,激动的跟喵喵说着小姑娘的情况。 宋军满含深意的看了喵喵一眼。 喵喵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能躲过顾修远,却躲不过这位深藏不漏的他。 于是,喵喵冲宋军眨了眨眼,调皮的一笑。 宋军一愣,再想仔细看时,小姑娘已经将头转了过去。 当晚,名叫四丫小姑娘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还有些虚弱,可那是常年营养不良的原因,并不是一颗药丸就能解决的。 深夜,人们都进入了梦乡,船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噜声此起彼伏。 宋婶又找来一些干草,铺的厚厚一层,又将一件外裳铺在上面,用手按着试了试,冲喵喵招手,“快来睡吧,女孩子怕凉,我给你多铺了一层干草,你来试试。” 喵喵感激的冲宋婶笑笑,“麻烦您了!” 宋婶不在意的摆摆手,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小丫头。 喵喵刚要躺下,不经意间便就见妇女拉着四丫的手往这边走来。四丫似乎精神了许多,只是那张小脸依然蜡黄干瘪,衬得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惊人的大,似乎占了半张脸。 母女俩走到跟前,一句话也没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幕,惊呆他们一行人,等反应过来时,母女俩已经磕完了头。 妇女吸了吸鼻子,哽咽的小声说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从今往后,但凡我活着一天,就为姑娘一天念三次经,保佑姑娘一生都健健康康的,早日过上好日子!” 妇女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说一些好听的,只捡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心愿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喵喵看了一眼宋婶,宋婶连忙起身,将母女俩扶起来,笑着说,“大家都是为生活所迫,遇见了顺手帮忙而已,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然后看着一旁的四丫,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小姑娘,吃饭了没?” 转身拿了两个馒头递给这对母女。 妇女刚要拒绝,就见宋婶食指放在唇边,“嘘!人多,别吵吵。” 妇女只好接过来,又是一阵感谢。 四丫刚刚一直都在打量着喵喵,她听娘说,就是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喂了自己一粒药,所以她才能活过来。 这个小姑娘长的可真好看,虽然皮肤有些嘿嘿的,脸上也有些脏,可她的眼睛那么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四丫不自觉的就被喵喵吸引了。 听见宋婶的问话,被吓了一跳,往母亲的身后藏了藏,仍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的就看喵喵两眼。 喵喵发现,这个四丫,下口咬她亲爹的时候那么狠,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没事了,却又胆小起来,挺有意思的。 宋婶一边看着母女吃馒头,一边闲聊。 顾修远苗强他们,也闭着眼睛仔细听。 原来,这一家人姓杜,本是青州人士,靠着几亩薄田为生。 奈何这家男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妇女嫁进杜家,连生四个女儿,男人在卖掉田地后,就打起了这几个女儿的主意。前三个都被男人赌输了卖掉了,只剩眼前这个四丫。 为了躲避赌债,男人只好带着妻女逃亡边关。 谁知,一上船,男子就被大船二楼设置的供贵人们消遣的赌坊吸引了。输掉了全部家当不算,就连妻女的随身衣物都输得一干二净,输急了眼,就打起了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女儿-四丫。 妇女又说,男子输急了,还曾把自己送给地痞无赖糟蹋。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儿,她早就一头撞死了。 说到伤心处,妇女哽咽的无法自己。 “畜生!”顾修远气愤不已,忍不住骂道。 四丫见母亲伤心,顾不得吃馒头了,拿起小手一点点为母亲擦着泪水,绷着小脸道,“娘,你别哭,等四丫长大了给你报仇!” 妇女死死的抱着四丫,过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对喵喵一行人行了个礼,“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船上人杂,你们小心身边的东西。” 看着母女俩匆匆离开的身影,宋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这世上,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可怜之人。” 她的言外之意是在劝说顾修远不要激动。 喵喵看着顾修远道,“顾大哥,我们现在也是灾民,没法给她们太多的帮助,这些日子,你跟二哥就辛苦些,万一那个男人再回来,能帮就帮一下吧。” 苗强点头,顾修远这才好受了些。 喵喵躺在干草铺上,身上盖着棉布做的披风,那种回想着那个女人的话,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第77章争吵 第二天一早,沉睡了一夜的人们开始陆续醒来,有出去透气的,有就着水啃干粮的,总之,安静的船舱开始热闹起来。 “喵喵,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苗强关心的看着妹妹。 喵喵点点头,宋婶连忙跟着起身,道,“还是娘陪你去吧!” 宋婶似乎很习惯现在这个身份,喵喵也没有拒绝,本来,早上起来要解决一些个人问题,哪怕是亲哥哥跟着,也不方便。 喵喵站起身,正低头整理衣裳,眼前一黑,一双露着脚趾的布鞋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黑漆漆的脚趾甲里沾满了泥土,此时正不安的蜷缩着。 她抬起头,原来是她! 四丫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胆怯,又强逼着自己对上喵喵诧异的神色。 “四丫?你怎么来了?你娘呢?”宋婶上前问道。 四丫回头看了一眼,指了一下。 喵喵也顺着看过去,或许是昨晚经历的太多,妇女终于累了,歪在地上睡着了。来来回回在她面前走过人的也没将她吵醒。 宋婶收回视线,又问,“那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是不是饿了?” 四丫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让宋婶看,意思是她昨晚给的还没吃完。 宋婶看过后,四丫又小心的将馒头揣进怀里,继续盯着喵喵看。 喵喵往前走了两步,同样是七岁,喵喵这两年终于长了一些个子,可也比四丫高不了多少,她平视的看着四丫,问,“你找我?” 四丫点点头。 “怎么了?”苗苗问。 四丫看了一眼都盯着自己看的其他人,不安的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喵喵也不急,耐性的等着。 最后,四丫抬起头,绷着小脸问,“你们需要下人吗?我把我卖给你们!不要钱,只要你们带我跟我娘走!” 没等大家说话,四丫生怕他们拒绝,又赶忙道,“你们放心,我很能干的!下田,摸鱼,洗衣服,做饭……还有,我一天吃一顿饭就行……” 说着,四丫揪着自己的衣摆垂下了头。 宋婶看了一圈,见世子爷神情有些松动,连忙道,“四丫,不是婶子不帮你们,你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也是逃荒的,哪还有能力用下人呢?田地也没有,衣裳也没几件,你说的那些活我们都不需要啊。乖,回你娘身边,等到了边关,再谋条生路吧。” 四丫仰头看了一眼宋婶,没动地方。又倔强的看着喵喵。 喵喵摊开小手,无奈的道,“我听我娘的。” 四丫的脸微微变色,可小身子依然固执的站在那里。 宋婶还要再劝,就见宋军对她使了个眼色。 宋婶见世子爷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好闭上了嘴。 喵喵见四丫的样子,一时也没说话,生怕自己再说一句,小丫头哭起来。 谁知,等了半天,四丫的眼眶都红了,眼泪也没掉出来。 眼看着周围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了,四丫这才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嫌弃我爹!” 说完,刚要转身离开,想了想又附在喵喵耳边道,“你有灵丹妙药,所以,你才不是逃荒的!” 这回轮到喵喵愣住了,缓过神时,四丫已经回到她娘身边了。 顾修远忍了一夜,终于爆发出来,“不就是个小丫头,我买下了!” “世子爷!”宋军严厉的低喝一声。 喵喵无所谓的眨眨眼,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顾大哥想买就去买好了,反正不也不要钱。不但能买下那对母女,还有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爹呢!到时候,一家子逃荒的,带上一个好赌的,这一路上,可是热闹了!不过,我跟二哥就要跟顾大哥分开走了,毕竟我大哥生死未卜,我不可能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弃我大哥于不顾!” 顾修远气急,“我没说咱们要分开,只不过是实在看不惯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 “那恐怕让顾大哥失望了,这一路,你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都要管?你是出来行侠仗义的吗?”喵喵忽然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顾修远从来没见过喵喵如此不客气的一面,脸色通红,“既然不想多管闲事,那你昨日为何喂她吃下那粒药丸?” 喵喵嗖的看向宋军。 宋军尴尬的笑笑。 顾修远,“你不用看他!他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你喂药的事实!” 喵喵忽的笑开,“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好喽!” 说完,也不管顾修远,提着裙摆便出了船舱。 一出来,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晕乎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 她看向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的宋婶问,“您笑什么?” 宋婶挑挑眉,“笑我看走了眼。原来一只猫儿一样的小丫头,亮出爪子来也怪吓人的。还有,一向不与人相争的世子爷,竟然也有气急败坏的一天。” 喵喵也笑了,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两世,竟然跟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般见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是顾家人?”喵喵忽然问。 宋婶一愣,垂头看着小丫头,“是,也不是。” “哼!”喵喵故作娇蛮的哼了一声,转身去解决个人问题了。 船舱里,顾修远仍坐在那生闷气,宋叔在一旁小声劝解。 苗强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开始收拾东西。 顾修远扭头一看,急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苗强头也不抬的说,“我听喵喵的。” 顾修远愤愤的看了他半天,再想想宋军跟自己说的,这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等喵喵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只是还有些别扭。 喵喵假装没看见,收拾出一个小包裹,就在顾修远以为她要跟自己分道扬镳的时候,就见宋婶拿着小包裹去了那对母女跟前,一边说一边往这边看了两眼。 只见那个妇女又冲着这边鞠了一躬。 中午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出去放风,顾修远终于鼓足勇气,走到喵喵跟前,道,“我知道你跟宋叔说的都有道理,是我想的单纯了。早上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喵喵也大方的回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扯平了!” 顾修远这才笑了,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第78章约定 大船又在河面上漂泊了十来日,明日便可靠岸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十来日,船舱里每天都发生着大大小小的事情,尤其是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两趟,因为有宋叔还有大家的护着,那对母女也算平安的度过了。 只是上岸后的日子,只能看她们的造化了,所有人,都为这对母女捏了把汗,只是大家都自身难保,也就在心里替这对母女祈求佛祖保佑罢了。 一大早,喵喵一行人就已经收拾好包裹,就等着下午的时候船靠岸了。 喵喵左手边站着苗强,右手边站着顾修远,三人站在甲板上,跟着众人一道看着浑浊的黄河水。 越靠近边关,风沙越大,哪怕距离岸边只有半日的距离,可漫天黄沙依然让人看不到边。 “孩子他爹!!!”一声凄厉的叫声惊的喵喵浑身震了一下。 众人齐齐转过身,只见四丫她娘惊恐的看着两个男人拖着她家的男人,如扔破布一样扔在她面前,其中一个男人上前,勾起四丫娘的下颌,嫌弃的摇摇头,“真当我们爷收破烂的呢?这等货色,我都看不上!” 说完,狠狠的甩开手,跟同伴大笑着走了。 四丫死死的牵着母亲的手,盯着床板上烂成一摊泥一样的男人。 喵喵他们走过去,有好信儿的人过去打听,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原来,男人赌疯了,将自己作为赌注压上赌桌。 输了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手筋脚筋被挑断,舌头也被割下扔进黄河喂了鱼。 喵喵冲苗强点了点头。 苗强跟宋军上前,将男人抬到一边,省的放在路中间,妨碍大家。 四丫小手替她娘擦着眼泪,面目表情的说,“娘不哭,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担心被卖了。” 妇女微微一愣,再看看那个口不能言,腿不能行的男人,或许,娘俩的日子以后真的会好过一些。 这么一想,也没有刚才那么上心了,只是找来一些破衣裳撕成条,认真的替男人包扎,一边包一边温柔的说,“你放心吧,以后我跟四丫养着你,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男人瞪大双眼,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听的话。 四丫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母亲,转头看向喵喵,微微一笑,低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喵喵在四丫的脸上没看见一分担忧,反而有些隐隐的兴奋,她有些害怕,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四丫笑着说,“你别害怕,不是我弄的。不过,如果他今日好好回来,被抬回来的就是我跟娘了。” 原来,这个男人死性不改,把喵喵给她们母女俩吃的偷偷拿走换成钱,又去赌了。毫无意外,又输了。 于是,便又打起了那娘俩的主意,将娘俩作为赌注押上了赌桌。 恰好,四丫偷偷跟着父亲,想趁他不注意,把吃的偷回来,却不小心听到自己跟娘竟成了赌注。 小丫头急中生智,装成一副疯癫又染了重病的样子在赌坊里苦苦哀求父亲,说娘的病传染,求他拿钱给请郎中。庄家一听,这娘俩不但痴傻,还患有传染病,便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份赌注了。 喵喵想起刚才那个勾着四丫娘下巴的男人,走后使劲的擦着自己的手指,嘴里还骂骂咧咧,就知道四丫并没有说谎。 喵喵自认为没有圣母心,并不会觉得四丫哪里做得不对,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或许会做的更狠。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喵喵问。 四丫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伺候爹的母亲,母亲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可还是会招来男人呜呜的骂声跟手臂的挥打。 即使被推了个跟头,女人起来后还是不厌其烦的替他检查身上的伤口…… 四丫收回视线,笑道,“你看见了,我爹现在即使脾气还那么大,可是还能干什么呢?只要他不去堵,我们家的日子总会过下去的,我说过,我很能干的!” 说完,故意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喵喵被逗笑了,笑过之后说道,“如果你们能在边关活下去便好,如果活不下去,就想办法去京城,去找苗家丝绸铺。” 四丫的大眼睛忽然亮了,惊喜道,“你答应收留我了?” 喵喵摇摇头,“现在还不算,看你的本事!记住,我不要没本事的人!” 四丫望着喵喵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我一定行的!!!” 喵喵回头,嫣然一笑,“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喵喵刚走到舱门门口,就看见宋军双臂环胸,含笑的看着自己。 “爹,有事?”喵喵往旁边让了让,不耽误别人走路。 宋军冲四丫一家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就那么有信心他们能活着到京城?” 喵喵反问,“爹觉得呢?” 宋军对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点点头,然后笑着说,“爹觉得啊,闺女你高兴便好!” 终于,能看见岸边了,船马上靠岸了。 顾修远趁着大家忙着收拾东西,走到四丫跟前,问,“你还想不想跟我们走了?如果想的话,我回去劝劝,呃,我爹娘他们。” 四丫仰头看着这位长的很好看的大哥哥,摇摇头,“谢谢大哥哥,我跟我娘能照顾好我爹!祝你们一路顺风!” 顾修远见小姑娘并没有为难的样子,一路来的烦闷终于消失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偷偷递到小姑娘手里,“拿着吧,靠了岸,去请个郎中。” 四丫谢绝了他的好意,将银子退回去,坚决的摇摇头,“不用了,我爹这样就很好!”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走到甲板上,跟她娘一起,吃力的将男人抬到一个草编的席子上,娘俩拽着草席,准备上岸。 喵喵不知何时站在了顾修远的身边,一起看着努力的四丫。 顾修远看看喵喵,道,“你没发现吗,你们俩很像。” “哦?”喵喵诧异。 顾修远没再说话,转身去帮大家拿东西。 喵喵又回头看了一眼四丫,恰巧她也看过来,两个小姑娘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相视一笑…… 第79章立功 上了岸,再有两三日,就能赶到边关了。 宋军建议,最近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 大家没有意见,找了一个最普通的驿站,要了两个房间,一行人歇下了。 而同一夜,远在胡地的祁景辰跟苗富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北风。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祁景辰当了身上仅有的一块玉佩,唤了几大坛子烈酒,请那些守粮仓的士兵们喝酒。 小小少年,长的有着中原人的精致漂亮,一口胡语却说得地道,为人又豪爽,几杯烈酒下肚,士兵们渐渐的卸去防备,跟祁景辰称兄道弟。 看着差不多了,祁景辰偷偷的对苗富打了个手势,于是,苗富扛着百十斤重,浸了油脂的羊皮毡子健步如飞。 每个粮仓都扔进去一块毛毡子,毛毡子本就爱着,浸了油脂更是呼的一下就起了火光。 当苗富把所有粮仓都点燃到达两人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时,祁景辰那边也已经偷偷脱了身,可他没立即离开,而是跑去马厩,解开所有的缰绳,点燃一挂炮竹扔了进去。 马儿受到惊吓,发出嘶嘶的声音,四处奔跑。 那边是忙着救火的胡人,这边是四处乱跑的战马。祁景辰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两人终于汇合的时候,那边也有人追了上来,祁景辰因为来的晚,后背不小心中了一箭,苗富二话不说,背起他用尽力气向着大晋军队的方向奔跑。 眼看着后面的那个胡人又举起了弓箭,祁景辰回头微微一笑,悄悄挪了一下身子,本该射进苗富腿上的箭矢,却落在了祁景辰的小腿上,他不禁发出了一声闷哼。 “怎么了?”苗富不敢停下速度,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周围,听见闷哼后赶忙问道。 祁景辰咬咬牙,咧着嘴角,骂道,“你他妈的太瘦了,后背硌得小爷胸疼!” 苗富憨憨的笑了一声,侧头关心的问,“你后背上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停下处理一下?” “不要!” 祁景辰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点小伤算什么?信不信,你不背着我,小爷照样能追上你!” “嘿嘿。”苗富见他还有力气吹牛,也不废话,继续奔跑。 祁景辰看着身后滴下的鲜血很快就被沙雪掩盖住,稍稍放了点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我艹,小爷不会也喝多了吧?”晕过去之前,祁景辰还在这么想着。 等他再睁开眼时,以为会看见聂大将军亲自站在自己床前,一边对自己嘘寒问暖,一边夸奖自己英勇。 谁知道,入目的还是苗富那张干裂的跟乌龟壳似的脸,再往旁边看看,还是那满目的黄沙。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苗富。 苗富见他醒来,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松了口气,“终于不烧了。” 祁景辰现在是趴着,侧脸躺在一张膻味熏天的破羊皮毡子上,他刚想起身,就被苗富一把按住,“你后背有伤,不能躺着!” “那我坐起来行吗?”祁景辰大叫。 苗富捂了一下耳朵,扶着他坐起来。 “这是哪?咱们怎么还没回军营?”祁景辰一坐起身,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苗富转过身看看他后背的伤口,又看看他小腿上的:还好,血都止住了,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块块黑色的血痂。 “我问你话呢!”祁景辰又问了一遍。 苗富看了他一眼,用黄沙扑灭了篝火,道,“马上了,晚上就能回到军营,你伤势实在太重了,又发热说起了胡话,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牧民休息的棚子,幸好你现在没事了,那咱们一会儿就继续赶路吧。” 祁景辰这才想起来,迷迷糊糊之中确实听见有人焦急的喊着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是胡人呢,不停的告诉自己使劲跑,快点跑。 他看看自己腿上的伤口,环顾了一圈,问,“那我是怎么退热的?” 苗富掩埋火堆的手一顿,含糊道,“我出来时,家人给带了药。” 祁景辰看着腿上已经有结痂痕迹的伤口,惊讶的问,“什么药,这么管用?给我看看!” 苗富摇摇头,“没了,就剩一颗,昨晚给你吃了。” 祁景辰也没在意,试着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原因,竟然只有些隐隐的疼痛,别的都还好。 可苗富为了赶路,还是坚持的把他背上,天黑前,他们终于赶回了大晋的军队。 将军聂启,此时也焦头烂额。 皇上的密旨,太后的懿旨,还有晋王的信,隔一两天就来那么一道,那个小祖宗失踪都快四个月了,就算能找到,估计也是干尸一具了,他有些后悔当初任由那个少年自由发展了。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那两条鲜活朝气的生命。 聂启甚至都做好被罢官、问斩的准备了。 他正在看着手里那封所谓最后通牒的圣旨,开始整理书信。 兵符,帅印,官服,一一摆好,聂启对着它们深深行了一礼。 “聂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聂启不敢置信的望向门口,只见祁景辰被苗富扶着,挥开想要上来帮忙的将领,一瘸一拐的走到书案前,哈哈大笑,“聂将军,你被革职了?” 聂启愣了一下,看看两人的装扮,不敢置信的问,“你俩跑哪去了?” 苗富挠着头,憨憨的笑着。 祁景辰一瘸一拐坐在书案后的主位上,仰头道,“聂将军,听说胡人的粮草被烧,战马也跑了的事吗?” 聂启挑眉。 祁景辰得意的翘起那条受伤的腿,晃了晃,拿起帅印把玩。 聂启拎起他的衣领子给拽了起来,“混小子,这位子你能坐?” 然后自己坐下,将帅印兵符收好,道,“行了,本帅知道了,回去好好养伤吧。” “啊?就这,这就完了?”祁景辰不敢置信的问道。 聂启挑挑眉,不在意的问道,“身为大晋子民,又是一名士兵,这不是你该干的?” “行!行!你行!”祁景辰气的咬着牙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第80章相见 苗富对聂启行了一个礼,扶着祁景辰往出走。 一个副帅模样的男子连忙掀开营帐的帘子,祁景辰又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聂启已经若无其事的低头看折子了,这才愤愤的离开了。 他一走,聂启马上扔下手里的折子,哈哈哈大笑,“好小子!好样的!赵副将,传我命令下去,起兵五万,直捣胡兵大本营!” “是!将军!”那位副将铿锵回道。 转而又笑着说,“将军,您那么气小王爷,当心他回去跟老佛爷告状。” 聂启笑着摇摇头,“他要是那样的孩子,你觉得会有今天吗?放心吧,你我这身衣裳算是保住了!对了,赶紧让大夫给好好瞧瞧,吃的也都精细点,看这俩孩子造的,拎出去连乞丐都得嫌弃!” “是,末将这就去!”副将也乐呵呵的出去了。 聂启捋着刚刚蓄起的胡须,眉眼含笑,不住的点头。 苗富把祁景辰扶回营帐,看见里面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大夫背着药箱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祁景辰哼哼,“算他聂启有良心!” 两人吃饱喝足,美美的洗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听见外面士兵集合的号子吹响了。 苗富出门抓到一个小兵问道,“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小兵匆忙道,“你不知道?