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天下:女巫要称帝》 第1章:一血女巫 “王,立后是必要的,无论你是否情愿,无论你觉得是否必要,对这个强大的帝国来说,对天下百姓来说,他们都是需要一个国母的。” 高座上的男人低垂着面庞,肌肤埋进深深的阴影里面。晃动的头帘微微放进来一丝光明,短暂的一亮让臣子足以借机看见他死气沉沉的眉眼…… 照旧麻木。 臣子叹了口气。 “独孤蛮。” 男人微微侧目。 宝座之后的帘幕,被一双骨骼分明的纤纤玉手掀开,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庞从帘子后面伸出来,臣子们短暂的看了一眼,无一不是立刻垂下头。 “独孤蛮。”女子又喊了一声。 男人目光淡淡的,“母后。” “立后。” 男人的嘴唇嗫嚅了好几下,看着女子的眼神也是闪烁的,隐约……似乎看见…… 女子眨了眨眼睛,看错了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男人已经撇开了头,目光坚定而沉着的,看着众大臣。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恍惚间也松了口气。 从来,就没有月宫娘娘解决不了的事情。尤其,是在王的事情上。 “立后事宜,择日。”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挥着袖子从高台上下去了,也没有像往日一样与月宫娘娘行礼。 男人的眼睛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议事厅唯一的女子,月宫娘娘,这个娇媚如花的女人,雅致的面容上,黛眉轻蹙。那双清澈得好似清泉荡漾的眼里,盛满了不解。 她刚刚看见的,是泪光吗? 时光遥遥逝去,旧日的光阴终究是存在于记忆里的一点而已。 当初的月宫娘娘,如今已是一堆枯骨的首领,世间存在的唯一一个一血女巫。她麾下有数不胜数的死人,和不多的杂血女巫。 “娘娘……” “不要再叫我娘娘了。” “是。”叶轻一默默的将女子身上的黑斗篷解开。 女子的斗篷之下是一片漆黑的羽翼,羽毛上沾染了斑驳而粘稠的血迹。 叶轻一的手顿时颤抖起来。“是谁这么大胆!胆敢伤害娘娘……” 女子的神色是默然的。 空寂而漆黑的山洞里闪耀着为数不多的火光,死人冰凉的尸体堆叠在地上,由于女巫的法术,他们并未散发臭味。站着的身形则是女巫的。 “娘娘?”月宫娘娘反问,她淡漠的神色不知何时划上了讥诮,冰凉的目光就像不会说话的利刃,充斥着血腥与娇蛮。 “不——是……是主上!主上……”叶轻一慌忙跪在地上,其他杂血女巫随后零零散散全跪下来,手掌贴在地上,头颅都快压到地缝里去了。 月宫娘娘眯了眯眼睛,轻声“呵”了一下,抬脚走出了山洞,她朝着月色最明堂的地方走去。 叶轻一听着脚步声离去,肩膀“咻”地泄了气,此刻手心终于松开了一点,方才回过思绪,意识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 “都起来吧。”叶轻一几人互相搀扶着起来,向来沉默的杂血女巫曲向完说:“叶轻一,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上的脾气,当年的事情,半点瓜葛都提不得。” 肖弱饵敲了敲曲向完的脑袋,“叶轻一的巫术就是窥心,她这样做,必有她的深意。你懂什么?” 肖弱饵是杂血女巫中最年幼的。 ———— 叶轻一忧心忡忡的看了几眼地上的黑袍,之后闭起眼睛什么话也不说。 见状,几人自知无趣,纷纷散了。 叶轻一是个个头娇小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甚是可人,可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因她这份沉默,使得她颇得月宫娘娘欢心,也因着她这份淡漠,使得她在杂血女巫的圈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叶轻一叹口气,握紧手心的黑袍——那是月宫娘娘刚刚脱下的斗篷大衣。 此时外面天寒,月宫娘娘早年膝盖骨受过重伤,留下了隐疾,每逢受寒即骨疼似裂。 思及此,叶轻一没有半分犹豫,尾随月宫娘娘的气息追上去。 “你怎么来了?”女子抬眉间也有几分诧异,亦是没想到刚刚才受过她处罚的叶轻一,还会跟上来找她。 月宫娘娘看着叶轻一手里捏着的黑斗篷,若有所思。 叶轻一的目光却无意识的落在了月宫娘娘结痂了的伤口上面。 女子看出叶轻一的疑惑,罕见的微微一笑,“你不是习的窥心之术吗?怎么?看不出我伤口的来历了?” “主上说笑了。”叶轻一在女子的戏谑声中低下头,有些惭愧,“我的窥心术,怎么可以对主上使用呢?” 身为杂血女巫,却妄图窥探一血女巫的内心,那是大不敬,也是不自量力。 自古一血女巫就在天生的本领上遥遥领先于杂血女巫。 “可是你做到了。” 女子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叶轻一有些惊诧,却也未曾辩解。良久才说了一句:“确是做到了。” 叶轻一承认了。 叶轻一确实做到窥探月宫娘娘心事的地步了。不光因为叶轻一对窥心术超于历代杂血女巫的掌控能力,也因为……月宫娘娘的默许。 “夜深了,都回吧。” 叶轻一一愣,娘娘刚才说的是“都”? “还不走?” 叶轻一忙不迭地点头“哦”了两声,女子已先一步离开。 叶轻一缓缓跟在月宫娘娘身后。 月宫娘娘从不会因任何人改变习惯,当年的王都没那个本事,何况后生子弟的她——一个不起眼的杂血女巫?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竟有几分湿重感。月宫娘娘忽然感觉伤口由内而外的痛,似乎要炸裂,她本能的停下脚步,缓和了会儿。 就在这一瞬间,叶轻一皱眉。叶轻一想起多年前看到的那副画面……窥心…… 那是她第一次将窥心术用在月宫娘娘身上…… 叶轻一是杂血女巫的后裔,因巫族多年前有过一场动荡,死了大批族人,到了如今这一辈,女巫数量所剩无几。 叶轻一是个孤儿,死人堆里长大,在没遇见月宫娘娘前,叶轻一靠着本能,在死人堆里过活。遇见月宫娘娘后,娘娘教会她巫术,教会她如何做一个人。 叶轻一还记得,当初看见月宫娘娘将一本本古书放在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的触摸了写着“窥心术”三字的那本。 如今想起,着实捏了把冷汗。作为孤儿的她,那时候并不知道巫族人只能修习一种巫术,若那时她起了半点贪欲,恐怕月宫娘娘也会按照族规,毫不犹豫的就地斩杀她。 第2章:独孤蛮 她一个人在寂静的山谷里修习巫术,月宫娘娘带她来这后就走了,在叶轻一小有所成之前,月宫娘娘一直没出现过。 那日,叶轻一站在悬崖之巅,忽然就看见月宫娘娘往山里来的身影,那道身影处于五花十色的光里面,可唯独心口处,似乎是黑色的。 月宫娘娘生得貌美,是人间少有的温柔大气却不失凌厉的那种。要不是叶轻一当时与月宫娘娘相隔很远,要不是轻一那会儿侥幸的以为月宫娘娘没有发现她的窥视,叶轻一都不会有那个胆量直视月宫娘娘那么久。 “独孤蛮……独孤蛮……” 一声一声的呼唤,是灵魂深处发出的思念之声,若说回忆,莫若说是一种深到了骨子里的缅怀,本能的、不需要刻意的、一触即发而不可收拾的……猛烈如山洪、炙热如岩浆的爱意。 “噗——”叶轻一猛咳出一口鲜血,灵魂似乎要碎裂,她手捂着脑袋。那是她第一次对活人使用窥心术,却也是伤害最大的一次。她向一个顶级女巫施用了她那蹩脚的巫术。 神志不清时,恍惚间,她看见女子凌厉凉薄的怒光,“谁让你窥情了!” 窥心术,窥的是好多种,有窥情、窥意、窥欲…… 叶轻一也不知道,为何她那时会选择窥情。 那天,月宫娘娘将叶轻一带离了荒无人烟的山谷,与幸存的其他女巫合住。 月宫娘娘没有因那事怪罪过她,但她也再不敢轻易对月宫娘娘使用窥心术了。 是不敢,也是不能。 月宫娘娘开始防备她了,在情上。 月宫娘娘本名月昭估,生于巫族最繁盛的时期,她的娘是孤血圣女,她的爹是皎安公子。而她,生下来就是巫族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一血女巫,带着巫族最纯净的气息的灵魂,有着绝对的塑性,不死不灭,坚不可摧。 月昭估不凡的出生,即注定她会有摆不脱的命运。 是的,天注定的命运。 她将用最尊贵的身份,嫁给世间最尊贵的人。 百舸一世,许原大帝,独孤极。 独孤极有一义子,来路不明,被独孤极丢在月昭估膝下抚养。月昭估与独孤极向来不和,月昭估带着对独孤极的怨憎,唤义子为“蛮”,长此以往,“蛮”成为那义子的本名。 独孤蛮成年礼那日,独孤极将王位传给独孤蛮,之后,在谁也没预料到的时刻——独孤极失踪了。 独孤极的失踪是有预谋的,月昭估知道。 月昭估早就知道,独孤极蓄谋着退位。 可是那个男人,他怎么敢呢? 想到那件事情,月昭估就生气。 她月昭估好歹还是独孤极名义上的王后,也是独孤极明面上唯一的女人,他怎么就敢如此不给她情面,就那样招呼也不打,后事也不料理,忽然就走了呢? 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自此落寞了,也自此消极了。她对独孤蛮失去管教的心,丢给了婢女月青阳照料。 月昭估一直以为独孤蛮是听话懂事的。虽然,说实在的,月昭估看不见独孤蛮身上有任何优点,但她能毫不违心的承认,独孤蛮是个温顺的孩子。可当她看见高座上,拒绝立后的男人,那种坚定的神色时,这一观点瞬间被击得粉碎。 独孤蛮不立后。独孤蛮不听话了。不听她的话了。 “月青阳,你不是说独孤蛮胆小懦弱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 一看月青阳这怯懦的神情掺杂了一丝裂痕,月昭估就知道,事情恐怕和想象中不一样了。月昭估轻叱了一声:“嘁,你心虚什么?我有说你什么吗?” 娇纵却温和的语气,和往日是一样的。 闻声,月青阳心下松了口气。 百舸皇室的王宫,王的住所里—— “王,娘娘没有怀疑。”月青阳一改先前的怯弱,此刻她是坚定并顺从的。 独孤蛮从软榻上坐起来,勾起个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说她没有怀疑?”独孤蛮有些出奇。以她的性子,早该勃然大怒。 “不错。”娇纵的女声从大殿门口的门帘外面传进来,在宽阔的大殿里传出阵阵回音。 不可一世的男人瞬间化作温顺的模样,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一样笑得卑微低贱。“娘亲,你来了。” “儿……”月昭估素手掀起珍珠串儿制成的门帘,明眸盯着男人的身形。 男人从软榻上站起来,动作迅速,双腿舞动间,人已经行至玄关处。 “娘亲……” “儿。”月昭估反复呢喃着这个字,就像这个字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深意似的。 独孤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空气是安静的,就连跪在地上的月青阳也僵直了身体。 那是种预感到大事将至的不安。 月青阳觉得身躯已经摇摇欲坠。 “你为什么叛变了?” 声未出,人先至。一晃身形的功夫,月昭估已经飘到了月青阳身前。月昭估两指轻轻捻着青阳的下颚。 为什么叛变…… 这个问题并不犀利,却像刀锋一样割在月青阳心口。 叛变…… 这个词,很伤人。 “这不叫叛变吧?”独孤蛮打破了寂静。他头一次在月宫娘娘面前表现得不像个孩子。他傲慢不羁的语气,与月昭估真的像了个十成十,可……对比平日那个说一不二的孩子……是哪儿哪儿都不像。 什么时候,他脱离掌控了呢? 月昭估目光犀利的看着独孤蛮。 “可别这么看我。”独孤蛮不知从哪整了把折扇,放荡不羁的摇晃着。寒风吹到他的发丝间,皇冠也被吹了起来。 巫术! “你怎么会巫术!”月昭估刹那间变了神色,她仿佛陷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皇冠在蛮的控制下,稳稳的飘到了月昭估头上。月昭估眯着眼睛,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 她的巫术,居然被压制了。 “很奇怪吗?”男人踱步走来。脚步缓缓的,与月昭估先前行至月青阳面前的步子完全是两个极端,可是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夺人心魄的威慑。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气场? 第3章:伤 月青阳在没有光的角度,笑起来。嘴角微微的弧度,带着不经意的自豪与温柔——这是她带大的男人,一个王。 月昭估白皙得像瓷娃娃的肌肤上,蔓延着血丝,密密麻麻的血丝在肌肤上由内而外的渗出。 “王冠……”彻骨的痛让月昭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虽是两个字,却已耗尽她不多的精力。她的神魂,不知为何被镇压了。 “你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把王冠放在你头上?”独孤蛮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刀削般的眉眼,上位者的霸气,不可一世的威压。 三者,此刻放在了这个人身上,却不显得格格不入。是为什么呢? 月昭估明白了,有些东西,早已脱离掌控。 “因为,那是先王的阴魂所炼制而成,可以压制你王后本体的东西。”冰冷的字眼,透着沁人寒意。“只要你还是他的王后,就摆脱不了这层束缚。” 独孤蛮的话,若有所指,可月昭估又不太明白。 “阴魂?极的阴魂怎么会在你这里?他既然选择远走高飞,又怎么会把他自己的阴魂留在王冠里,留给你来束缚我?” “还不明白吗?”独孤蛮像看小孩一样看着月昭估,那眼神里盛载的傲慢似乎要把月昭估碾进尘埃里去,也似乎,他用这个眼神看她,仅是要报了被她当做小孩对待的十多年。 独孤蛮看着月昭估的那双眼睛似乎在说:我俩到底谁才是孩子,谁才最卑微? 可是月昭估更多的还是疑惑。有这么重要吗? 月昭估显然是看懂了蛮的眼神,还有里面的谴责。 “你直说好了。”月昭估干脆避开独孤蛮的逼视,任他耍小孩脾气去。 独孤蛮有些挫败。 “你和他关系本来就不好。” “那又怎么样?”月昭估几乎是紧接着独孤蛮的话,脱口而出。 “我才是他的后人,你只是个外人。” “但我终究是他的王后!”语气坚定,话语铿锵。 独孤蛮闻言,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垂落的头发遮盖住大部分脸颊。他的面部在阴影里,月昭估看不真切。但她隐约能意识到,独孤蛮这一刻一定在酝酿某个阴谋。 “很快就不是了。”独孤蛮这句话,说的很平静。语气甚至没有冰冷,而是如同清泉漫过,回荡着春意漾人。 强烈的光从王冠里炸裂,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极为刺眼的光铺天盖地,灼烧了数百个年月,尘世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再次恢复意识时,一切,物是人非。 百年的洗礼,宫殿已是一堆废墟,当年的人皆化作滚滚红尘里一座座坟墓,只有老庙的祠堂,可以看见家族的一尊尊牌位。 全是先人的牌位?可是她呢?对她而言,仅仅是昏睡了一觉。究竟发生了什么? 独孤蛮到底做了些什么混事?这都叫些什么事儿?还有,独孤蛮呢?月青阳呢? 这一切,相关的人要么早已作古,要么杳无音信。总之,一切,仿若在她不知情的时刻,烟消云散了。 而她,月昭估,得从头再来。因为,此刻,她身处一个崭新的世界。没了当年尊贵的身份,亦……没了当年死死将她锁住的命运。 “主上,不早了。” 叶轻一出现在月昭估居住的洞穴入口。她站在那边一动不动,没有进来的意思,模样却像望夫石一样。 她的声音将月昭估从回忆里拉扯出来。月昭估还是有些愣神。 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你进来吧。” 叶轻一有些意外,还是进去了。 “娘……主上。” “别紧张。”月昭估回头,眼皮一抬,四周灯火闪耀起来,贴在墙壁上的一盏盏石头所制的灯柱上,火花明灭不定。 月昭估的语气沉沉的。 叶轻一更紧张了。明明黑暗更让她安适一点,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焦虑感。 “主……上……” “我记得,你有一个哥哥。” “嗯。” “他在哪?” “他……” 叶轻一眼里的迟疑与犹豫,月昭估看见了。 月昭估也不急。“我知道,他不想为我所用。你知道一种巫术,叫做预言术吗?” 叶轻一的双手捏在一起,指头不停的捻着手心渗出的汗。 “我知道。”叶轻一小声的说。叶轻一的眼神有些游移,她慌忙补充道:“我哥他没有预言的能力,这个我可以保证……” “我也知道。”月昭估轻笑出声,温柔的笑容像初升的月,清丽皎洁。月昭估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的味道。“你这女孩真是有趣的紧,我也没说他会啊。” 叶轻一有些狼狈。的确,预言术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巫术,没有古书记载,也没有明确的修习法门。据说,有种巫族后人,生来就有先知的能力。可惜,史料也未曾对懂得预言术的人有过记载,都是些口口相传又扑朔迷离的传说。 “我曾经,在先王那儿,得到一本族谱,上面记载了后世的世世代代。只可惜,族谱到了你们这一代,就断了,后来记载为空。也就是说,你们这一代之后,有可能没有后代。” “先王?”叶轻一震惊的抬起头。目露惊骇。此刻听到月宫娘娘述说过往——那些被隐藏在历史里的往事,她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肃然与好奇。 “就是帝国王朝的开国王上,百舸一世,当初震慑天下的许原大帝,又名独孤极。” 听到最后一个字,叶轻一的神色已不再是惊骇,而是本能的,出于对至高权势的恐惧,以及对那些埋没于历史中的、当初的绝代天骄的崇敬之意。 巫族后人都知道月昭估是当年的月宫娘娘,只因,她身上独有的,一血女巫的气息,以及带着海枯石烂的岁月沉淀沧桑气息。最重要的是那张悬挂在巫族灵殿,挂了百年的画像——月宫娘娘的人像。 可是当年的事情,史料也未曾说得很细致,长辈们更是闭口不言。叶轻一也好奇的很。除却暗地里对月宫娘娘用过几次窥心术,探知到一二,却也只是寥寥。 叶轻一乍一听到这些,尚且有些怔怔然,还没缓过劲来。 月昭估手心里冒出耀眼金光,光晕过后,一本古谱出现在她手中,月昭估缓缓将它摊开,指着末尾的最后几行字,给叶轻一看。 “看这里。” 第4章:召唤 “云氏苍佰,赵氏孤鹰。”月昭估的手指着最后几行字,念出来。 清脆的女声敲击在湿闷的空气里,叶轻一的手指竟然颤抖起来。 “他们已经死了。”叶轻一感到害怕。 死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月昭估平静的将手指往上滑,移动在卷面上。 虽然心底还是感到悲伤,为巫族将来的命运叹息,可是,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巫族衰败的过程。对她而言,巫族从辉煌到衰败,只是个很突然的过程。她的内心深处,仍然习惯着以前前拥后簇的日子,似乎心底潜意识一直以为,她有朝一日,会像昏睡百年一样,某日一睁眼,又回到了百年前的曾经一样。 意识到自己可笑的想法,月昭估不禁失笑。也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总之,听见月昭估的笑声,叶轻一停止了肢体本能的颤抖。叶轻一感到悲凉,她试着安抚说:“娘娘,总会好起来的。” 在叶轻一的认知里,月昭估最根本的身份不是什么统治巫族的主上,而是上古时期的月宫娘娘。 此刻,月昭估也无意纠正叶轻一对她的称呼。 “我可没有悲伤。”月昭估又是无声的笑了笑,只是这回,随着话音落地,空气恢复寂静。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有个哥哥的吗?” 叶轻一抬起头,无辜的望向月昭估。 出乎意料的,月昭估将古谱往前翻起来,越过了写有“叶轻一”名字的那页。 叶轻一的眼睛已经瞪大了。 “他不是你哥哥。” “不可能!”叶轻一想也没想就反驳。 “呵……万事……皆有可能。”月昭估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他的名字就在我下面,百氏年伽。” “百氏?”轻一不可置信的摇头,“我是叶氏,我哥哥是叶氏瑶怜。” “所以,叶氏的瑶怜已经死了。他,是百氏的卧底。” 巫族内部常年不和的两大家族,叶氏与百氏。 叶轻一连连后退,嘴里直呼“不可能”,“因为身体原因,我哥哥和我从未分开过,除了……家变之后,他离家了。可就那一次,难道他在外出了事故吗?” “不,你哥哥一直都不是你哥哥,也是你哥哥。” 叶轻一迷茫,“此话怎讲?” “百氏修炼一种秘法,换体。” “不可能!我和哥哥是龙凤胎,可是娘胎里就神魂相连,我俩自出生起,就不能分开太远,否则会身体渐渐虚弱。” “我知道,你别急。”月昭估手心的族谱已经收了起来,凭空朝山洞外打出几道符文,解释道,“巫族召集秘术,我先将他召回来再说。” 符文一开始闪闪发亮,后来迅速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你哥哥,要回来了。” 叶轻一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叶轻一,你去把曲向完带来。” “哦。” 叶轻一走后,月昭估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盯着山洞里的某一角。 “还不出来么?” 月昭估白皙精致的面容,在阴影的映衬下,显得有点瘆人,像幽灵似的,死气沉沉,寒冷夺目。 “这么快被发现了?” 本以为不会有人应答的时刻,黑暗里发出一道男声。男声清澈婉转,好似一颗石子击打在水圈里。 月昭估收回手心早已酝酿好的杀意。她早感觉到叶轻一身旁的气息不大对劲,之前抱着观察的态度,就没言明,可是今天,她竟然发现潜伏在叶轻一身边的东西,改变航向,潜伏在她的住所了。 真是大胆。 “你有什么目的?” 男人不答反问:“你怎么发现的?” “啧。”月昭估嗤笑:“感知到你的存在,再凭气息猜测你的身份,不是轻而易举么?最重要的是你的灵魂啊。你这魂魄,比之于我,也稚嫩不了多少呢。不过……你好歹是我巫族人,不知道一血女巫对所有巫族成员都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吗?” 男子眼里闪耀着明灭的光。 掌控。 他怎么会甘心。 “叶氏瑶怜?或者……该叫你百氏年伽?” 百年伽…… “你不配!”男人一摇手臂,半截羽翼展露出来,翅膀变得尖锐。男人厉声疾呼,“你算什么?凭什么你才是不死之身!” 月昭估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别的意味。 羽翼扑打在她面前,却最终没有打在她的脸上。尖锐的翅膀在扑闪出狂风后即刻停顿。 “不想伤我?”月昭估反而往前面走了两步,“我眼熟你,百氏那个幼子。” 百年伽眼底蔓延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少年有些青涩的面容上,乍现出怀旧的生气,有些羞怯又有些胆颤,“你竟然记得我吗?” 百年伽的脸瞬间变了模样,一瞬之间,少年风华展露无遗,一代天骄的身姿吸纳了山洞里不多的光芒,漆黑中,他踱步走近她。 “你是不是记得我……” 百年伽低沉的声音充满着诱惑和危险。 “当然记得。”月昭估没有迟疑,也没有畏惧,很干脆直接的就承认了。“我的确记得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何止是记得!”瞬间,她危险的眯了眯眼,在一派平和的氛围下,她展开翅膀,席卷出铺天盖地的杀意,向夜里的少年冲去…… 可是,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所有攻击,在他面前自动没了作用。 百年伽的笑含着泪,他把月昭估的手紧紧握住,力量传进她的身体里,她身上的羽毛不自觉的收起,光滑的肌肤逐渐显露。他摸了摸她的骨,说了声:“你还是你。” “当年百氏那个幼子啊,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藏这么久。”月昭估感叹了一声。 “当年的危机,其实我……” “我知道。”月昭估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我都知道。” 当年独孤极还是王时,就预言到,巫族会出一子,年幼即体弱,拥有预言之术。 独孤极不是巫族人,却生来就能未卜先知,他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并不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大陆还能诞生出一个先知。毕竟,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于那会儿正值壮年的他。 “百年伽被我藏了起来。”月宫娘娘为了保住家族万年难得一遇的预言者,再次顶撞了百舸一世,许原大帝。 她至今都记得,当时独孤极那种黑成了铁锅的表情。 月昭估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将脑袋深深的埋进百年伽怀里,问:“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那场灾难?” 第5章:隐患 “嗯。”低低一个音节,已经道尽了久别重逢的感慨。 “是谁?”她的手不自觉的捏紧,她的目光是急切的,“当年,到底是谁?” 月昭估直觉,当年的事情不简单。她不明不白昏睡百年,醒来后她反复思考过,仍旧没想出个缘由来。但是,她一直坚信,背后一定有个推手,在促成这一切危机。 “你以为,一直有一个人?”百年伽轻轻笑了两声,笑里也不知是什么味道。他只是说道:“当年的灾难,以及这百年我们巫族的动荡,是必然的,不是由于谁的阴谋。” 百年伽没有说得很细致,显然是他不想说,但这并不妨碍月昭估看出他积怨已久的情绪。 “你在躲谁?”月昭估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百年伽逃避似的,直接推开了月昭估的逼近,他受不了黑夜的沉闷了,直接点燃了灯火。辉煌的灯火照不亮他脸上的乌云密布。 “到底怎么了?”月昭估不解,“要是什么都没发生,你又在躲谁?” “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百年伽模棱两可的说,“百年的变故就是遭遇,可是,有些东西它变了。” “你在说什么?”月昭估感觉自己和他不在一条线上,“百年的时间是把你的智商给吃掉了吗?你至于答非所问到这个地步吗?” “他回来了。”百年伽眼里有着恐惧。可惜,埋在阴影里的他,月昭估并没有看清。 “谁?” “我躲的人,是独孤极。” 月昭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月昭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和他的纠葛,不是自从独孤蛮上位后,就没了吗?” 月昭估简直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纳闷的时刻,“当年独孤蛮上位,独孤极退位,独孤极不明不白的失踪,那会儿我也没见你改头换面啊?怎么百年之后,物是人非了,你反而畏首畏尾的?要是有什么恩怨,他早在百年前就找你去了,至于等到现在?何况……” 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 两人都有些沉闷。 “是啊,不死不灭的人,又不包含他。”百年伽随口说了一句。 月昭估敏锐的从他的语气重再次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没搞错吧……”月昭估心头震撼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嘀咕了声儿。 在百年伽的目光转向她时,她咽了咽口水。 “不是……”百年伽恍然察觉到不妙,“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没有思念他,我只是……” “我也没说你思念他啊!”看百年伽急着狡辩,月昭估更是急着撇清,表明自己啥也没意会到,“你还是那个我护着的家族小幼子,难得一遇的先天预言巫师。” “独孤极没有死。” “嘁,你是想他想得着魔了吧?”月昭估不由吐槽,“百舸皇室的骨是被天地下过咒的,每一代王都活不过千年。” 独孤极娶她的时候,已经七百岁了。而月昭估沉睡的那些年,正好也是七百年整。算算年月,独孤极早已作古。 只是…… 月昭估忽然又想起那个人…… 独孤蛮,他倒是可能还活着。 “说起来有些抱歉。” “为什么?” 百年伽指了指月昭估的身体,道:“你的伤,其实是……” 月昭估打掉百年伽的手指,“我知道。” “你又知道?” 月昭估懒得解释。百年伽带着笑意摸着月昭估的脑袋。 “胆子大了,敢摸我的头。”月昭估道。 “是胆子大了。”百年伽说。 “你在我身边潜伏又是为什么?” “还是先说说肖弱饵吧,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月昭估抿唇。 她自从苏醒后,就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今天她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今天有点不一样,走出这座山后,她看见的不是开阔的大道,而是一片水源。 要是普通的水源也就算了,偏偏……水里面那种鬼祟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她本想速战速决,打破水源堆积的阵法出去,可是她一味的挣扎反而中了别人的圈套。 她今天,其实死过一次了。 当光埋进深渊的时刻,巫族神鸢啼叫的刹那,死魂将苏醒。 ——这是一血女巫复活的规律。 她虽能死不了,但终究落得一身伤。身体也重回本体,一身羽翼,自己却短时间内无法褪去。 “原来你是担心我啊。”月昭估似乎明白了什么。 百年伽潜伏在叶氏,大抵是百年前她失踪后,百年伽失了庇护,之后又逢动荡,于是百氏一脉将计就计,将拥有预言能力的年幼巫师安插在敌对的叶氏。这样,谁也想不到真正的百年伽到底去了哪,又是否真的死了。 相必当初将百年伽送入叶氏这一遭,百氏家族是用了诈死的方法。 可惜谁都没料想到,叶夫人那一胎也出了变数,龙凤胎成为灵魂上的连体婴,即使后来将二人分割开了,但二人始终存在着灵魂上的羁绊,生相伴,死相随,还是被动的。 岂不是说,叶轻一要是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百年伽因着占了叶瑶怜的身体,也可能活不了多久么? 因此,百年伽才会老实跟在叶轻一身边吧?机缘巧合之下,叶轻一跟随了月昭估,百年伽也非得入月昭估麾下才行。 此番,怕不是担心她吧?才尾随她,发现了那处水源的鬼祟? “你笑什么?”百年伽戳了戳月昭估的脸,那脸像鸡蛋糕似的,柔软的很。看见月昭估那种不怀好意的笑,百年伽有些胆寒。 刚刚竟不知不觉笑了吗?或许是吧。月昭估心想。 只是,但凡想起当年,百氏一脉的那位,性子和只老狐狸一般的家主,想让百年伽好好活下去,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自个儿亲手把百年伽搭了进去,她就是想笑。 百年伽的目光暗淡了几分,“你在想我爹。” 月昭估嘴角的笑意收敛,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说这么直白干嘛?”月昭估简直服了,“他好歹是你爹,他不要名誉的吗?他不要尊严的吗?” 月昭估和年伽他爹,幼时有过纠葛,只是这事,谁也不提。 “还是说说肖弱饵的事吧!你也知道那孩子不对劲是吧?”百年伽先屈服了,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第6章:面皮之下(一) “是,我知道啊。”月昭估又是说得很理所当然。 “您又知道。”百年伽无奈的笑了笑。 正是此时,洞口忽然传来几个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 “曲向完,不就是让你走路快一点吗?你一路上摔了三跤还不够,现在又摔,你腿不疼吗?” 关键是,还摔那么假,叶轻一眉角直抽抽。 曲向完一脸委屈吧啦的,“本来听到主上要找我,我就有点紧张过头了,你还笑话我。” 曲向完平时是个很刚强的女孩子,此刻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只是叶轻一却没有半分不忍,她甚至不应景的把曲向完往前面拽了一把,之后牢牢的搀扶着曲向完,“这都到门口了,你就算不想进去,也给我悠着点,别耍什么花样。” “我也没想耍花样……”曲向完瘪着嘴,就这样进来了。 在叶轻一几人进来之前,百年伽就返回了黑暗中,隐匿于暗处。 月昭估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百年伽会意,于是没有发出动静。 月昭估平静的说:“肖弱饵怎么也跟来了?” “哦,肖弱饵一个人不敢待在她的山洞里,她害怕,就跟过来了。” “是这样吗?”月昭估半信半疑的说了句。 肖弱饵低低的拂了拂身子,对着月昭估站着的方向,低着头说:“主上,我实在太害怕了,到处都是死人。” “女巫,不应该怕死人的。”月昭估盯着肖弱饵,眼里有别的意味。 的确是这样,肖弱饵无法反驳。肖弱饵也不想反驳。 “既然来了,就一起说会儿话吧。”月昭估平静的说。 “说话?”曲向完一向大大咧咧的,这会儿没刚进来时紧张了,竟然原形毕露了,她随口就问道,“主上您深更半夜不睡觉,就是来找我们说话的吗?” 曲向完水灵灵的眼睛写满了天真与无辜,看上去单纯极了。事实也正是如此,曲向完一向没什么心机可言,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要么就是直接说出口了。 肖弱饵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无声的笑了。 曲向完这个傻逼,果然本性难移。 叶轻一一记冷眼朝曲向完射去,曲向完后知后觉的闭嘴。 叶轻一暗自懊恼,怎么进来前就没提醒她一句,少说点话,不要惹主上不开心。 叶轻一不用抬头就已经料想到了主上此刻阴云密布的样子。 叶轻一的余光在曲向完身上猛地一顿,下一秒,叶轻一的胳膊肘使劲朝向完捅去,同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此刻,躲在暗处的百年伽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曲向完也太傻了吧? 曲向完被叶轻一的胳膊肘连捅了两下才回过神,她愣愣的收回投在月昭估脸上的视线,转而望向了轻一,表情还有些生气,她自以为小声的质问:“叶轻一,你怎么了?我难道碰到你胳膊上的麻筋了吗?你一个劲捅我干嘛?” 叶轻一简直了!叶轻一暗自深吸一口气,撇了撇嘴,没理她。 月昭估不想再看曲向完莫名其妙捅出来的闹剧了,她直接切入正题说:“曲向完,一直以来是你出山最为频繁,为何山外有异动你不及时来报?” “啊,什么?”曲向完蒙头蒙脑的。 “山外有异动。”月昭估重复了一遍。 “什么异动?” “你看看出山的通道,你去看看,还有路吗?” 曲向完的表情有一瞬间怔愣,“现在这么晚了,我去看?” 月昭估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向完,曲向完也盯着月昭估。月昭估看曲向完是出于审视,而曲向完看月昭估……似乎是看入迷了。 叶轻一已经不是第一次皱眉了,她还想用胳膊肘捅一捅曲向完,却被曲向完聪明的避开。 曲向完!性取向正常吗?主上确实好看,可你也不至于就看痴了呀!虽然她叶轻一也曾看痴过,可是……她们跟着主上已经多少年了呀?现在还没习惯吗? 叶轻一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曲向完看主上的目光,又似乎不光是痴迷,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可是,叶轻一在月昭估面前,不敢抬头盯着曲向完看月昭估的目光瞧,叶轻一只敢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一切。 肖弱饵却与叶轻一不同,她自打进了月昭估的居所之后,明面上一直观望着曲向完在月昭估面前呆头呆脑的行径,暗地里却一直警惕着暗处隐匿的气息。 肖弱饵这幅皮囊之下的灵魂,已经洞察了百年伽的气息,也隐约猜测到了月昭估此番叫曲向完来的目的。 可是,月昭估为什么叫的是曲向完,而不是她肖弱饵? 难道是特地顾左右而言他,转移她的视线,降低她的警惕心么? 呵,如果是这样,那月昭估这个人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肖弱饵在心底嗤笑。 月昭估也察觉不对了,以前她也时常被注视,因此之前也没多在意曲向完看她的眼神。可这时,她和曲向完面对着面,距离并不远。况且,月昭估此时有闲心注意向完,并且有余力细品向完看她的目光。 这一品,还就品出不对味了。 月昭估暗自摇头。 不单是月昭估,躲在暗处的百年伽也一样,他之前也没多注意向完看月昭估的眼神,此刻定眼一看,可不得了,这眼神……可带味儿了。 年伽暗自摇头,眉心蹙在一起,嘴角却扯出笑意。 这些后辈啊,真是越来有意思了。 这些后辈,也真是会玩。 老了啊,果然是老了。 百年伽感叹的同时忍不住瘪嘴,可不是么?巫族后辈竟出了欢磨镜之好的。这个向完委实大胆,对别人也就算了,竟敢对上古王后生出爱慕之心。 曾经名盛一时的月宫娘娘,她可不是吃素的。就说如今单剩下一血女巫的身份牌,那也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比之几人暗地里对曲向完抱有的或多或少的敌意,月昭估心下却很淡然,就像她沉寂过百年的心一样淡然。 “你去吧。”轻轻的几个字,像风儿拂过溪面,温吞;又像花儿落在江面,淡雅。 “是。”曲向完痴痴的领命,神神颠颠的出了山洞,就着黑夜里的月色往下山路而去。 没人担心曲向完的安危。 一来,月昭估既然说出了那个命令,就代表不是毫无准备的。二来,修习巫术的人都能夜视。 第7章:面皮之下(二) 不是毫无准备,那么,就是有意为之。 思及此,肖弱饵的眸光凝了凝。 与此同时,月昭估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落在肖弱饵身上。 肖弱饵的脊背一僵。 这还不够,月昭估慢慢走近肖弱饵,朝她轻轻一笑。 尽管肖弱饵低着头,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肖弱饵心里有些排斥。可是……止不住的,心头怦怦乱跳的,还有大脑里卡壳的,以及脸庞耳垂发热的那些……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感受? 肖弱饵懵了。 明明她很讨厌月昭估的作风才是啊! “为什么停了?”肖弱饵用那种几乎要忘掉了自己是谁,才能使用的语气,对月昭估娇滴滴的发问。 “咦!”月昭估尚没什么表示,一旁的叶轻一已经承受不了了,“肖弱饵,你怎么也不正常了?” 叶轻一听到肖弱饵原本清澈空灵的声音变成了嗲嗲的,叶轻一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叶轻一。”月昭估安抚叶轻一道,“没事。” “啧。”黑暗中,某人嗤笑了声,“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是时候了!阿姐!” 听到这个声音,叶轻一吓了一跳。 “叶轻一,你去看看曲向完。”月昭估对叶轻一命令道。 叶轻一嗫嚅着嘴唇,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叶轻一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她走后,主上会出什么事。 “是。”叶轻一最终还是应了,她甚至没有胆量回头多看一眼。她担心主上,却更加不敢忤逆主上。 月昭估淡淡的朝暗处看了一眼,意味不明。 百年伽许久未喊她阿姐了。就连这次见面,她也未曾唤过她一声。月昭估有些哀伤。 百年伽这声阿姐,却不是叶瑶怜那声阿妹。若百年伽用了叶瑶怜的声音唤叶轻一一声阿妹,没准叶轻一会喜极而泣吧?叶轻一没有听出她哥哥的声音,足以说明,百年伽许久没有和叶轻一面对面说过话了。 叶轻一,可曾想过她的哥哥? 毕竟,叶轻一是孤儿。 叶瑶怜却不是,因为,叶瑶怜是百年伽啊。 肖弱饵低下头,她的视线范围内,地表隐约有鬼祟冒出。 肖弱饵笑了笑。 百年伽在暗处冷哼了声:“阿姐,你再不动手,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听你这么说,你就不能代我执行一下吗?”月昭估迟迟不动手,对着暗处随口一说。 哪知暗处的百年伽还真就抛出了一柄长剑。剑尖猛地扎入肖弱饵所看的地方。 肖弱饵,她刚刚是在召唤鬼祟。 若月昭估没有琢磨错,那肖弱饵应该是修习了巫族禁术。 逆天而行,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月昭估心头感叹,她看着肖弱饵悲悯的说:“你为什么想杀我?” “原因?”肖弱饵看着月昭估似笑非笑。 月昭估眯了眯眼,“不说么?”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的时候,肖弱饵麋鹿一样水灵的眼睛转动起来,望向暗处的一角,静静的,凝视着,仿若丝毫没有觉得气氛不对。 百年伽被那双精灵一样剔透的眼睛看得失了魂,浑身不自在。百年伽蹙眉。 月昭估默默将洞内的灯火减弱了亮度。 一点一点,室内越发昏暗。忽然—— 肖弱饵那双眼睛变成了迷梦的水蓝色,带着蛊惑人的气息,不解的朝月昭估看了一眼。 之后,那张孩童的脸侧,耳朵竟伸长了,耳尖几乎有半个脑袋那么长。而肖弱饵的头发,也变成了闪着夜光的紫红色……她的眼睛,更像是琉璃球。 “翅膀!她有翅膀!”百年伽敏锐的捕捉到肖弱饵背脊骨上冒出的一点点透明光晕,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百年伽飞速扑向月昭估,将月昭估用力拽离原地。 巫族中人,长出翅膀即意味着,即使没有修炼巫术,也拥有本体的战斗能力。翅膀是在巫族人成年那日才长出来的。大体来说,长出翅膀并不可怕,即使拥有战力,那也是无法同凌驾于巫族众人之上的一血女巫相提并论的。然而…… 透明的翅膀,那就不一样了。 自透明的翅膀展开的那日起,即可脱离巫族,自立为王。这是身为巫族人,受到的祖上的馈赠。 “难怪你敢害我,原来是翅膀淡化了。”月昭估笑,“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即使按照规矩,你确定可以打败我,替代我,但你无法摆脱的还有一点,你的血脉。” 肖弱饵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她最不甘心的就是血脉!最恨的也是血脉!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尊贵的血统,而他们这些人生在底层,永远都挂着杂血的名号! 肖弱饵的目光有几分凄厉,墨黑的眉毛又密又细,通体散发的微弱光芒下,那双蹙在一起的眉,仿若有了生命,控诉着不满。 可是,月昭估只是淡淡的看着。 “你是否忘了,不论你透明翅膀是否修成,修炼巫族禁术都是死罪,光这一条,你被巫族追杀的命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月昭估试图掰正肖弱饵的认知,毕竟巫族所剩的人不多了,要斩杀,她还是很舍不得的。毕竟,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家人。 肖弱饵轻轻的笑了,“你是以为,我会怕吗?” 肖弱饵的眸光里含着泪水:“我最不怕的人就是你了。” 肖弱饵的话,多了几分含沙射影,这让百年伽越感到摸不着头脑。 在百年伽看来,这俩女人磕唠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为什么迟迟没有杀气展露?他这预热都白准备了。 百年伽心下叹了口气。 月昭估不知怎么的,就是突然往百年伽那边看了一眼,却捕捉到他那抹哀怨的神思。 月昭估觉得好笑:“当年你在我的秘境养病,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特别是百舸王宫的事情。” 肖弱饵的眼睛瞪大了,身躯一震,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月昭估。月昭估却并没有理她。 百年伽撇了撇嘴,“百舸王室什么事情?关我什么事?除却百舸一世的事情,其他人的事情与我也不相干。” 听百年伽提到独孤极,月昭估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忍了过去。 “相必肖弱饵愿意和我说这么久的话不动手,不光是当年的原因吧?否则,山外就不会有水源里的鬼祟了。” “不是的!”肖弱饵一急,“我压根就没想害你,是你自己跳进去的!” “你把鬼祟放在外面,不就是想我一不注意进入那个区域么?” “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肖弱饵忽然知道月昭估的真实目的了。感情月昭估的确是来问罪的,却不是肖弱饵原先以为的原因。 肖弱饵的本体是一颗种子,是独孤蛮把她种在巫族的,只要她灵魂没有灭,她就生生世世都只能投胎在巫族。而独孤蛮将她安插在巫族的用意…… 第8章:“越”界 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一直很讨厌你,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 “鬼祟是归我指派的没错,但如今鬼祟已经不听我命令了。” “骗人。” 原本百年伽还想相信她,听完之后只觉得肖弱饵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 “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肖弱饵有些支支吾吾,但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月昭估不信。“你就说说,外面的山路为什么变成水源了,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被鬼祟困死在这座山了吗?” “不能飞过去吗?”肖弱饵一问这句话,两人就明白了,外面的情况肖弱饵一定也看见过。 月昭估不知该骂还是该笑。 “不知是什么人设了结界,一旦越过水源,就会触发湖底隐藏的鬼祟。”月昭估脚尖朝肖弱饵身边点了点,“喏,就像你脚底下那种一样,只要有人接近你,鬼祟就会爬上来那种。” 肖弱饵的眸光忽明忽暗。“我或许知道。” 月昭估一点也不意外,“是谁?” “王。” 月昭估眯了眯眼睛。冷笑。 “你说独孤蛮?” “嗯。”肖弱饵肯定的说,“我不敢欺瞒主上,更不敢欺瞒……” 更何况是月宫娘娘,开国大帝的妻。 “骗人。”月昭估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两个字。 “鬼祟是做什么用的?你不比我清楚么?” 鬼祟,拉魂入深渊。深渊之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肖弱饵脸上有迟疑之色,“我确实……不知道。” 百年伽观望着局面,作势欲对肖弱饵施法,月昭估抬手打断。“先等等。” 百年伽眸子里有一丝凝重。 月昭估受困于水源丧生的时候,百年伽其实是在旁边看着的。他当时……希望她死。 只是后来他后悔了。于是看见月昭估活过来时,心里有着庆幸。 “你真的不知道么?”月昭估的声音像一把勾魂的锁链,紧紧拽着肖弱饵心里的欲念,肖弱饵好似陷进了月昭估铺垫的陷阱里,并且一步步深入,好无所觉。 肖弱饵的眼睛看着月昭估那双夺人心魄的眼睛,在声音的蛊惑下,她肆无忌惮的欣赏着月昭估的盛世美颜—— 鼻梁的弧度,丰满的额头,嘴唇的线条,发丝是墨黑的,眼睛是玉一样的,皮肤看上去是嫩滑的…… 为什么,她不是她呢…… “噗——”肖弱饵忽地咳出一口血。她不可置信的抬头,“你……” “没错,就是我。”月昭估不假思索的承认,“原来你抱有这样的心思,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月昭估有些孤寂的目光看向洞外深邃的天。 到底,人间几何?能换来一盏无辜。 灯…… 洞穴外,飘着满天的孔明灯,一盏盏,橘红色的。 就像,当年独孤蛮,喊着说要看的。 那一天,很美好吧。 “咳咳!”百年伽猛然咳嗽了两声,月昭估回神,却看见百年伽就在她的面前,并且面色有些一言难尽。 再一低头,月昭估看见百年伽空荡荡的心窝。 肖弱饵,也不见了。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能如此大意!月昭估暗自懊恼,“完了!”嘀咕一声,她快速收回神思,将摇摇欲坠的百年伽禁锢在怀里,“你怎么样?怎么样啊?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寂静。 “肖弱饵!”月昭估捏紧拳头。 羽翼满天铺展,洞穴由内而外炸裂,大山炸出一块块巨大的碎石,之后山洞坍塌,将还未来得及逃离的肖弱饵埋在其中。 月昭估以头颅做盾,附身抱紧百年伽,就收敛翅膀,把身体当做了玄铁盾牌,直运行巫术往上飞。身体被石头刮得遍体鳞伤也不在乎。 她像颗冲天炮似的一下子从坍塌的山下冲天。 血肉模糊的眼皮下,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即使拥有不死之身,她也需要一个恢复期。 此刻,她的神智开始模糊了。 她远远的看见,曲向完和叶轻一,两个人极速朝这边飞奔而来。 晚了,不用过来了。都结束了。 “我明白了。”月昭估脑子里忽然转动出光晕,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想明白很多事情。有些零碎的片段,也在她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 月昭估寒冰一样的神色,带上了不染纤尘的微笑。高空中,月昭估抛下怀中的百年伽,任凭百年伽极速坠落,她也不再看一眼。 “都是假的。” 月昭估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或许眼泪早已干涸了。伴随她百年的昏睡,一切都变了。 因为……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自从…… 她看见鬼祟开始。 ——前几秒出现的鬼祟…… 无数冰凉的触角从肖弱饵被压死的地方延伸而来,速度之快令人乍舌。那些触角像一只只手的形状,密密麻麻,并且胡乱挥舞。 说是胡乱,却又不完全是。因为它们有个终极目标,就是月昭估。 那些触角虽然弯弯绕绕,看似朝各个方向挥舞,却最终无一不是离月昭估越来越近。 “原来啊,都是假的呢。” 月昭估眯着眼睛,很危险。 “独孤极!”她愤恨的吼了一句,触角已经将她包裹严实。那些冰凉恶心的触感不断干扰着她对现世的感知,她的灵魂一点一点脱离躯壳。 最终,她的精神还是没战胜鬼祟的摧残,她灵魂出窍了,这一次,是无法返回躯壳的出窍。也可以说,是死得彻底了。 可是又不同,因为她的意识还跟着灵魂,没有因灵魂与肉体的分割而意识溃散。 即使如今她意识模糊了,但她仍能感知到,天命的一血女巫的能力,还是庇佑着她。 “独孤极,我恐怕要来了。”月昭估迷迷糊糊的念叨,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天空再次亮在她眼前时,她从朦胧的浑浊中清醒,看见的第一个景物就是多年前,那张如雕塑一样刻在了她心上的形象——独孤极! “你果然在这!”她本想怒吼质问,可是她嗓子沙哑,如同老叟。她无法用自身原本的声音,说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 独孤极带着淡然又从容的笑意,只是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仍然没变。” 敢直呼他名的向来没有几个。胆敢在他眼前底气十足唤他名讳的,却从古至今只她一人。 ——他的女人,他想怎么宠着,也不是不可以。 第9章:通报 看着独孤极的笑,月昭估感到很不舒服,“我的嗓子怎么了!” 虽然听不清楚,但独孤极仍旧能从隐约听到的几个音节,猜测出她原本说的那句完整的话是什么。即使不然,凭他对她的熟悉,他也有本事从她的嘴型,还有面部表情判断出她说话的意图。 “我嘛……”独孤极还是笑了笑,“给你换了个身躯,你看看喜不喜欢。” 月昭估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怎么回事?给我整了副新的躯壳?” 她一说话,喉咙就像刀割一样疼。 “对呀,先鬼王的女儿,名义上还是我阴间唯一的夫人呢。” 月昭估简直像呼他一巴掌,可惜她这会儿浑身无力,在她的手有那个意图的时候,独孤极就已经把她的手紧紧拽住了。 活人不知晓阴间的事,阴间的死人却晓得一点阳间的俗事。 独孤极对月昭估的事情了如指掌,月昭估却只能对独孤极的胡作非为扼腕叹息。“你!怎么就又讨了个媳妇呢!” 这让她的脸往哪搁?即使她和独孤极只是名义上的。 名义上?莫非…… 在月昭估不解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中,独孤极点了点头,“没错,我和先鬼王的女儿也是做戏。之前初来乍到,娶他女儿是为了博取信任,如今我推翻了他,成为阴间如今的鬼王,他的女儿自然就生死随我意了。这不是一上任就拉你下来了么?” 月昭估简直恨的咬牙切齿了!谁他妈要你拉我下来了?活着不香吗? “你就知足吧,不是谁都有你这份福气的,能跟随我,况且,若不是……我也不会这么早就带上你。” 独孤极说到某处时,停顿了一下,月昭估对独孤极的尿性也很了解,于是她推断出了几种可能。而其中她最希望的一种可能就是,独孤蛮是独孤极所说的变故。 是不是独孤蛮快找到她了?所以独孤极才会情急之下避免独孤蛮先一步,于是自己先下手为强? 看着月昭估的表情变换,独孤极无情的笑了。“那可是你儿子。” 普通的一句话带着无尽凉薄,扎得她心碎不安。他看出来了吗? 独孤蛮……确实……她也不知道,但她情愿是她所希望的那样。 “你好像知道独孤蛮是什么身份?” “不要妄想岔开我的话题。”独孤极毫不留情的揭穿她,“更不要指望从我嘴里套出什么!” 月昭估不屑的哼了声,“谁在乎?随口问问,你还想上天了。” 看着月昭估蛮横的嘴脸,独孤极宠溺的笑了笑。 月昭估直接避开眼睛,看也不想多看他。不知为何,她如今一看见独孤极的笑,就心慌心堵并且难受。就像吃了一口毒药,把老血给闷在了胸腔似的,难受得紧。 “害羞了?”独孤极显然不信。 “与你何干!”月昭估直接拉上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严实。之后直接无视独孤极的存在,闭上了眼睛睡觉去了。 独孤极无奈的笑了笑,“老样子啊老样子。” “嘭嘭。”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过了一小会儿,门外的人低声喊了声,“王。” 独孤极看月昭估像一动不动,就像真睡着了。他嘴角依旧浮现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之后帮她把后面的被褥也掖严实了。 一如他曾经会做的那样。 只是现在,她无动于衷。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去去就回。”独孤极不知何时竟晃到了她耳边。他嘴唇呼出的气流打在她耳垂,她心头一颤,又惊又险。 不过月昭估也没那么在意,她更在意的是外面那道声音,没听错的话,是百年伽的声音吧?不是占有叶瑶怜身体的百年伽,而是百年伽最初所有的那个身体,发出的声音。 百年伽本身的声音她一直记得,因为那一年…… 墙头雨纷纷,屋里闷得很。她占着身份尊贵,一向在可行的范围内肆意妄为。她趁着族里面临千年一遇的神池满水,族人都跑去处理神池的事故,围着神池团团转的时候,她飞跃出去,在族里四处逛游。 一个小小少年在破墙泥巴边上玩儿野草,他把一根根野草揪下来,嘴里哼着小曲儿,似在欢庆他的杰作。 月昭估儿时也会那样,所以当年那个场景,她看见冒雨在荒地玩闹的少年,做出那种糟践植物的行为时,她的感受是偶遇知音。她那会儿觉得,知音难逢啊!竟然能在有生之年遇见一个和她志趣相投的人。 于是她加入了泥巴边上揪杂草的队伍。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一血女巫,主动担负起了照顾这个病秧子的职责。 许久之后她才从师父那知道,当年那个少年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曲儿,而是催魂曲。 催魂曲,是预言师自带的一种能力,吹奏那首的调调,可以让听到的人对吹奏者唯命是从,并且心甘情愿。不过对不同等级的人施用,所得的效果会不一样。而那会儿,月昭估还没好好拜师修炼,对巫术的掌控完全是靠着本能,可以说是弱爆了。 百年伽那会儿指不定在心里嘲笑她,原来一血女巫也能被他迷惑那么久呢。 自那之后,她对百年伽的声音就有了种本能的抗拒,一听他的声音,他就会不自觉的警惕。实在是,百年伽当年对她使用的那催魂曲,是她女巫生涯最大的耻辱。她一个一血女巫,当年竟被一个小毛孩给圈套了。这种事情,能不记忆犹新么? 独孤极知道月昭估在装睡,他也知道月昭估其实清醒的很。但他仍旧轻手轻脚的出门,刻意放轻的步子,只是为了不要惹她心烦。 独孤极走出房门并合上门的瞬间,月昭估的眼睛睁开了。她的心放开,意念追随着极而去—— “王……”百年伽刚要开口,就见极的手举了起来,五指朝上。 百年伽也没问。独孤极看着空气中隐匿的月昭估的巫术气息,神秘的笑了。 要听便听。 “说吧。”独孤极状似没有发现一般,垂下手臂示意百年伽继续说。 百年伽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有在意。“布置好了。” “可怜的孩子,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百年伽有些纳闷,这不是王部署好的吗?王什么时候会同情敌人了? “肖弱饵什么时候回来报道?” “她以为月宫娘娘死了,说要再找找。她很后悔。” “唔,看来她是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 独孤极短暂的瞥了他一眼。 百年伽继续说:“就是……那个附身在叶瑶怜身上的……那位,似乎……” 第10章:阴王府 百年伽说得断断续续,似乎什么话难以描述,或者有些不好开口。 “死了?阴间也没听说他来报道了。”独孤极不以为意。显然独孤极知道百年伽说的是谁。是“另一位”百年伽。 “失踪了,或是……魂飞魄散了。”最后几个字,百年伽说得格外小声。 独孤极的身躯一震,“不会吧?” 独孤极的眸光似乎投射出震惊懊恼的光。 “是真的,叶瑶怜的尸体不见了,而且……他的魂魄我也追踪不到了。” 独孤极顿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王。” “还有事?” “我……到底是谁?”百年伽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他觉得现在是个合适的时机。 独孤极又看了他一眼,仍旧是淡淡的。“你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独孤极的字句缓慢而无力,他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还是回答了。只是,这个答案不是百年伽想要的。 独孤极的意思其实是说,他想成为谁,独孤极就可以让他成为谁。可是……他到底是谁呢?他最根本都身份又是谁呢?最原始的,最自然的身份…… 显然,这个答案,独孤极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月昭估听到了这些,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又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除了这位传话的“百年伽”身上的秘密,他们对话的内容她都知道。 她猜到了肖弱饵的阴谋,就是独孤极授意的。肖弱饵原本被独孤极放在独孤蛮身边潜伏,独孤蛮不见后,独孤极又安排肖弱饵来巫族潜伏,之后辗转来到月昭估身边,来到月昭估身边了她也没闲着,有了后来山洞内忽然叛变,刺杀月昭估不成,身死后也要放触角拉月昭估下地狱。 而那位附身在叶瑶怜身上的百年伽,应该说是替月昭估挡了刀,死的可惜。月昭估临死前高空抛下他,算是最后还一点他的恩情了。 也许,独孤极找不到附身叶瑶怜的那位百年伽,事情就还有一丝丝转机。 附身叶瑶怜的那位百年伽的转机。 只是月昭估暂时没想明白,对独孤极来说,中途出的变故倒究是哪一场。 水源的鬼祟!照理说独孤极要拉她下来轻而易举,既然安排了肖弱饵伺机而动,就没理由大费周章弄个水源给她们添堵! 可是……那天,水源的鬼祟,意图也是让她死亡,和独孤极让她死亡的那种方式一样。只是最后魂魄将要出窍的时候,她被丢了出来。 奇怪的很。 阴间的天空永远和阳间不一样,阴间,月昭估抬头看天的时候,总觉得很诡异。但具体哪里诡异,她说不上来。 直到有一天,月昭估看见头上有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她。 那一会儿把月昭估吓了一跳,她再定眼一看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不在了。 “你说看见天上的眼睛?”独孤极脸色凝重的看着她。 “是啊。”月昭估有些狐疑,“这是你的地界,你难道还不知道眼睛的事情?指不定是你放在我身边的。” “我……嘁。”独孤极听了月昭估的话有些生气,气急之下他原本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却在张开嘴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用充满不屑的一个字音“嘁”给堵了回去。 “翻什么白眼呢。”月昭估有些无语的嘟囔了一句。 “我还不能表示我的鄙夷了?凭你这智商,怎么活到千岁的?你既然在我的地界,我监视你不是轻而易举么?至于放双眼睛在天上?”独孤极很愤然。 月昭估对独孤极的怀疑是本能的,这让独孤极很不爽,“难道出了点什么破事,就全往我身上想吗?能不能想我点好的?” 月昭估正色道:“请问您有做过什么好事吗?” “我!”独孤极一甩袖子气冲冲摔门而出。 月昭估也落了个清净。 “眼睛……”月昭估呢喃。 其实她心里有猜测,只是不太确定。这会儿她确定了那双天上的眼睛不是极的手笔,她只能认为,阴间有一个人,在独孤极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没准那个人和独孤极还是对家。 想了想,她怀疑是先鬼王那一派的人。 也不知道独孤极做了鬼王之后,把先鬼王怎么处置了。 天空……月昭估本想再出去瞅两眼那天上的眼睛,观察观察,没准就能找出漏洞来,可是她想想还是觉得有些瘆人,于是就没去。之后—— 她连门也不敢开了,总觉得屋外就是那双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她开始不安,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活在监视之下,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这种状况持续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时候,月昭估终于忍受不住,夺门而逃。 她曾在窗口看见过最高的殿宇所在。此刻她的视线范围内也看得见那座最高的殿宇,她猜测那一定是独孤极所在的宫殿。因为那座最高的殿宇最是繁华,象征着无上权威。于是她奔向了那个方向。 这三天,独孤极没有找过她,也没有派人找过她。许是着实气坏了。可是——月昭估是真的害怕啊!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周遭除了她,就没有人了。她对着镜子时,看见的也不是熟悉的她自己的面孔,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就连现在使用的这副身躯也是陌生人的,统统不是熟悉的!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 她现在忘记了巫术该怎么使用,她脑子里全是憋了三天的恐惧。她现在只想找到独孤极,扑进独孤极的怀里。独孤极虽然不讨喜,但月昭估无法否认,独孤极是能给她安全感的那位。 所以她现在一个劲往那座殿宇狂奔。要是她使用巫术,就会发现,她使不出巫术。这会令她更加恐惧并无措。 她没有使用巫术,阴差阳错的,也减少了她本该会有的恐惧。 起码她现在朝那座殿宇狂奔的时候,是坚信能跑到的。 如果不是那条突然出现的水源,她就跑到了。 她都走到了殿宇门前,只差几步就要进去了。再走几步,她一伸手就可以推开紧闭的宫殿大门。 只可惜——她眼睁睁看着以她为中心的地面,从地底漫出了水。这水的气息本能的让她觉得熟悉。 这不是没死的时候,女巫们落脚的那座山外,莫名其妙出现过的水源么? 里面全是无尽鬼祟的水源! 那些水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月昭估包裹在水圈里面了。月昭估所在的地面开始下陷。整个过程,一晃而过,月昭估甚至来不及呼救一声,人已经不在原地了。速度之快,令她又惊又悔。 惊的是忽然而至的空间转移,悔的是之前为什么没有和独孤极好好说话,要不是她那暴脾气,独孤极也不会那么生气,之后也不会有他几天都不理她的结果,月昭估也不会深陷此地。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像是地下通道?” “这是阴王府。”沉闷的声音回答着月昭估的问话。 “阴王?”月昭估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第11章:门 “你弟弟都不认识了?” “弟——”月昭估的皮紧皱了一下,忽然回过神来,这个身体又不是她的,当然可能有个弟弟。 周围很黑,光源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她也没看见窗户。 “黑?不习惯这个地方么?”那个声音问。 “也没有。”月昭估想了想,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是有些奇怪,你们不会法术吗?亮堂堂的看起来不好吗?” 那个声音莫名其妙的“哼”了一声,低低沉沉的笑了一声,“你觉得好,那自然是好。” “你是谁?” “你爹。” “嘶!”月昭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可能是这个身体的爹,先鬼王。 没想到极篡位后,还留着先鬼王一条命呢。 “我爹——”月昭估还是有点奇怪,“你怎么不出来呢?” 月昭估内心感到不安极了,正要动用巫术,好将这地方照明,却发现浑身像泄劲了似的,使不出半点巫术。就连体力都大不如之前了。 “独孤极打的好算盘啊!呵!”先鬼王叹了一声。 这状况,月昭估也不知道先鬼王是看穿她了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月月,月月已经死了。” “月月?” 屋内骤然亮堂,这是间很小的地窖,老者身着黑衣坐在一把椅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戴也很整齐。 “我是死不了的。”老者说,“唤我伶安公子即可,先鬼王,终究有了个‘先’字,做不得数了。” “你知道我们都称你为‘先鬼王’?” “何止知道。”伶安公子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里面却饱含了无尽辛酸。 终究做不得数了。 这句话,对曾经统治阴间的鬼王来说,代表着对远离权势的屈服。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服从了独孤极上位后的安排。 “阴王是谁?”月昭估又问了一遍。 “他啊,跟我来。”伶安公子起身,腿脚却不好,一瘸一拐的带路,打开了地窖的一处门,往外走。门外是一处甬道。 伶安公子手一挥,靠着墙壁的盏盏灯火亮堂起来。甬道不再漆黑。月昭估看见了很多弯弯绕绕,像是路。而这些路,就像没有实体一样,是透明的。月昭估一眼就能看穿“墙壁”。 或许,这就是阴间与阳间的不同吧?或者说,这就是死人与活人的不同吧。 “你的女儿是月月?很巧,我也姓月。” 伶安公子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终究不是一个人了。” 月昭估也没有在意,答了声:“是啊。不是一个人了。” 阴王是躺在棺材里的,棺材纯黑,刻着繁杂花纹,古老神秘。 “伶安公子,这是怎么?” “他死了啊。”伶安公子淡淡的笑了一笑。这一笑,让月昭估觉得有点面熟。 “您的脸……为什么毁了?” 伶安公子的脸,皮肤全皱在一起,之前月昭估没有仔细看,现在她因着那道笑声仔细去看了,却看出端详来。 伶安公子的脸皮,就像是被用过刑法,看样子,还是被烫的。脸皮被烫出沟壑,乍一看还以为是皱纹。 “哦,被你这丫头看出来了。”伶安公子苍老的声音叹息了一声,“儿子没了,女儿也没了,我这个孤家寡人,自然要闹一闹,只可惜这一闹,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看样子,伶安公子已经很沧桑了,经历了那么多,内心已经活如行尸了。 “阴王怎么死的?”月昭估问。 “我们本就是生活在阴间的死人,不过是魂死和身死的区别罢了。” “那阴王?” “魂散了。” 是散,不是灭。那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因为什么?” 伶安公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精光一闪而过。“因为你啊。” 他的话很平常。 月昭估也很平静。她开棺。 阴王的身体是修长的,容貌较好,骨骼分明,肩膀很宽,男子气概即使死去也没有湮灭。 “死了啊。”月昭估叹了声。 “你弟弟,没有名字。” “连名字都没有?”月昭估奇道。 “嗯。”伶安公子点了点头。 月昭估有些伤怀。阴王,贵为鬼王之子,生来荣耀,却至死无名。 “我既然接了你女儿的身份,也该叫你一声爹,理应将他做弟弟对待。”月昭估说,“我本名月昭估,就唤他月阴吧。” “月阴……”伶安公子喃喃了声,眉眼间似有笑意,又似在哭,“其实,我这儿子不喜‘阴王’二字,不过,是你赠的名号,我便代他收下了。” 月昭估明白了,伶安公子是苦闷的。 “要是有机会,我会让他活过来的。”月昭估承诺。 伶安公子的手抚摸着棺材边缘,“他怕是不愿醒了。” “怎说?”月昭估奇。 “当年污儿生下他,没多久就失踪了,我怪他,以为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让污儿弃了我。” “污儿?” “我的发妻,我只记得唤过她一声污儿,其他的,都忘了。” “阴王没有名字,那你是怎么唤弟弟的呢?” “说来也巧,我讨厌他,不想见他,见了也不愿理会他,若非唤他不可,我便会‘咦’一声。” “之后准备封个王打发了这个不讨喜的儿子,就随便封了个‘阴王’的名号?”月昭估接着伶安公子的话说。 “没错。”伶安公子悔恨的点了点头。 “咦”和“阴”,从语气上来说,可说是谐音的。 “可惜后来……”月昭估试探着说,“你后悔冷待了这孩子?” 伶安公子点了点头。 “我一直觉得月月和她娘像,是真的像。”伶安公子的眼睛里有刹那的火花,月昭估却瞬间有些颤栗。 伶安公子刚刚的目光,有些过于狂热了。 “那我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月昭估问。 伶安公子的目光咻地冷淡下来,“你忘了吗?月月,那是我做的。” 月昭估往后退了一步,她忽然问:“阴王是怎么死的?” “月月,我说过了,是因为你啊。” “不。”月昭估眸光闪烁不定,内心翻腾不已,她后退了好几步,心下惊疑不定,她此刻已经能感受到伶安公子的不正常,他似乎疯了。 “月月啊。”伶安公子一字一句,“你是爹的月月,为什么又要跟着独孤极走呢?你若没有跟着极,后面也不会被极囚禁,你弟弟更不会想去救你。” “弟弟去救我?” “喏。”伶安公子宽大的袖袍随着他手臂的抬起,而摆成一个摊开的弧度,他低头时,发丝垂下来,盖住了前额,灯火昏黄不定,他的神态也看不真切了。“你弟弟,就在这。” 伶安公子的手指着棺材里的人。 “他随你赴死了,你知道吗?” “我都没死,怎么就叫做‘随我’,还‘赴死’?”月昭估又往后退了几步。实在是,伶安公子的目光太过僵硬,他完全像个心死的人,那姿态,更不像个活人。或者说,此刻的伶安公子,一点都不像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 “伶安公子……”月昭估低低的喊了一声,之后说,“不论怎么样,那都是弟弟的选择,而弟弟,已经去了。” 伶安公子忽而仰头狂笑,“死了!去了!去了又如何!我找到他了!他果真随了你,随你去了!” 月昭估被他这毫无首尾的话给吓到了。这伶安公子,这先鬼王,果真是疯了吗? “你知道吗?独孤极竟然把那扇门开了,她把你丢进去,你弟弟平日里本就依赖你,就跟着去了,没想到!谁能想到!那扇门其实是时空之门,可以穿梭到平行时空去的!你回来了!你竟然回来了!” 月昭估一惊。 你相信宇宙另一个角落,另一处地界,会有另一个你吗? 第12章:血祭 这的确很难让人相信。可是,伶安公子此刻的“疯话”,却像是一根红线,把月昭估的思绪像串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伶安公子,污儿,月月,阴王。 皎安公子,女巫,月昭估,腹死胎中的胞弟。 一切,重合了。 “我爹,皎安公子,你是,伶安公子。”月昭估喃喃说。 “我未称王前,名伶安,世人称一声公子。” 平行时空或许有着差异,却大同小异,一些大体系还是吻合的。 这里和原来的世界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 她明白了。 “那他是不是也在这里……”月昭估怀有一丝期待。 “我读过你的记忆,你说的,是独孤蛮吧?” “是。” “独孤蛮……你竟是这么唤他的。” “不能这么唤他吗?” 伶安公子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别的意味,“其实,他是最不简单的。” 月昭估敏锐的捕捉到一点:“你就算是这个地界的王,也不该有那么大权威,能读取另一个时空的我的记忆吧?” “你难道就不奇怪吗?”伶安公子有些好笑,“亏你,还活了那许多年,几乎是伴天地而生的,白瞎了你那好命。” 月昭估有些不满:“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多了,我哪里一一奇怪得来?” 老者半倚在棺木上,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又像和死寂的棺材融为一体了,看上去,有种伴着岁月消逝的沉寂。 居然,不觉得他是疯子了。 月昭估心下疑虑渐消。 “你们那个世界,曾出过乱子,还是大乱。” “你知道?”月昭估也知道,只要读过她记忆的都知道。毕竟她昏睡的那七百年,还有百舸皇室,巫族的齐齐衰败,都是世人有目共睹的。如今的那个世界,没了共同的首领,早已是一盘散沙。 “何止知道。”伶安公子撇嘴,“百舸皇室,与你们巫族,本该是两个时空的王者,却因为时空管理者的失误,把巫族统治的时空,和百舸皇室统治的时空,错归并在一起了。” 