聂将军下令,今晚要去端了胡军的老窝!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祁景辰一听,终于舒服了,“好了,这回咱俩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等醒来,就等着庆功宴吧!” 两人这一睡就是一两夜,再醒来,还是苗富被小兵叫醒的。 “大哥,怎么了?”苗富揉揉眼睛问。 小兵指着大门的方向,“军营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来找你的。” 苗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谁能找自己啊?而且,自己也是前天才刚刚回来。 没等到军营门口,苗富一眼就看出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健步如飞,眨眼间便跑到他们跟前,惊喜道,“喵喵,二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喵喵上前,捏捏胳膊,看看手,又围着他走了一圈,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的说,“我们听说大哥哥失踪了,担心你,就来了。” 苗富一听,赶忙蹲下身子,用粗糙的大手给妹妹擦眼泪,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红,又急的赶忙拽起袖子,动作放的更轻,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喵喵乖,不哭,是大哥哥不好,大哥哥让你们担心了。你看,大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 喵喵开始只是眼睛有些红,并没有真的哭,可被他粗糙的手和衣袖一擦,疼得她眼泪就真的下来了。 苗富一看妹妹哭的无声无息的,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就算自己被沙雪掩埋,就算被大风刮起几丈高再重重摔下,他都没吭一声,可眼下,喵喵的几滴眼泪,就让这个铁打一样的少年手足无措。 祁景辰听说有人找苗富,好奇,便跟着出来了。 当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喵喵的眼泪都忘记了擦,顺着嘴角流进嘴里,涩涩的。 只见曾经风度翩翩、英姿勃发的少年,此时被风沙吹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布满了一条条裂开的沟壑,曾经浓密乌亮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凌乱,还有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修长的大腿,一时间,谁也没敢相认。 “你们怎么来了?”祁景辰唯有一双寒潭明亮的眼睛依然如初,他走到跟前,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 祁景辰皱眉,不耐烦的问道,“怎么?不认识小爷了?” 顾修远这才上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他面前站定,想上去捏捏他干裂的脸颊,不知道想到什么,没等碰上就收回了手,吃惊道,“你,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祁景辰毫不在意的撇撇嘴,看了一眼漫天的黄沙,“你看看这地,谁不是这样的?” 接着走到喵喵跟前,伸手比了比还没到自己胸部的小脑瓜顶,皱眉道,“你们苗家苛待你了?怎么就不长个?” 喵喵见到他们的样子,心里本来还有些酸涩,可一听这话,那点子骄傲与敬佩立马消失不见了。 只见她退后一步,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树枝做成的拐杖,仰着头道,“你们将军待你倒是好得很,一年不见,竟三足鼎立了!” 祁景辰一下子愣住了,他脑袋里最先想到的是军队里那些兵油子开玩笑的浑话,虽然知道小姑娘嘴里是在笑话他的拐杖,可不知为什么,脸就是控制不住的红了。 幸亏他的肤色是又黑又红,哪怕他的脸火烧一样,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看向一边,僵硬的说道,“我乐意!” 喵喵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不过,这人阴晴不定的性格她也算早就了解了,所以也没当回事,转而关心的问,“你的腿怎么了?” 顾修远这时也才想起来,双眼盯着他,等着回答。 这时,一个小兵模样的人过来,说,“将军有话,请你们进去,一会儿大军就回来了!” 一行人,跟着苗富和祁景辰去了他们临时休息的帐子。 喵喵进来四处打量,不解的问,“你们两个只是普通士兵,为什么能住这么好的帐篷?” 她虽然没真的进过军营,可上一世也是听人说过的,普通士兵要十几二十个人睡一个帐篷,里面的陈设也简单的很。 可现在这个帐子,虽然不大,可里面的东西却一应俱全,而且,只有他们两张床。 祁景辰得意的仰起头,拍拍胸脯,“小爷有本事!跟苗大哥立了功,将军特意赏的!”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两人,苗强担心的抓着苗富的胳膊,上下打量,“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苗富拍拍弟弟的肩膀,又低头对紧张的盯着自己看的喵喵道,“你们俩放心,大哥没事,多亏了景少爷,替我挡了一箭。” 第81章凯旋 苗富将两个人几个月来的经历大概的说了一下,其中许多的艰险他怕弟弟妹妹担心,都一掠而过,可就是这样,也足以叫大家听得目瞪口呆,敬佩非常。 祁景辰看见喵喵眼里的敬佩,更加得意,那只受了伤的腿挂在椅子扶手上,悠哉地晃悠着。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后面宋军夫妇见帐子里没有外人,这才上前跪拜, “属下宋军,” “属下宋影,” “参见小王爷!” 喵喵微微一笑,这一路,她就总感觉奇怪,两个人虽然假扮夫妻,可似乎又比寻常人亲近一些,可亲近之余,又有些距离,原来两人是兄妹! 还有,虽然这两人是当时顾修远带来的,可宋军对顾修远还算有着对奴才对主子的尊敬,可宋婶就差了很多,原来,他们真正的主子是眼前这位! 顾修远以为喵喵会不高兴,转头看向她,却没想到只看到她勾起嘴角的侧脸,便转过头没再解释。 祁景辰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个人,随意的摆摆手,“行了,这又不是在府里,你们都起来吧!” 宋军担忧的看着祁景辰的腿,问道,“小王爷,让属下看看您的腿吧!” 祁景辰不耐烦的挥手,“没什么大碍了,军中的太医已经看过了。” 话音刚落,外面嘹亮的号角吹响。 祁景辰一个激动从椅子上跳起来,苗富连忙上前,祁景辰嗷的窜到他的背上,两个人风一样消失在大家眼前。 苗强摸着后脑勺,不解道,“怎么了?” 顾修远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这是胜利的号角,咱们大晋的军队凯旋了!” 喵喵有些激动,提着裙摆跟了出去。 只见漫天黄沙遮光蔽日,喵喵被迷得睁不开双眼,可是耳边,却是震耳欲聋的号角,伴随着铁蹄阵阵,还有将士们欢呼雀跃的呐喊…… 这一瞬间,所有人骨子里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苗富跟祁景辰站在最前面,祁景辰此时已经从苗富的背上下来了,手边也没有拐杖,可两个人依然站的笔直挺拔,牙关紧闭,双颊死死的咬着,哪怕风沙再大,他们也睁着炯炯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 . 晚上,为了庆祝大败胡人,将士们杀羊宰牛,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载歌载舞。 喵喵坐在一旁,小脸映着火光,眉目含笑的望着载歌载舞的人们。 祁景辰因为腿脚不便,陪着她坐在一起。 扭过头,盯着小姑娘依然皎洁如月的面庞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问,“听说你们都搬到京城了?” 喵喵眼睛仍未离开前面的人群,却点点头,回道,“嗯,是的。” “那你觉得这里好,还是京城好?”祁景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喵喵头也不回的答道,“京城!” 祁景辰嗤笑一声,“怎么?才几日的工夫,就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 喵喵这才转过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又将头转回去,脆声道,“你们的战场在边关,我的战场在京城!” 说完,她便站起身,微微低着头,似乎丝毫没看见少年眼里的轻视,“不过是身份不同,责任不同罢了!” 祁景辰微微一愣,看着小姑娘翩然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苗富看着眼前堆的小山一样的东西,诧异的问,“这些是什么?” 苗强解释道,“大哥,这些都是喵喵事先让镖队带来的,都是一些治疗外伤的药材,昨日,我见很多将士受了伤,你拿去给大家分了用吧。” 苗富高兴的摸摸妹妹的头顶,不知道说什么好。 喵喵笑得大眼睛弯弯的,“大哥,你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保家卫国,辛苦啦!” “不辛苦!大哥以后还要给喵喵挣个诰命呢!”苗富信誓旦旦的说道。 “噗!”喵喵没忍住笑出声来,“大哥,你这诰命我可不用,你还是留着给你未来的媳妇儿吧!” 苗富宠溺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别听别人胡说!” 喵喵跟二哥对视一眼,两人偷笑。 聂将军听说有人送给将士们许多治疗外伤的药物,顿时也高兴不已,要知道,这时候,他们最缺的不是吃喝,恰恰就是药材。 哪怕打了胜仗,可将士们的伤势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现在好了,不但有了大批的药材,听说,那个小丫头带来的药丸更是神奇,将士们吃了,有病的伤口眼见的康复,没病的精力充沛。 因为这个,聂启还特意召见了喵喵,想打听她的药丸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能广泛用于军队,那大晋的统一就指日可待了。 可喵喵觉得,自己目前并不能承担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于是道那只是京城普通药材铺子配置的,具体里面有什么她也不清楚。 确实,那些药丸确实都是药材铺里普通救治的药丸,只不过,喵喵买回去后,通通用水珠浸泡了一遍。 为了打消聂将军的疑虑,喵喵特意将那些药材铺的名字誊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他。 聂启虽然有些遗憾,却也知道小姑娘说的是实话,便也不再纠结,收好那张纸,打算回去后找到药材铺好好研究过再说。 不过,为了感谢喵喵,他还是赏了许多从胡人那里缴获的皮毛等战利品。 喵喵看着那些战利品,还有镖队送过来的丝绸丝线,叫来二哥,两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经过一段日子的休养,外加喵喵又单独送来的药丸,祁景辰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不用拐杖也能行动自如了。 可宋军兄妹却不放心,仍寸步不离的跟着,弄得祁景辰恼火不已。 这日,他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捧着兵书啃的津津有味的苗富,问道,“哎,这些日子怎么看不见你弟弟妹妹了?” 苗富头也没抬的回道,“这是军营,他们总来也不方便,顾少爷不也没来。” 祁景辰叹了口气,“听说咱们要随大军回去了,你怎么想的?” 苗富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上挪开,看着他问,“当然是听从吩咐回去了。难道你想留在这里?” 第82章欲擒故纵 祁景辰扫了他一眼,双手枕在脑后,“这里都没有仗可打了,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苗富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翻着手中的书页,幽幽道,“我倒希望永远不会打仗。” “你怕了?”祁景辰挑眉。 苗富摇摇头,“我是看着那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难受,前些年,我们家虽然吃不饱,也穿不暖,可好歹一家人都平安。可你再看看边关的这些百姓们……” 听到这些,祁景辰的满腔热血忽然冷却下来,眼睛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苗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顾少爷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祁景辰不明所以。 苗富想了想道,“总觉得顾少爷哪里不一样了。” 祁景辰皱眉想了想,的确,这次这个表弟来,似乎话少了很多,而且,他总是时不时的就看喵喵几眼,自己也发现了好几回。 而他们口中的顾修远,此时正在客栈中生闷气。 因为他特意早早起来,可还是没抓到那对兄妹的影子,一打听才知道,兄妹俩天一亮就出去了。 宋军兄妹也被祁景辰从军队里赶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在身边侍候。 没办法,兄妹二人只好跟着这位表少爷。 宋军正在驿站的大堂里百无聊赖的喝着小酒,一抬眼就看见表少爷脸色不大好的从楼上下来,赶忙招手,“少爷!” 顾修远抬步过来,看着桌子上只剩了半壶的酒跟半碟花生米,问道,“你这么闲?” 宋军笑笑,“闲不多久了,咱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哦?”顾修远挑眉,看了一圈,问,“苗家兄妹还没回来?他们知道咱们要走了吗?” 宋军点点头,“知道,所以这两日他们才忙的早出晚归,一天也看不见个人影。” 顾修远撩起衣袍坐下,问,“他们在忙什么?” 不怪他不知道,他自己一个屋,而苗强却跟宋军一个屋,所以,宋军知道的比他还要多一些。 “好像在做什么生意。”宋军想了想道。 此时,喵喵跟着二哥,确实穿梭在边境上的互市之中。 喵喵看着满集市琳琅满目的东西,目不暇接。战争刚刚平息,人们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这里,可见,生意真是时时刻刻都在。 喵喵早就看上一个商贩,想用手中的丝线换取他手上的羊毛,只是,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顺利罢了。 对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说话声音洪亮,夹杂着中原话与胡地语言混合的独特的发音,苗强偶尔有些听不清楚,喵喵就在中间替两人做着翻译。 男子常年穿梭于互市之中,靠着以物换物,就是用胡地盛产的皮毛换取中原地区的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带回去卖为主。 喵喵授意二哥上前去打招呼,交谈一会儿,双方都很满意对方的货物,就在苗强以为这桩生意谈妥的时候,男子见谈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他们身后的大人,一问才知,跟自己做买卖的真的只是两个孩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 苗强着急,刚要上去追,就被喵喵拽住了,“二哥,不要去!” “为什么?”苗强不解,“你不是说,满集市数他的羊皮毛最好吗?” 喵喵看着男人的背影,自信的一笑,“他的羊毛好是没错,可咱的丝线也不差啊!所以,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苗强还是有些不理解,“可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啊,昨天我听宋叔说,大军也就这几日便出发了,咱们就得跟着回去了。” 喵喵大眼睛眨了眨,道,“不着急。这样,这两天我们就不来了,一会儿,你故意散播出去,就说咱们的丝线有人定下了,剩下的,咱们等着就好了。” 虽然苗强心里还是有些着急,可他知道,听妹妹的准没错。 于是,苗强便收了摊,逢人打招呼便说,丝线都被订出去了,这几日便要回中原了。 果然,大胡子男人连着两日没在集市上看见那对兄妹,也没看见再能入自己眼的丝绸和丝线。 眼看着互市就要关闭了,大胡子这才有些着急,几番打听找上门来。 这日,顾修远早上起来下楼,破天荒的见到兄妹二人正跟宋军兄妹吃早饭,有说有笑。 “顾大哥。”喵喵打了一声招呼。 “顾少爷。”苗强往妹妹跟前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顾修远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便坐下了,正好是喵喵的对面。 小姑娘正在喝着热乎乎的奶茶。 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原人,顾修远很不喜欢这股牛奶的膻味,没想到,小姑娘却喝的津津有味,弄得他也忍不住想尝尝。 “今天怎么没出去?”顾修远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我们,”苗强刚要回答,余光便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 “大叔?!”苗强忍不住唤道。 喵喵听了,放下手里的奶茶,垂眸勾起嘴角笑了笑。 顾修远,宋军兄妹都看着喵喵,不明白她笑什么。 这时,大胡子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看了一桌子的人,问苗强,“你们家这不是有大人吗?为何骗我?” 苗强回身看了一眼,恍然笑道,“大叔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这一路的伙伴,并非一家人。” “哦。”大胡子看了一圈,见几个人无论是从相貌上,还是从彼此间的交流看,果然不是一家人。 男人走南闯北,接触各色人等,所以,很多时候,人的品性,关系如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是,他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你们昨天说的,我回去想了想,就按照你们说的价格交换!” 苗强刚要答应,就见喵喵跳下椅子,来到男人跟前,微微行了一个京城的礼节,仰着头,略有歉意的说,“承蒙先生厚爱,苗家本该欢喜。只是不巧,货物我们已经卖出去了!” “卖了?卖给谁了?”中年男人一听,顿时有些急了,要知道,那可是他近几年来在互市上见到过品质最好的丝线了,想要再买,可不容易了。 第83章封赏 喵喵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面对中年男人追问,喵喵显得更加不急不躁,“真是对不住了,大叔,恕我们不能将买家的有关信息透露给您,这是生意人最基本的道德。” 小姑娘的声音本就甜软,又一本正经的说着大人的话,无论是谁看了,都喜爱的紧。中年男人刚才也是着急了,话出口后也觉得有些不妥,现在再被小姑娘软软的一提醒,顿时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懊恼的说,“哎,都怪我,一时想差了,这才错过了这么好的东西,怨我!怨我!” 男人说完,尤不死心的问道,“一点都没有了?” “没了。”喵喵认真的点头,眼神清澈。 男人只好垂头丧气的转身欲离开。 苗强在一旁急的不行,可生怕坏了妹妹的计划,强忍着一动不动。 眼看着男人的一脚已经迈出了大门,喵喵这才出声,“大叔,且慢!” 男人惊喜的转过身,三步并做二步走到他们跟前,期待的问,“是不是还有?” 喵喵遗憾的摇摇头,“真的没了,没骗您。” “那你……”男人疑惑。 喵喵笑道,“我们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男人深邃的眸子一亮,惊喜道,“什么意思?” 喵喵悄悄对苗强眨了眨眼,“二哥,你给大叔说说吧。” 兄妹俩心有灵犀,妹妹一眨眼,再想想她之前说的,苗强立马就明白了,态度亲和的将男人请到一旁,并没着急说什么,而是让店小二又上了几盘小菜,一盘大包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道,“大叔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咱们先吃完饭再说。” 男人见少年小小年纪就如此沉得住气,心里暗暗赞赏,于是,也不急了,坐下来跟苗强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最后,竟有种忘年交,相见恨晚之感。 从交谈中,男人这才知道,这兄妹二人姓苗,家中在京城有一家染坊,专门从事蚕丝染色。 而且,苗强还事无巨细的跟男人讲,他们如何从养蚕开始就把握质量,一直到吐丝结茧,收获,每一道工序,他们都毫不懈怠,而且,染坊的方子也是经过千百次的实验才得出来了。 别说在边关,就是在京城,苗家的丝线质量也是得到大家认可的。 于是,苗强跟男人约定好,一个月后,他会亲自带着一批货物来,到时候,那批货物只卖给他。 男人一听,高兴的拍板定下。 而男人手里的皮毛,喵喵也都一分钱不少的全部买下。 待男人走后,宋军颇为不解的问道,“现在,你们的丝线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喵喵一笑,“怎么会呢?” 然后嘱咐二哥,拿着这些丝线去换取一些银子买不到的东西,比如酸奶膏,还有当地特有的一些药材。 苗强拿着妹妹给列好的单子,马不停蹄的就去了。 傍晚,苗强就拉着一车的东西回来了,喵喵看过后,满意的点点头。 苗强问,“喵喵,你要这些药材做什么?” 喵喵道,“那日我看了他们这里的染坊,发现他们就用这种特殊的药材染色,颜色鲜艳又牢固,我想着,我们回去试试拿这些东西也给羊毛染色。” “羊毛染色?”苗强不解。 喵喵歪着头问,“对呀,二哥,你想想,咱们那里的皮毛都有什么颜色的?” 苗强想了想道,“咱们普通老百姓哪穿得起皮毛啊,都是那些贵人夫人们,无外乎就是白色,黑色,少有的还有一些紫色,跟红色,其余也就没什么了。” 喵喵点点头,“所以啊,咱们就拿这些羊皮毛还有兔子皮毛做实验,让这些毛皮也跟丝绸一样色彩鲜艳一些,到时候,肯定受欢迎!” 苗强恍然大悟,激动的道,“对啊!满京城,还没见过谁给皮毛染色呢!” 喵喵鼓励二哥的同时也不方便提醒道,“不过,其中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毕竟我现在也只是想想。”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我不信咱们弄不出来!”苗强认真的道。 喵喵小脑袋点的欢快,她要的就是二哥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处理好所有事情,一行人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因为这次是跟在大军后面,虽然苦了些,可总归安心。 半个月后,五月初,喵喵顺利的回到家。 一进家门,喵喵二话不说,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后,倒头便睡。 待她再起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了,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打听,原来是驻扎在京城百里外的大军进京了,皇帝亲临城门,迎接十万大军凯旋,同时论功行赏,犒赏各位将士。 苗富,因立下大功,赏赐黄金百两,良田数顷,又被破格升为七品把总,仍隶属于聂启麾下。 负责宣赏的内侍人都走了,李翠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讷讷的道,“喵喵,你大哥真的当将军了?” 喵喵笑着道,“是啊,娘,您高兴吗?” 苗大海送完内侍回来,就听见母女俩这话,顿时好笑,“哪是什么将军,不过是个七品的的把总,离将军还远着呢。” 话虽这么说,可苗大海眼角的皱纹笑的都加深了,心里比任何人都得意,那可是他的儿子,他苗大海的儿子! 火烧敌军粮草,扰乱敌军,想想都自豪。 李翠花才不管把总是个多大的官的呢,忙问道,“老大呢?怎么还没看见他回来?” 苗康笑着说,“娘,您别急,大哥他们都在前方等着谢皇上的赏呢,马上就回来了。” 苗乐等不及,站在大门外东张西望,怎么叫也不肯回来。 喵喵这一来一回走的这一个月,苗家的铺子还有染坊已经都开起来了,店铺的伙计,染坊的工人,一听苗家老大立功了,还当了官,一个个的都感到高兴,东家好了,他们才能更好。 苗老太在听说官府来人的时候,害怕是来捉她的,早就躲进屋里藏了起来,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大家喜气洋洋的样子。 她忍不住撇撇嘴,拽过郭巧儿,小声问,“那个什么把什么总的,是干什么的?” 第84章酸奶膏 郭巧儿乖巧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娘说,苗大哥是正七品,跟我们县的县令一般大呢!” “啥?跟县令一般大的官?”苗老太尖叫出声。 郭巧儿被震的耳朵有些疼,赶忙缩缩脖子,低声道,“我娘说的,应该没错。” 说完,听见那边喵喵的声音,她惊喜的跑过去。 要知道,自打喵喵回来,她娘怕她打扰喵喵休息,说什么也不让她来内院,她早就等不及了。 “喵喵!”郭巧儿一看见喵喵跟她娘说完话了,就迫不及待的飞奔过来,紧紧的抱住她,“你可想死我啦!” 喵喵也回抱着郭巧儿,故作生气的说,“想我你怎么不早来看我?这都过去一天了,你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郭巧儿比喵喵大两岁,今年九岁了,自打跟母亲离开郭家,性格越来越开朗,她个子比喵喵高了半个头,大姐姐似的摸着她的头顶哄道,“我这不是看你累了么,怕打扰你休息,你倒好,恶人先告状!” “哈哈哈!” 喵喵大笑,拉着郭巧儿的手回自己的屋子, “走,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走到廊下,才看见藏在柱子后面的苗老太,她暗自好笑,故意大声唤了一声,“祖母!” 苗老太一听,吓得蹭的一下钻进屋里,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郭巧儿忍不住笑,小声道,“上回苗三哥跟苗四哥可把苗奶奶吓坏了,这些日子很少出门。” 然后偷偷附在喵喵耳边,道,“前些日子,铜柱带着春桃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刚住一个晚上,春桃就哭哭唧唧的吵着回家,姨丈没办法,只好让人将他们兄妹送了回去。” 王红梅跟李翠花现在以姐妹相称,郭巧儿口中的姨丈自然指的就是苗大海。 喵喵听完,低头一笑,肯定又是四哥装神弄鬼吓唬人家小姑娘了。 不过,自打她知道了祖母跟姑姑打她的主意,每次见到钢蛋,她也烦的不行。等忙完这些日子,得想个办法以绝后患了。 喵喵将给大家礼物一一分下去,便带着那些药材还有几张皮毛去了后院。 王红梅听完她的想法后,跟苗强一样,激动不已。 为了保险起见,王红梅建议先拿兔毛做实验。 毕竟,兔子的皮毛可比那些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羊皮便宜多了,万一失败了也不心疼。 喵喵没有意见,这些事情,全由王红梅做主即可。 然后,喵喵又跟母亲说,想用羊毛纺线的想法。 李翠花一听,二话不说的就将纺车支起来,一点点试着去做。 喵喵搂着母亲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娘,这等事情让别人来就好了,您歇歇吧。” 李翠花一边捻着羊毛一边柔声道,“娘知道你孝顺,自打杏儿来了,娘可是清闲了许多,你看啊看,娘都胖了!” 说着,伸出那双依然有些粗糙的手。 对比之下,喵喵那双又细腻又白嫩的小手更加可人,李翠花手随心动,牵起闺女的小手放在脸颊蹭了蹭,感叹,“喵喵的小手可真软,以后你可得保护好这双手,可不许像娘似的!” 母女俩又亲昵了一会儿,接着弄起了羊毛。 喵喵见母亲忙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从边疆带回来的“酸奶膏”,乌黑发亮,质地油润细腻。 还是在边关的时候,有一天她睡得晚,透过房间的窗户,见客栈的老板娘顶着一张黑乎乎的脸从屋子里出来。 当时她还纳闷,白日里她总是能见到老板娘,与常人无异啊。 或许是女人天生爱美的天性,喵喵很快发现了老板娘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边关的女人皮肤都粗糙暗红,而老板娘的那张脸,相较起来却白皙的很多,难得的是,生活在这里几十年,她的皮肤却光泽明亮,连眼角的细纹都比别人浅很多。 于是,第二日,她又站在窗口盯着老板娘房间的方向。 果然,老板娘从窗前一晃而过的时候,她又看清了那黑乎乎的脸。 当即,喵喵假称打听事情,敲响了老板娘的房门。 原来,老板娘脸上涂的就是她现在手里的酸奶膏,是用酸奶水熬成的油状乌膏,色黑味酸。据老板娘所说,这东西能防止边关烈日的晒伤,如此敷上几日,脸就会变得水润细腻。 两人聊得兴起,老板娘还送了喵喵几瓶,说这东西在边关便宜得很,只是这里的女人为了生计而忽略了而已。 作为交换,喵喵还送给老板娘一些京城的胭脂水粉。 喵喵年龄小,皮肤本就娇嫩,敷过后只觉得脸颊不再那么干燥,别的倒不明显。 不过,她又给宋影抹了试试,一向大咧咧的宋影对着镜中的自己,双手轻轻捧着自己的脸颊惊讶的大叫。 喵喵便又让二哥在集市上买了许多回来。 苗强一回来,就跟着父亲忙乎前面铺面的事情,王红梅则琢磨着兔毛染色,李翠花在想办法如何将羊毛纺成粗细均匀又软和的毛线,苗康苗乐书院的事情在喵喵一行人回来之前便定下来,兄弟俩已经开始了新书院的生活。 而苗富,则忙着替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们慰问他们的家人。 喵喵,躲在屋子里,一过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捣弄什么。 一家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唯有晚饭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而苗老太,知道自己的孙子当了大官,更加不敢造次,只是一见到苗富,就拉着他的手,乖孙长乖孙短的,弄得一向憨厚老实的苗富,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歇晌,只喵喵的屋子里偶尔传来那么一两声轻微的动静,别人听不见,门外的苗富却听的一清二楚。 “笃笃笃”喵喵还在聚精会神的摆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冷不丁的几声敲门声,吓得她手一抖,一根细如发丝的蚕丝便这么断了。 喵喵泄气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气鼓鼓的呼的拉开房门,“大哥!你……” 剩下的话没等出口,就被苗富一把捂住,紧跟着身子闪进屋,关上屋门。 第85章上山 在苗富黑黢黢的大手下,喵喵一张嫩白的小脸被挡住一大半,只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大哥。 苗富被妹妹这么一看,赶忙收回了手,搓着大掌小声道,“喵喵吓到了?都怪大哥不好!” “大哥,你在干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喵喵往外面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特别。 苗富转身坐在喵喵的书案对面,十五岁的少年身高腿长,魁梧有力,单单往那里这么一坐,喵喵忽然感觉到平日看着还十分宽敞的书房,竟然这么狭小起来。 苗富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些还没有自己半个手掌大小的一堆瓶瓶罐罐,随意拿起来一个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怪好闻的。”苗富摆弄着手中的小玩意儿问道。 喵喵坐到对面,狡黠的笑着,“大哥哥喜欢,就送你一个好了!” 苗富一听,咧开嘴憨憨的一笑,“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么香的东西做什么。” “对了,大哥哥,你刚刚……”喵喵又问。 苗富忽的收起笑容,惆怅的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祖母。” “祖母?她又想干什么?”喵喵这几日忙着自己的事情,还真是没注意到。 说起这个,苗富麦色的脸忽的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里。 喵喵看着大哥红彤彤的耳根,不解的问,“大哥哥,你脸红什么?” 苗富强装镇定,看着窗户道,“你这屋太热了。” “哦。”喵喵有些不解,却也乖乖要去开窗户。 苗富见状,连忙又按住她的小手。 喵喵奇怪极了,盯着苗富的双眼不说话。 苗家兄弟几个,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他们宝贝的妹妹这么盯着看,但凡被这么看那么一小会儿,无论多坚硬的外壳,都立马丢盔弃甲。 苗富此时便是,低着头,硬着头皮说,“是祖母,这两日非拉着我说给我,我娶媳妇!” 难为情的话一出口,剩下的就好说了,只见苗富激动的眼睛都瞪大了,“喵喵你说,我才十五,在军中也算刚刚立住脚,娶哪门子的媳妇啊?” 喵喵一听,也有些生气。 气的倒不是苗富要娶妻,按理说来,在大晋,男子十五娶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她气的是祖母,打自己的主意不要紧,还盯上了刚刚立功的大哥! “那她说是哪家的姑娘没有?”喵喵冷声问道,她得提前做好提防,大哥不比她,她年纪小,祖母跟姑姑现在也就是在心里琢磨,还不敢做什么。 可大哥不同,他十五岁了,真是一不小心着了祖母的道,跟哪家姑娘牵扯不清,那这辈子可就完了。 其实苗富也并不是多担心,爹娘都没提他的亲事,祖母就是张罗也是白张罗,他就是听她在耳边叨叨心烦,这才跟妹妹吐槽。 见妹妹小脸严肃,他赶忙哄道,“喵喵放心,大哥才不会听她的!大不了以后我躲着她些,反正过些日子我就走了,见不到人她就消停了。” 接着转移话题,指着满桌子的小玩意儿问道,“这几日总是不见你出门,天天闷在屋子里,在干什么?” 喵喵还在心里琢磨苗老太的事情,忽然听见大哥问话,随口答道,“我在研究美容的方子。” “美容?”苗富皱着眉,似乎没听过这个词。 喵喵这才缓过神,给大哥解释,“对呀,就是让女子的皮肤变得更好,脸变的更漂亮的方法!” 苗富挑起一根长长的蚕丝,惊诧道,“这做衣服的东西还能,美容?” 喵喵神秘的一笑,将东西收好,“当然,古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对了,大哥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苗富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真正目的,道,“前两日小王爷就托我,想邀你一起去看看闹闹他们母子,可我一忙给忘记了,今天早上他又来找我了,我推脱不过,所以……” 一听是这事,喵喵不在意的道,“哦,那好办啊,我明日就有时间,你去跟他说吧。” “好!”苗富痛快的应道。 自打大军回京,祁景辰又立了功,身份相瞒也瞒不住,而且,以后大家都在京城住着,总瞒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一个不瞒了,一个也不假装不知道了。 约定好时间,苗富就离开了。 喵喵看着大哥挺拔的背影,又看看正屋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后,喵喵就跟大哥出了门。 喵喵坐着马车,苗富骑着马,梨花巷静悄悄的,刚走出没多远,就见巷子口的大树下,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骑着枣红色皮毛光亮的宝马等在路边。 少年的头发又恢复了当初乌黑顺滑,一根白玉簪,一顶紫金冠将头发固定在头顶,剑眉星目,薄唇紧抿,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乍一看见祁景辰现在这样,喵喵着实愣住了。 听见身后的声音,祁景辰慢慢转过头,冲着苗富相互拱手打招呼,转头就看见小脑袋伸出车窗外,盯着自己发愣的小姑娘。 祁景辰咧开嘴角,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右侧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少年一笑,浑身清冷的气质顿时烟消云散。 喵喵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才是她自小认识的那位祁景辰。 “让小王爷久等了。”苗富牵着缰绳,客气的道。 祁景辰随意的摆摆手,收回视线,双腿一夹马腹,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少废话,咱们快走吧!” 三人很快到了大昭寺,喵喵坚持先去上炷香,说是感谢佛祖保佑二人平安归来。 苗富对妹妹言听计从,祁景辰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陪着。 上完香,喵喵又去跟弘智大师说了一会儿话。 祁景辰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弘智大师怎么说也是他小时候的师傅,十岁以后,他就再也不用每个月来大昭寺诵经听禅了,可偶尔还是会上山看看。 自打去年从军,已经有一年多没来了。 苗富跟弘智不太熟,也没有那么多话,为了不妨碍妹妹,约好在寺后面集合,祁景辰跟喵喵,便去了弘智大师的禅房。 第86章寿宴帖子 弘智大师一听两人一起来的,高兴的将两人请进屋子,亲自冲了茶。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看着面前的两个小朋友,一个是自己的俗家弟子,一个是自己的忘年交,一个英姿勃发,一个粉雕玉琢,论长相,两人的容貌均是世间罕有,心里暗暗感叹命运的奇妙。 从弘智大师那出来,三人再没耽搁,直接去了后山。 祁景辰双手合拢放在唇边,学着虎啸的声音叫了几声,山谷里的回声一波盖过一波,可就是没看见闹闹的影子。 喊了几声之后,祁景辰侧头问喵喵,“闹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喵喵捂着嘴偷笑,歪仰着头道,“出不出现意外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这么吼下去,打扰了闹闹休息,她一会儿会跟你耍脾气的!” 说完,小手也并拢放在嘴边,只随意的喊了两声,“闹闹~闹闹~” 不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一声悠长的虎啸声,紧接着,便是群鸟高飞,树叶沙沙作响,闹闹迈着慵懒的步子一步步从远处走来。 祁景辰惊讶,“我以前这么叫她还管用呢,怎么一年不见她就忘了?” 喵喵没回答他,而是摸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闹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头。 闹闹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喵喵的亲近,只是偶尔翻着眼睛淡淡的看一眼祁景辰。 祁景辰气的牙齿咯咯作响,照着闹闹的额头轻轻拍了拍,“你个小没良心的,忘了小爷当初怎么喂你的了?那可都是御用的鸡,外祖母都没你吃的新鲜!” 喵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错,闹闹是活扑生吃,太后老人家吃的可是御厨精心烹饪的,要论新鲜,还真是…… 闹闹打了个响鼻,甩甩头,似乎是很不满意祁景辰的触摸。 祁景辰也不恼,顺着它的头顶,捋着它光滑的皮毛。 “它的孩子们呢?”过了一会儿,祁景辰终于问出声。 喵喵道,“也在这座山里。” 说完,拍拍闹闹的脑袋,“闹闹乖,让你的孩子们回来看看咱们小王爷好不好?” 闹闹又歪头扫了一眼祁景辰,这才很不高兴的吼了两声。 祁景辰才不管闹闹是不是真的看不上他,他好奇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两只身材基本与成年虎无异的幼虎慢悠悠的从远处走来,每只老虎的嘴里还叼着一个猎物,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两只幼虎献宝一样把猎物放在喵喵脚下,歪着头等待她的抚摸。 喵喵也不吝啬,一手一只,一边抚摸着它们的脑袋,一边夸赞道,“大宝,二宝好厉害哦,真棒!” 两只老虎跟它们的妈妈一样,都斜着眼睛懒懒的看了一眼苗富跟祁景辰后,躺在喵喵身边慵懒的打着滚。 被嫌弃的苗富憨憨的一笑,看着妹妹跟三只老虎亲近,而祁景辰心里却酸酸的,颇为委屈的道,“它们那都是什么眼神?很嫌弃小爷?” 喵喵低头抿嘴笑,只有在闹闹它们跟前,才能看见祁景辰这副吃瘪又得忍着的样子。 尽管祁景辰被嫌弃,可他依然不屈不挠的往跟前凑,最后闹闹总算是没再吼他,也愿意两个孩子跟他在林间追跑打闹。 玩够了,三人目送三只虎回到密林深处,这才放心的下山。 进了京,祁景辰为了感谢喵喵,说什么也要请兄妹俩去酒楼吃饭。 眼看着晌午了,喵喵欣然应允。 饭后,喵喵看着祁景辰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开口道,“小王爷,你有没有认识那种从宫里出来,规矩好的宫女?” 祁景辰这眯着眼睛享受呢,听见问话,懒懒的睁开狭长漆黑的凤眸,问道,“你想买?” 喵喵点头,又摇头,“买不起雇也行!” 祁景辰坐着起身子道,“这个好办,每年都有到了年龄放出宫的宫女,我给你找一个便是。” “那好,那就谢谢小王爷了!”喵喵像模像样的端起茶水,示意一下。 祁景辰也拿起面前的茶水,却在指尖转了转,笑道,“谢就免了,如果你愿意,送我点东西也行。” 原来,当初他失血过多,苗富喂他那粒药丸,他可一直惦记呢。 聂启好糊弄,他可是自小看着这丫头长大的,才不信她口中所说在普通药铺买的那种话。 喵喵一听,也痛快的答应,“不过,那个药丸确实不是我所制,那个人我不方便透露,等药丸治好,我让我大哥哥带给你。” 祁景辰痛快的喝下手中的茶水,“不着急,有就行!” 从酒楼出来,双方告别。 苗富这才问道,“喵喵,你要宫女做什么?” 喵喵一笑,“自有用处!” 两日后,苗家收到入京以来的第一份请柬,是这条街上的一家经营翡翠首饰的掌柜母亲七十大寿。 这家世代经营这个首饰铺子,至今已有百年历史。 掌柜的姓陈,祖传手艺,家中父母妻儿齐全,人丁兴旺。按理说,人家办寿宴,是看不上苗家这种刚来没几日,脚跟还没站稳的新户。 但苗家根基虽浅,却出了一个正七品的武官,这可就不一般了。 于是,陈家掌柜的亲自上门来送请柬,苗大海受宠若惊,连声应下。 晚饭后,苗大海将请柬的事情跟大家说了,李翠花合计着得送什么礼才好。 苗老太坐在八仙桌旁,将双腿盘坐在椅子上,剔着牙,道,“人家老妇人过大寿,排场肯定小不了,当然什么贵送什么了!” 经过上次的惊吓,苗老太着实安静了一阵子,可自打苗富受了封,她又开始活跃起来。 一开始,只是在自家院子里转,慢慢的就跑去后巷子里跟街坊邻居聊天,慢慢的发现,根本就没人要赶她走。 因为这事,还拎着笤帚疙瘩追着苗乐满院子跑,苗乐没挨着打,倒把她自己累够呛。 今天听说陈家办寿宴,斜着三角眼道,“这回你们谁也甭想拦着我!陈家老姐姐的好日子,我可得去瞧瞧,你们出去看看,哪家的老夫人过得像我这么憋屈?!” 李翠花低着头没说话。 苗大海刚要开口,就听喵喵含笑脆生生的说,“祖母说的是!” 然后转过头对苗大海夫妇说,“爹,娘,如今大哥哥当了官,想必官府看在大哥哥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追究祖母的事情了,祖母也在家憋了许久,该出去走走了!” 第87章丢人现眼 苗大海夫妇对视一眼,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不答应也没办法,最近苗老太不也是东家走西家串的。 喵喵说完,邀功似的看着祖母,甜甜的笑着。 苗老太心生警惕,横着眼睛打量她半天,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怪她怀疑,她这个小孙女,心眼子多得很,不得不防。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喵喵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当然知道是谁,只是不在意罢了,继续忙着她手里的事情。 时间转眼便到了陈家老夫人寿宴这一日。 这两日苗老太认真观察下来,发现喵喵并没有什么异样,每天不是跟着郭巧儿说话,就是躲在屋子里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 苗老太在偷偷溜进喵喵的房间,弄清楚那些都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后,骂了一句: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那些狐狸精! 之后,她便彻底放下心来,又是张罗着做新衣,又是忙着买首饰。 等喵喵看见祖母一身花红柳绿、穿金戴银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一口茶水没忍住,差点呛到自己。 苗乐压根就没忍,直接喷了出来! “娘,你这……”李翠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苗大海看了也直皱眉。 苗老太却不以为意,喜滋滋的拽拽绿底绣着大红牡丹花的褙子,掸掸青底色桃花的马面裙,又用口水抹抹本就油光锃亮的头发,昂首挺胸的从大家眼前走过,走到门口回头道,“都愣着干什么呢?赶紧的,去晚了显得咱苗家多没有礼貌!” 为了显示自己的排场,哪怕与陈家只有百十米的距离,苗老太依然坚持坐马车。 常山赶着马,看着苗老太上了车,问,“夫人,请您上车吧。” 李翠花无奈,只好去牵喵喵的手。 喵喵一闪身躲开了,站在几个哥哥中间,脆声道,“娘,我不要坐马车,我要跟哥哥们一起!” 李翠花无奈,只好带着杏儿上了马车。 苗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喵喵,你看祖母的脸,哈哈哈,像不像猴屁股!哈哈哈……” 就连黑着脸的苗大海也忍不住哼了一声,赶忙假装咳嗽两声掩饰,“那是你祖母!” 苗乐不以为意,继续笑得开怀。 一向沉稳的苗康也忍不住低笑。 苗强想起刚刚祖母那鲜血淋淋的嘴,侧头低声问妹妹,“你昨日跟我念叨着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可是……” 喵喵无辜的耸耸肩,率先走下台阶,“咱们快走吧,一会儿真的晚了!” 陈家大堂,苗老太一出现,瞬间鸦雀无声。 李翠花尴尬的笑笑,跟大家打招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婆媳二人入座。 苗老太还以为大家是因为她有个当官的孙子而不敢上前,反客为主,拉着人家的手告诉人家不必拘束。 一时间,气氛尴尬极了。 幸好大家对李翠花印象很好,又围着李翠花说话的,有嫌弃的躲得远远的,还有本着看热闹的心,故意夸苗老太的,喜得苗老太得意的冲儿媳扬扬下巴。 喵喵跟几个哥哥给陈老夫人拜过寿之后,就被陈家的女孩带去花园玩耍了。 人虽然在后花园,可喵喵的耳朵却时刻听着正院里面的动静。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果然,没一会儿,主院里就传来女人们的呼叫声。 喵喵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祖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一个妇女,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你个小骚蹄子,你还敢笑话我?我这身衣裳就是在你家铺子里做的!” 那个妇女轻嗤一声,“哎呦,苗老太太,咱们说话可得讲证据,就您衣裳这配色,我们家的伙计都看不上,怎么可能拿出来卖?再说了,我家可是在这条街上干了多少年了,我们什么人,铺子里卖的什么货,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您可别随随便便找个地摊货就赖在我们头上。” 苗老太一听,气不过,又张牙舞爪的扑上去,“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这个小蹄子胡说八道!” 大家又是一阵忙乱,才好不容易将两个人分开。 苗大海听见消息也赶忙过来,见妻子正拉着母亲,而母亲却狠狠的掐着妻子的胳膊,怨她不上去帮自己。 苗大海黑着脸,走到苗老太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回家!!!” 苗老太见儿子也不帮着自己,拍着大腿干嚎,苗大海冷笑,“你不是我娘这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小心我给你送到西山三弟那里!” 苗老太一听,再看儿子黑的可怕的脸,顿时消停了,嘴里依然骂骂咧咧,却也听话的被李翠花搀扶着回了家。 苗大海带着几个孩子,自然好一阵给大家赔礼道歉。 虽然大家做邻居的时间短,可苗家的人什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陈老夫人出面,陈掌柜的帮着安抚好大家,寿宴这才继续。 苗大海带着几个孩子,硬着头皮吃完饭赶忙就回去了。 喵喵回去,就看见满院子花红柳绿的衣裳碎片,偷偷一笑。 没错,这衣裳是她动的手脚。确切地说,是她出主意,苗乐动的手。 从收到陈家帖子开始,喵喵就有了主意,打算让苗老太先丢了面子。 于是,苗乐按照喵喵的吩咐,上街随便找了个妇女,将事先准备好的衣裳拿出来,交代她,将衣裳便宜卖给苗老太。就说从正经铺子里买的,只不过穿着不合身,又退不回去,只好便宜卖了。 苗老太本身就爱占小便宜,一听便宜,又是好料子,顿时动了心。 一开始,她也没看上衣裳的颜色,架不住那个妇女唇舌厉害,说什么宫里的贵人就喜欢这种颜色鲜亮的,最后,苗老太被说动了心,贪图便宜买下衣裳。 心里又记着宫里的贵人都这么穿的话,特意跑去喵喵的房里偷了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成那副样子。 本是喜滋滋的去,却败兴的回来,苗老太怎么又咽不下这口气。 喵喵趁着没人,偷偷跟苗老太说,“祖母,您知道您今天输在哪了吗?” 第88章秋雅 自打喵喵替苗老太说话,同意她去参加寿宴。苗老太对喵喵的戒心就少了很多。 如今听孙女这么一说,一双倒三角眼都亮了两分,“输在哪?” 喵喵两只小手抱胸,摇着小脑袋,遗憾的说,“输在祖母你读书少!”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嫌弃我?”苗老太气得转身要找笤帚疙瘩。 喵喵赶忙跑到门口,大声说,“祖母,你要是再动手,我可不帮你啦!” “你要帮我?怎么帮?”苗老太一听,感兴趣的问道。 喵喵继续装作害怕的样子,“你要是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我才说!” 苗老太撇撇嘴,“行,我保证!” 喵喵警惕的看看她周围,见果然没什么凶器了,才又往回走了两步。 “你快说说,你咋帮我?”苗老太迫不及待的问。 喵喵道,“祖母,您想想看,今日,那些夫人老妇人之类的,跟你有啥区别?” 苗老太翻着眼睛想了想,迟疑道,“比我年轻?穿的比我好?” 喵喵摇摇头。 “那是什么?难道还是比我好看?”苗老太不服气的问。 喵喵叹了口气,“我刚刚说了,您输在读书少!” “可你怎么知道她们就读过书?”苗老太更加不服气。 喵喵道,“可她们有人教啊!你看那些夫人老夫人,谁身边不都跟着一个丫鬟嬷嬷之类的。您以为那些真是只是伺候她们的?小王爷可说了,那些个嬷嬷丫鬟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从规矩礼仪,到穿衣打扮,可都精通的很,有他们在身边提点着,祖母还至于让人家笑话?” 苗老太回忆这今天看见的那些人,可不就是么,谁身边不都带着几个丫鬟嬷嬷,只有她们婆媳,只有一个小丫头杏儿跟着,跑跑腿还行,一遇到事,最先哆嗦的就是她。 “谁让你当初买那么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要是听我的,多花点钱,买个厉害的,还有今天这事?”苗老太瞪了喵喵一眼,埋怨道。 喵喵痛快的认错,“嗯嗯,怪我年纪小,想得少,所以啊,我这不是来弥补错误了嘛!” “怎么弥补?”苗老太问。 喵喵颇为气愤的说,“我想好了,不能让祖母再受一次今天的这样的气了,万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她们不是有人提醒吗,咱们也买一个!买个厉害的,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笑话祖母!” 苗老太一听,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喵喵心肝宝贝的喊,“哎呦呦,还是祖母的小心肝心疼祖母啊!” 哭够了,苗老太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问道,“那我们去哪里买那么厉害的人?” 喵喵得意的笑笑,“祖母,您忘了,小王爷啊!” 苗老太恍然大悟。 要说祁景辰身份曝光谁最惊讶,非苗老太莫属。 要不是祁景辰一直对苗老太横眉冷对,几年前苗三河被鞭打的惨状深深印在她脑子里,她早就贴上去了。 此时一听,这位身份最贵的小王爷帮忙找人,以后带出去,别人一听小王也亲自找人伺候她,那…… 越想越美,苗老太恨不得喵喵马上就去找祁景辰。 并一再保证,等人来了,她一定好好学规矩。 见苗老太同意了,喵喵想,终于可以安静一阵子了。 祁景辰的动作也很快,那天喵喵跟他说完,他就进宫了,特意跟疼爱他的祖母要了一个人,这几日人就在王府等着呢。 喵喵坐在高高的圈椅里,小脚垂在半空,老老实实的贴着椅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晋王府的花厅。 苗富也是第一次来王府,比喵喵还要紧张,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他也不敢擦一下。 兄妹俩刚才在王府门口,拿出祁景辰之前给她的一块玉佩,说只要凭着玉佩来王府,就没人敢拦。 果然,守门的侍卫一见玉佩,就客气的把两人请了进去,又有小厮带着二人来到这个待客的花厅,训练有素的丫鬟上了茶。 屋里只留下两人耐心等待。 幸亏没等多久,祁景辰就大步流星的过来了,没等进门就大声道,“你们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 苗富赶忙站起来,拘谨的回道,“给你添麻烦了!” 祁景辰挥挥手,“我的意思是提前说我就不出去了,害的你们等这么久!” “没等多久,没有。”苗富回道。 祁景辰坐下,问喵喵,“你是来接人的?” 喵喵点头,“麻烦你了。” 祁景辰没在意,啪啪拍了两下手,一个二十四五岁,未施粉黛,清雅如菊的女子款款而入。 女子微微低着头,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间,莲步微移,下面的裙摆却纹丝不动,进来后,微微福身,行了一个端庄的礼,“民女秋雅拜见小王爷,苗公子,苗小姐。” “起来吧。”祁景辰淡声道,丝毫没有刚刚跟喵喵他们说话温和熟络。 秋雅抬起头,偷偷的看了一眼兄妹二人,少年高大威猛,看起来也憨厚老实。 待看到喵喵时微微一愣,着实是太漂亮了,宫里的美人公主,没一个能出其右的。小姑娘眼神清亮,自己看她时,她也在好奇的打量自己。 偷看被抓,秋雅没有一丝难堪,反而大大方方的微微一笑。 就是这一笑,顿时得到了喵喵的好感,亲切又不谄媚。 “就她了!” 喵喵转头对祁景辰道。 