月昭估皱眉:“还有这事?” “是啊,不巧的是,你们还联姻了。” “有什么问题吗?”月昭估问。 “当然有!”老者哼了声,“你们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月昭估的眉心越陷越深,“还和天下扯上关系了?哪个天下?谁的天下?” “当然是时空管理者!”伶安公子叱了声,“独孤蛮就是去协调你们时空的错乱的,谁知后来……呵。” “那他人呢?后来又怎么了?” 伶安公子闭口不言,只指了指棺材。意思是说,后面的话,等我儿醒过来再说。 月昭估会意,却更加不满了,“难道我有办法?” 月昭估看着棺材里俊郎的男子,束手无策。 “你没有办法,但有人有办法。” 正在此时,头顶上的天花板响起阵阵敲击声。伶安公子淡淡笑道:“来了。” “你!”月昭估气急,却因施不了巫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伶安公子并同棺材凭空消失。 就在伶安公子和阴王消失的下一秒,头顶的石头碎成粉末,没有砸下来,而是被一股力量往上拉运走了。 月昭估看着天花板飘没了,心里一阵无语。她又看着站在头顶的人怨声载道呐喊:“你来的是不是有点晚啊?” 她和先鬼王磕唠了那么久,正磕到重点位置呢。 月昭估有些兴致恹恹,要么不听,要么听完,这让她听到一半,她难受啊。 独孤极穿着宽大的袍子,衣袂飘飘的下降,发丝飞扬,他手握住月昭估的肩膀:“你刚刚遇见谁了?” 月昭估甩开极的手,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呢?” 她正是在他的宫殿门前遇险,显而易见遇险之前是准备去找他的。 独孤极英俊的面庞对着月昭估,轻笑一声,“想我了呗。” 这句话,由独孤极说出来,一点也不显得轻浮,反有一点承诺的意味。 “娟子。”极朝头顶喊了一声,一只神鸢听到召唤飞过来,将两人抓了起来,带离了地下甬道。 “这不是我的神鸢吗?”月昭估质问。 “你的,和我的,有什么分别吗?如今,这神鸢还是你的。”独孤极说。 神鸢本不是月昭估的,而是属于巫族,只是后来巫族遭遇动荡,人死大半,剩下最后的寥寥几人。于是神鸢理所应当归在月昭估名下,由月昭估照看。 如今……哦,月昭估想起来了,时空不一样了。其实月昭估能感觉到,因为时空的原因,她的巫术很大程度上受到限制。 独孤极将月昭估带进了鬼王的宫殿。“我之前没带你来这边,是怕你反感。你以前就不喜欢辉煌的殿宇。” 是啊,月昭估以前就很反感宫殿的束缚。 “而且,我之前给你安排的住所,很幽静。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住在偏僻的地方,不喜欢有伺候的下人围着你转。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地方,你……不喜欢吗?” 独孤极的语调,其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月昭估直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出来罢了。 “何止不喜欢!”月昭估不满的吼叫,“就因为我曾经几句戏言,而今你就正大光明将我丢在深山老林是不是!” 深山老林…… 独孤极感觉有点受伤…… “其实也不是深山老林,只有那地方才最僻静,你不是喜欢静吗?” “那你三天都没来看我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做了三天的噩梦啊!”月昭估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委屈极了,她委屈吧啦的红了眼睛。 “你……还……委屈了……”独孤极有些怔愣,他似乎,头一次明白,月昭估这种泼辣暴脾气的人,也是会流泪的。 月昭估要是知道独孤极心里这样绯腹她,一定会感叹一下:老娘的文雅形象没了! 独孤极有些好笑,但还是将月昭估抱在了怀里,两人这还是头一次相处这么和谐。 鬼王宫殿门前的深坑没有人去填补,因为鬼王没有下过命令。百年伽擅自去查探了一下,觉得怪异的很。 百年伽总觉得,地底下有股熟悉的气息。 “奇怪,只是普通的地下甬道而已,我怎么总觉得另有玄机呢。” 正是此时,一股凉风吹过,百年伽打了个喷嚏,他一抬头,看见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死死的盯着他,这让百年伽很不舒服。 “你……”百年伽警惕的后退,然而,身后是墙。 “你是百年伽?”苍老的声音。 “谁!?”年伽猛然回头,身后声音已消散,四周陷入黑暗,头顶被一块巨石压住,甬道顶上被盖住了。 “我是谁?”老人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百年伽心里感到不安。 老者哀叹了声:“不过三月未见,百公子就不记得我了吗?” 唤他百公子的只有一人!年伽立马记起来了,在黑暗中,他手脚开始麻木,但心里越发镇定。百年伽试着与先鬼王谈判:“不知道先鬼王想要些什么?要是能帮得上,百年伽一定不遗余力。” “你已经没有和我讲条件的筹码了。”苍老的声音,像是干煸豆角,糙而硬,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和石头磨刀似的。 气流一冷,百年伽的身体忽然之间彻底不受控制。他的身体砸在了木头上,法术也使不出来了。百年伽这副身体,从娘胎里出来就会的“换体”之术,这种本能的功法,使得他对于死物格外敏感。皮肤仔细感知一下,再加上他嗅觉灵敏,他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棺木!”百年伽皮毛一紧,“你这老儿是想活埋我么?!” 百年伽又气又急,再一联想这是暗无天日的地窖,苍老的声音瞬时如同锁门罗刹! “坏老头!”百年伽破口大骂,急红了眼。 同时,百年伽感觉到身体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 “你竟敢放我的血!”年伽不可置信的唾骂:“你这老头莫要为老不尊!你可知我是许原大帝的子民!许原大帝最信任的臣子!” “许原大帝?”老者干干的笑了两声:“呵呵呵!还记得他其实是许原大帝呢!那小儿既有了开国帝王的名号,还来我阴曹地府凑什么热闹?” 最重要的是,还夺了他的鬼王之位,杀了他膝下唯一一双儿女!可恶!着实可恶! 百年伽霎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喏喏开口:“你居然听懂了我说的话?” 百年伽的话带着试探,老儿却是不屑的:“何止听懂!” 老儿又是一声冷哼:“来到阴王地界的人,除了独孤极那小子,我还没遇到过不能被读心的。” “你!无耻!竟然读了我的心!”百年伽又是羞恼又是畏惧,“那你可曾听到我的什么心声没有?” 小老儿干煸的笑了两声:“何止听到了,不就是男女通吃么?这点习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百年伽心底大石落下,放下心防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被你知道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我在意的是,你没有窥探到我的过往吗?属于我这个灵魂的过往,不是这个身体的。” 百年伽感到身体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疲乏无力,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到底是谁……” 老者本想嘲弄他一番,可是当老者看见黑暗中少年那双倔强的眼,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眸光变得平静下来,多了分和蔼可亲。 “好。”轻轻一个字,代表老者已经应承下来。 第13章:身世 “可以,但是,在我窥探到真相以前,你恐怕已经醒不过来了。”老者的话很真实,也很无情。 听到老者后补的一句话,百年伽并没有愤怒或者怎么,而是淡然又坦诚的笑了笑:“能知道真实的身世,对我而言是极大的诱惑,我能撑住。” 百年伽当然能听懂老者的意有所指。百年伽早已感受到身体的血液一点点流失,他的血肉估计很快就要被抽走了。而占有巫族后人身体的他,会在最后一滴血流尽之时,陷入永久的昏厥。 “我不怕,也能撑住,你快快帮我查一下灵魂的过往吧!我不反抗的!快!时间紧迫!”百年伽很快就和来要他命的老者统一战线了。 老者看着百年伽那样子,心下泛起怜悯,手心摊开凑近百年伽的天灵盖,一点点抽取百年伽灵魂的记忆。 老者却在看清他记忆时,口吐鲜血,气绝而亡。 同一时间,棺材里的阴王睁开眼睛,“为什么?” 阴王看着百年伽不解的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他有些不愉快,从棺材里翻了个身,之后爬了出来。他站起来的瞬间,那双眼睛折射出了墨绿的光,之后,他看见软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百年伽。 “居然是你。”阴王觉得有些讽刺,“没想到啊,要我命的是你,救我命的还是你。” 阴王许是久未说话,此刻寂静无人,竟开始自言自语,“唔,没想到刚刚,我吃的居然是我爹的灵魂。” 他有些可惜的看向百年伽旁边的老者。那个老者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还高举着。 阴王盯了老者几眼,终究没有过多怜悯。 “死有余辜。” 阴王吃了年伽的血,但灵魂仍旧薄弱,意识尚未全部清醒的时候,他就已经饿了。最终口腹之欲占了上风,他吃了周围最近的人里面,魂力最强的魂魄。 也就是他爹。 阴王惨兮兮的笑了,“算是恶有恶报吧。” 阴王将老者的尸体放入原先他躺着的棺材,之后合上了棺木,抬起头,他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巨石,若有所思。 最终一挥手,头顶的巨石凭空消失,这个地下甬道再次明堂起来。 “你们的记忆,真是有趣,可惜,我不喜有人窥探我的本领。”阴王漠然看了眼棺木,用咒语将棺材板完全封印了。 棺材里面,老者的眼角有泪滴滑落。 只是阴王看不见了,阴王也不在乎了。 阴王做完封印老者的事,接下来扛起百年伽的尸体就往上面飞,一下子就飞出了地下甬道。 当阳光将阴王笼罩的刹那,他眯了眯眼睛,之后,阴王把百年伽摔在地上,吼了一声:“不就是血么?我还给你!谁稀罕你的血了!我告诉你,你还是欠我的!我命令你给我活过来,你欠我的都没还呢!” 阴王实在气恼极了,也不顾这是何地,直接发出了那滔天怒吼,扯开嗓子生怕没有震碎那百年伽的耳膜。 阴王的血在两人之间快速流淌,瞬时就把从百年伽那吸来的血,放回了年伽的身体。 此刻,阴王的怒吼已经传进了鬼王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宫殿内所有的人都神情震惊,极警惕睁眼,看见帷幕内没有了佳人身影,又听见阴王的声音断断续续,独孤极大体听明白了什么。他眼睛一眯,脚下快速朝秘境奔去。果然,极看见了月昭估。 “好你个月昭估!为何要喂我喝迷魂汤,自己独自一人擅闯这禁地!?”独孤极真是恼怒到了顶点了。 月昭估昏睡在石室门前,她身边那扇门还开着,而门内,罗列了很多人偶模型。 这些人偶都代表一个生命的复苏机会。敲碎一个人偶,就能复活一个生命。这是独孤极意乱情迷之下说的。 对,就在前不久,月昭估给极灌了迷魂汤,那些汤药是她巫族不传功法之一,也是家族专门给她一人修炼的禁术。 独孤极以为月昭估是回心转意,想好好和他过日子了,所以才喝下月昭估喂来的汤水,躺在床上睡下了。谁知!一睡醒,竟发觉月昭估闯下如此大祸! “你可知这些人偶,我是准备给谁用的?”独孤极说完后抿唇,横抱起昏睡的月昭估,用脚将石室的门合上,走出了秘境。 “阴王复活,必定有人看出端详,大祸,将至!” 独孤极将月昭估放在床上,看了她许久,最终没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他有些害羞:“这是你欠我的。” 月昭估还是没有醒。而独孤极知道,短时间内,月昭估怕是醒不来了。毕竟,凭月昭估的能力,开启那个秘境的阵法已经是不易,何况还以强弩之末的身躯,推开了那扇蕴含了他力量的石门。 况且……她本不该接触那些人偶的…… 独孤极再看了月昭估几眼,眸光里藏不住担忧。“我该拿你怎么办?” 半晌,独孤极无奈的笑了,“也罢,我的媳妇,愿意怎么闹腾便怎么闹腾去,有我给你收拾后路呢。即便真有那日,就算海枯石烂,我也同你到魂飞魄散。” 这些真挚的告白月昭估是没法听见了,何况,即使她听见了,也不会有多在意。月昭估……终究是恨独孤极的。月昭估一生恨逃不掉的命运,于是连带着恨了她无法逃脱的家族联姻。可是她不知道,其实联姻并不是天定之事,而是……独孤极强求之事。 当年独孤极一意孤行,占着天地之王,许原大帝的身份,强行命人修建了百舸宫殿,成立百舸皇室,将百舸一世的名号扬了出去,之后擅闯巫族灵殿,一厢情愿的与巫族那个奶娃娃定了婚约。那时候,巫族人是不情愿的,因为巫族自认为自己也可以成立门派,自立为王,只是后来实在迫于百舸皇室的压力,于是只好俯首称臣,将还是个奶娃娃的月昭估定给了独孤极。 当时没有人知道,独孤极为什么执意要那个奶娃娃。 现在更加没有人知道。因为从始至终,知道那个秘密的人只有独孤极和另一个人。而另一人,由于自身身份的原因,恐怕永远都不会将那个秘密说出口。 第14章:还血 独孤极看着月昭估安详的睡颜,心下叹了口气。 睡吧。 独孤极将床帘放下,目光咻地凌厉起来,脚步一转,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宫殿门口。他将阴王的手腕握住,厉声呵止:“你在干些什么?” “放开我!我要给他聚魂!” “你疯了?阴间的阴气那么重,散魂你有能力,聚魂上面你就是个渣!别白费力气了。”独孤极把阴王的手直接甩开,用力之大,使得阴王整个身子都往外甩了出去。 阴王不甘的瞪着独孤极。 “你的算计真是好!” 独孤极隐隐有些恍惚,看着阴王的表情,独孤极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阴王说:“你忘了我的本事么?窥探记忆,我最拿手了。” 独孤极眯了眯眼睛,“我的记忆,你得再修个千年,才能探到一点边角。” “得意什么?”阴王嗤笑一声。“我能窥探到百年伽的记忆不就够了吗?” 独孤极懒懒的问:“你看到了什么呢?” “这个百年伽到底是谁?叶瑶怜吗?”阴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独孤极。 独孤极勾起唇角笑:“你若真看见了百年伽的记忆,还会来问我么?” 显然,独孤极看到了阴王眼中的探究,从阴王的目光里,独孤极看见了浓烈的好奇。 阴王哀叹一声,“嘁,”阴王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得过于白痴了。 独孤极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的呢。阴王心里不由一声感叹 独孤极煞有自信的捏了捏眉心,“就算你窥心术逆天,怕是也探不出百年伽那个灵魂的身世吧?” 那可是百年伽的碎魂呢,谁能猜得出,百年伽还是百年伽,而叶瑶怜的身体里也是百年伽,不过都是几片百年伽破碎的灵魂罢了。而百年伽破碎的灵魂中最大的一块嘛……被独孤极养在肚子里面呢。 只要独孤极一天不把百年伽的灵魂从肚子里剖出来,百年伽的碎魂就一天无法集合,那么百年伽就一天无法彻底苏醒。 而阴王只能窥探到那个碎魂,那个碎魂又被极做过修饰,天地间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识破。而唯一有本事识破这个把戏的人嘛…… 呵,他不可能来这的! 独孤极也不可能让他找到这个地方! 阴王看着独孤极的面孔,若有所思,承认道:“其实我也无法读取那老头的记忆。” 阴王自幼时被他爹伤碎了心,就再没喊过伶安公子一声爹了。伶安公子自发妻死,便两鬓斑白,阴王不喜他爹,故以“那老头”相称。 “你说伶安那家伙?”独孤极挑眉,有些诧异,“就算你是他儿子,他也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窥心吧?” 阴王蹙着的眉眼微微低垂,有些自得的笑了笑。“所以他死了啊。” 阴王说的云淡风轻,独孤极却有些不敢相信。独孤极不觉得阴王会做到那个地步。而且独孤极觉得,伶安公子不是那么容易能死的人。 好歹是曾经的一代鬼王,怎么可能被刚刚复活的阴王杀死。 何况阴王刚复活,魂力尚且不是全盛时期啊,弱得很,作为先鬼王,伶安公子可能毫无反击之力么?除非伶安公子执意求死。 可……呵,他大仇未报,又怎会舍得赴死! 独孤极心中嘲弄,对阴王那副自得的样子觉得好笑。 幼稚! 阴王像小孩子一样骄傲的笑着,看独孤极的表情就像等着受表扬的孩子。 阴王等着独孤极对他表示崇敬,却等来独孤极与从前别无二致的白眼。 “太嫩了。”独孤极呸了一声。 “你!”阴王有些气急,本就是孩童心性的他,此刻无比渴望证明自己,只见他一大步迈向前,凑近了独孤极,眼神有些狂热的说:“我真的做到了!他死了!被我埋在金木棺里。” “金木棺?”独孤极一震,“那不是保存尸体的东西么?阴间圣物啊,居然被伶安给糟蹋了?你怎么用在他身上了?”独孤极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既然要杀死他,也杀死他了,那你给他安置在金木棺里做什么呀?那么好的东西,给我不香吗?” 阴王头一次见独孤极话这么多。阴王被独孤极一连串话说的有些愣神,好一会儿回过神,才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之后紧张兮兮的说:“你……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把阴间圣物留给你?虽然我是鬼王的后嗣,也是这一代鬼王的储君,但你……我……你……” 阴王说着说着,就开始支支吾吾了。阴王忍不住老脸一红。独孤极可是他崇拜的偶像,他打从记忆恢复,神识苏醒就崇拜着独孤极。 独孤极对阴王来说,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强者。自从阴王在地狱看见活生生的独孤极,他再也抑制不住仰慕之心,无时无刻不在以独孤极为模板,不断的向极学习,渴望着无限趋近于独孤极。 “唔。”地上的百年伽悠悠转醒,打破了这份沉寂。 阴王一脸急切的跑过去,扶起百年伽,“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百年伽睁眼看见阴王那张格外苍白的脸,吓得往后一退,“是人是鬼?!” 阴王有些失望:“是我啊!” 百年伽盯着阴王的脸看——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灰白的活人脸,这苍白的样子,恐怕死后还被抽血了。不对,这里不就是地狱么?哪里有活人死人的分辨?只有魂飞魄散和魂魄齐全的分辨! “你是?”百年伽内心的恐惧变小了,他试探着问。 一旁的独孤极硬邦邦的说:“这位是阴王殿下。” 阴王二字一出,百年伽猛地挥开面前男人的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跑到了独孤极的身后,大喊:“我没有杀你!不要找我报仇!我是被一老头送去给你输血的!是救你的人!” 独孤极挑了挑眉,阴王显然有些失望,阴王说:“我不是寻仇的,而且我反而救了你啊!刚刚你命垂一线,是我把你的血还了回去,你才活过来的。”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百年伽也在原地缓和了好一会儿。 百年伽说:“莫非真是你救了我?可是——” 百年伽陷入沉思,之后又说:“可是你也只是把本该属于我的血还了回来,而我也本就能活着的,是因要救你才会失血而沉睡。” 百年伽已经镇定下来,拿出了以往的状态。见他说话正常了,阴王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脑细胞全死光了呢,吓死我了。” 第15章:带狗入室 月昭估做了一个梦。 梦里,山河为幸,目睹千里哀云、铺地成河。 这里的一切都不真切……却隐约有着熟悉感。 月昭估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可是,这是哪? 一个窈窕身影站在河畔,背影如若扶柳,摇曳生姿。 是个女子。 那长发及腰的女子,芊芊身形,转过了身…… 月昭估徒然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她有另一个发现。 那女子遥遥一笑,之后便遁去了身形。她不见了。 月昭估站在那沉思了会儿,终于迈动脚步,朝那女子消失的地方走去。 她欲查探一番。 只是越往前行,她…… 越想起了一些什么。 “八百里分麾下炙,一笔勾销半日愁。你是谁?” 男子睁开迷茫的眼睛,里面承载着朦胧的睡意。睡眼惺忪,他张开嘴,欲说话,终闭上眼睛,嘴巴也保持着那个形状。他也消失了。 月昭估急喘粗气,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形与先前那男子重叠。 一面镜子忽然凭空出现,镜子里女子云鬓半垂,举手投足间、芳华尽显…… 独孤蛮,和她。 月昭估…… 我的名字。 似梦非梦,是实非实。倒究,是怎么一回事。 ———— “主上,何必破了时空的规矩。”一只精灵在独孤蛮的脑勺后面支支吾吾,终于说出这句话。 独孤蛮面无表情,却似乎柔情蜜意。他手抚摸着女子面容,不发一言。 精灵叹了口气。 “我没有名字,她唤我为''独孤蛮'',我便要承这份恩情。” “可是!”精灵极力反驳,“她是怎么对您的?您何必为她着想?再说,您帮她做的事情不少了!” 男子一记冷眼看过去,精灵霎时不说话了。 精灵无声的潜入独孤蛮的脑袋里面。独孤蛮看着月昭估的睡颜,只是傻兮兮的笑。 ———— 梦醒,月昭估睁开眼睛。 她方才在梦里,知道是梦,但她无法逃脱。如今梦醒,她不确定是否为现实了。 因为,她看见了独孤蛮。 手指无意识的碰了碰独孤蛮的眼睛,嘴巴喃喃自语:“你是真的吗?” 男子温柔的笑着,那面容,和梦境里出现的别无二致。 “是你。”月昭估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有何意味。仿佛也只是给梦境的自己与他一个交代。 代表梦境结束的结束语。 是你。 独孤蛮还是一贯温柔从容的笑。 “你一贯想要拜托的命运,如今做到了吗?”他很轻巧的问。 月昭估无力的笑了笑,答:“你觉得呢?或者,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苦笑充满了无力,他有些心疼。但是……他委实替她做不了什么。除非…… 独孤蛮咬了咬牙。只是问:“这百年,睡得可香?” 提起昏睡的百年,月昭估瞬间清醒,当即脑子里划过一块块片段,拼接成一串完整的记忆…… 她倒抽一口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没想到你竟自己冒出来了!” 那一瞬间,她有太多疑问,太多没有做的事情需要去做…… 独孤蛮满意的笑了。这才是月昭估嘛。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病怏怏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她。 哪怕是妄图飞出“囚牢”的她。也不像。 ———— 地狱的勾连史连滚带爬的跑到独孤极身边。 彼时独孤极正和阴王对峙。 “怎么回事?你这勾连史怎么当的?为何如此莽撞?”独孤极冷声质问。 勾连史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不可待的对独孤极汇报:“有大事!大事!” “别大喘气,说!”独孤极一吼。 那勾连史支支吾吾道:“属下看管不严,属下有罪,放了个界面外的人进来!活的!!” 独孤极猛一皱眉:“阴间活人怎么进的来?” “属下……不知道啊,他在门口杵着,那些鬼差也不明事理,鬼魂太多,千百年来也委实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疏忽大意……人就给放进来了……” 独孤极当即凑近那勾连史,怒道:“还不快去堵人,快去!” “属下知道这些地方有明显界限划分,可是……那个人跑的太快……” “没追上?”独孤极一想也是,如若追上了,这勾连史怎么会心虚成这样。 不出意外的,勾连史颤抖着点了点头,目光闪躲而不敢接触独孤极的视线。 “王……怎么办?” 独孤极沉思了会儿:“在阴间的地界……还有你追不上的阳间人?” 是的,阳人到了阴间,不管术法多么高超,都会收到限制,能人异士死后到了地府,都会成为手误缚鸡之力的案板之肉——任鬼宰割。 “拿出踪迹狗,寻踪问迹!”独孤极吩咐道。 勾连史慌乱的厉害,“这正是我想说的……那狗……” “说!” “指引方向……指到了王宫啊……” 独孤极的眉头身陷下去,不可置信的看向勾连史:“你是说,那个人独自闯进了阎罗殿?” 独孤极眯眼。阎罗殿早已改造成他的住所。如今月昭估还在里面,那个擅闯的人会是…… 独孤极的目光忽明忽暗。他只希望不是那个人。 独孤极大步走回身后的寝殿。阴王、百年伽、勾连史几人紧随其后。 阴王在走近阎罗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身体里跑出一条隐形的血线。那是血脉相连的印记。 难不成,姐姐在里面? 阴王面目阴森,最好不在里面,否则…… 在快到地方的时候,独孤极忽然遣散了所有人。 只听他委婉道:“本座的宫殿不大希望无关人等进入,如今已有贼子犯了先例,但……本座不希望增加忤逆本座的人。” 百年伽自然是很快退下。只是阴王站住了脚跟,硬是不挪动一步,他坚定的说:“里面有我姐姐,我为何不能同去?再说……” 阴王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屋顶的天花板,又将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他挑衅的对极说:“你叫这座城堡一声,他答不答应还是另一说。” 独孤极眯了眯眼。 阴王尤不罢休,继续道:“城堡认谁做主人尚且两说,你怎么有底气在这里大放厥词?说的像阎罗殿属于你一样。” 阴王认为,若不是自己不屑于和他争,独孤极是不可能坐上鬼王的位置,还坐的这么稳的。 独孤极有些好笑,略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过了踪迹狗这关再说。” 话罢,原先还好好带路的狗,忽然折转身体,朝阴王扑过去。 阴王大骇。 阴王如今尚未恢复,踪迹狗又是吸食阴魂的,面对踪迹狗突然而至的袭击,委实把阴王吓得不轻。他尚来不及反应…… 第16章:大陆之易主 精灵跟在独孤蛮后面,独孤蛮轻轻说:“跟我来。” 他拉起月昭估的手,月昭估刚睡醒,迷迷糊糊就跟着他走了。 起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独孤蛮的面前出现一道隐形的大门,他俩一进去,就到了另一方世界。 月昭估回头,没有看见之前那方宫殿了。此时,她运作气息,发现魂力又恢复如初了。 她皱了一下眉,问道:“我们是出了阴间吗?” 她看着独孤蛮的侧脸,觉得有一点不同。 “是啊。”独孤蛮轻轻笑着。他身边的小精灵围绕着月昭估。小精灵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女子。” “哪个?”月昭估奇道。 精灵忙摇头。 “我带你看一个地方。”独孤蛮温柔的说。 月昭估点了点头。 落脚点是一片青青草原。四处一望无际,再微微抬头的方向,那里有团团堆起的云层,密实极了,就像一节一节的台阶。有了实体似的。 纵是活了千年之久的月昭估,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 “你……”月昭估指了指前面,“要带我看的就是这个云层吗?” 独孤蛮轻轻摇了摇头,“不止这些呢。这算什么。” 对于独孤蛮的不以为意,月昭估心下有些惊慌。总有一种什么事情出乎意料的感觉。 似乎是……有些人,发生了变化。原本就不在掌控之中,如今更加不在控制范围了。 月昭估极为勉强的笑了笑。 台阶之上,有一座屹立于厚土之上的堡垒。 独孤蛮带着月昭估进去后,里面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月昭估一看,惊了。 之后转惊为喜。满面喜色。 “褚恩师!”月昭估欣喜的大叫。 老者一身灰色袍子,胡须发鬓皆一片雪白。身量不高,却站的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褚恤欣慰的看着月昭估,“老朽还一直很担心你,现在看来,你比以前更好了。” 月昭估没注意听褚恤的话,扶着褚恤往堂中央桌案边的椅子坐下,一边说:“我睡了七百年,醒过来就没有相熟的人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 褚恤拍了拍月昭估的手:“本来我活不久的,当年……还要多亏了新王将我转移到这里。” 听到这里,月昭估忽然想起,转身问独孤蛮:“这是什么地方?” 独孤蛮从容的笑了笑,“这里是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谁在这里。” “还有谁?”月昭估的眼睛亮了亮。 “月明珠。” “她是谁?” “独孤极的妻子。” “按理说许原大地在阴间成婚,那个妻子普通魂魄,不能脱离了阴间管辖才对。”月昭估想到一个疑点。 独孤蛮不想瞒她,于是说:“这天下,没有我不能做到的事情,尤其……与管辖范围有关系的。” 月昭估眸光深了深。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嗯。”她只是点了点头。 褚恤拐杖杵在前面,对月昭估说:“我来带路吧。” 月昭估点头。“好。您慢点。” 久未谋面,月昭估对恩师有了另一种珍惜感。 相传神秘的古境有一座堡垒,那里面堆砌着万古枯荣。有功成身退死于安逸,有绝命逃往死于安乐,有碌碌无为终于磕眼…… 月昭估越往前走,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前面恩师的身影看到不真切了。 有点朦朦胧胧。 不知不觉间,她靠在独孤蛮的身上,是独孤蛮扶着她在走。而不知何时,前面的年迈老者也转过了身。 “就是这里了。”褚恤说。 月昭估眼睛开开合合,最终一个机灵提起精神。“我怎么犯困了?” 再一看,她竟靠在独孤蛮的身上。不禁老脸一红。 月昭估说:“前面的壁画真奇怪。” 独孤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诺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那画中人的面前是一片沙土,而他们,正在交战。 沙土满天飞,无辜被波及的人面目狰狞的死去。 月昭估有些茫然,“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熟悉?” 独孤蛮看着她,神色间很是郑重。“因为,那些都是你的子民啊。” 子民? 月昭估心里一惊,“我的子民,怎么会呢?” 昏睡百年,再次醒来早已物是人非,曾经盛极一时的百舸皇室早已无存。哪还有什么巫族子民? “你当年为什么要弄晕我?” 独孤蛮轻轻的抚摸着月昭估的脑袋,温柔的说:“你要知道,如若不将你藏起来,你也会死于纷乱的。” 月昭估极为不屑的笑了声:“怎么可能!若一血女巫之尊都无法与那场灾难抗衡,这个世界怕是早就毁灭了!” 独孤蛮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但褚恤坚定的目光让他不忍心再让月昭估蒙在鼓里。 月昭估,她可是骄傲的一血女巫,若是让她知道一直受着“被保护”之下的蒙蔽,她怕是……骄傲无存。 “你有你的骄傲。”独孤蛮很平淡的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很普通,“确实是毁灭了。而且是不可逆转的……” 月昭估愣神了几秒,“你是说巫族吗?” 空气是宁静的,冷凝的气息里,迟迟没有下文。 “是的。”独孤蛮终于说。 月昭估轻轻的笑了,“这不可能,巫族那么大一个种族,当年几乎遍布大陆……” “可是你知道!”独孤蛮终于语气沉重了,“你早就知道了!” 独孤蛮的眼神很坚定,就像一块大山一样,死死压着月昭估那颗心。 “不是的……”月昭估小声说。 “你早就知道了!”独孤蛮觉得应该让她清醒了,“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从你醒来开始,从你找到剩余的、不多的几个杂血女巫开始!你那时候就知道,其实巫族早就不存在了!而如今栖息在那块土地上的,仅仅只是猎族人!” 月昭估眼里隐约有泪光闪现。“不是的……” “是的!”独孤蛮声音提高了一点。 “猎族……小小猎族!”月昭估咆哮了一声,“从前明明只是我们的奴隶!他们是怎么盘踞在我们土地上称王的?” 面对月昭估的疯狂,独孤蛮沉默着,把月昭估抱拢到了怀里。 “是我的错。”独孤蛮轻声说。 第17章:解救画中人 月昭估把眼泪擦到独孤蛮的衣服上面。“你到底是谁?” 他的嘴唇嗫嚅着,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丫头,都过去了。”褚恤适时的劝慰了声。 “对你们来说只是一句过去了,对我来说不是啊……”月昭估有点绝望,“你们是亲眼看见历史怎么一步步变迁,那些事情在你们眼里是慢慢发生的,可是我……” 月昭估被自己的口水连带鼻涕呛了一下,咳嗽了会儿,继续说:“对我来说,那些事情明明只是一秒钟不到、甚至算不上真实,就那样忽然的,有人告诉我说变了!” 月昭估用一种谴责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恩师和独孤蛮。 “我不想知道你们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只希望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替我做主了?”月昭估的声音还是带着绝望的,只是很浅。 独孤蛮温柔的摸着月昭估的头,“听话,我要是不这样,你活不到现在。” 月昭估歪了歪脑袋,“你真的觉得活着很好吗?” 独孤蛮愣了会儿,“我希望你活着。” “即使是痛苦的活着,你也希望吗?” 独孤蛮沉默了。 褚恤适时出声:“丫头,别伤心,后面还有东西。” 那面壁画缓缓的移动,画面破碎,下一个场景又出现了。 月昭估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独孤蛮:“你说真的、真的、那些枉死的族人,再不可能复活了吗?” 独孤蛮点头,“能活的只有你一个。” “独孤极都能做到。”月昭估说,“王位的诅咒,你知道那个诅咒的!凡为王者,皆命短千!” “你现在看见了他,就以为他活到了千岁,而事实上,你完全可以想明白的。他早就死了。” “没有!他都能在阴间偷梁换柱,我们又有什么不可以!” 独孤蛮听着月昭估极其坚定的声音,心下恼怒,把月昭估往前面一推,厉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想!” 月昭估昂起头,小泪珠子在打转,但就是没往下滑。她说:“天要亡我,我何不逆天?” 独孤蛮抖动了一下肩膀,往旁边退了两步,凝神看着月昭估:“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月昭估犹豫了。 “你知道天法的规则是干什么的吗?”独孤蛮继续问。 月昭估倔强的抬起头,“所以可以把我巫族搅的一团糟?” 独孤蛮避开她的视线,“不是那样的。” “谁制定的规则?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独孤蛮被月昭估不以为意的语气激怒了。他不热不冷的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服那些规则吗?” 月昭估直视着他,“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制定规则的家伙只是制定了规则,却不亲力亲为完善它。” 独孤蛮有些躲避月昭估的目光,“也许你想的并不完全。” 月昭估轻轻笑了。“我也希望是那样。” 壁画后面的另一个壁画,是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她活生生存在于壁画的另一端,面孔与月昭估相差千里,没有一丝丝相似之处的外貌,却有着与她相似的神韵。 是月明珠无疑了。 她还活着,活在壁画里面。 “可是她都还活着。”月昭估很平静的看着独孤蛮,她的手指着那壁画。 她又将脑袋转向褚恤,“恩师,我不明白,您带我看她做什么。” 她是真的不明白。“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啊……” 她摇晃着脑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独孤蛮把月昭估拉到身前来,“别伤心。” 月昭估的泪珠子没有憋住,哗啦一下滑了下来。顺着脸部轮廓的弧度、缓缓下滑。 独孤蛮指尖冰冷,目光却是柔和的。他轻轻的揩去月昭估脸上的泪痕。“别难过,我会帮你的。” 她眼中盛起希望,“你说真的吗?” “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就会。” 月昭估暖暖的笑了。 独孤蛮也笑了。 褚恤垂下了目光,“你们……行事前多想想吧!若真要扭转不可逆折之事,怕是吃尽苦头!” 褚恤摇了摇头,他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坚如磐石模样,忽然的,他不忍心多说什么可能打击到他们的话。 没准……搏一搏呢? 褚恤深深叹了口气。 月昭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心里是明白的,她和你有关系。” “我是知道,”月昭估点了点头,“可是如今,她与我不过是两个隔阂体,我能为她做什么吗?” “不,是她能为你做什么。” “为我做什么?” “你和她虽然不是一个时空的人,但你们本源同宗,她要是出了事情,你也会受到波及。”独孤蛮说。 月昭估皱了皱眉,显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独孤蛮说:“独孤极不知道这个。他以为你们只是相似,但没有联系。” “其实那些联系千丝万缕,两个时空的人,说起来又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干扰。”褚恤这时候接话说,“但是许原大帝早就破了规则,他穿透了时空的限制,违背规则霸占了阴间,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就在冥冥之中连起来了呀……” 老者的声音是扼腕叹息的。声音里面充斥着沧桑与磨折。 “我能做什么?” “把她带出来。”褚恤说。 月昭估拧着眉,看向了那块生灵活现的壁画。“我可以吗?” “你可以。”老者坚定的说。 月昭估看向了蛮。 独孤蛮点了点头。 月昭估向前,正伸出手,独孤蛮忽然说:“别使用巫术。” 月昭估一愣,她立即敛了心神。 她刚刚确实惯性的要念咒语了。听见独孤蛮的声音,她当下来了个急刹车。 她没有问什么,只是打量了一眼那壁画,慢慢伸出了手,指尖摁了摁画纸。 可是什么也没有。那画竟然没有实体! 月昭估一惊,手已经先大脑一步伸进了画里面。 画里面,是活生生的另一方世界。 “这是哪里?” “快!”独孤蛮急促的呼喊一声。 月昭估再不拖沓,手直接往月明珠的位置抓去,实物的触感确实吓了月昭估一跳,但她本能的听独孤蛮的话,一点不犹豫的一把将月明珠拽了出来。 就在月明珠全身都从壁画里面出来的下一秒,壁画突然碎掉了。 先是碎成一瓣一瓣,后来又自己飞快的焚烧成了粉末。 第18章:下鬼牢 月昭估看着地面的灰烬,心惊不已。若是再慢一步…… 月昭估张大了嘴巴。 独孤蛮上前托住了月昭估摇摇欲坠的身形,月昭估止不住的颤抖着。 褚恤心下虽惊,但他劫后余生般的一笑,用打趣的语气说:“还是看看那小姑娘吧,怎么样了?” 月昭估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把月明珠的脸翻过来,细细看了看,面无血色,和在画里面的样子孑然不同,半点生气也无。 “这是怎么回事?”月昭估担忧的望着独孤蛮。 独孤蛮镇定很多,他冷静思考了一下,下了论断:“先送回阴间看看。她本源就是阴间的人,如今这里不属于大陆,壁画内只是暂存她的魂魄的。如今出了壁画,她只是个待散的魂魄。我们快将她送回去。” “可是在阴间,我的灵魂占用着她的身体,要是没有身体,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月昭估问。 独孤蛮沉思了会儿,“找独孤极。” 月昭估心下微凉。应道:“也好。” 走下云阶,月昭估回头看了会儿云阶上面的老人。 “他真的出不来吗?” “这番逆天而行本就属于偷梁换柱,若想让他活在光下,只有顺应天命去死。”独孤蛮深深看了月昭估一眼,“你舍得吗?” 月昭估不说话了。她舍不得。 独孤蛮在前面带路,月昭估背着月明珠在后面走。一路上,独孤蛮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这扇门,就可以见到独孤极了。”独孤蛮站在一扇漆黑大门前面。 这扇门与进来时的不同。进来时,看见的是透明的、带着光晕的门,现在要出去了,通行的门却有了实体。 两个截然相反的意境。不禁让月昭估想起自己和月明珠。 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和他们类似的呢? 独孤蛮立着未动,月昭估问:“你不出去吗?” 独孤蛮看向别处,回答说:“我要留下来关门。” 月昭估眸色深沉了几分。“可是进来时,明明不需要关门。” 独孤蛮忽然笑了笑,目光中带着星辰对她说:“你先出去,好不好?月明珠等不了很久的。” 月昭估明白他的意思。她抿了抿唇,“你要说话算数的。” 独孤蛮也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相顾无言,月昭估转身出了那扇门。再回头的时候,她看见的只有独孤极在阴间的那个宫殿,其余的什么也没看见。包括独孤蛮,包括那扇漆黑的大门。 她出来的时候,就和进去的时候一样,跨过那扇门以后,门另一边便是了无声息。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她明白什么事情最重要。 “独孤极!独孤极!你出来!”她一遍一遍大声呼喊,终于唤来了人。是一个勾连史。 勾连史一身黑袍,脸色粉白,发丝很长,几乎披到了地下。“您回来了。”勾连史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独孤极呢?” “我这就带您去找他……哦不,这就跟主上说一声,说您要见他。”勾连史很狗腿的送了把椅子到月昭估面前,推着月昭估就要坐下。 月昭估警惕的看着他,“这是钉魂椅,你居心何在?” 勾连史吓的一抖,立马收起了钉魂椅。 “带我去找他!”月昭估坚定的说。 勾连史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好、好、我这就带您去……” 月昭估已经先一步出了门,勾连史忙不迭地带路。 转眼就到了一个地窖,这里阴气森森,给人的感觉很不安。月昭估想用巫术护体。但施展巫术的瞬间,她意识到,自从回到阴间开始,她的巫术就又被限制了。 “可是……那个地方为什么可以呢?”月昭估喃喃自语。 勾连史听见她的嘀咕声,一愣,没反应过来,问:“您、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您有什么吩咐?” 月昭估摇了摇头。 她在想,刚刚独孤蛮带她去的那个地方。 在那里她可以感受到魂力的力量,她的巫术是不受限制的。 “就在前面了。”勾连史殷勤谄笑着说。 月昭估被这里的阴气激的起了鸡皮疙瘩。她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试探性的问道:“这里是地牢吗?” 勾连史连忙点头,“是啊,从您消失后,主上清理了不少人,现在估摸着在哪个牢房审犯呢。” 月昭估皱眉,“可是我的消失和别人又没有关系。” 勾连史的笑容短暂的僵住了,他笑了笑说:“这谁说的准呢,主上的决定我们不敢质疑。” 月昭估心下有些猜想。 继续往前面走,阴气少了很多,但同时……鬼魂也少了很多。 月昭估心下微凉。 活人处罚犯人最多就是一死,死人处罚犯人……也只有魂飞魄散了。 阴间鬼魂多,阴气重。 刚刚进牢房的时候,很明显阴气很重,可现在阴气寥寥无几……这里又是牢房的深处。 只可能,是魂飞魄散的犯人多了。 看着前面几间空空如也的牢房,月昭估不知作何感想。 明明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心里就是一堵。或许是承了这具身体的缘故吧。月昭估摇了摇头。 “你回来了?”独孤极惊喜的声音从牢房的最深处传来。 走廊过道传来阵阵回音。而牢狱的最深处没有光线可以透进去,月昭估站在原地,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身影。 月昭估等着他走过来。 “我回来了。”月昭估很平淡的说。 独孤极宠溺的笑着,踱步走出阴影。看着月昭估,他就那样一直笑着走近她。 走到了她身旁,他两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人对视着。 “怎么?想到回来了?” 月昭估很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勾出了一抹笑意。 “月明珠,你得救。”她很凉薄的声音说。 独孤极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让我救她做什么?” 月昭估看着他,不说话。 “何况已死的鬼身,如何救活?” 月昭估还是看着他,“你有办法。” 独孤极笑了,“这么相信我?” 想了想,月昭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独孤极忽然低头,逼近月昭估,两只眼睛像钳子一样夹着月昭估,让她退无可退。 “我问你。”独孤极说,“带走你的,是谁?” 月昭估见无法避让,只得说:“你分明知道答案。” “可是我想听你说。”独孤极倔强的看着月昭估。 第19章:施救 独孤极忽然抬起来头,也松开了握着月昭估肩膀的双手。 “也是,我为什么要问这么没意义的话呢。”独孤极的笑声,有三分清冷,两份落寞,剩下几分全是伤怀。 月昭估有些不明白了。“我对你有这么重要吗?过去相处的百年,我从未见你将我放在心上,既然这么在意我,当初又为什么不辞而别?” 独孤极看着月昭估,“你想知道吗?” 月昭估被独孤极看的有点别扭,她不自在的抱起双臂,看向一边,说:“我一点都不在意你,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救一下这女人,不要拖累我。” 独孤极失笑,“是独孤蛮教你这么说的吗?” 月昭估用很平常的语气回答独孤极说:“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儿子,我用得着他来教我?” 独孤极勾着嘴角,扛起月明珠。他深深看了月昭估一眼。“要记住,是你让我救的。今后,你欠我个人情。” 月昭估不以为意,避开他的目光。 勾连史在一旁吓得不轻。这个夫人,怎么喊着要主上救救她自己呢?她不是好生生站在这儿吗?而且……主上怎么像是扛起了个东西?难道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吗? 勾连史打了个寒颤。不禁对这位新夫人肃然起立。勾连史咽了口口水。 口水是凉的。 回到了宫殿,月昭估在独孤极的旁边坐下,月昭估就那样好整以暇的看着独孤极。 独孤极说:“别看了,把我看出朵花来也救不了她。” 月昭估笑了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啊。” 独孤极也笑了。“跟我走。” 独孤极扛着月明珠在前面走,月昭估跟在后面。 独孤极走到宫殿的一处暗阶,月昭估往下看了看,一片漆黑。“跟我下来。”独孤极对月昭估说。 月昭估随之往下。独孤极腾出一只手,握住月昭估。“有点黑,你看不见,别怕,这里没有危险。就算有意外,我也能护住你的。” 手心的温度传到月昭估那边,月昭估笑道:“这没什么。” 往下面走,渐渐有光亮传出,他们来到一处密室,而这密室的天花板,像夜明珠一样,可以发出闪亮的光。这里是宫殿的下面,月昭估发现,这个地方和之前她为救阴王而闯入的木偶室有点像。 “它和木偶室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不是?”独孤极说。 “是。”月昭估回答了声。 独孤极笑了笑,放下背后抗的月明珠。“衣服脱掉。” “啊?”月昭估歪了歪脑袋。 “你不是要救她吗?” 月昭估咽了咽口水,“这和脱衣服有什么关系?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一点星碎魂力支撑的魂魄,实体都没有,哪有衣服可脱的。”月昭估理所应当的回答。 独孤极失笑,“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揣着明白装糊涂啊。火急火燎说要救人的也是你,现在顾左右而言他,耽误救人时间的也是你。” 独孤极没有责怪她,但月昭估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是让我脱?” “不然呢?”独孤极挑眉。 “好啦,别难为情了,身体又不是你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独孤极笑了笑。 听独孤极这么说,月昭估也卸下心防,鼓着脸颊慢吞吞的扒拉开衣服。 独孤极看不下去了,“你这蜗牛速度。”他抱怨了一句,大掌一伸过去,直接把月昭估的衣服从领口拽了下去。 “过来。”独孤极瘪了瘪嘴,“救人啊。” 月昭估脚下似有千斤重,她挪着步子往独孤极那边走。她现在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不着一缕。 独孤极没有把目光多放在月昭估身上,他明白月昭估的紧张,因为他也是,心脏像小兔子一样噗通通乱跳。 二人虽做夫妻许久,但坦诚相见还是头一回。从前,他们在外人面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私下里却碰面都很少,更别提同处一室、赤身裸体了。 “这就受不了了?”独孤极故意问。月昭估斜了他一眼,瞬间没那么紧张了。 只见一片鬼火自独孤极的胸腔涌动而出,朝月昭估包裹而去。阴冷的蓝绿色鬼火把月昭估整个包起来,漆黑一片,她看不见一点东西。 只是觉得湿漉漉的,血腥味很浓。有点像那种死去之人的怨念。 月昭估稳住心神,慢慢的,她看见另一个影子,正是月明珠。 “喂……” 月明珠没有理会月昭估的呼喊,只见月明珠转过了头,笑嘻嘻的对着月昭估,明眸皓齿颇显气质。 月昭估眨了眨眼睛,就是这一恍神,前方那抹身影疾速朝月昭估飞来,在月昭估还没回神的时候,月明珠的星魂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除了震撼,月昭估再无其他的感受。 “月昭估!醒醒,月昭估!” 月昭估是在独孤极的呼喊下醒来的。雪白飘逸的床幔,隔着轻薄的纱布,她看见站在床边的那个身影。 月昭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就是你啊……为什么这么让人操心……” 听着独孤极的抱怨,月昭估轻轻笑了笑,“我没什么的,她没事就行。” “我先跟你说好啊,我是不可能把她放出来的。” “她在哪?” 独孤极想了想,“原来你不知道,”他又说,“她和你占用一个身体,你说她在哪?” 月昭估眨了眨眼睛,“难道我和她只能共存于一个躯壳?” “不然呢?”独孤极的目光有些躲闪。 月昭估却是记起了什么,“你不是有个木偶室?” 独孤极瞪着她,“你可知道那些东西……”独孤极一甩袖子,有些生气的说,“反正不能给她用,那是留给……你的。”他最后两个字,声音很小。 月昭估没有听清楚,也很不明白,“为什么?留着她,她好我也好,我占用她的躯壳,总归不方便不是?” 独孤极说:“放心吧,不会一直这样的。”独孤极想了想又说,“她现在在沉睡,不会醒来的,至于你,现在先用她的躯壳,我会……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出来。” 月昭估勾了勾嘴角,“不要以为限制我的巫术,我就没法反抗。” 独孤极笑了笑。“随你怎么想。” 月昭估不以为意。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另一个灵魂。很奇怪的是,这具身体排斥的竟然是那个月明珠的星魂,而不是自己的。 月昭估皱眉,难道是因为自己灵魂完整一点吗?可是不对啊,月明珠的灵魂终究是这具身体的本源,怎么这么奇怪呢…… 月昭估不由联想到极那间木偶室。 看来,得再去看看了。 “我有点困。”月昭估稍显疲惫,对独孤极说。 独孤极看月昭估面色不很好,于是退了出去。“你好好休息。” 月昭估“嗯”了声。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她睁开眼睛,心里想着独孤蛮的事情。 独孤蛮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把她抛到这个地方就不管了? 再一沉思,她想到,“也是,独孤蛮凭什么管我呢。”暗自揶揄自己一番,月昭估又翻身看了看这间房。 她又惯性的想施展巫术,想顺着巫术的牵引,直接瞬移到木偶室。 手一挥,方察觉到半点法术也无。“又忘了。”月昭估黯然失色。 “没有巫术,我就自己去。” 轻手轻脚的下床,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瞅,门外黑影闪过,外面伸进来的一双手,一记手刃就劈在月昭估脖颈后面。 月昭估眼前一黑,瞬时失去意识。 独孤蛮把月昭估打横抱起来,放下了大床上面,他顺带着给她把床幔放了下来,他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忘掉吧。”独孤蛮自言自语,“把木偶室的秘密忘掉吧……” 独孤蛮手心打出一道光芒,直接往月昭估的面门袭去,这是施法,让月昭估选择性失忆,忘掉独孤蛮希望她忘记的部分。 “主上,现在让她发现木偶室的秘密,不是可以更快破坏独孤极要办的事情吗?我们何不……” 独孤蛮厉眼看着精灵,“谁是主上?你在问我话吗?” 精灵顿时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主上……”它想求饶。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出击,势必要坏了我们的事情。”独孤蛮如是说。 精灵点点头,心下却是骇然的……主上,在和它解释吗? 独孤蛮已经走掉了,留下精灵在风中凌乱,它看了看月昭估,又想了想主上之前说的话,再想到主上一贯不予解释的作风……它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极小的可能…… 主上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人,担心这个女人会死,所以打算暗渡陈仓,顺势成全了独孤极的计谋,救下这个女人吧…… 想到这些,精灵一个机灵,“不可能不可能!主上绝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绝对不是!” “还不出来?”独孤蛮的声音在外面呼唤。 精灵忙飞了出去。 “主上,我们接下来……” 两人隐去身形,一边用秘语交谈,一边走远了。 第20章:那男子在雨中立 月昭估在阎罗殿安养了好些时日,思绪却逐渐朦胧。 她有些看不清身边人的目的了,这些天她越是仔细琢磨,就越是仿若陷入了巨大沼泽,只能任凭身体下陷,越挣扎,越是于事无补…… 这种感觉让月昭估胆寒。 虚无缥缈的迷茫促使了月昭估变得胆大,她似乎回到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态。 这一天,她趁独孤极外出处理冥界的事情去了,她独自一人从寝殿出来。 她是刻意避开了暗地里监视她的鬼差出去的。所以说,这一次,她是一个人。 她觉得身体很奇怪,有时候能感觉到月明珠的存在,月明珠在这个身体里就像一个沉睡的布偶,鲜活却没有生命。有时候她不能感觉到体内月明珠的存在,可恰恰相反,她感觉到身体充满活力,更像是在本主月明珠那里的状态。 月昭估出门后就凭着感觉瞎走。她那些天在屋子里关着时,总有种强烈的感觉——某个地方强烈吸引着她,这让她一刻也不想等,被那股力量吸引着,她很想立马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她走路走的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她撞到了一个透明屏障似的界面,更没有发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十分阴沉的天空。 头顶上乌云密布,仿佛时刻会来一场倾盆大雨…… “你来做什么?”空灵的声音似乎是从遥不可及的天界传来的。 月昭估停下脚步,警惕的左右看。 那声音似乎嗤笑了声。 下一秒,一个高大大人影笼罩在她的头顶。她蓦然抬头,看见一张说不上熟悉,却也并不陌生的脸庞…… “你是谁?” 男子轻佻的勾起月昭估的下巴,肆无忌惮的打量她。半晌,他又是轻轻嗤了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的声音很有魔性,透着一股诱惑,仿佛时刻拉着她,勾得她忍不住下陷,甘心沉沦。 雨水毫无预兆的落下,冰冷的触感打在她的肌肤,她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月昭估更加警惕:“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能明确的感受到,前些天那股吸引她的力量,就是来自于眼前这个苍白得不像活人的男子。 为什么这个人对她的吸引力如此强烈? 月昭估前所未有的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惊慌。 男子很轻蔑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虽然目前看来,我不会对你动手,但若是你自以为仰仗这个,就可以蹬鼻子上脸,那么抱歉,我还是会杀了你,不管你是不是……” 在男子说话的时候,月昭估有过一瞬间,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触感凭空而至,那似乎是那男子释放的威慑。但仅仅是短暂的一瞬,仅此而已。 不过这也足够让她明白这男子的实力。 她不由压低了声音,“你究竟是谁?” 男子皱了皱眉,显然时没料到她依旧这么问,他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你真的不认识我?” 月昭估在那儿没有说话。 男子继续自言自语:“难道真的不是来找茬或者示威的?” 男子的声音很小,雨点落下的声音也很密集,但这些都不妨碍看清面前人的样子。 最终男子决定退一步,他缓和的声音慢慢的问道:“你来做什么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披风的系带解开,给月昭估搭在脑袋顶上。他这一连串行为,倒像是一种习惯。 看着月昭估错愕的样子,那男子也愣了会儿,最终他干咳嗽两声。 月昭估也回避了视线,她望着别处说:“我就是在寝殿里呆着,老是能感觉到一股吸引力,我今天就找机会过来看看,却看见了你。而那股吸引力……” 还没等她说完,那男子就露出恍然的神情,嘴中直说:“难怪、难怪……” 月昭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个解释。 那男子笑了笑,也没有隐瞒,畅快的笑容在他脸颊上一闪而逝,他收敛,笑容以后,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说:“因为我是你弟弟呀!” 他的语气里面有难掩的激动,尽管他刻意压制,但那些情感依旧是容易外泄的。 他说那句话时,嘴角有隐约的笑意,眸光里也更闪亮了一些。 他就像是这雨天里,一颗闪烁的星辰,充满了温暖。 月昭估也笑了。 “原来你是月阴。” 那男子嘴角笑容僵硬了些,随机他看着月昭估问:“我看过咱爹的记忆,你知道吗?” 月昭估摇摇头。 她心说,原来你还认我这个假姐姐,刚刚又做什么一副恐吓人的模样? 月阴有些激动的看着月昭估,“我原本以为你早就死了,魂死身枯,不想你虽被占据了躯壳,体内仍旧有与我血脉相连的魂息。” 月昭估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呆呆看着月阴。 “也罢,不怪你,只要你还是我姐姐,我就不生你气。” 月昭估不明所以的看着月阴。 却听月阴继续说:“想来你并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吧。” “我知道,我们的爹说过。你……” 月阴脸色一沉,打断她:“我讨厌这个音调,不仅仅是童年那些经历所致……” 月昭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神采十分的昂扬,那是种强烈到极致的神情,眼睛里似乎能说着无数控诉的话,月昭估短暂的愣神了会儿。 “我太恨他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空气里除却雷雨阵阵,唯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是那么的沉闷。 月昭估憋了半天,只想出一句话,她说:“都过去了。” 原本她是想安慰他,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依旧是那种有着强烈情绪的神情。 “你不明白的。”他自嘲的笑了笑,“爹是那么疼爱你。” 月昭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对了,你来这里,有人知道吗?” 月昭估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他狡黠的笑笑,“姐姐。” 月昭估被这声“姐姐”吓的一个战栗。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认你这个姐姐,是因为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咱们血脉的联系。” 月昭估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既然如此,咱们还有血脉联系,你也还是我的姐姐,”他的神色间有些灼热的疯狂,月昭估颤了颤,他嘴唇开合,仿佛吸血的魔鬼,他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既如此,姐姐,可否帮我一个小忙?姐姐……不会拒绝的吧?” 月昭估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他的神情刹那间变得疯狂极了,眼里就像预谋着什么诡计…… 第21章:谈话 他的眼眸泛着昏黄,他的身躯摇摇欲坠,他行至面前的脚步沉稳有力。 他看着她。 “帮什么忙?” “一个小忙,姐姐。”他的一声“姐姐”,可谓源远流长。 “有话你……你说。”月昭估战战兢兢的。 “不要害怕,姐姐,我是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百年伽,他被独孤极藏起来了。” 月昭估后退,“恕我无能为力!” 月阴拦住她的去路,“姐姐,来了还想走吗?哪有这么容易的。” 月昭估想了想,“难道说,那股牵引我来这里的引力,其实是你刻意为之?你!为了找我办事?!” 月阴的脸沉了下来,“姐姐,你知道的有点晚,不过,于我无碍。” 月昭估从他的话里听出阴森森的味道。“你想做什么?” “你应该问独孤极想做什么。” “据我所知,”月昭估用谈判的语气说着话,身躯却缓慢的后退,试图与月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百年伽本来就是独孤极的手下,他把百年伽藏起来,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月昭估等待他的下言。 “百年伽是我的。” 月昭估皱眉,“什么是你的?百年伽可不是你的手下,他是独孤极那边的!” 月昭估想让月阴清醒一点。月阴根本不想听月昭估说这些,“我告诉你,姐姐。” “别过来!” “我就过来!”月阴掐住月昭估的脖子,恶狠狠的说,“我不单要过来,我还要让你知道,我的姐姐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月昭估几乎要窒息,却忽然记起她根本不用呼吸的啊!这不是在阴间么?呼吸个屁。 思及此,她反而比月阴神色更加镇定。 “你想要什么,不妨明说。” 月阴扬起了一个苦兮兮的笑容。只见他皱着眉毛也瘪着嘴,眼睛里更像放着冷箭,他说:“我想要的很简单,一个百年伽,一个你。” “与我何干?” 月阴修长洁白的食指指向月昭估,他嘴角勾起了一个魅惑的笑容,他的身影逐渐远去。他的声音也越发迷离…… “你会知道的。” “等一下!!”留下月昭估在原地动弹不得。雨水冰凉的触感打在脸上,她发现浑身泄力,使不上劲。 后来,她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她的手脚开始发酸。 在她视角的盲区,头顶的天空,那些乌云密布的一处,电闪雷鸣的间歇,有一双泛着鬼火的眼睛盯着月昭估。 那双眼睛格外死寂,又像一把钉子,可以牢牢的钉死它目光锁定的一切。 月昭估对此窥视浑然不知。 她的意识逐渐消退,她再次华丽的晕倒了。 那双头顶的眼睛眨巴着,许久过去,空气里气流一变,那双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眼皮子像盖子一样合上,那双眼睛极快的遁去。 独孤极此刻威严至极,面目上却又有着掩饰不住的柔情。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说着责怪的话,用着关切的语气。他低低叹息一声,“罢了!以后看紧你!!” 独孤极一下子把月昭估扛了起来他施法让天上的雨点落不下来。 天空上边就像有一层玻璃水平放着,那些雨水蓄在那玻璃上面,就像一个大型的蓄水池,体积极大。 而独孤极来后,再也没有一点雨滴掉在月昭估的身上。 月昭估就那样安静的被独孤极带走了。 独孤极方一离开,月阴从一块阴影里面出来,他的身形逐渐明了,“呵呵,独孤极!”他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 “我要你还我的姐姐,还我的……兄弟!” 月昭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她似乎看见几个人在交谈,那些人很熟悉,都是她认识的人,他们似乎在商谈很重要的事情,并且起了冲突,尤以独孤极和独孤蛮为最,他们两个领着两支队伍,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 月昭估还想再看清楚一点,想要听得更多,可是她的双耳忽然失聪了,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是在梦境里面,所以她丝毫不觉得惊慌,她甚至集中注意力,眼睛更加聚精会神的看向周围的环境,她细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头脑一阵猛烈的冲击,她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前一秒,她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 那是七百年前…… 睁开眼,她脑子里是下一句话:他们当初在密谋什么? 喘了几口粗气,她缓和了一些,窗外的光照射进来,屋子里的光线也明亮几分,外面的水汽把空气给湿润了,湿润的空气又流进屋子里。月昭估猛地吸了几口气,就像是溺水的人重获新生。 她一顿……“我刚刚做了什么梦?” 她眼里是透着警惕的迷茫。 “怎么回事……”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一位勾连史来到了月昭估的窗前,他恭敬的说:“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刚刚是你一直在这里?” 勾连史有些错愕,意识到月昭估在怀疑他以后,他立马撇清嫌疑:“夫人明鉴啊!小的才刚刚进来,是听到夫人的声音才进来的!绝对没有窥视夫人的睡眼啊!小的绝对不敢对夫人有半分旖旎之心……” 见这勾连史还要滔滔不绝,月昭估连忙打断了他:“行了,没你的事。” 月昭估看出来了,她忽然忘记梦境内容,大致与这个憨憨没有关系,而且……在她身上动手脚的人,不应该会留在这里让她抓个现形。 勾连史忙松了口气,但他仍旧补充解释道:“夫人也不要怪鬼王殿下,实在是……我们冥界的女鬼有投胎的优先权,如今法术高强的女鬼已是寥寥啊!那些法术高强的女鬼如今都在重要岗位上,王爷一时之间没办法让那些女鬼抽开身,毕竟咱鬼府也有个运作系统……所以殿下派我来照顾您。” 月昭估点了点头,她敏锐的从中抽出一个好玩的信息。“你说女鬼有优先投胎的权利?” 勾连史点了点头,“这还是先鬼王留下的规矩,因为先鬼王在位时宠爱您嘛,就连带着把女子地位也提高了很多。” 那勾连史说话的语调有些苦涩,也有些幽怨,就像养在深闺的小妇人似的。月昭估不由失笑:“你很想投胎啊?” “那当然了!”那勾连史点头肖,“咱冥界虽好,历任鬼王也都待我们不错,但谁不想活着呢?活生生的感觉多好啊!可以吃饭,可以流汗,可以有温度,可以……” 看着那勾连史一脸向往,月昭估忽然失语。她活着时,似乎没觉得活着多好,如今死掉了,也还是没有想过是否希望活着。 她朝那勾连史笑了笑,那勾连史见了,也傻兮兮的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22章:魂室 “知道你们鬼王现在在干嘛吗?” 勾连史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坦诚相告,“您昏迷的这几天,是鬼王派我守着您,这都好久了……我也很久没外出过了,鬼王没有来过,我自然不知道他的情况。” 月昭估沉思了会儿,“你是说,他没有来过?” 她生病,他不来看,这似乎很正常,可……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阴间,她总觉得不正常啊。独孤极怎么会不来看她呢? 许是先前独孤极表现出来的在乎,让月昭估信以为真了吧? “我要出去。” 勾连史紧随其后,月昭估看了会儿他,也没在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了一些。 要是没想错,那当初……独孤极救月明珠的那个地下室,应该是个魂室吧? 月昭估勾了勾嘴角。百年伽,你会在那里的,对吗? “这……”勾连史在暗阶上面犹豫不定,“夫人,夫人……你怎么能下去呢?” “同我进来!” “这……夫人,您下去鬼王不会怪罪,但我若违背鬼王的指令,他会……”勾连史小声求饶,“他会杀了我的。” 月昭估冰冷的目光看着他,“所以你现在要去告状吗?” “我……我哪敢啊!”勾连史有苦说不出。虽然他的确想过,等夫人前脚下去,他后脚就去禀告鬼王,但当面被夫人拆穿,他面子上总归有些挂不住。 “唉!”重重叹了口气,他也实在拿月昭估无法,只得跟在月昭估后面下了暗阶。 月昭估嘴角浮起一丝邪魅的笑意。 很好。 在魂室里面走着时,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忘记了,似乎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她曾在这间魂室时发现的线索。可是是什么,她忘记了。 “这里,独孤极现在是不是封锁了?” 勾连史点头。 “为什么封锁?”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只是上一次鬼王和您从这里出去以后,鬼王就下令,以后这个地方不能进的。” “那我怎么进来的?” 勾连史看了看月昭估头顶,“可能是这个原因。” 勾连史指了指月昭估的脑袋。 月昭估正疑惑的时候,暗阶已经走到了尽头,这里,就是当初独孤极施法救月明珠的地方。 “咔”的一声,天花板想放星空投影一样亮起了闪烁的星辰,就像是银河系一样瑰丽。 “上次……好像没有这么好看。” 勾连史也不敢说话,他是第一次进这里。 月昭估回神的时候,问勾连史,“我的脑袋上面有什么?为什么觉得我能进来是这个原因?要是独孤极下令封锁了这个地方,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亲自施法的。你刚才指我的脑袋是什么意思?” 勾连史眼睛瞪大,又确认一般的、仔细的再次观察了一遍月昭估的脑袋,“您头顶有一个王冠啊。上面有鬼王阴魂的气息。想必是通过这抹阴魂才得以进来的。” “王冠?”月昭估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难道是月明珠?” 勾连史汗颜,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说些可能对月昭估有用的话:“先鬼王还在位的时候,我没有在您头上看见过,这王冠是从现在的鬼王上位后,才出现在您头上的。” 月昭估记起来,他说的时间段正好是她占用月明珠身体的时候。 这么说,原本月明珠头上是没有王冠的,这王冠是月昭估来之后才被戴上的…… 不! 阴魂! 月昭估猛地想起记忆深渊里被遗忘的一件事情! 七百年前她昏睡以前,不就是独孤蛮把属于王后的王冠放在了她的头顶么?还记得最后的片段,独孤蛮说过什么?“这里面有独孤极的阴魂!” “是了!”月昭估咬牙切齿“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把独孤极的阴魂带到阴间来了,还和他的本体碰面了!这么说,我的到来,会使独孤极的法术更加高强?” 月昭估有些不甘心。 “罢了,如今这阴魂他还没收回去,对他而言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夫人,恕我直言,您来这里是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里是个魂室么?” “属下哪里知道这么多……什么?这里竟然是魂室!”那勾连史情急之下抬起了头,“夫人,您必须和我出去!魂室哪里是我们能来的?” 那勾连史一急,就要上来拉月昭估,月昭估后退了两步,“休要放肆!” 勾连史被她的声音震慑到了。忽然也记起她是什么身份,于是不敢动弹,干巴巴站在月昭估面前,低着头,面上神色不明。 “我问你,魂室是做什么的?” “这……”勾连史犹豫了半晌,月昭估不急,慢慢等着,勾连史终于沉不住气,干脆说道:“您都知道魂室,又怎么不知道魂室是干嘛的?何必为难小的!” “你这小黑皮,没想到也有这样的觉悟。”月昭估有些好笑,思量片刻,邪魅的说道:“我不妨告诉你,我知道的魂室,和你们这的魂室,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究其根本,终有不同,所以便要问问你。” 勾连史先是被那声“小黑皮”惊的愣了愣,又是被月昭估后半句话惊的整个人杵住了。 “在阴间,魂室也只有那么一个用处啊,夫人您还能见过几个魂室?” “你是说,你们整个阴间都只有一个魂室?”月昭估慢慢琢磨着。 “当然了。” 月昭估盯着勾连史看的样子很是魔障,那勾连史一个心惊之下,也没注意到月昭估说的“你们”这个称呼。小黑皮呆呆的点了点头。 月昭估说:“我大概知道了。” 月昭估他们巫族全盛时也有一个魂室,当时百舸皇室宫廷亦有个魂室,只是他们巫族魂室聚灵,百舸皇室的魂室聚气。 