祁景辰挑眉,“你什么都不问?” 喵喵看着秋雅,甜甜的道,“我一见姐姐就心里欢喜,或许我们上辈子就有缘呢!” 秋雅仍亲和的笑着,“我见小姐也觉得亲近的很。” 她说的并不是恭维的话。 她本是皇后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犯错被惩罚,被偶然路过的太后所救,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慈宁宫里默默无闻。 本来,按照宫里的规矩,她今年二十五岁,确实到了可以放出宫的年纪。 可她自幼就是一个孤儿,出了宫也无处可去,可留在宫里,又生怕哪日卷进主子们的纷争里丢掉小命。 太后于她有恩,所以,当太后指名让她随晋王之子出宫时,于公于私她都乐意至极。哪怕知道小王爷让她去伺候一个刚从村里出来的老太太,她也毫无怨言。尤其是看见这么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后,心里仅有的那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第89章四丫 就这样,喵喵把秋雅带回了家,一路上大概跟她说了一下家中的情况,“秋雅姐姐,我们请您来的原因,想必小王爷都说了吧?” 秋雅点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喵喵看在眼里,侧着小脸,认真的说,“秋雅姐姐,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没关系的。” 秋雅见小姑娘满眼真诚,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道,“我想知道,小姐你打算让奴婢怎么教老夫人,换句话说,您想达成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喵喵喜欢她的直率,笑的鬼灵精怪,“姐姐,我祖母年纪大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我们不希望她再为我们操心了。” 秋雅微微一愣,转瞬便明白了小姑娘话里的意思,点头应道,“小姐请放心,奴婢一定会伺候好老夫人的,不会让她太过操劳。” 喵喵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又道,“秋雅姐姐放心,你还是自由之身,如果哪一天你想离开了,事先跟我说,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 秋雅认真的点了头。 到了家,苗老太本来还有些看不上这个年纪轻轻的丫头,想着怎么也得请个资深的老嬷嬷来啊,可听说秋雅先后伺候过皇后和太后,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她脑子里开始琢磨,能用得起太后和皇后身边的人,全京城也没几个,更别说这周围的商贾了。 这么一想,她待秋雅简直跟自己的亲闺女一样,拉着人家的手问长问短,好不亲热。 秋雅始终嘴角含笑,不亲不疏。 就这样,苗老太欣然的接受了秋雅,可没过几天,她就叫苦连天,却无计可施。因为秋雅平日里虽然严厉,可没当苗老太起幺蛾子的时候,秋雅总是嘴角含笑的说皇后娘娘如何如何,太后娘娘如何如何,中间在说一些不守规矩那些人惨烈的下场,软硬兼施,苗老太总被堵的哑口无言。 再加上一听宫里那些惩罚下人血淋淋的画面,想起当初三儿子被那个小王爷抽的浑身是血,还有被关在老虎笼子里鬼哭狼嚎的时候,顿时就蔫了。 苗家也终于安静下来。 这日,喵喵新研制出的“蚕丝面膜”终于成功了,她跟郭巧儿都试过后,又让李翠花和王红梅试了几次。 两个小孩皮肤本就娇嫩,看不出什么效果,可用在常年操劳不注重保养的李翠花和王红梅身上,那效果简直就没法形容了。 王红梅照着镜子,自己的手似乎都不敢碰触自己的面颊,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喃,“这,这真是我的脸吗?” 李翠花也有些不敢置信,感叹道,“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刚嫁给孩子他爹的时候……” 李翠花的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哄堂大笑。 喵喵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轻轻抚摸上母亲的面颊,脆声道,“娘,只要您乐意,喵喵就让你回到十八岁。” “娘!你也跟姨姨一样,也回到十八岁!”郭巧儿高兴的对王红梅道。 两对母女一时间,其乐融融。 正说着话呢,丫鬟杏儿从外面进来,道,“小姐,二少爷说前面有人找您。” 喵喵以为是顾心宁来了,刚要出去又觉得不对劲,心宁每次来都从后面梨花巷啊,这次怎么还从前面呢,而且还没直接进来,反而让丫鬟跑一趟。 “谁啊?”李翠花问道。 杏儿摇摇头,“不认识,一家三口,男的躺在一个破筏子上,女的看起来也老得很,还有一个女娃娃,看起来像……” 她本想说像要饭的,可见二少爷对那一家人还算客气,就没敢多嘴。 喵喵一听,马上想起来了,回头安慰母亲,“娘,我知道是谁了,您别担心,我去看看。” 前面,苗强正将这一家三口请进后院,喵喵就过来了,果然是船上遇到的四丫一家人。没想到,他们真的来到京城了。 只是时间久了些。 也难怪,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孩子,还有一个四肢瘫痪的男人,千里迢迢,这一路上吃得苦,看几人的装扮就知道了。 浑身上下的衣裳没一处好地方。 喵喵没等四丫开口,先对杏儿说,“你先带她们母女下去洗漱一番,然后再让厨房准备一些吃的。” 然后对四丫跟她娘说,“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四丫娘感激涕零,四丫的大眼睛仍然黑亮黑亮的,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喵喵又低头看看躺在筏子上假装死人的男人,嫌弃的移开视线,对常山道,“你带他下去也洗洗吧。” 常山人小力气却大,没用苗强帮忙,拽着筏子就走了。 筏子摩擦青砖的声音,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喵喵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等小花厅终于安静了,苗强问道,“喵喵,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喵喵反问,“二哥哥有什么想法吗?” 苗强笑着摇头,“你既然让她们来京城,早就有打算了,何必来考我?” “喵喵才没有考二哥哥的意思呢,是真的想问问嘛!”喵喵撅着小嘴娇嗔道。 苗强兄弟几个平日里就宠爱妹妹,哪经得住妹妹这么撒娇,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二哥哥说错了,不过你既然问,那我可就说了。” “嗯嗯!”喵喵小手托着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目不转睛的看着八仙桌对面的二哥。 苗强不自在的咳了咳,道,“如果只是四丫跟她娘,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正好还能帮着你跟娘一些,可难就难在还有那么一个人,放在后院哪怕他什么也干不了,我跟爹也不放心。” 喵喵点头。 “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他们去乡下比较好。”苗强道。 喵喵笑了,“二哥哥,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我觉得,去乡下这件事,四丫她娘可能会更乐意。” 苗强想到刚才,喵喵一出现,四丫就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磕了三个响头。 而当初在船上对喵喵感激涕零的四丫娘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她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看自己的丈夫,最后才迟疑的准备跪下,可这时候,喵喵已经将四丫扶起来了,杏儿也上前扶起她。 第90章卖身契 所以,准确的来说,四丫娘只是嘴上说了一句谢谢而已,可听起来却还是有些不情愿。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可也叫苗强有些不舒服。 他倒不是想让妇女给妹妹磕头,只是单纯的不舒服她的态度而已。 兄妹俩这边商量好了,那边一家三口也洗漱干净了,前面铺子的伙计按照苗强的要求,弄来了一个带轮子的椅子,四丫娘推着丈夫,四丫跟在一边,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又来到花厅。 喵喵请他们入了座。 四丫娘有些拘谨,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拽着刚刚换上的崭新的干净的衣摆。 四丫一身普通粗布衣裳,大眼睛依然黑漆漆的,期待的盯着喵喵。 而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贼眉鼠眼的打量着屋子的一切。 喵喵直接看着四丫的眼睛,开门见山的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京城,你跟你娘留在府里伺候,至于你爹,我二哥会找个地方安置他,你们可以随时回去照看。二是去乡下,也就是我们原来住的那个村,房子有现成的,你们可以跟着我二叔二婶和其他村民一样养蚕;” 话音刚落,没等四丫开口,四丫娘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道,“我们选第二个!” “娘!”四丫唤了一声。 四丫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扑通一声跪下,喜极而泣,“我们全家人都记着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喵喵看了一眼紧紧抿着唇的四丫,示意杏儿将四丫娘扶起来,“好了,剩下的二哥哥自会跟你们说!没什么事,就准备准备出发吧,天黑前还能赶到村里。” 说完,对着苗强点点头,带着杏儿离开了。 四丫一直盯着喵喵的背影,就连她娘喊她,她也不吭声。 杏儿有些生气,忍不住道,“那一家人也忒不识好歹,尤其是那个女人,一听不用伺候人” 路上,四丫娘偷偷将她拽到一边,拍了一下她的小肩膀,道,“你摆着个脸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你也不想想,与其当个下人让人家吆来喝去的,还有在乡下自在?再说了,你忍心将你爹一个人扔在外面?” 四丫垂着头,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这一路,她听了太多娘的抱怨,无非是怨苗家兄妹为何不直接带上他们一家人,让他们又吃一遍长途跋涉的苦;又说苗家兄妹为人不实在,明明有钱人,却装作灾民看他们的热闹,不肯拿钱给他爹看病。 可她完全忘记了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也忘了当初那些个臭男人是怎么欺负她的了! 四丫不想走娘的老路,所以,这一路哪怕是啃树皮,也坚持拽着那个残废的爹一路来到京城,为的就是让那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相信自己。 苗强将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到村里,安顿好,住在二叔家原来的老房子里,一切安排妥当,连夜回了京城。 喵喵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这两日研究着再买两个铺子,一个卖王红梅刚刚实验成功的色彩鲜艳的皮毛,一个专门卖她新研制出的“蚕丝面膜”。 为了找到合适的店铺,喵喵带着郭巧儿,没事儿的时候就上街溜达,看看有哪些店铺出租出售。 可京城寸土寸金,想要买到合适的铺面着实不易。 歇过晌,太阳没那么毒了,喵喵跟郭巧儿又相约出去。 刚推开梨花巷的小门,就看见旁边的大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郭巧儿看了一眼喵喵。 喵喵抬腿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小身影。 四丫睡得正香,忽然感觉鼻子上痒痒的,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青草在自己眼前晃,再往上一看,就是那张比阳光还明媚的笑脸。 她一骨碌爬起来,颇有些懊恼的说,“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喵喵看了一圈,“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娘呢?” 四丫忽然变得有些局促,垂着头,脚尖不停的蹭着地面。 郭巧儿昨日也听杏儿说了他们一家的事,本来心里对他们一家有些别扭,再看四丫的样子,以为又来求什么呢,刚刚逗弄她的心思冷了几分,以守护者的姿势站在喵喵身边。 “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喵喵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四丫连忙摇头,从怀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块不规则的土布,双手递到喵喵眼前,眼神期待的看着她。 喵喵看着她的双眼,接过她手里的粗布,慢慢打开。 四丫紧张的盯着喵喵,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只见粗糙的布上,不知道用什么黑色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写着:卖身! 右下角,鲜红的“刘四丫”以及那个深深的指印,让人看得心惊! 喵喵的眼神不自觉的扫向四丫的小手,只见右手的食指上有一块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连个包扎都没有。 郭巧儿见喵喵不说话,凑过头来一看,惊讶出声,“啊!这是什么?” 四丫见喵喵没立刻将粗布扔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打听过了,要想死心塌地的跟着小姐,就得有卖身契!可我不会写,这是我求了苗二叔教我的,这上面有我的手印,以后我就是小姐您的人了!” 说完,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大声道,“四丫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噗!”喵喵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弄得我好像是个纨绔子弟似的。” 其实,昨天她走时,看见了四丫眼里的意思,就猜到这个小丫头可能会回过头来找她,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四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在路上,遇见一个说书的乞丐,他就是这么说的。” 喵喵忍着笑,将粗布叠好塞进四丫的怀里,故意道,“我现在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可没钱买你。” 第91章蚕丝面膜 四丫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瘦弱的小肩膀也耷拉下去,一点点转动脚尖,失落的低声道,“哦,那我知道了。” 喵喵看着她转过一半的小身子,故作伤心道,“怎么,不要你的卖身契,你就不愿意跟着我了么?” 四丫刚抬起的脚尖悬在半空,险些没有栽过去,还是郭巧儿眼疾手快扶了她的胳膊一下,才看看站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喵喵,“你,你,你是什么意思?” 喵喵歪着明媚的小脸微笑不说话。 本就心性单纯善良的郭巧儿,自打看见那个前所未见的卖身契后,就已经对四丫有了改观,此时也接着喵喵的玩笑,捂着嘴笑道,“她比我还笨呢,看来以后我可是不会再被你嫌弃了!” 四丫仍愣愣的看看喵喵,又看看郭巧儿,似乎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什么。 喵喵认真的点点头,“嗯,确实比你笨多了!” 说完,转身离开。 郭巧儿见四丫还一副呆呆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上前假装掐了她的胳膊一下,“还梦游呢?赶快跟上啊!” 四丫这才恍然大悟,撒腿就跑过去,落后喵喵半步,一边盯着她的侧脸,一边问,“小姐,小姐,你真的要我了?那我现在干什么?我力气很大的!” 说着,挥了挥小胳膊,生怕喵喵不相信。 郭巧儿笑呵呵的跟上来,喵喵道,“逛街!” 四丫虽然有些奇怪,可也算走过南闯过北的她明白,身为别人的奴婢,最重要的就是听话,于是,便也不再问,乖乖地跟在喵喵身后,还时不时的警惕旁边的人,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撞到她的小主人。 喵喵跟郭巧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对视一笑。 逛了一小个下去,夕阳都有些西沉了,喵喵才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家了。 郭巧儿也累的够呛,唯独四丫,仍精神奕奕的。 苗家人看见四丫也是一愣,听了缘由后便也没说什么,只让四丫以后就跟着喵喵。 苗富兄弟几个见妹妹平日有郭巧儿陪着,现在又有四丫在跟前,终于放心了一些。 转眼间,苗富又要去往边关了。 苗富走后,喵喵也终于买了两个心仪的铺面,新的事业开始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这一次,喵喵将皮毛铺子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二哥苗强,而自己,专心做悦颜坊。 这日,她正伏在自己的小书案上认真的写写画画,因为个子小,她的书案跟椅子都是苗大海亲自给量身定做的,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那些名贵精美,却胜在适合。 她低着头,认真的拿着笔不知道在画什么,外面的光亮照进来,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染着一层光亮。 顾心宁站在门外,望着窗户内的侧影,情不自禁道,“可真好看哦,像画一样。” 祁景辰跟在她后面,心里暗暗惊叹: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好看了?怪不得闹闹他们母子三虎只听她召唤,果然,就连动物都是见色忘义的家伙! “有什么好看的!”祁景辰想起闹闹母子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有些恼火,越过顾心宁,走到前面。 四丫,也就是如今的采薇,手刚要敲响小姐的房门,听见这句话不满的回头看了一眼。 祁景辰也是第一次看见采薇,只当是苗家新买来的丫鬟,见她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皱着眉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通报!” 采薇抿着唇敲了敲门,故意道,“小姐,心宁小姐来了!” 喵喵在祁景辰说话的时候就听见了,所以采薇刚一开口,她就打开房门迎了出来,笑意盈盈的打招呼,“小王爷,心宁姐姐。” 祁景辰越过她,先进了屋子,一边打量一边问,“你家这个丫鬟是新买的?好没规矩!” 顾心宁挽着喵喵的手臂,笑呵呵的接道,“谁让你背后说喵喵的坏话了!活该!” “怎么了?”喵喵一时没弄明白,疑问的看向采薇。 采薇低着头,语气硬邦邦的说,“我不认识他,所以没给请安。” “哦,就这事啊。”喵喵笑着对祁景辰道,“采薇是我去边关的时候偶然认识的,算不得我家的丫鬟,她只是来帮我忙的。” 采薇有些不高兴,似乎很不喜欢喵喵这么说,不过也识趣的没争辩,听喵喵的吩咐低头下去端茶了。 祁景辰好奇的打量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书房,再看看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书案,哈哈大笑,“你人小就算了,怎么书案也这么小?看看这屋子,好像话本子里说的小人国!哈哈哈!” 喵喵发现,这孩子,一回京城就原形毕露了,怎么好像还不如小时候说话招人喜欢了呢。没等她反驳,顾心宁欣喜的坐上那个特制的椅子,欢呼道,“哇,这个高度正正好哎,回去让我娘给我也弄一套!” 喵喵得意的看看祁景辰,似乎再说:就你没眼光! 祁景辰说完也不在意,随手翻着桌子上的东西,问,“你这都是画的什么?” 顾心宁则对一旁占了半张书案的瓶瓶罐罐感兴趣。 喵喵一边收拾书案上的东西一边说,“这是我设计的悦颜坊的装饰图。” “悦颜坊?干什么的?”光听名字,祁景辰根本想不明白。 喵喵道,“就是经营胭脂水粉还有女子美容护肤的一些东西。” 一听是女人用的东西,祁景辰烫手般的扔掉手里的东西,大咧咧的坐在一旁。 而八岁的顾心宁,却非常感兴趣,拽着喵喵问东问西。 喵喵将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说,顾心宁拍手叫好,“喵喵,你太厉害了!我还没听过京城里有你说的那什么面膜呢!到时候保证受欢迎!” 喵喵一笑,“怎么没有呢,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就是类似那些夫人们用珍珠粉敷脸一类的东西。” 祁景辰想起来曾经不小心撞见母妃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开口道,“你那个什么面膜,现在有吗?” 第92章女掌柜的人选 喵喵奇怪的看着他,点点头,“嗯,我已经让人做出来一些了,怎么了?” “卖给我一些,既然女人用的东西,想必我母妃会喜欢。”祁景辰随意的说道。 顾心宁抿着小嘴笑,偷偷对苗苗说,“表哥惹姑姑生气了,这是要讨好姑姑呢!” 喵喵忍不住笑,晋王妃是威远侯的亲妹妹,也就是顾修远兄妹的亲姑姑,两家向来亲近,晋王妃也极其喜欢顾心宁这个侄女,所以,今天要是没有顾心宁,祁景辰还出不来晋王府呢。 祁景辰的糗事被揭穿,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看着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的样子,嫌弃道,“女人真是事儿多!你就说卖不卖吧!” “不卖!”喵喵干脆的回道。 “你,”祁景辰坐直了身子,刚要开口。 喵喵接着说,“可以送给你们,顺便帮我宣传宣传,嘿嘿。” 祁景辰轻哼一声,又靠在椅子上,“无奸不商!” 顾心宁高高的举着小手,“送我送我,喵喵,表哥不给你宣传,我给你宣传!正好过几日镇国公府举办百花宴,那时候夫人小姐最多!” “嗯嗯,还是心宁最好!”喵喵抱着她亲昵的蹭蹭她的小脸。 逗得顾心宁咯咯直笑,挑衅的看了一眼表哥。 祁景辰摸着鼻尖嘟囔,“我又没说不同意。” 忽然想起来什么,祁景辰问道,“你上次跟表哥去边关,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喵喵奇怪的问道。 顾心宁小大人般的叹了一口气,“哥哥最近嚷着要出去游历,可母亲不同意,又怕他偷偷离开,所以,他现在连门都出不来了。” 喵喵这才知道,她刚刚还好奇呢,为什么是祁景辰带着顾心宁来了。 喵喵可能有些明白顾修远想什么,却没说,摇摇头,“没发生什么啊,或许顾少爷只是想单纯的出去看看吧。”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不早了,喵喵让采薇拿来两个精致的木匣子,一打开,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有一种酸甜又夹杂着淡淡的鲜花的味道。 喵喵拿起木盒中的那个拳头大小,淡绿色的瓷瓶,轻轻打开盖子,淡黑色的膏状物体出现在眼前。祁景辰跟顾心宁齐齐的皱了皱鼻子。因为,这个东西虽然味道很好闻,但样子着实难看了些。 喵喵的拇指跟食指又轻轻捻起旁边那薄如蝉翼的东西,那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蚕丝织成的,白色微微泛着一点黄,上面有三个窟窿。 “啊!”顾心宁见了,忍不住惊呼出来,“好吓人!” 喵喵一笑,给他们讲解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净过面后,将黑色膏状物体均匀涂抹在脸上,然后再将这个丑陋的蚕丝布覆盖在上面,一刻钟之后,清水洗去,再涂抹上匣子里另一个瓷瓶中的东西就好了。 顾心宁一边点头一边拿起另一个瓷瓶,打开,里面是奶白色的膏状,这会才放了心,她真怕又是那黑乎乎一样的东西。 祁景辰一边听一边皱眉,不明白好好的一张脸,她们为什么要那么折腾。 喵喵也知道他听不进去,最后亲自写了两份使用方法,各自放进木匣里,叮嘱道,“回去告诉王妃跟侯夫人,这个不要每日都用,最好两三日用上一次即可。” 祁景辰接过两个匣子,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大点儿就跟我娘似的那么啰嗦!” 喵喵气的赏了他一个白眼,送走了表兄妹。 回去后,至于祁景辰跟顾心宁是怎么说服各自母亲的她不知道。 知道的是,她的悦颜坊还没开张,就有许多人陆陆续续的打听了。 这些日子,顾心宁甚至都称病不出门了,生怕母亲让她再去给弄些“蚕丝面膜”回来。 而晋王府,晋王看见王妃隔两晚便顶着一脸黑乎乎的东西,再盖上那骷髅一样的蚕丝布,险些没从床上掉下去。 听说那东西是他宝贝儿子给淘弄来的,气的牙齿咯咯作响,要不是太后跟晋王妃拦着,祁景辰早就不在京城了。 可几日后,晋王见到王妃那宛如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嫩滑的小脸,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两人刚成亲的时候。 于是,晋王府的人发现,晋王爷最近早朝去的都不积极了。 当然,这都是喵喵听顾心宁跟祁景辰后来说的。 现在,她还在忙乎着悦颜坊开张的事情。 万事俱备,只是这悦颜坊掌柜的人选,喵喵迟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 祁景辰帮着找了几个,可他找的都是大户人家那种端庄贤淑的嬷嬷或者宫女,可喵喵总觉的这些人太过死板了,不适合做店铺掌柜的。 可又总不能让一个男人来做吧? 于是,她让三哥苗康亲自写了一份告示,重金聘请悦颜坊的女掌柜。 告示一出,倒是也有人来,但是看来看去,仍是没有一个让喵喵满意的。因为这个悦颜坊是喵喵自己一手创立的,苗大海夫妇和苗家兄弟几个,除了给予默默的支持外,什么事都听她的。 看着喵喵小小年纪就每日奔波不停,李翠花别提多心疼了。 她摸着喵喵有些瘦下去的脸颊道,“喵喵,你跟娘说说,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实在不行,娘去帮你成不?” 喵喵拉着母亲的手,小脸爱娇的蹭蹭,“娘,我知道您心疼我,我也知道你最不喜欢抛头露面,你放心吧,如果一个月后还找不到,那我就用一个男掌柜的!” “就是,男人怎么了,你看那些胭脂水粉铺子,不也是男人当掌柜的?”苗乐也心疼妹妹,忍不住出声道。 苗强沉吟一会儿,道,“反正绸缎庄这边有爹呢,皮毛铺子有梅姨,你要信得着二哥,二哥去给你当掌柜的!” 苗康看看二哥常年奔波有些粗糙的脸,笑道,“二哥,你要去给喵喵当掌柜的,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面皮保养一下。” 本来还有些沉闷的气氛,苗康一说话,大家哄堂大笑。 第93章怡莺 喵喵知道,家人都是担心自己,三哥更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惜拿二哥开涮。 她笑着开口道,“爹,娘,哥哥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的,实在不行,就让二哥去!” “哈哈哈……” 没几日,正当喵喵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还引起了街坊邻居不小的轰动。 因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醉花楼的头牌,怡莺姑娘。来京城几个月,喵喵差不多已经将城里热闹的地方转了个遍,对于这个怡莺姑娘也是早有耳闻,只是因为醉花楼的名声实在太大了。 她每次从门前经过,那里的衣香丽影,门口富贵华丽的马车,都让她好奇不已。 甚至,她已经悄悄想好了,等过几年自己个子高一些,一定要扮成少年去里面看看。 喵喵好奇的打量坐在对面的怡莺姑娘,二十多岁的年纪,额头饱满,细长的眉毛比春天的柳叶还要鲜嫩,一双凤眼微微垂着,眼角上挑,鼻子小巧而挺立,粉唇也不知擦了什么,水汪汪的,脸上的皮肤也好的很,一点没有她想象中浓妆艳抹的样子,也没有她上一世看见的那种风尘女子那般轻佻,当然,除了她那双媚眼。 怡莺敛眉小口小口饮着茶水,约莫时间过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笑意吟吟的看向喵喵,“姑娘,可是看够了?” 喵喵诚实的摇摇头,低喃,“你可真好看。” “咯咯……”怡莺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悦耳。 笑过后,她看着喵喵认真的问,“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的也很好看?嗯……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无论女孩多大,对于赞美的话听了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喵喵也不例外,不过她还没忘了正事,突然转移话题,“怡莺姨姨,您今日来是……” 怡莺见小姑娘开门见山,她也不犹豫,将茶盏放在桌上,笑着反问,“我听说你这里招人?” 喵喵心里一惊,隐约猜到什么,小手托着下巴,天真的问,“为什么?” 怡莺短瞬怔愣,接着道,“你不是应该问我人在哪里吗?” 喵喵学着她的样子,眉毛微挑,“难道不是姨姨您自己吗?” 怡莺笑问,“为什么是我自己?你应该知道我在醉花楼的招牌。” 喵喵软乎乎的小手指指她袖口微微露出的一角,“姨姨,你袖子里的告示露出来了。” 怡莺低头一看,爽朗笑开,苦笑着摇摇头,“哎,草率了!那苗姑娘你看,我可行?” “姨姨这是要……”喵喵试探的问。 “从良。”怡莺有些自嘲,又有些苦笑的回道。 喵喵点点头,不客气的问道,“那姨姨您觉得你来做这个掌柜的,有什么优势吗?或者说,我为什么非选择您不可呢,毕竟……” 怡莺又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嫩嫩的小丫头,说起话来竟一点也不客气,不过,她喜欢! 妩媚的翘起兰花指,微微拂去耳边的碎发,妖娆的一笑,“就因为我是风尘女子,所以,我懂男人,也更懂想要讨好男人的女人!” 怡莺一点也没觉得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说这些话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些推心置腹的样子,“别觉得讨好男人有什么丢人,这世道,离了男人,咱们女人就是再要强,也不得不低头。”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坐在屋子里聊了很久,从胭脂水粉聊到衣裳首饰,又从衣裳首饰聊到女人,男人,乃至宫里的那些贵人们,怡莺也将自己从那些男人听来的一些说给她听。 喵喵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怡莺当然很顺利的成为了悦颜坊的掌柜。 至于卖身契之类的,喵喵压根就没问,作为醉花楼的头牌,每日游走于达官显贵之间,这种事情还不用她一个小姑娘提醒。 于是,在众人惊讶中,怡莺摇身一变,倾尽家财为自己赎得自由之身,变成了京城悦颜坊的女掌柜。 梨花巷的尽头,有一处精巧的小院子,忙碌一日,怡莺在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的伺候下梳洗准备休息,忽然,窗棂上发出一声“咚”的响声。 她微微一笑,挥退了小丫头,坐在梳妆镜前,头也没回道,“进来吧。” 窗子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轻灵的身影转眼间便出现在屋子里。 怡莺透过铜镜,看着屋子里那个一身玄色锦衣,身长玉立的少年,忍不住笑道,“小王爷,奴家如今已经不是醉花楼的人了。” 祁景辰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怡莺面前的梳妆台上,冷冷的道,“这是你赎身的钱,我既然说给你自由身,自然不会再收你的银子。” 怡莺嘴角勾起,拿起银票,慢悠悠的数了一遍,然后揣进怀里,笑道,“小王爷一言九鼎,奴家谢恩了。” 祁景辰看也没看她,走到窗子跟前,侧脸道,“虽然你是自由身,但你记住,苗喵仍是你的主子,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哼,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怡莺心神一凛,收起玩味的表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小王爷在上,奴家不敢有二心。” “嗯。”祁景辰淡淡应了一声,身影一闪,人又没了。 怡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如果喵喵看见,想必也会更加惊讶,这哪里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小王爷,十二岁的少年,身上的煞气竟如此骇人。 而怡莺却早已习惯,多年前,自打她在醉花楼打出招牌,才知道,这个京城有名的销金窟的幕后主子,竟然是个不满十岁的少年。 七月十八,悦颜坊顺利开业。 炎炎夏日,喵喵一身水蓝色渐变蚕丝衣裙,上面用银线勾勒出云朵般的模样,像雾又像山间的溪流,微风拂过,裙摆荡漾,好像给这炎热的天气都带来一股清风。 怡莺同样一身水蓝色衣裙,只不过她的更简单一些,上边只有几朵小花点缀,腰间束起,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第94章悦颜坊 让人惊讶的并不是二人的衣裳,而是她们精致的面庞。 要知道,这种稍微一动就汗流浃背的天气,那些贵女夫人们最怕的就是脸上的妆容。 汗水稍微一浸,那层层的胭脂水粉瞬间变得泥泞,别提美感了,就是自己也觉得黏糊糊的难受的紧。 可再一看怡莺跟喵喵两人,迎着烈日,站在悦颜坊的门口招呼宾客,虽然额头也浸出了汗水,可脸上仍白皙细嫩,汇成水珠的汗水,顺着她们的颊边流下,就好像那清晨荷叶上的露珠,竟闪烁着光芒。 悦颜坊开张第一天,来的最多的还是醉花楼的姑娘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嬉笑怒骂。 喵喵保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悦颜坊是那种烟花之地呢! 苗家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也有些着急,这万一以后不好的名声宣扬出去了,还怎么做生意? 喵喵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并没有多么的担心,因为,她对自己的东西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这种神奇的水珠可不是谁想有就有的。 这么一想,喵喵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甜甜的招呼大家往里进,凡是今日来悦颜坊的,无论夫人小姐,都能得到一份精美的礼品,里面就是悦颜坊的招牌:蚕丝面膜。 这个面膜,怡莺也拿回去试了几次,简直让她惊艳无比。 所以,听说喵喵要用这个作为开业礼物的时候,她还有些微微心疼呢,可喵喵怎么说? “姨姨,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是咱们的招牌,可不让她们知道咱们的招牌有多厉害,那些夫人小姐们又怎么能乖乖往出掏银子呢?” 怡莺一听,忽然就笑了,自己这是刚从良就忘本了。 正当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稳稳的停在店铺门前。 接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率先跳下马车,摆上脚凳,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接着另一位夫人也在丫鬟的服侍下下了马车。 周围安静下来。 怡莺正在里面招呼姐妹,见外面突然安静了,就出来看看,便看见这样一幕。 她赶忙换上一副端庄的笑容,稳稳的冲着两位夫人行了一礼,“二位夫人大驾光临,悦颜坊蓬荜生辉,夫人,里面请。” 悦颜坊一共三层,第一层是招待普通客人的,第二层是单间,专门为那些贵客准备的,而第三层,因为地方狭小,只堆放一些货物,还留了一间作为喵喵的书房。 怡莺带着两位夫人上了二楼最里面那一间。 多年的经验告诉怡莺,这两位穿着普通的夫人并不普通。 喵喵对其中的一位夫人还隐隐的有些印象,可夫人们没开口,自己也只好假装不知道,带着采薇端着茶水进来。 刚一进来,就见两位夫人摘了帷帽。 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通身的气质逼的人有些不敢直视。 就比如怡莺,哪怕见过各色各样的男人,可当看清两位夫人的容貌时,心狠狠地震了一下,连忙垂下头,不敢直视。 喵喵见两位夫人嘴角带着笑,自打自己一进屋,两人就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喵喵看了一眼怡莺,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两只软乎乎的小手交叠放在腰间,糯糯的说了句,“苗喵给两位夫人请安,夫人请用茶。” 坐在左手边的那位看起来年轻一点的夫人终于没忍住,将帕子抵在唇边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嫂嫂你看,原来是这么个可人的小丫头!” 旁边那位夫人也笑着点头。 喵喵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个率先笑出声的夫人冲她招手,“喵喵?快过来,让我看看,哎呦,长的可真好看!比那观音坐下的童子还叫人稀罕!” 喵喵心里转了好几圈,大约猜到了眼前的两位夫人,乖乖巧巧的站在一边任那位夫人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摸摸手。 最后,还是另一位夫人看不下去了,笑道,“妹妹,好了,当心吓到人家小姑娘。” 晋王妃听见嫂嫂这么说了,才依依不舍的松了手,不满的嘟囔,“感情你有心宁那个小棉袄,哪像我,就那么一个臭小子,一天到晚气得我要死。” 喵喵一听,赶忙后退一步,示意周围的人也赶紧跟着自己跪下,“民女参见晋王妃,侯夫人,两位夫人金安。” 怡莺一愣,赶忙跟着问安,偷偷抬头打量了两位一眼。 晋王妃等她们请安后,连忙叫身边的丫鬟将喵喵扶起来,又拉着她的手道,“景辰上回拿给我的那个什么蚕丝面膜,听说就是你做的?” 喵喵点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回王妃娘娘的话,正是民女做的,让娘娘见笑了。” 晋王妃摸着自己脸,意犹未尽的对威远侯夫人道,“嫂嫂,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不敢进宫了,每次去,那些妃子们都拦着我打听我最近吃了什么补品,怎么气色这么好!” 顾夫人看着喵喵笑着说,“可不就是么,我也是用了心宁给我的,没用几次,以前总是干巴巴的面颊,也水润了许多呢。” 顾夫人几年前在庄子里见过喵喵一次,但是那时候小姑娘才三岁多,瘦瘦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没想到,几年之后,竟出落得如此标志,要不是她自己开口报上名字,自己还真不敢认呢。 她拉着喵喵的手道,“修远兄妹俩整日的在家里念叨你,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她这么一说,晋王妃也才记起来,惊讶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苗富就是你兄长吧?听景辰说,上次在边关,多亏了他呢,要不然……” 说起自己宝贝儿子失踪好几个月,她就忍不住后怕。 要不是晋王他们瞒着,自己估计也坐不住,跑去边关了。 喵喵连忙摆手,“是小王爷机敏勇敢,我大哥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们全家都记着小王爷的大恩大德。” 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她可不敢贸然领功。 第95章凡琳膏 谁知道,晋王妃听了这话后,讽刺的轻嗤一声,“你可别替那混小子说话了,还机敏勇敢?他不贪功冒进就不错了!” “娘!您在家嫌弃我也就罢了,怎么出来还到处说我的坏话?” 晋王妃话音刚落,就见祁景辰推开门,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的进来。 后面跟着顾修远兄妹。 顾心宁一见喵喵,就拉着她的手不放,“喵喵,你可太厉害了!我刚才偷偷看了看,下面的人好多呢,伙计都忙不过来了!” 怡莺见大家说的热闹,便悄悄告退,去楼下帮忙了。 因为有了晋王妃跟威远侯夫人的大家光临,本来还有些尴尬的场面瞬间消失不见。 短短不到一日的功夫,悦颜坊的大名便在京城迅速传播开来。 顾心宁跟在母亲和姑母身边,听着怡莺给她们介绍各种美容护肤的东西,祁景辰也随意的捡起那些瓶瓶罐罐漫不经心的看着。 顾修远见大家都不注意,将喵喵拉倒一边,低声问,“四丫,采薇她真的找过来了?” 喵喵抬起头促狭的笑笑,“是啊,顾大哥还生我的气吗?” 确实,自打上次从边关回来,顾修远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却很少再来苗家了,多数的时候都是顾心宁自己。 顾心宁问了几次,顾修远要么说学业繁忙,要么以他们都长大了,得注意为借口。 今日是悦颜坊开业,无论如何他都要来的,一进门就看见好似换个人似的四丫,听见她们说话才知道,如今四丫已是采薇。 心思被揭穿,顾修远并没有气恼,反而更加光明磊落,“这件事确实是我小心眼了,从前只知道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却不理解,如今算是知道了。” “所以你才坚持要出去游历?”喵喵问。 顾修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圣贤书我已经读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考取功名,所以,我更想出去看看。” 喵喵点头,脆生生的道,“顾大哥,我支持你!” 顾修远忽然就笑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双眼里掩藏不住的惊喜,“谢谢。” 祁景辰正百无聊赖,一转眼就看见这样一幕,少年眉清目秀,目光温柔的低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精致可爱,仰着头,也目光专注。 不知道为什么,祁景辰突然有些烦躁,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瓷瓶放在桌子上,眼神微冷。 听见动静,大家齐齐看过去。 晋王妃不在意的转过头,嫌弃道,“你又抽什么风?”然后拉着怡莺继续给她讲护肤的一些法子。 怡莺笑笑,带着两位夫人去了隔壁,那里放的可都是喵喵的珍藏。 喵喵见大人们都走了,才过去拿起那只瓷瓶,仔细看了一圈,心疼道,“你可知道光是这一个小瓶子就是一两银子呢,而且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 祁景辰轻嗤一声,“一两银子而已,小爷还赔的起!” 喵喵一听,有些生气,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向上。 祁景辰看着眼前那如糯米糕一样的小手,突然就想上去咬一口,努力的吞咽了一口吐沫,问,“干什么?” 喵喵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笑道,“赔钱!” 祁景辰一愣,刚要反驳,看看眼前的小手,忽然就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那个软乎乎的小手上,接着便去拿那只小瓷瓶。 喵喵一手收回银子,一手拿走小瓶,道,“不够!” “什么?!”祁景辰嚯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刚刚不是说一两银子吗?看好了,我给你的可是十两!” 喵喵点头,掂着小瓷瓶道,“瓶子是一两不假,还有里面的软膏呢,本来十五两,看在咱们关系的份上,算你十二两,还差二两,拿来!” “你怎么不去抢?”祁景辰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瓶子,里面装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就敢要十五两,顿时惊讶出声。 喵喵挑挑眉道,“它叫凡琳膏,不但能治冻伤,还能保护双手皮肤细腻,市面上买不到。” 顾修远见两人吵得厉害,上前拿起那个凡琳膏,拧开盖子,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还没等他分辨是什么味道呢,东西就在眼前消失了。 祁景辰夺回凡琳膏,拧紧揣进怀里,“不就二两银子么,小爷还能……” 话没说完,脸色就黑了下去,有些尴尬的道,“我出来的急,没带那么多银子,一会儿让我娘给你!” 顾修远摇头笑笑,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递过去,“用我的吧,剩下的银子给我也来一瓶。” 祁景辰刚要开口,就见喵喵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对不起顾大哥,这个是我刚研究出来的,只有一瓶,等改日有新的,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祁景辰一听,顿时乐了,宝贝似的将小瓶子揣进怀里,还不放心的拍拍,接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不由分说的塞进喵喵的手里,“这个你拿着,以后再有这东西,小爷都包了!” 喵喵看看手里的玉佩就要还回去,“大夏天的你要这么多这东西做什么?我还有用呢,不卖!” 祁景辰也不接玉佩,一下子闪身到一旁,问,“你做这个不就是赚钱的?难道还留着自己用?” 喵喵点头,“对,就是自己用!” 她见顾修远也不解的看着她,便解释道,“材料有限,我也只能再做十几瓶,想着运去边关,一到冬日,将士们的手拿东西都不稳。” 祁景辰跟顾修远齐齐愣住了。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喵喵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脸。 顾修远看了一眼祁景辰,祁景辰定定的看着喵喵,没去接她递过来的玉佩,道,“玉佩你先收着吧,东西做好你交给我,我替你想办法送过去。” 喵喵一高兴,忘了玉佩的事情,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我还得请商队,可东西太少,我还在想呢,那你就等我消息吧。” 第96章打起来了 悦颜坊的名声很快打了出去,一开始,周围那些胭脂水粉铺子见车水马龙的悦颜坊,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想着怎么为难一番。 可这几日看下来,晋王府跟威远侯府的人隔三差五的便出现在铺子里,那些有心使坏的人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被拘束了几个月的苗老太,虽然知道大儿子家今年又新开了两个铺子,可生意到底怎么样,她也不太清楚,每日都被秋雅拘着,苦不堪言。 一开始,她还试图想把秋雅压下去,想出去耍耍威风,可每次都捞不着好,渐渐的便也消停了。 她是消停了,可苗仙草的腿没人管着,忙过家里的农田才恍然发现,大哥家竟然已经有三个铺子了。 于是,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一双儿女来京城了。 这回进京,苗仙草可是做足了功课,也长了心眼。 她事先打听了大哥家新开的两个铺子情况。 知道那个皮毛铺子是王红梅在管理。原来都是一个村住着,王红梅又是村长的闺女,从小,苗仙草心里就惧怕她两分。 再一打听那个悦颜坊,原来是那个小侄女张罗开起来的,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大哥大嫂他们也真是宠孩子! 苗仙草在腹中腹诽,再一打听,那个悦颜坊竟然让那种女人当掌柜的!这让苗仙草如何接受得了?自己妹子不用,去外面找那种脏女人? 于是,苗仙草打算上门,先给那个坏女人来个下马威,把铺子稳定下来,让大哥大嫂看见自己的能力,这样,以后由她来接管铺子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有些事与愿违。 苗仙草为了不让自己输掉气势,特意的打扮一番,钢蛋今年十二岁,长的瘦瘦弱弱,一双眼睛却随了苗老太,有些贼眉鼠眼的样子。春桃今年九岁,也懂了一些事,也知道外祖母跟娘的打算。 所以,母子三人一进入悦颜坊,就跟到了自己家,四处查看,生怕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怡莺正在低头扒拉算盘,她也是刚刚跟苗强学的,还不算太熟练,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只以为是普通的客人,一时没动地方,吩咐小伙计去招待,自己仍继续手里的活。 苗仙草在店里转悠一圈,只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跟在自己身边,心里有些不满,问道,“你是这里的伙计?” 小姑娘是自小跟在怡莺身边的,最会察言观色,嘴也甜,丝毫没因为苗仙草是村妇而显得怠慢,嘴角挂着笑容,柔声问道,“回夫人的话,我是这里的伙计。夫人看看想选些什么,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 一旁的春桃忍不住撇了撇嘴,傲气的说,“我们来自己家看看,还用得着你巴巴?” 小姑娘的脸一下红了,仍保持着笑容道,“那夫人小姐请慢慢看,有什么吩咐您在唤我。” 苗仙草端着架子,假模假样的说了春桃一句,“你跟一个奴才计较什么?显得没身份!” 然后瞥了一眼小姑娘,道,“去把你们掌柜的找来!” “哎,来了,来了,哎呦,夫人,伙计小不懂事,让您见笑了,看看您想选点什么?”怡莺人虽在算账,可眼睛耳朵仍观察着铺子里的人。 也许是今天天太热,或者时间尚早,顾客还不算太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所以,苗仙草一开口,她便注意到了。 苗仙草也不说话,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轻蔑的将怡莺从头到脚打量了两圈。 怡莺顺着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展开双臂,笑问,“夫人,我可是有哪里不妥?” “啐!好意思问,一股子狐骚味!”春桃低声骂道。 怡莺嘴角含着笑,仍笑吟吟的看着春桃,也不说话。 春桃被她上挑的凤眼看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往春桃身后躲了躲,小声唤道,“娘。” 苗仙草见状,有些不高兴,“她一个小孩子,你何必跟她吓唬她。” 怡莺被气笑了,拍了拍衣袖,“好,那请问这位夫人,您需要点什么?” 苗仙草瞪了她一眼,扬着下巴道,“我来自己家看看,还需要你问?” 原来是找茬的! 怡莺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 开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呢,怡莺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不过,她还顾及着屋子里其他的顾客,于是耐着性子道,“夫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咱们去楼上吧。” 苗仙草看看楼上,见上面的门楣比楼下的还要精致,好奇心大起,点点头,端着架子道,“那你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怡莺嘴角勾起,微微福了福身子,故意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一摇三摆的在前面带路。 苗仙草在后面看着那还没自己大腿粗的小细腰,再看看那颤巍巍的挺翘的臀部,心里暗暗想:也不知道大嫂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么一个狐狸精在这里当掌柜的!这大哥看见…… 这么一想,苗仙草的眼睛一亮。 钢蛋在后跟着,仰头看见台阶上正对着自己的那个部位,十二岁的少年已经什么都懂了,忍不住脸红心跳。 …… 喵喵正在自家后院看着母亲教工人纺出来的毛线,兴奋非常。 李翠花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道,“喵喵,这羊毛纺出来的线这么粗,能干什么呢?织成布,一裁剪就该散了啊。” 喵喵仰着头道,“娘,我们不用它织成匹的布,做什么就织成什么!” “做什么织成什么?”李翠花不懂。 喵喵拿着成品的羊毛线道,“对,我看边关的那些妇女们,都用羊毛……” 话音未落,就听见采薇急促的喊声,“小姐!小姐!不好了!” 喵喵转过身,见采薇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气没等喘匀就说,“小姐,你快去悦颜坊看看吧,干起来了!” “啊?!”李翠花惊呼。 “干起来了?谁跟谁?”喵喵问。 采薇双手拄着膝盖,稍稍平复一下道,“怡莺姑娘跟咱们姑奶奶干起来了!” 第97章抓痕 李翠花没等反应过来,喵喵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刚到大门口,正好碰见今日临时放假回来的苗康苗乐兄弟。 “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喵喵,苗康同时开口。 苗康解释道,“明日中秋,今天便早早放假了,发生什么事了?” 喵喵一边走一边说,“那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怡莺跟姑姑吵起来了。” 苗康兄弟一听,书袋都没来得及放,就跟着喵喵去了前面那条街的悦颜坊。 到了悦颜坊一看,大堂里几个小丫头正在忙碌的招呼客人,一切如常,只是没看见怡莺的身影。 一个小丫头机灵,见喵喵一来,赶忙悄悄过来,附在她耳边道,“在后院呢,小姐跟我来。” 悦颜坊后面带了一个小院子,平日的时候都是怡莺带着几个小丫头在这住着,后门也有守门的小厮,安全的很。 喵喵带着两个哥哥到了后院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钢蛋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贼眉鼠眼,看见喵喵他们,连跑带颠的过来。 苗仙草跟春桃背靠背的坐在地上,可谓是鼻青脸肿。