巫族可以操控阳间游荡的死灵,是以他们的魂室聚灵。 百舸皇室最拿的出手的就是战斗力,而他们有一种独家修行功法,靠的是聚集天地间最纯净的气。 那么这里……阴曹地府,这里的魂室若是要发挥最大的功效,通过前两者推理得到,当属聚魂吧?鬼魂。 想必这里面应该收藏了很多半死不活的鬼魂,之类的。 月昭估的眼角闪现笑意,颇有兴致的朝前走去。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第23章:谈判 这次没有了独孤极的压制,这里面的鬼魂都更加嚣张了,他们想是快要手舞足蹈了。 月昭估轻轻一笑,“你们是不是都想出来?” “不,为什么想出来?这里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不想出来?你这姑娘不是明知故问吗?搁这暗无天日的地儿困着,搁谁谁不想出去?” …… 月昭估轻轻一笑,“你们帮我找一个家伙。” “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有几个鬼魂沉不住气开始吆喝,“是不是要放我们出去呀?” “你这小娘皮,我上次可见过你的,说,你和这任鬼王什么关系?” “小娘子……别听他们胡说,听我的听我的!我看得见你体内另一个魂魄哦!听老三说那个才是月明珠对不对?我们都看出来了,你们两个的魂魄,只有一个脸和这个身体对的上。” 月昭估一惊,目光向一旁勾连史看去,那勾连史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很迷茫的样子。 月昭估一笑:“小黑皮,你觉得呢?” “什么,什么我觉得?” “你什么都听不见吗?” “听……听见什么?”小黑皮吓得一个哆嗦,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上次地牢,鬼王和这位夫人不知在聊些什么,那鬼王就好像扛起了个什么东西…… 真奇怪,明明什么也没有。 “你真的不知道啊。”月昭估想了想,觉得也是件好事。“得,不知道最好。” 勾连史丝毫没有放松。 “对了啊,你既然跟了我,就该忠心于我,以后我的事情不准和独孤极汇报!” 勾连史怔了几秒,机械的点点头。 面上如此,他心里可不这么想,谁更强一眼就能看出,我凭什么择劣而从? 小黑皮眼里的不屑没有躲过月昭估的眼睛。 月昭估啥也没说,还是一派从容的笑着,靠着墙壁走了好几圈,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停下来,“为什么这里没有光?” “这里是个死角,当然没有光啊!” “我是说你们的魂术啊!其他地方,你们不是可以施法,把这里变得和星空一样吗?” “这……”有几个魂魄有些迟疑了。 终究一个胆大的魂魄说:“这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小心惹祸上身!” 月昭估不屑,“你们才是被关在魂室任人宰割的鬼魂,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对我不利?” “随你!你要找死我们也拦不住!”早先劝告的鬼魂气急,觉得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他大摇大摆的走人了,隐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旮旯。 月昭估眸子转了转,“其实我来这里是想和你们好好谈谈,做交易嘛,知己知彼对不对?我……” “那你的底呢?”有个强势的鬼魂说。 “我?”月昭估巧妙的用停顿的几秒整理思绪,想着对话,商量的语气说道:“各位不是能看见我的底吗?如何对你们诸位,我才是看不清呢。” 魂魄们思索了番,似乎是信了月昭估的话,说道:“其实那边也没什么,就是一股力量,支撑着整个魂室,比我们的力量当然强大很多,所以我们的法术才用不进去。” “对。”很多鬼魂齐齐的应和了声。 月昭估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好啦,我也看见你们的诚意了。”月昭估说,“我还有件事不明白,你们最近有没有新增的成员啊?我有个在阴曹地府办差的朋友失踪了,我想知道他可能在哪。” 鬼魂说:“你这就问对鬼了。” 月昭估一脸期待。 “阴曹地府有自己的管辖机制,魂魄在这里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只可能有三个去处。” “说啊,不要吊人胃口。”月昭估说。 那些鬼魂也不是好忽悠的,其中带头的那位只在点子上说了一半,就停下来,“我们也不是好忽悠的,交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月昭估“嘁”了声,“钱财与你们早已是身外之物,有再多钱你们现在也是没地方花啊!” “这只是个比喻。”鬼魂的语气充满了“你好没见识”的语调。 月昭估当然知道,只是…… “我的宝贝在外面,很多法宝可以帮你们复活,只是这些要等我回到阳间……” “喂,你拿我们当傻子吗?阳间?你都死了还怎么……” “我没死!”月昭估坚定的说,“我是不可能死的!我与极命神鸢有过契约,神鸢死了我都不可能死!它的寿命全在我这里!我是和天地共生的……” 她热血沸腾的说着,却不想一道鬼魂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那只是在阳间吧?你是否忘了,共生的意义,只是''存在''。” 月昭估的眸子有瞬间的黯然。 怎么会忘呢…… 她确实在阳间的身体也没死,可能是沉睡了,只等她灵魂回去,就可以再生。 可若回不去呢? 月昭估坚定道:“若我能回去!必……” “诶,别承诺别承诺!”一群鬼魂嫌弃道,“能不能实现还两说呢,别太早承诺这些!” 月昭估眸子暗了暗,她正要泄气的时候,那道久为发言,却时刻调动着鬼魂们集体情绪的苍老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你那位好友,只是有个条件。” 月昭估忽然觉得这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 她眯了眯眼睛,下一秒,她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转过身,朝那个声音发出的墙壁看去,“您被困在这里,想必很不甘心,我可以帮您……” “不,我很甘心,我也不要你放我出去。” 众鬼魂都很安静,现在月昭估只听得见那苍老的声音说的话。 月昭估潜意识觉得,这声音接下来要提出的条件一定不简单。 “我只要一样东西,铸魂锁。” 月昭估一颤。 不,应该说是她体内属于月明珠的那个星魂一颤,本能的战栗。 “铸魂锁?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你就别管了,你让我们给你找人,我们有问你找人做什么吗?” 月昭估失语,也是。 “钉魂椅可以吗?” “丫头。”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发怒了,“你要找人,我们有和你讨价还价过吗?” 月昭估抿嘴,可是她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呀。 月明珠似乎知道,可是…… 第24章:绑架 “我可以帮你拿到!”月昭估肯定的说了一句。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似乎知道月昭估有这个本事,似乎发出了一声笑,“看你本事了。” 月昭估一直到了出魂室,依旧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小黑皮一连在月昭估面前比划了好几下,月昭估都没有回神。 “夫人难道是被吓坏了吗?” “咦,想到办法了!”月昭估忽然兴致冲冲的喊了声。 勾连史吓了一跳。 “什么办法?” 月昭估警惕的看着他,“今天的事情,你可不要说出去。” 那一瞬间,勾连史感觉很危险,于是他悻悻点了点头。 暖流进入寝殿的时候,独孤极一脸的疲惫变得柔和,他目光里尽是柔情蜜意。 “回来了?”月昭估轻声细语的问。 “嗯。”刹那的错愕过后,独孤极还是点了点头,嗓音很沉。 “等了你好久……”月昭估依身过去,“你知道吗?想你了。” 独孤极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仍旧甘心沉沦,“也罢。” 他把月昭估打横抱起来,轻纱薄衫在他手里扭成花团,被抛向一边。 地面上衣裳横飞,床上身影颠沛。 如同小兽怒吼,如同山歌莺舞……时而低垂,时而昂扬。 正是意乱情迷时,月昭估说:“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男子的沉闷的答复,是清冷的房间里唯一的暖流,干涸里多了分泉涌,意乱里多了分郑重。 月昭估头一歪,将床边桌上的茶水含在嘴里,而后脑袋像独孤极凑去。独孤极没有丝毫犹豫的一饮而尽。 月昭估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成了。 她心说。 她看见匍匐在上的独孤极已然面目昏沉,她一改先前旖旎的样子,端坐起来,扒拉了独孤极两下,见对方没甚知觉,她小心翼翼的看向独孤极的眼睛。 果然闭上了。 她嘴角噙起的笑意扩大:“还以为你长了记性……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上当。这迷魂汤好喝不?” “好喝。”男子喃喃道。 “我还信了你的邪,”月昭估哼了声,“那我问你,铸魂锁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在。” 月昭估心拧了起来,“怎么会不在呢?”她有些怀疑的望向独孤极,“真被我药过去了吗?” 她推搡了独孤极一下,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月昭估放下心来。 “你知道铸魂锁在哪里,对不对?” “对。” “在哪里?” “一……” “什么?” “一……” “耍我呢?”月昭估有点气,“都这样了,你还耍我,亏你有心思!不对,你不是昏迷着吗?” 月昭估又试探了番,结果仍旧是独孤极没醒。 “怎么回事……”月昭估自言自语。 “你咦什么?”月昭估想,“喝了迷魂汤的,根本没有余力违背我的意愿。” 她沉下眼眸,这一次低缓了声音,问:“铸魂锁,是做什么的?” “有两用,一是牵引星魂、回归本体,二是……拼造一个星魂,送入本体。” 为什么这第二个功效,月昭估觉得似曾相识?“你是不是有一个木偶……有一个……什么来着?和铸魂锁有相似功效是不是?” “有。”独孤极在不清醒的状态之下说,“我一直在倾力打造一个,能和铸魂锁比肩的圣物。” “为什么?” “我要复活……她。” 门外有动静响起,月昭估一急,忙问:“铸魂锁到底在谁手里!” “阴……王。” “啪”的一声巨响,寝宫大门应声而塌,一浑身浴血的男子走进来,露出不善的目光,“哟,一出好戏!” “你是什么人!”月昭估将被褥拉起来,把她和独孤极两人盖住。 一身血光的男子英俊极了,浑身透露出黑暗死寂的气息,阴森森的。他像是一束瑰丽的嗜血花。艳丽而夺命。 “来着不善啊。”月昭估心说。 “本座似乎撞见了不该见到的……”那男子说。 房间里还充斥着奇怪的气味,那男子吸了吸鼻子,“唉哟,原来时鬼王殿下在办事。” 月昭估一直观察着情况,一时没有摸清楚这人是何目的。 “鬼王殿下——”那男子高呼,“本座都来了,你还不出来招呼招呼?” 月昭估听他声音里没有一点恭敬,更多的是张扬的无礼。这人究竟想干嘛?难道是察觉到她不对劲,来是试试她的吗? “你来做什么?”她尽量一个一种责怪下属的声音理直气壮的问。 而那男子似乎不为所动,一点也没有被威慑到,反而比月昭估更加理直气壮的说:“本座姓季,单名一个''逊''字,不知这位阁下可曾听说过我呀?” 他问的显然是月昭估。 可是…… “鬼王殿下自然不知道你这无名小辈!” 男子气势极快的一变,他衣袖翻飞的刹那,人已至近前,他轻佻的靠近床幔,“不知这位……姑娘,何出此言……” 月昭估有些害怕,她更担心此时面前的男子会发现独孤极的不对劲。 “吵了鬼王殿下安息,你可担待的起?”月昭估低声质问。那姿态就仿若真的害怕吵醒了独孤极似的。 “真睡着了?”那男子也有些迟疑。 “骗你做甚?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你做什么!” 那男子竟然将独孤极一脚踹开,把月昭估从被褥里揪了出来。 月昭估赤身出现在那男子眼前,面前乳白的纱幔似乎什么也遮挡不住了。那男子没有一点心慌,慌乱的只是月昭估。 “没想到……你这女子,竟然能让这位鬼王殿下……痴迷到如此地步?既如此,我便更要带走了。” “你是什么人!”月昭估试图挣脱男子的束缚,然而无用。 那男子鬼魅的笑着,手指捻着她的肌肤,“还挺滑腻的,只是……是个毒蝎啊……” 月昭估忽然不动了,这人不像是向着独孤极的,但……似乎对她做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要带我去哪?” 出了阎罗殿之后,那男子“哟”了声,“竟然冷静下来了?哈哈,你这是制冷剂吗?怕是制冷剂效果也没你的好。” 男子的目光就那样肆无忌惮的落在月昭估身上,这一路也是奇怪,竟然没有碰到一个把手阎罗殿的小鬼。 月昭估先是被男子看的有点儿不自在,而后忽然直视了男子的视线,“你这眼睛……好生熟悉……” 那男子一怔。 第25章:东北鬼将军 那男子竟然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你要带我去哪里?”月昭估问。 “嘁,自然是你想不到的地方。” 月昭估思绪一转,她用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叫季逊是吧?” 她温声细语的说着,男子不为所动,他冷着一张脸,“你这招对我没用的。” “那要如何才有用?”她的声音充满了魅惑。 男子轻笑出声:“会给你发挥空间的,只是不是现在。” 月昭估眸子暗了暗。什么意思…… 那男子眼里尽是不屑。 “本座乃东北驻守之王,先鬼王麾下的良将!”他咬重了个“先”字。 月昭估算是明白了。这个是和独孤极对着干的。 “你刚才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 “你这女子,果真歹毒……”季逊说,“不过我喜欢。” “这么说你是将军?” “对啊,东北鬼将军。” “你是驻守鬼界东北的王?” “哼。”他男子答了声。 一处辉煌的殿宇坐落在黄沙满天的沙漠里,这里干闷而浮躁。 快到门口的时候,季逊解下外袍裹在月昭估身上。 月昭估柔若无骨,触感极嫩,像初生的柳叶般滑腻。月昭估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意识朦朦胧胧的。 她知道,恐怕是迷魂汤的后劲。 当时用嘴喂给独孤极喝那汤时,独孤极喝的有些凶,她没忍住,自己也咽进去一点。如今怕是对她不利啊……月昭估的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在夜色里格外勾人。 季逊咽了咽口水,为何觉得这女子有股奇特的魅惑力?季逊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恭迎大王!” 季逊颔首。 “大王怎么像裹着什么东西?” 季逊一个巴掌拍过去,“不该你们多看的,休要多言!” 那小鬼被打的没了半条命。 “带了什么人回来?季逊?” “鬼师,这家伙是不是你算的那个人?” 鬼师扒拉了下月昭估,月昭估从袍子里面伸出脖子,打量着这人。 鬼师? 鬼师轻轻一笑,“这人,或许是。” “或许?”季逊不满,“你耍我呢?独孤极那家伙可麻烦了!我招惹了这么大一麻烦,你告诉我可能不是她?” 季逊气的直接把月昭估甩到地上了。 “唉,息怒嘛。”鬼师淡然,扶起月昭估,“姑娘啊,你快快起来,我差人带你下去清洗一下。” 鬼师避开了月昭估尴尬的身体,也避开了敏感话题。 月昭估心里明白,不由对那鬼师感激的一笑。 一婢女扶着月昭估下去,月昭估故意走的缓慢,隐约听见那边的交谈声—— “她是吗?”季逊问。 鬼师的声音很磁,“当然是,不然,我为什么让大王你出手呢?” 季逊有些着急的口吻说:“本座和独孤极斗了这么久,却很少正面交锋,如何我暴露实力,若是得不到相应的报酬,我会很亏啊,鬼师。” “她是极命神鸢的主人,你自然不会亏……”鬼师的声音渐渐小了。 “姑娘,这边请。” “哦。”月昭估点了点头。 婢女扶着她过了转角。 来到一处不满鲜花的温室,泡澡木桶里芳香四溢,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姑娘,请。”婢女帮月昭估脱掉季逊裹在她身上的袍子。 “我自己来。”月昭估还是有些警惕,“我自己来,你在旁边就好。” “是。”那婢女十分顺从,也不多话。 她洗澡时,婢女就像一个活体温度计似的,会掐准时间,往木桶里面加水。 月昭估这个澡泡的很舒服。按理说,没有了凡界的肉身,鬼魂在阴间是感受不到毛孔舒张的舒适的。可这洗澡水,倒颇有奇效。 月昭估不由盯着夹杂花瓣的水多看了会儿。 那婢女似乎看出了月昭估的疑惑,“哦,姑娘,这个是碧泉水。” “什么水?”月昭估感受到体内月明珠的那个星魂在动。她不由问了句。 “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的……碧泉。”她的手指了指天。 “天?这里怎么会和天有联系?” 婢女沉默了,她咬着牙帮子,似乎是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 月昭估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出了这澡堂还面对什么,她想,起码在泡完澡之前,她得想好应对鬼师、季逊一干人的策略。 她刻意洗的很慢。 “月明珠啊月明珠……”月昭估在心里默念,试图唤醒月明珠,“阴曹地府你比我熟,如今咱们共用的身体面临危险,恐怕会遭难啊!你若不醒来,遇险遭难的也是你的鬼身……你果真不害怕吗?” 月昭估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呼唤着月明珠,一番话下来更是言真意切,“你果真不愿醒来吗?还是有什么顾及?别怕,如今独孤极不在,我们落在了独孤极仇家手里,快醒来吧!独孤极救不了我们……独孤极也来不了……” 月昭估的声音似乎起了作用,她能感觉到属于月明珠的那股活力变强了,月明珠的星魂隐约闪烁起明亮的光火。 月昭估有些激动。 来了,来了。月明珠一旦醒来,将会是她的一大帮手!有救了! “咔擦……”木门被从外面推开,黑衣男子长身玉立,他朝婢女挥了挥手,“下去。” “是。”那婢女应和一声。 “鬼师?”月昭估抬眼,心下更加不安。 就是这一打岔的功夫,她再去感受月明珠当时快要苏醒的星魂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 月昭估懊恼极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还没有洗完呢。”月昭估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鬼师没有走近,他把大门合上以后,就站在门边,甚至没有越过屏风的意思。 月昭估有些摸不着这鬼师的意图,“您有什么话,不能等我洗完再说吗?” “我的话,恐怕等不了很久。” “鬼师这话什么意思?”月昭估心绪已经平和了些,她开始重审目前的局面。 他们不是称呼季逊为“大王”吗?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种感觉,鬼师才是背地里权势最大的那个。 难道说……这个鬼师在东北地界,算是阳奉阴违的将领?就像季逊在独孤极面前俯首称臣那样? 笑面虎?月昭估一个战栗,心说,你们怎么斗我不管,只要别扯上我就行。月昭估还是希望自己能明哲保身。 第26章:翻脸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鬼师问。 月昭估觉得莫名其妙。“鬼师……问的是什么……怎么样?” “这里。”鬼师重复了一遍。 月昭估微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鬼师似乎很了解我。” 她隔着屏风的缝隙看见,鬼师似乎看着这个方向,只是……目光又仿佛投过了一切实物,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鬼师在回忆什么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鬼师说:“你有的时候,还真的很像一株解语花。” 解语花…… 好像……听谁说过…… 是谁,曾经把这个词用在她身上过…… “有人泄露天机,把阳寿未尽的人拽到了阴间,阴间就乱了套。”鬼师自言自语。 月昭估陷入沉思。为什么听鬼师的描述,她觉得有一点像独孤极的经历?可独孤极设法让自己在阳寿未尽时到阴间来,是自愿的啊。 鬼师似乎在笑。 月昭估偏头,视线从屏风边界的缝隙探过去,虽她依旧看不清鬼师的面孔,但似乎……她能判断出,鬼师在苦笑。 “这位大人,我们似乎很熟?”月昭估也不知为何,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那鬼师更加愕然,不知月昭估本意是什么。 但那鬼师,明显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鬼师在回避她。 月昭估心里很疑惑。“鬼师大人,我不漂亮吗?” 鬼师的手颤抖了一下,“很漂亮。” 极命神鸢的主人,可不是没了巫术就是废柴。媚术她还是会的。 “那鬼师大人……为什么不过来?” 鬼师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月昭估这边移动,眼看他就要跨过屏风了…… 他的脚步顿住,他站在了那里。 “月昭估,你真是本性难移啊。”鬼师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 月昭估的眼睛猛然眯起,她瞬间记起是在哪里听过同样的语气了! “是你?”月昭估不敢置信,一个激动之下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她从浴桶里面站起来,身躯即使被绣着花纹的屏风遮挡,依旧有那朦胧曲线,借着光晕投射到了屏风的另一边。那边的人将面前这一番风景尽收眼底。 两人眼里是同样的炽热,同样的热血沸腾。 月昭估不管不顾的从水桶里出去,衣服也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朝鬼师跑了过去。 鬼师眼里同样难掩的兴奋。 “风流!”月昭估激动的大喊一声,“原来你是百风流啊!” 鬼师的面貌刹那间变得清晰,许是鬼师把那障眼法去掉了,月昭估现在能清楚的看见鬼师那张脸,的确是久未谋面的百风流,只是那张脸沧桑了很多。虽仍旧如以往一般英俊,但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年久的忧愁。他的神情可以说完完全全的变了。没有以往那种不管发生多大事情,都能倾尽所有权势好好去玩的豪爽气魄。 也许是因为……百风流长大了。 月昭估激动的把百风流抱住,百风流的激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似乎在月昭估没有参与的那些过往里,百风流所经历的那些,已经使他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 他平静的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件衣服,慢慢给月昭估一件一件套上。 月昭估很温柔的笑着,“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我以为……以为……” 月昭估泣不成声。 “以为我们都死了?”百风流帮她说完了那句话。 月昭估点点头。“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个季逊又是……” 百风流忽然抬头,捂住了她的嘴。半晌,他说:“你傻不要紧,别坏了我的事情。” 月昭估眼里闪过迷茫。百风流似乎……变了一些…… “对了,百年伽也在这里。”月昭估小声说。 百风流的手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但很快他面目冷淡,他看着月昭估说,“你如今是鬼王夫人,在东北军医这些天,还请自重。哪怕是鬼将军要你,你也不许同意献身。” 月昭估笑了笑,“有你护着我,我就不会怕。” 百风流凑近了月昭估,几乎快要亲上月昭估的唇瓣时,他说了句:“我太了解你了。”说完,他毫不犹豫的吻上去。 他的手掌在月昭估刚刚穿上的衣衫里滑动,像一条冰蛇一样游移,月昭估一个哆嗦,按住百风流的手,“你想做什么?”百风流以前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过分的事情。 月昭估推开百风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但我只认从前那个你,若你如今和从前相差甚远,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哪怕你就是百风流。” 百风流神色有些复杂,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对月昭估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七百年前,我和你在阳间是青梅竹马,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我都未嫁娶,你是百氏风流公子哥儿,巫术很菜,我是命定的王后,生来荣耀。你被欺负,我护着你,我闹事,你跟着我,你我的友谊从未变过,哪怕后来我们没有在一起玩耍了,你也娶了妻,我也嫁入了皇室……” 月昭估目光真切的看着百风流,“是什么让你打破这些界限的?” 百风流忍了忍,没忍住,对月昭估步步紧逼,嘴里更是没落下风,言语相向:“你和我哥百伶瞑之间那点破事,还有你和我侄子百年伽之间那点纠葛,不要以为我是你老实的跟班,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把我当傻子!他们都可以碰你,我为什么不可以?!” 月昭估一个巴掌打过去,“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她眯着眼睛,简直有种识人不清的痛惜,“没想到你竟变成了这样……”她的语气惋惜极了。 百风流捂着脸,“月昭估!”他恶狠狠的看着她,“你逃不掉的!我若让你是我的,你就只能是我的!” 月昭估被百风流这声雄狮般的吼叫给震住了。她以前从未见过百风流这么抓狂的样子。 从前,百风流一直像一只小绵羊似的,跟在她后面。百风流是她最喜欢的小伙伴。 可是如今……她觉得好陌生。 “对你有好处吗?你在筹谋什么?” 第27章:劫后余鬼 “你,会知道的。”鬼师端起架子说。他又凑近月昭估了一点,然而这一次,月昭估没有给他机会,月昭估远离他很多。 “果然,我还是比不上我的哥哥吗?” 他笑了声,终究没有强迫月昭估,转身就走了。 之后,那个婢女进来,继续服侍月昭估。 “换水。” “是。” 另一边—— “鬼师!”季逊急切的迎上去,“怎么样了?她同意和我站一边吗?极命神鸢她还能控制吗?” 鬼师很冷淡的看了会儿季逊,没说什么,只是坐下来,端起了茶来喝。 “不必担心太多。”百风流说。 “鬼师……”季逊还想说什么,可目光一移动到鬼师那张看不清样貌的脸上,他就把余下的话憋了回去,“罢了,我相信鬼师……鬼师心中必然有数。”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颇为深不可测。 百风流淡淡的看着季逊。 “鬼将军。” “鬼师有何指教?”听到百风流的声音,他有些激动。 百风流警告道:“将军大人,咱们如今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我附属于你……还请将军大人莫要在派人暗地监视我,否则这友谊,怕是尽了。” 季逊有些愣愣的,“鬼师今天心情不好吗?” 正好百风流一杯茶喝完,百风流一脸怒容的放下杯子,甩袖子就走人。 留下季逊原地凌乱,“什么暴脾气?之前怎么没见这么硬气的?” 季逊坐下来,把鬼师先前喝过的杯子,兜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平放,把里面斟满了茶,自己一饮而尽。 “奇了怪了,这水也没有什么别的味道啊!这鬼师今天中邪了?”季逊喃喃自语,“暗地跟着他的士兵,不是从他来这儿的第天就有的吗?以鬼师的功力,想必早就发现了。之前不是默许的吗?怎么今日倒忽然爆发了?” 阎罗殿—— 独孤极睡了好久好久才醒过来,只是醒来的时候,身旁无比清冷,一点也没有佳人在怀的迹象。 “这么心急吗?套取了情报就去办正事了?”独孤极嘴角有抹宠溺的笑,“这么轻易丢下我,月昭估……” 他的眼神很邪魅,明明才刚睡醒,却一点也没有犯迷糊,他心里其实知道月昭估主动凑近他一定是有所算计。 可是他甘心被月昭估算计啊。 他也知道月昭估会喂给他迷魂汤。喂迷魂汤使用媚术,这是月昭估除去巫术之外惯用的伎俩。 阎罗殿的下属们老早就得到了鬼王独孤极的吩咐,早就被遣散,各回各家了。 这时候独孤极一脸甜蜜的从迷魂汤的后劲里悠悠转醒。他施法传唤了下属,“都回来吧,速速各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是,臣等听令!”一片片振聋发聩的回应齐声响起。 这些鬼差老早就严正待命了。 对于忙惯了的家伙来说,闲是闲不住的。 那些鬼差一听要复位了,各各异常兴奋。 “勾连史总司李波兰,本王有话问你!”独孤极的声音变得很严肃。 李波兰就是勾连史里面的总司令,也就是先前被月昭估称呼为“小黑皮”的那个。 李波兰一个机灵,快速整装待发。“是的,陛下!” 李波兰一点也不敢耽搁,很快就到了阎罗殿,他一路跑的慌张,甚至撞到了好几个同样前往阎罗殿复职的鬼差。 “她呢?” “啊?”李波兰看见独孤极眼神里那股较真劲儿,立马意识到她说的是谁,“夫……夫人啊……” 独孤极看着李波兰迟疑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是让你暗地里……你忘了?” 独孤极确实吩咐过李波兰,一旦月昭估出了这间寝殿,他一定要跟上去,形影不离。 甚至为了月昭估的事情,可以拖延作为勾连史该办的正事。 “可是……”李波兰有些迟疑,“当时您和那位……那样那样,我哪敢偷听?再说……” “所以人呢?” 眼看独孤极变得很危险,好像随时会反手打李波兰一掌。 李波兰知道鬼王一气之下那一掌会造成多大伤害,他还不想魂飞魄散啊!他忙一磕头大声解释:“殿下请听我一言!属下当时没有偷懒!属下绝不敢在殿下您重点吩咐过的事情上面偷懒!夫人……夫人当时是被……被驻守东北地界的鬼将军带走了!属下当时离得远,再加上法术不够,这才没有追上……” “噗!”李波兰还是吐出来一口鲜血。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独孤极看着自己的手,问李波兰。 “属下……”李波兰不敢猜测。 “因为你,没有及时来报!出了变故,不会喊醒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会睡得太死?” 独孤极虽然喝下了迷魂汤,但他体质又不同于常人,一般人喝过迷魂汤后劲很大,只有自然醒或者施汤人唤醒才行。但独孤极不同,除了以上两种方法,他中途还可以被任何一个人唤醒。 他简直气坏了。那东北鬼将军是个什么人?自打他进了阴间,那季逊就没有一天不和他作对的!如今他带走月昭估,又是做的什么打算?! 独孤极越想越气,一脚踹到了勾连史的身上。勾连史魂魄不稳,颤抖了好一会儿。 “饶命,殿下饶命!”勾连史不断求饶。 “过来。” 勾连史摇着头,不敢过去。 独孤极把他拽了过去,“可以饶你,如今就有一好事儿,可将功赎罪,开不开心?” 勾连史被吓的说不出话。 能有什么好事? “殿下,饶了我吧,小的愿潜入东北鬼将军驻守之地,暗中查探有关夫人的一切情报啊……” 独孤极又是一巴掌狠狠打过去,“来不及了。”他恶狠狠的说。 “你现在给我去无间地狱抓鬼,我要的品种……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懂吧?” 无间地狱…… 勾连史头皮发麻,忽然觉得有点心力交卒……“可以不去吗?” 独孤极摇摇头。 “那换一个?” “不行。” 独孤极甩了个牌子到勾连史面前,“去吧,这是进去的令牌。” 勾连史握着令牌的手哆嗦着,他不甘心的埋下头,低语:“殿下……我跟了你这么久,难道……比不上……” 独孤极的眼睛眯了起来,“百年伽,不要太过分!” “殿下,是我过分吗?”他眼里尽闪烁着不甘心,“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您的,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哪件有过怨言?我也很感激您让我融合了李波兰的鬼魂,我才得以魂魄稳固。” 独孤极阴森森的盯着他。 百年伽气势弱了下去,“唯独有一件事我忤逆了您,就是妄图查探自己的身世,可是我不是没查探到吗?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 独孤极笑着从高坐下来,慢慢走到勾连史身边,“百年伽,你便懦弱了,你的性格变了,你知道吗?” 勾连史的手指都在颤抖着。 “对了,你大抵不知道,从前的百年伽就算到了这个处境,他也不会对我的指令有半点怨言。而你呢?” 勾连史的眼珠子不停的抖动,他害怕极了。 “你现在也不清楚,你到底是李波兰还是百年伽了对吧?”独孤极这一笑,脸上半点阴云也没有了,“你早就不是原本的百年伽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属于百年伽的那抹意识此刻变得无比强烈,他挣扎着似乎要从李波兰那张不属于百年伽的脸里蹦出来。然而终是徒劳。 独孤极一点也不害怕,他还是秉持着一贯高高在上的作风,他轻声细语的说:“我若不这么做,若不把你和别人的精神力量混合在一起,你以为……就凭你的忠心?我会信你?”独孤极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只有这样,我才能再也不给你一点机会,让你能有余力查探自己的身世。” 勾连史这回是气的发抖,他整个人、面目狰狞,随着情绪的波动,他的鬼体也开始整个儿变化……变得更加没有人形,更加惨不忍睹,就像刚刚惨死的尸体那样难看,又像陈年烂尸那样糜烂。光是看着,似乎就能闻到活人才能闻到的那股强烈腐烂的味道。 “千万要冷静啊。”独孤极忽然很柔声的说,“千万不能动怒呢。” 勾连史的颤抖缓慢了些。 只听独孤极的下言说道:“越生气、情绪波动越大,只会让你的两个魂魄不能融合,你的鬼体会被互不相容的两个魂魄撑爆的……哈哈哈哈哈……” “你……”勾连史冷汗直冒,“不是早就融合了吗?怎么会……不!你一定是骗我,怎么可能有撑爆鬼体一回事?不——” 勾连史在嘶吼。他的皮也存存掉落…… 独孤极一点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静静看着,就像在监狱里看将死的罪犯如何受到凌迟处罚…… 他的笑容,很邪。 “百年伽,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放心吧。” 勾连史的眼睛变得恶毒起来,“百年伽,百年伽!我李波兰哪一点比不上……” 第28章:受困美人 “哪一点比不上他百年伽?就以为他和你是故交吗?鬼王!不公平!凭什么我要被他吞噬……啊——”李波兰嘶吼一声,骨骼完全碎掉了。 “聚魂!”独孤极施法,拼凑起李波兰的碎尸,“百年伽,复活!” “鬼身赐予百年伽,以李波兰魂魄为祭,百年伽!苏醒!!” 独孤极把李波兰作为养料,这一次,百年伽完完全全吸收了李波兰的魂魄。再也不会出现魂魄不稳的情况了。 之前在阴王府,百年伽被先鬼王献祭给阴王,而后又被阴王给唤醒,那时候百年伽根基不稳,随时可能魂飞魄散,于是独孤极把百年伽放在李波兰的鬼身里蕴养,让他们两个魂魄互相争斗。如今独孤极助了百年伽一臂之力,百年伽在这具鬼身里彻底占了上风。 “百年伽,这具鬼身,你的魂魄可稳了?”独孤极说,“李波兰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吧?” 百年伽眼前原本有些发黑,这时候他晕晕乎乎的醒过来,看着独孤极,尚且不在状态。 独孤极笑容有些扭曲,“你魂魄稳了,也更强大了,如今这具鬼身,操控起来应该更加得心应手了吧?” “是的。”百年伽应了声。 “你去无间地狱给我找……” “好。”百年伽的脸上有一些麻木的顺从。 “你旗下的那些小勾连史,你得稳住他们的心,知道吗?” “属下明白。” “还有,你带走一半的小勾连史,让他们随你去无间地狱。另外一半,安排他们潜入东北鬼将军府邸。” “是。”百年伽抱拳退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独孤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床上,一只腿曲着,一只手肘搁在膝盖骨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自然的垂下。他眼睛一眨不眨,思考着事情。 好得很,东北鬼将军,你是要行动了么? 月昭估在沁月阁一连住了好多天,她委实有些摸不清楚鬼师、鬼将军一干人的意图了。 沁月阁不在鬼将军府邸,是一处属于东北地界,地方很偏僻的阁楼,隶属鬼将军管辖的范围,只是这里人烟稀少,这四周部署的组织,全是鬼将军暗地里的士兵。 而这个沁月阁,与鬼师百风流所居住的落雪阁正是比邻的。 鬼师百风流自从那日闯进月昭估洗澡堂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月昭估面前。而月昭估那次洗完澡以后,就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婢女簇拥着,带到了这个地方。 沁月阁充满花香,清新而不刺鼻,芬芳而不浓郁。是个好地方,景色也好,只是月昭估觉得,她现在的处境和当年在百舸皇室有点像。不过笼中之鸟罢了。 她怎么甘心呢?她不会情愿的。 婢女轻手轻脚给月昭估拢了拢披风,毛茸茸的披风摸着很舒服。 月昭估挥开婢女的手:“算了,反正我也感觉不到冷。别白费功夫。” 婢女应了声“是”。 门口的珠帘响起一连串“噼啪”的声音。 月昭估知道是有人进来了。 婢女朝那个方向弯了弯腰。来人挥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月昭估还是没有回头。 来人自顾坐下,洗盏、斟茶、饮水,一气呵成。月昭估缓慢的转过头,看着身披星月而来的百风流。 “你这喝茶的姿势,倒一点没变。” 百风流举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一刹那。而后,他继续喝。 “不过,你这喝个茶,倒像喝酒似的。”月昭估坐到桌对面,手拿帕子掩嘴,咳嗽了两声。 百风流的手又是短暂的顿住,“没成想你还记得,我喝酒是另一个姿势呢。” “用喝茶的姿势喝酒,你确实变了。” 百风流笑了笑,放下水杯,“我怎么觉着,你拐着弯怼我呢?” 月昭估也笑了,“有吗?” “你想说我变了?” “你觉得呢?” “罢了!”百风流勾起个二郎腿,手捏着空杯子打转。 “你说变就变了。人怎么会不变呢?” “不,你是鬼。” “那你也是鬼。”百风流淡淡的说了一句。 月昭估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又缓了过来,笑容扩大,“不,我不是,出了地府,我依旧是鲜活的女巫。” 百风流很久没有说话。 “我记起来了,你们那一脉的巫族,最强悍的能力是管死人吧?”百风流竟然发自内心笑起来,只是他笑得不怀好意,他抱着一种看笑话的态度,对着月昭估,“嘿,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在上面,你管着死人,如今到了下面,死人管着你。” 百风流的话没有让月昭估有一丝一毫的不顺心。月昭估说:“你也知道你死了?” 百风流对月昭估隐晦的咒骂不为所动,只是觉得自己依旧占了上风。 “说起来,我也没有让死人给管着,这不是阴间,还是翻版的阳间吗?你看看,如今独孤极统治的这个阴间,有没有很像七百年前盛极一时的百舸天下?” 百风流手里的茶杯越握越紧。“啪”的一声,碎掉了,他依旧没有松手,破碎的茶杯一点点粉碎成沫。 百风流眼里情绪很重的看着月昭估。 月昭估轻轻的笑了笑,“风流小子,你在阴间过的可好啊?” 百风流猛地把桌子掀翻,“不要拿长辈那套对我!你根本不是我的长辈!” “那有怎么样?”月昭估也随着百风流站起来,并且步步紧逼,“你依旧是我像弟弟一样带大的跟班,怎么地?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背后插刀了?” 百风流的气势随着月昭估的步步紧逼而减弱,他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萎缩。 “我……”他竟有些本能的不知所措。 “别怕,乖孩子,知错能改,你就还是我的好弟弟。” “哼!”百风流脸一红,忽然觉得无颜面对月昭估,羞恼之下当即甩袖子走人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月昭估笑出了声:“喂——别总来这一套!说不过我就躲吗?你想想看啊……你躲得掉吗?” 百风流耳根子都红了,整个人都随着月昭估的笑声酥软了。他就像要沉沦了似的,走路都东倒西歪。 月昭估轻轻笑了,那一笑,花火也失了光辉。 第二天,又有一个家伙来拜访月昭估了。 沁月阁这几天格外热闹,仆人们常在私下里说,月昭估来头不小,估摸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否则怎会引得这么多大人物纷纷看望? 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有人说,这个被大人物们金屋藏娇,安置在沁月阁的奇女子,乃是当今鬼王的结发妻子,月明珠。 这不,议论声越来越多,也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便传到了鬼将军季逊的耳朵里。 季逊耐不住性子,又想到他的军爷百风流前一天才去拜访过那位娇娘,他心下一直惦记着鬼师。这鬼心同人心是一样的,即使不是人了,死掉了,成了鬼,也还是会怀疑身边的人,会对未知感到无法抑制的好奇。 季逊不明白,为什么鬼师要花那么多心思在月昭估身上,而鬼师偏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但凡是关乎月昭估的事情,他便缄口不言。如此一来季逊先生就更加好奇,誓要探出个究竟来。 这不?当下便推掉了事务,干脆亲力亲为,立刻出发前往沁月阁,欲一探究竟。 月昭估表示,对这位的到来一点也不纳闷,相反呢,她觉着,百风流来过了,这位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总归是要来一来的。 来者是客,月昭估起身相迎。 “诶诶诶!慢慢慢!姑娘且慢!” 月昭估还没从软榻下来,才刚一直起腰坐了起来,帘子外面便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月昭估果真不动了。 外面的男子轻手轻脚掀开帘子,笑容很是谄媚。他身旁服侍的丫鬟小厮都低着头,静候着。 “鬼殿果然和凡间不同,出入女子闺房原来是如此随意的一件事情。”月昭估没有看季逊,而是将目光放远,说了这么一句话。 季逊倒没有因这一句明显不善的话感到尴尬。 “我来看看嘛,上次……在阎罗殿……打搅了你的好事,多有冒犯哈……” 月昭估倒像没事人那样笑了笑,“我倒不介意这个……” 她还要说什么,这时,季逊忽然凑近了她。 “小美人儿,我虽然坏了你的事情,但可以补给你的嘛……” 月昭估抿着嘴,把季逊一推,“别了。” 她看起来很是嫌弃。 季逊露出受伤的样子。 月昭估说:“我不好你这口,这可怎么办。”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月昭估把眼睛在季逊身上转了几圈,她这目光反而让季逊有些难为情了。“怎……怎么了……” 月昭估起身下榻,“你这通身的气质倒迷人,明明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黑衣,皮肤也瓷白瓷白的,脸蛋也生得颇为俊朗……只是这一身血光……不知为何,掩盖都掩盖不住……” 季逊被她几句话说的变了脸色,表情忽明忽暗的。他忽的笑了,“你这妮子,嘴皮倒厉害。” “我话还没说完呢,”月昭估魅惑一笑,“将军大人浑身都与他人不同,这气质啊……尤为吸引人。” 她掩嘴笑了。 美人一笑,百媚众生,皆为之狂。 季逊的眼睛布灵布灵亮了。 第29章:镜片 “那我……”季逊马上凑身往月昭估这边来。 美人脚一勾,把季逊给撂倒在软榻上面,自己却站到了门边。 “你这又是?”季逊邪邪的笑着。 月昭估把季逊按在软榻上,另一条玉臂抬起挥了挥。 里里外外的丫鬟仆从当即退下。 季逊眼里闪过明灭的光火,煞是灼热。 “你想得美。”女子凉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月昭估的唇瓣离季逊的耳朵只有一寸的距离。说话时的气流打在季逊的耳根,痒痒的。 季逊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报!!”阁楼底下的大门被一道强力撞开,震的楼上的月昭估房间都晃荡了几下。 季逊眯了眯眼,心说:什么情况……这妞儿又搞什么鬼? 楼下的士兵踏楼梯发出一阵响亮的“嘭嘭”声,那声音可谓是挠人耳膜,听起来煞是难受。 季逊忽然有些烦躁,不耐烦的朝房门口看去。 那些上楼的士兵,看那架势,是会直接冲上楼的。既然上楼了,不进来又有多大可能? 既然预料到了士兵可能的行为,季逊也失去了逗弄月昭估的兴致。 他正了正衣服,脚踩到地上,把月昭估揽在怀里,也顺道去了房门口,等士兵过来。 “将军,鬼师有要事相商!还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对季逊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季逊点点头,走了。 “将军,鬼师邀请您一个人去。”士兵看了看季逊怀里的月昭估,有些为难。 季逊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松开月昭估,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头看着围着他往前走的士兵们。 “不对啊,我才是你们领头的。”季逊嘀咕。 “是啊将军。”一个士兵不解的回答。 “可是……”季逊托着下巴,又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回头。 月昭估看着前面人影,嘴角含笑。 看着被押犯人似的圈在中间的季逊,月昭估失笑。 然而还不等月昭估笑多久,“扑通”“咯噔噔噔”几声,月昭估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随即,她又大笑起来…… 士兵们怔愣了一会儿,紧绷的表情也有了裂痕。 他们英勇无比的东北鬼将军,竟然从阁楼上摔下去了! “咳咳,”月昭估笑完之后,干咳几声,敷衍的说,“你们还不去扶啊?” 她转身回到了卧房,没有再管外面的事情。 季逊在下属面前甩了个狗吃屎,面子上自然是挂不住,他抿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缓解这个尴尬场面。 索性有士兵极为有眼力见儿的小跑过来扶起他,他也就势站起来了。 “哎哟!”他的腿在站起来的瞬间,一阵阵骨裂般的疼痛。他身体如烂泥一般又软倒了下去。 鬼将军人高马大,士兵们相形见拙,对比之下,士兵甚是弱小,士兵不堪重负,没扶稳他们将军。 这不,才刚刚有点好脸色的鬼将军,此刻脸又黑成了锅底。 说是锅底却不全是……他的脸赤红赤红的,因为糙汉子般稚嫩的羞涩和恼怒,他的脸又是阴云密布,又是火红烧阳。他羞愤至极。 “你们!!”季逊总不能怪自己没站稳,也不能怪自己摔太惨,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士兵身上,“不能怎么搞得?扶都扶不稳吗?!要你们何用!!” 季逊简直可以说是忽然之间暴怒。 之前扶着他的士兵当下被打碎了脑壳,魂魄顺着破掉的鬼身往上飘,季逊的眼神如有实质,那上飘的鬼魂被季逊的眼神吓的直接散掉了。 众士兵皆是移动不敢动。 月昭估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鬼师?眼线都到了沁月阁吗?” 另一边,季逊在众鬼的簇拥下,终于来到了鬼师所在的地方,鬼师正在睡觉呢。 摔断了腿的季逊愤怒不已,“你不是喊我来,火急火燎吗?这又是哪一出?睡什么睡?给我起……” 季逊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因是鬼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无比锋利,刺到了季逊的眼。 “别动她。”鬼师只说了这么一句。 季逊皱眉,“你让我不动,我就不?” 鬼师不屑的笑了笑,“那我们就合作不成了。” 鬼师起身就要孤身往门外去。 “诶诶诶!”季逊忙拉住鬼师的袖子,“有话好好说。咱们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哪里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鬼师冷眼看着他,“那还要看将军您……具体怎么做了。” 季逊眯了眯眼睛,“鬼师,有些事情,我只是不想说出来,但你不要把我对你这份赏识,当做了傻子了……” “怎么会呢?”鬼师甩开自己的袖子,信步走到一边坐下,“将军想说什么我也明白,只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将军,那个局我找谁做都可以,但将军你,要是我走了,将军是一点便宜都占不了的。” 季逊就像被鬼师拿捏住了七寸,一动不动站了好久,才说:“鬼师你说得对。” 听语气,季逊是在鬼师面前拜下风了,但季逊接下来的话却一点让步的意思也没有—— “我也想提醒鬼师您几句。我和你的合作里面,你只是个师爷,我才是统帅,是将军!!”季逊语气高昂的说。 “将军说的对。”这点鬼师倒是很赞同,点了点头。 季逊看见鬼师这副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样子,就心中愈加气闷。 “鬼师,你在我身边安插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鬼师面不改色,“并未。” 季逊气急,甩袖子走人,临走时说:“看来鬼师你不会承认了!当做不敢当?鬼师你就这点气魄?” 季逊一向对侍奉在侧的手下,尤其是亲信,认脸比认自己亲妈还准。 如今他身边少说多了两三个生面孔,那些亲信手上又拿捏了那么多重要地势,他又不好明着把权力收回来…… 像是一种特殊的障眼法,可以改变自己在他人眼中的样貌,但这障眼法绝对对季逊无效,因为季逊就是在云雾里长大的,对人和物看的最是清晰。 可他除了自己看得见以外,并没有办法让其他人也看的和他一样真实。 倘若他忽然撤了一个身边将领的权势地位,怕是会寒了不少士兵的心。 不好办。 月昭估洗漱过后,正要睡觉,一个人影忽然把她拽了起来,之后她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是躺在熟悉的宫殿里面。 阎罗殿。 “独孤极?”月昭估喊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影出现。 后来,有一个身影出现了,却不是独孤极,而是独孤蛮。 “你怎么会在这儿?”月昭估不解。 男子一脸温柔的笑意,“你不想看见我吗?” 月昭估摇摇头。 “不是……也不是……我就是很意外。” 男子继续笑着,说:“这里不是阴间。这只是镜子里面。” “什么?” “阴间的地面,其实是一块镜子,镜子的另一边,不属于任何界面,是归我所有的。我每天都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你每天都能看见我?” “嗯。”独孤蛮点头。 月昭估猛地把独孤蛮推到一个坐垫上面,怒容满面的说:“你就那样看着我……” 独孤蛮不说话。 月昭估指着独孤蛮,“你说说,上一次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当时把你送回阴间,只是……” “你答应过和我一起出来的。”月昭估很失望。 “可我没说什么时候出来啊。你看,这不是和你一块儿了吗?” 月昭估更失望了。失望快成漫过堤坝的洪水,肆意汹涌了。 “你!”月昭估没话可说。 “别生气。”独孤蛮笨拙的摸摸脑袋,憋出这么一句话。 月昭估坐在一边,就是不理他。 “好啦,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你觉得……”月昭估很认真的告诉他,“你现在的出现算惊喜?” “不是这个,”独孤蛮摇摇头,拉起月昭估的手,走到一个储物室,“我说这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绝对会喜欢的地方。” “我不困。”月昭估无情的说,“不要把你的欢乐,当做是我的快乐。并不是的!也许你们男人很喜欢做的事情,在我看来,不过是动物一样没有智商的本能,短暂的欢愉终究会过去,欢愉过后留下的只有现实的沉重!!” “你想到哪儿去了……”独孤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月昭估看见独孤蛮好像真没那个意思,当下自己也有些难堪,“不是就好。” 独孤蛮颇有兴致的打开门,带她进去。 月昭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特别的神奇。 这个储物室有着很多镜子一样的东西,镜子里面,都是一方小世界,里面的生灵安乐的生活着。每一块镜子里都是有着各种风俗习惯的人,他们各有各的不同,却一致的生活幸福美满。 一个旮旯破碎的镜片吸引了月昭估的注意。 她忍不住走过去,捻起碎镜片…… 那些破碎的镜片里面……好像也有人像在流动。那似乎是个已经崩溃的小世界……而且……有点儿眼熟…… 第30章:吊坠 “别看了。”独孤蛮注意到月昭估看到了那个角落,掩饰什么似的,他抓起月昭估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月昭估被这一打岔,一晃眼就忘了刚才看见的东西。她心不在焉的,也没注意到被独孤蛮拖到了哪里。 只是她在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七百年前的百舸皇室? “独孤蛮……立后!”庄严的女声从殿堂之上,传遍了整个宫殿。她的巫术之高强,令整个宫殿的人都为之折腰。 她当时没有看见帘幕另一端,坐在高坐之上的男子是怎么样无奈的神情,可是现在……她全看见了。 当日下朝,数不清的大臣散布选后的消息,无数贵女进宫候选。 百舸皇室是热闹了,寂静的只是那座最辉煌的殿宇,独孤蛮一人饮酒醉。 月昭估看向身边的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继续看呗。”身边的声音说。 而后,画面飞速变化,青阳背叛月昭估被发现,独孤蛮维护青阳。再到后来,一顶装着独孤极阴魂的王冠被放在月昭估头顶,之后她陷入长达七百年的昏睡。 七百年…… 提起这个数字,月昭估的心依旧在颤抖…… “看下去。”平静的声音在月昭估身边响起,一双温热的大手,将月昭估眼睛上盖着的那双手扒了下去。 一场天灾,百舸皇室一流与巫族一脉,统统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医者无人能医。族中人只有看着同伴活生生病死。 月昭估看的时候很心疼,她恨不能闭上眼……可这个时候,独孤蛮会说:“别躲,你不是要知道真相吗?” “独孤蛮。” “嗯?”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惊喜’吗?” 独孤蛮似乎听见了月昭估心碎的声音,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用沉默做出了所有的行动,也同样,用沉默说出了所有的话。 “哈哈……”月昭估自顾自的笑了。笑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声“咦”将她唤醒。 高空破晓,鸡鸣之时,一身影如落伞般着地。 月昭估眼睛瞪的死死的。那个人是猎族先祖,就是日后会统治整个大陆的、猎族第一人!! “他修炼很久,这次是返乡。”独孤蛮在月昭估旁边解释说。 月昭估眯着眼睛,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恨意,她颤抖着嘴唇,原本是说不出话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说了句:“于是他就理所应当的、趁人之危了么?” 独孤蛮拍了拍月昭估的肩膀,“别这么想,他要是不出现,你们这块大陆会彻底成为一座死区的。” 月昭估看着眼前的画面变化,心中更是怒火狂烧! “他号称有可治天地的医术,怎么会……单单不救百舸皇室、不救巫族!?” 独孤蛮脸色有些不对,“你为什么要关注这些呢?医术高超的人总有些怪毛病……你该关心的是,这些年,巫族内部是什么情况。” 月昭估不屑的笑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内斗呗。”她讥俏的看着独孤蛮,“惊喜?不过如此。” “这就是你要来带我看的惊喜!”她咬重了“惊喜”两个字。 独孤蛮面色一僵。 “我只是……”独孤蛮说,“不想让你误会我。” “误会?”月昭估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谈何误会?我误会过你什么?” “不要这样咄咄逼人,月昭估。” “你还对我发火?” “我没有。”独孤蛮有些手足无措。 “为什么这个家伙,”月昭估指着前面影像出现的那个从天而降的猎族人,“他统治天下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我巫族人生死由天?他不是会治病吗?那种怪病他治过!!” 独孤蛮低着头,“我如果告诉你,有一个人,他不允许百舸皇室和巫族被救治……” “那个该死的人是谁?”月昭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毕露。 独孤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也许……是我猜的。” “我月昭估在此立誓,毁灭我巫族的背后小人,我必定让他血债血偿!也要让他尝一尝,看着自己慢慢死去的滋味!” “月昭估!”独孤蛮握着月昭估的双肩,“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心生怨恨的!” 月昭估泪水滑过布满血丝的眼,从眼眶溢了出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百舸皇室的灭绝,巫族的衰败,都不是人为的,是天灾。” “不!”月昭估嘶吼一声,“是人祸!是人祸!是猎族那个出游归来的医者不救人!是他见死不救!!” “月昭估!他救人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他只是没有给百舸皇室与巫族看病……不,他给几个巫族小辈看过病的,你看,治好了几个……” 月昭估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着独孤蛮,“你真的是来带我找乐子的吗?” 独孤蛮很茫然,他的表情充斥着不解。 “治好了几个……”月昭估哭着笑,“我巫族盛极一时,全族上百号人,说没就没了……到了后来只剩下寥寥几个……” “他……也是迫不得已。”独孤蛮为那个猎族人辩解了一句,而后,又不知是为谁多说了一句好话,他说,“终究有些人总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月昭估笑了,“苦衷。” 独孤蛮觉得这一趟来错了。 他本以为……月昭估一直把巫族的衰败当做了心结,他以为,带月昭估亲眼看看巫族是怎么自然而然由盛转衰的,月昭估就可以打开心结,不要整天苦着脸了。 可……似乎事与愿违。 独孤蛮和月昭估有了一样的心情,他忽然也觉得……心里有些堵的难受。 “我们走吧。”独孤蛮劝月昭估说。 “不。”月昭估摇摇头。 独孤蛮看着她。 “我还要看看,肖弱饵,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她阴森森的笑了起来。颇有些像吸人血的邪巫一派。 独孤蛮听见“肖弱饵”几个字,手指不由抖动了一下。 月昭估看在眼里。她轻轻笑了笑,“看着吧。” 她的声音是如此温柔,以至于和以往她刀子嘴豆腐心的形象完全不符。 以往,她虽有着一颗忧郁的心,也总做着常人完全不能理解的举动,可他能够看透她的想法,能明白,其实月昭估是个颇有想法的人,思维缜密,行事果决,可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温柔的顾虑。 独孤蛮忽然有些迷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 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摆正思绪,不,没有做错,都是必须的。独孤蛮这么催眠着自己。极力让自己的脑海里不要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肖弱饵,这个人真奇怪。”月昭估说。 “怎么奇怪?” 月昭估就像早料到独孤蛮会这么问。她温柔的看着独孤蛮说,“你看啊,明明灾难发生以前她都还在,只是不知为何……在猎族那个人出现以后,她就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骨龄就变了……还恰巧碰到了苏醒后寻找巫族后人的我呢。” 独孤蛮的手抖动的更厉害了。 月昭估温柔的握住独孤蛮的手,“又不冷,你抖什么?” 月昭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或许我发现了一些什么呢。”她压低了声音,在独孤蛮耳边说。 独孤蛮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 月昭估没有说话,“我好像找到漏洞了。” 月昭估对独孤蛮邪邪的笑了笑,一把夺过了独孤蛮挂在脖子上面的吊坠…… “这是你的弱点吧!独孤蛮!” “还给我!” 吊坠从独孤蛮那儿取下的瞬间,面前的回放景象彻底消失…… 四周的所有事物都开始淡化,他们他们回答了那个储物间。 摆放着一面面镜子的储物间。 独孤蛮一脸虚弱的跪坐在一个旮旯,那个旮旯的地面上,全是碎裂的镜片。 月昭估记起来了…… 当时独孤蛮打岔,她就是在看那些碎片里的景象。 那些碎片里,呈现的是月昭估原本生存的那片大陆,如今的样子。 巫族的领地全变成了猎族的。而他们巫族……败了……彻底败了…没有 “是你操控的对不对?”月昭估疯了一样嘶吼,头脑却无比冷静,“你说的那个,不允许猎族那个先祖,救治我们百舸皇室、巫族的背后黑手,就是你自己对不对?!” 月昭估用着疑问的语气,说着极为肯定的话。 “吊坠……还我。”独孤蛮看上去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样子。 月昭估反而一点也不担心他了。 “我早就听说过你!圣乐!你是时空的管理者对不对?我早就听说过你!早该猜到是你!!”月昭估抓狂一样嘶吼,看起来一点理智也没有了。 “不要这样……”独孤蛮即使自己都要撑不住了,依然控制不住去关心月昭估。 “没了这个吊坠,你会被困在这个储物室,只能守着这堆破镜子。”月昭估用微凉的语气说。 独孤蛮捂着心口,面露痛苦之色。 “别这样……”独孤蛮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第31章:蓝一召 “晚了。”月昭估绝望的闭上眼睛,“圣乐,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吧!你这个操控者!” 独孤蛮一脸苦涩,眼睁睁看着月昭估把吊坠拿走。 “这个是打开通行锁的钥匙对不对?哈哈。”月昭估笑着,把吊坠往上空抛,等它掉下来,又接住,如此反复。 月昭估带着星月吊坠,跨过了某一面镜子。 果真,当年那个国师说的没有错…… 月昭估脸上扬起胜利中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校长。” “来了?” “嗯。” “我说过,魔尊学院永远欢迎你。”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月昭估面前的人,比月昭估高出一个头,穿着宽大的披风,长及脚踝,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不染一尘的鞋帮。 这人听声音雌雄莫辨,看长相也看不出来,因为他带着一个很严实的面具。 多年以前,这位国师在百舸皇室出现的时候,就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的。 当时独孤极正在外出,就是那一次外出独孤极把独孤蛮带了回来,认作干儿子。 那会儿,这个人和月昭估在皇宫相见,据说那会儿他是用国师的身份,被大臣安置在皇宫的。 国师单独和月昭估见面,国师告诉她,有一个,拥有操控天地的能力,那个人马上就要出现了……而且因为他的出现,这个王朝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百舸皇室繁荣昌盛,巫族的地位更是不可一世。月昭估没有把国师的话当做一回事。只说日后某一天,若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了,就把那个即将出现的人,身上从不离身的吊坠拿走,再在心中默念“魔尊学院”,就能再见到他了。 “解惑了吗?” “哈哈。”月昭估笑笑,“国师您不是很清楚吗?校长?” “拿到这块吊坠的时候,星月吊坠的力量,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吧?” 月昭估笑笑,“我还是很好奇,你做这些是为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好像……” 月昭估慢慢说,“对你而言,我家乡的那块大陆,没有诱惑力,独孤蛮的吊坠,你也不像感兴趣。似乎……你的目的更让我好奇了。” 面具脸发出轻轻的“呵”声,“于你而言,我确实是没有目的的。这不是正好吗?我们利益没有冲突。” “是的。这么说来,你反而在无条件帮助我?” “无条件谈不上,只是我得到的,你看不见罢了。” 月昭估笑了笑,“于我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不。” “嗯?” “不是‘或许’,是一定。” “我怎么称呼你?” “林日。” “林日……”月昭估轻轻念了一遍。 “这个学校有什么寓意吗?”月昭估问。 “寓意……暂时没有。魔尊学院啊……以前有个女人,嘴角有一颗珍珠一样的痘痘,透明的……她叫做徐日,君上很宠爱她……可是后来……她……不见了,她的君上爱她爱得痴狂,没了她,就是没了天地。后来,君上也不知所踪……” 月昭估静静的听着。 “那君上……我记得,其实是魔族的少主,当时是,后来老魔尊逝世,是他登了位,统领魔界。那会儿……他刚上任魔尊那会儿,是他和徐日最恩爱的时候,徐日还说,想要办一所学校呢……” 当时,月昭估在听林日陈述这些的时候,她感觉到林日有真情流露出来。 月昭估猜想,这个故事应该是真的。 “行了,你先去报道吧。虽然你的入学名额我一直给你留着,但来了魔尊学院的地界,却不肯露面,在学校里,影响终归不好。” “我想多嘴一句,”月昭估试探着问,“您和徐日是什么关系?” “姐妹,嫡亲的姐妹……” 不知缘何,月昭估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掩盖不住的伤感。 林日,徐日…… “我们还有一个姐妹,叫落日。” 月昭估回转过头,却发现面具人没有看着她,林日还是面朝着之前那个方位,没有动一下,她像是说给月昭估听的,又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在自言自语。 “落日……”月昭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落日和亚亚,其实是一个人呀……” “亚亚?” “不存在了……”面具人这会儿,就像在说疯话。 月昭估摇了摇头,握紧了胸前的星月吊坠,往校园里面走去…… “你是什么人?” 刚走到充斥着朗朗读书声的楼房,有一个身着粉衣的活泼少女,用扫帚拦住了她的去路。她问着月昭估,面露警惕。 “你在扫地呢?我们很快就是同学啦!”月昭估说。 月昭估拍了拍粉衣少女的肩膀,粉衣少女一愣。 月昭估越过女子继续往图纸上的方向走。 图纸是在门口时,徐日校长给她的。 “教导室?是这里吗?” 月昭估敲了敲红木门,朝里面问。 “咳咳,”一老者咳嗽的声音响起,而后是颇为威严的一声,“进!” 这个“进”字,可谓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月昭估是第一次面对气场这么强大的老师。 以前在巫族时,每个人都对她十分尊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敢太高…… 对于这种新鲜感,月昭估是有些期待的。 她轻轻推开了门,礼貌性的笑了笑…… 下一秒,一本厚实的书就那样砸在她的脑壳上…… 这还不止,一个茶盏忽然之间朝她摔了过来,茶盏敲击在她额头上,茶叶在额头上摊开,茶水夹杂血液,顺着皮肤的纹路流了下来…… 月昭估的视线偏角处,只看见恍惚的条血红线,横过了淡黄的茶水。 “流……血……了……” “嘭——”月昭估最后一抹意识消失的时候,她紧握着门框。 “啪——”门沿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咚——”的一声,门框掉了下来,砸在月昭估身上…… 教导室内一群人齐齐愣住…… 唯一站着的厉文忱,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抹了一把额头上流出的虚汗,慌忙跑去搀扶月昭估。 坐在上座的副校长刘导说:“厉文忱!看你惹得好事!!” 厉文忱有苦说不出,心说,您不拿杯子砸我,我能夺吗?我不躲,哪儿会误伤这个师妹? 月昭估悠悠转醒的时候,眼前一张俊脸被放大了,投射到了她的眼里…… 她短暂的一瞬间,第一反应确实是看痴了…… 世间竟然有如此清丽脱俗的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独孤蛮……真像啊。 想到那个人,她的心骤然疼痛。 “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样啦?我刚刚看见你睁眼了哦!你可不要和我躲猫猫呢!”厉文忱调皮的说。 月昭估苦笑,这性格,和独孤蛮是一点儿不像……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 月昭估还躺在病床上面,刚睁眼,身体还很虚弱。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苍白的很。 厉文忱此时坐在一个小板凳儿上,小板凳儿被他特地搬到了月昭估的床头。 他此时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握成了拳,伸出一根食指,用修长的食指轻轻的挑着月昭估扇子般扑闪的睫毛。 厉文忱嘴角的笑容,很自然,也很温柔。 月昭估不由也被感染了。她也轻轻笑着。 “我叫厉文忱,小师妹,我看见你的学生证了,你叫月昭估是不是?这名字真好听。” “谢谢。” “打住!”厉文忱说,“我可没有夸你,我是实话实说,你可不要和我客气哦!” 月昭估原本还因厉文忱突变的脸色感到一瞬间的不安,听到厉文忱后面的话,她意识到厉文忱只是开了个玩笑。她不由笑了,“嗯。” 反倒是厉文忱此时真的有些不安了,他忧心忡忡的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看见你的档案了?” “你不是看见我的学生证了吗?档案也看过啦?”月昭估笑。 少年慌忙捂住嘴,就像说漏了什么一样,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刘魔王抓去教导室的。” 少年摸着脑袋的样子,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月昭估笑了。“你看我的档案做什么?” 少年凑近月昭估,神秘兮兮的说:“我听说我们学校是最严格的,名额也一直管控很严格,天字班人本来就是最少的,人数固定,所以少了一个人很容易就能发现。” 少年声音越来越小,嘴巴几乎贴到了月昭估的耳朵上,他低语:“有个名额空着,当然很多人眼红啦!当然校内没有人惦记,惦记你名额的都是外校人。” “我去档案室偷看,只是为了确认一下,然后好在班里和他们炫耀嘛……” 少年憨憨的笑了。 在厉文忱的笑容里,月昭估看见了独孤蛮早已没有的单纯和真诚…… 月昭估的笑容越来越柔和,就像清冷的月光照到了湿冷的大地……光辉清澈。 “你对我很感兴趣。” 少年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弯了弯嘴角。 “我们都对你很感兴趣。” “嗯?” “没什么。”少年摇了摇头,头颅离月昭估远了些,和她之间恢复了正常距离。 第32章:请求 月昭估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在一个护士的陪伴下返回学校。 “小妞,你是月昭估?”一个蓝色头发的男生跑到月昭估旁边,推了推月昭估的肩膀。 月昭估大病初愈,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没事吧?”蓝一召问。 月昭估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人肩膀上有只冰蓝色的小火龙,和他头发的发色实在很相似,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蓝一召看月昭估盯着小兽看,便主动介绍说:“这是我的灵兽,冰麒麟,名字叫小火龙。” 月昭估温柔的笑了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 月昭估有些害羞。 她感觉自从来了这所学院,它很多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我叫蓝一召,你呢?小学妹~” “你刚刚不是都叫我月昭估了吗?” “哈哈……”蓝一召摸了摸后脑勺,傻兮兮的说,“好像是诶。” “我们一起走吧!”蓝一召建议道。 “嗯。”月昭估点头。 又走了几步,一个身穿橘色衣服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朝月昭估这边招手。 月昭估回之一笑,谁知当月昭估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看向蓝一召。 “阿召,你怎么不等我就来了嘛……”女子的声音很是娇俏。 月昭估感觉到短暂的不适。 那是高手适逢高手的感觉——微妙! 同为绿茶,你为何要快人一步! 两人心中同时想道。 “我叫吕五,你好。” “我叫月昭估,幸会。” 两人手在空中交握,眼神在空气里对视。 暗潮汹涌。 “你们手怎么握了这么长时间?”蓝一召在两人女孩中间站着,看看月昭估又看看吕五。 “咦……”蓝一召试图掰开两人的手时,却愣住了,“你们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手劲儿这么大……我都……” 下一秒,两个人的手瞬间松懈力道。 蓝一召尴尬的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我都掰不开……” 他声音很小很小。 但他的尴尬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声音小,而变少。 月昭估拍了拍蓝一召的肩膀,“没事的,咱一块儿走吧。” “对,咱一块儿走吧。”吕五也十分温柔的笑了笑,附和月昭估的话说。 两人真的是极致温柔啊……但蓝一召在中间,就是感觉……无比的拘束…… 一只猴子蹦蹦跳跳到了月昭估脚边,她正要伸手抚摸它,却见它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月昭估被吓到往后一蹦。 吕五失笑,“我说你,没事儿摸别人做什么呀?这位月姑娘?或者月师妹?” 小猴子变成的人是个高高瘦瘦的清俊少年,身上颇有股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和猴子的调皮形象一点都不符。 “哦,他是桥说。” “嗯。”月昭估点头示意。 桥说点了点头,看上去是个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 月昭估对着吕五歪了歪脑袋,“学校里这么多好看的师兄,不知道师姐喜欢哪一个?” 吕五表情僵硬了一瞬,有些不自在的左右看了看,而后一脸从容大度的笑,回答月昭估的话说:“我还是更喜欢谦让。师妹来的虽然晚,失去了获得师哥们芳心的先机,但学姐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不论师妹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师姐都不会和你争。” 这一番话说的好生大度啊。 月昭估由衷感叹。 “可我还是想知道师姐到底喜欢啥类型。” “哎呀,我说你俩别纠结啦!”蓝一召实在看不下去,把两人往中间一推,“都要上课了,还拖拖拉拉的,快走吧!学校禁止谈恋爱的!” 吕五边走边回头说,“阿召?学校什么时候禁止谈恋爱?” 蓝一召推搡着吕五的脑袋,紧张的看了一眼月昭估。 桥说因为受惊才从猴子变回人,现在似乎红着的脸已经褪色了很多,他就又变回了猴样儿。 月昭估临走时回头多看了一眼桥说,把疑惑埋在了心头。 月昭估没有将吕五和蓝一召说的什么学校禁不禁止谈恋爱一事放在心上。 他们天字班独享一整栋教学楼,这栋楼教学设备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是其他楼羡慕不来的低调奢华。每个物什都很朴实。 “江泉!你终于来啦!”一声狮子般的吼声从教学楼上面传来,接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提着一个大水桶路过了月昭估旁边,上了楼。 别看他身负千斤重,走起路来那是一点不含糊。简直说是健步如飞也不为过。 月昭估看的目瞪口呆。 她是看出来了,学院里暂时没有看见使用魂力的。也不知说什么原因。但目前抱着观望的态度,月昭估就也没有动用魂力。 这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用肉体在干活儿。 月昭估这会儿才想起来,来了魔尊学院以后,她还没有试过巫术有没有受限。 不过不用试她也猜的到,有圣乐的星月吊坠在这里,在时空里穿梭,她的本源力量不会受限制才对。 魔尊学院…… 对月昭估来说,它目前还是个很神圣的名字。 “喂。” 月昭估隐约听见蓝一召在小声喊她。她轻轻看过去,正巧蓝一召戳了戳她的胳膊,“牛魔王在看你。” 蓝一召声音很小。 月昭估朝蓝一召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上次在把茶杯摔她头上的那位…… “副校长好。” “嗯。”老者威严的点了点头。声音和上次一样沉稳。月昭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外公。”吕五清脆的声音响起。 月昭估错愕的看向吕五,只见对方高昂起头,示威似的朝她看了眼。 月昭估心说,你外公就你外公,你的地盘你做主好吧? “看你的眼神听不服气呀?”吕五状似亲密的凑近月昭估的耳根,哈着气说。 月昭估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我和您不熟啊!”月昭估也凑近了吕五的耳根,她隐约都能看见吕五穿的薄纱外衫里面,大红色的吊带裹胸。月昭估轻轻笑了笑。 谁想,月昭估学着吕五说话,反而惹的吕五一阵害羞,她逆着手帕的一角,不停用手帕对着月昭估那边扇风。看起来真是害羞极了。 “师妹就是容易害羞。”蓝一召在旁边看的有些好笑,但他顾及到“牛魔王”还站在一边,就没敢大笑出来。 牛魔王朝月昭估走来,月昭估提着一口气,生怕他再砸她一个茶盏……虽然这里没有条件给他提供一个茶盏来砸,但可怜的娃子月昭估已经有了点儿心理阴影。 牛魔王还没走到月昭估身边就停了下来,甚至没有多给一个眼角给月昭估。他对吕五说:“五五啊,你记得把囡囡带回来吃饭。” 一听到“囡囡”两个字,吕五瞬间没了好脸色,她极不耐烦的说:“外公,你自己去喊她!” “五五……”老人还想多说,吕五又打断她: “不可能的外公!她又不是没嘴没腿,自己要吃不会自己去?还让我喊?” “你!”老者布满皱纹的手高高扬起,却停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吕五高昂着头,一脸骄傲,眼中泛着泪光,但面上一点畏惧也没有。 “唉!”老者重重的叹了口气,绕过吕五,往外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五五……唉,外公拜托你帮帮忙,给她说一声……” 老人的声音里甚至充满了乞求,他在学生面前的高大形象似乎在转瞬间就垮掉了。 但蓝一召并没有露出除震惊以外的任何神情。 在蓝一召眼里,刘导还是那个威严的刘导,只是刘导现在……是作为一个“爷爷”的身份,在和吕五说话。 而蓝一召,作为旁观者,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和立场,评价吕五的家事。 “就那么想她回去?”吕五似乎也因为老者放低姿态的样子感受到心疼了。她的语气软弱了些。虽然依旧硬气,但没有了先前故意做出的高高在上。 “嗯。”老者沉重的应了声。 老者走后,月昭估三人依旧是结伴而行。他们正好又是一个班里的,索性也就一起到班了。 月昭估想,自己也曾有一位这么关系她的父亲。只是……她的父亲死在了她嫁入百舸皇室的路上…… 要是父亲还在,也许父亲也能做到,为了她回家吃一次饭,这么的委曲求全……可惜,月昭估没有回头路了。 “喂!”蓝一召用手臂把月昭估的前路堵住。月昭估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蓝一召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回事?差点儿撞到绊到讲台啦!这一摔可不是玩儿的,前面就是讲桌,喏……” 蓝一召在月昭估面前把讲桌使劲儿拍了拍,“大理石做的边缘还是玄铁镶嵌的。这一磕可不会像在教导室那样,几天就养的好。” 月昭估感激的点了点头,对蓝一召道了声谢。 月昭估正要按照座位表去找自己的座位,放眼朝教室望去,却看见吕五正和一女子拉拉扯扯。 “哦,那个就是刘导的亲孙女,叫枯叶。” “枯叶?”月昭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是的。”蓝一召点头。 第33章:灵兽领养所 “枯叶,你回去吃饭吧!”出于一种未知的心情,月昭估对枯叶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枯叶在抬头朝月昭估看的时候,不禁看呆了。 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妙的女子! “枯叶?”月昭估被对方看的有些不自在。 枯叶对她举起了镜子,“你真漂亮。” 月昭估有些尴尬。 蓝一召也感觉枯叶这样做有点冒犯到别人,正要说话,却被吕五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月昭估接过枯叶递过来的镜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却在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时,吓了一跳。 这张脸竟然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月明珠的!而是一张月昭估从未见过,却也美到了极致的脸…… 惊讶过后,月昭估捧起现在这张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是吐吐舌头,就是眨眨眼。 在确认没有什么“内忧外患”之后,她刚要松口气。却发现…… 她的嘴角……有一颗珍珠一样的……透明的痘痘…… “嘭……”枯叶的镜子掉在了地上,被摔了个粉碎。 “我的镜子……”枯叶只是很可惜的叹了声,却不是真的有多惋惜。枯叶本来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但她看无意中打碎了她镜子的,是月昭估,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吕五白了月昭估一眼,“手抖么?镜子都拿不稳?” 面对吕五的冷嘲热讽,月昭估并不在意,她满含歉意的对众人笑了笑,按照座位表上的顺序,数了数自己的座位在哪…… “咦……”月昭估的手指顿住,蓝一召顺着月昭估的指尖,看见了枯叶前面的空座位。 “哦,那里以前是给吕五坐的,但之前吕五和枯叶闹矛盾,吕五就主动把自己的座位,换到了最后面。” “哦。”月昭估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月昭估在她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却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十分灼热,让她很不自在。 她知道是枯叶,就没有回头。 “喂,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你就假装没听见吗?”吕五的声音很不耐烦,她此刻就站在枯叶的旁边,和月昭估也很近。 月昭估被吕五这一嗓子一吼,“嘶”了声,用手掏了掏耳蜗,“真是……小点儿声ok?” 吕五瘪着嘴,神色不太好看,她最后对枯叶说了句:“最后和你说一句,你爱听不听!你这次要是再不回去,我就每一节解剖课,都带头解剖蛇,我是组长,你逃不掉的!” 枯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不要啊。”枯叶求饶。 吕五眸子一转,见这招有效,再接再厉说:“我告诉你,只要你今天不回家,我就也去宿舍睡,我要把蟑螂在你房里堆一堆!!!” 枯叶脸色惨败惨败的。吕五的话显然见到了成效。 吕五见效果已经达到,成果亦触手可得,她便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怎么决定,就看你自己咯~” 吕五轻飘飘的一句话可吓得枯叶不轻。 枯叶目无神采的点头。 吕五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忽然停了下来,往后面看了看。她看见月昭估的后脑勺。 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不善的弧度。 咱们来日方长。吕五心说。 上课的时候,月昭估感觉头有点晕。她脖子上挂着的那颗星月吊坠一直在发烫。 她竟然看见里面有一团火! “这位同学,注意力集中一点!”老师敲着书卷对月昭估说。 “老……老师!我……我这条项链起火了!!” 全班同学齐齐转过头看她,老师更是走到了她旁边。 月昭估把星月吊坠高高举起,“喏,老师,里面有团火!还有这里!差点被烫伤了!!” 月昭估眼睛去看自己脖子下面,挂着星月吊坠的地方时……惊呆了! 什么伤也没有……! “老师!刚刚真的很烫!!有火烧出来了!!!” “这位同学。”这一堂课的老师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看起来和月昭估同龄。但这位女士的骨龄月昭估却看不清。 月昭估不知道自己的骨龄,在这位老师眼里是不是透明的。但她不担心,有国师大人给她兜着。 月昭估看没人信她的话,索性就不说话了,等待老师息怒。 老师只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好好上课,别耍花样。” 月昭估点头。 老师又四周扫视了一圈,周围昂着脑袋看戏的学子,纷纷把头低下。 下课后,蓝一召跑到月昭估身边:“你刚刚好厉害啊!老巫婆你都敢顶撞!” “老……巫婆?”月昭估收拾书本的书顿了一下,“她是女巫吗?” 她抬起了光洁的额头,一双修长如玉的,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蓝一召歪了歪脑袋,“‘老巫婆’是外号,不是真的是巫婆……” 巴拉巴拉的,蓝一召又给月昭估解释了很多外号之类称呼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啊!!”月昭估一副大开了眼界的模样。 “我带你去选小灵兽吧!”蓝一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灵兽,你也应该有。” 月昭估被蓝一召平等待遇的说法唬住了,内心感受到一股暖流。 “好。” 到了一个挂着“神兽领养所”匾额的地方,月昭估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别样的气息。 “这里的建筑都好特别。”月昭估感叹道。 “有吗?”蓝一召眨了眨眼睛,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嗯。”月昭估没有说出来的是,是和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相比,这里太特别了…… “进去吧!趁这会儿没什么人,我们好好挑一个回去。”蓝一召说。 “好。”月昭估边点头边说,“对了,灵兽领养所经常来很多人吗?” “当然啦!这个领养所其实是以前一群人志愿建成的……这个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那时候妖族独大,他们又铺张浪费,还歧视弱小,然后就有很多没啥能力的小灵兽被随意丢弃,然后有爱心人士看见了,觉得路边这些东西可怜,就给他们建造了一个这样子的家……” 蓝一召在给月昭估解释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在述说的过程中,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光…… “我很敬佩那些人,也很羡慕亲眼见过那场朝代更替的人……” 对于蓝一召最后一句话,月昭估表示听不太懂。但她能凭借相似的经历猜出一点儿来。 蓝一召说的,无非就是这块大陆上,曾经经历过的一场兴衰……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失落……是啊,总有新人换旧人,不光是人,物也是一样,很多事情都是一样。 “娘娘……” 她一怔,脑子里似乎听见一晃而过的……叶轻一的声音…… 她跟了她那么久,如今……不知如何了……叶轻一…… 月昭估有些心疼,泪水肆意泛滥的时候,她无助的看着周围,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叶轻一…… 幻听罢了。 “你怎么了?”蓝一召关心的问。 “没有,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蓝一召的疑惑只是一瞬间,接下来他注意到了月昭估脸上挂着的泪珠子……“没事吧?” 他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月昭估的脸颊,带走了几颗泪珠。 “我没事。”月昭估摇了摇头,倔强的看着灵兽领养所,说道,“我们进去吧?” 不等蓝一召说什么,她已经先一步进去。 门内侧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粉色衣服的女子正在喂鹦鹉。 月昭估一下子被这个人吸引了注意。 “好生熟悉。”月昭估喃喃自语。 听到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粉衣少女本能的回过了头,手里正喂着鹦鹉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铁笼里收出来。 “嘶……”一个不留神,那鹦鹉直接啄在了女子的手指上。 女子慌忙抽出手,见了蓝一召,说道:“这只鹦鹉最是嗜血,强行喂了它许久的素食,还以为改了本性,没曾想,今日又给了点荤它,怕是半途而废了。” 蓝一召说:“怎么会半途而废?这鹦鹉是本性难移。再说这鹦鹉也够蠢。那边的飞虎也欢吃肉,但没肉吃的时候,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不会打饲养员的主意。” 月昭估仔细的听着蓝一召的话,心说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吗? 果不其然,蓝一召没有让月昭估失望。 蓝一召说:“连飞虎那么凶猛的神兽都知道一顿饱和餐餐饱的区别,这小鹦鹉区区一个石兽,却如此冥顽不灵,愚钝至极。或许这就是神兽之所以为神兽,石兽之所以只能是石兽的缘故吧。” “这小鹦鹉……”粉衣少女说,“我看她挺可爱的……” “它再可爱,也只知道吃,和神兽的智商还没法比。”蓝一召拍了拍粉衣女子的肩膀,“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兽也是一样。下次它在咬你,或许不是微微破点皮这么简单了。” 粉衣少女感激的点了点头。 “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师妹,月昭估,”蓝一召指了指月昭估,而后指了指粉衣少女,对月昭估说,“这位是魔尊学院的杂务,叫叶轻一。” 月昭估的头猛地抬起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粉衣少女! “怎么回事!”月昭估心里风雨呼啸,刹那间有过云涌风波。 “小师妹?”蓝一召的手在月昭估面前晃了晃。 第34章:弱柳夫人 “我没事。”月昭估摇了摇头,“你好!” 月昭估兴奋的朝叶轻一伸出手,“幸会啊!” 粉衣少女看上去娇小不已,很出乎意料的,月昭估能很容易就看见叶轻一的骨龄,她很小。 “我们见过的。”叶轻一笑着对月昭估说,“说起来,你刚进学校那天就见过我了。” 月昭估有些错愕:“有吗?” “是见过的。我当时在扫地,你还问我路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月昭估想起来了。 “既然这么有缘,我给你推荐一直灵兽吧。” “那谢谢你啦!”蓝一召飞快的说,就像生怕这个机会跑掉了。 蓝一召疯狂给月昭估使眼色。 于是月昭估也对叶轻一道了声谢。 叶轻一在前面带路的时候,蓝一召小声对月昭估说:“这灵兽领养所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如今比我们学院规模都要大,若让我们自己来慢慢相看灵兽,怕是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原来如此。”月昭估点了点头。 “叶轻一每个礼拜都会来给这儿的灵兽喂食,想必她比我们更熟悉里面的门道。” “嗯。”月昭估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 少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温柔的笑意自他嘴角溢出。 “那边的屋子里住了一个弱柳夫人。”走路的时候,经过了一个漆黑阴暗的屋子,叶轻一转过头来对月昭估两人说。 “弱柳夫人?”月昭估不解。 “你身边这位小哥儿应该听过。”叶轻对月昭估笑了笑,一继续带路。 月昭估看向蓝一召。 “对,我听过弱柳夫人的传说。” 月昭估看着他。 “可能是这里很久没人住的缘故吧,又正好在灵兽领养所内,所以才被人传出了那么离奇的故事。” “什么故事?” “相传,有一个精通巫术的女子,被丈夫丢弃后,画地为牢,成日把自己困在新婚的房间,后来活活把自己饿死了。之后魂魄化作怨灵,日日在婚房周围游走,企盼她的新郎官能回来。” “还有这个故事……”月昭估叹息了声,“自古女子最长情。” “诶,这话我可不同意。”蓝一召说,“我们男子也是很长情的好吧?” “是是是。”月昭估说。 路过弱柳夫人的门前时,几人听见门内传出来几声空荡荡的“砰咚”声。 鸡皮疙瘩瞬间从汗毛下竖起来,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走出了好远,蓝一召才心有余悸的说,“叶轻一,我好佩服你,弱柳夫人的门前是去灵兽领养所深处的必经之路,而你每个礼拜都要喂遍这里的灵兽,肯定经过这扇门经过了不少次吧?” 蓝一召拍着胸口,面色仍旧没有缓过来,“太吓人了。” 叶轻一说:“我还好,多走几次就习惯了。” “刚刚那个声音是有点吓人,我看见那门还振动了,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似的。门框外面还有灰尘掉下来……”月昭估边回忆边说。 蓝一召看着月昭估咽了咽口水,“你竟然观察这么仔细……我都不敢看……当时。” 蓝一召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月昭估听清楚了。她笑了笑。 叶轻一手指着前面的铁笼子,对月昭估说:“你是个新生,想必还没有修习驭兽术,这个昆明兽最是温顺了,它属于‘才美不外现’那一种,自己不会主动欺负别人,能力也很少使用,但多数高等级灵兽,都能感受到属于昆明兽本能的威压,所以轻易不会来冒犯昆明兽。它的主人自然是相对安全的。” “还是你想的周全,”蓝一召说,“我原本想给月昭估挑一个最凶猛的,像匈牙兽那种,但也担心月昭估驾驭不了,反而伤了自己。” 叶轻一笑了笑,说,“这个昆明兽没多大,我刚来灵兽领养所就职的时候,它正好出生。说起来,我是看着它长大的。” “昆明兽……”月昭估喃喃几声,她盯着昆明兽的眼睛看了很久,总感觉有一股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 “嗯,昆明兽。”叶轻一说,“本来它该是个抢手货,但这几年没有灵兽的人很少了,所以也没什么人来,即使有人来,也鲜少有会来灵兽领养所深处的。” “好,我就要这只了。”月昭估看那灵兽,也很有眼缘,于是灵兽领养所最后的一只昆明兽,就成了月昭估的宠物兽。 之所以说是最后一只,是因为月昭估出去办领养手续的时候,这只灵兽把它的父母都给咬死了。 月昭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惊讶。 蓝一召也是。 “不是说昆明兽最温顺吗?” “这……都是传说。”叶轻一也有些汗颜,“不过我喂养它的这些年,它确实没闹出什么事情……今天,也不晓得闹的哪一出。” “要不……?”蓝一召有些犹豫的看着月昭估,“要不这只就算了吧。” “可是,手续都办好了。”月昭估扬起手里的一堆文件。 叶轻一和蓝一召同时有些为难。 “就这只吧,换一只,可能就没这么合眼缘了。”月昭估说。 “可是万一……”蓝一召抿唇,有些担忧。 “就这个吧!”月昭估决定了,她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这只昆明兽突然闹事,一定不是莫名其妙。 这其中的缘故,她更像探究。还有之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只昆明兽……月昭估眸子里闪耀着深沉的颜色。 “好。”犹豫了半晌,蓝一召还是决定尊重月昭估的选择。叶轻一和蓝一召想法差不多。 叶轻一心里有种直觉,月昭估能控制好这只昆明兽。 而蓝一召,他想的是,反正月昭估在学校,出不了多大事情。反正有他看着月昭估,不会让月昭估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对了,过几天集训,你来吗?”在灵兽领养所门口,月昭估两人与叶轻一告别的时候,蓝一召回头问叶轻一。 站在门内的叶轻一正笑着目送他们。 叶轻一回答说:“我当然会去啦!学院肯给我这个杂务旁听的资格,我就不能错过学习的机会嘛!” 说起这些时,叶轻一眼里还有着止不住的喜色。 那一瞬间,月昭估从叶轻一眼里看见了巫族那个叶轻一……性格……真像。 想当初月昭估从死人堆里挖出巫族所剩不多的杂血女巫,其中只有叶轻一的眼神最有神采。叶轻一是月昭估见过的,最好学的女巫。 和小时候的月昭估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联想到小时候,月昭估忽然笑不出来了。 巫族的昌盛……都是过去时了。而且如今……那个世界,巫族也快灭绝了吧…… 月昭估苦笑。 “我们走吧。”蓝一召拍了拍月昭估的肩膀,两人并肩走着,离开了灵兽领养所。 不知是出于何处的直觉,迫使月昭估抬起头,回望了一眼灵兽领养所的顶端…… 一个高高的楼宇格外醒目,它是灵兽领养所最高大的建筑了。 蓝一召和月昭估上课传小纸条儿的时候,曾说飞虎居住的地方,是灵兽领养所建造的最大的房子。 可是如今一看……飞虎居住的地方空间是不是最大,月昭估不知道,但要说最高的房子……飞虎居住的那个远远比不过她此时看见的这个。 “你看……”月昭估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什么?”蓝一召不解,顺着月昭估的视角看去,他不由也张大了嘴巴,他惊叹道,“没想到弱柳夫人那个婚房!这么高大啊!!” 月昭估已经收敛了神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一召说:“我以前都没有观察这么仔细过,这些年我都白过来了吗?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弱柳夫人是怎么样一个女子?简直太……” 月昭估对蓝一召的反应有些不解。 蓝一召看见月昭估困惑的表情,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在月昭估看来可能有些难以理解。 蓝一召解释说:“我记得很早的时候,魔尊学院有开过一个课程,就是和鬼魂相关的。然后那里面说,越是宽敞的房屋,鬼魂越容易进去,但越是高大的房屋……” 蓝一召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他看着月昭估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双眼,男子汉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慢腾腾的说:“越是高耸入云的建筑,鬼魂就越不容易霸占。因为天上有神灵,而神灵最是克这些在人间为非作歹的鬼魂了。” “还有这种事……”月昭估沉思着,低下头。 她现在才发觉,在阴间那些日子,她是一点东西都没注意。但凡她在阴间多和几个鬼差打好关系,现在也不至于对鬼魂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就是她之前呆的阴间,和这个时空的“阴间”不是一个含义,那起码也有相似的地方吧?或许能借鉴借鉴,也不至于她现在完全就是个小白。 月昭估有些懊恼,怎么之前没有多留个心眼呢? “小师妹,小师妹?”蓝一召连唤了月昭估好几声。 月昭估抬头,“什么事?” “没什么。”蓝一召摇头,“没事情,就是看你最近老发呆,心不在焉的。” 第35章:黑袍人 “是吗?”月昭估心不在焉的回答。 “师妹,你这状态不行啊,你现在这精神力儿,要是碰上毒嘴的课,可就倒霉了。” “什么嘴??”月昭估皱眉,“啥东西?” “一个老师。”蓝一召捂了捂嘴巴,调皮的一笑,还是说道。 “哦。”月昭估笑了笑,“你们真皮,给老师都起那么多有特色的外号。” 蓝一召笑了笑。 月昭估说:“我们那儿,一般人对夫子都很敬重的。” “你也是一般人吗?” “我……”月昭估想了想,“我也是。” 她极为肯定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了记忆中,那个拿着戒尺哭着求她学习的夫子…… 月昭估轻轻笑了笑。 “你笑起来是真的好看,不过你总板着一张脸。”蓝一召说。 “是吗?” “是的。”蓝一召很肯定的说。 按照程序,灵兽应该好是过两天,被清洁干净,消完毒以后,会送到魔尊学院的。 月昭估和蓝一召回到校园的时候,公屏上晃着一串显眼的字幕—— 热烈欢迎徐志刚同学返校! 公屏下面站着一排排同学,都眼巴巴看着那一行字幕。 月昭估来了好奇心,问蓝一召:“为什么都盯着那儿?又盯不出一朵花儿。” “那个人可不得了。”蓝一召嘴巴都没合拢,自打看见那块公屏上的字幕起,他就整一个精神小伙儿的模样。就差流出哈喇子来。 月昭估看呆了,她头一次见这么靓的一小伙,如此痴呆的样子。 “徐志刚回学校,学校肯定要办一个大活动。那些活动太过仪式化了,不好玩儿。”蓝一召说,“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吧,找个地方好好野炊吃一顿。” 月昭估咽了咽口水。她想到了被烤的只流油的野山鸡—— 把野山鸡的毛一根根拔下来,汗毛剃光。清水洗干净、野外架起锅烧开水,用开水过一遍,再用酒水泡会儿……中火来烤啊!野山鸡上面上面铺上盐巴辣椒粉孜然粉,再搞点芝麻、葱花洒上去,匕首一划,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口水,口水……”蓝一召挽起袖子给月昭估擦了擦口水。 月昭估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许是她心里已经拿蓝一召当自己人了。虽然俩人相识不久,但就是处的来,关系增进十分迅速。这会儿已经陈年老友一般了。 “好!”月昭估满口答应。 “你们要去哪怎么不带我?”两人身后冒出一个人影,少女眉目如画,此时一脸纯真。 月昭估瞬间失了兴致。 “你在这儿做什么?”蓝一召问吕五。 “我本来在操场的,但是看见好多人往这边跑来,就跟着来咯。”吕五说着,目光朝人群聚集的公屏那边越过去。 蓝一召明白过来,“你也是看热闹的啊,正好,我们计划这几天出游呢。” 月昭估不太开心的样子,吕五很开心。 “我还想多带几个人。”吕五说。 月昭估不喜欢吕五,从第一眼看见吕五,她就觉得很不舒服,没来由的讨厌吕五的存在。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月昭估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对吕五会如此反感。 “不,我不想去了。”月昭估说,“你们去吧,我正好要复习功课,落下的太多了。” “哦,原来咱们的新生妹妹,是个这么上进好学的小师妹呀!”吕五很大声的说。 她就差捏着嗓子把人群注意力都喊过来了。 “我说你……”月昭估每个好脸色,看着吕五。吕五无辜的笑了笑,“不能怪我哟。” “大家伙有没有什么想法的?可以向月昭估同学提一提哦!这次郊游也是她组织的呢!大家一定不会冷落咱们小师妹的吧?” 吕五作为一个貌美的女子,听她这么一说,许多糙汉子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再一看这个看一眼就离不开眼的月昭估,无论男女,瞬间沦陷了。 “我们去。”他们异口同声的说。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少年看呆了,他看着人群前面的月昭估那张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手臂都在颤抖着:“竟然!竟然活着吗?”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在人群的掩盖下离去。 黑袍人回到了自己的“家”,看着这间年久失修的墙壁上面,那张虽然泛黄,但依旧栩栩如生的人像…… 上面有一男一女,身穿喜服,男的笑容牵强,女的笑容满面。 那少女正值青春焕发的年华,她的笑容是那么满足,又那么纯真……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疼爱她。 可黑袍人知道,娶她的那位并没有对她好。黑袍人苦笑,对着画像上面巧笑嫣然的少女,满含歉意的一笑。 与此同时,月昭估气冲冲的回到班里,一整天都没有再说过话。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是女红课,很多人觉得刺绣太要耐心,都不喜欢这门课程,但月昭估恰好相反。 若是曾经那个没有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月昭估,她很可能是没有这个耐心和兴趣的。 但如今的月昭估,是已经被磨去了活力的月昭估,是平静如水的月昭估。 她完全有耐心研究这门课程。 月昭估最喜欢的功课就是绘画和刺绣。 自从她见证了画匠和绣娘描绘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图案,她就被深深的吸引了。 可能她有点逃避现实的意思,但当她想到,等她学会了这些,她就可以把她想看见的,全部画出来、绣出来了。在纸上、布上,他依旧可以看见她希望看见的场景…… 比如,巫族复兴,比如,人死复生…… “月昭估,还没走呢?” 月昭估抬头,看见一个男孩子从班门口走进来,站在了书架旁边。 月昭估想了想,她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是隔壁班的。”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月昭估还是很疑惑:“天字班不是……只有一个吗?” 男子笑着,面含包容的说:“天字班是指这一整栋楼里面的班。” 月昭估释然,难怪她之前看见过很多教室的门都是开的。她原本还以为都是他们班的人。 “在学校还习惯吗?” 月昭估点点头,“嗯”了声。“感觉这里挺不错的。” 男子也点了点头,“你应该没有注意看过班牌吧?你是19班,我是15班。” “这么多班?”月昭估问。她记得蓝一召说过,天字班里面的人特别少的。 “班是很多,但每个班只有几个人,最多不超过十个……但你们班是例外。” “为什么?” “这个……可能是因为教室不够了吧。”男子看上去也不知道原因。 月昭估也不在乎班里人数的事情,忽然想起现在下课也很久了。 “你为什么还没回去?”月昭估问。 “我是准备走的。”男子说,“我早就回去了,发现有个东西没拿,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见这边灯还亮着,就来看看。” 月昭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请问怎么称呼?” “鄙姓香,单名一个汝字。” “香汝?” “嗯。”男子答。 月昭估发现面前这个人脸色很不好,蜡黄蜡黄的,又很消瘦,看上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这个名字好像个女孩子。” “我其实……以前还有一个名字的。”男子不好意思的说,“是算命先生路过我家,我娘亲让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是将来会遭难,改个这样的名字,可以避免大凶。” “原来是这样。”月昭估不是故意打探别人家事的,无意中问出了这些,她感到很抱歉。 “我叫月昭估,可以交一个朋友吗?”月昭估对着香汝笑起来,笑容很明媚。 清秀的男子红着脸,和月昭估握了一下手。 “我家里有六个姐姐,幼年夭折了两个,还剩下的几个姐姐,在前几年又出嫁了三个,如今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念我年纪小,便说要等我学有所成,成家立业以后,在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香汝和月昭估闲聊起来。 月昭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也开始收拾自己的画具、绣花针、布料。 “这是你画的吗?”香汝看着一个画布说。 月昭估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你说这个吗?” 月昭估取出已经装进去一半的画纸,把它摊了开来。 上面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乍一看上去,倒像真的一样。 “我没有画过啊……”月昭估被惊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确实是画在上面的,颜料的颜色煞是好看。 “我记得咱们两个班课表是一样的。上午第二节绘画课吧?可能那个老师太严厉,她画啥你跟着画啥,画完自己也忘记了。”月昭估想起上午聚精会神描摹的时光,不禁觉得有这个可能。 “也许是。”月昭估说。 “好了,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可是女子宿舍和你们男子的,隔的好像很远。”月昭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听说,吕五为了让枯叶回家,吕五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搬去宿舍了。” “她闲的?”月昭估震惊了,“吕五不是一直在外面她自家宅子里住吗?” 第36章:传音符 香汝一直笑着看着月昭估,此时见月昭估这么生气,他笑得越来越畅快了。 “你这人有……”月昭估差点儿爆出最近学校女生之间最流行的口头禅了。但她转念一想,感觉这么说第一次见面的人不太合适,就把那个“病”字给憋了会去。 “去我家玩吧。” 月昭估愣了愣,而后果断拒绝:“算了吧,我还是回宿舍看看,吕五在也没关系,都是同窗。” “同窗?”香汝给月昭估打抱不平,“她有拿你当同窗吗?你才来多久,她就在校园里,以你的名义,向全校同学发出邀请函,去集体野炊,还让你请客。” 月昭估没想到香汝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香汝面不改色的说:“这点儿事儿,全校没几个不知道。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你和吕五关系根本就不好。” 月昭估看着香汝。 香汝说:“你难道愿意在宿舍里,和吕五虚与委蛇吗?” 月昭估眸子转了转,她也想了想,但最终的决定时,这个男人没有底,还不如回宿舍,虽然可能碰到吕五那个讨厌鬼,但宿舍胜在安全。 微风很凉,吹起的夜色飘到了月昭估嘴里,已经有了雨露的味道。她知道,怕是风雨欲来了。 “胖当”一声摔门声响起。 月昭估刚走过转角,她们房间的房门正是在拐角第一间。她面含愠色的笑了笑。 推门,发现推不开,门内传来争吵的声音,月昭估很烦,她喊了几声她舍友的名字,然而没有人理她。 “里面什么情况?”月昭估自言自语。 月昭估正是站在走廊上面,楼下毗邻树林子的小道上,站着一位翩翩佳公子。他看着月昭估的方向。 月昭估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宿舍外的天色,忽然一道强烈的光直射过来,刺到了月昭估的眼睛。 月昭估立马用手挡住眼睛,偏开脑袋,从另一个视角往光源周围看去。 白衣男子在光源下站立,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月昭估有些迷惑,用那边正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怎么还没走?” 楼下的是香汝,她和香汝实在楼道口分别的,她以为香汝把她送到就已经走了。 “需要我的帮助吗?” 楼下的人在喊。 月昭估面色有些难看。她有些担心其他房间的人听到她和香汝隔着楼喊话,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不了,你走吧。”月昭估说,“我就在宿舍住。” 她隐晦的表示出:我不会去你家住的,你还是放弃吧。 谁想香汝很漠然的笑了笑,“去不去没关系,我只是想能帮到你。不去也可以的。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你好像进不了宿舍是吗?” 已经有好多间已经熄过灯的房间重新燃起了灯,为了避嫌,月昭估慌忙跑下了楼,拉着香汝进了小树林子,月昭估对香汝说:“你有完没完啦?在女寝楼下喊什么?” “我只是怕你听不见。”香汝很无辜的说。 “你怎么样才会回家?别在这蹲我,好吗?”月昭估用一种乞求的语气说。 “可以啊,很简单的。只要能确保你安全进宿舍了,我会回去的。你不用担心我。” “好,我先上楼。”月昭估说。 回到宿舍门口,一盆水猝不及防的朝月昭估泼过来,从头淋到脚,浑身湿透。 “你们什么情况……”月昭估简直一脸懵逼。 团云云说:“你什么情况?谁让你把吕五带回宿舍的?” 玄霄说:“云云算了吧,咱们宿舍本来就是人最少的。” “切,那正好啊,多了一个人,就给我麻利的少一个人去!” “你什么意思啊?”月昭估简直气坏了,“这也是我的房间!” “别特么给我装了!当初你进宿舍我团云云有没有说过?不许带外人进宿舍!不许!不许!你现在不单让吕五直接住我们寝室,还借吕五的手,把洗脸台上,我们的化妆品全给丢了!你特么!你和谁横呢?月昭估!以为自己新来的,就仗势欺人了吗?告诉你,没人怕你!” 月昭估和团云云两个人月超越凶。玄霄要劝架也劝不住。 吕五本来一开始就在旁边观战,装柔弱。这会儿见两个人都互相扯衣服抓头发去了,于是乎心生一计。 吕五娇滴滴的拦架,娇滴滴的往月昭估身上倒去。 月昭估不耐烦的使劲儿一推,她是想把吕五给原路推回去。 谁想吕五的力气忽然变得贼大,月昭估这一伸手,没有把吕五推回去,反倒是被吕五推到门外面去了。最重要的是,刚刚吕五那个小动作做的异常微妙,其他几个室友的视角,并没有看见吕五把月昭估推出了门外,而是看见月昭估自己倒退着从屋子里出去了,而吕五想拉回月昭估,没拉住。 “既然月昭估你心意已决,那就算了吧。你出去。”团云云是个很骄傲的人,此时见月昭估似乎是主动要和她撇清关系,当下不再留情面,直接把门给锁死了。 “啪”一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的光芒彻底被隔绝了。 月昭估眼前一片漆黑。 她刚刚甚至没有时间拆穿吕五的虚伪面孔。 是的,吕五玩心机就是可以这么溜。 月昭估很讨厌这样的人。 “吕五!”月昭估拳头捏的咯嘣响。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下来,鼻子也有些堵住了。 夜风一吹,空气里的湿冷立即贯透了她的全身上下。 “吕五!”月昭估痛哭着,愤恨的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户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缝隙,一双明媚的眼睛露了出来。 外面的夜是很静谧的。月昭估很容易就能听见窗户打开时,那点儿轻微的响动。 她麻木的抬头看去,是吕五。 她看见吕五在笑,笑意溢满了她的唇角,给她的媚色又增添了一番滋味,她的楚楚可怜看上去也是更甚几分。 吕五什么也没说,用一个简单的、带有讥讽意味的笑容,就已然表露出自己深刻的胜利。 吕五关下窗户,那点儿从屋子里顺着窗沿缝隙溢出光晕,再次消失了。 一片黑暗下,月昭估的双拳越捏越紧。 “需要帮助吗?”男子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香汝。 “你不是在楼下吗?” “我感觉你会遇到困难,就上楼了。” “关键是……你怎么上来的?”月昭估说,“我记得宿管阿姨说过,男孩子不能进女寝的。” 香汝笑了笑,“我可不是一般男孩子。” 月昭估好像明白了一些。 现在天黑,这里男子把发带取下,披头散发装作女子进来,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别想多了,我是有我姐姐以前的学生证,我和她长的又很像,于是宿管才放我进来的。” “哦,我正疑惑你头发怎么没散呢。”月昭估被香汝扶起来,香汝带着她下楼,两人便说便笑。 月昭估说:“我之前都没有发现,原来每一次进宿舍,都会有人在暗地里,检查我们的学生证呢。” 香汝笑说:“不是人在暗地里。那是一种阵法,学校很早就设了的。那是一种通人性的阵法,可以自动检阅进来的人身上有没有学生证,也可以识别脸与学生证上人脸的匹配度。” “你和你姐姐……有那么像?” 香汝点了点头。 月昭估没有多问。正好肚子“咕噜”了声,月昭估说:“我放学那会儿好像留太久了,天都黑了,晚饭时间也错过了。” “要不……” “你肚子饿吗?”月昭估问香汝。 “正好上午蓝一召出去买野炊用具了,这会儿可以问问他是不是还在外面。” 香汝脸上有些失落。只是这几分失落被夜色给遮住了。 “好,教导室外面有传音符可以用。”香汝建议道。 “不,我们不能去教导室。” “那?”香汝面露不解。 月昭估说:“现在这个点在教导室外面晃悠,可能会被当做窃取情报的人给抓起来。” 香汝失笑:“哪有这么严重……” 月昭估说:“这是真的。” 香汝看月昭估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住笑,附和月昭估说:“好,是真的。” 月昭估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一句:“我们自己画。” “啊?”香汝一下子没跟上月昭估的节奏,“什么?自己什么?” “自己画啊!”月昭估理所应当的说,“我之前从教导室路过了好多次,有仔细观察过那些符文的。我绝对可以。” “可是……”明白了月昭估的想法,又见识过月昭估的画工,香汝更加犹豫了,“你有想过吗?学校是规定过深夜不能去教导室,但也有一条规定,是说任何人,不能在除了教导室门口以外的任何地方,和校外的人传音。” 月昭估没当一回事。 “这有什么?你想想,哪一个风险更大?现在夜深人静,我们在没人的地方说几句话没人会发现,但教导室不定时会有守门人路过,在那儿逛荡,我们被误会的风险是不是更大?” “话是这样说……”香汝因为月昭估的话犹豫了。 第37章:肥皂啊 本来他应该严格遵守校纪校规的,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是这样。 可如今他听了月昭估的推理之后,竟然也魔性的觉得,月昭估说的似乎也对? “好吧,我们去树林子里面,你画吧。” 月昭估很快画好,一笔笔勾勒成一个花纹。 香汝无意中一瞥,竟然发现和教导室门口的传音符相差无几! “可以啊!”香汝忍不住发出惊叹。 “你小点儿声!”月昭估说。 香汝低低的“嗯”了一声,少年的神色在夜色里有些羞涩,他第一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他很不好意思的,极力去忽视那种助纣为掠的感觉。 他心说:月昭估没有做坏事,月昭估说的很对啊,他们只是在做一件风险极低的违规事儿。 算不得坏事儿,算不得,算不到…… “你的脸怎么红了?” 少年忙往后退了两步,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月昭估错愕:“你之前似乎很想凑近我,如今恨不得装作不认识我,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少年没有接触月昭估的视线,目光微微有些躲闪。 月昭估觉得奇了。她嘴角带笑,围着香汝转了几圈,“你害羞了?” “不是害羞,是羞愧啊!” “啊?” “没……没什么,姑娘。” “和我客气什么,你一开始就喊的我全名儿,这会儿和我客气,”月昭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反而有些不习惯呢。” 少年比她更加羞愧,香汝在想,为什么要同意和她一起画成这张符呢…… “你给我把风哦,我要和蓝一召说话了,有人来记得一定提醒我,知道吗?” “好。”少年郑重的答了一声。 月昭估咽了咽口水,有些兴奋的施法,浅淡的光晕极快的一闪而逝,月昭估眼睛一亮——成了! 符文抖动了两下,一个清脆的男声就传了来:“这肥皂我绝对不要!”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你要我借个东西你搓澡吗?现在又不要?你耍什么打牌啊?” 这个声音月昭估很熟悉,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蓝一召。 一开始的声音说:“你!简直欺人太甚!我想要的是你那条今天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澡巾!!你怎么不招惹那个新生去?欺负我算什么?” “这肥皂你爱要不要,都给你了,我是不会收回来的。不要丢掉!”蓝一召的声音充满了嫌弃,他似乎把什么东西丢了出去。一声响亮的“啪嗒”声紧接而来。 “啊!”先前的男声响亮的痛呼了一声,“啊——我的脚!!你肥皂丢到我的脚上了!!该死,你一定是故意的!蓝一召你简直太过分了!不就是一条新澡巾吗?不给直说好了,竟然还拿肥皂来内涵我!过分!” 蓝一召被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了,“怎么就我故意的了?你一开始说的明明就是肥皂啊!!!” “洗澡巾!我说洗澡巾!!” “那是你口音的问题,怪我咯?谁知道你怎么说话的,吐词不清喉咙里就像含了块石头,略略略!”蓝一召气死人不偿命的说。 “你……呼呼呼……”对方似乎越来越结巴了,说出了好几个字音,最终都没有连成一句话,只有被气的粗重的嗓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月昭估看符文烧了快一半了,当下不再等待,立刻说:“蓝一召,蓝一召!” “谁!谁在喊我!装神弄鬼的!赶紧出来!何方女鬼!?”蓝一召瞬间警惕起来。 之前那个被戏弄的男生说:“哈哈哈,你蓝一召这就叫现世报!不是不报,终究会到啊!” 蓝一召脸都青了,“是你请来的女子?呵呵,我倒像看看哪个虎女竟然敢闯男澡堂!!” 月昭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看样子你是回学校啦?” “月昭估?” “是我。”月昭估小声说。 “那个新生竟然在和你传音?”蓝一召身边的伙伴惊奇的说。 月昭估干咳了两声,很不好意思,“我其实是想问问蓝一召,你这会儿还在外面吗?给带点儿东西进来呗?现在,可以吗?” “你怎么啦?”确认了是月昭估的声音,蓝一召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想吃宵夜了吗?” “嗯。”月昭估一听“宵夜”二字,立即咽了咽口水。 馋。 “我就知道,”蓝一召有些得意的看了他身旁一脸艳羡的小伙伴一眼,然后对月昭估说,“我今天在外面,没有陪你去食堂吃饭,我早就想到你很可能要不按时吃饭了。” “那你……”月昭估有些游移,“现在在外面洗澡?” “嗯,我本来算着时间,你要再晚一点儿才会从教学楼出来,没想到,倒是算错了。”蓝一召说,“不过别急,我给你预订的夜宵啊,老板说随时都能去拿的。放心好啦!” 月昭估心中有股暖流滑过。 其实倘若香汝没有出现在他们班里,和她说,要与她结伴回去,或许月昭估现在还在教学楼里磨蹭。不是绘画室,就是展览厅。 “等我回来啊。”蓝一召温柔的说。 正好,符文烧完。 “快!有人来了!”香汝拉起月昭估就往树林深处跑。 月昭估心惊了一下,地上符纸烧的灰还没处理呢! 香汝因为月昭估是个娇弱的女孩子,所以没用多大力气去拉月昭估,这会儿却发现这个力道根本拉不动月昭估。 “你怎么不走?” “我……地上那些灰……会……” “快走!风一吹就没了,可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月昭估这会儿很容易被拉动了。 显然她潜意识里相信了香汝的话。 香汝的嘴角,在阴暗里,勾勒出很邪恶的弧度。 蓝一召,你完了。 香汝在心里轻声说。 一道流火越飞越远,一直飞到照跃楼,照跃楼住的全是长老级别人物。 其中一向以古板与严厉著称的许世安,捋了捋自己的短胡子,庄重的从自个儿床上爬起来,“哼哼,这个点了,竟然还有学生在胡闹!不知道流火在学院里是禁火吗?” 他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顺着流火的线条儿和走向,摸到了女寝旁边的小树林。 “女娃娃放的火?”许世安思索了一下,看看漆黑一片的宿舍楼,摇摇头,“不是,女娃娃们这么乖,还都爱美,流行睡什么美容觉,肯定没这个闲工夫来放火烤鸡。” 对,魔尊学院早年没有明令禁止点火的时候,这片小树林曾是男生们夜里盛宴的场合啊! 每天晚上,都有一大群一大群的男孩子,他们成群结队,带着许多野味,就地烧烤,这儿不巧的很,和女寝是比邻的。而女娃夜里都不爱吃东西,她们就经常举报这些男娃,不该在这里烧烤,还大声喧哗,吵得她们睡不着觉。 魔尊学院曾有一个盛大的场景—— 夜里灯火通明,是男同学肆意狂欢的世界。 白天每个学生,不分男女,个个儿顶着一个大黑眼泡儿,而且那黑眼泡儿还一日比一日肿大。 女孩子最是接受不了,一日比一日抓狂,于是乎,魔尊学院迎来了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隆重场面之一—— 一群群女学生白天罢课,高举旗帜反抗男同学的蛮横,说他们霸占了女寝地界的小树林,还夜夜扰的他们不能安生! 一日两日还没有人把这件事看在眼里。可连续几个月,这群女学生自强不息,日日高举大旗,大喊不公。 这可把校方为难坏了。 于是乎,男同学的专横被女同学的顽固打败了。 小树林被划给女寝,男生最多只能路过,不能长期逗留,更不能成群结队,聚集野炊。 另外,为了补偿女生们,学校还额外禁止了一项男孩子的爱好,那就是放火。 流火,那可是男孩子的信仰。 当然,是那个年代魔尊学院男同学的信仰。如今早已不是了。因为那些事情都几乎掩盖在了往事之下。 而今天…… 许世安怒吼:“是谁犯戒了?哪个龟孙子跑到女寝闹市了?想重蹈覆辙吗?敢做不敢当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麻溜的翻墙过来,极速跑到了小树林,刚一顿下,就被许世安揪着头发,给揪了起来。 “就是你小子吗?哼,算你有点觉悟!跟我走吧!!” 蓝一召一脸懵逼,“你谁啊?” 天太黑了,他看不清楚。 头皮一疼的时候,他本能的摊开手心,释放流火,想照亮一下面前人的脸,看看是谁。 蓝一召因为是学校里的哪个年龄大的同学。 这一点星火刚一冒出来,许世安一巴掌死死摁在蓝一召手心上,“你竟然死性不改!哼!简直太不把小老儿我放在眼里了!!” 蓝一召懵逼了。 “我不过就是在这儿站了一下,准备喊个人出来就走。” “你喊谁?” “楼上的一个朋友。” “女的吧?” “嗯。” “这么半夜了,你喊她出来?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别找借口了,我知道是你,你也不用装了。” “哪跟哪儿啊?”蓝一召更懵逼了。他不就是看这个落脚地不错啊吗?草木肥沃,翻墙摔下来也不会扎到哪里,而且离女寝近,还有树木的遮掩,可以躲过女寝的舍管员呢。 第38章:阿娘 “多的话就别说了,”许世安直接揪起蓝一召的领子,就去了教导室。 许世安嘴里嘀咕说:“这么个混小子,还想糊弄我?早就看见你在这里防火了,是不是以为老朽多年未出动啊,就是不管你们这帮小子了?简直无理得很!” 蓝一召满脸问号,可惜夜色掩盖了他的无辜,他只能喃喃道:“真不是我啊……到底是哪个混小子放的火?太可恶了!竟然敢栽赃到我的头上!过分!” 教导室整座楼都灯火通明的,许多年级主任还有学校各级领导,当然啦,都是职位在许世安之下的,再有就是和许世安关系还不错的,或则平时比较好说话的,一干人等统统被许世安大半夜叫了起来,揪到了教导室开集体会议。 而蓝一召,就光荣的站在了议会的空地上。 另一边,香汝拉着月昭估,可以说是满山野的跑,尽是跑一些偏僻的地方,他已经拉着月昭估跑到了学校后面的后山上,月昭估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她路上有试图甩开香汝的手,可香汝抓的很紧,那只手就像个钳子似的,把月昭估给禁锢的紧紧的。 “喂!我说!”月昭估实在受不了了,再加上周围越来越黑,恐惧感也忽然满上心头,她放大了嗓门说,“你究竟想干嘛?我们早就被教导主任追不上了,再跑下去我们会迷路的!” 香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但当月昭估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时,他却像触电似的,立马放开了月昭估的手腕。 月昭估立刻和香汝保持了一点距离,她警惕的说:“我不知道想干嘛,但我可以确定没有和你结仇。” 借着月光,月昭估可以看见香汝脸上那种奇怪的笑容,说不出是害羞还是阴暗,总之……很奇怪。 一点也不像在班里见过的那种沉默中不失阳光的形象。 “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一下,”香汝现在那种笑,在月昭估看来,很是瘆人,“你不会介意的吧?” “你……你别过来,说就是!” “你为什么还活着?” 月昭估想了一下,“这算是问题吗?” 香汝似乎也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想,这是。” 月昭估使劲想了想,硬是没想出,在之前的时空有见过和香汝有关系的人。 月昭估说:“兄弟,你认错人了是不是?我们没见过啊。” “这么说……”他的神情很恐怖,“你是还想再丢我一次对不对?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凭什么其他姐姐,哪怕是夭亡的……她们都受过你的照顾……而我……呵呵……” 香汝的笑,说不上是苦涩还是抓狂,总之,很像精神出了问题的变态。 月昭估节节后退,“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了什么人?” “认成了什么人……”香汝重复着这句话,之后笑个不停……“我倒希望……我真希望是认错了呀……可是你!” 香汝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月昭估的双肩,他使劲的掐着,“认错,认错!我怎么可能认错!认错!认错!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说我认错了!好一个认错……啊哈哈哈……我错了好不好……” 香汝竟然趴伏在月昭估的胸前,低低的哭泣起来,那一刻,他真像个孩子似的。 可月昭估肩膀被掐的力道提醒着月昭估——这绝对不是个毫无伤害力的孩子!更不是个没有害人之心的无辜者! “你,你先松开我……”月昭估颤抖着,有想过把他的手挪走,有试过把他推开。可是不知道是何缘故,在香汝面前,她一点招架能力也没有。 香汝似乎在哭泣中感应到了她的无措,香汝说:“你是不是在纳闷,为什么法术使不上来了?” 月昭估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香汝的泪光在月光的投影下,像极了一颗被蚌壳含住了的珍珠。 “别害怕。”香汝格外温柔的嗓音说,他的手也松开了力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月昭估猛地推开他,刚要转身逃跑,却被一双老虎钳一样的手禁锢住了身体,她的整个身体因为被禁锢得太紧而疼的忍不住颤抖。 “我不会让你走的。”少年从背后紧紧的抱住月昭估,他的嘴巴贴在月昭估的耳垂上,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哭音,“你竟敢再次丢掉我!竟然敢!” 如果月昭估能看见她的视角盲区,那个少年的眼眶因为哭得断了片而红肿着,他的唇瓣因为内心的情绪激动而被贝齿咬破了,流着鲜红的血……月昭估一定会很惊讶——这么疯狂的少年,竟然还会有这么柔弱的一面。 然而月昭估不会看见。 月昭估看不见身后少年哭红了眼的样子,也没有感受到这个少年强硬的行径之下,有一颗那么柔弱的心,柔弱到稍稍有一点不安,就会做出抓狂的事情…… 月昭估现在只觉得,这个人太强硬了。 巫术使不出来……巫术使不出来……冷静、一定要冷静! 月昭估心里一遍遍强调着,一遍遍告诉着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对身后的人说,“我……我不会走的……不会……” 她感觉到那双握着她的那双手,慢慢的开始松了一点点力道…… 月昭估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没有再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危机感,她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月昭估开始慢慢走出香汝的怀抱,却在完全跳出他怀抱的一瞬间,被一股强力拉了回去。 “我不会让你走的。”少年的声音是那么坚定,那么执着。他的态度是那样不肯让步。 月昭估说:“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待一夜吧?荒山野岭的……而且,我不会丢掉你了。” 她最后一句话用尽了她所能做到的、最柔和的语气。 少年静默了良久,最终声音如蚊般试探着说:“真的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更像是一个害怕被夺走玩具的小孩子。 月昭估在那一瞬间,动过片刻的恻隐之心,“是真的。” 他的双臂就像是铁牢里,束缚凡人用的,两根玄铁焊制而成的刑器。而此时,刑器在慢慢的卸去力道。就像是牢房中关押了很久的犯人,被宣告无罪释放了一样。 “是真的。”月昭估又重复了一遍。 月昭估慢慢转过了身,和他面对着面。“真懂事,你是个乖乖的小伙儿。” 月昭估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香汝的头。见他没有反抗,也就摊开了掌心,她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温柔的笑了笑。 香汝没有表情,那张脸就像在那一瞬间被时间给冻住了。 “我们回家吧,阿娘……” 喊出最后一个称呼的时候,少年偷偷的打量着月昭估,见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嫌恶,他忽然开朗的笑了起来,他大着胆子牵住了月昭估的衣袖,拽了拽说,“回家,我们回家,阿娘。” 月昭估面上点了点头,顺从的配合着香汝的期待,跟着走下了出山的路。 可月昭估的心里那叫一个翻云覆雨、波涛汹涌。 阿娘?没搞错吧?哪里有这么大儿子?你这骨龄连我都摸不清楚呢。 “阿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以前,回来过吗?” 香汝的眸光顿了顿,许是放下了心防,他还是老实说了:“阿娘,自从万古开荒时期你消失掉,那之后,每隔一个几百年,你就会重新出现在这个学院,并且还会装作不认识我。” 他调皮的笑了笑,“阿娘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呢?阿娘真坏。” 月昭估眼珠子转了转,“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吗?” 少年单纯的眼睛里升起防备,可是随即那防备就像是个玩笑似的,被撤了下去。 少年说:“阿娘,你是不是想我告诉你了,你好避免,好让我下一次认不出你?” 月昭估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呢?阿娘怎么会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有着迟疑和试探,然而少年却开怀的笑了笑,认真的说:“我一点也不怕阿娘会离开,阿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月昭估心说我哪知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然而她面上带着一点温柔的语气问:“为什么?” 少年神采飞扬并且充满自信的说:“我不会让阿娘再离开的!” 他的字音是那么钪锵有力啊。 对手越坚定,自己越没底。月昭估知道现在的自己,和香汝是对立的局面。 香汝的自信满满,在月昭估看来,不是一个好现象。她还想再刺探一点敌情。谁想,少年又说道: “你知道吗?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我已经经受了好几次失去你的痛苦。我整日只能抱着你的画像思念……我不想看见你每一次回来,都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不要再丢下香汝了好不好?” 月昭估被感动的同时,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被说的自己都有点怀疑——我真的生过这么个孩子吗?难道我生完就忘了??? 第39章:蜘蛛人 “阿娘不会丢下香汝的,香汝别怕。”月昭估认命的被香汝扒拉着。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啦?香汝乖乖?” “嗯,回去。” 两人走下了山路,在沿途中,香汝和月昭估手牵着手,俩人不像是母女,更像是夜间幽会的小情人。 香汝边走边会和月昭估说话:“阿娘你知道吗,当年爹给你画的那张画像,我一直没有丢掉。” “没有丢掉好,我儿最乖了,香汝真懂事。” “娘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每一次都能认出你的吗?我刚刚已经说出了答案,我现在考考阿娘,看阿娘有没有认真在听,好不好?” 月昭估的心脏也是“咯噔”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难猜。 她月昭估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还是因为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国师大人,也就是现今的林日校长。 要说她和那个莫名其妙的“阿娘”有什么联系,怕是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张当初吓了她一跳的、不属于她的这张脸吧? “其实我想过,应该是这张脸吧?叫徐日是不是?” “嗯!”香汝眼睛亮着,兴高采烈的点了点头。 “是的阿娘,你终于有一次失忆,是记得自己名字的了,看来这一次不需要我和阿娘介绍太多。” “我……以前经常这样?我失忆过吗?” “阿娘之前回来都不认识我,不是失忆是什么?” “还是说……”少年危险的眯了眯眸子,“阿娘真的是假装不认识我吗?” “不不不,”月昭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倒不是。而且我要对你说一句话。”月昭估的声音变低了。 香汝凑近了月昭估去听,月昭估说:“要是我以后再这样出现,一定不会忘记你是谁的。” 月昭估这样说,其实说的是真的自己。要是她月昭估有朝一日会离开魔尊学院,那么她再回来的话,也一定会记住有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叫做香汝。 看起来温顺的像是一只小绵羊,实际上却和笑面虎似的,绵里藏针、表里不一。 香汝没有想到月昭估实际上的那个意思,他还以为月昭估是说,今后不会再忘掉他。 香汝开心的不得了,以为月昭估想明白了,要带着他好好过日子了。 月昭估说:“若我真的会走,以后也会回来看你的。” 月昭估说了这样一句话,实际上是想说,以后若会回来,也会以她月昭估本来的身份出现,以月昭估的那张脸出现。哪怕没有这张脸完美,但也不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好歹,真实。 下山以后,月昭估以为香汝会带着她原路返回,可这走的路径越来越奇怪,对于月昭估这个鲜少出来走动的人来来讲,竟然能感受到一丝熟悉。 这个地方…… 月昭估刚要问,却猛地想起起来,并且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香汝,“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住在这里吗?不对啊,都出学校了,你走错了是不是?你应该住在男寝的。” 香汝说:“没有走错呀,我们家就是在这里。” “可是这里……”月昭估的话充满了犹豫,“这里不是……”可是她的内心却极为肯定,她不肯能记错的,明明她今天还和蓝一召来过这里。这里分明是灵兽领养所啊! “这里哪有什么住的地方?”月昭估有些好笑,“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一只修成人形的灵兽。” 香汝收起了笑容,神色肃然的看着她。“你又忘了吗?” 月昭估怔怔然,“忘什么?不要说你是灵兽,我是灵兽他妈哦?” 月昭估忍不住,直接笑起来。 香汝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动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原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等月昭估笑完之后,香汝开口道:“我们都不是灵兽,可我们都住在这里。” 月昭估等着他的后话。 “你忘记了吗?你是弱柳夫人啊……拥有扶风弱柳之姿,被君上娶进门的徐日啊。” “你说弱柳夫人是我?哦不,你说徐日就是弱柳夫人?” 香汝看了她一会儿,耐心解释说:“你每次这样头脑空白的回来,我都会和你讲一遍。罢了,你就是弱柳夫人。” “传说弱柳夫人是在新婚时被抛弃的怨妇啊,而且早就死掉了。”月昭估看着香汝说,“是不是弄错了?而且按照传说,弱柳夫人和那位新郎官……应该是没有机会圆房的吧?” “那些事情,我以后会慢慢将给你听的。”香汝把月昭估的手包在手心里面。 面前是一闪漆黑阴冷的大门。 “我们进去吧。”香汝热情的拉着月昭估说。 月昭估往后缩了缩,“我,我有点怕黑。”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进去,还记得前几次带你回家,你也是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少年的笑容很宠溺。 “哦……是吗……”月昭估心不在焉的说着。 香汝已经推开了面前的漆黑大门,往里面吹了一声口哨。一只不大的鹦鹉飞了出来,看起来很通灵性的样子。 “它是我的灵兽,我一直养在家里,名字叫玄远,还是你给起的,你还记得吗?” 少年热情的目光撞进了月昭估不知所以的眸子,顿时有些受伤,香汝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是的,你不记得了。”香汝笑着说,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很平静的说,“它还有一个配偶呢,在外面笼子里面。” 月昭估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只石兽。 石兽是灵兽里面等级很低的一种。 白天月昭估和蓝一召一起来灵兽领养所相看灵兽的时候,在门口就是遇见了叶轻一,而那时候叶轻一正好是在喂养一只石兽鹦鹉,那不知好歹的鹦鹉还咬了叶轻一一口。 月昭估想到叶轻一因此而受伤,目光锐利几分,“外面是它的配偶?” 香汝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月昭估的神色,见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于是说:“你不喜欢就不是了,我们玄远不差这一个。” 香汝的语气有点儿小孩子脾性,可仔细一想,却会觉得很暖。 月昭估笑。 香汝说:“你以前也不喜欢外面那只,我知道的。” “我以前就不喜欢?为什么?” “我知道原因,是因为外面那只暗地里说过你。当年君上走后,它曾在背后讥讽你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还说过很多很过分的话。可是它死不承认。你很生气,一气之下就把它赶了出去。但它太不听话了,也总不把你放在眼里,直到后来那些人弄了个灵兽领养所,我就把它装进笼子里关着,随手就丢到那边了。” “原来还有这些故事。” “嗯。阿娘,我和阿姐都等了你好久了。”香汝一边推开门,一边和月昭估说,“阿姐前几天还提起你,说你大约这几天就会回来了,还让我留点心。” 月昭估也点了点头。门被打开的刹那,灰尘扑面而来,月昭估被呛得咳了几声,心下暗觉不妙。 要是有人经常在这里住,又怎么会生了这么多灰尘?! 月昭估欲图夺门而逃,却被香汝死死的抓了回去。“阿娘……你说好了不逃的……” 他的声音,这一刻如同鬼魅。 勾魂索命。 “别怕阿娘,我这一次不会关你了。” 这一次不会?难道上一次关过? 香汝一只手紧紧捂住了月昭估的嘴,她的口鼻呼着沉重的气。她气息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香汝用脚从里面把门踢上了。 沉重的木门“嘎啦”一声合拢,屋子里的灯火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我们到家了,阿娘。” 月昭估浑身被束缚的地方已经被松了力道。 月昭估看着眼前古老奢华的殿堂,一瞬间没有意识到身处何处。 当时她的头脑是一片空白的。 之后,她满脑子都是……弱柳夫人,我是弱柳夫人? 同时,她明白了这所学院为什么叫做魔尊学院…… “弱柳夫人,或者那位从未出现的‘君上’,怕不就是魔尊吧?” 香汝的神色有一个刹那是很奇怪的。末了他说:“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一点。” “这里灰尘真多,蜘蛛网都快要结成天网了。” 香汝很是奇怪的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他像是一个从地狱爬来的嗜血恶魔,他说:“阿娘,你还是忘了……” 月昭估等着他的下文。 “阿姐早就被我做成了蜘蛛人,还是当年阿娘你看着我做的呢。是我主的刀哦……” 月昭估觉得,香汝一笑起来,必然是极其瘆人的,蜘蛛人……“是会作茧自缚、只会结网吐丝的蜘蛛人吗?你给她吃了万年毒物?” 月昭估还是知道一点门道的。可是香汝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让她那么轻易的永坠兽人?她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香汝笑着指着门背后,对月昭估说:“阿娘你看,她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你是不是很解气?” 转过身,月昭估看见门框的背后,一层一层棉白色的蜘蛛网尤其厚实,而门框边缘的地方,那团团蜘蛛网的包围中,有一点黑色尤其明显。 黑色的……蜘蛛人。 面目全非,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那张看不出长相,之隐约能看出一点轮廓的面部,没有眼白的眼珠子似乎盯着这个地方,看着月昭估。 