双手被捆在一起,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而一旁的怡莺,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下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差点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满身泥土不说,还被扯坏了好几个地方。 最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白皙的脸上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怡莺嘴角吟着笑,一边用食指拢着散落的头发,一边看着地上的母女,轻嗤一声,“还以为你们娘俩有什么能耐呢,不过如此!今日本姑娘手下留情,要不然,哼,有你们好看!嘶~” 怡莺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恐,转眼便看见傻掉的三兄妹。 “莺姨!”喵喵醒过神,提着裙摆跑过去,仰头看着她的脸,心疼道,“你的脸……” 要知道,一张脸对女子何其重要,更何况像怡莺她们这样的女子。 怡莺收起眼里的惊恐,弯下腰,装作委屈的说,“喵喵,莺姨毁了容貌,你还会要莺姨吗?” 那边,苗仙草母女一看救兵来了,呜呜的声音更大了。 可没人理会她们,喵喵踮着脚尖,心疼的轻轻覆上怡莺的脸,道,“莺姨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脸留疤的,哪怕是一个印子都不会!” 怡莺嘴角的笑容僵住,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刚guo自己腰部的小姑娘。 一开始,她之所以愿意来这里,一是想脱离那个泥淖肮脏的地方,二是迫于小王爷的压力,说实话,她还真看不上悦颜坊给她的这点工钱。 干着干着,忽然发现了乐趣,每日跟女人打交道可比跟男人有意思多了,更何况是那些看不起自己,又不得不求着自己让她们变美的夫人小姐们,这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每天都充满干劲。 可现在,听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的心忽然胀胀的,眼睛也有些酸。 哪怕刚才跟那两个乡野母女掐架,她都没这么想哭。 喵喵看她微红的眼眶,却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连忙保证,附在她耳边悄悄道,“莺姨你放心,我有秘密武器!不会让你留疤的,真的!” 怡莺眨眨眼,收起那种酸胀的情感,认真的点点头,“好,莺姨这张脸就靠你了!” 这边,苗康兄弟俩没急着给姑姑和表妹解绑,走到她们跟前,似是好奇的问,“姑姑,你们不去家里,来这里干什么?” 苗仙草眼神微闪,呜呜的声音更大,还冲着怡莺那边使劲。 苗康站起身子,无奈的摇摇头,“姑姑,你再这样我可不能给你松绑,耽误了悦颜坊的生意,喵喵的心血就白费了。” 苗乐点头,“就是,我爹娘都不敢随便来这里呢,姑姑你倒好,一来就弄出这么大阵仗!” 苗仙草见两个侄子真的不为所动的样子,气焰终于小了一些,心里琢磨着一会怎么去跟母亲告状。 喵喵见她们终于安静了,走过来拿掉她们嘴里的破布。 春桃嗷的一声哭出来,吓得喵喵一跳。 苗仙草刚要破口大骂,苗乐眼疾手快,拿过喵喵手里的破布又塞了回去! 春桃刚嚎一声,转眼看见母亲的样子,剩下的生生咽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苗康长嘘一口气,“你看看,姑姑,你又忘了我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转身摸摸妹妹的头,柔声道,“喵喵,吓着了?” 喵喵刚想摇头,在苗仙草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苗康微微皱眉,对弟弟说,“苗乐,带姑姑回去!” “哎!”苗乐早就迫不及待了,别看他今年也才十岁,可长年累月的习武,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架起苗仙草的胳膊,连拖带拽的从后门走了。 苗康冲着怡莺抱拳微微弯腰道,“让莺姨受委屈了,苗家会给您一个交代!” 然后对还缩在一旁的钢蛋说,“表哥,你背着表妹吧!”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喵喵陪着怡莺梳洗收拾,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了,气的小脸鼓鼓的。 怡莺最爱捏她嫩呼呼的小脸了,轻轻捏了两下道,“好了,我都没气,你气什么?再说了,有你给莺姨撑腰,她来一次,我绑她一次!这次是我轻敌了,才挨了她那么一下子,再有下一次……” “莺姨!”喵喵打断她的话,鼓着小腮帮子说,“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替你治脸上的伤了!让你丑一辈子!” “哈哈哈哈!”怡莺大笑,“丑就丑,反正你养我!” 喵喵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道,“那我还是替你治伤吧!”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扭开盖子,倒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用指尖蘸了蘸,轻轻涂抹在那道长长的抓痕上。 怡莺好奇,拿过那个小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又学着喵喵的样子,倒出一滴在掌心,伸出舌尖试了试,无色无味,“怎么像水一样?” 她忍不住出声。 第98章内讧 喵喵微微一笑,可不就是水么,那是她昨天收集的水珠,今日本打算来放进面膜里的,没想到遇上这种事。 与其将水珠放进药里,喵喵更想试试直接用在伤口的效果如何。 怡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像水一样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或许在安慰自己也说不定? 于是,怡莺刚刚升起的兴奋慢慢冷却了下去。 喵喵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替她上了药,想起家里还有一摊子烂事,喵喵也没敢太耽搁,又去库房看了看,趁人不注意,将水滴加进面膜中。 等一切都弄好了,这才带着采薇回家去了。 喵喵想的没错,家里果然鸡飞狗跳一片。没等进大门呢,此起彼伏的哭声都传到了后巷子里。 有那好信儿的甚至偷偷问刚刚回来的喵喵,“你家怎么了?可是老太太不好了?” 喵喵尴尬的摇摇头,这时响起一声更高尖锐高亢的声音,喵喵道,“这是我祖母的声音。” 邻居惊恐的睁大双眼,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呦!” 然后走远了。 喵喵没急着进去,站在大门外听了一会儿,心情微微有些烦躁,上一世,家中只有她跟弟弟二人,没有长辈,没有亲戚,所以更没有这些糟烂的事情。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懒得每天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烦归烦,里面终归是她这一世的亲人。 采薇有些不解的看着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的小姐,小声的问,“小姐,咱们……” 喵喵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走吧,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采薇忽然从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女孩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采薇摇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赶忙跟了上去。 喵喵一进内院,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在外面听着哭声凄厉,其实只是苗老太母女在抱头痛哭,其他的人都围在一旁,一脸无奈的样子。 秋雅见喵喵回来,连忙过来,颇有些内疚的说,“我劝过了,可是……” 喵喵点点头,笑道,“秋雅姐姐,你不必自责,我们都明白。” 说完,也不看众人,径直走到还在抱头痛哭的娘俩身边,面目表情的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苗老太刚要指着喵喵的鼻子大骂,转头就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双眼,一直以来,苗老太都觉得这个小丫头难缠得很,只以为是大儿子一家太过娇宠的原因。 可此时此刻,被那双人人都称赞美丽的大眼睛一看,不知为何,苗老太觉得脊背发凉,脖子好像被什么缠绕住了,说不出话,喘气都有些吃力。 “你,你什么意思?”苗老太有些结巴。 苗仙草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这么没气势,转头一看才明白,何时见到过小丫头这么骇人的一面。 她忍不住缩缩脖子,只敢在心里咒骂。 喵喵一字一句的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的目的!” “我,我……”苗老太半天没说上话来。 苗仙草见母亲支吾半天也说不上来,顿时急了,接过话嚷道,“我们能想干什么,就是想说道说道,天底下哪有不帮着家里人反而帮外人的道理!” 喵喵忽然笑了,“哦?那请你告诉我,谁是家人,谁是外人?何以为家人,又何以为外人?” 她转过头看着苗老太,眼神毫无温度,“人家都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敢问祖母,你给爹爹缝过一件衣裳吗?” 苗老太翕了翕嘴唇,僵硬回道,“家里哪有银子买衣裳!” “那三叔跟姑姑呢,您也没给做过?我跟哥哥们冬天穿不上棉衣,脚趾头都冻僵的时候你们穿的是什么?我们一大家人喝着米汤度日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喵喵又问。 苗老太说不出话来。 从前,苗大海跟苗二江都是捡父亲的衣裳,衣裳大了就系个疙瘩,裤子长了自己就扯下去一块儿。苗老爷子死后,兄弟俩都是捡村民不要的衣裳,自己缝缝补补。 这还是喵喵刚醒过来时,有一次偷偷看见爹躲在角落里,自己拿着针线熟练的缝补才知道的。 不等苗老太回答,喵喵又转向苗仙草问,“还有你!姑姑,父亲当年是如何养育你跟三叔的,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猎来的猎物,可曾自己多吃一口?赚来的银子自己可曾多花一文?身为兄长,为何比二叔和三叔成亲还晚,这是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还有三叔,三更半夜行窃,伙同他人放火烧蚕厂,这些都是亲人该干的?你还想问为什么不帮你们吗?怎么帮?难道再一把火把这份家业烧了干净?” 喵喵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替苗大海委屈,眼泪噼里啪啦无声的顺着细嫩的脸颊流下。 苗大海一声不吭的站在廊下听着,见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忽然心疼不已,上前一把捞起她,低头对母亲跟妹妹道,“喵喵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娘您觉得还有什么不满意,那我也不介意对簿公堂。对您,对弟弟妹妹,我问心无愧。下半辈子,我得对自己的妻儿负责。” 这么些年以来,无论苗老太如何作,苗大海始终都沉默寡言,落在苗老太眼里,那就是纵容。 李翠花带着几个儿子,看了看,也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只留下呆愣的苗老太还有张着嘴准备哭嚎的苗仙草。 母女俩面面相觑。 春桃站起身,嫌弃的拍拍身上的泥土,抱怨道,“娘还说什么带我们来当掌柜的,原来是来丢人的!我要回家!” 说完,便跑了出去。 钢蛋看看大伯一家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娘和外祖母,终究还是不放心妹妹,留了一句,“娘,我去送妹妹回家!” 人也一溜烟的跑了。 秋雅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说,“老夫人,奴婢以为这些日子您已经学的很好了,却没想到……算了,也是怪奴婢无能,以后不能再伺候老夫人了。” 说完也转身离开。 第99章讨“公道” 苗老太这才慌了,要知道,秋雅可是以后她行走的倚仗啊。 见秋雅的身影很快消失了,她将气便都撒在了苗仙草的身上,一巴掌接一巴掌的落下,“你个赔钱货,自己的日子过不好,你就来祸害老娘!这回你高兴了吧?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 苗仙草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挨过这等打骂,顿时也不高兴了,一把抓住苗老太的手大喊,“娘,你打我干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说什么让钢蛋娶了那个死丫头,大哥的家产一半就都是我的了?还有三哥,要不是听了你的撺掇,现在能有家不能回?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苗老太一听,更加生气了,娘两个一个打,一个夺,院子里好不热闹。 苗大海带着妻儿坐在屋里,将外面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当喵喵听见苗仙草那句“钢蛋娶了那死丫头”那句话后,嘴角微微勾起,偷偷的看了一眼爹,果然,苗大海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嚯的一下站起身,两步出来门。 站在廊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苗老太母女从未见过苗大海像现在这样,听见喝声立刻僵在原地。 苗老太的手刚要扬起,还没等落在大腿上,苗大海就开了口,“一会儿叫人帮您收拾东西,你还是回村里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咱们母子再一次对簿公堂,反正文书还在。我容忍您,不代表我的孩子们也要被你算计着!” 苗老太这回真真害怕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却没有声音。 她前所未有的心慌,不知道回村以后该怎么办。 老二媳妇不像老大媳妇好说话,去她那能磋磨死自己。 三儿子那更不用说了,三儿媳妇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家里就剩两个半大的孩子,能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村里那些没儿没女或者被儿媳妇赶出家门要饭的老头老太太,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苗仙草见自己这次来没讨到便宜不说还碰了一鼻子灰,生怕老娘再赖在自己身上,午饭都没吃,带着一双儿女灰溜溜的回村了。 苗大海没等替苗老太收拾东西呢,就见前面店铺的小伙计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老爷,小姐,不好了,一群人在前面闹起来了,二少爷都快顶不住了!” 喵喵一听,顾不得苗老太,提着裙摆就往前院跑。 苗大海也一时没管老娘,紧跟着去铺子了。 苗老太这才松口气,收起眼泪,手脚利索的回了屋子,还不忘把房门紧锁,想着,自己就不出去,他们还能绑着自己如何? 喵喵跑到前面铺子的时候,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苗强站在最前面,好声好气的跟一个手里拿着颜色斑驳的丝线,一脸蛮横流氓状的人在理论,“这位大哥,有话进屋说,您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蛮横男子完全不听苗强在说什么,高举着手里看不清本来颜色的丝线,高声叫嚷,“大家快来看看啊,苗家的商铺就是这么骗咱们老百姓的,我媳妇前些日子在这里买了一些丝线回去,还没等用呢,一杯茶水打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接着又对苗强喊道,“我们老百姓辛辛苦苦赚点钱,都被你们昧着良心赚去了,晚上能睡着安稳觉吗?” 这时,人群里也有人跟着义愤填膺,纷纷说着自己前些日子买的丝线一扯就断,还有的人说在这里买的丝绸不但贵,还不结实云云。 一时间,人群躁动,举着手纷纷要求讨回公道。 眼看着苗强就被人群淹没,喵喵急中生智,回铺子里取出一吊子铜板跑到二楼,顺着窗户一把把撒出去。 “天上掉钱啦!”不知谁喊了一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四散开去,趴在地上捡铜板。 苗强趁机站起身,稳住身体。 喵喵站在窗户旁向下看去,除了那几个叫嚣最欢的,其余的人都忙着捡铜板呢。 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喵喵对采薇说,“看清楚下面的那几个人,让二哥把他们单独请进铺子里。” 采薇看了一眼下面,几息过后便记住了,转身离开。 喵喵又嘱咐道,“记住,把他们请进铺子里,大门别关,让外面的人能看见和听见里面的情况。” “是!”采薇见她没什么吩咐了,才离开。 喵喵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见苗强附在那个领头之人的耳边不知道说来什么,那个人只抬头往上看了看,低沉略一沉思,朝后面的人轻轻一招手,几个人便随着苗强进了铺子。 喵喵又站了一会儿,见铜板已经被人捡的差不多了,才转身下楼。 下来的时候,那几个男人还一副讨公道的样子呢。 喵喵轻笑了一下,上前道,“几位叔叔,咱们要不要关起门来说?” 为首的那个男人一脸凶相,挺直了腰板,故意大声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事要关上门的?就开着门,让大家都看看,看看你们是如何骗咱老百姓的血汗钱的!” 喵喵点头,“好!” 然后对苗强道,“二哥,把账簿拿来,看看这些叔叔们都是哪天哪时在咱们铺子买的丝线,买了多少,买的什么,花了多少钱。” “哎!”苗强应道,转身去柜台后面翻账簿。 为首的男人眼神微闪,嘴硬道,“既然你们都清楚的记着,那更好了!” “对,我们家刚来京城,一切还不熟悉,能详细点记着就详细点。”喵喵认真的解释道。 不一会儿,苗强就捧来厚厚一摞类似账本的东西。 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这位大叔,你家是谁来买的,大概什么时候?” 为首的男人道,“我,我媳妇来的,具体哪天我忘记了。” 苗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喵喵。 喵喵了然地笑笑,又问旁边的那些人,“那其他的叔叔们,你们呢?可记得?还是也都忘记了?” “这,我也不记得了。” “我也忘了。” 大家纷纷偷看为首的男人。 第100章识破 男人不耐烦的道,“谁能记得每天都干什么了?你们别说没用的,就说这事怎么办吧。” 喵喵道,“我们现在就在给大家解决问题啊,不查清楚你们花了多少银子,怎么赔付?” 男人将手里的丝线啪的扔在桌子上,“东西就在这呢,看东西估价不就行了?费那事作甚?” 喵喵拿起丝线,捻了捻,看着手指上沾染的颜色,道,“这位大叔,我们不查清楚,随便谁拿一些破烂丝线来找我们赔钱,我们苗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赔不起啊!” 为首的男人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承认这些东西是你们家卖的?想抵赖不成?” “对,你们别想抵赖!”其他人跟着附和。 喵喵面不改色,小小的人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大叔,您那句话听出来我要抵赖了?我们一直都在配合你们,你看,我二哥把几个月的流水账都拿出来了,现在,不配合的是你们!” 男人瞪着眼睛刚要说话,就听喵喵厉声道,“常山!去衙门!既然这事咱们私下说不通,我就不信京城没有说理的地方!” “谁说京城没有说理的地方?”一声清亮的少年声响起,就见祁景辰环视一圈,面无表情进来。 男人一听去衙门,本来还有些心虚,可见进来的是个少年,再看看苗家,除了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苗大海,其余都是孩子,气焰更加嚣张了,“去就去!咱们让官老爷给评评理,天底下哪有你们这等黑商!” 叫的声音大,脚却不动地方。 喵喵都看出来男人眼里的不屑了,祁景辰又何看不出来,可他什么也没做,省的说他们仗势欺人。 常山很快转身离开。 男人见真的去请衙门了,顿时有些蔫了。 强撑着喊道,“你们别想拖延时间!” 喵喵道,“如果各位觉得这样是在拖延时间,那咱们就一起去衙门吧。二哥,带着东西,咱们走!” 苗强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将他们扔在桌上的丝线连同账本捧在怀里,大步出门。 喵喵余光看见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偷偷拽男人的衣角。 她微微一笑,转头问祁景辰,“你也去吗?” 祁景辰挑眉,“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看热闹了。” 说完也大步而出。 “请吧!”喵喵见男人们还没动地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男人们面面相觑,终于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 到了外面,喵喵大声道,“我们苗家虽然来京不过数月,承蒙各位照顾,苗家上下感激不尽!平日生意也还算过得下去,如今,有人质疑我苗家的丝线,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了公平起见,只能有劳官府大人了!请各位叔叔伯伯,姨姨姐姐们,抽出一点时间,替苗家做个见证吧。” 小姑娘年岁不大,脸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可说出话铿锵有力,眼神清亮,不自觉的,大家心里就有了好感。 可人群里也有苗家平日的对手在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骗不骗人的,你说了不算,得官老爷做决定!” 喵喵看了一眼那个说完就隐藏在人群中的影子,微微一笑,去了京兆尹。 这种案子,京兆尹本来根本看不上眼,还是祁景辰偷偷让小厮去打了招呼,这才升堂审案。 案件也简单,只要稍微一对峙,就能发现漏洞百出。 苗家的蚕丝跟外面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更别提那些人连什么时候去买的这种小事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案子很快审理清楚,原来这几个人都是无业游民,平日里就靠坑蒙拐骗混些钱过日子。 他们见苗家又是绸缎铺子,又是皮毛铺子的,这刚刚开业的悦颜坊生意更是火爆的不行,于是便动了歪心思,寻思讹点钱。 哪知道,苗家一开始就没想着息事宁人,这不骑虎难下,闹到了公堂上。 来的路上他们还心存侥幸了,以为京兆尹不会理会这等小事,到时候他们再装作大人大量的样子,偷偷跟那个小掌柜的要点钱算了。 谁知道,平日高高在上的京兆尹,竟然真的开堂审理了,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连平日跟他们交好的衙役都来不及打理呢,案子就结束了。 几个男人不但那银子赔偿苗家的声誉损失,还要每人挨上十个大板。 喵喵站在衙门前,对着看热闹的人道,“苗家能有今日,多亏了大家。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日凡是在场的所有人,一会儿都去我二哥那里登个记,三日之内,凡是到苗家下面三家铺子买东西的,一律八折优惠!” 此话一出,顿时赢来大家欢呼的掌声。 不但看了热闹,白捡了铜板,买东西还能打个折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祁景辰看着将苗强团团围住的苗强,低头看了一眼喵喵,道,“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拉拢人心。” 喵喵仰头狡黠的一笑,“还要多亏了你帮忙。” 祁景辰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句话而已。” 说完,又想起什么,“要不,你送我个礼物,聊表谢意?” 喵喵歪头思考,“送什么?” 祁景辰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一边走一边似是不在意的说,“随便,剑套,香囊,不拘什么。” 喵喵只当他真的随口一说,并没有往心里去,想着到时候给他配些强身健体的药膏之类的,多加一些水滴进去就是。 回到家,忙碌了一天,全家人都疲惫不堪,却也没时间休息,都在忙着算账呢。 苗康苗乐放学回来,听说了白日的事情,气愤不已。 不能去找那些起哄的人算账,家里的人倒是还能出出气。 于是,苗乐趁着大家不注意,隔三差五的就去吓唬苗老太,苗老太又是担心,又是被惊吓,真的一病不起了。 请来郎中看过,不是什么大毛病,安心静养即可,苗家也终于安静下来。 通过这次的事情,喵喵发现,这几个月,她只顾着扩大经营了,却忘了巩固后方。 第101章心动 喵喵将家人召集在一起。 问苗强,“二哥,账算的怎么样了?” 苗强没说话,继续拨愣着算盘。 大家都安静的等着,不一会儿,苗强核对完之后,收起账本,跟大家报了一下账。 这几个月,尤其是自悦颜坊开业,家中进项多了不少,也攒下许多。 喵喵翻看着账本。 李翠花问,“喵喵,你想做什么吗?” 喵喵点头,“爹,娘,哥哥们,经过今天才发现,咱们家以后生意做的越大,这种事情可能就会越多,每次靠咱们几个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呢?”苗大海问。 “所以,咱们家要多请一些人了,那种身强体壮的小厮,平日的时候可以让四哥带着他们强身健体,一是可以看家护院,二是真是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还能帮咱们一帮。” 苗大海点点头,这事他早就想过。 家里这些人,染坊那边基本都是妇女,老大从军不在家,老三老四平日要去学堂,只剩他跟老二还有一个常山,就是有几个伙计,也都是文弱书生的样子。 “还有,”喵喵又道,“我想再换一个大点的宅子,这边专门做染坊,所有的蚕丝和皮毛分成两个院子,省的染料弄混。” “好!”苗大海同意,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宅子的事情爹跟二哥商量着看吧,不拘多少银子,地段差不多,宽敞就行。这回定下来,咱们就轻易不再搬家了。”喵喵觉着,家总搬来搬去的也不是个办法,以后哥哥们会成亲,家里还会有小侄子小侄女,地方小了着实不够用。 苗大海也赞同,“是啊,可是haozhaizi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慢慢看吧。” 喵喵点头,“这事不急,关于小厮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我去问问小王爷。”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日一早,喵喵换上一身淡蓝色秋装,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红齿白,整个人水灵灵的。 她带着采薇第一次来到晋王府。 守门的侍卫见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本不想搭理,直接轰走算了。 