月昭估打了一个寒颤。 第40章:班门相逢 “阿娘不用怕她。” 香汝吧月昭估抱住,少年身体的温热融进了一点在月昭估冰冷的心上。 “她怎么……” “阿娘不用同情她,阿姐是罪有应得,哪怕是我也无法原谅她和父尊。” “她做了什么事情?” “阿娘。”香汝看着月昭估,“阿娘我和你说过,你以前常常不记得自己的往事。” “对,我记得,这个你刚才说过。” “嗯,”少年点点头,目光带着企盼,很认真的说:“阿娘可不可以信我一次?我不会伤害阿娘的。” 月昭估对香汝说不上相信和不相信。 月昭估随意的点了点头。 少年开心的笑了,然后说:“阿姐就是看准了阿娘会心软,一次次利用阿娘的同情心,真的好可恶。” 那一霎那,他的眼里飘闪过憎恶和仇恨,“是她对阿娘做了背叛的事情,可是她竟然还想占据阿娘的身份地位,不知悔改,还痴人说梦,哼。” 少年用没有波折的语调,说着教人胆寒的话。 月昭估被少年的无情恐吓住,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吧?再不济,一刀杀掉,也比这样不人不鬼的好。 “阿娘是不是又要同情她了?” 月昭估连忙摇头,“为什么同情她?不过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有了先前的教训,这一次月昭估说话变聪明了很多。 少年嘴角有一抹苦涩的笑意,“阿娘信我,这个现在不能说,还是等阿娘自己想起来比较好。” 少年陷入了回忆里:“前几次我主动告诉阿娘的时候,阿娘你都很痛苦,我记得有一回你失忆回来问我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直接告诉了你,你当下就想起了前尘往事……” “想起来不好吗?为什么你……” “不是不好,阿娘。”香汝解释说,“阿娘当时是只把不愉快的事情记起来了,忘记了世间曾有过的哪怕一点点欢乐……” 少年的神情忽然变的很悲凉。“阿娘想起来以后就自裁了。没有想过丢下了一个我。” “阿娘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或者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阿娘,”少年说,“有两个原因,一是当年你曾对我说,要我一辈子安安生生的活着,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高位重,不求出人头地,不求顶着万丈光芒……但要一生幸福安康。” “你母亲是个很伟大的人。”月昭估做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是的。”对于这一点,香汝毫不怀疑。 “阿娘,我们去休息吧,不要看着这个碍眼的东西了。” “对了,她是不是会预言术?”月昭估想起来,香汝说他的阿姐说过,这几天她会回来。 “会是会,”香汝不屑的说,“可还不是阿娘你教她的吗?她竟然拿你教她的东西反过来对付你,阿娘,不要再同情她了。你原谅了她那么多次,她哪一次领过情?” “嘶嘶……嘶嘶嘶……香汝……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蜘蛛人的丝被它自己拨开了一个孔缝。 “你是没有对不起我。”香汝竟然笑了,“可是你对不起阿娘!”他怒吼一声,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质问的说:“难道你敢说!你敢说对得起阿娘吗?绿藤!” “嘶嘶嘶……嘶嘶……”蜘蛛人似乎是因为嘴里布满了丝,所以说话不方便,它挣扎着,说到,“我……”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害怕,它没有说出后话。 “哼!”香汝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心虚?呵呵!阿娘不会再原谅你了,也不会再被你欺骗了!你就死了这条心!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阿娘有知道的权利!告诉她!告诉她——”蜘蛛人抓狂似的疯狂的喊着,香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硬邦邦又十分巨大的石块,他一把投掷过去,十分准确的砸到了绿藤的连上。 绿藤的脸上似乎有一个正好能容纳这种大小石块的坑,那石头砸上去没有掉下来。 月昭估心中闪过了一个猜测……难道…… 月昭估的眼睛向他的衣袖里探去,仔细一看,果然圆鼓鼓的。而这一看,她正好将墙壁上的储物柜收入眼底。 原来香汝的衣袖里放着几块那样的石块,他手边的墙壁上凹下去一块块,成为一阁一阁的储物柜,而那储物柜里面,放的可不是什么日常用品,而是一块块大小相似的石块。 那些石块上面几乎都沾染了血渍,还有的粘着黑乎乎的汁液,其中不乏粘了一些蜘蛛丝在上面的石块。 看来他经常拿这些石块砸他的姐姐。 “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你的姐姐相依为命吗?几个姐姐不是幼年夭折,就是出嫁了……你……” “阿娘,你若知晓了其中缘故……可惜,阿娘,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她的嘴里知道过往,那样只会让你只记得仇恨,我要让阿娘你自己记起来,让你还能记起美好的事情。” 月昭估觉得,他只是在逃避话题。她现在对香汝的笑容一点也不感冒。 “阿娘,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就好。” “好,我会记住的。” 月昭估在香汝的带领下上楼睡下,第二天和香汝一道去了学校。 教学楼里,月昭估和香汝在走道分道扬镳,各自去了自己的班级。 月昭估在进班的时候还碰到了吕五,“真是不想看见谁就偏要看见谁啊。” 吕五笑着,无辜的对上了月昭估的眼睛,然后狠狠的把月昭估挤到了一边,自己先从班门口过去,然后她回过了头,一脸无辜的对月昭估说:“啊,真抱歉,可是谁让你要给团云云使脸色呢?学校谁不知道,团云云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唉……” 月昭估一回头,果然看见团云云就在自己背后站着。 团云云一脸愤怒的看着她,接着横冲直撞,继吕五的后路,把月昭估死死的往门边挤,然后自己从门口进去了。 团云云对吕五翻了个白眼,然后去了自己座位,到了座位时,她还回过头来,给了月昭估一个凶狠的眼刀子。 吕五看在眼里,小声说:“看吧,昔日的好朋友不要你了是什么滋味?哈哈哈……月昭估,你活该。” “小人得逞的嘴脸,好难看啊。”月昭估叹息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去了自己座位。 “你!”吕五指着月昭估的背影,就像是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一样,无力的很。 吕五气呼呼的去自己座位,她在后面一直盯着月昭估的后背看,那眼神,就像是恨不能盯出一个窟窿来。 “唉,我说,”月昭估高叹了一声,“某人何必自讨苦吃,给自己找罪受!做什么硬要做些让别人难受,自己也不好受的事情呢?” 她的音量刚刚好,月昭估是算好了自己和吕五座位的距离,才用这个音量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的。 这个时间没有多少人到班,而月昭估的周围也就吕五离的最近了。 月昭估意有所指的话,不难被听出来。 吕五听了月昭估的话,憋了一肚子的气。 班里陆陆续续来人了,老师也差不多快来了,奇怪,月昭估心想,蓝一召怎么还没来? 以前蓝一召虽然皮,贪玩,但是按时到班的情况一向很好,他一直是第一个到班的,从未有过差池。 月昭估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担忧…… 是怎么了呢? 蓝一召……昨天晚上…… 月昭估的手中握着的笔蓦然掉到了地上! “蓝一召!”月昭估深吸了口气,突然站了起来。 正巧老师进班,是一位面生的老师,月昭估还没有见过。 “这位同学,你为什么在班里大呼小叫的?” 月昭估以为是授课老师,她讨好的笑了笑,“老师,我有点急事,现在要出去一笑,很抱歉老师,我得出去。您上课,您上您的课就好,不用管我。” 那老师面无表情,只是在门口拦住了月昭估的去路,“那么班管理是这么的松弛吗?请假只需要临时的随口一说?我问问你,这就是你们请假的流程吗?” 月昭估从对方的语气里略微的感觉到了一丝丝微妙。她心中暗叫不好。 她对“年级主任”这种生物早有耳闻,难不成……恰好就被她给碰到了?? 月昭估的心一点也不好受。 她忽然心生感叹,最近啊,她的生活怎么老是像过山车似的,心情总是忽上忽下的。 她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唉,当初在巫族怎么就没有好好的学学病理学呢?要是学了,现在还能给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 “你跟我走一趟吧,”这个老师一脸的严厉,那双一点也没有留情的眼神威严的扫视了一遍教室,然后对广大同学说:“那么给我老实呆着,这个19班真不像话,看来是很久没有好好管管你们了是不是?” 一群学生在座位上坐的笔直,战战兢兢的。 月昭估咽了咽口水,这真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月昭估心里一直怦怦跳。 第41章:搭救 “老师!”月昭估灵机一动,“我请假不是因为自己,我是为了班级啊!蓝一召他不见了,现在还没有来班里,我怀疑他是被……是遇到了危险!” 老师的脸色忽然变的很古怪。 月昭估以为说到了点子上,正欲再接再厉,谁想那老师脸色沉的越来越厉害,“原来是因为他啊……” 老师的声调也很奇怪。 “老师,”月昭估怕他误会,于是继续解释说,“蓝一召同学以前都能及时到班的,就我所知道的,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班里的,风雨未变,雷打不动,今天是真的很奇怪,我担心他是出了什么事情,老师,您一定要让我出去找找……” “看来你还是非请假不可了?哼哼,要不是蓝一召就在我手里,我怕是真要信了你的鬼话,还有……”老师的眼睛就像是一双钩子,栓在了月昭估的骨头上,扯得皮肉生疼。 “你先跟我出来。” 老师不由分说,就提起了月昭估的后颈,一点儿主动权也没给月昭估留下,很干脆的拖了出去。 楼道口,月昭估还撞见了另一位来授课的老师,看方向,也是去他们班里的。两位老师在楼梯口会面,互相点头问了声好。然后授课的那位就一个眼神没留给月昭估,直接授课去了。留下的这位如同一个潜伏捕猎的狮子,盯着月昭估。 月昭估闭了闭眼。 “你叫什么?” “月昭估。” 两人审问犯人似的一问一答。 “蓝一召和你关系很好?” “嗯,还算好,他是我……” “打住!”那老师用一种严肃中带着郑重的声音说,“行了,我不想听你们之间那点你侬我侬的小事情,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月昭估低着头不敢动。 “你和他发展到什么地步?” “啊?“月昭估直接愣住。“什么发展到什么地步?您……” 那老师深知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一脸深沉的脸越沉越沉,“不想说?理解,下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他要等的人是你?” 这个倒是,月昭估点了点头。 老师的肩膀卸下了一点力道,“还算你对得起他,知道承认这个。” 老师的话让月昭估很听不明白,可又像是那么回事。月昭估干脆沉默了。 “好的,了解情况了,另外……”老师看着月昭估,“算了,不说。总是会有人和你说的。” 那老师一脸不想多管闲事的样子。 月昭估无语,那老师什么预兆也没有,很干脆的直接转身走人了,月昭估愣在原地。 那老师都走下了回廊,转身没影了,忽然他又回退过来,伸出了一个脑袋,抬头望着月昭估说:“怎么了?要我请你啊?” 那老师摇了摇头,颇有一些“朽木不可雕也”的意思。 那老师的眼神每一次落到月昭估脸上时,都带了一股有意无意的鄙夷。 月昭估屁颠屁颠跟在老师后面走,那老师忽然说了句:“长的好看又怎么样?只会用那张脸去玩吗?哼,不好好学习,将来也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供人玩弄。” “老师!”月昭估眯了眯眼睛,顿时怒了,“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和我说,留着等会进了教导室,和里面那些领导说去。” 月昭估翻了个白眼,她忽然觉得这个魔尊学院请的夫子,怎么还有这种有严重歧视的人?歧视什么不好,偏偏歧视长相好看的?这夫子,真是没话说了。 长得好看是原罪吗?明明是上天的恩赐,父母的馈赠,什么时候变成了被羞辱的理由?何来的道理?哼。 月昭估心里不服气,面上自然也不会在虚与委蛇。 就算她是没了昔日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如今只是魔尊学院这个异时空学院里十分平凡的一个学子,但她起码还有傲骨啊!这并不代表她没了身份地位,就成了案板上面仍任宰割的咸鱼腊肉! 她一血女巫的实力,那可真不是盖的…… 月昭估用一个眼角看着那老师的背影,眼里不时流露出汹涌的杀气。 那老师就像壕无所觉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大胆刁民,竟然无知至斯!连本尊的魂术都感觉不到,也敢挤兑本尊?呵,谁给你的勇气? 月昭估想着脑海中,国师曾说过的校规,硬是忍着没有爆发。 到了教导室门口,那老师转过脑袋,正面对着月昭估,“我知道你刚刚想做什么,不过……孺子可教,成大事者能屈能伸,懂得隐忍,还算不错,再者,你这魂力是不错,可惜杀气太重,这样会让目标察觉的。记住了吗?下次对着目标时,可切记魂力要充盈,但杀气一定要能减则减。” 这会儿,这个老师的神情很是认真,里面除了惜才和盼望成才,再没有之前的鄙夷不屑。 月昭估开始有一点迷惑。 这位夫子刚刚是故意惹怒她,好看一下她的实力,还是中途被她的魂力所折服了? 月昭估觉得是后者。 真的鄙夷,还是逢场作戏,其实很容易辨认的。 月昭估笑了笑,她的魂力自然是厉害,一血女巫的能力,鲜少有人能不服的。 可是魂力要是没这么高,就得承受别人师出无名的唾骂了吗? 月昭估暗自发笑。 “老师,我需要进去吗?” 为了减少麻烦,月昭估不愿多生是非,只要这个人不会再随意的冒犯她,她倒是可以不计前嫌,至于其他魂力没有她高的人,是否会再被这样的人无辜冒犯,月昭估想,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她管得了的。 每个世界都有它运转的规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土…… 月昭估的眸子在那一刻望向了头顶天空,她忽然笑了,在无人注视的时刻,她的表情比这天色都要变化万千。 最终,她的神色定格在了一个瞬间。那就是,隐忍。 会改变的,月昭估心想,终会有朝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会将这一切都改变的。用她的方法。 她握紧了手中的星月吊坠。她想起了那个人……独孤蛮…… 当年宫廷深院,他和她畅谈天下,展眼看古往今来历史洪流…… 那时候她以为独孤蛮就是另一个她,他们有着同样的抱负,有着一致的政见…… 如今想来,独孤蛮怕都是逢场作戏,而她月昭估自作多情罢了。 她手中的星月吊坠被松开的时候,滑落进了衣领里面,然后,闪了闪。五花十色的黯淡光晕围绕着那吊坠。 进了教导室,她看见蓝一召被倒着吊在天花板上面,蓝一召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月昭估立刻要往那边走,手中魂力开始涌动,在即将冲向蓝一召的时候,一群长老挥动手中的拐杖,阻断了月昭估的出击。 月昭估恨恨的望着几位领导,这一看,原来教导室这边已经聚集了一半的领导,为首的也不是月昭估认识的国师。 国师是校长,可是他没有出席,那么月昭估就明白了,这些人再怎么闹腾也是师出无名。否则以月昭估对国师的了解,国师如果要传唤她来,自己是一定会到场的。 然而月昭估从那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也不难发现,国师是一位寡言少语的人,这些繁杂事情,国师怕是宁愿它放任不管,也不想自己掺和进去。 “别……”蓝一召小声的说着。 月昭估心中徒然生起怒火,“你们怎么可以滥用私刑?你们!” “蓝一召只是蓝家一个养子,我们滥用私刑又怎么样?” 许世安是这群人的领头人,他此时看着月昭估一脸的愤怒。“就是你和蓝一召幽会吗?他是不是为了讨好你,所以在女寝下面放流火给你看?“ 月昭估捡珠子不想说什么话了,“那么怎么这么会掰啊?” 她想看看这群老头儿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蓝一召的样子,看起来是死不掉,只是有些吓人罢了。 月昭估没有过多担忧,她看着许世安说:“你这老……老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把蓝一召吊起来?他是我们班里的学生,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不知道找你来干嘛?喝茶啊?请客吃饭啊?哼哼,美得你!”许世安没好气的说。 月昭估说:“既然你非说我们幽会,证据呢?” “老朽我就是证据!夜里幽会,地为床天为被,借着夜里好办事,尽做些恶心人的事情……”许世安越说越过分,月昭估忍无可忍,一手刃直接劈了过去,许世安当场晕倒。 “邪术!她会邪术!大家当心啊——” 月昭估抿唇,心想门外那个带路来的老师,为什么自己不进来。 而且……刚刚她能对许世安出手快准狠,就是听了那老师的提醒,隐藏杀气…… 月昭估直觉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月昭估当下一跃而起,手拉住了限制蓝一召活动的麻绳,一个公主抱就把蓝一召带走了。 蓝一召原本脚朝上,这会儿被放下来时颠倒了一下,当即脑袋充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2章:带回家 月昭估火气很大,她很心疼蓝一召。 刚过了一个拐角,她忽然撞到了一堵肉墙上面,抬起头一看,是香汝。 香汝刚张开嘴,月昭估连忙开口制止:“在学校叫全名就行,不要喊……那啥。” 香汝会意,“好的阿娘……” 月昭估给了一个眼神香汝。香汝笑了笑,“好的……月昭估。” “嗯。”月昭估点了点头。 香汝说:“把他交给我吧。” 正巧月昭估感觉手臂有点吃力了,许是久未运动的缘故。 “好。”说着,她就将人递给了香汝。 香汝接过蓝一召时,那两只爪子十分的用力,要不是蓝一召穿的长袖,怕是此时赤裸的胳膊上,赫然就要呈现出两道赤红的掐痕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月昭估问。 “我听到了……”香汝一笑,“我们15班就紧碍着楼道口呀,我听见啦。” 月昭估感觉不妙,“这么说,那么班很多人都听见我和那个老师的对话啦?” 看着月昭估担心的样子,香汝有些不忍心,他决定不逗她了,香汝不想让月昭估的心悬着。 “没有全部听见,是我的耳力过人,刚上课就听见外面有你的声音,你们的对话内容又不大友好,我就想,一定是你出了什么事情。” 月昭估感觉到有一点暖心。 “这样啊。”月昭估垂着头。 “我们把他先带回去吧。” 月昭估说:“还是不了,他住在学校宿舍,你把他送回你们男寝就好了哦,还有,今晚你也别回家了,在宿舍好好照顾他吧。” 月昭估开始想的是,假如香汝把蓝一召带回灵兽领养所的那个屋子,怕是到时候蓝一召刚醒就要被吓晕。 月昭估又想,干脆找这个理由把香汝也丢在外面算了,这样她就可以也不用回去那个奇怪恐怖的房子了。 “不行哦,阿娘。”少年带着一脸腻味的笑容,双目彤彤有神,“阿娘,你必须和我在一块儿哦!要是阿娘执意要我去寝室里面住,那阿娘你也要跟过来的哦!” 月昭估不太理解,这个孩子的占有欲为什么这么强。 月昭估心里很不情愿,最后还是跟在香汝的后面,两个人带着昏迷的蓝一召一起,回到了灵兽领养所里面。 可是这一路并不顺利,因为现在不是天黑,也不是无人出入灵兽领养所的时间点。 还没有走出很远,月昭估远远就看见一个教人憎恶的身影。 女子一袭白衣飘飘欲仙,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垂落下,又顺又密。 “这是去哪里呀?月昭估?好姐妹,怎么你去哪里都不和我说一声?和15班的香汝倒玩这么好……哎呀,我太伤心了。” 香汝直接给翻了个白眼“你装模作样,故作姿态的样子,和绿藤那家伙还真的是像的很。” “绿藤?”月昭估注意到了这个。 “什么?什么!你你你……你竟然说我、说我……”吕五被气的说话都结巴了,“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你,你你……” “我什么?”香汝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吕五,“我还听说,昨晚上你阴我们家月昭估了是不是?你这娘皮可以啊,耍心机都耍到我的人面前了?呵呵!” “你是香汝?”吕五似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镇定,“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这里可没有别人。”月昭估在旁边说,“都是耍心眼的人,谁也不用在谁面前装,懂?” 吕五的眼睛往四周扫了扫,“这啊……” 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别人后,她的眸子徒然间一眯,她快步往香汝那边走了几步,恶狠狠的说:“你确定是要帮她么?” 香汝不屑的把身体往后面退了几步,“这个……不需要问吧?看不见么?” 吕五又看了香汝抱着的蓝一召,“祝你们三人和谐相处。”她面露不善说。 而后她迈着小小的碎花布走了,一路上摇曳生风,引得路过的人目不转睛。 月昭估很低调,带着香汝就走了另外一条小路,“我们走吧,香汝,别和这种人计较。” “我倒没什么,就是不想阿娘你受到委屈。” 月昭估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上嘴巴。想了想又纠正说:“月昭估。” “嗯。”月昭估满意的点头。 走到一处小门,那里的看门人让月昭估和香汝登记,还问了蓝一召的情况,他们如实说了。 去灵兽领养所的路上,他们又看见了许多路过的人,在众人的视线逼迫里,他们互相笑着到达了目的地。 门口,叶轻一在喂养她的那只小可怜鹦鹉,月昭估和她打了个招呼,香汝看见了叶轻一,也友好的笑了。 叶轻一面前的笼子里关着的那只鹦鹉,就是香汝之前说的那只,和香汝的灵兽原本是一对儿的。 香汝对着那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鹦鹉也笑了笑,那鹦鹉直接一抖,之后一动也不敢动,看上去是被吓坏了。 月昭估失笑,“看来你的威慑还很强啊,这小鹦鹉……哈哈……也是可爱的紧。” “可爱?”香汝念着这个词,“阿……不,月昭估,你可不要被它迷惑。” 叶轻一不认同了,远远的在后面说:“这位同学,请你不要在背后说它,它听见了会难受的。” 香汝没有理会她。月昭估回过头,冲着叶轻一充满歉意的一笑。 叶轻一在刹那间被触动了一下。 而后月昭估就和香汝直奔目的地而去。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叶轻一,心说不对呀…… “你们为什么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往灵兽领养所里面跑?”叶轻一想了想,“难不成……是要拿去喂那些很久没有吃肉的灵兽吗?” 叶轻一被自己的猜测惊了一下,“不可以啊!”她大叫,“灵兽不能吃肉的,我好不容易让它们戒掉了……” 她说完话时发现,月昭估他们早就走的没有人影了。 到了这扇漆黑的大门前,月昭估叹了口气,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她站在这门口时,却和上一次来领养灵兽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扇门之所以这么多灰,不是因为久未住人,而是因为……里面养了一只蜘蛛人……” 香汝用脚推开了门,把蓝一召放在里面,就要出来,“欸,等等。”月昭估连忙阻拦,“别把他一个人丢在里面,也别丢在地上。” 月昭估很是不忍,“关键地上还有一个蜘蛛人呢……” 香汝有些嫉妒,“他这么重要么?” 月昭估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香汝,从他身边过去,把蓝一召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香汝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气的干瞪眼。 但是月昭估一副主人模样的样子,香汝满意的笑了,“阿娘,你想要这个人做我的父亲吗?也是,父尊那个坏男人,阿娘你不要惦记了。” “父尊?你的父尊是谁?”月昭估想到这个问题。 香汝神色一黯,“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他就转身直接出了门。 月昭估把自己的魂力渡进蓝一召的体内,给他充盈体力。 月昭估在蓝一召旁边守了很久,蓝一召悠悠转醒的时候,月昭估一脸的兴奋:“你终于醒了?” 蓝一召慢慢的爬起来,“你一直守着我吗?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从教导室出来的?” 月昭估低垂着眼眸,“是15班的香汝同学路过教导室,当时我正好带着你出来,然后他就好心,让我带着你来他家养着。” 蓝一召听月昭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有些懵,“怎么就……那啥,月昭估,慢慢说,我是怎么从教导室出来的?我为什么要在他家养着?难道宿舍不收我了吗?还有你,为什么你知道我在教导室,还一个人……” 蓝一召可能是刚醒,加上精神过度紧张,月昭估体贴的笑了笑,“先不要想那么多,你先好好睡一觉,这些事情都不急。” “月昭估。”蓝一召抓住月昭估的手,表情很是复杂,“我有知道的权利。” 面对蓝一召认真并且信赖的目光,月昭估忽然想起了现在这张脸。 这里的许多人都认为月昭估和徐日是一个人,可是都不肯告诉月昭估,徐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昭估想,难道她没有知道的权利吗? 适时,隔壁的香汝听到动静过来,看见蓝一召和月昭估两人离的很近,并且蓝一召还乘机抓着月昭估的手,蓝一召瞬间面上挂不住了,他几步冲过去,从蓝一召那里抽回了月昭估的手,然后用一种带着强烈敌意的目光瞪着蓝一召看。 蓝一召被香汝这一打岔弄的有点儿愣。 “这位……“蓝一召想了想,联系了一下月昭估前面说的话,“是香汝?” 蓝一召在学校不认识香汝,可是香汝却认识他。 香汝没好气的说:“明知故问。” 蓝一召想着好歹自己还在香汝地盘上,于是没将香汝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哦,香汝,有件事情。”月昭估站起来,回头对蓝一召说:“你在这儿先躺会儿。” 香汝感觉到被重视了,很是欣喜的跟着月昭估出门。 月昭估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香汝,“我……既然你唤我一声阿娘,我想知道……发生在徐日身上的事情,不过分吧?” 第43章:君上 香汝摇摇头,“不过分。” “那……” 香汝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要是你以为的……不是你以为的……你还有这个承受能力吗?” 他很认真的看着她…… 月昭估心想,反正徐日不是她,徐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真的影响不到她月昭估。 月昭估这样想是有依据的,月昭估她自己的骨龄只有七百年,而徐日是万古时期的人。月昭估来到这个时空以后,只是脸变的她不认识了,但是身体还是她自己的,灵魂也还是她自己的。如若不是,她压根就不可能使用得了一血女巫的能力。 香汝就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一样,笑了笑,肯定的说:“你还没有准备好。” 月昭估一愣,“你怎么确定的?” 香汝摇了摇头。淡笑不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的房间是正对着的。可是月昭估的房间陈设简单,香汝的屋子里……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栋高耸入云的楼,有一个回廊式的楼梯,月昭估远远的从底下往上看过,一楼还有蜘蛛网,二楼虽然有灰尘,但至少没有蜘蛛网。三楼,没去过,四楼,没去过…… 月昭估没有上过楼,但是就她所看见的,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干净。 趁香汝进门还没有关上房门,月昭估锲而不舍的喊住香汝,“不告诉我往事,总可以让我上去逛逛吧?” 香汝看着月昭估,似乎想看出她的真实想法。倏尔,他一笑,似乎已经将她的想法看了个明白。 “你要上去,我不阻拦你,就像你想要知道往事一样。只是……我想让你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知道那些,只有这样,才会让你所伤害最小。你能明白吗?” 香汝这个想法一听就是设想过很久才说出来的,可是打心底的,月昭估并不领情。月昭估觉得,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月昭估听香汝这话,就觉得香汝是在打太极拳,总是弯弯绕绕,比市井泼妇还会绕弯儿。 “就一句话吧,你是让我上去还是不?别给我整这些有用没用的,我不听。”月昭估的话隐隐有些不耐烦了,香汝这次却没有因为月昭估的忤逆而暴走抓狂。 香汝恢复了他一贯的文静书生气质,对月昭估从容的、带着包容的、笑着说:“决定权在你那儿,脚更是长在你的腿上,上楼与否,你决定。” 月昭估垂眸的刹那,敛起了各种思绪,“看来你这么说,是有恃无恐了,是觉得我肯定不会找到线索,才放任我上楼的吗?” 香汝只是笑着,这一次没有回答月昭估的话,转身关上了房门。 “月昭估,你在和香汝说什么?” 当蓝一召的声音从她的屋子里传出来时,她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笑脸,“我和香汝谈一下复课的事情。” “哦,这样啊。”蓝一召依旧十分虚弱的躺在床上,看上去十分病弱的样子。 月昭估仔细看了一下蓝一召的脸色,忽然把蓝一召的被子给掀开,剥掉蓝一召的衣服。 “喂……”蓝一召按住月昭估的手,“为什么脱我的衣服?” 月昭估已经看见自己想看的了,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们给你喝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蓝一召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他的眼神很躲闪。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你别怕,我认识魔尊学院的校长,我把你的遭遇告诉他,他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蓝一召张张嘴又闭上,有些为难的说:“不是这个,是那个药……其实……我不要紧的。” “那怎么行!”月昭估的反应比蓝一召的强烈太多了,“那帮老头子,简直是一群畜生,怎么可以……” “别怪他们。”蓝一召说,“他们只是太迂腐,我也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责任咱就别追究了……” “不!追不追究是一回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蓝一召咬了咬牙,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们给我喝了断子绝孙药!” “哈?”月昭估没太听清。 “就是……那个啊!” “哪个?” “哎呀,那帮长老还以为我和你那个那个了,就给我喝这个,这样就让你怀不了孕,咱学校就不会闹出什么丑闻啦。” “这学校真多心。”月昭估忍不住抱怨,她又看了蓝一召一眼,“这还叫对你没有实质性伤害?” 月昭估的手背放在蓝一召的额头上探了探,“也没烧糊涂啊,你怎么……变傻了?难道那药还可以让你变这么呆吗?” 蓝一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真的没事情的。” “我不相信你没事。”月昭估执着的要给蓝一召看内伤。 “要是你以后真断子绝孙了怎么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有,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得为你负责啊!” 月昭估言辞激烈的说完。把蓝一召又摁回到了床上,用魂力给他冲洗了一边筋脉。她让蓝一召睡下。 “我哪里睡得着?大白天的……” “你可别说了,睡吧。” 月昭估贴心的给蓝一召把被子掖上。 月昭估出房门以后,过了一小会儿,蓝一召偷偷从被褥里面出来,跟在月昭估后面出去了。 月昭估是准备上楼的。 当月昭估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前面时,她的眼神是犀利,颇有股匹夫往前冲的感觉。 面前的墙壁上就有一尊佛,而那佛像双目直视着来人的方向。 月昭估深吸了口气,踏上了楼梯。 而楼梯却在她踏上的瞬间崩塌…… 月昭估深深往下陷,身体不停往下掉,她将自己圈成一个安全的形状。 楼梯在吞完人以后,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蓝一召刚拐一个弯,就发现前边的脚步声消失了。 难道月昭估发现他了,不想她跟上去? 蓝一召快步往上走了好远,依旧没有看见上面有人。 蓝一召来了三楼…… 回廊式的结构像是迷宫,弯弯绕绕,就像是要把来人给圈在里面。 这个格局,不想是主人家给人住的,倒像是……关押犯人的囚牢门口。 而这样的结构,就是为了让意外逃出牢房的犯人,没有离开的机会。 掉落到下面时,越往下,反而落下的速度越慢。 月昭估原本想快到地面时,再施展魂术,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 月昭估双脚先着地。面前是一个光晕环绕的佛像,只是这个佛像,比之先前在上面看见的佛像要高大很多。 佛像腰侧处,雕刻着两个字:“玄远”。 “玄远?”月昭估念了出来,“这不是香汝的那只灵兽吗?怎么……” 那佛像一动不动,就像完完全全是个石像。 可是,石像的眼睛却在不停的旋转,看起来很有神。 月昭估疑惑,她盯着那石像眼睛看,谁也不让谁。 突然的,那石像猛然瞪了一下眼,就像是眼珠子要跳出来,把眼眶变成一张大嘴,方便把月昭估给吃进去。 月昭估被这一错觉吓得直往后退,然而,身后抵住了一面墙,那墙身还有些硌人。 撞到墙壁的一刻,头顶的灰不停的往下掉,连带着石块,月昭估正巧是长着嘴,毫无防备之下,她吞了一口的石灰。 月昭估觉得牙疼。 月昭估的目光正是飘忽不定的时候,那佛像似乎微微的动了动。 月昭估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石像的嘴巴张开:“是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你会说话?” 月昭估听石像的声音,就像是机器扭动的声音,不过她能敏锐听出,对方说出的字音就是这句话。 “你来此作甚?” 月昭估眸子转了转,“我是这个屋子的主人,我不可以上楼吗?” “哈哈……主人。” “难道不是吗?” “是。” “我要上楼,可是你却把我弄下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空间看起来挺大的?但是我记得,每个楼层之间的隔层,没有这么厚啊,那这空间又是哪里来的?” “如果真是主人,还会问出这样的话吗?” “并不矛盾,”月昭估说,“我只是忘记了,我以前也经常失忆,你不会不知道的吧?” 石像不知道发出了什么声音,总之是很奇怪的类似于“嘎、咳”的声音。 也像是机器扭动,摩擦产生的声音。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有关……这里是哪里?“ “嗯……”月昭估沉着的点头。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想,答案……你不会想知道……” “为什么都这么说?”月昭估感觉到烦躁,“我有自己的思想,什么‘我想’、‘我想’的?那是‘你想’、是‘你想’!你凭什么代替我做判断啊?” 她的语气逐渐尖锐起来。 石像似乎默然了很久。最终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月昭估冷哼了一声。 石像说:“这是君上心脏的一部分啊,当年是你撕裂的。你认为君上在你消失的期间背叛了你,一气之下,你说要将君上生吞活剥……君上……他太爱你了,竟任凭你胡闹……哪怕自己死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见“君上”这个称呼,月昭估有点腻味了:“君上是谁?没名字?” 第44章:三楼盘丝洞 石像的样子有石膏做掩饰,月昭估没有发现石像表情的不自在。 石像没有反驳月昭估的话,也没表示出不满,石像只是用一种十分有寓意的语气说:“今后你终究会因今天对君上的无礼而懊悔。” 月昭估笑:“我从不会后悔。” 石像:“愿你今后将此话贯彻到底。” “行了,别哔哔了,告诉我,你们君上,该不会就是魔尊吧?不是魔尊就是妖尊……”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石像上面竟然开始生出了裂痕。 石像炸裂了开,就好像随时都要崩溃。“君上……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君上于我有恩,而我却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怎么样一步步不为人所容。” “这么听起来,你们那个君上还挺伟大的?人挺好?” 石像的眼睛部位碎裂开,表皮的石像皮碎裂,里面装载的是一个形象更为生动的人像。 “你真的是玄远吗?”月昭估确认了一下,“你和外面那个鹦鹉是什么关系?” “君上把我的法术禁锢,离开前将我困在这块地方,而外面,是我的残魂。” “看你品级不低,怎么外面那个残魂是个小石兽啊。” “残魂吸附在了鹦鹉上,方便小公子携带。”玄远说,“一开始的时候,外面还不是我的残魂,而是我意识的一部分,是分身,可以感同身受的分身,自从小公子和君上决裂,我也就被一个魂分成了两个,分别站在君上和小公子那边。” “噗……”月昭估笑,“墙头草啊?两边倒。” “最对不起君上的人是你。” 月昭估说:“你没有权利给我判罪。” “梯子就在前面,你若想出去,自己去找,找到了,你就回去吧……” 玄远的话还没有说完,月昭估就使用魂力把一个符文拍在了玄远的面门上。玄远身上当即被血光笼罩。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石像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月昭估说:“你竟然敢戏耍我,那你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月昭估的样子,就像地狱来的勾魂使者。然而玄远这时候却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难道这就是你的本性吗?哈哈,你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月昭估受够了这些人不停的把徐日的身份强加在她的身上。 “我月昭估就是月昭估,从来没有变过!再者,是你戏耍我在先,就怪不得我无情!” “我怎么戏耍你了?分明是你要寻个借口处置我一下。哈哈……”玄远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月昭估本欲离开,听了他的话,破有耐心的回头,“玄远,你找我下来又没有什么事情,这不是耽误我的时间嘛?还有,你本来知道点儿真相,但你支支吾吾就是给我绕弯弯儿,怎么?觉得我对付不了你?” “哼,本性难移。你也只会欺负我这小小护卫了。” 月昭估再不多说,往前面走去,“我早就看到这把梯子了,用你告诉我?” 她清秀的容颜展开笑意,“真是,消遣我呢?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吗?你难道不知道这弱柳夫人的屋子很高?我从楼下一直往上,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呢,你还搁这儿耽搁我的时间。告诉你啊,我没一刀弄死你已经是仁慈了。” 玄远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 “唉。”月昭估长叹了口气,“什么破梯子,竟然还限制魂术,只能用肉体爬?” 甩了甩手腕,向上看了看,“这梯子竟然还是唯一的出口?嚯。” “上去吧……记住,不要再下来了……”玄远的声音传来。 月昭估没有回头,手已经在梯子上面。脚也开始往上面使劲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挪动。 “下次,就回不来啦。”玄远的声音继续传来。 玄远每一次说话,声音都好像更加落寞。 月昭估这一次,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会儿。 “我不会想回来的。”月昭估说。 “但愿,最好是。” 梯子的上端是黑不见底的天花板,顶端就像是一个盖子,把下面全给盖住。 月昭估问:“在梯子上就不能使用魂术,要是到了最上面,天花板打不开,我岂不是只能原路返回?若遇到危险,就只能跳下来?” “多虑了,你可以上去,这整座楼阁,你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着你。只是……有些地方,今生你只能去一次罢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出去了就进不来了。” 月昭估嘴角勾起一角,“关押你的地方,限制你自由的地方,我还会想来第二次?” 面对月昭估的讥讽,玄远一点别的情绪也没有流露出来,有的只是悲凉。 “你真的确定,这里面只有我吗?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一只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啊……” 月昭估停住了。她在等玄远的后话…… “你仔细找找看,这里,真的只有我吗?出去了,可就真的再进不来了的。再要找什么东西……找什么人……都不会再找到……” 说到“人”字,月昭估的身体是彻底松懈了力道。她目光里的神采一直飞快的变化着,情绪也是婉转至极。 会错过什么吗?月昭估往回看了看。“不会……只是你的陷阱吧?” “你不是打得过我吗?会害怕?” “你让我找,可为什么不说叫我去哪里找。” “这是你的事情。”玄远说,“找不找得到,也是你的事情,选择出去还是等到出不去了再说要出去,也是你的事情。” “你!”月昭估瞬间觉得自己必须得使用“阴谋论”看待玄远说的一番话了。 “什么叫……选择出去,还是等到……出不去了……再说要出去……?” 玄远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作虚影,“自己找。” 这个世界还能找到和月昭估有关的东西或者人吗?恐怕即使找到点儿什么,也只是徐日的东西,和徐日有关系的人,而不是她月昭估吧? 虽说……月昭估上楼查探的目的就是找到徐日的那些过往。 月昭估的本意就是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这些的前提都是,以她自己的安全和人生自由为前提的呀。 要是她出不去了,那别说继续上楼,怕是她的余生都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了。 再有,虽说香汝知道她上了楼,可谁能保证依照香汝那多变的性格,真的能将月昭估从这个鬼地方给救出去呢? 月昭估深吸一口气,她可是极命神鸢的主人啊,拥有永垂不死的灵魂和躯壳…… 要是终年只能带着这里,岂不是太无趣? 月昭估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了一下,当即脚下不迟疑,往天花板上面嗖嗖嗖的爬。 远处的拐角处,玄远深深的叹了口气,“这终究是你的选择……多的我帮不了你了。” 玄远着看月昭估猴子一样灵巧的四肢,心下很是无语。他已经想象到月昭估将来拼死拼活都要再进来一趟的画面了。 月昭估爬到最顶上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她心中尚且有些不安的,用手推了推天花板,没有推动。 “不不不,一定能推动。”她给自己打气,想着爬上来不容易,还是多试几次。 她又敲了敲天花板,没开。 捏着拳头捶了捶天花板,纹丝不动。 她使劲儿用脑袋往上撞……还是没动。 …… 她又试了好多种能用上的方法…… 依旧没动。 月昭估对着天花板崩溃大喊:“喂!我说!你究竟要怎么样啊啊??” “啪嗒——”一道迂回婉转的石板开合声,吸引了月昭估的注意,月昭估抬起头看过去,这天花板竟然无比听话的开了一条小缝。 “难道这天花板通人性?还是胆子比较小?或则是爬人声儿?” “喂,我说,开门……”月昭估小声的、带着哄孩子的语气说。 天花板纹丝不动。 月昭估深吸一口气,嘴巴鼓得圆嘟嘟的,大喝一声:“你找死是不是?我叫你开门啊!” “嘎砸啊啊啊——” 天花板往上翻了90°,笔直的像个人一样杵着。 月昭估轻笑一声:“胆子这么小,一开始是怎么一声不响把我给坑下去的?” 月昭估感觉到一点奇异的感觉。那天花板就像是有人的情绪和脾气,它似乎在和月昭估道歉。 月昭估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不过就是一块石板,哪里来的什么情绪不情绪的。 月昭估一个勇士翻身,直直往上面跃去。头也没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三楼…… 月昭估心中有万马奔腾,此时十分的有一种战士上沙场的雄心壮志,决定了上去就要上去的嘛! 出了那个阴暗的楼下洞,月昭估看向三楼门前的大匾额:“盘丝洞”。 月昭估嗤笑,“还是什么盘丝洞……哈哈哈……” 月昭估猖狂的笑着,“来喽!” 匾额的左右两边分别被两只色泽艳丽,长相奇怪的盘龙占据着。 盘龙?这不是由市物价的天极神兽么?怎么会成为这里的守门神? 两个小兽骨龄十分的大,但他们的体型非常之小。 月昭估正惊奇着,这些盘龙却发出“呸、呸”的声音。 月昭估起初还以为这俩盘龙是对她示威,可是紧连着,她脑海里忽然滑过几个片段,那么画面闪的她来不及把握。 但是遗留下来的信息告诉她,这些盘龙的语言。 “你们在说‘主人’?”月昭估奇怪自己怎么听懂了。她看着俩盘龙,等着从这俩盘龙这边获取消息。 没成想盘龙老大又说了几声“呸”。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说欢迎光临?” 盘龙老大连忙点头,点头时他那像鸡冠一样的龙须一颤再颤。 第45章:奴隶厅 盘龙老二连忙用脑袋撞了撞盘龙老大,“呸呸呸呸呸呸……” 月昭估点点头,“你是说‘主子来了不可以说欢迎光临,要说欢迎回家’?” 盘龙老二花色的皮肤因为它的兴奋而变得像是面糊一样。 月昭估忍住恶心,问:“我可以进去吗?” 月昭估仔细一观察,发现这两条盘龙的腿部都被匾额粘在一起。 月昭估不很害怕了。它们下不来。 “夫人,我们跟着你去吧,盘丝洞有我们,其他人不敢给您脸色看。” 月昭估有些出奇:“怎么回事?我家就是这栋楼,我为什么要担心别人给我脸色?” 两只盘龙有一点为难。 “夫人……元阁楼早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了。”龙二有点心塞的对月昭估坦白。 龙大把它的话堵了回去。“你怎么说话的?元阁楼永远都是夫人的,只要夫人想要,我们都会帮助夫人得到!” 龙二被龙大说动了,龙二当下表态说:“对的夫人,您的话就是我们信奉的宗旨,元阁楼永远……” 龙大一脸嫌弃道:“你怎么总是啰里八嗦,夫人你不必听它说……” “好啦,我愿意你们跟我,但你们要给我签血契。” 龙大有些懵:“主子,我们千年前就签过血契了。” “哦,那你直接跟我下来吧,我先进去啦。” 月昭估没想过它们下的来,所以直接进了盘丝洞,全然没有顾及它们两个不停在喊的:“等等,主子,等我一下。” “也好。”月昭估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一些问题,不知道上来一趟会不会有什么收获,比如功法之类的。 走了不一会,月昭估看见一个布庄,里面的衣服都很鲜艳,之后她眼睛无意识一扫视的时候,看见了布庄对面——也就是月昭估的身后,有一个被一个大铁笼匡住的大房子。 房子里面不时传出求饶救命的声音。 月昭估正想问一下四周的行人,那里是什么地方,却见一群群人都往那个大铁笼蜂拥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月昭估有些蒙蔽,“这些人的情况怎么有点像是求死?可是他们脸上明明全都是对前路的不安……” 布庄老板这时候走到了月昭估的身边,对她说:“小姑娘,难道你是第一次来元阁楼吗?前面是奴隶贩子聚集的地方呀。” 面对月昭估疑惑一点也没有减少的目光。 布庄老板像个和蔼的老人对孩子耐心的教导一样。 “要是没有人带领,你还是不要到处瞎逛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这里的人可没饭吃的。很多平民都是要饿死了,才想贩卖身体和灵魂,去奴隶主那儿混一口饭吃。” 月昭估想起书里那句话:“您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布庄老板一脸惊奇,“没想到这个都被你看出来啦?原来你早就发现这些没饭吃,被饿着的全都是鸟啊!我先还以为你是误入鸟区的人呢。” “你也是鸟?” “我不是,”布庄老板说,“但是姑娘你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话……保不准会变成一只可爱的小鸟儿哦!” 布庄老板带着白色面具的脸露出了笑容,同时,他轻“呵”了声。 “没想到以素闻名盘丝城的布庄老板家里的千金生的如此之貌美呀!” 一把折扇敲在月昭估的肩上,月昭估手心聚魂力,往后猛然一放,来人被冲的练练后退。 男子踉跄几步后站稳,看着月昭估很是欣赏:“没想到小小一布庄,也能有如此高人。小布,这是你家那位素来不露面的千金吗?” 布庄老板把面具给取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憨厚的面容。 男子接过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道:“哎呀,想我面具阁和你布庄一向紧邻,却一直都是互相看着吃灰啊!” “说笑了,杜子说笑了,”布庄老板哈着腰说,“你我算不得吃灰,只是惯常吃素罢了,倒是那头紧挨着奴隶厅的书社,那可真叫一个吃灰呐!…哈哈哈哈……” 两人互相干笑着,月昭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同时心里不大愿意弄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内心潜藏着逃避的意思。就像是她知道这里的事情,而真相是她不愿提及的。 “我……”月昭估暗自沉淀下来,“想问一下,你们说这里是‘盘丝城’?可这里不是盘丝洞么?那边有块匾额……” 月昭估的手指向她的来路,却在回眸时一无所有。 来路消失了? 对于她的惊讶,布庄老板和面具老板都没有意外。 “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咯!”说话的是一脸逍遥自在、放荡不羁的面具老板。 月昭估记得布庄老板称呼他为杜子,而他则称呼布庄老板为阿布。 月昭估秉持着广纳朋友的态度,对两位老板介绍道:“你们好!可以认识一下的,我叫月昭估,还请多多指教呀!” 面具老板奇怪的哼哼笑了两声,语气不善说:“你的脸可不像叫这个名字。” 月昭估微愣,“那您觉得应该叫什么?” 面具老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折扇,放在手心里摇摇晃晃,煽动的风又委实不大。 面具老板拿出扇子的时候一直用余光有意无意的看月昭估。 “难不成我认识这扇子?”月昭估盯着扇子看,却怎么看都只是把普通的扇子。 “哼,这是鄙人自制的尧云扇,你认识倒奇了怪了。” “这扇子不论质地还是款型,都是上佳,难保不会声名远扬呢!没准我就见过。” “哟,你这小丫头,马屁拍的倒顺溜。”面具老板没有带面具,一张如灯罩一样华丽精致的脸蛋,像是煮熟的鸡蛋一样q弹。他上下打量月昭估后说:“不过你似乎不知道,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哦?”月昭估笑。 布庄老板适时说:“这盘丝城……早被封啦!” 月昭估继续笑:“若是被封,我油如何进来的?” “无知哟……”面具老板折扇“啪”的一收,感慨道,“这里千年前就已是可进不可出,你以为奴隶所是怎么来的?这些人……早就疯咯!” “可我看二位倒都清醒得很,难道二位也疯了吗?” 面具老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面具阁守摊去了,而布庄老板却摇摇头,很乐意与月昭估说话的样子,看起来颇有兴致。 “在盘丝城,吃荤的人才会疯。” “哦?怎么个说法?” “此‘疯’非彼‘疯’喔!”布庄老板凑近说,“他们好事失去理智,抓狂了。只是因为资源紧缺,倘若能出去,他们或许能好起来。” “你认识我吗?”月昭估问。 布庄老板重审了月昭估一遍,最终说:“不认识呀!” 月昭估就是感觉有点奇怪,她觉得这布庄老板对她太热情了。而且一开始进这地儿,她就感觉有眼睛盯着她。之后布庄老板就出现了。 布庄老板就像一开始就准确的知道她会在哪个地方出现,然后出来和她巧遇似的。 “对了,你听说过城主的女儿吗?” 月昭估垂下头,“这倒没有,”她抬起头,“不过我倒听说过布庄老板的女儿。” 布庄老板笑,“刚刚听说的嘛!哈哈!杜子每次见我,都要拿我女儿说事。” “您女儿怎么了?” “和杜子曾经有过婚约的,但是成婚前盘丝城被封锁,不久后奴隶厅诞生时,她被拐进了奴隶所,再没有出来过。” “为什么不进去找她?” “找?”布庄老板笑,“里面都是等着被吃的人,你以为?” “没准是被拉去做苦役了呢?” 布庄老板笑不出来了,“苦役?奴隶厅的规矩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儿吃荤都很讲究,抓进去的人,入门一概苦刑伺候,磨光了原本的心性,再做段时间的苦役,肌肉养扎实了,再送入贵人的餐桌。” “无一例外么?” 布庄老板苦笑,“不然呢?若有一线生机,谁愿意见死不救?哪怕是冲一冲,拼了这条命,也要捡回我的女儿。” 月昭估看出布庄老板情绪很是低落,此时尤其伤怀,可她有些问题不得不问。 “为什么不进去找人?里面有很强大的人驻守吗?” “何止强大……”布庄老板的记忆沉到了时空之海,他的眼泪就是深海的明珠。 “早先有强者不愿看见奴隶厅被建成,曾结伴组队进去奴隶厅,意图推翻制止他们,可是那些人一去不回。后来再有强者前往,无一不是有去无回。” 月昭估的眉眼看着地面,眼睛没有眨,她的耳朵一直听着,忽而,她的手指动了动。她继续问:“强者全进去闹,然后死光了,如今没人敢反抗奴隶厅的背后人?” “是的。” 月昭估捏了捏拳头,“我倒想进去闯闯。” 布庄老板眼中寄托着希望,“望你能成,姑娘,不过,我担心你也会……” 月昭估笑,“放心,我死不了。” 她腹内极命神鸢的血液一直是滚烫的,一血女巫的能力从未减弱过,她有这个底气。 她的目光放向了前方高高耸起的奴隶厅。 第46章:通风报信 布庄老板忽然拦住了她,“你真的要进去吗?” 月昭估失笑,“您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布庄老板一贯带着几分笑的脸,罕见的卸下了笑容,“我帮不了你什么,但……你带上面具阁的面具,或许能免去不少麻烦。” 月昭估看了布庄老板一会儿,“也好。” 月昭估往面具阁走去。 布庄老板看着月昭估走进了面具阁的门以后,立马换了表情,笑容消失不见,他向鬼哭狼嚎之声炸耳的奴隶厅走去…… “阿布,你这后手使得可以啊!没想到这一回……你倒抢了先机……” 布庄老板眯了眯眼睛,很是不屑的抹了把鼻子,又狠狠吸气,唾道:“你特么的在这儿装孙子,可别和我套近乎,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去去去!” 牢逸“哟”了声,没有因为布庄老板的嫌弃而不好意思,反而凑近了更多,对布庄老板说:“你这样可不叫事儿,表面和那娘皮交心交肺,背地里却耍了这么个阴损招儿,怎么,来报信?” 布庄老板阴狠的往高高的桌子上拍了一个令牌上去,厉声道:“瓜娃子的,也不看看是谁!” 布庄老板的声音狠毒,面目也尤其扭曲。 “先前帮助了那么多人逃离这个地方,如今这样反向相戈,我倒摸不清楚,你耍的是个啥了。”牢逸摸了摸那令牌,收进衣袖里面,对布庄老板狡黠的笑了笑,“阿布,这个人你倒是没有留情嘛。” 说完,牢逸还拍了拍布庄老板硬朗的肩膀。 布庄老板抽搐了一下,牢逸面色一变,猛然掀开布庄老板的上衣,一看可不得了,上面鲜红鲜红的血渍甚是吓人,疤痕乌漆嘛黑,牢逸先是一惊,而后想起来什么,十分的不敢置信,“你怎么还留着这块伤?这么多年了,早就该好了,你该不会日夜捅破它,非要让它落下痊愈不了的伤痕吧?你……何必呢?一定要这么犟做什么……” 一向嬉皮笑脸的牢逸,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面目之间很是不忍。 布庄老板对那伤痕暴露也熟视无睹,冷哼一声,掀起了衣服,对牢逸一笑,那笑如同鬼魅。 “牢逸,你只管和上面把话传到,功劳你尽可揽,但事情,可别给我搞砸了。” “阿布,功劳你又不要,平白跑这一趟腿,站队又没站在权贵这边,你这样……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容易被上面盯上啊!想让人觉得你没有目的,都难啊!”牢逸看着阿布,很小声的劝解。 阿布脸上一点悔意与害怕都没有,“我躲权贵,只是不愿和城主一帮人同流合污,我救曾经误闯盘丝城的人,乃是不愿枉多无辜者!可她!哼!盘丝城如今一切无人性的沦陷皆是因她起!包括我那双十年华的珠儿!我的女儿啊!就因为她一句话,白白受累!” 牢逸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珠儿死去这么久,你早该放下了……没想到……倒究死人在活着的人心里,永远死不了。” 阿布眼中有过愤恨:“牢逸,别忘记了,珠儿她是你的侄女!难道你能忘了你妹妹?” 牢逸倒比阿布洒脱很多,牢逸心中虽然有过一瞬间微乎其微却痛至心肺的动容,但面上比谁都要无所谓。 “都过去了。”牢逸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而后,牢逸给阿布倒了杯水,递给阿布,阿布没有接,牢逸就把水杯放在了桌案上,往内间走去。 在牢逸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布说了一句:“牢逸!” 牢逸停下脚步。 “你为何要投靠食人的权贵?你的良心去哪里了?如若珠儿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见你沦落至斯!” 牢逸转过了半张脸,对着阿布甚是爽朗的笑了笑,“可是阿布老板善良致斯,不也破了原则,正做着通风报信的小人行径吗?马上就要有个无辜者枉死咯~” 阿布冲上去拽住了牢逸的衣领子,“你再说一遍!阿布!你觉得她无辜是么?” 阿布忽然昂起脑袋,一改先前和善的面目,“难道不是吗?罪魁祸首早就不复存在了,即使有着一样的气息,也终究不是一个人了,外面那位,不无辜?” 说罢,阿布拽回自己的衣服,将眼底的鄙夷收起来,面上依旧是那副与人为善且狗腿的面孔。 “回去吧,不然就要露出马脚咯!”阿布的声音如同婉转的山乐,飘飘扬扬的传进了阿布的耳朵里,那声音可谓是迂回婉转,从容至极。 阿布的心思愈渐沉重,可他一点悔意也没有,他现在满心都是算计。他要为他的女儿报仇。 杀了外来人,一直是奴隶厅背后东家的不二宗旨。 月昭估很容易就从面具阁买到了一张面具。 说起来很奇怪,这盘丝洞竟然不收取钱财,也没有交易货币,当月昭估问那店里面的伙计,怎么样才可以拿到面具的时候,伙计说:“想要面具自然简单,姑娘只要拿自己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就好了。” 月昭估当时很疑惑,她不知道身上还有什么十分宝贵的东西,接下来她就听那伙计说:“姑娘不必细细啄磨了,我都瞧见了,姑娘这发梢十分的黝黑,头发很好啊,向来平日里没少打理吧?颜色好,发质也好,实在叫小的羡慕都羡慕不来。” 月昭估当下倒被那人的话说愣住了,没想到小儿看上了她的头发。 “你要多少?” 小二很爽快的说:“姑娘给我一节便可。” 月昭估当下不再迟疑,拿起桌上竹篮里面的一把剪刀,就递给了小二,“你来剪便是。” 小二笑嘻嘻的说:“姑娘是个痛快人,待我剪了姑娘的头发,咱面具阁里千千万万的面具,随便姑娘挑选。” 月昭估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一间面具阁,里面竟然收藏了那么多品类的面具,着实叫月昭估叹为观止。 小二只剪了月昭估一小撮头发,却拿在手里当宝贝似的。 月昭估早就注意到了一个面具。 在她还没进店门的时候,一眼就被店内某个旮旯被遗弃在地上一角的面具吸引了眼球。 那是个灰暗的面具,没有色泽,几乎与泥泞要分别不开,和其他各色各类的面具比起来,是真的不出彩,可是月昭估就是被它吸引了眼球,认定了它。 “就是你啦!”月昭估欣喜的说道。不知源自何故,这个面具拿在手里,她莫名觉得亲切的很。 月昭估即将走出面具阁时,正好路过了那个和她交易的小二。 小二余光看见了月昭估手中的面具。第一眼还没有认出来,见月昭估要走,定是选好了面具的。他才用第二眼去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他震惊得差一点放掉了手中的一撮头发。 小二嘴巴张的大大的…… “竟然……选了这个吗……” 小二有些犹豫,身体前倾,脚也略微伸出去一点儿,月昭估正巧已经出去了。 小二最终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脚。他的嘴巴依旧张着,他看着月昭估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 月昭估带上面具,还觉得应该换上一身衣服。 俗话说入乡随俗嘛,各地都有自己地方习俗。月昭估的服装,倒究与此地相差甚远。 于是月昭估又去了紧邻的布庄。 “咦,你们老板呢?” “哦……”老板娘是个眉目可亲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和善极了,眉目里尽是慈爱之色。她看月昭估竟然看呆了。 “你说什么?”老板娘问。 月昭估又问了一遍:“我记得之前在门口看见的一个男人,他是那么这儿布庄的老板吧?” 月昭估笑了笑:“他人呢?” 老板娘已经收敛了神思,调整好情绪,做出接待客人的恭敬样子,回答道:“那个是我丈夫,”老板娘说着,“他刚刚出去了,我也没看见他回来……啊哈,平时就喜欢到处逛遛。你找她有事吗?” 月昭估摇摇头,“没有,就是感觉那和那老板挺投机的,现在我想买身衣服,就来了你们这里,正好想见见他……哈哈,一时兴起,莫见怪哈,老板娘,要不您帮我挑选吧?” 老板娘热情的给月昭估翻弄布料,“看你喜欢什么款式?喜欢什么颜色的?摸摸看,这种滑腻的面料,还是这种棉麻的?” 老板娘的热情让月昭估有一瞬间的不适,“额……您……”月昭估本来不想问的,但总觉得……要是不问出来,会错过点儿什么信息。“您是不是认识我?” 老板娘的手一怔。 月昭估觉得自己问对了。她把老板娘抓着布料的手握在手里,很真诚的看着老板娘,“没关系的,您可以和我说……您认识我,对吗?” 老板娘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是,我认识你。” 老板娘手心有一股黑色的气流平白涌了上来,月昭估看见了。 她心中无比诧异,“巫术?你……” “我看魂。” 看魂是巫术里面一种术法,巫族有一脉族人很少,且族人多痴情,就是看魂一脉。 在月昭估之前的年代,也未曾见过几个看魂支脉的族人。 习得看魂术,不仅要先天传承与天赋,更是需要从小去死人堆里看魂。 月昭估曾亲眼见过许多死于恫吓的巫族幼子,都是为了学习某些术法而死。 第47章:围堵 忽然遇见了族人,月昭估尚且惊喜不及,却见面前妇人泪眼婆娑,“珠儿,你爹可想你了,你竟然还回得来……呜呜呜……” 月昭估满脸问号:“你真的看得见我灵魂??” 妇人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的眼泪一直滑到了衣领上,被濡湿的衣领很快变了一个色调。 月昭估就那样呆呆的被妇人抱紧了怀里,“我虽没做你几天阿娘,却待你如同亲女儿……” 月昭估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被女人的手紧紧的掐住了,“你知不知道即使你走了,阿布也还是没有把心完全交给我!你凭什么要占据阿布的心啊?!我都让你占了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我能一个人拥有他了,你又要来和我抢吗?” “嘶!”月昭估嘴中的凉气一口一口的倒抽着,她一把推开了女人,紧捂着自己的腰,不停的揉捏,方才能缓解一丢丢疼痛,“你这女人疯了吗?刚刚还把我认作是你的女儿,现在又来掐我,简直不可理喻!” 女人扭曲的笑着,那张慈善的面孔里夹杂着憎恶和敌意,“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走……” 月昭估简直冤枉极了,“你真丢我们巫族的脸啊!自幼修习看魂,难道连你的头头儿都没认出来吗?还女儿?我呸!你是个什么身份,生的出我一血女巫之尊?你可知我是伴随极命神鸢而生的,你知道极命神鸢是个什么东西吗?” 月昭估气坏了。 妇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里面,内心正抓狂,根本没心思仔细去听月昭估说的话,只听出了一点月昭估的语气,总之是不善的。 “我最是讨厌你这妆模作样的嘴脸了,就是你换了一万张面孔,我也还是记得你!”妇人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要衣服吗?我就给你尝尝‘千皮衣裳’的滋味!” 千皮衣裳是用一千张人皮用特殊的巫术融化成的,做成衣裳贴在人身上,那人就会带上永生永世都洗不掉的诅咒。 “你竟敢修习禁术!!”月昭估睁大了眼睛,“我巫族怎会生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败类!?” 说完也再不迟疑,手指头一碾,随手一招“极命夺杀”就将妇人束缚在一个框架里面。 妇人挣扎着,红了眼睛,“阿布……阿布……看你生的好女儿……看你生的好女儿啊……呜呜呜……我辛辛苦苦服侍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将我记在心里吗?我就比不过一个死人?” 月昭估正疑惑妇人忽然的变化,身后便被偷袭了一击。 月昭估忍不住喉咙里一口血丝蔓了出来。 “你……”月昭估震惊的看着布庄老板。 一阵雷击响起,月昭估用来框住妇人的阵法就稀烂了一片。月昭估看向来人—— 晚来的布庄老板抱起了阵法框架里面的妇人,目光有些不善的看着月昭估,“不知阁下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砸我的场子,伤我的妻子?” 月昭估左右一看,确实损坏了不少布匹和桌椅。但这大面积的损坏可都是布庄老板为了救爱妻而造成的呀。 索性月昭估不愿多纠缠那些小细节,便一脸无辜的解释起重点来:“你这婆娘将我认成了你女儿,来斩杀我,我不能不躲呀。” “不可能!”布庄老板很肯定的说。 月昭估不屑的看向一边,哼了声。 妇人拽着阿布的衣袖,哭个不停。布庄老板安慰了妇人,又对月昭估说:“内人从前对爱女视如己出,若将你误认作家女,必然会全心照料你,断然不可能出手伤人。想必是你恶人先告状吧?不知来我布庄有何贵干?” 月昭估被气笑了,“我……算了,不和你争论好吧?我来你这儿就是讨件衣服。” 布庄老板奇怪的笑了笑,“打伤了我的内人,还想与我做生意?怎么不见你的诚意?没有赔偿吗?” “欸,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都说了是你内人先动的手,怎么还怪起我来了?再说,你刚进门的时候不是也听见了吗?她就是把我当成你们女儿了。” …… 布庄老板和月昭估争论了很久,而妇人早已冷静下来,此时理清思绪的妇人,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她拉着阿布的手说:“夫君,我们不必和她一般见识,我许久没见过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了,一时误认做珠儿,是我眼拙。” 月昭估以为这妇人改过自新了,于是也不想追究,大度的笑了笑,谁成想,妇人继续说:“虽然是这姑娘先动的手,哪怕她是不怀好意,我们也不必和她一般见识了吧?念起珠儿也如同她这般大小,我们不如放了她吧?给她一身衣服,让她去吧。” 布庄老板转动着眸子想了想。 夫妻俩的眸光在空中立马接触,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好……”布庄老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的夫人。 月昭估有点儿疑惑,但看见那件从衣橱里拿出的崭新的衣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想是那妇人良心发现了吧? 月昭估这么想着,把那身崭新的红衣换上。 “衣服倒是不错,低调奢华。不过……有点儿像新婚的嫁衣……” 布庄老板冷哼一声,“给你衣服已经是内人大度,你还挑三拣四?” 到了布庄老板嘴里,倒显得像月昭估得寸进尺了。月昭估人在外乡,不愿多生是非,于是忙说:“没有没有。” 老板娘温柔的笑着,颇有些春光明媚的姿态。 月昭估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对夫妇俩作了一揖,算是告别。 转过身,她带上面具,走向了大街上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奴隶厅。 月昭估一碰到那大铁笼,那笼子就像是没有实体了般虚化了。但月昭估进去以后,再来碰这巨大铁笼,确实实实在在摸的到冰冷的温度与扎实的质地。 “雕虫小技!”月昭估轻笑,继续往前走。 里面阴气森森,比月昭估见过的死人窟更要寂静,没有人烟和活人气息。 她进去屋子以后,身后的门被一股怪风吹得合上了。 月昭估冷静的往前走,过了第一扇门,里面是一方庭院。院子里有几棵树,枣树、桃树、橘子树。 吃货?奴隶厅的看守人竟然是个吃货?月昭估仔细打量,不忍放过一丝细节。 一声轻笑从回廊传来,之后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手持折扇,眉目带风,“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月昭估有些惊奇,“你不在你的面具阁守着,来这里做什么?” 杜子笑了笑,“我爹在这里做事,我是来看他的。” “你爹是?” “他是前面的掌事,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吗?” 月昭估摇摇头。 “出去喝一杯吧,咱俩认识一场,还没叙叙呢。” 月昭估推开他,“有什么好叙的?对了,你不是说过这里可进不可出吗?那你……” 杜子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走后门啊。”他有些讽刺的笑了笑,“我爹是权贵的走狗,我自然可以跟着沾沾光。” “好啦,走啦!”杜子摇着折扇边摇边笑,笑完后拉着月昭估就要往出口走。 月昭估一边挣扎一边说:“我才刚进来啊喂……” 男人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越来越紧,在他的眉宇之间,有化不开的担忧和焦急。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的确……他不想看见她受伤。即使她已不记得,她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月昭估纳闷了。 “我只是……”男人说到一半没话了。 “扑通”一根棍子从天而降,落在月昭估的头顶,她一下子晕了过去。 杜子抱起月昭估就飞速狂奔,还没出囚牢就被一队人马从屋子外面、笼子里面团团围起来。 一个中年人从包围圈外面走进来,他看着杜子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是闹什么幺蛾子?有你什么事儿?” 杜子倔强的看着牢逸。 又一个人从牢逸的身后走上来,他杵着拐杖,身上穿着个很大的斗篷,斗篷帽子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牢逸,你这是什么意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无情,就像阎罗殿前残酷的审判官。 冰冷的声音带着绝对的穿透力。 牢逸因这个人的出场而紧张兮兮,他使劲儿给杜子使眼色,并且小声劝道:“逆子!还不把人放下?” 牢逸说完杜子,担忧的目光立马收起来,转而一副谄媚的样子对着身后的人说,“我也没料到犬子这么不懂事……” “掌事的职位交给你,可不是让你玩忽职守的。”老者无情的声音响起。 牢逸汗颜,“犬子……” 老者“嗯”了一声,示意不必再说了。 杜子抱着月昭估,清秀的脸上满是倔强,牢逸看着杜子那双眼睛,想起了肚子的娘,他眼里有过不舍。 “爹……放了她吧……” 老者没有给牢逸说话的机会。老者的声音在空中炸裂,就像凭空出现了一颗炮弹。“盘丝城里来一个外人,城里人就可以少送一个活人进来这奴隶厅,难道还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吗?还是说你小子想代替这个人进我的奴隶厅?” 第48章:苏醒 杜子咽了咽口水,但并没有露出胆怯,他执着的看着牢逸:“阿爹,我这一次不会让她一个人留下了。” 牢逸的瞳孔往前瞪大了一下。 老者没有听懂杜子的意思,牢逸却听懂了。 牢逸的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而老者的拐杖使劲儿往地上一敲,轻嗤一声,公鸡一样的嗓子捏了起来,尖着嗓音说:“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东家作对了。” 老者又用毒蛇样的眼光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牢逸,“我原先看在你为东家那么卖命的份上,也就没找你儿子的麻烦,如今看来,他可和你不一样。” “法师!