可转睛一看,前面的那个小姑娘长的也太好看了!身为晋王府的侍卫,王府来来往往多少贵人,什么样子的没见过,就是他们府里的三个主子,那样貌也是一顶一的,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对于美丽的事物,人们总是不忍心敷衍,于是,就见侍卫大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柔声道,“小姑娘,去旁边玩吧,这里是王府,冲撞了贵人可是要命的。” 采薇刚要上前,喵喵偷偷拦住她,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一脸天真无辜的对侍卫道,“侍卫大哥,辛苦您了,我是来找小王爷的。” 说完,又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个您拿去,请几位大哥喝喝茶。” 侍卫一见小主子的玉佩,立马打起精神,哪还敢要眼前的银子啊,连忙摆手推拒。 喵喵狡黠的眨眨眼,低声道,“您就拿着吧,再推来推去,旁人可就看见了。” 侍卫愣住,看了周围几眼,笑呵呵的收下了,态度也更加亲热,“那麻烦姑娘等一下,我进去通报。这块热,您往里些站着。” 喵喵道过谢,也没拒绝,带着采薇去旁边侧门的大树下等待,本以为会是一个小厮或者丫鬟从这里出来。 “人呢?”一声少年有些粗哑的声音传来。 那是独属于少年变声期的嗓音。 喵喵转头看去,没想到祁景辰亲自出来了,她赶忙从树荫下走出来。 初秋的天气天高气爽,天空那么蓝,小姑娘的衣裙也是淡蓝色,映着斑驳的树影,白皙发光的脸庞带着浅浅的微笑,就这么如仙子一般朝自己走来。 祁景辰一时愣在原地。 身为王府世子,虽然府中干净,但也见惯了皇宫内女人们为争夺大伯父的宠爱而尔虞我诈,京城里的那些贵女,仿佛说话都夹着嗓音,做作的很,所以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人。 跟喵喵接触,一开始完全是因为闹闹,后来是因为觉着跟她在一起舒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就像广袤的边关,虽然条件艰苦,可心是畅快的。 喵喵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你怎么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终于打破了祁景辰的神思,缓过神,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僵硬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喵喵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昨日还好好的人,今天怎么了,便开门见山的说,“我来是请你帮个忙。” 话说到一半,见祁景辰仍是一副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接着说,“我想买一些人,作为家丁,最好有些身手,如果没有,那身体强壮一些也行。” 祁景辰点点头,简短的回道,“好!” 说完了,两人一时无话,祁景辰仗着身高,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喵喵。 等了一会儿,喵喵见他还是这幅样子,问,“你,没事吧?” 祁景辰摇摇头。 “哦,那,我回去了?”喵喵歪头问道。 “好。” “……” 喵喵带着采薇离开。 采薇回头看看,见小王爷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她低声问道,“小姐,小王爷今日不大对劲呢?” 喵喵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祁景辰看过来,她微微一笑,转过头道,“别瞎打听!” 采薇缩缩脖子,没说话。 祁景辰见人影彻底消失了,才转身回了王府。 他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才对着喵喵的时候心跳有些快。 十二岁的少年不得其解。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世子,王爷王妃找您。” 祁景辰脚尖一转,去了主院。 晋王今年三十有三,岁月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一如当年乱了万千少女心的郎君。 那些年,在京中,想嫁给晋王的人比想入宫当妃子的人还多。 奈何,晋王早就心有所属,独爱那个小时候一见倾心的威远侯的妹妹,如今的晋王妃。 夫妻俩成亲十几载,恩爱如初。 第102章心思 晋王爷洁身自好,没有通房小妾之流。他痴心专一,却不意味着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说白了,他也喜欢子孙满堂,晋王府热热闹闹的。奈何,当年晋王妃生祁景辰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于是,晋王便将开枝散叶的重任自然而然的交到了儿子的肩上。 祁景辰一进入主屋,便看见几个十三四岁的宫女模样的人站在旁边,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拱手行礼,“父王,母亲。” 晋王妃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抹笑容,“辰儿,今日没出去?” 祁景辰微微一愣,往日,母亲总念叨看不着自己的人影,还说不如养个女儿贴心,今日这话……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打趣道,“怎么?母亲可是儿子在府里碍了您跟父王的眼?” “混小子!父王母亲的玩笑也敢开?没大没小!”晋王轻嗤一声,转身讨好的对王妃笑笑。 晋王妃本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见父子俩没个正型,再想想一会儿要说的话,索性不管了,站起身道,“你父王有话跟你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不等父子俩反应,人就回内室了。 祁景辰丈二摸不着头脑,悄声问,“父王,您又惹母亲生气了?” 晋王眼睛一瞪,“什么叫又?!” 祁景辰坏笑,看了一眼大厅里三四个貌美如花的宫女,给了父王一个“证据摆在眼前”的眼神。 晋王接到眼神,想起一会儿要说的话,对于妻子的离开便也没什么怨言了,这种事情,父子说起来可能更容易一些。 他将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咳,随手指了一下几个女子,含糊道,“你看看这几个人怎么样?” 祁景辰狐疑的打量了父王两眼,没去看那些女孩,狭长凌厉的凤眼微眯,嘲笑道,“怎么,父王这是要选侧妃还是妾室?这事用得着老子问儿子?” 晋王一听,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祁景辰动也不动,抬手轻而易举的稳稳接住,冷笑,“怎么?恼羞成怒了?” 说着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把玩着杯盖,像模像样的绕着几个女孩看了一圈,女孩们被看得有些羞怯,微微垂下了头。 祁景辰像模像样的点头赞道,“嗯,父王的眼光不错,都还看得过去。” 晋王想到什么,忽然不气了,也笑着说,“嗯,你觉得不错就好,也不是我的眼光好,还是你皇祖母了解你的喜好。” 祁景辰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您什么意思?” 晋王指指他的手,挑眉,“茶!” “什么意思?”祁景辰开口。 晋王微微一笑,扬了一下下巴,“茶。” 祁景辰回身,将茶盏放在父王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晋王又道,“斟满。” 祁景辰磨了磨牙齿,拎起茶壶倒满,双手奉上。 晋王忍住嘴角弯起的弧度,接过茶水,慢条斯理的吹着。 祁景辰虽然着急,可他也知道父王是故意的,便站在旁边耐心等待。 等晋王终于喝够了茶,才悠悠开口,“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子在满十二岁的时候,都会有贴身宫女伺候。你皇伯父惦记你,你皇祖母也宠着你,这不,这些都是特意给你挑的,你看看哪个顺眼就领回去。” “对了,都领回去也行,不过,你得注意身体。”晋王又加了一句。 祁景辰紧抿着双唇,一动不动。 晋王挑眉看他,“怎么?不同意?” 祁景辰忽的笑了,问道,“父王也是如此吗?” 晋王诚实的摇摇头,却颇为自豪的说了一句,“本王十一岁就知道,这辈子非你母亲不娶。” 说完,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祁景辰目光凶狠的看了那几个女孩一眼,吓得女孩们瑟瑟发抖。 出宫之前就听说晋小王爷脾气不好,气急了皇子皇孙都敢揍,可别人又奈何不得,谁让皇上跟皇太后都宠着呢。 祁景辰见父王走了,自己也一甩袖子离开,刚走出门,忽的想到什么,又折回身,仔细的看了一遍几个女孩,还算都安分的,便沉声道,“既然皇祖母将你们赏了我,以后就得听我的话!你们都去找来福吧!” 女孩们惊讶的抬起头,本以为被原路送回呢,却没想到被留下来了,连忙福身谢恩。 祁景辰微微一笑,出门对身边的内侍来福道,“带下去好好调教,将来我有用。” 说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来福也不明白,只照做便是。 几日后,喵喵还在琢磨祁景辰的事情,没想到他就自己来了。 喵喵仔细观察着他。 祁景辰挑眉,“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了?” 喵喵撇撇嘴,小声嘟囔,“喜怒无常。” 祁景辰也知道前几天是自己情绪不对,冷落了小姑娘,可他并不想解释,这几日,终于想明白了,所以便来了。 喵喵见他说小厮的事情,开口道,“小厮的事也先不急,如果你方便,就找人帮我调教一阵子,银子我出,等我爹找到合适的宅子了,再叫他们过来。” “你们又要搬家?”祁景辰忍不住问道,话里隐隐有些着急。 喵喵,“对啊,前几日铺子里出了那等事,不就是我们家连个护院的都没有,万一动起手来,可不是吃亏?所以,我爹说,换个大宅子,也像你们京城里的人家似的,养一些看家护院的。而且,以后我哥哥们成亲了,这个小院子也住不下啊。” 喵喵没注意祁景辰红了的耳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祁景辰忽然打断她,“对了,你那个什么面膜还有没有,给我拿一些。” 喵喵收起刚才的话题,问道,“是王妃那边用完了吗?你放心,晋王府和威远侯府的我都告诉怡莺准备好了,你说一声,她就让人送到府上去了。” 祁景辰摇摇头,“不是,我有别的用处。” 喵喵也没问他具体干什么就让采薇去拿了,幸好她刚弄出一些新的,秋天保持皮肤湿润的效果比原来更好,还没来得及送到店铺呢。 祁景辰从苗家出来,就奔皇宫而去。 第103章祛疤膏 这几日,喵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知道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捣鼓什么东西。 苗康兄弟俩从书院回来,就看见采薇站在廊下。 苗康上前问道,“喵喵呢?” 采薇刚要开口,就听里面哗啦啦一阵响声。 苗康顾不得别的,绕过采薇推门而入,苗乐也紧跟着进来。 只见方寸大小的书房里,堆满了瓶瓶罐罐,而喵喵就坐在一堆瓶罐中间,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了什么,以至于几个罐子掉落在地发出响声。 苗康顾不得脚下的凌乱,两步走到妹妹跟前,紧张的上下打量,“喵喵,可有伤到?快让三哥看看!” 喵喵摇摇头,伸出小手抹了一把脸,都是珍珠粉。苦着脸道,“可惜了我辛辛苦苦磨出来的珍珠粉了!” 原来,喵喵嫌弃市面上的珍珠粉不够细腻,便打算自己亲手磨制,谁知道,磨着磨着手臂有些酸,只是想活动活动,却不小心打翻了身边的瓶罐。 苗康心疼的看着妹妹有些红的手腕,道,“没关系,让你四哥给你重新磨,你在旁边告诉他。” “嘿!凭什么是我?”苗乐见妹妹没什么事,也不担心了,却对三哥的建议有些不满。 苗康看了他一眼,凉凉的回道,“要么还银子,要么干活,你自己选。” “你!”苗乐瞪着眼睛不服气。 最后却也无可奈何,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没好气的问,“怎么磨,你教我!” 喵喵捂着嘴偷笑,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又嘱咐几句,附在苗康耳边偷问,“四哥又跟你借银子了?” 苗康眨眨眼,微笑着点头。 兄妹俩心照不宣。 苗乐想比其他三个哥哥更加好动,喜欢交友,尤其到了京城,朋友多,花销的地方也多。 虽然苗大海夫妇不拘着儿子们,却也不让他们大手大脚。 幸好苗乐也算懂事,交的朋友苗康都看过,不是那些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所以,他的银子除了自己买些笔墨,大多数都用来接济弟弟了。 喵喵更是,时不时的就偷偷给四哥点银子,哪怕是这样,苗乐还是家里最穷的那一个。 苗乐一边苦哈哈的磨着珍珠粉一边问,“喵喵,你这是又要干什么?” 喵喵任由采薇拿着打湿的帕子替自己擦着小脸,回道,“怡莺的脸不是被姑姑抓伤了么,我想着弄些祛疤的膏药。” “你还会做药?”苗乐奇道。 “不会!”喵喵摇头,然后拿过一个青花瓷小瓶,道,“这是普通的祛疤膏,我想着加里一些珍珠粉等美白的东西,效果可能会更好。” 其实她没说,她最主要的目的是将水滴加进去,如果效果好,这个美容养颜祛疤膏将是悦颜坊的又一个招牌。 两日后,喵喵终于舍得走出自己的屋子,跟父母匆匆打过招呼便去了悦颜坊。 怡莺指尖轻轻划过已经结了疤的脸颊,透过铜镜,嘴角含笑的看着。 旁边的小丫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怡莺淡淡开口。 小丫头一听,担忧道,“姑娘,您这脸……” “嗯,毁容喽。”怡莺仿佛在说一件什么高兴的事情。 小丫头当然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还是怡莺这种…… 怡莺看着小丫头要哭出来的样子,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你哭什么啊,咱们不比从前,以色侍人,现在,姑娘我可是悦颜坊的掌柜的,放心吧,饿不着你!” 小丫头急忙跺脚辩驳,“我才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你是怕喵喵嫌弃我?”怡莺笑道,“放心吧,那小丫头不会的!当初都没因为我的身份嫌弃我,如今又怎么会因一道疤痕把我撵出去?” “那可不一定哦?”怡莺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接道。 主仆两人回身望去,就见喵喵站在门口,扬着小脸,故意说道。 “谁说我不会嫌弃你?” 喵喵一边说一边进来,皱着眉,眼神嫌弃的看着那道结了疤的挠痕道,“姨姨忘了咱们悦颜坊是干什么的了?咱们可是美容养颜的,您这一张艳若牡丹的脸顶着这么一条丑陋的疤痕,怎么说服那些夫人小姐来咱们这花银子啊?” 小丫鬟一听,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您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姑娘这脸还不是因为你苗家人伤着的?” 怡莺连忙止住小丫鬟,挑挑眉,看着喵喵笑,“那依东家的意思是……” 喵喵坐在玫瑰椅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悦颜坊的掌柜的,必须得漂亮,就像当初的怡莺姨姨一样。” “那如果做不到呢?”怡莺饶有兴致的问。 “做不到?”喵喵歪着脑袋思考,“做不到的话,要么换人,要么关门。” 眼看着小丫鬟急的都快打人了,喵喵才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花瓷小瓶,跳下椅子,双手放进怡莺的掌心中,“所以,怡莺姨姨,您一定要保持美貌,要比原来更美!这个东西,你早晚涂着,用完了跟我说,如果效果好,咱们再多做一些。” 从始至终,怡莺也没把喵喵赶她出去的话当真,现在看着掌心里的小瓶子,更加确定了。笑着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这个药膏好用?要知道,全京城的祛疤膏我可都试过了,除了皇宫里御用的,都没什么效果。” 喵喵微微一笑,问,“那您见过比蚕丝面膜好用的面膜吗?” 怡莺一愣,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原来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别人没有,不代表悦颜坊没有。”小小女孩,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可怡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 一开始,她可能是为了脱离烟花之地,又被小王爷威胁,自己才听从这个小丫头的。 可短短数十日下来,她已经完全被这个小丫头折服了。 她哈哈大笑,“没错!别人有的咱们悦颜坊有,别人没有的,咱们悦颜坊还有!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悦颜坊成为京城第一!” 喵喵摇摇头,“不,是大晋第一!” “哈哈,对!大晋第一!”怡莺畅快的道。 第104章不想与人说的心思 喵喵一走,怡莺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瓷瓶,一股馨香的玫瑰香味扑鼻而来,她用小拇指轻轻挑起一小块,均匀的抹在疤痕上,有些凉滋滋的,挺舒服。 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火辣辣的。 小丫鬟不放心,“姑娘,要不咱们擦下去吧,别严重了!” 怡莺咬着牙挺着,“没事儿,再坚持一会儿!” 果然,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如此两日,怡莺惊喜的发现,本来红红的,像蚯蚓一样的疤痕颜色竟淡了许多,再涂上去,也不疼了,只是有些痒痒的。 又过了几日,疤痕竟奇迹般的消失了,非但如此,皮肤看着比以前更加娇嫩了。 怡莺迫不及待将结果告诉喵喵,嘱咐她一定要多制作一些出来,这很有可能成为悦颜坊的又一大招牌! 当然,这是后话,喵喵将药膏交给怡莺,就回去了,老远的就看见自家梨花巷门前的大树下站着一位少年。 喵喵脚步欢快的迎上去,“小王爷,你怎么没进去?” 祁景辰闻声早就转过来,看着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迎着秋日的暖阳,嘴角带笑的朝自己快步而来,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他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从此再未改变过。 祁景辰微微一笑,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你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喵喵有些不适应他突然间这么温柔,连忙后退一步,道,“我自己来。” 然后拿出自己的丝帕,点点额头的汗水,又问了一遍,“您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祁景辰看着自己手里帕子一愣,神色如常的塞回袖子里,反问,“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喵喵微微皱眉,不解的看着他,总觉着他今日有些怪怪的。 祁景辰也不急,任她打量。 最后,喵喵败下阵来,小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现在看见我了,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恭敬不如从命!”祁景辰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抬步转身。 喵喵忍不住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祁景辰余光看见了,却没拆穿,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一杯茶下肚,祁景辰终于说起了正事,“对了,上次我从你这里不是拿走了一些面膜么,你知道我干什么了吗?” 喵喵眨眨眼,“不是给王妃用的?” 祁景辰摇头,“我母妃那里,悦颜坊自有人定时去送。” 喵喵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狡黠的问,“不会你自己留着用了?” 没等祁景辰开口,她又摇摇头,“不对,看你这皮肤还这么黑,肯定没用,要不然,不是给我悦颜坊砸招牌么!” 祁景辰一听,本来含笑的表情立马收起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嫌弃小爷?我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白的那是小倌倌!爷这是上战场风吹日晒的,这叫男人味!” 喵喵好奇道,“小倌?” 不怪她好奇,上一世倒是也听说过,只是没见到过,来了京城更是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是听说,还真有些好奇呢。 祁景辰见这孩子感兴趣,连忙岔开话题,“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快猜,我把面膜给谁了?” 喵喵撇撇嘴,故意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这话可不对,我上次远远的看见一次晋王爷,确实如人们所说的貌胜潘安,你这话,岂不是……” 祁景辰一愣,略微尴尬的咳了咳,“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收回!好不好?” 能让他这么好说话可不容易,喵喵见好就收,问,“那你把面膜到底给谁了?” 祁景辰神秘的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喵喵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了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明亮,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把它献给了皇上?” 本来,祁景辰还故作神秘的喝了一口茶,喵喵的话一出口,一口茶水没忍住差点喷了出来,却因此呛到了,咳个不停。 喵喵心里偷笑,她才不说自己是故意的,谁让这个家伙一出现就不好好说话。 不过,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小王爷咳个不停,乖巧的上前,小手一下下替他拍着后背,嘴里还忍不住埋怨,“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喝个茶还能呛着!” 祁景辰满脸通红的侧头看这个始作俑者,话到嘴边,突然感觉到背部软软的小手替自己拍着,辩驳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自己都缓过来了,又装作咳了几声。 喵喵也没在意,一直等到他彻底好了,才停下小手,接着问,“你还没说面膜到底给谁了呢。” 祁景辰的注意力现在都在自己暖烘烘的后背上,对于喵喵的提问,也没心思再逗弄,直接道,“我去拿给皇祖母了。” “啊?!”虽然喵喵已经隐隐猜到,可听见这话从祁景辰的口中说出来,还是不免惊讶。 接着,惊讶变成紧张,不自觉的捏着小拳头,问,“她,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说?” 本来,祁景辰还想继续卖个关子,可看见喵喵紧张的小表情,心就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柔声道,“你别担心,要是不好,你觉着我还回来特意告诉你吗?” 接着便将太后用完面膜后赞不绝口的夸奖一一道来,最后道,“皇祖母说了,改日请你进宫去呢!” “啊?!”喵喵再次惊讶出声,指着自己的小鼻子问,“让,让我进宫?干什么?” 祁景辰忍不住笑了,“看你那样,平日里不是胆子挺大的么,今天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喵喵忍不住嘟了嘟嘴,“还不是怨你,有什么话不会一口气说完,总是吊人胃口。” 小姑娘粉嘟嘟的唇瓣水汪汪的,说起埋怨的话,也像是在撒娇一样。 祁景辰顿时觉得心痒的难受,故意撇开眼睛不去看她,“就说你胆小,你还不承认!” 喵喵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又问了刚才的话,“太后她老人家宣我进宫到底做什么?” 祁景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好奇吧。我跟她说了你的事情,她可能不太相信你这么点岁数就能开悦颜坊吧。” 第105章太后宣见 其实,祁景辰还是留了个心眼。喵喵何只是开了个悦颜坊,整个苗家的生意基本都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 他之所以没跟太后说这么多,就是怕别人知道她这么优秀,再引起自己那些个堂兄堂弟的注意就不好了。 至于有什么不好,祁景辰没细想,就是感觉那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愿意别人亵渎。 太后宣喵喵进宫的事情,在苗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高兴的,也有担心的。 苗老太是既高兴又嫉妒。 高兴的是,无论如何那小丫头也是自己的孙女,这以后出去了,看谁还敢轻视自己。 不高兴的是,这小丫头不听自己的话,换句话说,现在没人听自己的话。 两厢一纠结,苗老太烦闷于心,又病了。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的了,现在,全家都在因为喵喵要进宫而紧张的忙碌着。 李翠花忙着给闺女做衣裳,买首饰,可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村妇,又怕眼光不好倒让闺女丢人,思来想去,她能求的无非就是怡莺了。 怡莺一听是给喵喵选衣裳跟首饰,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可当一问要干什么穿的时候,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嫂子,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 李翠花不懂。 怡莺干脆挑明了,“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我见过最大的官也都是那些臭男人,托喵喵的福,现在有幸接触了一些夫人们,可见识也实在有限。那可是太后啊,一个不好,那是要杀头的!” 李翠花一听要杀头,还想再劝说的话咽了回去,犯愁的念叨了一句,“那可咋办!” 怡莺眼神一亮,小声道,“找小王爷啊!” 李翠花一愣,讷讷道,“他一个孩子,能行?” 怡莺嗔了她一眼,“嫂子,他怎么不行?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孙子,能不了解太后的喜好?退一万步讲,就算哪里不妥当,也有小王爷在前面挡着不是?” 李翠花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虽然有些私心,但也不碍什么大事,于是道,“那我回去让喵喵跟小王爷说去!”