法师饶命!犬子他……”牢逸噗通一下跪下来,跪倒在老者的脚边,而他的脑袋慢慢垂下来,一直把额头贴在了老者的鞋尖上面。 杜子眼中尽是痛惜,心下更是在滴血。“父亲!你何必……” “逆子!还不跪下!”牢逸听到杜子的声音,猛然间把脑袋抬了起来,通红的双眼如同猛兽一般死盯着杜子,他的声线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就像含了一口痰,卡顿得厉害。 杜子这一次没有听牢逸的话。“父亲,上一次听了你的话,我后悔了一千四百年整啊父亲!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后悔了……父亲,对不起……” 牢逸的瞳仁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尔后上半身失去了力道的支撑,松松垮垮的倒了下去。 老者猛然一脚将牢逸的身体踹开,“废物!” 老者朝后面招了招手,很快两个汉子把牢逸拖了下去。 杜子看着怀里的月昭估,又看看面前的法师。 老者忽然笑了,“你这个小子倒犟,若非你要救我们东家要杀的人,我倒想和你促膝长谈一番。” “可我不稀罕。” “你父亲当了一辈子的窝囊废,做了一辈子的狗,而你……妄想出淤泥而不染,誓死不愿同你父亲一道,为我们东家效力。可你真有多高贵吗?”老者笑得十分开心,就像揭露别人的真面目是他的乐趣所在似的。 “你吃着你父亲卖笑供给你的,住的是你父亲从东家那儿求来的地皮,你说奴隶厅是个罪恶的存在,号召外面的人反抗奴隶厅的存在,可你第一个无法劝诫的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哈哈哈哈……一直以来,我最爱看人们虚伪的面孔了,越是自相残杀、互相伤害,我就越是喜欢冷眼旁观。” 杜子的拳头一点点收紧,他在极力忍受着法师的唾骂,可他半句反驳的话也酝酿不出来。 “你把怨气发泄在你父亲身上,把你的一事无成、逃避现实怪罪于你的父亲,你一边理直气壮受着你爹卑躬屈膝给你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对你那爹非打即骂,指桑骂槐,你还记得你对你父亲说过怎么样伤人的话吗?” 老者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划在心上,撕裂却无声的疼痛充斥他的心肺,呼吸也懈怠了。 老者一步步走近杜子,“你说,我会不会杀了你爹?” 杜子颤抖了一下,高大的身形微微晃动。 “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死乞白赖也要赖在奴隶厅做事?你以为你爹不想要你从不离口的尊严和骨气吗?或者你以为……你爹宁愿做一条狗?哈哈哈……孩子……”老者一声“孩子”喊得非常温柔,那瞬间,那像个慈祥的、和蔼的、好相处的老头儿。 “那只是因为你太能闯祸了呀,你说说,你在盘丝城里闹出来多少事儿?光是早年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那些云集的强者,就给东家添了不少麻烦,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处死你这个闹事者?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吗?” “错了,是因为你爹。他死乞白赖,他臭不要脸,他毫无尊严……他求东家,求权贵,求得眼的小厮丫鬟,再有……还和单独伺候过某几个夫人呢……哈哈……你爹的本事真不小,不知道你继承了他什么呢?你爹可是为你说尽了好话,才保你到如今,可你太会闹事了,如今啊,他也保不住你咯!自身难保呵……就是他狗腿了一生的下场。” 老者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杜子的身上,杜子的灵魂伤痕累累。 “我不想听……” “可是我偏要说,”法师很欠揍的说,“而且我已经说完了。” 杜子的手颤抖着,也许是怀里抱着的月昭估太重了。 他眼神有些迟疑,反应也变慢了。 法师慢慢走过来,在法师即将夺走月昭估的时候,杜子忽然发起了进攻。 法师猛然往后退了两步,屏着一口气看着杜子,尤有些回不了神,他掌心凝聚起魂力,却即刻间卸下。 法师像是在笑着,“要活的,一起带走。” 他下了一声命令,之后自己退出了包围圈,站到了包围圈外面。他拄着拐杖,站着一动不动旁观着一切,如一尊雕塑般。 杜子喃喃道:“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一群士兵将杜子和月昭估押下去,关在一个囚牢里。 他依旧保持着怀抱月昭估的姿势,这里的人就给了他们水喝,途中送上来过一盘肉。 “你爹和城主夫人偷情,被城主大人抓了个现形。”有个狱卒路过的时候,随意的对杜子说了两句。 杜子的身躯顿时僵住了。 月昭估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上暖暖的。 抬头一看,是一个布满胡茬的下巴,再往上看去,男人的轮廓很深,眉眼之下全是黑青,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没有眨一下。 月昭估动了动,那人的头缓慢的往下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触及到一起,皆是一愣,对视三秒后,男人移开目光。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男人坐在地上,月昭估被男人抱在怀里,而男人的两条手臂,一直禁锢着她。 听到月昭估的问话,男人尴尬的说道:“我的手麻了。” 月昭估表示理解,于是她亲手掰开了杜子的手。 她站起来,在牢房走了走,两人的目光偶尔对上,也是相顾无言。 月昭估看着盘子里的肉,“这是哪儿来的?” 她用手捻起一片熟肉,瞪着眼睛瞅。 “劝你放下。” “为何?” 月昭估把肉片放下。 “那是‘鸟’的肉。” “这笼子里的,都是鸟。包括你我。” 月昭估立刻意会过来,“你是说,我们现在被抓到奴隶厅里面关着了?” “嗯。”杜子说,“牲口,自然要养肥再宰。” 杜子的话让月昭估很不舒服。 “我为什么晕了?当时,我记得有个东西敲我后脑勺上了。没记错的话,是你离我最近吧?”她用肯定的语调说着疑问的话。 杜子说:“他们早就布下陷阱,敲你脑袋的木棍,是天上掉下来的。” 月昭估生起一把火,“你做什么?”“烧肉。” “烧肉?”杜子指着地上一盘肉,“这个?” “不,是你。”月昭估的火把甩在了杜子身上,杜子忙拍着衣服上的火。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那根棍子明明就是你砸下的,我早就看见你袖口里藏着一根棍子了。” “棍子?”杜子扑灭衣服上火的动作停了,“你凭什么怀疑我?” “你的尧云扇我一直注意着,它可以变大变小,还可以直接进攻。” 杜子一笑,身上火一下子被灭,“被你看出来了。的确是。” 尧云扇再次展开于他手,他扇风端坐,“你为什么打晕我?” “不如说你为什么被我打晕?” 月昭估笑,“我只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因为你死不了,所以不怕?” “你如何知道?” 牢房的地面满是坑坑洼洼,杜子把一碗水泼在地上的坑里。 “你看坑里的人影,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月昭估摇摇头。“你认识的不是我,是徐日吧?” 杜子亦摇头,“不,”他笑着,“我见过的,是那个完整的你。” “完整?”月昭估先是错愕,后是嫣然一笑,“完整。” 杜子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俩人在枯草上坐下,脚边的水坑里倒映着牢房内的景象。 “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了?” “我被关在这里很奇怪吗?” “没记错的话……”月昭估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杜子,回忆道,“先前见了你,你说你是可以走后门的。” 杜子的身躯顿时僵住,“那是之前了。” 月昭估徒手拧开囚牢的铁栏杆,“算了,出去吧,这里也不好玩儿,待着没意思。” 杜子一愣,“你拧得开?” 月昭估理所应当的点头,“这很难吗?” 杜子摇摇头,“不难……那你出去吧……” 杜子心说,对你来说不难吧。 “这意思,你不出去?” 杜子摇摇头,“我爹在他们手上,要是咱们都走了,他就必死无疑了。” “你爹……”月昭估想了想,“好像是记得你说过,你爹是掌事?” “嗯,曾经是。” “那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吧!” 第49章:溯源 杜子受宠若惊,“你说把他救出来?” 月昭估理所应当的点头,“你难道不愿意吗?” 杜子摇摇头,又点头,“只是你最好不要去……城中的老人们最是讨厌你。” “哈?” “他们记得你,这座城就是因为你而封锁的呀。”杜子说,“当初盘丝城只是偏远地方一个小角落,傍山傍水,居民也算衣食无忧,小日子过的也可以。是你的一句‘尚可’引得魔尊把此地由外封锁,纳入元阁楼,这里的人失去了山水的倚仗,食物来源没有了,自然疯癫。” “魔尊这么不理智的啊……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没想过你们也要吃东西的吗?” 杜子摇摇头,“要是魔尊想过,他们也行建不成奴隶厅了。” 月昭估的眸光有些黯然。 “也许是。”她念叨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你刚刚还说见过完整的我?莫不成你以为……我真就是徐日?” 杜子点点头,“我曾经远远的见过你一次,是在盘丝城还没有被收走的时候,后来这盘丝出不去以后,你又来过一次。” “我来做什么?” 杜子陷入了回忆里,“我也不知道,但你就是来了,而且……闹出了不少事情。” 月昭估眉头沉了下来。 “第二次见你,我才看清楚你的样子,确实很难叫人忘掉。那次你是用了另一个躯壳来的。” 月昭估感觉进入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团里面。 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目的?” “不。”杜子的脑袋垂了下来,“第一次你来,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第二次你来,像一个疯子。” 月昭估想了想,决定先从这里出去,“你不必跟着我。” 月昭估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跟着我还不如去救你爹。” 月昭估已经出了牢房,她站在牢房外面,回望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月昭估走远了时,杜子抬起了头,“也许明月居可以找到你要的答案。” 明月居。 月昭估回头,“多谢。” 稍微一拱手,月昭估已经走出去很远。 杜子凝望着月昭估的背影,心说,此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 泪珠从眼角滑落。 曾经在一个山脉,一个女子身披皎洁月光而来,她喜欢盘丝城的民风,也喜欢盘丝城的山水。女子在此地落脚后不久,一男子追随而来,身骑白马,目若星辰。 这个男人是一个很神秘人,比女子更加让人无法揣测。但这男子的行事作风还有行踪很明显就叫人看出来。 这个男人就是围绕这个女人团团转,女子说东,男子绝对不会说西。 那俩人就在紧邻盘丝城的山顶上生活了几天,偶尔会见有柴夫路过,女子说要离开的时候,居民中知道他俩的都来相送,这一送就送了一些名堂出来…… “此地真是个风水宝地,若能永生永世安住于此,也甚美哉!” 男子的笑容完全沉浸在女子的幸福里,俩人甜蜜而自在。 “你喜欢便是好。” 此后大地少了一个角,大山缺了一个边,君上为心上人建造的元阁楼里,多了一个曾在大陆上无忧无虑生活的城市,名盘丝。 没了山水依傍的盘丝城,越吃越穷,到了后面就直接路有饿死骨了。 盘丝城的权贵依靠城主,单独划分成一个派别,以食人为旗帜。另一个派别则是以盘丝城强者为代表的,他们不同意吃人,食物少了,省着就是,总能有办法的。 后来强者队被权贵队全部坑杀,强者队如今已经销声匿迹,遗留的一些强者队虾兵蟹将,全都默默无闻在权贵的包围圈外面当一个小透明。 奴隶厅外的大街上,多数都是生活着不附庸于权贵,却也没有公然反抗权贵的人。久而久之,他们达成了一个平衡。 鸟笼里面奴隶厅,笼子外面的人可以选择不进去,但饿的不行的人却可以选择进去投靠,至于“投靠”是否无异于送死就不为人知了。 权贵也不会主动伤害笼子外面的市民。 但外来人……必杀。 能为权贵增加口粮储备,为何不杀? 在盘丝城已经大乱之后的某一年,有一穿着嫁衣的女人进来盘丝城,她穿着华丽,妆容精致,泪痕却将妆容冲了个稀烂。 她进城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布庄老板的女儿,小姑娘一脸热情的招呼她,她开始与那小姑娘相熟。 而后……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那小姑娘的爱人——杜子,他的爹在奴隶厅做事,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就将杜子设计骗进了奴隶厅,他的爹终究还在奴隶厅有人脉,他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那小姑娘就不同了,昔日的外来者——徐日,伙同小姑娘一伴前往奴隶厅,俩人自认为是潜伏,实际上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徐日那次来的时候,行事作风很是疯癫,法术也十分垃圾。 这一遭没有将杜子带出来,反而让小姑娘丢了性命。 她是怎么丢的性命? 被奴隶厅那些濒临饿死的奴隶,当着杜子的面活活受辱致死。 杜子也疯了。 那些人走前,将小姑娘的尸体,徐日,还有杜子,还有那些一脸邪笑的奴隶……关押在一个囚牢里面。那些人将手伸向徐日的时候,杜子将徐日当作了已经死掉的小姑娘……他心里不愿意承认小姑娘的死…… 杜子拼了命的做出了没疯时绝对不敢做的事情——保护他的“未婚妻”。 清醒过后,杜子发现他紧紧的抱着徐日,而四周全是狼藉一片的尸体。 徐日告诉他:你给你的妻报仇啦。 杜子松开徐日,徐日在杜子绝望、无措的时候,把手搭在杜子那双颤抖、冰冷、带着血腥的手背上,慢慢的告诉他:“你没有做错……别怕……” 徐日抱起小姑娘的尸体,给她一件件把破碎的衣服拢好,徐日把自己的外衫罩在小姑娘冰冷僵硬的尸身上面…… 徐日把小姑娘脸上痛苦、怨恨、绝望的表情纹路一点一点抹平……徐日在小姑娘耳边温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小姑娘一直瞪得大大的眼睛合上了。 就像是原谅了杜子的冷眼旁观。 杜子的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似乎有什么紧紧拽着他心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在牢狱里被关押的暗无天日的半个月,徐日没有任何偏见的目光,一直是杜子苟且活下去的动力。 徐日知道,小姑娘也希望杜子能好好的,而杜子如果一直沉浸在小姑娘的愧疚里,也会活得不安。 徐日将对小姑娘一个人的愧疚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无法原谅自己,却让杜子逍遥快活的活着。 布庄老板寻人,亲自豁出了一条命来奴隶厅,却看见女儿带回过家的徐日,怀里抱着女儿的尸体…… 那时候的徐日,连上全部是花掉的妆容,还有半个月未曾梳洗留下的污渍……原本的面部早已无法辨认,可布庄老板……就是一眼记住了徐日。在布庄老板心里,这可是杀掉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可是徐日的狼狈和他的女儿惨兮兮的样子比起来,真的是九牛一毛。 布庄老板绝望的闭上眼睛,在牢逸的帮助下,把三个人带出了奴隶厅的管辖范围。 “杜子,我的珠儿那么爱你,你对她一点愧疚也没有吗?”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布庄老板问杜子。 杜子无法回答,他当时甚至没有勇气提起“珠儿”两个字。 “是那个叫徐日的,”布庄老板咬牙切齿的说,“是她把我的女儿带进奴隶厅的!我早就和珠儿说过了,那种地方是绝对不能进去的!若非徐日怂恿,我女儿根本不可能忤逆我而进那个地方!更不会遭受那样的凌辱!那可是我的女儿啊——” 布庄老板绝望的哭着。 那天夜里,布庄老板将徐日下毒弄死,尸体一点点剥下来,骨肉分离,他的眼球已经不是他的眼球了,是那样疯狂与麻木。 徐日没有死,她就算被分尸了也是有知觉的。但是她不想反抗,也许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点对珠儿的愧疚。 布庄老板把徐日分尸以后,贡献给了奴隶厅的牢逸,让他拿去奉承上面的人。 徐日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那颗头颅,仅仅是被从脖子那里切了下来。 她的脸被清洗干净。巧合的是,多年前见过她和君上俩人在山顶的其中一名柴夫,就是给她洗肉的奴隶。 他疯了一样跑去禀报,说这个人就是当年把盘丝城沦落为一座封闭的城的罪魁祸首! 盘丝城上上下下,全都炸了开来。 尤其是布庄老板,他对徐日的恨意愈加浓烈。因为他的爱妻就是死于盘丝城初被封锁的时期,他的原妻就是被抢如奴隶厅做奴隶的第一批奴隶啊! 如果不是盘丝城被那位“君上”收入了元阁楼,原先水土肥沃、土地富饶的盘丝城!哪里会沦落到需要吃活人果腹的地步啊! 徐日的尸体被城主手下一批神秘的法师,用特殊手法烹饪而食了。 此后,盘丝城再无与徐日有关的消息。可是法师却告诉知情人:徐日的魂魄死不了,她的魂魄在肉身彻底死掉时,以一种他们也无法捕捉的形态,飘到了他们无法感应到的地方。 布庄老板知道了,徐日也许没有死。 布庄老板一直在等,他想,徐日能进盘丝城一次,就一定能进第二次…… 他一直在等着为他枉死的妻女报仇的一天,他一直在伺机等待着让徐日灵魂俱灭的一天…… 他为了这个计谋,终日在大街上游荡,日日苦寻外来人。 第50章:老板娘的秘密 布庄老板的继室,也就是布庄现在的老板娘——醺柔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醺柔是巫族某个神秘的支脉最为出色的后生之一,可她心术不正,自幼除却修炼家族交给她的功法,还去主脉那边偷窃禁书,修习禁术。 千年前,有人预言到嫡系这边,孤血圣女和皎安公子将来的孩子,会是一个拥有至纯血脉的一血女巫,当时,这个消息在整个巫族都闹的沸沸扬扬,每个人都喜上眉梢。 可这和醺柔有什么关系?醺柔和她那个支脉的人一贯的风格是一样的,不喜群居,不爱与人交谈,比之生性孤僻的大多巫族人更要独树一帜。 对于少不经事又痴迷巫术的醺柔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她趁着嫡系这边在将来会诞生的孩子举家欢庆的时候,趁着嫡系最大的书库无甚人把守的时候,偷偷的潜进了书阁。 书库中某个沾满灰尘的角落,一本“穿空术”一下子映入了她的眼帘,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她将那本书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没想到天地之间还存在时空这种东西?”她惊奇的翻弄着书页,飞速的阅读学习着。 人对于挚爱的东西总是格外投入并且急于使用的。 醺柔将穿空术阅览了一遍就急着施法,去看看书中所谓的“其他的世界”,她来到了盘丝城的地界,掉到了乞丐堆里,没过多久,她就完全沦落成了一个街头要饭的乞丐。 她初一来到盘丝城,过于惊奇于眼前所见,一股脑就将只看了一遍的穿空术忘得干干净净了。 那本“穿空术”遗落在巫族原本的书阁里,而她却一个人来到了陌生时空的陌生街头。 那时候盘丝城还没有被封锁,她那时候十分天真单纯,而且本性也不算坏,她没有仗着身怀巫术而欺凌弱小。她按照这里的平民生活的方式企图着生活。 她每天都在尽力活下去。 有一天,街头的墙上贴上了布庄招聘工人的纸,她去看了便心动了。她去布庄面试,并且成功入选为一名店里接待客人的小二。 她知到他们布庄有一个老板,和老板娘很恩爱。她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那位来店里视察情况的布庄老板。 真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啊,那一丝不苟的发鬓,不拘一格的装束打扮,真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布庄老板一下子就俘获了醺柔的少女芳心。自从遇见了布庄老板以后,醺柔脑子里面全都是布庄老板的影子。 她还注意到经常来布庄看布料的一位姑娘,其实就是布庄老板那位很恩爱的夫人。她是来验货的。 她甚至和布庄老板的夫人打好关系,就是为了和布庄老板走近一点。 醺柔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思终于找到了能够施展的机会…… 在布庄勤勤恳恳工作了一千多年后的一天,醺柔听到布庄外面乱了套,说是一派和谐了上千年的盘丝城,竟然被一个“君上”困在了一个名叫元阁楼的里面。盘丝城的人出不去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食物来源没有了,山水都不见了。他们要断绝口粮了。 城里一向官名如鱼水和谐共处、互帮互助的局面彻底乱了套,官民反目,以权贵为首的人建立了奴隶厅,以供肉食流动。以散修强者为首的人建立了反奴隶队伍,用以坚持人性化生存。 某个无风的夜里,醺柔睁开被月光覆盖的眼睛,她沉静了许久的眼里涌动起执念。 醺柔想,要是他的夫人不在了呢。 “你去哪?”刚进店铺的小伙有些害羞的看着醺柔,醺柔摇摇头,“我没去哪儿啊……牢逸大哥,你又来看衣服呢?” 牢逸“哦”了一声,手假装抚摸着布匹,“啊,看这些布都挺好的,阿布经营的不错。” 醺柔知道,牢逸和布庄老板阿布是很好的兄弟,而牢逸也是阿布的大舅子。 出于女人的直觉,醺柔还知道,牢逸对她有意思。 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牢逸总是找各种借口来看布,看衣服,常看却不买,买也买的很少,看布时也心不在焉,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醺柔总是把握得很好,牢逸每一次要表明心意时,她就找借口躲开,既不接手,也不拒绝,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表态。 醺柔像往常一样一脸温柔的笑意,看着牢逸的眸子里半淌着水光。 牢逸就僵硬的长在那里,动一下都感觉会冒犯到眼前这位姑娘。 醺柔“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出来。 “听说外面的人都没肉吃了,但牢逸大哥你还是这么精神,依旧这么魁梧。” 牢逸的脸咻地一下红了。他低下头,茫然不知所措,他拘泥的扭着衣摆……他小声的说:“我……投靠了权贵……” 他最后两个字,说话的字音尤其小,他很心虚,也很害怕他爱慕的女人会像其他人一样的嫌弃他,鄙夷他。 醺柔的面色确实在一瞬之间僵硬了不少,鄙夷之色也是在面上一闪而逝。但转瞬之间,她的脸上依旧洋溢着毫无异样的笑意,她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就和往常一样,对着牢逸阳光明媚的笑着。 她说:“牢逸大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我知道……” 牢逸因为醺柔独具一格的话而抬起了头,醺柔用一种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他说:“我知道,或许其他人会介意这个,但是我想说,不论你做出了什么样子的选择,我都明白,牢逸大哥你,一定也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的……” 牢逸心里就像是冰川融化,这些天来受到的冷眼和唾弃都像冰山一样融化了。 此刻的他心里就像放在了暖坑上,暖呼呼的,“你能这么想……你能这么信赖我……我真的……很感动……”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醺柔简单的几句话感动得稀里糊涂的。 有时候,人大抵是更需要一根精神支柱的。 “其实……”男人觉得,要是不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坦白,有些于心不忍,“我只是饿极了,我……” 他说不出口。 醺柔慢慢的走近了他,在他的身边站定,女子独有的体香蔓延在牢逸的鼻息,他的心也安了许多。 “我知道挨饿的滋味,我懂你。” 男人一下子将她抱住,那种心酸和感动,因为一个她而化解。 “把你妹妹也接进去吧,我听店里的伙计说,老板自己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还要养活店里这么多伙计……夫人的日子,一定很苦。” 醺柔的话把男人说动了。男人心里一直看的很清楚,他在奴隶厅做的是权贵的走狗,在那边工作,受到的冷眼也格外多。不仅是权贵内部的,还有城里不愿于权贵同流合污的居民的。他们都瞧不起他,两边都不把牢逸当人看…… 可是他又为何如此做呢?还不是饥饿迫使。他宁愿不被当人看,也要过上人该过的日子,他要吃饱,他想吃肉。 哪怕……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丢掉了自己的尊严…… 也不要紧。 尤其是…… 还有一个他心爱的女人,在默默的支撑着他。 他觉得,只要她不介意,哪怕是众人鄙夷,万人唾弃,那也不要紧。 他终于为自己对奴隶厅外面的居民的背叛,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借口——他是为了他爱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啊! 牢逸知道阿布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放他妹妹走的。牢逸太了解阿布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牢逸爬墙进了阿布的卧室,点上迷香,熏晕了妹妹和妹夫,连夜将妹妹掳走了。 “哥哥,你将我带来这里做什么?这是哪里?”悠悠转醒的汰箬一脸惊惧,昏黄的灯光下,在一个封闭而陌生的卧室,她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的脸,那一瞬间,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哥哥?”汰箬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换来牢逸深吸了一口气。 “妹妹。我是为你好,你跟着阿布,只有受苦!不如你跟着哥哥,大哥起码能保你衣食无忧啊!” 汰箬震惊的摇头,她实在无法理解她的大哥如今这陌生的面孔,“大哥,你究竟在说什么?放我回去,我怎么会在这里?哥!我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哪里还用你管?” 汰箬觉得牢逸很不可理喻。“你几时这么关心我了?我嫁出去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过问过我几句,更别提来看过我,今日你是闹哪一出?” “姐姐,别担心,牢逸大哥一定是为你好。” “你怎么在这?”汰箬十分的错愕,“你不是我布庄里那个小二吗?” 醺柔笑道:“劳夫人抬举,这些年受夫人的照顾,我过的还行。” 汰箬有些欣喜的说:“我知道我大哥爱慕你,所以才照顾你如斯的,只是不知道深更半夜,你为何会和我大哥在一起?你们发展到哪一步啦?” 醺柔的笑意一僵,她敏锐的察觉到了牢逸目光的火热。 牢逸一个糙汉子,面上露出紧张,局促又带着期盼的看着她。 第51章:醺柔的上位之路 牢逸和醺柔都知道,现在的场面对于牢逸来说,是个无可厚非的、绝佳的表白时机。 可……醺柔可对牢逸没意思,要是牢逸真表白了,她拒绝便会失去牢逸今后的庇护,不拒绝又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她心里可真要恨死汰箬了! 醺柔一看见汰箬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就火气直往上冒。她无法忍受汰箬坏了她的事情,还一派纯真的无辜样。 汰箬对于自家哥哥和醺柔之间的好事,是真心的期盼,所以才这么问的。可她绝对没想到,这么一问,倒使得她今后的命运更加悲惨了些。 “牢逸大哥……我……有一个想法……”醺柔抢在牢逸前面说,“我知道你的一番心意,但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牢逸自然一脸火热的看着她。 “我知道一种换脸术,可以将一个人的脸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醺柔无比温柔的看着牢逸说。 牢逸被醺柔看得心都要软化成一片了。 “汰箬姐姐,只要你配合我,今后你就能永远拜托掉阿布了,你可以和你弟弟一起在奴隶厅过一辈子的好日子。”醺柔笑着对醺柔说。 “你在说什么?”汰箬坐在床上连连往后退,她感觉眼前的醺柔哪里变了……不是她在布庄看见的那个比白纸还干净的小二了。 有些感情早已变了质,而汰箬却以为一切停留在昨日。 醺柔的眼神让汰箬看不明白…… “我需要几味药材,牢逸大哥,你可以帮我取来吗?” “这……”牢逸抓着后脑勺,有些为难。他老实的脸庞有了些难堪。 醺柔上去抓住了牢逸的手,说:“我知道牢逸大哥最棒了。” “牢逸大哥既然能接触到咱们盘丝城的权贵,想来权贵夫人也有机会接触的吧?牢逸大哥不如……从这儿下手,帮柔柔把那几味药弄来嘛……” “你……不生气吗?”牢逸小心翼翼的看着醺柔。 醺柔笑着摇摇头,“我和牢逸大哥生什么气?我是为了牢逸大哥好,牢逸大哥一定会理解我的。” “大哥!你别听她的!这种事情做不得!”汰箬厉声说道,她的眼里还泛着泪光,看着牢逸。 而牢逸也被汰箬这一声吼,给吼得清醒了很多。“确实……”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醺柔:“这样做确实……” “牢逸大哥!”醺柔心一横,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牢逸。 “大哥!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不安好心!”汰箬气愤的看着醺柔。 醺柔脸微微一侧,给了一记满是威胁的眼刀子给汰箬。 汰箬开口正欲再说话,醺柔飞快的撕下自己衣摆的一条布,塞进了汰箬嘴里,又给汰箬施了个令她无法动弹的巫术。汰箬绝望的看着眼前一幕。 醺柔为自己和牢逸宽衣解带,在浑身乏力的汰箬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汰箬害怕而绝望的拼尽全力缩到墙角,她头埋在膝盖里,不敢去看。 天亮后,牢逸意犹未尽,看着醺柔的目光含着无法言说的爱意,而醺柔更是一脸羞嗔的看着他。 “牢逸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拿到那几味药,不光是帮我,你也是帮你自己……牢逸大哥,难道你不想我们今后都能……” 牢逸立马答应了。 牢逸舔着脸去见权贵,被轰出门以后,假意偶遇归家的权贵夫人,他一番巴结,权贵夫人才同意单独和他谈谈“公务”。 牢逸用非常手段收买了权贵夫人,他委托权贵夫人给他找几味药草,“小心肝~原来是想要这几味药啊……药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常来哦……” 牢逸表面上假意答应,暗地里却一直幻想着能够拿到药以后,和醺柔长相思守。 醺柔终究是没有给他找个机会,醺柔把汰箬变成了自己的模样,牢逸听了醺柔的话,把汰箬关在一个封闭的房子里,日日供给她最好的吃食,只是不给她自由。 布庄老板一夜醒来,发现自己夫人不见了,只留下摇篮里嗷嗷待哺的女儿,他疯了一样满城寻找他的夫人,可是一天一天,她的夫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一夜之间消失,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成了他活下去的信念,他把这个女儿当命。 “老爷,您又来布庄视察啦?”门口的伙计看见老板,笑着打招呼。 他们都知道夫人丢了,老板心情不好,他们都小心翼翼,做事不敢有半分差池。 醺柔还在这个店里做事,她一听到伙计说老板来了,连忙整理好衣衫发鬓,摇曳生姿的走到门口迎接布庄老板。 然而布庄老板对于醺柔的风情一点也没心思理会。 “老爷!”醺柔一急,喊住布庄老板。 布庄老板回过头,双目无神的看着醺柔。 醺柔神思一转,“夫人若在,想必也希望老板能开心一些。” 布庄老板听到店里的伙计提起汰箬,脸上就像是崩裂了一块,隐藏了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他一时间哭得像个孩子。 布庄老板在自己的店里蹲下来,正好伏在醺柔的脚边低低的哭泣。 醺柔慢慢的蹲下来,她手抚摸着布庄老板的后背,声音轻柔的说:“阿布……” 阿布几乎悲痛的失去了主观意识,醺柔把他拉进自己怀里,阿布全然凭着那股依靠的感觉靠进去。 布庄的伙计更是不敢吱声。 他哭了很久很久,布庄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对不起……”阿布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 是他太想他的妻子了,在极度悲痛之下,竟然将一个路人当作了发妻。 “没关系的,阿布。” 阿布听到自己的小名从一个陌生女人嘴里说出来,很不自在,也有些反感。 凭醺柔对阿布多年的观察,醺柔一眼就看出阿布根本对她无意,她毫不气馁,把手伸向了布庄老板的女儿。 因为汰箬没有失踪前,最常来的就是这块布庄,所以阿布在对爱妻的无比思念之下,也常带着幼女来这儿。 “珠儿看啊,这是你阿娘生前常来的地方哦……” 阿布逗弄着爱女珠儿,同时将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全寄托在了珠儿的身上。 明眼人自然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一点。 “老板,珠儿可喜欢这个花色的布料了。”醺柔捧着一匹水粉色的柔嫩布匹到了布庄老板面前。 醺柔学聪明了,不能太急,于是没有再次对布庄老板使用那个较为亲切的称呼,而是客客气气的、和其他伙计一样,称呼他为老板。 “嗯。”布庄老板客客气气的应了声。“就给她做身衣服吧。” “好嘞!”醺柔语气轻快的答应。 醺柔故意手里拿着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在珠儿面前晃,小奶娃乐滋滋的追着珠儿赶。 “爹地,爹地,我喜欢那个……那个……” 布庄老板顺着爱女的视线看去,“你给她吧……” 他的语气有些讨好,醺柔很是受用,她笑着、大方的把手里的玩意儿给了珠儿,一来二去,她和珠儿的关系就变得很好了。 “珠儿,你喜不喜欢醺柔姐姐呀?” “喜欢。” “那你想不想每天都能和醺柔姐姐在一起呀?” “想!” “姐姐也很喜欢珠儿,姐姐也想天天都能和珠儿在一起……”醺柔见珠儿已经一步步入套,她成热打铁说道,“那珠儿你,去和爹爹说,让醺柔姐姐做你的娘亲好不好呀?” “唔……娘亲?”小女孩手伸进了嘴巴里,吮吸着拇指,睁着无辜而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嗯!珠儿不想吗?” 小孩一片天真无邪的说:“珠儿记得娘亲,珠儿有娘亲的,珠儿的娘亲好温柔好温柔……啊疼!” 醺柔抓着珠儿的手无意中用了力,醺柔赶紧捂住珠儿的嘴:“别叫!” 小孩惊恐的看着忽然变脸的醺柔,十分恐惧。 小孩子最是只会用表象判断危险。 醺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马松了力道,温柔的笑着。 醺柔的五官又生的好,小孩儿的眼睛被醺柔吸引住。 珠儿觉得,醺柔笑起来就像一朵水仙花,非常好看。 珠儿傻兮兮的笑着。 “珠儿想天天和姐姐在一起,珠儿要和爹爹说,珠儿要姐姐做珠儿的娘亲,珠儿要!” 醺柔点点头,摸了摸珠儿的脑袋。 —————— “醺柔,你……” 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牢逸抓着醺柔的手,眼里全然是一片陶醉般炙热的迷恋。 醺柔低垂着眉眼,将牢逸的手推开,“对不起,牢逸大哥,我没办法帮你带走珠儿,老板看女儿看得很紧,我没办法在老板的监管下带走珠儿……” “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醺柔不可置信的看着牢逸,“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珠儿吗?你可是她舅舅,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珠儿跟着我们老板过苦日子吗?” 牢逸慌了。 第52章:生子 “我在意,我当然在意她了,她可是我的外甥女,是汰箬的亲生女儿……” “不,你不在意,你要是在意,你就不会置她于不顾了,醺柔你不要这么想……我真的……我只是……” “不!”醺柔推开牢逸,“你骗人,你要是在意外甥女,又怎么会让我和你走?我要是和你走了,珠儿在这里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只要一天没有帮你带走珠儿,我这心里就不好受一天……” “醺柔……你对我真好……” “牢逸大哥……这些都是应该的……我……” “那我听你的,你想怎么做,尽管去做,我……我等你。” “嗯!牢逸大哥,还好有你理解我!” “醺柔,你想做什么事情,尽管去做吧!我会……” 醺柔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可是牢逸大哥,我大抵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牢逸激动的抓着醺柔的手腕,醺柔疼的皱起眉头,一脸苦涩,“牢逸大哥,很疼。” 牢逸看见美人泪眼微微垂着,他心一软,松了些力道。醺柔可怜兮兮的看着牢逸说:“牢逸大哥,就让汰箬姐姐代替我吧……” “你什么意思?”牢逸震惊中有些慌乱的看着醺柔。 醺柔叹息着,吻上了牢逸的嘴唇,一吻过后,她声音轻柔的说:“牢逸大哥,我知道汰箬姐姐现在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她又日夜和你在一起,我不相信……你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牢逸被拆穿了心思,“醺柔,我……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是喝醉了,才把她当成了你的……” 果然。醺柔心中想着,猜对了。她脸上一闪而逝一抹得意的笑容。 “牢逸大哥,既然你已经有了一个‘我’,为什么还要贪心,要‘另外一个’我呢?有一个不就够了吗?” “我!我和她是亲兄妹,那是不可以的!” “可是你们已经……有过了,一次和两次,两次和很多次……有什么不同吗?” “你说的没错,可我……” “牢逸大哥……”醺柔将牢逸的手放入自己的衣衫里面,“还是说触感有什么不一样?” 牢逸的脸上充斥着羞涩与欲望,他的手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到了两人一触即发的时刻,醺柔把牢逸的手摁住,眉目含情的看着他:“牢逸大哥,我爱你,但更希望你过得好,你……你一定要和汰箬姐姐好好的啊,我愿意看着你们过好日子。” “醺柔!”牢逸眼含泪水的看着她,“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啊!” “不!我一定要帮你把珠儿接走,她那么可爱,她是你的亲外甥女啊,我也不忍心看着她受苦……” “可是你能怎么办呢?阿布看珠儿看得那么紧,我们能怎么办?醺柔,醺柔!你听话,跟我走好不好?” “不可以的!”一脸痛惜的拒绝了牢逸,一边在他的脸上疯狂的吻着,“我不忍心啊……珠儿那么的可爱。怎么能让她跟着老板受苦呢?” “可我更不忍心看到你受苦啊,珠儿,跟我走吧……” “不,我要留下,牢逸大哥,我是真的想帮你,正好……正好老板他看上我了,只要我去做他的继室,我就有机会把珠儿给带走,牢逸,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醺柔!你是说你要和阿布……和阿布……” “牢逸大哥,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已经有了汰箬姐姐,难道要老板一个人整日生活在悲痛里吗?” “可是……为什么要是你呢……” “牢逸!”醺柔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而此刻她这么称呼了,也表面了她的坚决。 牢逸见没有劝说她的办法了,只能宠溺并且包容的说:“你……你一定不可以对阿布动心,带回珠儿以后,我们就……就好好过日子。” 牢逸紧紧的抱住醺柔,在牢逸看不见的视角,醺柔脸上有着得逞的笑意。 “好,牢逸大哥,我爱你。” “醺柔,我也爱你。” —————— “珠儿,你说什么?”阿布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实在不敢相信这话是她说出来的。 “我说啊,”阿布笑着拍了拍珠儿瘦小的肩膀,又摸了摸珠儿的小脑袋,“你还小,你懂什么呢?净瞎说。” 阿布满以为珠儿是开玩笑,可他没想到珠儿这一次这么执着,为了让他娶醺柔当填房,天天在家里哭,把府上府下闹得鸡犬不宁的。 “珠儿,你是认真的吗?”阿布蹲下来,和珠儿平视着。 小丫头的眼睛十分雪亮,里面不染杂质,这双眼睛和她的阿娘是真的像! 小丫头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喜欢醺柔姐姐,醺柔姐姐漂亮,还对我好,给我糖人和糖葫芦,给我买小花鼓,还给我做漂亮的衣服鞋鞋……” “可是你不记得你的娘亲了吗?你忘了你娘亲……她对你也是这么好的吗?” “娘亲……呜呜呜……”小丫头想起娘亲,一下子就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我想阿娘了,我想阿娘,我要阿娘啊啊啊呜呜呜呜……” 父女俩相拥而泣,“不哭不哭,珠儿不哭……” 小孩子的悲伤总是来得轻易,去的也快。 珠儿哭到直打嗝,就哭不出来了。反而是看见了她爹一脸眼泪鼻涕,她嬉笑着说:“爹爹,你哭的样子好丑……哈哈哈……爹爹丑,爹爹丑……” 阿布用衣襟抹了一把鼻涕,“珠儿……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小小的珠儿还听不懂太多,她不知道她爹早就情绪崩溃了,而她的存在就是她爹活下去的信念。 “珠儿。”阿布很认真的看着爱女,“你真的很喜欢醺柔姐姐吗?喜欢到……想她当你的娘亲?” “嗯!爹爹!我喜欢醺柔姐姐,我想要每天和她在一起。爹爹,你呢?你也很喜欢醺柔姐姐对不对?爹爹说过,只要是珠儿喜欢的,爹爹你都喜欢……” 小女孩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 阿布盯着珠儿看了很久,父女俩之间静默了很久,直到阿布将珠儿重新抱进怀里。 “好,爹答应你。”阿布摸着珠儿的小脑袋,沙哑的嗓音里夹杂着哭音,这么大一个男人,鼻涕泡依旧往下冒,他承诺一般的对珠儿说,“你想要的,爹都会给你。” “嘻嘻,爹爹最好啦!” 珠儿一想到今后日日都有醺柔姐姐给她买糖葫芦,她就很开心,将什么失踪的娘亲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而阿布,他以为全城上下都找不到汰箬,汰箬一定凶多吉少了。 阿布抬起头,看着院子顶上晴朗的天空,他小声的说:“汰箬,你在天之灵,也希望看见咱们的珠儿,开开心心的吧?” 阿布娶了醺柔过门,醺柔也一直对珠儿很好。 不久后牢逸也多了一个私生子,据说…… 他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他怕那个女子和他一样遭受世人的仇视,于是藏了起来,珍爱之,保护之,才没有将那女子介绍给外面的人认识。 而自从牢逸投靠了权贵,奴隶厅之外的人就再也没有愿意和他称兄道弟的了。牢逸在奴隶厅之外的路上走过,路人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他们心里鄙夷投靠权贵的人,怨恨在奴隶厅工作的人,同时也担心和牢逸走得太近的话,会沾染上是非,会成为下一个被拖进奴隶厅的人。 索性牢逸在外面也没有了朋友,昔日和牢逸是亲家的布庄老板,也因为汰箬的失踪,而和牢逸生疏了。 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去关心牢逸的那个私生子,和那私生子的娘了。 后来不知是哪里的风声,说是牢逸经常和贵妇圈子里的人走得近,说牢逸是贵妇们共同的小白脸、小情人。指不定他那私生子,就是他和哪个守寡的贵妇偷偷生下的。 传言越发的多,牢逸私生子的身世就愈发扑朔迷离。 “你是禽兽。” 阴暗的小房间里,汰箬无力的躺在床上,房间里旖旎的气息弥漫在鼻息,汰箬每天都因为这股气息而干呕,但牢逸恰恰相反。 在牢逸看来,但汰箬被换上了醺柔的脸以后,汰箬就已经不是他的亲妹妹了,而是作为他无法占有的醺柔而存在的——一个替代品。 牢逸看着那张令他迷恋了半生的脸,他有些疯狂的掐住汰箬的脸,“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是我的,是我的!” 牢逸猛地把汰箬从床上提起来,就往下猛地一甩,再次颠沛。 汰箬的眸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在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绝望了。她不再幻想她的阿布能救她出去…… 可是每当她想了断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蹦蹦跳跳的。 这是一条生命啊……她告诉自己。 可是孩子出生了又能怎么样呢?和她一样卑微的活着吗?孩子的父亲——牢逸,早就投靠了权贵,如若孩子生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目光啊?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百姓里的叛徒,得有多自卑啊…… 第53章:面具 “孩子,你动的这么厉害,是因为想看看这个世界吗?可是这个世界……要是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汰箬眼含泪水,终日都过着无比绝望的日子。可是每当她想将孩子偷偷弄掉的时候,她的心都会很疼很疼。 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又不是他,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这个世界好不好,也只有孩子自己才有资格说出来。 她怀孕的时候,牢逸心情很复杂。他看着汰箬的肚子一点一点变大,他完全忘了这个是他的亲妹妹。 牢逸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和“醺柔”有孩子啦? 他终日看着汰箬脸上那张醺柔的脸发愣。一日日的,他彻底把汰箬当成了醺柔。 他尽心尽力的照料汰箬,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可是汰箬却永久的离开了,汰箬情绪太低落,终日抑郁,在生孩子的时候忽然泻力,难产了。 “孩子……保孩子……我要看看孩子……”汰箬抓着产婆的手祈求,产婆无奈,只好叫来了门外守着的牢逸。 牢逸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握着汰箬的手:“醺柔!醺柔你坚持住,我不能没有你啊!坚持住!” 汰箬绝望而凄凉的笑了笑,她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轻轻的说:“我……” 牢逸凑近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啊醺柔……醺柔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汰箬用手把牢逸的脑袋掰到自己这边,把牢逸的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这一瞬间,汰箬看见牢逸的发鬓,看见牢逸耳部熟悉的轮廓,她忽然记起来小时候,他们趁着爹娘不在,偷偷的爬树摘果子,他们一起爬树,比谁爬的高。 最后牢逸赢了,牢逸先爬到树顶上,他一下子就跳了下去,脚踩到地上,而后昂起头对汰箬嘻嘻笑着喊:“妹妹你快点下来呀!我们还没有分果子呢,你再不下来,我就一个人独吞咯~” 小小的汰箬两手圈着树,两只小短腿却不知该如何放,她“呜呜呜”的一下就狂哭起来,眼泪哗啦哗啦的流,直把小牢逸看得杵在了原地,小小的牢逸不知所措的站在树下,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戳着,疼的很, “小妹你别哭,我带你下来,别哭,你别哭呀……” 小小的少年又开始重新爬树,却在爬到半程的时候出了意外。 小女孩两手已经支撑不住,忽然一下就失了力道,整个人直愣愣的往下滑,一下子就撞到了牢逸。 小牢逸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头顶上飞速下降的小女孩那屁股墩儿,脸色一变大叫:“你别!别啊——” “duang”、“duang”的几下子,小女孩就摔了下来,但有小男孩在下面垫着,也没摔得很严重。 “没事吧?大哥?” “小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沉啊?”少年趴伏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淤青和血渍。 小女孩吓坏了,她疯狂的摇动着男孩的身体:“大哥,大哥!你别吓我,你快起来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爹娘交代,喂喂大哥……怎么办怎么办?要毁尸灭迹吗?” 小女孩在那边愁眉苦脸,小男孩气的浑身都在抖,“你扶我起来啊……”(做个俯卧撑) 男孩摔惨了,牙都磕掉了几颗,女孩没听清,“什么?都摔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做俯卧撑?” “好吧,是你要做的,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满足你这个有点过分的要求吧……” 女孩把她哥翻起来,搬了一块大石头压在牢逸的小腿上,然后卯足力气把牢逸颠来覆去的坐起来、躺下去、坐起来、再躺下去、再坐起来、再躺下去…… “汰箬!你这个没心肝的!我要杀了你!!”(太多了,这个要干毛巾,稍、稍微有点酸了) “要干毛巾?稍微有点酸?”汰箬睁大无辜的眼睛,“好,我给你去拿啊,等等我。” “先把石头搬走啊喂!!”(先不要走啊喂) “我马上就回来啊,别担心。” 牢逸叹口气,猛地将一拳头捶在地上。“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妹妹!” “哥,干毛巾来了,来,我给你擦擦汗。”汰箬热情的给牢逸擦耳边的汗水。 牢逸的耳廓纹路很复杂,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汰箬细心的给牢逸擦着汗水,一边说:“哥哥,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多忙,又是帮你做俯卧撑的,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不告我状啊。爹娘那边交给你了噢~” ———— 记忆被拉拽回来,汰箬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产房内,汰箬无力的耷拉着手臂,她轻声说:“哥哥,我们已经错了。” 她的话,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一颗石子打破了平静。 “哥……哥?”牢逸重复了一遍,他的思绪就像机器卡顿、马蹄抽筋,一点也不能动。 他火热了多日的神经一下子麻木了似的。 他保持着那个倾听汰箬说话的姿势无法动弹。 “哥哥,放这孩子一条生路,让他从奴隶厅出去吧……也不要让他知道,他有个无德的娘……”汰箬泪眼朦胧的看着牢逸,她无力的唇瓣在颤抖着。 而牢逸,这一刻竟然从虚弱的“醺柔”脸上,看见了昔日他那个活泼的妹妹……汰箬…… 汰箬……这个名字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多久了?他逃避这个名字多久了?他无法回忆……他对他的妹妹做了什么啊…… 这一刻,牢逸比汰箬还绝望——“妹妹!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啊!我是个禽兽!我畜生都不如!我对不起你!汰箬,汰箬!!” 他捧着“醺柔”的脸,他的目光穿透了“醺柔”那张脸,完完全全的看见了一个没有血色的另一张面孔……他的亲妹妹——汰箬。 “是我毁了你……”他的头脑开始无比清醒,他开始恢复清明,开始醒悟,开始愧疚,开始反省……可是都晚了……大错早已酿成……“啊啊啊——”他崩溃的捧着脑袋大叫。 汰箬拼尽全力举起一只手,放在了牢逸的脸上,替他擦拭着泪水。 “别哭……”她说话都已经很费力了。 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她无法再怨恨,她记起了太多小时候的事情。她不忍心再去责怪那个从小给她担事儿的大哥了。 “大哥,你爱错了人,也用错了方式去爱。” 牢逸屏息,认真的听她说话,生怕遗漏了什么。 “答应我,放孩子走吧。奴隶厅,不适合他。” “好,我答应你。”牢逸握着汰箬的手,“你……” 汰箬露出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她的眼睛闭上了。 “汰箬!” 产婆奋力的拽出了孩子,擦干净了捧到牢逸面前,牢逸摆了摆手,“你带出去吧。” 产婆不敢说话,疑惑的站在那儿。 “带出去,”他重复了一遍,“把孩子带出奴隶厅,你给我养着,我供你们吃穿。你一定……要把他照顾好。” 产婆点点头,老实巴交的把孩子带出去了,养在身边。 产婆没什么文化,不会起名儿,但娃娃一日比一日大,又不能没有称呼。 产婆是个寡妇,夫家是姓杜的,于是就唤那孩子为“杜子”。久而久之,杜子就成了他的名字。 产婆除了告诉杜子,他爹是奴隶厅做事的牢逸,其他的,什么也没告诉他。 杜子小时候喜欢夜晚去大街上玩儿,他最喜欢灯火通明的大街。 有一天,大街上比往日更加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们在大广场的中央,燃放灿烂的烟花,烟花冲到天上,炸开成一个个好看的画面。 那些图案真精致……灿烂的花火在天上燃烧,星星点点仿佛要与星月争艳。 小小的杜子被那些绚丽的图案迷住了。当烟火燃烧殆尽,人群逐渐四散,杜子回过神来,眼睛在人群里穿梭,却看见一张张戴着面具的人脸,他们手舞足蹈,在大街上跳着奇怪的舞蹈。 他一下子被那些奇怪的面具吸引,从此他的脑海里念念不忘的面具有了瑰丽的色彩。 面具之下,真实的人脸是什么样子,一张光彩的面具一戴,统统可以覆盖。 杜子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他喜欢上了面具。 在产婆死后,他用产婆的骨灰烧制成一张灰暗的面具,放在了他的面具阁,是以留作纪念。可久而久之,随着大卖的面具款式不断变更,越来越多的面具被淘汰,店里的面具种类开始扩充,门面没有变,面具越堆越多,产婆的那张面具被挤到了角落,也没有人再去关照它。 只有杜子常会来面具阁的角落捡起它,帮它擦拭灰尘。 店里的伙计常问:老板,这个面具也只对你有纪念意义,不是我说,这面具这么……丑,谁会来买它呢? 杜子回答说:我求一个有缘人,带走养娘的骨灰。 对于杜子来说,当年的产婆就是他的养娘。而他很爱他的养娘,养娘在时,常让他娶妻生子,而他却不想,如今养娘去了,他还是一个人。 他想,要是哪位姑娘看中了这个面具,他耗尽家财也要风格大娶了她。 要是哪个小子看中了这面具,他就与那人结拜成永世兄弟。 后来,看中这块面具的人来了,是一个姑娘…… 第54章:嫁衣 “这里竟然还有一家面具阁?”小丫头一蹦一跳的进了面具阁,一下子就撞见年轻的面具阁老板。 “你戴的面具好奇怪啊……”女孩用手去碰男子的脸。 男子不自在的把女子的手推开。 “说来也巧啊,我阿爹的店就在你们旁边。” 杜子朝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有些年头的布庄。 “你是老板的女儿?” 珠儿神采奕奕的点头,“是啊,这年头没什么生意,店里很多伙计都遣散了,阿爹阿娘平日里没事,就在店里工作呢。” 杜子点点头,“你是来看面具的吗?” 珠儿点头,“对!我特别记得前几年那场舞狮会,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大广场上面走来走去的。我还记得那一年的烟花……哇……真好看……” “你也看过那年的烟花?在广场?” “嗯,是啊!你当时也在吗?” “嗯!” 两个人如同钟子期俞伯牙,踏破铁鞋无处觅知音,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两个人在门口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顿痛快,杜子拍着珠儿的肩膀,好兄弟俩的并排走进了店里。 “你看我这店,是不是比当日的大街上,比那些面具更多?更好看?” “是啊!”珠儿一脸的惊奇,惊异于眼前所见。 “你随便逛逛,喜欢哪个我送你啊,就当作我们能遇见的见面礼!欸我跟你说,我之前和好多人提起当年那场舞狮会,没有一个人像你我一样记得那些烟花的图案,是真的好看欸!” 两人举起手,掌心摊开,“啪”的一声拍在了一起。 “是吧?本姑娘我可是和你志趣相投的人。” 小姑娘在面具阁里挑挑拣拣,却只是被各式各样的面具吸引得驻足停顿观赏一番,丝毫没有拿起的意思。 “为什么不选?是有什么瑕疵吗?”杜子疑惑的问。 “不是,”珠儿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这些都太好看了。我总觉得……我不该戴着,我不适合。” 杜子的眼睛一亮,“那你想戴哪一种?” 小姑娘左挑右拣,将面具阁的面具挨个挨个的看,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这是……?” 小姑娘捡起地上的灰暗色面具,“这面具倒奇怪,和烂泥似的。” 杜子的表情有些复杂。 养娘一生贫苦,终年操劳过度,骨灰烧到最后也是块状的,杜子就拿陶土和弄了一下,最后烧制成这一块面具。这面具还是他亲手烧制的。 “对,本来的寓意就是,出于凡世,终于根本。这个面具就是用陶泥做成的,特地刷成污泥的颜色,就是希望……人们不要忘本。本就浑浊,何必洗清……” 杜子说话的时候,珠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脸的崇拜。 “你学问真好……”珠儿一脸艳羡。 “你不读书吗?” 珠儿一脸可惜的摇摇头,“我阿爹给我请过师傅,但阿娘说读书太苦,心疼我,说请夫子就是浪费钱,还不如让我跟着店里学刺绣,将来做一个绣娘。” “那你想读书识字吗?” “当然想啦……”说起读书二字,珠儿十分向往。 “啊,你那个真的是亲娘吗?居然觉得请夫子是浪费钱?就算贫瘠而死,也不能腹无笔墨啊!人活在世界上,却连祖先传下来的文字都不能理解,何其可悲?你那母亲,实在是个无知蠢妇。何况你们那个布庄,规模又大,还是盘丝城唯一的一家布庄,生意自然比别的店铺生意好,积累下来,要说家财万贯也是毫不夸张的。” 珠儿被杜子说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许你这么说我娘亲……” “有哪个亲娘会嫌自己孩子读书是浪费钱的?” 珠儿直接哭了出来。 “小丫头你别哭啊……”杜子有些手足无措,“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你……” “对,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阿娘……阿娘……嗝……嗝……阿娘不是那样的人……” “别哭啦别哭啦……” “呜呜呜呜呜……”越是有人关心她,她越是会把内心柔弱的一面不经意的流露出来。她越哭越凶。 听到女孩子哭,杜子是被闹的头皮发麻,他局促的站在珠儿面前,想了好久才说:“这样吧,那个面具你直接带走吧?好吗?不止那个面具,以后面具阁你随便来,有了新款式也任你挑选,就算是限量款,只要你要,我都给你行了吧?” 女孩的哭声止住了,女孩“扑哧”一声喜笑颜开,“好呀!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 “真有你的,刚刚还哭那么凶,这么快就……” “其实你说的也对,我阿娘确实不是我亲娘……我的亲娘……我都已经记不清她了。” 杜子带着珠儿到了面具阁里面的一张桌子前,两人面对面坐着喝茶。 杜子托着下巴看珠儿,一脸羡慕,“好羡慕你,还见过娘亲,还有娘亲,还知道娘亲的故事,而我……” 珠儿见杜子唉声叹气,情绪也跟着低落了很多。 珠儿说:“我倒希望没有娘亲,娘亲只会给爹地带来悲伤,每一次爹地深夜痛哭,街头买醉,都是因为娘亲,我阿娘说,都是娘亲带给爹地悲痛的!都怪娘亲!要是没有娘亲,爹地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杜子两手撑着脸颊,珠儿说话的时候,他全程都埋着头,看着桌面。 珠儿说完后,杜子才缓慢的抬起头,他看着珠儿:“你还有娘亲可以评价,而我,我的娘亲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圆是扁,我统统不知道。就连爹……爹?我也没看过几面。爹是什么生物?” 珠儿对杜子有些同情,“没想到你这么可怜……” 杜子忽然笑了笑,“我不可怜,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样子,可我知道我是什么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嗯!”珠儿觉得杜子不论说什么都很有道理,珠儿点点头,附和杜子说的话,并且伸手握住了杜子的手说:“而且啊!你现在还多了我这个朋友!” “朋友?” 珠儿点点头。 男孩和女孩就此熟识,并且女孩偷偷的将自己的芳心放在了男孩身上。 俩人家里慢慢的都知道了男孩和女孩的事情。 牢逸不想管杜子,也就没有多理会。 阿布也觉得珠儿喜欢和谁在一起玩,都没有关系。 但是醺柔就不一样了。 醺柔成功让阿布娶了她之后,一开始还因为阿布对她的冷淡,而从珠儿那里下手,百般关心珠儿、对珠儿好,但是久而久之,阿布已经对她转了态度,阿布开始对她上心了。阿布开始用醺柔来取代汰箬在他心里的位置…… 一步步,醺柔得逞了,她愈发感觉到珠儿的多余了,她觉得珠儿真碍事,整日只会在家里晃悠,她想早点把珠儿弄出去。 珠儿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醺柔心生一计,何不早点把珠儿嫁出去呢? “珠儿,你要多和那个卖面具的来往,这样你才可以变得更加开朗。” “阿娘,我不够开朗吗?” 醺柔摸着珠儿的头,“我们珠儿还缺一点点。珠儿时常在府里,很少接触到外面的人对不对?听阿娘的,好吗?” “好,珠儿听阿娘的话。” “那珠儿嫁给面具老板好不好?” 珠儿心动了。 醺柔开始在店里吩咐说,给珠儿制个嫁衣备着,可是嫁衣赶制太匆忙,做工有些粗糙,珠儿见了成品,并不喜欢。 珠儿想让杜子看见自己最美的样子,她想让绣娘制作出世间最好看的嫁衣。可是这样一来,时间上自然是赶不上了。 就是这几天,安定了许多年的盘丝城热闹了—— 有个穿着嫁衣的女人进了城,自从奴隶厅被建成,盘丝城的本土人就越来越少,外来人很容易分辨。 这女子一身嫁衣十分精致华贵,发簪等一概可遇不可求,叫人看得直眼红。 当然,有人是眼馋她的肉,有人是眼馋她的财。 女子狼狈的走在大街上,每走一步都浑身无力的样子。 她遇到了珠儿。 珠儿一开始是先被那身嫁衣吸引住的,第二眼一看,那女子的样貌是真真儿好看。她就决心要和这个外来的女人交朋友了。 “你好,我叫珠儿,你呢?”珠儿神采奕奕的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无神的眼睛看向了珠儿。 “没关系。”珠儿摇摇头,笑着说,“你不想说,我不强求你的,你是外面来的吧?那你跟我回家吧?在外面很危险的,趁现在奴隶厅的人还没有发现你。” 珠儿拉着女子,见她没有反抗珠儿就带着女子去了自己的家。 府里,女子任由珠儿将自己梳洗打扮,就像是个木偶。 珠儿一直和女子说着话,但女子都没有回答,当珠儿剥下女子的嫁衣时,她终于动了…… 女子的手紧紧拽着嫁衣的一角,冰冷无神的眼睛里有了情绪,很复杂的情绪。 “我是徐日,你认识我吗?” 珠儿摇摇头,她以为徐日生气了,“我叫珠儿,你好,可以交个朋友。” 徐日笑了笑,“那些人都说,我的灵魂不全,还说……我有一抹魂,被遗失在了这里……” 她嘴角的笑,有几分讽刺和几分自嘲。 珠儿点点头,“那你是来找回魂魄的吗?”珠儿似懂非懂的问。 第55章:魂魄碎片 徐日茫然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他们都说我的灵魂丢了,说我不是完整的……我真的是徐日吗……” 珠儿有些害怕。 “我原本不是生活在这儿的,我的家乡不在这儿,另一个世界、另一块大陆,被君上带回这里,我却成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姐姐?你不就是你吗?是你就是你……管别人说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君上爱的是我,是因为爱我才会对我这么好……”徐日失魂落魄的说,“可是直到今日!到了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啊,他接近我只是因为,我啊,我他心上人的一片碎魂……哈哈哈……那我又是谁呢?” 珠儿拉着徐日的手:“我只知道姐姐就是姐姐,你就是你啊,我看见的这个你,就是徐日。” 门外一人慌张的敲着房门,把房门敲得“嘭嘭嘭“的响。 “干什么?” “小姐!不好了!隔壁面具阁的老板,被抓走啦!”门外的奴婢焦急的说,“听说是城主夫人下的令,是他爹惹的事情,牵连到了他,可怎么办啊小姐,您和姑爷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啊……这可怎么办……” “我要去找我爹!”珠儿正有这个想法,门外就有一个人推门进来了。正是布庄老板、珠儿的亲爹——阿布。 “珠儿,你哪儿都不准去。” “不要!爹!我一定要救出他,我一定要!” 父女俩越争越凶,阿布紧紧的把珠儿抱在怀里,不让她出去,情急之下,珠儿使劲儿咬了她爹一口,这一咬可不得了…… 珠儿的牙齿碰到了血,竟然长出了长长的猎牙…… “嘶!”阿布身上被咬出了好大两个血窟窿,珠儿抬起头,眼睛猩红,猎牙上面还沾染着血液。 她的余光看见了自己像怪物一样的牙齿,惊恐的抱着脑袋,缩在角落。 阿布也被珠儿的变化吓坏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徐日,她的眼睛在见到珠儿吸血鬼一样长长的、尖锐的猎牙以后,泛着光。“居然是你……”徐日颤抖的声音说,“你也是其中一片碎魂啊!” 徐日疯狂的笑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黑暗中狂奔的人见到了光,她的眼睛从绝望转为看见了希望。 “既然君上喜欢的是完整的我,把你这片碎魂收回去,君上是不是能开心一点?” 徐日慢慢的到了角落,把手轻轻放在了珠儿的脸上,“你有什么愿望吗?” 珠儿抬起头,“我想救出杜子,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徐日呢喃着这个称谓,想起了自己未完的婚事,不禁和珠儿一样留下了眼泪。 “好,我帮你。” “不可以!”布庄老板严厉的打断了徐日的话,徐日轻轻笑了笑,“由不得你了。”她是对布庄老板说的。 徐日无视阿布的阻拦,把珠儿从地上扶了起来。 徐日看着珠儿说:“我什么法术也不会,我和你一样,都是君上心上人的一片碎魂,你的运气好一点,沾上了魂力,而我……一片没有丝毫魂力,也不能修行。”说到这里,徐日又自嘲的笑了笑,“君上决定娶我这片碎魂,大抵是因为我拥有前身的性格吧?哈哈哈……” 珠儿不太听的懂徐日在说什么,但大体明白了徐日是要帮她。 “好,只要你帮我救出杜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如果,会让你丢掉性命呢?”徐日看着她问。 布庄老板警惕的看着徐日。 珠儿点了点头,“我愿意!” 徐日轻轻抚摸着珠儿的牙齿,“你别看这个与凡人格格不入,可别小瞧它,这个是极命神鸢天生的武器……” “极命神鸢?” “一种上古神兽……也是你我的本源。”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只要你能帮我救出……” “不。”徐日握着珠儿的手摇了摇头,“不是我帮你,我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珠儿迷茫的看着她。 “你仔细感受一下,你很厉害的,你身体里有力量。” 珠儿试了试,发现还真的是。 “珠儿!别相信她!是她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对不对?我早就看出来她是个外来人,珠儿你别走!奴隶厅是吃人的地方,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珠儿狠狠的咬着她爹的手臂,阿布锲而不舍的阻拦珠儿,不让她走,珠儿就瞎咬,她耽误不起,她想快点儿把杜子从奴隶厅救出来,她怕晚去一步,杜子就会被吃掉。 “珠儿,我是你爹啊!” “我知道你是我爹,我不会把你咬死的,但我不去奴隶厅杜子就会死,对不起了爹!” “是你这个女人!是你蛊惑了珠儿!” 徐日对阿布的指责全然不做理会,她本来就是个冷情的人。对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她更是毫不在意。 阿布阻拦不了珠儿,只能眼睁睁看着珠儿去了奴隶厅那个火坑,并且一去不回。 阿布满含怨怒的记下了这个一身红色嫁衣的外来人。 到了奴隶厅,珠儿一路咬死了很多沿途阻拦她们的打手,徐日在珠儿的后面跟着她。 徐日抓住一个被珠儿的凶残吓得屁滚尿流的看属官,“杜子被关在哪里?” 看属官两股战战,珠儿看过来,威胁的看着他,他慌忙说:“知道!知道!就在里面!往前面走,地板可以打开,里面有暗牢!最里面就是他!” 珠儿和徐日飞快往那人所说活的方向去。 杜子一身伤残,躺在牢房的茅草上面,他闭着眼睛,很虚弱的样子。 “为什么不走了?不进去吗?”徐日疑惑的问。 珠儿一手捂住徐日的嘴,另一只手慌忙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徐日站在那,和珠儿一起,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良久,珠儿祈求的看着徐日:“帮帮我,这个牙齿……太吓人了,不能让他看见……求求你,你一定知道办法的对不对?” “我确实知道办法……但是你想清楚了吗?猎牙一旦被收回,就无法再次放在你身上了。” “可以!”珠儿欣然答应。 徐日叹了口气,“收回猎牙,就要收回你的魂魄,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魂魄仅仅是一片残魂,我要是收走了,你活不了多久,顶多只能用你在这个世界的意识,维持一小会儿。你的身体会很快衰竭,而身体衰竭之时……是你的死期。”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帮我救出了杜子,我就会履行诺言,把我的命给你。” 徐日有些担忧,“你确定不要出去了再……” “不!已经没有危险了,守门的打手都被我咬死了!我不能让杜子看见我这么丑的样子!” “我必须告诉你,我一点魂力也没有,要是出了意外,我保不了你。” “别担心!我不要你保,我现在马上就能把杜子带出去,你……快一点……” “好。”徐日的手猛地在珠儿天灵盖上一抽,珠儿眼前瞬间一黑,但很快缓过来,眨了眨眼睛,冲徐日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也有私心……”徐日少见的有些难为情。 她来元阁楼本来就是为了取回残魂,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一片。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就在珠儿扶着杜子要出去的时候,头顶上的地板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就是地道口的几道掌声。 “真是一出好戏,牢逸怎么就有了个儿子呢?我竟然现在才知道……呵呵……” 一个贵妇人被一群黑袍人簇拥着,下了地牢。 “城主夫人,我就说过,肯定会有羊羔乱闯的,没想到来的是个刺头,竟然闯到了这儿……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 走在最前的法师急着向城主夫人邀功,喜滋滋的说道:“再厉害的羊羔,到了这奴隶厅的笼子里,就是一只飞不出去的鸟儿了。” 城主夫人掩着嘴笑,“那两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贵妇眯了眯眼,一下子被徐日那张夺目的脸蛋吸引了注意。 越是比她好看的人,她就越想毁掉。 城主夫人示威似的走过去,正想走进牢房扇徐日几巴掌,却不想法师拦住了她。 法师脸色一变,立即站在城主夫人面前,“这应该是这些天外面传的纷纷扬扬的外来人。” “外来人?哼!到了我的地盘,我看她能怎么样!” 法师心有戚戚的在城主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这个外来人恐怕不好惹,这一路来的打手都被解决了,夫人你也看见了,其杀人手法的粗暴可见一斑,夫人还是小心为妙,不要离她太近。” 城主夫人记起外面那些被啃咬的致命伤口,不由止住了脚步,她不甘心的说:“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嚣张放肆?” 法师继续耳语说:“我们来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出动攻击,估计是有什么顾及,我们先不要惹她。” 城主夫人狠厉的眯眼。 “但是她旁边那个……夫人想怎么处置都行。” 