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怡莺一把拽住了她,“嫂子,这事喵喵怎么好意思开口?这样,我派人去请小王爷,您亲自跟他说。” 李翠花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了就有些打怵,这么多年,我就没敢单独跟他说过话!” 怡莺被逗得哈哈大笑,最后也没难为李翠花,道,“那这样好了,我在旁边陪着你,咱们一起说!” 李翠花想想答应了。 祁景辰在王府的练武场刚刚跟侍卫比试完,累的满头大汗,正准备回去沐浴呢,就听身边的小厮说外面有个姑娘找自己。 “姑娘?”祁景辰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恰巧路过的晋王听见了,意味深长的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小子,这么大就知道拈花惹草了?老子可告诉你……” 话没说完,就被祁景辰一个嫌弃的眼光看了一眼,离开了。 “嗨!小子,老子是为你好,你还小呢!”晋王冲着儿子的背影喊道。 祁景辰最近真是烦死了父王,自打他收下那几个宫女,父王时不时的就来敲打几句。 不行,得赶紧让喵喵把人领走,也不知道他们宅子买没买到呢,不行就得自己出手了。 这么想着,祁景辰衣裳也来不及换便出了门,出门一看,原来是怡莺身边的小丫鬟。 “怎么了!”祁景辰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只是见到人之后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小丫鬟眼见着小王爷的脸色,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位小祖宗不高兴,连忙说明来的目的,“小王爷,我们姑娘有事找您,请您有时间……” “好了,我知道了!”不等小丫鬟说完,祁景辰已经转身进来门。 小丫鬟剩下半句噎在口中,努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去交差了。 李翠花一直没走,坐在悦颜坊的后院等消息,听见小丫鬟回来汇报,她担心的问,“是不是小王爷太忙?那我再想办法吧!” 说着,便要告辞离开。 怡莺劝道,“你急什么啊,左右你都出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的,万一小王爷来了见你没在,那怎么办?” “也是。”李翠花沉吟了一下,又坐下。 两人刚说没两句话,就见祁景辰一身玄色锦衣出现在后院。 见到李翠花也在,他目光不自主的打量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对着李翠花微微点头,“您在?” 李翠花连忙站起身,略显拘谨的点点头,笑道,“是,是我,我有事求你。” 祁景辰眉峰微微一挑,缓和了语气,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您坐下说。” “哎!”李翠花先等着他坐下了,自己才坐下。 怡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虽然两个孩子年纪还小。 可小王爷十二岁了,皇家的孩子都早熟的很,更何况喵喵那丫头无论哪方面都出色的很。 从小王爷第一次找自己让自己去应悦颜坊的女掌柜时,她就知道小王爷对小丫头不一般。别问她怎么看出来,从十几岁就混迹风月场所,十几年了,这等小事还是看的准的。 她招呼人上了茶,爽朗的一笑,“今日请小王爷来,是想您帮个忙。” “什么事,说吧。”祁景辰道。 怡莺用手肘碰了碰李翠花,李翠花努力的牵出一抹笑,废了半天劲,也没说出来。 怡莺实在看不下去了,快言快语,“还不是小王爷您惹出来的,非把那什么面膜献给太后。太后娘娘召见喵喵,这可把我们愁坏了。” 祁景辰不懂,“这不是好事吗?愁甚?” 怡莺道,“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对我们平民老百姓来说,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这见太后穿什么,戴什么,见了之后说什么,太后问话又怎么回?我们这都是瞎子过河--摸不着边啊!” 第106章学规矩 祁景辰一听,不在意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平时怎样,到时候就怎样就好了啊!皇祖母也是好奇,想见见喵喵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哎呦,小王爷,您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想着,这第一次见面,怎么着也得给太后娘娘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万一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这第一次的印象可是重要的很呢!”怡莺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 祁景辰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被人窥视了,顿时有些不自在。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怡莺说的确实有道理,便答应下来,“这样吧,回头我找个人专门教喵喵一些宫里的礼仪,至于衣裳首饰这些……” 他略一沉吟,道,“也不用你们操心了,我来弄。” - 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当离开悦颜坊,回想着要替那小丫头准备衣裳首饰,祁景辰的心就忍不住跳得厉害,有些兴奋,又有些甜丝丝的。 喵喵听母亲说小王爷替她准备衣裳首饰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 进宫,这是她上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更何况现在了,这两日,她虽然表现得很淡定,可心里却也有些担心,这回好了,听说祁景辰还专门找人教导自己宫中礼仪,这会更加踏实了。 可没等来教导嬷嬷,却等来一辆马车,说奉了小王爷的命令,接她去晋王府。 喵喵虽然好奇,也没耽搁,收拾妥当带着采薇便来了晋王府。 祁景辰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待,等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他才露出真心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你来了。”祁景辰忍住上扬的嘴角低声打招呼。 喵喵跳下马车,仰头问道,“你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祁景辰,“不是你要学习宫中礼仪规矩吗?” “可是,”喵喵想说,在家也能学啊。 祁景辰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开口解释,“别人教的我不放心,只好找了母妃身边的嬷嬷,可嬷嬷因为伺候母妃又不能离开太久,只能委屈你多跑几趟了。” 喵喵一听,赶忙道,“是我有求于人,何来委屈?那咱们快点吧,别让嬷嬷久等了,耽误王妃那边的差事。” 祁景辰嘴角含笑的在前面带路。 学习的地方在一处水榭里,秋高气爽,这里又不晒,正正好。 喵喵先去给王妃请了安,又拿出自己特意带来的护手霜。 喜得王妃合不拢嘴,直夸小姑娘可人。 从王妃处出来,祁景辰还想带着小丫头熟悉熟悉晋王府,却被喵喵拒绝了,“小王爷,我是来学规矩的,等以后有时间了,再麻烦您带我逛逛吧。” 祁景辰摸摸鼻尖,只好点头答应。 喵喵跟嬷嬷见过面后,立刻就开始了学习。 可学着学着,喵喵总感觉有些不自在,环视一圈才发现,这位小王爷殿下竟然还没离开。 “小王爷,您不去忙吗?”喵喵趁着休息的空档问道。 祁景辰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小姑娘并不像他想象的什么也不会,相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有些动作不用嬷嬷教,她就做的很标准了,就好像以前做过千百次一样。 他没回答她的问话,而是问道,“你之前学过规矩?” 喵喵一愣,没想到嬷嬷都没在意的事情,他竟然看出来了。 她故意低着头,有些害羞的说,“我躲在悦颜坊楼上偷偷看过那些夫人小姐,……”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小姑娘肯定私下里偷偷学了很久。 祁景辰笑着说,“这你有什么好害羞的,好多人不会还不学,比你可差远了。” 喵喵看着他微微一笑,软着声音道,“那你能不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你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呢。”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就像撒娇。 祁景辰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骨头酥了一样,生生别开眼睛,道,“就你事多!” 可也听话的站起身,临走前故意凶巴巴的道,“我不在这看着你,不许偷懒!听见没?” “是,小王爷!我会努力的!”喵喵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 祁景辰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嬷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您笑什么?”喵喵问。 嬷嬷道,“我笑小王爷。平日里,王爷王妃的话都没见过他这么听话过,却唯独对姑娘言听计从,真是稀罕的很。” 被打笑了,喵喵也有些不好意思,故意道,“可能是他怕我以后不带他去找闹闹母子吧。” 关于那只老虎的事情,晋王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嬷嬷说完也就过去了,没再继续。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中午的时候,祁景辰还特意陪她用的午饭。 中午简单的在客房歇了歇,喵喵又马上开始下午的学习。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喵喵又去跟王妃告了别,祁景辰亲自送她出王府。 一出王府,喵喵就眼见的发现对面的大树下站着两个身长玉立的少年,提着裙摆飞奔过去,“三哥!四哥!” 祁景辰看着小姑娘欢快的背影,眼神眯了眯,神态自若的走过去。 苗康仔细的打量了妹妹一圈,见并无异样,便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 他与少年年龄同等,身高却差了一拳有余,要知道,苗康的身高在学院同龄之中,也算是拔高的了。 尽管身高上存在这差距,可气势丝毫不弱。 两个少年谁也没开口,四目相对,仿佛在争夺领地的狮子。 苗乐摸着妹妹的头,埋怨道,“你干什么来这学规矩?万一被欺负了,我们来不及怎么办?” 喵喵笑得眉眼弯弯,讨好的摇动着四哥的手臂,撒娇道,“我才不会被欺负呢,就算有人欺负我,四哥也会帮我打回去的,对不对?” “哼!你知道就好!”苗乐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妹妹小巧的鼻子。 终于,祁景辰最先败下阵来,因为他看着那兄妹俩亲昵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碍眼,“喵喵!” 他突然出声唤道。 第107章颜色相近的衣裳 喵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祁景辰见苗家兄弟俩都直直的盯着自己,不慌不忙的道,“你家宅子找的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喵喵微微一愣,心想,这个问题他上午的时候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这么快就忘了? 于是,耐心的又说了一遍,苗强跟父亲看了几个,可总是有些不满意的地方。 祁景辰听了很认真的点点头,“嗯,你要的人我已经找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宅子找好,让他们先过去打扫。” “好,谢谢你。”喵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苗康脚尖一转,站在了妹妹与祁景辰中间,隔断了他的视线,“苗康在此先谢过小王爷了!” 看不见小姑娘,祁景辰心里微微有些不快,面上却不显,饶有兴致的问,“哦?你打算怎么谢?” “但凡小王爷有用得着苗某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道德,苗某定全力以赴。”苗康铿锵道。 祁景辰挑眉,不屑的道,“你说的那些事,小爷也不屑于做!” 微微侧身,看着喵喵故意可怜兮兮的道,“想要谢我,不如多准备一些太后喜欢的东西吧,她老人家高兴了,我的日子就好过了。” 喵喵看他的皱眉装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咯咯的笑起来。 苗康苗乐兄弟俩对视一眼,带着妹妹回去了。 祁景辰看着兄妹三人的背影,故意大声道,“喵喵,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生怕喵喵拒绝,又接了一句,“嬷嬷时间有限,别耽搁了。” “好,谢谢。”喵喵的手被两个哥哥一边一个牵着,只能回头应道。 如此,喵喵去晋王府学了三日的规矩,祁景辰便陪了她三日。 最后一日,喵喵为了感谢,特意将自己做的护手霜送给嬷嬷几瓶,笑意盈盈的说,“嬷嬷,秋日风大,冬日水凉,注意保护双手,什么时候用完了,差人跟我说一声,马上给您送来。” 经过几日的相处,嬷嬷也喜欢这个长相精致,又懂礼貌的小姑娘。 这个护手霜,她伺候王妃的时候,手上余留下来一些,只那么一点点,干枯的双手就如久旱逢甘露一样,皴裂的地方好了许多。 嬷嬷痛快的接下,笑道,“奴婢多谢小姐赏赐,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小姐请放心,您只要时刻记着这几日学的,必不会出差错!老奴在此先祝小姐此行一切顺利!” 喵喵又亲自去给王妃道了谢,当然少不了悦颜坊里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 辞别王妃,喵喵这才出来,祁景辰一路跟着。 晋王看着王妃稀罕的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奇道,“真的就那么好用?比宫里御赐的还要好?” 王妃嗔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不好用的话母妃会亲自宣见这个小丫头?再说了,我可不是单单喜欢这些东西,而是真的喜欢那个小丫头,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还有本事。” 晋王笑道,“看你说的,好像是在选儿媳妇一样。” “那有何不可?”晋王妃微微一笑。 晋王一下愣住了,惊道,“你,你不会真那么想吧?这身份上可是差了太多了!” 晋王妃瞪了丈夫一眼,颇有些任性的道,“我才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反正我就是喜欢!辰儿也喜欢!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娘几个搬出去,省得碍你的眼!” 晋王一听,连忙哄道,“你看你,我这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要搬出去了?我的意思是,这事最后还得是母后那边点头才是。” 进宫的头一天晚上,喵喵反复检查了包裹,确定没有什么落下的才放心的用晚饭。 李翠花不解的问道,“太后不是直说见见你吗?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喵喵狡黠的一笑,“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浪费了呢?” 李翠花不懂,不过她也相信女儿,便也没再问。 苗老太破天荒的开口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进宫可得守着点规矩,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不该看的也别乱看!宫里的那些贵人,看一眼都可能要你小命的!” 苗老太话一出口,全家人都愣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说关心几个孩子的话呢,李翠花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喵喵却不认为,大眼睛盯着祖母,等她接下来的话,果然,苗老太似是很伤心的叹了一口气,“也怪我年龄大了,要是身体允许,这次我说什么也得陪着你去!省的人家笑话咱们苗家没人似的,让你一小丫头片子进宫。” 话一出口,屋里鸦雀无声。 “好了,都吃完了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苗大海黑着脸沉声道。 苗老太一见儿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自打上次以后,她也学聪明了,多数时候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生怕惹急了真的把自己赶回去。 今天也是实在嫉妒的很,才没忍住。 第二日一早,喵喵就起来了,采薇帮着她梳洗穿戴。 末了,忍不住夸道,“没想到小王爷的眼光这么好,这身衣裳姑娘穿上可真漂亮。” 喵喵转了一圈,也很满意这一身秋水蓝的襦裙,外面再罩一见月牙白底绣着粉色海棠花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活泼。 昨日,祁景辰便派人来信,说今日亲自送她进宫。 喵喵一出门,就看见他已经早早的等在门口了。 很少穿浅色衣裳的他,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件淡蓝色锦衣,看着跟喵喵披风里的襦裙颜色有些相近。 喵喵忍不住夸道,“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穿呢,挺好看的!” 祁景辰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扬着下颌道,“小爷穿什么不好看?” 喵喵知道他不好意思了,也没在逗他,不过挺难得的,上了马车自己都忍不住偷笑。 一路上,祁景辰骑着马,寸步不离的守在马车旁,今天是他特意挑的书院月考日子。 要不然,依苗家那几个兄弟,不跟着才怪呢! 祁景辰为自己的聪明暗暗得意。 第108章大结局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 宫里的规矩大,喵喵身为平民,无法带采薇进去。 她接过采薇怀里的包裹,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采薇用力的点点头,“嗯,小姐请放心,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喵喵微微一笑,下了马车。 祁景辰早早的就等在马车旁,等小姑娘出来的时候,立刻伸出双手,要抱她下来。 喵喵看着眼前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微微一愣,提着裙摆,灵巧的跳下马车,仰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说完,整理好衣裙便往前走去。 祁景辰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的背影。 “还看什么,快走啊!”喵喵回身招呼。 巍峨的宫门,朱红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砖板路。 越往里走,喵喵越有些紧张,小嘴紧紧的抿着,目不斜视。 祁景辰被她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却没表现出来,故意岔开话题跟她聊天,比如宫里有什么花,现在结了什么果子,他小的时候从哪棵树上掉下来过,如此等等。 经他这么一打岔,喵喵紧张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祁景辰回看她一眼,眼看着要到慈宁宫了,两人不再说话。 太后娘娘比喵喵想象中的要慈蔼的多,也许是见她一个小姑娘,怕吓到她,又或者是祁景辰事先求过。 总之,太后她老人家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嘴角的弧度尽量弯的大一些。 等喵喵从慈宁宫出来,不只是她松了一口气,就连太后都忍不住深呼吸一下,跟身边的嬷嬷打趣,“哀家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上次好像还是哀家刚进宫看见先帝的时候,呵呵呵……” 老嬷嬷刚要开口,就见祁景辰去而复返,太后微微一挑眉,逗笑道,“怎么?对皇祖母刚才的表现不满意?” 祁景辰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哪有!皇祖母最是厉害,谁敢对您不满意?孙儿打得他满地找牙!” 太后瞪他一眼,“贫嘴!说吧,又有什么事?” 祁景辰端了一杯茶递给太后,又站在她身后殷勤的捶着背,“皇祖母,您说这人您见也见了,礼物也收了人家的,没什么表示是不是不大好?民间不讲究礼尚往来嘛!” 太后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吓得嬷嬷赶忙帮太后老人家顺着后背。 等太后一口气终于喘匀了,指着祁景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要说谁最不畏惧太后,祁景辰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最后,太后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只能如了他的愿。 再说喵喵这边,刚出慈宁宫,就听祁景辰说东西忘在慈宁宫了,让她在这里等着他。 幸亏他很快回来,要不然喵喵还真有心担心遇见什么贵人,自己应付不来。 “东西找到了?”喵喵问。 祁景辰牵起她的小手,到,“咱们出去说。” 喵喵看他的表情有些纳闷,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追问的地方,便没再问。 只是被他牵着的手,不知为何,总觉得烫人的很,她试着用了用力气,却没抽离出来。 “小王爷……”喵喵轻声唤道。 祁景辰侧头看了一眼她,道,“宫里猫啊狗啊的多,别突然跑出来吓到你!” 喵喵想说,我才不怕呢! 可一想,猫狗她不怕,可猫狗后面的主人可不是她惹得起的。 想想自己现在也才七岁,还是个孩子,便不再纠结了。 祁景辰感觉到自己手里的小手安分了许多,力气不自觉的就轻了一些,生怕弄疼她。 出了宫门,采薇见喵喵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喵喵摇头,“没事。” 转头见祁景辰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日谢谢你了。” 祁景辰微笑道,“左右我要往城外去,顺路送你回去。” “哦。”喵喵总觉着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上了马车偷偷看过去,只见他嘴角始终带着笑。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她的小身子可是有些累了,也没心情琢磨这些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小姐,小姐,到家了,醒醒!”采薇轻轻晃动喵喵的小手。 喵喵一下从梦中醒来,眼神有些迷离,软软道,“我怎么睡着了。” 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一看,就见祁景辰正站在车辕旁边,笑意盈盈的伸出一只手看着自己。 喵喵刚要像先前那样拒绝,就听他开口道,“你刚睡醒,别摔倒,快点,我还有别的事情跟你说。” 喵喵一听还有要事,就没再扭捏,搭着他的双手跳下马车,连忙后退一步。 祁景辰都笑了,摇摇头,也没跟她计较。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明黄的的东西,动作随意塞进她的怀里,“给你的,拿着吧!” 说完,便转身上马,“记得,以后有事拿着我给你玉佩去晋王府找我!” 也没给喵喵反应的时间,策马而去。 采薇愣愣的看着转眼发生的这一切,她没见过圣旨,更没见过太后的懿旨,便指着她怀里问,“小姐,这是什么?” 喵喵看着明黄的卷轴,手有些抖,僵硬道,“进屋说!” 回了屋子,没等大家开口,就见喵喵将懿旨放在正堂的供案上,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 苗大海夫妇,还有几个孩子不明所以,却也照着喵喵的样子,磕头谢恩。 最后,喵喵展开懿旨,原来是太后亲笔手书“悦颜坊”三个大字。 “这,这,这……”苗大海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其他人更是惊讶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喵喵笑道,“有了太后的金字招牌,咱们苗家可以放手的去干了!” 五年后…… 苗家商号店铺占据了京城最繁华的整整一条街市。 从蚕丝,到绸缎,到苗家特有的羊毛纺织,在大晋无人不知。 尤其是军队,自打苗家每年捐赠给将士们一大批的羊毛背心,手套,袜子,将士们再也没挨过冻,以至于军队的战斗力都比以往提升了一倍不止。 再说最得夫人小姐们喜爱的悦颜坊,美容护肤,从头到脚,只要用了他家的东西,整个人都水灵灵粉粉嫩嫩的。更不要说苗家特有的蚕丝药材了,治疗疤痕水肿,简直比宫里的御医还要厉害。 正因为如此,苗家已经是皇上指定的皇商之一,从吃穿用度到行军打仗,苗家都占了半壁江山。 如今十二岁的喵喵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哪怕是农户商户出身,也不乏世家大族的媒人差点踏破了苗家的门槛。 这两年,喵喵已经不再出去抛头露面了,二哥苗强完全能独当一面,身为苗家大掌柜,他做的很好。 喵喵只需将水滴按时的交给采薇,让她拿去配方就是了。 这一日,喵喵正坐在苗家前几年新置办的院子里研究新的美容膏呢,就听见外面鞭炮齐鸣。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来不及换衣裳,连忙出去。 如今,苗家的宅子虽然不能说是位置多么靠近那些公侯府邸,却也不是寻常人能买到的。 更不要说这宅子不但位置好,也够宽敞。 楼台水榭,花园亭子,一个都不少。 喵喵如今自己一个院子,装修完全按照她的喜好,高树矮花,曲径通幽。 刚走到正院,就见父母一脸喜气洋洋。 原来,是三哥四哥同时中举了。 一个探花郎,一个武状元。 苗家可谓是风头无两。 就连宣旨的公公态度都异常恭敬。 这边的鞭炮声还没落下,那边骑着高头大马报喜的高呼着穿越京城的街道,直奔皇宫! “捷报!捷报!大晋军队击退匈奴三百里!对方溃不成军,承诺永世不再进犯!” 苗家人听着报喜的人从门前掠过,一时间怔在原地:苗富已经五年没归家了…… 靖德十九年秋,苗富凯旋,被封为正四品云麾使,赐官邸。 靖德二十年春,太后下旨,封苗喵为县主,食邑百户; 同年春,皇帝下旨,封苗大海为乡亭候,将苗喵许配给晋王之子为妻; 靖德二十三年,晋王之子大婚,娶妻苗氏,十里红妆,羡煞众人; 靖德二十五年,晋王府开门大宴宾客,皇帝亲临,原来,晋王世子妃诞下一子,据说,该小儿一落地便双眼明亮,三岁能诗,五岁能武,待到十岁,已能领兵打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