第56章:元阁楼的背后 城主夫人在法师身边耳语了几句,两人相视而笑。 法师身后一群群小术士蜂拥而上,往牢房里走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脸邪笑…… —————— 几天前,珠儿拒绝了布庄里醺柔安排人给她做的嫁衣,醺柔怀恨在心,于是去找了城主夫人。 醺柔知道牢逸曾经为了给她找几味药材,就是去和城主夫人走的后门。 牢逸和城主夫人有一腿,而且城主夫人还对牢逸这个小白脸格外满意。 女人对于中意的东西总是占有欲格外的强,对人也是一样。 “劳烦和城主夫人说一声,先前城主夫人让我留意的新布,有进展啦!”醺柔给了城主府的看门人一个大饼,“这个馅儿可好吃了。” 看门人蜡黄的脸垮着,却在见到大饼的一刻眼睛发亮。“没想到你们布庄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行,我去通报!” 看门人狼吞虎咽的吃完大饼,粗鲁的喝完井水,就忙着去通报去了。 城主夫人一听新花样的布料,顿时来了兴趣,“见!快让她进来!” “夫人。“醺柔福身子的时候,城主夫人就兴奋的把她拉了起来,“布呢?你没带布来吗?” 醺柔想了想说:“款式都在我脑子里记着,每一个款式我都给夫人留着呢。夫人别急。” 城主夫人失望的摆手:“这哪里一样了?我要亲眼看……” “夫人别急,我就是想和您聊一聊街头巷闻,给夫人解闷。” “算了,来都来了,你说吧。讲的有趣也就罢了,要是无趣,你等着去奴隶厅吧!”贵妇坐在软榻上面,高贵的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的很好的手指。 “夫人可是我们布庄的常客,服侍好您,让您身心舒适,才是我们布庄的宗旨呢!” 城主夫人对醺柔这一番奉承很是受用。醺柔蹲下来给城主夫人垂着腿。 “要说如今盘丝城最大的几件趣事,可都和我们家闺女有关系……” “我可没兴趣听你家闺女。”城主夫人翻了个白眼。 “夫人您别急,我们闺女啊,能和您沾沾边,是她的福气,我就是来给她讨福气的。” “算你有眼光,要说如今这盘丝城最有福气的人,可不就是我吗?哼。”城主夫人抬起下巴,傲娇的哼了一声。 “我家闺女最近要成亲啦,对象叫杜子,是我们布庄旁边面具阁的老板。” “嘁。”城主夫人不屑的哼了声,“面具?都是些无聊的小孩玩意儿,能有什么出息。” “唉,奈何咱家闺女喜欢人家呢?”醺柔假意叹息了一声,“听说他还是个私生子,他爹牢逸啊,还在奴隶厅当掌事呢!我也觉得那小子没事出息,可他亲爹牢逸有出息呀!” 城主夫人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你说谁?” 醺柔眼睛一转:“我说我闺女呀,夫人。” “你说谁的私生子?牢逸有私生子了?” 醺柔假装惊讶的说:“您不知道吗?早在十几年前,街头巷尾就都传遍了,说牢逸不知道和谁生了个私生子,送出了奴隶厅……” “啪”的一下,城主夫人一巴掌徒手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岂有此理!他竟然有私生子?和谁的?” 城主夫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何必动这么大火气?”醺柔假装给城主夫人找台阶下,说道,“想必夫人这么生气,是因为牢逸没让儿子留在奴隶厅做事吧?” 城主夫人烟波百转千回,最终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牢逸既然已经将灵魂抵押给了奴隶厅,生生世世都得为奴隶厅办事,他的儿子又岂能逃脱?” 醺柔状似慌忙的跪下来请求说:“夫人一向大度,夫人一定也是个明眼人,这虽然是那私生子不懂事,长大后没有及时回奴隶厅做事,但夫人肯定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儿就杀掉他的,夫人顶多只会把他抓回奴隶厅关起来小惩一下,夫人,您说是吗?” 城主夫人心中思量了一小会儿,觉得醺柔说的不错,于是派人立刻将杜子从面具阁抓进了奴隶厅关押。 醺柔尾随着城主夫人的人,亲眼见到杜子被抓住以后,透漏风声给布庄的看门人,布庄看门人慌忙火急的跑去面具阁一问,果然大事不好。 “欸,你去干嘛?”醺柔拦住布庄的守门人。 “我去禀报老爷,姑爷遇险了,这可大事不妙啊!” 醺柔目光闪了闪,说道:“老爷出去了。既然是姑爷的事儿,你先去禀告小姐吧。” “好!听夫人的!”伙计正是焦头烂额、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听到老板娘的话,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 按照醺柔的原计划,应该是在布庄老板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将珠儿诱拐到了奴隶厅的,到时候阿布即使知道了情况,也没有办法救出珠儿了。 醺柔心里十分猖獗的笑着。奴隶厅向来有去无回,去了那“金丝笼”里,就只有送死的份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没赶上变化。 布庄老板提前回来了,他还没进门就听说了面具阁出的事情,他担心珠儿会冲动之下莽撞行事。于是立马赶了过去。 而没人想得到,珠儿竟然从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变成了一个长着猎牙、又有杀伤力的姑娘。 醺柔见情况有变,立马再次去了城主府,去找城主夫人,“夫人,我家丫头恐怕会去奴隶厅闹事,要是耽误了您处罚面具阁那小子,夫人可千万要从轻发落啊……” “哼,我看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夫人,我是真心为了着想的。我也不希望那丫头坏了您的事情。” “哼哼。”城主夫人冷冷哼着,把她圈养的法师首领喊了过来,“你派人去奴隶厅看看,一定别让牢逸那私生子给跑了,哼,我要多关他几天,让牢逸张张记性,再叫他自己来赎人!” 醺柔对于城主夫人的话,在心里冷哼了几声。 醺柔猛然跪下来,抱住城主夫人的腿说:“我家那丫头虽然经常在家辱骂城主,辱骂城主夫人,还反对奴隶厅的存在,但她一直有贼心没贼胆……” 城主夫人“哗啦”一下掀翻了桌布,把桌子上的茶具摔了个粉碎。 “岂有此理!难道还要等她有这个贼胆,再来处置她吗?你这个做母亲的,可不能溺爱她。” 城主夫人一脸凶神恶煞的走出屋子,“法师,带人跟我走,本夫人要亲自去教训教训这小妮子,看她还敢不敢!” “夫人!别啊!我女儿只是说您养小白脸,被万人骑……” “啪!啪!啪!”一连三个耳光,被城主夫人疯狂的甩在醺柔脸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醺柔捂着脸,一脸委屈的说,“是我那不懂事的闺女说的啊!我劝过她了,可她不听啊……夫人您别怪她,她还小。” “哼,还小?还小就能污蔑人?要是再大点,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本夫人不教训教训她,她是不是还要上天了?再放任她个几年,她是不是还要骑在我头上,骑在城主大人头上啊?!” 醺柔跪在那儿哭得泣不成声的求饶,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城主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罢了,你是为了女儿,我不怪你……法师!我们走!” ———————— 月昭估在牢房走着,可越往里面走,越是有一股气息环绕着她。 “好熟悉……” “你终于来了……” “我?”月昭估指着自己,“什么人在说话?” “你是谁,我就是谁。” 月昭估想了想,“你是徐日?真正的徐日?” 月昭估知道,现在她的脸就是属于徐日的、那张天仙一般的脸。 “去城主府,窃取符灵,我就能回到你的体内了。” 月昭估掂量了一下,“我凭什么相信你?符灵又是什么东西?” “我被从肉体里剥离以后,就一直被那群法师困在这里,我研究了好久才发现奴隶厅阵法的异样。那些法师修炼的根本,还有维持这个牢房的阵法,都是靠城主府的一汪灵池供养的。而灵池的魂息力量,就是倚靠的池底一张符纸。” “符纸?”月昭估想了想,“我也看过一些古籍,但书上似乎说了,符纸是不会出现在这么小的地方的。” 那个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之后是一声轻笑,“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很小吗?” “不小嘛?”月昭估反问,“一个元阁楼而已,就算用异法将某个大陆的一座城移到了上面,也终究只是个元阁楼的一层,这块城市如果真的有所谓符灵,怕是早就在盘丝城被连根拔走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吧?” “我不知你的智商是遗传到了极命神鸢的哪部分,为何愚钝至此。” “你什么意思?极命神鸢是我的灵兽,什么叫我遗传的它?” “你知道元阁楼是什么样的存在吗?”藏在空气里的女子不答反问。 月昭估拧眉思考了一下,“顶多不过是个被设置了层层机关和结界的攀天楼。” “错,”女子的笑意中有几分严肃,“元阁楼的内部,本身就是一个时空。” 第57章:邪神 “而且……”女子接着说道,“它是可以直接通往天界的。你知道万界管理者所居的天上,有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那你是否想知道,元阁楼是怎么来的?” 月昭估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她的眼睛向一处隐藏很好的石门看去,她慢慢往那边走去,扒拉掉挡住的藤蔓和杂草,那些泥土斑驳的痕迹下面。 “你的真身就在这里面吧?”月昭估笑了笑。 “我的真身早就毁了。” 月昭估托腮思考,“你说你是我,可我不信,因为你是这张脸,而我不是。” “若真想知道,拿到符灵,打开这扇门,你便会清楚。” 月昭估的手轻轻揩了揩门上灰尘,“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用手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往下挖,你会挖到一堆骸骨。” “骸骨?”月昭估凝眉,思考了下,“巫族术法有说,困魂当困骨,骨乃灵魂之现实根基。” “没错,”那女子答道,“城主夫人豢养的法师还有术士,他们合力剥夺了我的皮肉骸骨,最后将我的骸骨埋在这三生石下,我的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里。” 月昭估想起来什么,不解的问:“为何布庄老板娘一个劲儿说,我的魂魄是她的女儿?” “你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魂魄,你不会没有感觉吧?”徐日叹了口气,“我生来就无法修行功法,光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本事。察言观色最是在行。” 月昭估垂眸。她有了一个猜测。 “我虽然无法用魂力探测你的法术,但看你面部表情的变化,我很容易知道,你应该是用了什么功法,在来的路上,已经探测到了这里过往发生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月昭估一边否认着自己的行为,一边不紧不慢的拿出来一个罗盘,“你是说这个吧?我就是用它看见的。” 月昭估手指了指四周,最后在那扇脏兮兮的石门前停下来,她伸出细嫩的手臂一点点往泥土下面挖。 挖了很久,确实挖到了骸骨。 她挖的时候一边和徐日闲聊,“我确实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修罗盘主杀气,也可以探古今。这里……曾经的故事我看见了。” 徐日是漠然的,月昭估忽然问:“既然那么绝望,为什么让灵魂在这里坚持着等我来?” 是的,即使有法师阵法的限制,对于徐日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子来说,想要魂灭真的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死容易,生却难。” 月昭估拿着骸骨,仔细打量,“你有什么愿望?” 徐日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月昭估的话,“你想主场?收我的魂吗?” “不,”月昭估摇头,“我从来不是你,我只是帮你出来。” 碎魂之间互相满足心愿,一方心愿完成,魂魄即归对方所有。 “你还真的……和我很像。”徐日说了这么一句话。 月昭估并不认同,“从完整的魂魄分散开始,我们就只是我们了。你懂吗?我们是独立的。” “你是要抛弃完整的意识了?” 月昭估自信的笑,“我就是完整的意识。” “我去寻找符灵了。”月昭估掂了掂手中的骸骨,扬长而去。 石门内无法出来的魂魄长长的叹息一声,“罢了,随你。” 月昭估浑身巫术之高强,在盘丝城可说是无人能匹敌,她很快就出了奴隶厅,但却意外的遇到了布庄老板。 布庄老板再次拦住月昭估的去路,月昭估很不解,“我与你的恩怨大抵早就了结了吧?” “之前内子与你之间是有些误会,内子冒犯了你,是我没明辨是非冤枉了你,对不住了姑娘,你若还愿意原谅我,请暂且去我家住吧?我给你道歉。” 月昭估被布庄老板的行为弄的愣了愣。 “你是说让我去你家?” 布庄老板热情的点了点头,月昭估慌忙摇头,“不了,我还有事情,不能休息,有空再来吧,再见。” 月昭估立马跑的没影了。 布庄老板的脸色在月昭估消失的那一刻,唰的变了。他面容扭曲的看着月昭估的背影。 这些年醺柔一直在教阿布怎么看魂,却只告诉了阿布怎么辨认当年带走她女儿的徐日的魂。 月昭估与徐日本就同出一源,千年前都来源于同一个完整的灵魂。故而布庄老板在见到月昭估的第一眼,就将月昭估当做了徐日。 阿布眯了眯眼,撸起袖子将客房里的毒蛇一条一条抓回了麻袋里。 月昭估走了有一会儿,顺着指魂铃走到了一座高山的山脚下面。 指魂铃时响时不响的,月昭估跟着指魂铃的指示走走停停,可是最终来到了一处断崖前面。 指魂铃忽然就像坏了一样,安静极了。 月昭估烦躁的将指魂铃装进了自己的衣袖里面。 “这里有什么?符灵在这里?” 空气里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他似乎微弱的喘息着。 月昭估仔细去听,却发现就在自己的脚下,大概这悬崖下面还有一个山洞吧?她这么猜测着。 “你是来救我的吗?”男子的声音漂浮在空气里。 “你在我的脚下对吗?”月昭估问。 “对,你趴在断崖上面,把脑袋往下面探,就能看见我。” 月昭估走到了一半,就顿住了。 “趴下来,往下看啊!”男子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虚弱,可此时的虚弱之中还多了一点急切。 月昭估转了转眸子,“我不需要看见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啊。”男子说。 “我要找什么人?” “符灵啊!” 听了男子尤为j肯定的声音,月昭估连连往后退。 “我说错了吗?”男子很不解,“你往后退干什么?过来啊!我就在下面!” 月昭估仍旧往后退,直到几乎听不见男子的声音了,但同时,她远离了断崖,几乎要沿着山路走下去了。 “你过来啊!你过来啊!”男子的声音一点点变大,全然没有了之前虚弱的样子。 月昭估警惕的看着前方,“露出马脚了吧?你根本不是符灵,而是本镇压在断崖下的邪神。” 男子邪气中带着狂傲不羁的声音一点点响起,是那么的轻浮,“你说我是我就是?哈哈哈……” 男子的声音就像有股诱惑力,直把月昭估往断崖边吸。 月昭估控制不住身体,一直被动的往断崖处挪。 “啊!”月昭估被吓的惊叫出来,身体垂直下落,正当她一口气出不来的时候,她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毛茸茸的触感,比狐裘还舒服,黑暗中,月昭估只看见一双眼睛,黝黑而明亮。 那双眼睛和它的主人一样,就像是自带着古惑力量。 “我好看吗?你若喜欢,可以天天看呀。”轻柔的男声说。 月昭估忙推开了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推开,跌跌撞撞还是在那个温暖的怀里。 “你是谁?”见挣脱不掉,月昭估只能问。 对方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要找符灵是吗?我就是啊。” 月昭估瞬间冷了脸,“我是个女巫,请不要看低了我的专业性。” 男子被月昭估的话逗笑了,“你是女巫?我在盘丝城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几个女巫,尤其……你身上气息有些怪啊……” 月昭估不想和他多争辩,“只有镇压邪神,才用得上断崖石,想必你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吧?” 男子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月昭估趁机挣脱男子的束缚,远离了他,去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男子反应过来之后只是轻轻笑着,“没想到真的是女巫。” “那么……”他神秘兮兮的说,“你要么和我一样在修炼邪功,把别人的魂魄困在自己身体里,要么就是被别人捆绑了,是吧?” 月昭估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身体里还有一个沉睡的灵魂,你该比我清楚吧?不过奇怪的是……” 男子像一阵风似的飘到了月昭估身边,鬼魅的身形紧紧贴着月昭估,“你的身体倒是奇怪,两个灵魂都可以很好的吻合。倒叫我看不出来……哪一个才是这个躯体本来的灵魂了。” 月昭估大致明白了男子的意思。他说的怕不是月明珠。 没想到月明珠竟然还在她的体内,她原本以为从她跨越时空开始,月明珠就该被卡在阴间了才是…… 如此一来倒叫月昭估心中越发小心谨慎。 连月明珠都可以跟来,是不是阴间的其他人……若有机缘的话……也可以来到这个时空? 月昭估不安的时候,无意中拽紧了脖子上悬挂的吊坠。 “哟……”这一幕落进了男子的眼里,他笑着从后面把月昭估抱住,手环绕到月昭估身前,将月昭估抓着吊坠的手捧着。他在她耳边轻声嘘气说:“这小吊坠倒眼熟!”他眯了眯眼,“是叫什么……星月……星月吊坠吧?” 月昭估随时抓了一把紧贴着她的羽毛,猛然一拽,好大一把羽毛就被拽掉了,男子倒出一口气,“你!” 第58章:倾月 月昭估轻笑,“怕疼?喔……我似乎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呢……只是如今我更加好奇,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呢?” 男子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月昭估,“你知道我是谁吗?” 月昭估推开男子,男子没有再用力,月昭估的眼前逐渐明了,巫族本就可以夜视,如果不是男子先入为主,布下了障眼法,月昭估也不会眼前漆黑了那么久。 月昭估看着面前长发及腰的男子,一身黑袍,面色苍白,骨骼消瘦。 月昭估笑了笑,“你可认得我?” 男子也笑了笑,“不认得,我离开巫族得太早,你还没有出生,但我知道你。” “预言师,对吗?” 男子点头。 月昭估又问:“先于独孤极出世的预言师,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男子脸上滑过黯然的神色,“我本名倾月,生于巫族最原始的时期,可我同时也是看魂一脉的祖师。” “看魂一脉?倾月?”月昭估想了想,从识海中拿出一卷竹筒。 月昭估在倾月面前翻弄起来,才翻开第一页,“倾月”二字便赫然出现在册。 “你竟然是和巫祖一个年代的!?”月昭估的声音是极其震惊的。 然而倾月的神色很淡然,“御下无方,被手下陷害,也是对不起身世了。” 月昭估沉思了一会儿,“你说你是看魂一脉的祖师?你和看魂一脉是什么关系?” “巫族看魂一脉,最初本就是由我统领。” “后来呢?” “巫族由于出生地处偏僻之地,再加上我看魂一脉修习的功法更加强调静心。久而久之,我们与外人几乎没有了联系,同时也快要脱离了巫族主脉的管制……” “说重点。” “我被醺柔陷害。” “醺柔把你困在这里?” “不,是我算计醺柔没有成功,反而让她坏了我的事情。” “既然你是看魂一脉的祖师,为何醺柔都没有来看过你?” 男子惊奇:“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来过的?” 月昭估撇嘴,“还用问吗?你这里这么荒凉,若不是我有指魂铃,否则都不一定能摸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不是这个原因,”倾月说,“对我们看魂一脉来说,偏僻真的不是问题,你知道吗?主要是这个地方除了被阵法吸进来的,就只有布阵的人能进。” 倾月看着月昭估的目光很复杂,“所以一开始……我才会一直想要把你弄进来的。” “你看不出我是一血女巫?” 倾月俊秀的容颜多了一抹赫然,“我也是盯了很久才看出来的。毕竟……你体内不是还有一个容易看出来的鬼魂嘛?巫魂隐藏太深了。” 月昭估想到了什么,“这么说,醺柔之前也是只看见了月明珠的鬼魂。” “醺柔的法术还在我之下呢。我都需要这么久才看得出,以她的功法,怕是更要多费些力气。” “她怕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月昭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和她结仇结怨了?” 月昭估摇头,“倒不是我,罢了,出去再说。” “诶诶诶!”男子拉住月昭估,“既然出于一派,你不如顺手搭救了我。” 月昭估有些严厉的看着他,“你也说了,这里除了布阵人,就只有被阵法吸进来的人能进来。看看,因为你,我身陷险境,我没找你麻烦,你还好意思让我施救?” 倾月憨憨的笑了笑,“我看你就是布阵人,因为你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被阵法吸进来的。” 月昭估嗤了一声,“就是你刚才用幻音蛊惑我,我才一不留神被阵法吸到这边的。” 倾月却说不是,“拉你下断崖,是我动的手,你没有被阵法影响过。” “那你又是怎么被困的?” “我刚从时空之门进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这个阵法弄到了这里关了起来。” 月昭估有些好笑,“你应该也知道,自古断崖下困的都是邪神吧?” “我……就是修习了一些特殊功法……” “比如什么功法?” “附身在别人灵识上面,用别人的身体做一些事情,然后让别人以为那些事情是他自己做的。同时还能共享他的记忆。” 月昭估笑,“你是利用了醺柔吧?借她的身体去了我嫡系书库偷书,然后利用她的身体来了这个地方。” 男子挠头傻笑,“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嘛,而且醺柔她不是现在也挺好嘛?她都没感谢我。” 月昭估摇了摇头,“时空哪里是这么好穿梭的。” “是啊!便宜了醺柔,仗着一身巫术在外面可以横着走,而我却一直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山洞!” 月昭估看着他,“你是不是修炼太过火,身上邪气已经掩盖不住了?所以才会被这个阵法当成邪神给吸进来?” 俊秀的男子点了点头,他高昂的下巴微微点下。 月昭估无语过后,有些佩服,“你的巫术到了哪个地步?竟然可以把我拖过来。” 月昭估说的是在悬崖上面的时候。 倾月柔柔的笑了笑,“你不是看到见吗?我的翅膀是透明的呀!有着透明翅膀的人,本身就是没有抗拒血脉尊卑束缚的存在。” 月昭估心惊,“这么说……只要你法术够强,你是可以推翻我的。” 男子摇了摇头,“可是我没那个兴趣呀。”倾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何况我已经是个濒临走火入魔的邪神了呀!按照规则,我的透明翅膀……随时都会被血脉的束缚所废除。” “想过反抗血脉吗?” 男子有些难堪,不大愿意接触月昭估的眼睛,“救我出去,你也有好处。” “我要的好处,你知道吗?” “你要找符灵,”倾月说,“我不光知道符灵在哪,还和它关系匪浅呢。” 月昭估显然有些不信。 “信不信随你。”倾月这会儿也有些傲娇起来。 月昭估说:“行,信你一次,我可以带你走,但我要是见不到符灵……” 月昭估一个咒语拍打在倾月身上,瞬间浇灭了他心存的侥幸。 “放心吧!”倾月心想,还好他留了后手。 月昭估把困邪神的阵法一点一点剥开,心说:有我的“祖宗咒”在你身上,你即使从这个阵法出去了,我也随时能把你捆回来。 倾月一点逃跑的意思也没有。 困邪神的阵法脱落时,倾月就站在月昭估面前。两人看着断崖一点点破碎,肩并肩往上飞,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符灵呢?”月昭估朝倾月摊开手。 她的掌心多了一道血痕,邪神不屑的说:“符灵是我儿子,你知道去哪找它吗?” 月昭估眼睛一点点瞪大,“是你的儿子?符灵?岂不是在你的识海里?不对,徐日说了,符灵在一片灵池的底部。” 邪神看傻子一样看她,“我的识海难道不可以是一片灵池吗?” 月昭估叹为观止,“你竟然能把识海变成一汪灵池,难怪这儿的阵法将你判断为邪神。” 倾月这时候却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探究的看向月昭估,“你有想过你……就是布阵人吗?” “不可能。”月昭估有些厌烦,这张脸分明不是她的,可这张脸的主人做的事情,却不断的被扣在她头上。 “行,你如此果断,我也不会提醒你了。” “符灵交出来吧。” 男子眼前光芒一闪,一个脚丫子大小的小兽就出现了。 形态如幼猫,肤色灰白中带点儿棕色,两只耳朵却竖直的厉害,长长的就像兔耳朵。它眼睛像圣女果那样大。 月昭估忍不住将那小兽捧在手里,凑近了看,“真可爱。” 她明明夸奖的是小兽,可倾月的脸颊却嫣红了一片,他轻咳两声,“喜欢也不是你的。” 月昭估抬头看他,“知道我给你下的什么诅咒吗?难不成你想反悔?说好了把符灵给我的。” “给你是一回事,它愿不愿意就是另外一回事啦。”男子有些耍赖皮的说。 月昭估委实被惊讶到了,“你这样说话,竟然叫我挑不出刺。” 男子也笑了笑,“要让茹饲归顺于你,你也要有点本事的。” “小瞧我?”月昭估反问。 “这倒真没有,喏,反正你要的符灵如今就在你这里了。” 月昭估看倾月说:“行,你可别找我要回去。” “好嘞,”倾月爽快答应。 月昭估走出去很远,一回头却发现倾月还跟着她。 月昭估不解的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丫头,"倾月说了一句,“按辈分我也是你的祖师爷,你就这么和我说话吗?” 月昭估一时摸不准倾月的意思,“你跟着我又是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月昭估琢磨了一下,干脆借着机会问:“我道想不明白一点,你是怎么在识海里面孕养出一片灵池的?还连符灵都可以长出来。” “那有什么的?”倾月见月昭估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钦佩,觉得十分受用,昂起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说,“你祖师爷没点儿本事,哪能当你的祖师爷呢?” 月昭估撇撇嘴,瞬间后悔说了那话。 第59章:影子 “当我没问行了吧……”月昭估有些无语。 倾月作为祖师爷倒是很大度,一点儿也没介意月昭估的语气是多么敷衍。他很受用的点了点头,“是的,就应该这样无条件服从,就不该质疑你祖师爷,不愧是一血女巫,孤血圣女的女儿就是不一般……” “你是在夸我吗?”月昭估再次认真的看着他,“祖师爷,您想方设法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在这个时间让我心堵的吗?” 倾月摆摆手,他透明的翅膀摇晃着。他似乎被月昭估问到了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又或者是被月昭估的话拉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我……” 月昭估在百舸皇室待了七百年,早已看过各类人心,这会儿对倾月的表情看得很通透,她抓住了一点儿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倾月,“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不期而遇,倾月神色中的一抹心慌没有躲过月昭估的视线。 月昭估走近了倾月,“你有事情瞒着我是吧?祖师爷。”她最后缓慢的念出了那个称谓。 倾月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转了好几转,最终停留在月昭估的眼眸上。 月昭估见过许多美男子,这会儿也被眼前的男人蛊惑住了。他一点岁月侵蚀的痕迹也没有…… 月昭估的思绪猛然打住,“你是预言师啊,还是看魂一脉祖师爷,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怎么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自古以来,生来即为预言师者,岁不过千。 独孤极不就是为了不死,所以逃避命运的束缚去了阴间吗?百年伽也是,虽然百年伽从未挑明,但月昭估一直知道,百年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热情,他一点儿也不想死,但他也不屑于用换体之术占用别人的身体苟且偷生,他想像月昭估一样生来就拥有永生不死的权利,可他做不到。 倾月既然是预言师,又怎么可能…… “难道你是为了躲避命运,才设计醺柔将你带来这个时空的?” 男子不屑的嗤了一声,“我虽然是预言师,但绝对不是短命的预言师,我是千古以来的特例,懂吗?” “那你有什么理由来这里?还来了这么久,一点作为也没有。” “你……”月昭估之前说了那么多话,倾月都很平淡的样子,可现在他却像被踩住尾巴的狼,气急的看着月昭估,一开始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月昭估什么事儿也没有的对他说,“我哪里说的不对请你指出来。还有啊,你得告诉我,你瞒了我什么。” “祖师爷还不能有点儿秘密?” 月昭估说了这么久,倾月就是和她绕着弯弯,她也没什么耐心了。干脆直接问:“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是吗? “谁跟你是一条船的蚂蚱……” 男子的脸竟然红了。 月昭估说:“祖师爷何不与我坦白?也许我能帮上祖师爷的忙呢。” 男子轻佻的搭着月昭估的肩膀,贴着月昭估的脸说:“祖师爷的事情你帮不上忙,倒是你啊,一血女巫怎么跑来了这儿?我原以为你们都要死掉了呢……” 月昭估眉头紧锁,侧头盯着倾月的眼睛:“你预言到了那次灾难吗?还有巫族的毁灭……” 男子琢磨了一下,说道:“我其实还看见了你的死亡,虽然看不清脸,但周身的气息就是强大而神圣的一血女巫。而巫族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是一血女巫呢?” 预言师的预言绝对不可能出错,那么只可能是,要是按照原本的轨迹的话,月昭估早就死了。 难道独孤蛮说的是真的? 月昭估心中存疑,问道:“我是怎么死的?” “你……”向来处事不惊的男子竟然面色微变,脸上有种吃了屎的难堪样子。 月昭估更惊了,是什么遭遇连他都耻于说出口?“不会是……”月昭估心里有个猜测。 "对!你就是被强暴致死的,灾难发生后,好多巫族人相继死去,可是坊间却有传闻,说吃了你的血肉就能治病,和你有过欢好更是可以长生不死,他们就……" 男子有些难以启齿。 月昭估却是听得心惊了。“这么说,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我会这么惨……” “何止啊!”倾月说,“你连胎都投不了,因为灵魂都被撕扯掉了……” “等等,你说的是我巫族人吗?我们巫族都有血统的束缚,他们……伤不了我的。” 倾月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相信你的族人呢?利益面前什么错误都会犯下,何况那时候还涵盖了生死他们夺你性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说灾难面前人人自危是吗?” “是。”倾月很肯定的说:“重点的,你这么会来这里?按理来说,巫族那本穿梭时空的书都让我带走了,你没理由……” 月昭估没有理他,而是说:“你猜猜我这么来这里的?” “唔……让我猜猜,你一定得到了什么机缘……对了,话说独孤极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嘛?你应该在阴间才对。说实话,在这里看见你,我真的很意外。” “你说漏嘴了。”月昭估把倾月搭在她肩膀的手推下去,“和你比起来,独孤极算是后生。你来这个时空的时候,独孤极还没有出世,预言师也无法预言这么多东西吧?据我所知,每一次预言,预言师都会痛不欲生,要缓过来都需要好久,你是怎么频繁预言的?” “我都说了我不一样。”倾月的眉眼间看不见笑意,有些凝重的说,“我倒越来越怀疑,你就是布阵人。” 月昭估轻嗤一声,“随你信不信。” 说完甩身走人了。 地牢里,杜子还是有些担心月昭估,他心里总是莫名心慌的厉害,他纠结了很久,干脆出了牢房,往月昭估之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是什么人?”牢房尽头,他看见一个影子站在那里,他直觉不是月昭估。 “忘了我吗?可我还记得你。” “你在哪里见过我?”杜子问。他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儿熟悉。 “千年以前,断崖之上,我们没有见过吗?” “你是谁!”杜子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骇。 “谁能想得到,投胎以前你就是个游魂,还是游荡了千年,只会吸纳灵气的游魂。” 杜子心虚的低下头,有着自卑和惊讶。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影子,一点儿话也说不出来。他太自卑了。 “你好奇我是谁?我是壁魂,只要有墙壁的地方,我就存在,你的所作所为我看的一清二楚,是你吞噬了本该投胎的灵魂,才让自己一个常年游荡的游魂有了投胎的机会。” “你瞎说什么!”杜子羞恼的瞪着那个影子,却一时间不敢动弹。 “我说错了?”前方的影子发出了雌雄莫辨的轻笑声,“你还和那个女人说……你见过完整的她?哈哈哈……” 影子轻笑着。“你是为了博取信任呢……还是为了拉近关系?或者是……不想欺骗她?” 杜子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但同时他的脚步未曾往前面挪动一点。 “你以为骗的了她?你以为她是新的外来者,就可以有块遮羞布遮挡你那些丑事?” “别说了!”杜子有些抓狂,他抱着脑袋就地蹲了下来,他有些抓狂的问,“逼疯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壁魂轻笑着说:“没有好处,但我就是看不惯。哦对了,你大概不知道吧?她其实有个法器,可以窥探古今呢。” 杜子的身体猛然僵住了。“什么意思。”他小声的问。 “什么意思?”壁魂仍旧轻轻的笑着,“顺带告诉你一下,她的那个法器和我们壁魂是命脉相连的。可以互相感应呢。只要有我们壁魂的存在,修罗盘就可以……哈哈哈……知道所有过往,还有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呢……” 杜子要崩溃了,但那个影子的声音就是不断的回响在他耳边,一遍一遍,不停重复…… “啊啊啊……”杜子崩溃的大叫。 影子没有告诉他的是,修罗盘使用有时限,还有修为的限制,还有次数限制……不光是种种限制格外多,每一次窥探完古今,使用修罗盘的人都要遭受巨大反噬,可以说是十分难受的。 尤其……修罗盘只对它的制造者忠诚,就是除了它制造者以外的主人都没办法博得它的欢心。所以……要启动一次修罗盘,代价真的格外大,启动的机会也真的格外小。 可是这些事情,影子就是不告诉他,光是给杜子营造一种月昭估什么都知道了的状况,就可以让杜子无比难堪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杜子咬牙切齿的问。 影子变淡了很多,它四周好像还有别的影子在拉拽它,可是埋着头的杜子并没有看见。 影子嚣张的声音说:“你不配知道,因为……是你欠我的!” 它最后几个字,说的更加凶狠,杜子只以为它强势,殊不知影子此时的处境艰难极了…… 第60章:大公子 任何地方的壁魂都不是只有一个,它们的数量很多,而且是靠着互相残杀和夺人魂魄获得修为的提高的。 此时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啃食,但它不发一言,没有喊疼,更没有求饶,它只是默默的将战场往无人地带引去。 它在杜子面前一直强撑起强势的面孔。 影子早就习惯了壁魂间毫无时限的厮杀内斗。 倾月和月昭估并排走着,而月昭估走着走着忽然记起来了什么。觉得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倾月。 “你看我做什么?”倾月这么不其然的被月昭估一看,一时间有些蒙头蒙脑。 月昭估说:“刚刚你忽然把我拉下断崖,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徐日让我去城主府啊,是说的城主府的符灵,我这么就和你一块儿了呢……” “怎么了,瞧不起我这块符灵啊??”倾月有些不高兴。 “暖,我是因为不知道城主府在哪,才让至魂灵帮忙直接找符灵的,一时大意,竟然没有料到这么小的地方会有两块符灵。” 倾月不屑的掏了掏耳蜗,“我也是没有料到竟然有两个符灵呢。” 月昭估被倾月阴阳怪气的语气逗笑了,“我也没说错是吧。虽然你耽误了我一点儿时间,但我不会计较的啦。” “说起来城主府确实有些不对劲。”倾月若有所思的说。 “什么不对劲?”月昭估问。 “按理说除了我识海里这只符灵,其他那种天然生长的符灵,都是很有傲气的,绝对不会居在一个小小府邸。” “要是城主府很大呢?” “很大也不可以。”倾月说,“符灵性格傲慢,要是会被人控制,与其苟活,怕是它会选择自尽。” 月昭估想了想,“符灵还会自尽吗?像符灵那样的生灵,应该是死不了的吧?” 倾月这时候却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月昭估,“你也是死不了的,你不是也有永死的方法吗?” 倾月说这话时候的眼神,就好像看透了月昭估的内心一样,那一瞬间,让月昭估有一点害怕。 的确,她有极命神鸢做本命神鸟,的确死不了,生命是一种不会死的状态……但,只要想,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月昭估的眸光有一点暗淡。 “难道没有嘛?”倾月又问了一遍。 月昭估看了他一眼,“确实有,真正的死去,对于个人来讲,不就是失去了意识吗?对于我们这种不会死的人来讲,想要和正常人一样死去,只有一个途径,就是永远沉睡。” “你有办法,对吗?” 月昭估就像是被戳到痛处,但她很好的将痛苦收敛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目光灵敏的看向倾月,感到有一丝丝不对劲,“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我的死法?你是想谋害我吗?” 倾月忽然一笑,直说“冤枉”,“我哪儿会这么缺德啦,就是好奇永生不死的人要是求死,会用什么方法。” “你不会……也是永生的人吧?” 倾月被月昭估盯着,半晌没有反应,而后才说:“我们还是早点去城主府吧,去完了,怕是符灵就不在老地方了。” “老地方?” “我虽然不知道还有另一个符灵的存在,但你刚才说过,你要找的符灵在一片灵池里面,城主府的灵池我倒是知道。” “城主府的灵池,你又是这么知道的?” “诶,我说,”倾月看着月昭估,“你这警惕心是不是有点过头了?都认祖归宗了,你还和我耍什么大牌啊?” “大牌?”月昭估错愕。 “不是吗?一个小辈,一而再再而三忤逆我的意思。” 月昭估的怒火蹭蹭蹭往上冒,"怀疑你不应该吗?你不是忽然冒出来的吗?我多一点顾虑这么就成了耍大牌了?" “好啦好啦。”倾月拍了拍月昭估的肩膀,“好啦小辈,别和祖师爷计较了好吗?我们快赶去城主府吧。怕是……” 倾月脸色有点不对。 “怕是什么?”两人边走边说,这会儿月昭估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却发现倾月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她回头看倾月,"你怎么了?" 倾月捂着胸口,“别管我,快去!有人要毁掉符灵!” “你又预言了?”月昭估看着倾月疯狂吐血的样子,有些心惊胆战。 “快去!”倾月大声嘶吼了一声,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月昭估脚下再不迟疑,她一想到符灵很可能在城主府遭难,就觉得刻不容缓。 祖师爷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不会这么容易死去。 何况……月昭估不由想起…… 预言师本就短命,预言师何其难得,他们每一次算命之后都要被反噬,若是倾月因为预言而死去,着实也在意料之中。 “竟然连头也不回的。”在看见月昭估头也不回的离开后,本该昏迷不醒的倾月睁开了他那双狐狸眼,用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液,嫌弃的捋了一下沾染鲜血的衣服。 “哎……亏我还给了你一只符灵呢,竟然……连收尸也不给?” 倾月笑着摇了摇头。 月昭估走出断崖很远以后,才惊觉一个问题。 她根本不知道城主府在哪儿啊。 若是贸然问路,万一被奴隶厅的人盯上了呢?可是……城主府在哪儿啊? 她不禁暗暗摇头,倾月给了她一个无用的信息,就算城主府此时确实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也得她能够及时赶到才行的吧? 她叹口气,只好再次拿出寻找符灵用的指魂铃只围绕着断崖的所在忽响忽响的,“奇怪,指魂铃什么时候这么不灵了?” 她又往刚刚才走下来的断崖之上看了看,远远还能看见方才那断崖崩塌的痕迹。 无奈之下,她收起指魂铃,摸瞎子似的往热闹的盘丝城而去。 路上边走,她边纳闷,这么就跟着指魂铃走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呢?动动脑子都能知道,城主府肯定不会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呀。 还有这指魂铃也真是的,瞎指路。 月昭估才刚走到城区,都没碰上几个陌生人,就再次看见了布庄老板那张熟悉的脸,月昭估有些心累,问道:“老板怎么来了这里?” 布庄老板面无表情的说:“法师要见你,让我来带你去城主府。”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月昭估正愁没一个指路的呢。 可是,月昭估怀疑的看着布庄老板,“你给我带路?他为什么偏偏找到了你?” 布庄老板神色很复杂,看了月昭估好几次,最终将手放在了月昭估额头,语重心长的说:“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女儿,可是我就是不相信,你介意把天灵盖掀开我看看吗?” 月昭估扒开布庄老板的手:“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月明珠。” 月昭估眯了眯眼,“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时候,世人唤我一声‘伶安’,自从开了我继承了家里的布庄,世人便改口唤我一声‘阿布’了。” 月昭估动用一血女巫看死人的能力,果然发现布庄老板的灵魂并不完全,就是一个有着牵引的分身罢了。 阴间的先鬼王,竟然把自己的一缕神识放在了元阁楼,若如徐日所说,元阁楼真的是一个独立的时空……那么先鬼王看来……真的是不简单呢…… 阿布见月昭估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他破天荒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我的女儿会用仇人的身体回来。” 女儿说的是珠儿,仇人说的是当年把珠儿带进奴隶厅的徐日。 都错了。月昭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不想打击这个痛失爱女多年未走出阴影的男人。 与其让仇恨一直蒙蔽着他的心灵,不如编制一个有着期待的谎言。 “你也姓月……很巧。” “能不巧吗?”布庄老板嘴角都是笑意。 “是老板娘告诉你,我是珠儿的吗?” “不,是法师,法师说你的体内是有珠儿灵魂的。”他的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月昭估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次是法师让我去城主府有什么事情吗?”月昭估问。 “其实不是法师,是城主家的公子授意的。”阿布说,“法师说你体内有两个灵魂,而属于珠儿的那个灵魂至今都在沉睡,如今醒着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那你……” 阿布笑了笑,“我没有恶意的,法师说了,他有办法把两个灵魂分开。只要我把你带回去。” 月昭估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要是法师没有恶意,就是单纯想要将两个灵魂分开,而且法师有办法的话,想来杜子和她在奴隶厅受困的时候,法师不会将他们直接丢进地牢吧? 就法师他们一开始的态度,绝对不是友好的意思。 阿布说:“其实还多亏了城主家的大公子呢,要不是他,法师都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我。” “城主家的大公子?”月昭估存疑,抱着观看的态度,她就去了城主府。就算她现在对阿布等人仍旧不放心,但她知道主要还是要先去城主府,好拿回符灵。 “我当然相信你啦,爹。”月昭估笑意嫣然的看着阿布。 第61章:抽魂 一个男人摇晃着两条修长的腿,高高在上的坐姿一点也没谦虚的意思,就像生怕别不知道他是有势人。 “她来了吗?” “在路上了。”头顶着黑斗篷的法师说。 “葡萄。” “这就去……” “慢,我要她去。”大公子的手指着法师身旁站着的女子,那女子正是醺柔,醺柔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衣衫半露,风情欲解的样子,看上去也很诱人。 可大公子一眼也没有看她。但醺柔看大公子的模样却是满脸爱慕。 醺柔兴奋极了,听...... 而在审判中,那些被审判者们,则完全是相反的感受了,当听到那简直无情无赖的提示时,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然后那些已经开伞的人喜不自禁,那些没开伞的人则是惊骇欲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重楼放出来的,但是,此路不通,识相的就退回去,别逼我动手!”凌霄眼睛内,魔极之眼望着火魔兽,淡淡道。 赵谦只好再次歉意的看了热巴一眼,好在后者给了一个不介意的眼神给他。 直到接连的三四步之下,比鲁斯的身形才勉强稳住了,只不过此时他的神情当中却是充满了惊骇已经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什么东西?你究竟要干什么?”元奎虽然不知道那水母是什么东西,但是心中却警钟狂鸣,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可怕的生物一般。 在江晨的面前,一条巨大的金色巨龙张开双翼,似乎还略微挥舞了一下。相比于之前在龙珠gt之中见过的普通龙珠召唤出来的巨龙,这只金龙是真的庞大。 开始大家都被餐桌上的早餐给吸引了,直到她们一看到赵谦,所有人都无不有些痴痴的看着他。 两千多位士兵也都跪了一地,心甘情愿等候穆歌发落,穆歌对这个属下很是满意,有武艺有头脑,还懂得进退,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样的人倒是值得培养。 西莉卡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就算不参与攻略boss,她也可以到高级的楼层去的。 没有经济基础来带动,整个非洲的交通是相当的落后,不说火车机场什么的,很多地方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迎着甘庆临充满疑问的目光,莫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对他说道。 而嘉禾影业说到底资源总是有限的,既然皱纹怀他们把大部分的资源投入到了程龙身上,甚至帮助他前往好莱坞发展。 除尘扫雪等没有穿青木宗的服装,不是散修,就是外界进来的炮灰,以费一闻的身份,要弄来玩玩还不容易。 而这启元斩神术就不同了,它可以直接拥有破坏力,只要能施展出来,绝对能够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当然,大部分的深渊种族天性都比较残忍,但是多多少少会有些差异。 一道龙吟之声先是响起,紧接着整个九耀城的半边,都跟着一颤,然后又是一声如同毁灭一样的声音传出。 既然加入到了其中,那么他们就有大把的理由让柳牧跟华夏那边的人联络,然后前往那边安全的天堂了。 就在这个时候,香江股市发生了一件事,香港第一年轻商业奇才“莫财神”斩下了港灯股份,收购价很低。 只要能够成为男人的“莫太太”,那么到时候一切都有了,要什么,有什么。 “殿下,我提议您马上返回奎尔萨拉斯,以您现在的状况,如果被有心人探知,境况很危险的。”霍克斯比尔说。 剩下的话活生生的堆在嗓子眼里,夏安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下说不出话来。 第62章:出墙的红杏 你知道我这些你有多爱你吗?你为了太弱,那个女人茶不思饭不想,我就把一碗一碗的饭往你面前蹲,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可是。就连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都看在眼里可是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太弱不在了。思念他,我可以理解。 独孤极不置可否,“布庄的老板是吧?你说给你女儿做个躯壳,可你知道躯壳多难做吗?” “那……”布庄老板一脸为难。 “让这位小姐开个口吧,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要是她愿意主动让出身体,我就把你女...... 杨戬之所以击毙那人,正因为那人距离刘海甚远,中间又正好有着屏风半挡着。 石天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赫然一惊,浑身都吓出了冷汗,林天冷冷的盯着他,用双指夹住了他的匕首,令他的匕首不能前进半分。 她心里骇然,不知道林浩现在到底什么修为,竟然心情影响了这一片天地的变化。 而他看的模样,却是与血月城城主,血罡城城主相似,显然也是狮族之人。 “比不上若轩你呀,你那招真龙吐水,也是厉害,哥哥给你点个赞。”刘浩也是满面红光。 醒灵晶:消耗品,用于唤醒银色、金色、七彩人物召唤卡的必须物品。 两方人马汇合,卡密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向慕岩行了一个巫师礼,郑重的道了一个谢。 还有!杨青儿虽然脾气暴躁,可她还是疼儿子的。就算她一时之气打了儿子,事后又心疼。还往往后悔得自己打自己,这就是杨青儿。 他心中杀意涌动间,大手猛的一挥,数十丈庞大的能量巨手凭空成形,然后一把便是对着半跪着的林星狠狠轰了过去。 雷沙公主已经被吓呆住了,她无法相像,一个半圣境家伙,竟是如此强大,连自己太爷爷给的两件宝物都给轰灭了。 一直到数千米外,才停下身的回过首,只是当他们再冲中央的那火山口望去时,那里哪里还有半点的完好之处?那尘乾的黑炎,几乎是毁灭性的,所掠过的地方满目疮痍。 阿黛把来意一说,阮秀看着阿黛,深深的一揖礼,然后把丧事要用的东西跟阿黛说,阿黛让胡二哥记下,等采买好便送过来。 “也对。”王欣宁点点头,然后拢了拢袖子,门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的灌了进来。 就在前一刻,瞎子在下路gank失败让老鼠血量状态良好的逃过一劫后,回到野区刷了一波野,接着蹲守在中路的河道草丛中,准备守株待兔,等待补足装备回到线上的男刀。 loa四人第一次全员和安正勋一起,大家倒是挺自然的,其实平日在宿舍里闲聊的时候,这个话题都不知道私下议论过多少次了,还常常猜测四人一起的话他会从谁吃起之类的问题,连脸都不会红。 裴秀智离开剧组等召唤,一等就是一星期。剧组在济州岛慢慢地拍摄,安正勋倒也没有再全程跟随,毕竟有点远。他的戏份才是真正结束了,一个镜头都没了,跟去济州岛也只是纯属陪玩。 整整十年,秦石一直在为了这个目标努力,所以他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乱域。 疯狂的修罗鬼力顺着墨狂剑直接注入到了巨龙的身体之中,那条巨龙瞬间便崩溃掉,噬人肌肤的强势能量将两人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以前妒忌知晚,现在依然妒忌,只是她知道。她那点妒忌只会让她离她越来越远,贤妃也警告过她,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越郡王妃,她不敢违逆。 第63章:回“家” 虽说之前亲眼见了法师的脸如何变成了独孤极,但此时这个人,却实在叫人无法把他和独孤极弄混。 太不像了。 大公子邪邪的说:“法师,我的女人呢?” 他好像才看见阿布的存在,扭了扭脖子,撑了个懒腰,不悦的说:“这个家伙怎么在我家?赶出去!” “刚刚不是你……”阿布疑惑的问出声,但他的话被法师打断。 法师连忙上前哈着腰,对大公子说:“您刚刚又发病了。” 大公子好像头还有点晕,他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一转身,看着自己崩塌的房屋。他惊恐的大叫:“我的房子呢。到底怎么了?” 随着他一声大叫,城主府大大小小的仆人都慌忙赶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就是城主夫人的到来。 城主夫人长的白白胖胖,走起路来就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青蛙。 “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总是发病的时候不让人进来呢?总是不让别人进你的院子,你看要是我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你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看你把这房子糟蹋的……” 群主夫人一边哭喊,一边抱着她儿子的手。 可是大公子好像很不耐烦。 他甩开了城主夫人的手,“用不着你管!我这叫糟蹋吗?这房子、房子值得了什么?” 城主夫人眼中全是包容与溺爱。她把两只手抬起来,双掌向两侧摆动,有些无措的说:“没有、没有!” 她连忙解释:“一栋房子算不了什么,塌了就塌了。” 城主夫人又看着法师,掐起一个兰花指指着他问:“你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的孩儿这回是怎么发病的?” 法师为难的看看大公子,又看看夫人。张了张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最后也没有说出话。 城主夫人气坏了,“你的嘴巴就是这么紧吗?让你说你就说。结结巴巴做什么?” 法师惊恐的抬头说,“夫人,不是我不想说呀,大公子之前发病的时候说过了,不准谁把它发病的样子泄露出去。” 法师看看大公子就说:“公子你之前分明交代过,难道你忘了吗?你当时就像猛兽一样。又是杀人,又是喝血的。还长出了麒麟臂,把这个房子全部都压在身下,还有你的身体,也是猛往上串的!可吓人了!” 起初,大公子还听得津津有味,而后就是一慌。他赶紧捂住法师的嘴。 然后说,“既然我发病的时候让你不说,你现在又何必说出来呢?” 大公子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四周人的表情。他也害怕被人当成怪物,于是说:“我发的时候的样子,你不准说出去。” 法师慌忙点头。 “我那个小美人儿呢?” 法师:“哦……那个人已经被公子给吃了呀……” 法师还要往下说,大公子连忙让他打住。 大公子说:“行了,别说了!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并且也不准提关于刚刚我发病的事情。” 法师点头。 大公子问:“这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看着阿布和珠儿。 法师说:“是你让他们进来的呀。这两个人都是您喊进来的。” 大公子盯着珠儿,目不转睛。 “这娘们倒是长得好看。” “啊!”布庄老板求饶道,“大公子,她才刚刚活过来啊!请放咱们一条生路,放了我女儿吧!” “放了你女儿?”大公子轻笑了一声,“我若不要你女儿,喊你们进来做什么?” 大公子这无赖样子和独孤极一点也不像。 阿布纳闷于这个人的变化。法师却是个明眼人。给了阿布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对大公子说:“您发病的时候说了,病好后一定要积善,否则神仙就不会再庇佑您了!” “什么!”大公子神色有些复杂,“难道说刚刚我请神仙成功了?我病好了?” “若今后多积善德,不会复发的。”法师说。 “可是……”大公子犹豫道,“他老婆不见了呀,拿女儿来弥补有什么的?” 大公子说话有些底气不足,但这并不妨碍阿布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感情醺柔还是和他有过一腿。 但总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您之前说过了,会放了他们父女俩的。” “行行行,走吧走吧。”大公子不耐烦的挥手。 眼尖的城主夫人及时盯着阿布和珠儿。 “你和他老婆有一腿,娘知道,但这个女人是这么回事?法师,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夫人,我早就说了,她将会复活啊……她的事情咱们还是……" 法师那双蛮布皱纹的眼眶鼓起来,盯着城主夫人。 半晌,城主夫人点了点头,摆手:“滚下去吧。” 阿布松了口气。 ———————— 一个干枯的石洞里,月昭估的灵魂慢慢苏醒,她看着四周一切,莫名觉得熟悉。 这里是…… “娘娘,你可醒了!” “月宫娘娘醒了!她醒了!” 一群杂血女巫在欢呼。 月昭估看着身旁的叶轻一,很不明白:“我怎么……” “娘娘,肖弱饵杀死了您,我们费尽心思才找到您遗留下的身体啊,我们不知道您要沉睡多久,就日夜守护在您身边,您终于醒了!” 月昭估摇了摇头,“不,我不应该在这里。” 她心一慌,摸了摸胸前的星月吊坠,却不见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娘娘!”叶轻一急了,“猎族统治的第七百五十年啊!” 月昭估的脑袋里,所有事情就像是被连接成了一根线。 “我怎么回来了……” “娘娘,你怎么一觉醒来,尽说胡话呢?” “不。我没有说胡话。”月昭估起身,却看见自己满身血迹,身体还抽痛着。 “我的伤还没好?” 叶轻一点头,“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您的消息,这些年总是满城在追捕您,到处探查您的下落。” 月昭估的眉眼郑重了起来,“你是说那日我与肖弱饵大战以后,猎族人知道了我的存在?” “嗯!”叶轻一说,“听说是猎族有一个国师,他一出头就到处搜寻你的下落。就像是知道您是死不了的……” "那国师叫什么名字?" “这个好像只有猎族皇室内部的人才知道。” 又是一天过去,月昭估在山洞里发了一天呆,她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不停的捋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独孤极既然去时空另一边逮她去了,既然逮到了,何不把她拐回阴间? 一个黑布袋子将月昭估给罩住,月昭估挣扎无果,这个黑袋子里面似乎无法使用巫术。 月昭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独孤极。 迄今为止,她只遇到过一种巫术使用不了的情况,就是和独孤极有关的。 “跟我们走吧。”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黑布袋子外面响起,似乎是在安抚月昭估,让她不必惊慌。 月昭估倒不是相信了那人,而是觉得既然那人能说出这话,起码目前来说是没有危险的。 “月昭估。” 她似乎被抬到了一个很空荡的地方,有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月昭估感觉限制她行动的那股力道松懈了。 于是月昭估慢慢从麻袋里爬出来,这是夜里,但是她能夜视。 她看见树叶哗啦,泥土埋葬了落叶。 一条条巨大的蛇缠绕在一个石头堆砌成的椅子上面,而一个蒙面的男人就坐在那些蛇上面。 那男人的眼神好奇怪、好眼熟。 “知道我的名字?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月昭估啊……” “你不认识我?”月昭估被男人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止不认识,何止认识,你与我之间,哪里是‘认识’、‘不认识’几个字,能简简单单说清楚的?” 月昭估想了会儿,“既然阁下觉得说不清,何不将我送回去?” “既然将你带来了,又怎么会轻易让你回去呢?” 男人的话让月昭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她有些确定了,她确实是不认识他的。 然而她的判断很快就不成立了。 “我是追寻我阿娘的足迹来的,你不是我阿娘吗?” 月昭估的瞳孔一点点变大,“你是……” 怀疑与探究的神色一点点充斥了月昭估的眼睛,“你是……” 月昭估说了好几遍“你是”,依旧没有把后半边的话说出来……竟然是他么? “你这么跟到这里来了?还有,我如今这张脸,你可是不认识的吧?既然不认识,何不放过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能追到这个时空,而且还……认得出我?关键是还……这么快?” “不要惊讶于我的速度。”男人内敛的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你一定在别的时空,所以很早就在其他时空安排了眼线。” “难为你了。”月昭估不得不感叹,“话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脸上带一块面具?既然有意让我猜出你是谁,何必这时候故作姿态?” 男子笑了笑,“我可没有故作姿态,这面具可有大用处,帮了我不少忙呢……” “此此话怎讲?”月昭估挑眉问他。 男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他,在她耳边说…… 第64章:惊喜 “我找了你好久了。” “你可真是倔强啊。”月昭估回了一句。 男子轻轻的拉着月昭估的衣衫,手掌往里面轻轻的探着。他柔声说:“我早就知道你受伤了……没想到……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月昭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可是你儿子。” “我可不是你娘亲啊!”月昭估推开香汝,“你冷静一点,你看看我的样子,你还不明白吗?我真的不是你阿娘啊!” “不,你就是。”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徐日!我是月昭估!” “我知道你是月昭估!”香汝有些急切,“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会来这个世界找你的。”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怎么回来这里?” 香汝松了口气,“你好奇这个呀。我慢慢跟你说……” 香汝把月昭估的手拉住,两人一起坐在了被毒蛇遍布的大石椅子上。 “我是用格兰匙开的酒醉门,找到了这个时空的入口。这里,有你的气息呀。” “可我说过了,我不是徐日,你还要我说几遍呀?徐日她……你看我这张脸,哪里像是徐日了?” “我感觉的出来啊,那个人虽然死去多年,灵魂碎片早已飘散在各个时空,但只有你,才是她的意识主体。” 月昭估笑了一下,香汝握着她的手说:“请你相信我呀。” 月昭估看着香汝,“你和我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香汝的脸色有些僵住了。 “啧,来找我,甚至为了找我提前了好多年?我去阴间不久,那个时间你就已经来了这个时空吧?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香汝的拳头一瞬间捏紧,“还不是那个独孤极。”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就知道和他脱不了关系。”月昭估笑,“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之前我拿着格兰匙,在醉酒们穿梭的好好的,两个时空可以来去自由,偏偏那个独孤极发了疯似的,竟然从阴间爬上来了!哼。” 香汝说话的时候,是真的不屑。 他那么孤傲的语气,倒叫月昭估觉得好笑,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被抢了什么东西,生着闷气呢…… 月昭估捂着嘴笑了,香汝愣了愣,“你笑什么?” “好啦,你就告诉我,现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神神秘秘的,就为了说这个?” 少年托着腮,抚摸着屁股底下坐着的蟒蛇,温柔的说:“我是想给阿娘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月昭估挑了挑眉,清冷的眉眼里挂着一点儿哀愁,“惊喜?什么惊喜能大过时间倒流?”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六分,剩下三分温柔与一分活力。 “我现在是木古王室的国师。” “木古王室……”月昭估轻嗤,“现在有了一个木古国是吗?” “嗯。”香汝知道月昭估为什么失落,因为木古国是百舸皇室灭亡之后才兴起的。 “你要找找那把格兰匙吗?” “找?”香汝也笑了一下,“要找的话,怕是只有独孤极有办法。” 月昭估明白了什么。 “嗯。” 两人相对无言,之后,天上忽然闪过流星。 “漂亮吗?”香汝两只手臂都挂在月昭估身上。 月昭估看着天上划过的流星,眼神呆滞而麻木,“这样的光景,我上次看见,还是在五百岁的时候……” “阿娘的五百岁……”香汝眼里闪过憧憬,“我也想陪着阿娘经历……” 月昭估歪了歪脑袋,正好看见香汝眼中纯粹的向往。 月昭估垂下眼眸,“我说的是我月昭估的五百岁,和徐日无关。” “我知道啊。”少年似乎不再纠结于月昭估和徐日的关系了。 少年的眼里,在这一刻,好似就只有月昭估一个人。 月昭估忽然抬起了手,将手掌放在了香汝的额头。 流星极速从天空划过,流星划过时候留下的亮光挥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身上,在无边的夜色里,流星的光晕已经盖过了月光的亮度。 点点的光火,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浪漫、美好。 “你是不是发烧了?”月昭估捂着香汝的额头,“你没事吧?竟然不在乎徐日了?也许和这个世界共生的那个徐日,那个完整的徐日,才是你真正的娘亲啊……” “我知道。”香汝温柔的、就像是没有脾气似的、像只小奶狗似的说。 “你不在乎她了?” “我在乎,而且,你就是她……” “不!你别说了!”月昭估强忍着怒气,从蛇椅上站起来,她的眼睛闪亮闪亮的,在流星下格外像翡翠,“我跟你说,就算我真的是徐日的一片碎魂,但是请你搞清楚,从我这片碎魂有独立的意识开始,我就只是我了!我是……月、昭、估!” 少年很久没有说话,他眼睛像是扇子一样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阿娘,我也会用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你的,我会按照阿娘你的要求,重新认识你的。” 月昭估的火气一点点消散,“但愿你能兑现今天的话。” 月昭估抬起脚就要走,香汝拉住了她。 “还有事吗?”月昭估没有回头,问。 “我……阿娘,今天……的流星,你喜欢吗?” 月昭估回头,认真的看着香汝:“这就是你给我惊喜的方式?捆绑?” 香汝没有说话。 月昭估继续说:“这就是你想带我看的惊喜?流星?” 少年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喜欢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小心翼翼,可月昭估只感觉到恼火。“很抱歉,你的邀请方式让我无法感受到你的诚意,另外,我讨厌流星。” 少年的脸色就像是一瞬间下起了冰雹,砸得他满脸都是血痕。 月昭估走了,她的背影没有一点留恋,满身都是决绝。 就在香汝以为她不会回头的时候,月昭估慢慢的回头了。“对了……” 香汝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你那个麻袋为什么可以限制我的法术?” 香汝把头垂了下来,他没有说话。 “不知道。” 月昭估也没有逼问,直接走人了。 月昭估回到山洞里,叶轻一在门口等她,“娘娘,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我没想到一觉醒来你会……” 月昭估摇着头,她的脚步很是摇晃不定。 月昭估慌忙的摆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 叶轻一看见月昭估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担心。 叶轻一独自在山洞口站了很久,久到向来缺心眼的曲向完都看见不对劲了。 曲向完夜里出来上茅房,她看叶轻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叶轻一,你怎么站在这里动也不动?” 叶轻一回神,“我……” 她习惯把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她没有说出其他的话,曲向完却像是急了,她拍了拍叶轻一的肩膀,随口说了句:“那件事你还没有告诉娘娘吧?尽快和娘娘提一下吧,不然你可怎么办?” 她捏了一下叶轻一的肩膀,“不跟你说了啊,我要尿尿了,我等不及了……” 她慌忙跑了。 夜色里,只有叶轻一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的一半魂魄可以把主上换回来,我很乐意呀。”叶轻一自言自语道。 月昭估回到自己的山洞里,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叶轻一!叶轻一!你进来一下!” 月昭估大声喊了一下叶轻一,很快叶轻一就进来了。 “娘娘,有什么事情?” “我想知道百……不,你哥哥的下落。” “我哥哥?”叶轻一不知道为什么月昭估会突然提起她的哥哥,“我哥早就和我没联系了呀……” 叶轻一先是疑惑,而后是担心。 月昭估知道叶轻一在想什么,“尽快吧,你和你哥哥之间的魂魄不是连体的吗?出生就自带的联系,就算现在联系已经很淡了,我想……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吧?你有办法的,对吗?” 叶轻一看着月昭估满是信任的眼睛,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娘娘,您……为什么会提起我哥哥?应该……不是毫无缘由的吧?”叶轻一试探着问。 月昭估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很早就在打他的主意。我记得,肖弱饵那事儿没出之前,我和你提起过。” 叶轻一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情。 当时月昭估拿着先王独孤极给她的小册子,指着上面一个个记载着巫族人员名单的一行行字,对叶轻一说:“你的哥哥叶氏瑶怜,其实是百氏年伽。” “我还记得,娘娘,”叶轻一说。 “嗯,可以……”月昭估看着叶轻一说,“帮我一下吗?” 叶轻一的手在袖子底下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如此反反复复,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月昭估坚定的说:“娘娘,我一定找到哥哥!” 月昭估慢慢起身,站了起来,叶轻一紧张的看着她。 月昭估把手搭在叶轻一的肩膀上,“我相信你。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器重的手下,我对你的栽培和期待……我相信你看得见。” 叶轻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明白,娘娘!” “对了……”月昭估把叶轻一的下巴抬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盯着叶轻一看了一会儿,“我记得……和你说过……” 第65章:百年伽的下落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娘娘’,你忘记了吗?” 叶轻一神魂一震,她怎么会忘了月宫娘娘的话? 月宫娘娘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她更明白月宫娘娘的脾气,但是……在叶轻一的心里,印象更深刻的是百舸皇室的一切关系。 在每一个巫族后人的心里,没有一个人忘得了百舸皇室曾经的辉煌。 “我知道了。”叶轻一说。 月昭估放开了叶轻一的下巴,月昭估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了,完全无视了叶轻一的存在。 叶轻一魂不守舍的回到自己的山洞里。 一片荒凉的树林里,在小河边,香汝安安静静的看完天上的流星。 流星很美,灿烂的光火闪耀在河水里,落叶上,每一点亮光都像是银河赐予大地的一份礼物。 可是……明明很喜欢流星的他,眼睛里没有一点开心。 “流星,我还记得,第一次看流星,是你带我来看的。我一直记在心里……可你却忘了……你忘了……可我还记得……哈哈哈……” 香汝嘴里一点一点的在念叨。他看着头顶的星空是怎么一点一点回归暗淡。 流星结束了。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蟒蛇上,蟒蛇很通人性,因为香汝依靠在上面,它们一动也不动。 “你忘记了……忘记了……”香汝边说着,竟然哭成了一个孩子。 “主人……”黑衣人在旁边等了很久,直到月也被乌云掩盖,他终于主动开了口。 香汝将一个小蛇崽砸到了黑衣人身上,猛然踹去一脚。 黑衣人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强忍着疼痛站在原地,任由香汝一脚接着一脚的踹。 “主人,那个女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由你说!”香汝就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一样,面目有些狰狞的怒吼。 “你说……”香汝反复的吸气、吐气,最后有些平静的说,“你告诉我,那个麻袋怎么回事?” “主人……”黑衣人张了张嘴,却给不出一个答案,“我以为……” 香汝暴躁的又是一脚踹过去,“你以为!你以为!可是你做错了!她生气了!” 黑衣人捂着胸口说:“主人,咱们现在是站在猎族这边的呀。” 香汝目光有些躲闪,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像找到了一个比较恰当的理由,他说:“木古王后不就是巫族后裔吗?” 他目光躲闪的笑了笑,“据说也是个一血女巫吧?没记错的话,是巫族一个隐世支脉出的天才人物?哈哈哈,月昭估的身份也不是很敏感嘛……” 黑衣人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依旧劝道:“可是王绝对不会……容忍除了王后以外的女巫……” 香汝没有说话,黑衣人继续说,“王要是知道您和月昭估……” “不准直呼其名!”香汝严厉的对黑衣人警告道。 “是……”黑衣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香汝的脸色,之后注意了用词,继续谏言道:“您现在毕竟是担任着木古国的国师一职,要是和巫族的领头人接触太近……怕是……王那边也会起疑心啊……” 香汝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了一点,“没记错的话……九公主那边……可以帮一点儿忙呢……” 黑衣人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这……” 九公主确实可以帮上忙,木古国国王的第九个女儿,自幼便在巫族文化的熏陶下长大,她最仰慕的人就是月昭估了。 月昭估的存在,对九公主来说,简直就是天神一样……九公主自幼顽皮,王上也拿她没有办法。 香汝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个笑容慢慢的扩大…… “回宫!”香汝下令道。 黑衣人顺从的跟在香汝身后,并且对香汝的命令说了一声:“是。” 第二天,天色还没有太明了,九公主的院子里,那高高的榕树上面就蹲着一个人。 那树上的人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眼睛却闭着,他睡着叫,在公鸡响起第一声鸣叫的时候,树上的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他笑容很明媚,他从树上跳下来,在朦胧的朝阳下,他站在主殿门口撑着懒腰。 主殿里很快就传出了一点微弱的动静,应该是里面睡着的人醒来了,服侍她的人正在动作着。 当门被从里面打开的时候,香汝欣喜的说了一声:“嗨~” 开门的丫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金盆一下子歪斜,里面的洗脸水一下子流出来,濡湿了她身上穿的翠绿色花茎长裙。 “诶……”少年兴奋的脸上有些无措,“你……那个……” 少年急忙拿起后面丫鬟托着的碟子里、给九公主擦过脸的干布巾,往衣服被打湿的丫鬟身上胡乱的擦了一会儿,之后就把布巾往那丫鬟身上一甩,有些顽皮又有些焦急的说:“你自己先擦擦吧,我先进去了啊!” “喂!喂——” 一群端着盆子、托盘等等的丫鬟在后面阻拦喊叫着。 香汝充耳不闻,依旧往里面横冲直撞,等到他见到了镜子前梳着鬓发的少女,他第一句话就是:“九公主,你知道吗?我找到月昭估了!” “什么?”少女梳子都还在头发上,没有取下,她本来因为香汝无礼的忽然闯入感觉到愤怒,但此刻却因为香汝的话而感觉到无比的惊喜。 她立马从梨花椅上站起来,转身就面对着香汝问。 香汝笑了笑,同样无比开心的说:“我想把她接来王宫里,你觉得怎么样?” 枯学虚一脸兴奋,那模样简直比香汝和月昭估重逢时、香汝的样子还要高兴。 枯学虚兴奋的上跳下串,抓着香汝的袖子就是一顿狂摇。 枯学虚兴奋的说:“本公主的女神,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还不赶紧请来王宫?要是被别人请走了可怎么办?国师大人,我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既然找到人了,你就快替本公主请人来呀!” 香汝说:“这不是还需要你的帮忙嘛……” 两人偷偷摸摸的一顿耳语。 —————— 月昭估很早就起床了,或者说,她一夜没睡。 星月吊坠,独孤极。 可是独孤极为什么消失了。 她想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 月昭估刚出洞口,正准备视察一下别的杂血女巫修习情况如何。却不想,一转眼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叶轻一。 月昭估挠了一下头,“没记错的话,今天你不用来视察,也早就过了和他们一起修行的时期。” “您没有记错,”叶轻一很干脆就承认了,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对月昭估笑了笑说,“我找到哥哥的消息了!” 她的语气很轻快,和她疲惫容颜一点也不相符。 “她在哪?”月昭估的手不由自主的拧紧了,她紧张地看着叶轻一,“说明白一点。” 月昭估拉着叶轻一就重新回到了她居住的山洞里。 山洞里有溪流在涌动,声音泉泉已然清澈。 “主上,我哥他把自己封起来了。他的灵魂在沉睡,好像是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他有些躲避,不想面对,就把自己的灵魂锁在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把自己的灵魂和那人捆绑在了一起。要是那个人死了,他的灵魂就会直接被捆绑到下一个人身上……就这样反复寄生在别人身上,他自己的意识会一直沉睡。” “那他……”月昭估的目光沉了一会儿,“现在在哪?” 叶轻一叹了口气,“目前只感应到……是在木古皇室的方向。” “什么!”月昭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不会吧,我离开这个大陆也没有多长时间,距离上一次见到他……也没有多久啊!他选择的第一个寄生的人一定不可能是木古皇室的!要知道木古皇室和我们……” 叶轻一大着胆子凑到月昭估身边,“您别生气……”叶轻一的手轻轻拍着月昭估的背后,帮月昭估顺着气。 “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我感应错了。” “叶轻一,你能确定吗?” 叶轻一点头,“我能确定。” 月昭估也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香汝带着一大队人马来了古月山庄,这山庄的上面就是月昭估带领的女巫们居住的地方。 古月山庄头上的山路,不断有人马和行李路过。 香汝和枯学虚兴奋的在最前面走着。 “你知道吗?我找了她好久好久,都没有听说她一点点消息,你是怎么找到的呀?” 香汝暗自笑了一下,捂着嘴有些害羞,“我就是知道。” 看着他这个样子,枯学虚有些嫉妒,“哼,等月宫娘娘进了木古皇宫,我就会靠拢她,以后我肯定会跟她很熟很熟,也会很了解很了解她,我一定会比你更了解她!” 看眼前女孩信誓旦旦的说着,香汝也不服气,说道:“别妄想了,我不会让你比我更接近她的……她是我的……” “诶诶诶,你这怎么说话呢……”枯学虚很不爽,看着香汝,一甩袖子说:“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父王面前的样子,我都知道,父王绝对不会允许你和她走得很近的,你最好主动点儿把她让给我,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第66章:接回宫 月昭估看着山上长长的队伍,手下领着几十号杂血女巫,她看着叶轻一说:“我进了王宫,你就立刻带着他们去别的地方藏起来,知道吗?不要被发现了,不要相信任何巫族之外的人。” 叶轻一表情很郑重,“主上,我舍不得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月昭估摇摇头,同样郑重的看着她,“巫族这帮后人,还得依仗你……若我受困,切记,千万不要施救。” “主上!”叶轻一担忧的看着月昭估,听了月昭估这话,她更加担心了。 “要是我出了事,你救不了,来了,只会添乱,帮不上忙,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轻一相信月昭估的判断,但心里仍旧不放心。 “哎呀哎呀!”香汝在众女巫的注视下,她快步走到了月昭估面前,刚要去抓起月昭估的手,却听枯学虚大喊:“哎!” 香汝的手连忙拐了弯,朝叶轻一的方向抓去,笑嘻嘻的开玩笑似的说:“感情你们是全体来送别的呀?” 香汝又看着月昭估说:“阿……” “打住打住!”月昭估忙说,“叫名字。” 香汝回忆,舌头又拐了个弯,对月昭估道:“好啦,我知道啦!月昭估,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既然能带你去木古皇室,就有能力保护好你和你的所有手下。” “香汝,你真的很幼稚。”月昭估有些感叹,“你还真的很顽固,我的决定用不着你给我判断正误,你这个小屁孩。” 月昭估的样子就像不大在意香汝的态度。 枯学虚这可就乐了,“听到没有?月宫娘娘不需要你保护,走开走开……” 枯学虚挤开香汝,凑到月昭估面前,“月宫娘娘,我仰慕你很久了,我是枯学虚啊!枯学虚!我是木古国第九个公主殿下。”枯学虚一脸兴奋的说,她站在月昭估面前,自信昂扬,自豪无比的自报身份。 然而……月昭估的眼里没有一点喜色,也没有一点佩服,有的……只是难以掩饰的伤怀。 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称呼,“月宫娘娘……” 她反复呢喃着这个称呼,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比深奥的黑洞里面,无法自拔。 “你怎么了?”枯学虚有些担心的,用手在月昭估的面前晃荡了一下,“我没事。”月昭估说。 “哦,对了,我是以什么身份进木古王宫?”月昭估问。 香汝正要说话,枯学虚一脸惊喜的说:“咦!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请你进宫呢?” 月昭估看了香汝一眼,没有说话。 枯学虚顺着月昭估的眼神看向香汝,一脸惊奇,“是你说的吗?我正要给我女神一个惊喜呢!” 她的语气有些责怪,语调又是那么娇滴滴的,就像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孩一样。 香汝骄傲的昂起头说:“我早就说了啊,我和她比你熟一点啦!她知道不是很正常嘛!” 香汝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香汝说:“好啦,还不快动用你的死缠烂打功夫,把我们女神给请回宫里去?” 月昭估知道自己进宫是有目的的,于是也没有故作姿态,十分顺从的就随着俩人去了王宫。 月昭估做在一顶轿子上面,她刻意将窗帘拉开,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但一切情绪都被她隐藏在心里。 “变了吗?又好像没有……”她自言自语。 一个纤瘦的身影在颠簸的马车上面,另一个纤瘦的身影从车外拱了进来,少年一脸欣喜。 月昭估看着少年猴子一样的身形,有些惊奇,“你怎么上来了?” 香汝比了个“嘘”的手势,对月昭估说:“阿娘,我想你了。” 月昭估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记得生过你这个孩子。” 香汝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就够了。” 月昭估深吸了口气。 香汝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我想一件事情得跟你说一下,去了木古王宫,你是以女夫子的身份去的,目前是专门教习九公主武功,以后可能……” 月昭估听到“夫子”二字就已经皱眉了,再后面听到“武功”二字,眉头就差没有跳出来飞上天。 她五官全部崩开,鼻子鼓得大大的,眼睛瞪得眼球都要掉下来了。 她的上下牙齿紧紧的咬着,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喝不到人血的吸血鬼。 饶是香汝,也被月昭估的样子吓到了,“你……你怎么……了?” 即使是从魔尊学院的第一次见面算起,香汝也是没见到月昭估的这样狰狞的一面过。 见月昭估没有回答,过了一小会儿,香汝又问了一遍:“你……你到底……怎……怎么了嘛……” 他的语气很是小心翼翼,声音也是尽量放得极轻,就像是害怕自己会无意中崩断了月昭估心里那根弦。 月昭估眨了眨眼睛,眼里的神色收敛了很多,她盯着香汝看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了……” 她的身躯即使是坐着,也好像很不稳,就像随时都会化作一滩淤泥,软踏踏的摊在座椅上面。 香汝也害怕……害怕月昭估会随时就化作了一滩死水……之后蒸发……完全消失。 他还害怕……会像千年之前那样…… “不!” 香汝一下子在车厢里站了起来,头撞上了车厢顶,他被反弹的坐了下来,屁股墩子也被砸了一下。 可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疼得倒抽气,更没有像千年以前那样,一股脑扑倒他阿娘身上寻求安慰。 他麻木了很久、呆滞了很久,最终他猛然抱住了月昭估,把她圈在怀里,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月昭估,我知道你是月昭估。” 他反思了很久,继续说:“我不会再提那些称呼了,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也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你生气了。我会避免的,你原谅我好吗?原谅我……” 月昭估没有动弹,过了很久,她似乎被这个怀抱温暖住了,她说:“我没有责怪你,你……” 她还要说什么。但是外面好像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有人进来了。 一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枯学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自己换了个发型,身上也重新换上了一件红色朝气蓬勃的披风,她就像是一只即将扬鞭狂跑的赛马。 枯学虚挤进来,坐在月昭估和香汝中间,对月昭估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看着你的画像,我每天都会看一遍你的画像,我母后也可喜欢你了……” 小姑娘就像一个上了膛的机关枪一样“嘭嘭嘭”,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了。 “这么说就很扫兴了。”香汝拉开枯学虚,“你说的这都叫什么话?你夫子刚上任,你就在这儿败坏第一印象,对你来说真的好吗?” 枯学虚把香汝的手一把打到一边,“你可就得了吧。本公主如何行事轮不到你说!” “你知道吗?月宫……” “啊!”香汝狂吼了一声,“停!” 枯学虚被香汝一声狮子般的吼叫吓了一跳。立刻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既然是你夫子,就该叫夫子知道不?” 小姑娘撇了撇嘴,“我就爱叫……” 香汝立马拉着枯学虚跑出车厢,也不顾马匹是不是拉着马车正疯狂的奔跑着。 香汝拉着枯学虚跳马,然后他扛着枯学虚飞跑几步上了另一辆马车,也就是国师的马车。 “我跟你说枯学虚,你别给我犯傻……” 香汝话还没说完,他的脑门就被枯学虚一巴掌拍了上去。“不准直呼本公主大名!” “跟你说……”香汝拽了一下枯学虚的脑门,另一只手大力扯着她的双手,以防她会再次出击。 虽然吧,枯学虚的三脚猫招数无法真的伤了香汝,甚至连一点惊吓也造成不了,但香汝还是不想这女人会打断他要说的话。 “你认真一点听,因为我接下来的话,你必须给我记住……”香汝霸道的说。 枯学虚委屈的瘪嘴,因为双手被掐疼了,她的眼睛委屈巴巴的泛着泪光。 “我跟你说你听到没有?” “你?你说完了吗?”枯学虚问这句话的同时,看见香汝的手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 “我又不瞎!”枯学虚有些烦躁的想伸手打开香汝的手,可是香汝的手掐她掐的更紧了。 “我跟你说啊,你一定不能在月昭估面前替和前朝有关系的任何事情,任何称呼,知道吗?” 枯学虚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 小姑娘的眼神是那么无辜和单纯,香汝感觉到一瞬间的苦恼,但那苦恼是稍纵即逝的。 “总之,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清楚,你反正只需要记住,就当是忘了月昭估的身份,懂吗?忘记她是谁,只需要知道她是你的夫子,你是她的学生,知道了吗?” 枯学虚还是问:“为什么呀?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香汝有些苦恼,“实在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就是不知道以你的智商,我该怎么和你说,才能让你听懂……” 第67章:串车 “你这样说我很不开心。”九公主有些傲娇的抬起头,及时被限制了行动,她依旧一脸傲气,“我跟你说国师,不要以为如今父皇器重你,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本公主想怎么说话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不知道吗?每一次你一提起前朝的事情,还有‘月宫娘娘’这个称呼,她的脸色都很难看吗?”香汝决定换一种方式和九公主沟通。 “你……”九公主听进去了一点,“我……我知道了。” 她仔细一想,发现好像是真的。 “国师大人,还请你把手挪开,我的手臂很疼的。”枯学虚横了香汝一眼,“我会跟二姐告状的,二姐绝对……算了,我还是找五哥告状。” 枯学虚一脸蛮横的说:“五哥善战,他知道你欺负我,一定打死你。” 香汝听到二公主的名字,还惊吓了一会儿,听到小丫头把注意转移到了五王子身上,他忍不住觉得好笑:“我倒是想看看五王子怎么帮你呢。” 枯学虚也有点儿心虚,说道:“我……总之我肯定有法子收拾你!” 听着小丫头一副肯定的样子,香汝更加觉得好笑。 他笑着松开了对枯学虚的限制,香汝带着有几分玩味的笑意,给枯学虚出谋划策说道:“我看你呀,要是真找人给你出气,不如去找大王子,五王子善战,可对女儿家那些小打小闹没什么兴趣的啊……还有喔,五王子惯常不喜欢以大欺小,更是不喜欢仗势欺人呢……” 枯学虚被香汝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香汝这边提醒完了枯学虚,临走前说了句:“对了啊,我希望公主殿下你能好好睡一觉,因为啊……你的脸上黑眼圈真的很重呢!又是昨晚斗鸡斗久了吧?还有你前些日子去武场挑衅别人,被别人打出了淤青,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呢……” 香汝说这些话的时候,枯学虚就像是被戳到了痛点,脸色一点一点由娇蛮转化为了心慌。 香汝狡猾的笑了笑,继续“好心”的提醒枯学虚说:“九公主殿下,我劝您要先好好整理一下仪态啊,最近先调养一下身体,不仅要修养几天,而且你还有改改脾气,月昭估最不喜欢像你这样大手大脚的小丫头片子了,知道吗?” “那……”枯学虚小心翼翼的说,“那她喜欢什么……样子的?” 香汝再次狡黠的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笑了起来,然后他跟枯学虚一样,一脸担忧和紧张的劝告道:“你可千万要听仔细啊,不但要听,你还要照做知道吗?你听我的,先好好休息几天,不要让月昭估看见你这么不完美、缺陷这么严重的样子,知道吗?回宫了也先不要往她面前凑,别让她刚来就讨厌你了……” 枯学虚惊恐的听着香汝说完,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香汝下了马车以后,枯学虚立马传唤来丫鬟,拉着镜子不停的照。 香汝在枯学虚没看见的视角,他得逞的笑了起来。 香汝下了这辆马车,就立马上了月昭估那辆马车,香汝笑嘻嘻的到月昭估身边坐下来,然后软趴趴的依偎在月昭估怀里,在月昭估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可怜巴巴的说: “阿娘,我累累……我想睡睡……阿娘让我靠靠……” 这一瞬间,月昭估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闪过,当年那个独孤极带回来的孩子,好像也是……明明随着年月累计,他已经长到了那么大,但仍旧像一个孩子一样依偎在她身上,跟她撒娇,跟她腻歪。 “睡吧。”月昭估轻声说了一句。 香汝受宠若惊,安心而快乐的闭上双眼,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了一路,但香汝依旧睡的很香甜,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境,她梦到……那个噩耗一样的日子里,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一天死去的人,都在他的梦境里活了过来。 尤其……那天惨死的人……笑着抱着他,一如既往温柔的说:“阿娘是不会死的,香汝要乖……” 香汝笑着留下了眼泪。 现实中,香汝眼角的泪水流出来了太多太多,多到濡湿了月昭估衣摆上面好大的一片。 月昭估想起了七百年前的独孤蛮的样子,她的内心不由得放柔和了很多。 她轻轻揩掉香汝眼角的泪痕。 过了一会儿,就像是巧合一样,在她刚给香汝擦拭完眼泪,他的眼泪也没有在流出来了。然后香汝忽然的把她的手拉住了,香汝把月昭估的手腕拉的很紧很紧,紧到她无法挣脱,或者是…… 不忍挣脱。 月昭估就那样任凭手腕被香汝拉着。 “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有人叫我‘阿娘’。” 香汝的嘴角划过了一丝笑意。 那抹笑很温柔很温柔。 马车颠簸着到了目的地。 “国师大人,月姑娘,我们到了。”车外有人在向马车里的人传话。 "知道了。"月昭估答了一声,推了推香汝,“醒醒,醒一下,到了……” 她推了香汝很久,最后香汝皱着眉头醒了过来,“昭估?” 月昭估愣了一下,这是香汝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月昭估点了点头,说:“我们到了,该下车了。” 那一瞬间,香汝就像是一觉醒来成熟了很多。 他干脆的松开了月昭估的手,在月昭估前面就下了马车。 并且在下马车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立马换了一副。 香汝的脸上一点儿温存也没有,满满都是“生人勿进”的冷漠。 一群仆人围绕在香汝的身边,给他让出了一条道供他走。 月昭估慢悠悠的在香汝后边下车,刚掀开车帘子,就有一双仆人的手伸了过来,那是给月昭估扶着下车的。 但月昭估没有把手送上去。倒不是因为过了太久,她几乎要忘了这些礼仪,而是月昭估一点儿也不想让木古皇室的人搀扶她。 在月昭估心里,她终究是百舸皇室的人。她是前朝的女人。 就在她准备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的时候,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将月昭估的身体拦腰抱了起来,两人轻飘飘的飞起来,在月昭估还没对这忽然发生的变故想到对策的时候,那个身影就落了地。 男子有着一双鹰一样威风凛凛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两侧,是一张消瘦的脸颊。 他的发鬓高高的梳起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精炼的束腰衣,脚蹬着一双黑色赛马靴。 “月昭估?”男子粗莽中带着沉重的嗓音,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 月昭估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你是谁?” 男子把手里的鞭子收起来,系在了腰上。 他似乎刚练完武,或者和谁比试过,他脸上都是汗渍,衣襟也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面,使得本就贴身的衣服看上去更紧了,就像是一个肌肉男穿着黑色紧身衣,身上的肌肉线条全部显露无疑。 月昭估有些害羞的瞥开眼睛,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 男子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对月昭估更加的有些好奇了,“你真是不同啊,之前明明很有个性的,下马车都不要人扶。” 月昭估扬眉。“不要人扶着下马,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吗?” “不特别?”男子笑了笑,“哈哈哈……不特别!你说不特别就不特别吧!” 男子先是用疑问的语气把月昭估说的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最后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遍。 月昭估倒觉得这个人说话方式和行事作风很有意思。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男子轻轻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走的人影都没有了。 而四周的仆人都低着头,就像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那个忽然出现的男子一样。 见状,月昭估也不愿意多问了。 旁边的一辆马车围着的仆人很多,看来那边还有一个人没有下车,月昭估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香汝作为国师的马车。 因为上面有国师府邸的标志,可是…… 月昭估有些疑惑的上前探看了一下。 香汝不是在她前面就已经进去了吗? 月昭估疑惑的看了看堆满仆人的宫门。 那里已经没有了香汝的身影,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跟人汇报,所以走的很急切。 月昭估想,有资格做马车的,还和他们一路的,似乎只有九公主那个活泼的丫头没有下车了吧? 月昭估朝那边看的时候,她发现那边的仆人一动不动,就像里面的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月昭估张了张嘴,但有些顾虑,没等走到近前,她就转身,决定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她刚要直接走进宫门,却…… 犹豫了。 那丫头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虽然还没有接触很久,但月昭估直觉,依照这个丫头的性子,现在本应该活蹦乱跳的、比她和香汝中任何一个都先下车的。 不会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而那些仆人却摄于身份差距悬殊,不敢进去询问吧? 月昭估有些担心,终究是朝枯学虚所在的马车走了过去。“怎么还不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第68章:好地方 里面女子说:“不用管我,走你的。” 月昭估迟疑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马车,又朝宫门看了一眼,宫门那里只有黑压压的仆人。 月昭估对马车里面的人说:“九公主,下来吧。国师已经走了,不用害羞。” 月昭估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真的不是害羞,九公主心说。 可是月昭估在外面喊她,月昭估又是她的偶像,她又不好不出去,最后纠结了半天,只好捂着脸,一步一顿地走出马车了。 月昭估和九公主并排的走着,而九公主一直用一把圆形的扇子遮脸。 月昭估旁敲侧击的打听,说:“刚刚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从我身边经过,但是我又感觉他有些神秘。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九公主听见她的偶像有话要问她,激动得不得了。她直接说:“你如果想知道他是谁,我去帮你问一下。” 月昭估犹豫了一下,看着九公主身边的仆人说:“也许你身边的仆人看见过那个人了。” 九公主一听,这还得了,于是连忙转身去问自己身边的人。 “刚刚是不是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这儿?” 那个仆人连连点头。然后和九公主耳语几句。 九公主的脸色变化得飞快。 月昭估看见九公主那模样,多半是刚刚那个男子身份有些不得了。 “问清楚了?” 月昭估点了点头,神色先是有些躲闪,然后下了决心似的,面对着月昭估说:“其实那个人是我的哥哥,他是五王子。刚刚他没有冒犯你吧?” 月昭估摇头,“怎么会得罪我呢?这是你的哥哥,那以后也是我的学生。” 九公主这才放心,然后说:“趁现在时间还有点早,他们一定还没有安排好你的住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好玩了。” 月昭估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可以跟着九公主到处逛逛,也算是了解一下情况,熟悉熟悉地方。 但是月昭估又想起来,香汝竟然这么快不见了行踪,于顺带着问了一句:“国师去哪里了?为什么一下马车就进宫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 九公主点头说:“他确实是有事情要做,父王派给他很多很多事情,今天能去接你、还亲自去,我觉得也是一个奇迹了。” “哦。”月昭估随口答一句。 “对了,你们这里养牛吗?” 九公主很惊讶:“你说什么?” “你们这里不养牛吗?你们王国现在不是猎族统治吗?不是应该很重视动物吗?难道你们不养牛?” “我们这里从不养牛啊。” 月昭估疑惑的皱起眉毛。 在一个浴池边,这里山泉水流动,男子墨色头发铺在地面,流水绕着他的周身。 月昭估两眼瞪得很大,枯学虚一个劲儿拉着月昭估,口水都要流到池子里去了。 “这就是你要来带我看的好东西?” “嗯嗯。”枯学虚连忙点头,“这个地方可有趣了,每天都能看到好戏,你等着看。” 月昭估强忍着冲上去帮人把衣服穿好的冲动,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月昭估强迫自己对接下来的画面充满期待,然而现实总是叫她无措。 男子从水池里,走上来,身上还沾着一点儿岸边的苔痕,青绿色的、黏糊糊的,让月昭估看着很难受。 脏死了。 月昭估咬着牙齿,腮帮子已经僵硬到一个程度了。 “你在做什么?” 男子身上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衣服,他发现了枯学虚和月昭估。 他不认识月昭估,但显然是认识枯学虚的。 “枯学虚,你怎么又来了?” 水底下钻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的五官很清秀。 岸上的男人看了一眼水里的男人,看向枯学虚,“九妹,你无不无聊?自己天天……还不够,还带了个跟班?” 岸上的男人掏出一根树枝,往月昭估脸上戳去。 月昭估没有动,他就用树枝戳在她脸颊上肉多的地方,直到戳出了血。 “哦,你的跟班。”岸上的男人说了一句,他又抬起月昭估的手,将戳过她脸的树枝放在了她的手里,朝她笑了笑。 枯学虚看着岸上的男人直流口水。 水里的男人说:“枯学虚,瞧你那点出息,自己亲哥都能下的了口。” 枯学虚说:“他才不是我亲哥,他就是个病秧子,才不是我哥。” 少年竟然也没有生气,“还不上来?” 岸上的男人让水里的男人上来,水里的男人就说:“你先把你妹轰走,每次都来澡堂子里堵我,算怎么回事?” 枯学虚撇嘴,“什么叫堵你?我分明是来堵我哥的。” 她抬起眼睛很不屑的看着水里的男人,“你有我哥一半好吗?” “没有。”枯学虚自问自答,而后拉了拉月昭估的手臂说:“你说是不?明明岸上的男人才更加有诱惑力。” 月昭估咽了口口水,不得不说:“我是真的没……” 没发现谁有魅惑力。 水里的男人却出其不意的拉住了月昭估的脚踝,滑腻的触感几乎让他忘了身处何处。 蓦然一声惊呼,头顶上掉下来一个大美人,把枯荣砸的头晕眼花。 他一阵恼火,抬起头却看见月昭估无辜的双眼。 月昭估被枯荣拉下了水,身上全湿透了。 “你……你干什么……” 枯荣有些心虚,但仍旧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头上又碎了几块瓦片,又一个人影掉下来,月昭估和枯荣眼疾手快,慌忙朝两边游去,正好躲开了砸下来的女人。 “热闹了。”枯学虚留着哈喇子看戏。 月昭估不知道她无意中成为了别人的戏中人。 “枯学虚,你怎么带了这个女人来?”刚砸下来的女人说。 这房子本来是紧邻着一块山石堆起来的,旁边就是溪流。 月昭估此时就靠在瀑布前面一点。 枯学虚和那个女人看起来是认识。 月昭估感觉到一点兴趣。 林飘雨是北阁主的娇滴滴大女儿,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和枯学虚自然是认识。她不仅认识枯学虚这个顽皮的九公主,还认识猎族如今的皇上认的义子枯荣,还有九王子枯君临。 枯君临和枯学虚是一胞所生的龙凤胎。 枯君临就是之前在岸上的男子。 枯荣就是皇上认的义子。 林飘雨就是最后砸下来的女人。 林飘雨在他们中间似乎很不受待见,林飘雨来了以后气氛沉重了很多。 “我带什么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枯学虚仰起头,端着九公主该有的架子说,“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放肆?” 林飘雨在水里,显然和岸上的枯学虚对峙起来一点优势也没有。 枯学虚有意无意站到了枯君临身前,挡住了枯君临可以看见林飘雨的视角,也阻拦枯君临将水里的林飘雨救起来的心。 “哼。”枯学虚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时候,水里动了。 枯荣在水里湿着膀子,也不知道他下身是不是也没穿,如果是,那就很惊喜了。 枯荣往中间游去。 当然不是去洗澡的。这个时候了,还洗澡洗的下去,也是个心大的。 但是枯荣一直是个心大的人呀。 枯荣往林飘雨游过去,嘴上还洋溢着金光一样的微笑,带着拯救般的曙光。 “你是来救我的吗?枯荣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 林飘雨的话戛然而止,枯荣一个眼神也没给她,直接绕过了她,就像航海的时候船只绕过礁石那样。枯荣朝月昭估游过去,那脸上灿烂的笑容定格在那里,就像是拯救灰姑娘的白马王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月昭估指了指自己。 枯荣点了点头,他的肤色白皙,肩膀壮实,额头宽阔,浓眉大眼。 月昭估觉得这样的容貌,比不上她巫族的任何一人。 “我是你今后的夫子,名月昭估。” 男子的头猛然朝水里扎去,很久没有冒出头来。 月昭估戳了一下在自己前面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体。 她几乎都以为那是一具尸体了。 男人抬起头,动了动,“你说你是夫子?” 月昭估点头,"对啊,还是九公主和国师两位亲自去请的我。" “国师也去了?”枯荣惊讶的看看月昭估,又看看枯学虚,在触及到枯学虚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后,枯荣明白了,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竟然是我们将来的夫子?” “不是将来,就是现在。” 枯荣如遭雷击,“这么说,我接下来会救下我的夫子?” 枯荣瞪着两个圆鼓鼓的大眼睛看月昭估,月昭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昭估想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枯荣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洗澡水,正好吐在月昭估的脸上,然后枯荣的眼神变的呆滞了,慢慢失去了神采,有些绝望的说:“我现在把你摁回去,还来得及吗?” 月昭估从容的笑了笑:“你好像也没有把我从水里拉起来过。” “我是准备拉你的。”枯荣说。 “那你别拉我了,我担心你手脚无力,自己都站不稳,反而连累了我,我自己上去吧。” 第69章:澡堂出来 枯学虚看着月昭估有些可惜的说:“我这个义兄很靠谱的,你俩要是谈不来,可惜了。” 月昭估皱眉:“你这么说的像是要谈对象似的。” 枯学虚捂着嘴偷偷的笑:“本来我是有这个意思的。” “郎有情妾无意?”枯君临插嘴问。 “九哥?我这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见和那个女子有关的话题呢。” 枯君临捂着嘴似乎有些害羞的在笑,但下一秒他又一顿狂咳。 “啊……身子骨太差了。你们先玩,我先回去啦。”他说完,还一脸爱抚的摸了一下枯学虚的头颅。 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动作。却没来由让枯学虚感受到一阵胆寒,她直觉她九哥是生气了。可是生气做什么?因为月昭估和枯荣太亲近了,而月昭估又是她带来的吗? 枯学虚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枯学虚,你呆了吗?你哥都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带你另一个哥哥快离开这里?”林飘雨说。 “你疯了?”枯学虚觉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没有疯,但你一定有病,你没看见你义兄都要把你师傅摁进水里淹死了?” “不可能的,我义兄那么温柔……”她的视线定在了那里,“义兄,你在干嘛?” 月昭估和枯荣在水里面,两人互相紧紧的拥抱着,谁也不先松手,一番僵持,两人就在水里待了很长时间了。 “还不松手?”月昭估用眼睛说。 枯荣说:“你先松开。” “咳咳咳咳咳……” “枯荣!”枯学虚连名带姓一声大喊,猛然朝水里面扎了过来,然后疯狂的朝这么游动。 月昭估咳嗽的不行,枯荣纳闷了,“你这么虚弱作甚?” “废话,当然是要装装样子博取九公主的同情心啦!” “你!“枯荣被月昭估的无耻行为震惊到了,“世界上,竟然还有你这样无耻的女人,明明是你拉着我打架的!” “分明是你拉着我的。”月昭估耸了耸肩说,“那喂姑娘可以作证。” 月昭估手指着林飘雨。 “对,就是枯荣欺负人,不淡欺负你带来的人,还欺负我。”林飘雨一脸理所应当的和枯学虚告状。 枯荣气的肺都要炸啊了,“林飘雨,不带你这么公报私仇的。” “我跟你可没有什么私。” “你!”枯荣手指都在颤抖,然而月昭估紧紧拽着枯荣的下巴,两人又在水中缠斗了一番。 枯学虚游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枯荣一把抓住月昭估,把月昭估的手腕都抓红了。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枯学虚猛然给了枯荣一个耳光,“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哇擦!”枯荣吐了一口血唾沫,“枯学虚不带你这么玩的。是你带来的人整我,你现在还给她出气打我的耳光?” “我tui!”枯荣一脸的怒不可遏。 只是对月昭估说:“就她?我欺负她呢?眼瞎了吗?我怎么欺负她?你带来的这个人有多凶残你不知道吗?你竟然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帮她出气!” 枯荣说完之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面。 枯学虚将枯荣猛的按进了水里,又招呼月昭估上了岸。 枯学虚把月照顾左看看右看看,披了一件披风在月昭估身上。然后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就是活该,我一定会在父皇来告他的状,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毕竟你是我做主请来的女夫子,你以后有我罩着,谁都不用怕。” 月昭估好像很感动的样子,对九公主感恩戴德的说:“太感谢你了!刚刚他把我摁着摁在水里,我动也不能动,我太害怕了,是你像天女一样降落,救了我……呜呜呜……” 林飘雨和枯荣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林飘雨的嘴巴张开得老大,都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林飘雨默默的对月昭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枯学虚扶着月昭估走了,枯荣就抓着林飘雨,两个人在水里,谁也不让谁先从水里面出来。 月昭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捂住九公主的眼睛说,“非礼勿视!” 九公主说:“这有什么的,他们经常打架,我都开始习惯了。” 月昭估对猎族皇宫里的故事感到十分的惊叹,没想到现在的人都玩的这么大。 枯学虚对月昭估说:“你得习惯呀,以后这些事情里经常会看见的。” 月昭估说:“这件事情难道天天都会看见吗?” 枯学虚说:“本来就是每次都会看见的。” 月昭估又问:“我今天住在哪里呢?” 枯学虚说:“父皇还没安排下来,你今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澡堂。 月昭估问:“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好地方吗?可是我一点都看不出有趣的地方在哪里。” 枯学虚说:“这就是你不懂欣赏了,你当时没有看见他们的腹肌。” “他们还有腹肌?”月昭估惊奇的问,然后仔细的想了想,她说,“第一个从水里面出来的人,他一脸的惨白,身上瘦得很,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神情就跟死人一样。那个样子,难道是个美男子吗?我当时看你看着他发呆。” 枯学虚有些不高兴的说,“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崇拜的人,我不想你这样说他,但是念着你,你是我女神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这样说他。” 月昭估说:“既然是你的男神呢,我就不说他了,不过我倒是对他很好奇。” “你对我哥很好奇吗?”枯学虚问。 月昭估摇摇头,“我对现在在水里的两个人都很好奇,我对你哥哥一点都不好洗。” 枯学虚说:“那就好,否则我还担心你抢我的男神呢。要是女神和我抢男神的话,那我一定抢不过女神。” 月昭估假装自己对第一个上岸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枯学虚放下心来,对月昭估巴拉巴拉的不停的说:“你知道吗?第一个上岸的人,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哥哥,他是和我一胞出生的,他叫枯君临,病秧子九王子,他从小就有很多病。我心疼得不得了。母后把它养在后院里面,谁知道这几年他就可以出来了。” 月昭估有些稀奇的,“他以前从来都不出来的吗?” 枯学虚说“母后之前给他安排了一个地方,专门给他休养生息用的,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见他出来过,可是最近,他从里面出来了,你一进宫就能遇见他,也是运气好。我平时都不一定能碰见他在澡堂子里呢!” 月昭估说,“那你今天来的本意不是来看你哥洗澡的吗?” 枯学虚说,“不是的,我今天确实是在看我哥,但是这是因为我哥很少来,而我今天忽然看见了我哥,当然要多看一会儿,这样才不亏嘛,但其实我是来看枯荣大哥的! “枯荣大哥每天都来这个澡堂子,我经常在这里看他,偷偷看他洗澡,我还会经常碰到林飘雨,林飘雨总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总是想吸引枯荣大哥的注意力……可是你知道吗?” 枯学虚拉住了月昭估的衣袖,就像是小鸡找到了母鸡一样的依赖着月昭估:“我也喜欢枯荣大哥。枯荣大哥是我从小就相中了的。林飘雨这个后来的人,怎么能抢我看中的男人呢?而且父皇早就暗地里和我说过,枯荣大哥,将来会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的妻子必然是我们王国最有能力的女人! “除了我以外,整个王国还有谁能担得上枯荣大哥的妻子呢?” 月昭估关注的重点显然和枯学虚所以为的不一样,月昭估状似不经意的问:“你父王难道说过,枯荣将来会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吗?” 枯学虚点了点头:“对呀,父王说过,将来,枯荣大哥会是这个国家的栋梁呢!会辅佐这个国家的将来的君王!” 月昭估陷入了沉思:“难道你的父王他也会死去吗?” 枯学虚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总是会有人退位,有人上位的吧?” “你们两个还真是口无遮拦!” 身后有一道声音严厉的斥责了她们。 两个小姑娘回头。 月昭估被这人的容貌给惊住了,真真是一个从天上下凡的美男子。 枯学虚的反应就显然不同了,枯学虚几步跑上去把说话的人给抱住了,“五哥,你怎么来了?大哥,你现在不应该是在武场练习吗?你是不是听说有一个女夫子要来,所以来看看热闹的?” 男子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用那卷书敲了敲枯学虚的额头说,“就你皮,就给贪玩…… “你又是去澡堂子溜达了,是不是?你看你身上湿漉漉的像个什么?还有那位姑娘。那就是你请来的夫子吗?你看你把人家弄成什么样子了?人家今天第一天来,你就把人家浑身都弄湿了。快!还不把人带来,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枯学虚和五王子撒娇说,“五哥,你别怪我啦!你看我的宫殿就在前面了,不要紧啦……” “你的宫殿还那么远,你要人家跟你湿着身子走那么远吗?”五王子严厉的说。 第70章:二公主驾到 “你不是在门口的……那个……那个人吗?”月昭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有些口吃的说着。 然而,枯学虚却拉着月昭估一脸兴奋的和五王子介绍说:“这个是我新请来的夫子,叫月昭估,这个是我的五哥,就是你之前在门口的时候,还问过我的那个人!他就是我五哥!他最喜欢打架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和我五哥说,五哥一定会替你出气的!” 月昭估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不用人替我出头,我也不打架。你五哥人挺好的哈……” “那可不?” 五王子是一个下了命令就直接会执行的人,他一说完要带两人去换衣服,就立马招呼身后的四个手下,两人一组,分别把月昭估和五公主像烤烧鸡一样叉了起来,直接抬到了半空上。 到五王子的宫殿后,五王子专门给了一间屋子给枯学虚和月昭估。 “你看我五哥,人是不是挺好的?”枯学虚对月昭估说。 月昭估点了点头,“不过这方式还真是不可恭维。” 枯学虚挠挠后脑勺。“我五哥他是一个野蛮人,你别和他计较,但是他心地是很善良的。他从小就欺负我,后来长大了,他就去武场欺负别人了。但是,在这个皇宫里,我五哥还是和我最亲近的。” 月昭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你的母后就生了你和你五哥,还有你那个病殃子胞兄吗?” 枯学虚摇摇头说:“我母后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我的二姐。她呀……”枯学虚摇了摇头,很隐晦的说:“你如果看见她了,一定要离远一点,她这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心里可黑了!” 枯学虚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就像生怕隔着一面墙的地方,有人在偷听一样。 “嗯……那这个宫殿里的其他人呢?你的一些哥哥、姐姐之类的……” 枯学虚拉着月昭估的手,说:“这些以后我们慢慢讲,你先不要急。以后遇到了,我会慢慢的和你说的……” 月昭估和枯学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月昭估竟然意外的发现这身衣服和她特别合适。 月昭估和枯学虚闲聊起来了。 月昭估说:“我听说你的母后是一个巫族人,是真的吗?” 九公主眼睛一向很亮,这时候她眼睛却流出了泪水,她说:“我母亲是巫族人,可是我父王一点都不嫌弃,但是我母后她心里好像放不下这件事情。我母后父王一点都不好……”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却发现隔壁有一些。 那是很特别的声音…… 月昭估给了枯学虚一个嘘声的手势,两个人贴着墙壁,仔细的听。 两人终于明白那些特别的声音是什么了……是一男一女……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在我五哥的地盘上放肆吗?竟然还被我碰上了!”枯学虚抽出腰间挂着的鞭子就要对屋子往外走去。 月昭估跟在身后,去听那声音的源头……竟然是——五王子的宫殿! 正在月昭估和枯学虚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枯学虚没主意的问:“怎么办?我们要进去吗?” 月昭估说:“还是不要进去了,虽然他是你哥,但是这种事情我们进去也不太好……” 枯学虚说:“不行不行,这我必须要进去!我要是不进去,我良心过不去!我母后绝对不会容忍我哥……做这种龌龊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这样呢……” 月昭估说:“这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管了,还是算了吧……” 枯学虚摇摇头坚定的说:“我必须要进去!” 月昭估说:“既然你要进去,那我就陪你进去吧!” 两人脸上都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双双抬起脚,就像要上战场一样。身后一道粗话的声音说,“你们在我这里干什么?” 两人的背影都有些僵硬,月昭估首先回过神来,大着胆子扭过脑袋看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月昭估有些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枯学虚后一步转过头看着他,“五哥,五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房间里吗?” 五王子脸色很不好看,扒开两个挡路的傻丫头,他往卧室冲进去就看见…… 床在摇晃,地上全部都是被撕扯开了衣衫。五王子脸色很不好看。 他几步上去,把那个蚊帐撕的7七零八碎,大着声音吼道,“到底是谁在我的房间里行苟且之事?快给我滚出来!” 里面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一对男女依旧在那里,你侬我侬。 房间里的香味特别的浓…… 浓到……就连五王子都闻出来了,这香味不是他房间里该点的香。 他把熏香扒拉开仔细一看。竟然是迷魂香。 他当即明白了,肯定是有人要陷害他,于是五王子马上对外面的仆人吼道:“把这两个人给我拖出去!” 枯学虚立马捂着眼睛往月照顾身上钻。 月昭估心生一计,“慌忙”推开她说:“别怕,这种事情总是会看见的。或许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九公主” “他们赤裸裸的,难道你让我看嘛,看他们赤裸的身体。还有交织在一起的动作。” 月昭估说:“这些事情你总是会经历的,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了要强一点,现在知道还可以学呢。” 五王子觉得眼前的画面真是辣眼睛,可月昭估竟然要九公主跟着学? 他严重的怀疑他这个妹妹请来的夫子真的是认真的吗? 说的话简直是下三滥极了。月昭估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装。心里想着:你要是知道我是这个样子,我看你还会不会来惹我。 五王子却越来越觉得月昭估这个人很特别。 五王子看看月昭估,又看看他的妹妹。 最终,五王子将月昭估挡住眼睛的手拉下来。对枯学虚说:“这不是你起来的夫子吗?夫子说的没错。” 然后,五王子对他的手下说,“你们几个慢着!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拖过来。快点。我妹妹看一下他们是怎么粘在一起的。就这边,放在这边地上。让我的妹妹亲眼看看畜生是怎么纠缠的。” 九公主简直是要哭出来了,月昭估在旁边有些不适应。五王子来真的吗?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五王子竟然当真了,还把人给停下来,还专门在这里表演给他们看? 月昭估惊讶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这时候大殿之外,响起一阵一阵剧烈的脚步声,脚步声十分匆忙。 为首的人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衣,飘飘若仙。 一进屋就径直朝他们这房子来。 她看见地上这幅画面之后立马回转身捂住眼睛,然后怒斥一声,“五弟你在做什么?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王子有些可笑的说,“二姐,你对你亲弟弟都要这么绝情吗?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吗?我就不相信我院院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来者做出一脸的不可置信,对王子说,“我是你亲姐姐,我怎么可能做出陷害你的事情。” 王子摊开手,“我可没说你陷害我,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两个人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你难道敢敢说,能够改用你的魂力对天发誓说,你这两个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来者是二公主。是五王子和九公主的亲姐姐。他们是一母所生。他们都是王后的孩子,他们都是王后的嫡亲子女。 月昭估有些不明白,这几个人竟然都是一个娘生的,那干嘛还要自相残自相残杀呢? 五王子对月昭估拱了拱手说,“让你看笑话了。” 说罢,对下人们说,“快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拖出去。” 地上两个交织在一起的人就被拖到了屋子外面。然后五王子对月昭估说:“这位夫子。我的九妹就教给你哦。” 然后他把门给关上,屋子里面清净了,但是屋子外面却吵了起来。 二公主大喊大叫:“五弟,你这是做什么?你看你的下人,你府里的下人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情呢,你让我们怎么和木古国的子民交代。你难道现在不要和父王那边去说一下吗,和父皇承认一下你的丑行。” 五王子很无奈的说,“二姐,你这话就很莫名其妙的,这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关系再近的话,这也和我扯不上关系啊,这也顶多也只是我院子里的下人。” 二公主的目光有些游移。“我刚刚才看见,它是他们都是从你的卧室里拖出来的,谁知道你在卧室里面玩些什么游戏呢。” 五王子不屑的笑了一声,“二姐,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二公主脸上显然是挂不住了“你说话放尊重一些,还有你刚刚把九妹,和那个小姑娘放在你的卧室里面关起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下手吗?” 五王子满脸的不屑,“二姐,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思想放干净一些?每一次听你说话,我都感觉有一只癞蛤蟆,在我的面前咕噜咕噜的叫!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二公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那张面容姣好的脸庞满是狰狞。 第71章:焦急 “你说我恶心?弟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可是一个娘生的。你的血脉不纯,我的血脉也不纯,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呢?弟弟,你以为我们都是大哥吗?” “大哥?呵呵……”这两个字就是五王子心里的一根刺。 同为王后的孩子。 大哥,他是先王后的孩子,而先王后,是一个猎族人。 大哥,他才是血脉最纯净的。而他们几个,母亲是一个巫族人,他们的血脉就是他们的耻辱。 五王子有些崩溃的站在原地。 “今...... 并且,她的这话带给我的冲击力之强,也是随着我们不断接近那座山峰的时候,变得愈发的厉害起来。 叶青眼中杀机一闪,挥动上古魔剑,斩出一道黑暗剑芒,破碎虚空。 凌水萱匆匆交代了一句,随后对着前方袭来的大乾军队杀了过去。 但是陆云洲回了军官宿舍,发现沈朝惜真如那名士兵所说,不在那。 戚曼往前走了一步,她恨她,恨得像是心被按在荆棘上的疼,阴森森的表情闪烁着仇恨的光。 这样不但可以让这个草包万劫不复,还可以加深苏宁儿对她的感激,可谓是一石二鸟。 “镇国公,朕觉得叶蝉衣说得不无道理,你要好好反省才是,给你那些门生做个好榜样。”此刻心情大好的璃武帝说起话来也带了讽刺意味。 于是,公主殿下头一回屈尊降贵拨通了丈夫的手机号码,响过几声,被人干脆利落的挂断。 江浩屈指一抓,一股浑然沉重的力量隔空卷出,猛然降临,数条法则神链爆抽而去。 他们若是敢出手的话,绝对就会成为一地的尸体,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身穿黑色的紧身衣,蓝色的猫眼犀利的闪着亮光,俊美白皙的脸颊与人类无异,头顶长着的一对猫耳噗闪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摆。 “这事说来话长,怎么就见你一人?枪和千玦呢?你见过子妍没有?”见到路西还安然活着,维奇内心深处又燃起一丝希冀。 既然轲老爷子对这件事忌讳的很深,也隐藏的很深,那就从方便接近景老爷子身边的人开始调查。 而就是这个时候,夏安好回过头,也就看到了楚泽这脸色难看的样子。 “那我是不是回不去了?”武树华有些急眼,在市公安局升官都很费力,别说是在区县公安局了。 赛一咬牙,头钻进了镜面,出现视线的是一个个灰蒙的世界,赛进近镜子里,地上像水面一样平静,能看到有彩色的鱼在脚下游走,赛踏着水波,向前走,紫色的烟雾缭绕,白色的蒲公英花种在半空飘着。 所以,在卫世宇离开,易蒲辛忽然回头的时候,直接也就走了过去。 苏浩轩本想让陆战昔多住几天再出院,毕竟是毒药,身体再强壮,也会受不了的。 这其实一切都是杨琳儿对景甜儿想的办法,就连地面上的香蕉皮也是景甜儿趁着没人的时候故意放的,她也是故意看准了球才“散步”的。 轲俊俏这些面如死灰,想着等会出去,有多少媒体围在自己面前,问着她跟景北辰的事情。 错估了自己实力的财务大臣,面对老辣的查理亲王,完全无法抵挡,直接被下了监狱。 否则以他们那激烈的战斗程度,绝对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毕竟他们虽没有飞到高空战斗,可却也将叶家大厅和四周许多房子都摧毁了。 和其他四人比起来,本来天赋颇高的西顿仿佛变成了普通人,不过西顿天生就有一股韧劲,硬是跟上了赛尔斯等人前进的脚步。 第72章:混乱 库容脚下不停的在皇宫里面到处走,到处转,到处的问人,就问人家打听九公主的下落。国师也是国师寻人,就问族公主在哪里,我适合枯荣两个人,简直要把皇宫给翻出个底朝天来了。 这些事情传到了二公主的耳朵里,二公主。在花园里碰到了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着九公主的人。大公主不禁觉得十分气愤。一个国师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窟窿这个。人也被那个新来的女夫子给吸引住了吗,那个新来的女父子叫什么来着,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已经走了一大半了,如果天气好,应该在腊月初就能赶到冰城,不过现在这情形只怕要到腊月中旬了。”明轩无奈说道。 贺明在青叶学院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天榜上的年轻武者不知道换了多少代。 但辰轩也不是无情的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跟村里的人也多了几分感情,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帮狗蛋等人的父亲炼制了一些护身符。 边梅挥手道:“不用,等出发再交也不迟,记得不要迟到便行。”说完拉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转身离去。 如此自信霸道的话语一出,顿时,四处气息如凝固了般,枯亭之外那洋溢着春意的气息也仿佛一下子被冰冻了般。抹抹撕裂如寒般的冷意四面八方的朝这枯亭之内涌来,冷彻如刀刃削出的冰芒。 鹏鸟虽然不如圣兽之列,但也是远古时期有名的神兽,不过辰轩没有想到刘锋荣竟然有那么好的机缘,获得了鹏鸟翅,拥有了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的资格。 至于为何这件上古宝器没有认主,胡老却是没有说明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一些什么,但却并没有说出。 “我姓廖,叫廖丘,他叫杨戈,见过天河坛的兄弟!”明轩赶紧编了个名字,却编不出自己隶属的分坛,想要唬弄过去。 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互殴,赵德胜有着淬体八层的修为,而王奔只有淬体六层,不过赵德胜毕竟年纪大了,而王奔正是年富力强,一时之下竟然打得旗鼓相当。 “不过我们现在可能有一个麻烦需要你们的帮助。”雷藤秋面露难色。 萝夏赶到了星云的身旁,把星云搀扶到一旁的靠椅上歇息,并温和的向星云询问有无大碍,伤势怎样。 此时,尼鲁斯的嘴角开始微微翘起,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似的,显露出了他那奸邪的笑容。 虽然因为时间的缘故,有许多精彩的战役都被几句话带过,但无论是台下的宾客们还是台上希纳斯、各大骑士团团长、副团长,都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作为主持人,他们也有偏好支持的队伍。佐伯属于天启党,对于龙行和雷霆属于中立的,不偏向谁,所以在主持时也喜欢用旁观者的角度来解说。 刘青四下扫了一眼道:“这房子也有些日子没打扫了,你闲了打扫一下吧!”说完也不等叶凡做出反应,拉门而出。 这是精灵一族特有的魔法,绿色的水晶花会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将附近的敌人吸引到水晶花的周围,被花香迷醉的敌人行动能力会大幅下降,并且被迷惑住的敌人只会向水晶花发动攻击。 战时,将领率领府兵往赴征战;战争结束,兵归其府,将帅则解除兵权。这种措施使军队不至于成为将帅私有,减少了军人拥兵专擅或割据地可能性。 说着,柳绮梦隐晦地朝旁边努努嘴,秦逸顺着看去,发现确实像是刘奕菲。 第73章:甬道坍塌 五王子很淡然,他清瘦的脸上闪过不经意的笑容。 “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是在你眼前吗?” 国师快步朝五王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雕花木门下面有一个黑色的甬道。 直通地下的楼梯,阴森森的。国师是毫不犹豫的往下走,枯荣紧随其后,五王子也走在最后。 三个人走下甬道的时候,五王子宫殿的房屋,全都在一刻之间轰然倒塌了。 整个木古王国的人收到五王子宫殿倒塌的消息。 慢慢的,一直有人赶过来。 这些人都惊叹于五王子宫殿被摧毁的速度,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慌乱。 直到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走过来。对所有的人说,“你们都先退下,这里我来处置。” 这个人就是木古国神龙见首不见尾,早已归隐于山林、退出朝政的王叔枯善。 —————— 甬道很静,长长的回廊没有声响,脚步声也被黑暗吸纳了个干净。 几人都听到了外面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但没有人问。 香汝只关心月昭估在哪。 “我好像和你说过,这个人不能动。”香汝慢慢开口。 没有人接话,但过了很久,五王子接了这话,“确实没有动她。” 五王子知道香汝说的是谁。 在国师刚来木古皇宫的时候,那会儿,国师有一张不显于人前的画卷,画卷上女子翩然而立,目光清澈。 那是五王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他深深的被吸引住,一个劲儿问那女子是谁,甚至也抛下了自己的身段,忘记了自己的脸面。 而香汝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明了的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 五王子不相信,香汝却告诉他:“确实没死,但你见到了也不会认出她。” 五王子问为什么。 香汝说:“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体,即使你遇见,也不见得能认出。” 五王子感到惊奇,“我必然能认出。” 这不是五王子吹,他觉得那个清澈的眸子,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假使能碰到这个女子,他必然不会忘记,也必然会直接认出来。 看到月昭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香汝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暴戾和雷厉风行,他那是很友好的和五王子说:“若真有一日你遇见了她,替我向她问一声好,并照顾好她。” 五王子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枯老五虽然是个莽汉子,但对这等清秀佳人必然护在手心,绝不动她!不仅不动,我还要好好护着她!” 香汝当时笑了笑说:“你可要好好记住这句话。”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五王子听说香汝和九妹密谋,要在王上面前谏言,请个女夫子来宫里。 五王子当时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还真就逮住了。 “我说过不动她,也确实没有动她。”五王子观察了一下香汝的表情说:“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她来的。我还以为是为了我九妹。” 枯荣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时机,他颇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难不成国师大人来此地,不是为了九妹而来吗?” 国师冷眼看着枯荣,“要是你当时在五王子宫殿外多拖延一会儿,等这个宫殿彻底坍塌了我们再进来,恐怕不单是五王子的面碰不到,就连这个地洞都不一定能找到。” 枯荣有些惊讶,并有些心虚,“我怎么知道你是……原来你其实是……唉,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也不至于……” 香汝不屑再看枯荣,只是说:“我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见九公主对你格外上心,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现在九公主带着她夫子出了事情,你反倒来添乱,并且还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捂住,不给我知道?哼。” 甬道尽头有一个大坑,坑里面是月昭估和枯学虚俩个,她们都神情紧张的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唯恐出什么事情。 “怎么了?”月昭估问。 她看着来人,见了香汝有的惊奇,“你也来了!” 这是香汝第一次看见月昭估对他的出现这么欢喜。 枯学虚看见来人,忙从坑里出来,跳到几个人面前,凑到枯荣跟前说:“你来了!” 枯学虚眼里的惊喜闪到了枯荣的眼睛。 “看见我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枯学虚的眼睛看着枯荣很亮。 几个人重新下坑,在坑里平躺着。 “这里有机关,要是上面塌了,下面会把我们传送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香汝比这眼睛,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凑到月昭估的手边,他微微睁开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外面,月昭估的手在香汝的手边。 甬道坍塌,里面的五人都被埋住了,可是阵法并没有启动…… 他们的意识在以飞快的速度消散着。 在无尽黑暗里…… 月昭估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去了无间地狱。而她是那么凶残,以至于她都难以和梦中的自己有共鸣。 这真的是自己吗?月昭估止不住的怀疑。 阴间密层,无间地狱…… “月昭估,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男子身上拖着链条,单薄的白马褂,赤脚,手里抓着粗链条,四肢的腕都被铐着。 女子把一条毒蛇踩死,压干了冷血动物的血,甩起死蛇皱巴巴的身体,手心抓着蛇头。 “啪……啪……” 往男子身上招呼。 从男子有意识的时候算起,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五年。他被以莫须有的罪扣押,五年里,他过得猪狗不如。 “月昭估,你会死的,你会遭报应,你会死得比我惨。” 月昭估充耳不闻,嘴角挂着微笑。一鞭子下去,又一鞭子下去,蛇皮炸裂,最后蛇鞭断掉。 她随手一甩,断掉的蛇掉在月昭估脸上,冰凉的触感,划过耳垂,划过肩膀,划过肚皮,掉在脚板上面。 “恶心,恶心。” “蛇确实有点恶心,但还不够。” “月昭估,你滚。” “嘿嘿……”女子笑颜若冰天雪地,化开沁人冷水,湿淋淋,冷梆梆。 “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你?” 男子的眼睛布满红纱布一样的血丝,他看着月昭估,是看仇人的眼神,他的手掐铁链,把手心掐红,掐出血,他依然是愤恨的。他不屑看月昭估肮脏的脸,但屈辱的恨意使他从未移开放在她脸上的视线。 如果能做到,男子想把月昭估的脸戳出一个血窟窿,最好流血不止。 “怎么不说话?我会吗?” 月昭估用鞭子抽过人,喉咙还有点喘,她蹬着被地牢里的血染红的蓝布鞋,朝男子走近。纤纤玉手支起男子的下颚,吐气如兰:“很不服气吗?” “哼。”男子含着一口唾沫想喷,月昭估颇有先见,将手里的脸猛往一侧扭。 那口唾沫还在嘴唇内侧,脖子已经“咔嚓”一声,扭到了。 “恶毒,恶毒的婊子。”即使说不出完整的话,即使喉咙被扭断后头有些晕,他坚持把怨怼发泄。 “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的嘴,你的话,不能对我带来任何伤害,但你就不一样了。”月昭估把男子的脖子又扭回来。“咯呀”几声,男子的脖子没有一点主动权的,被摆正。 再次抬起男子的下颚,月昭估正对上那双野兽一样,带着原始欲望,没有一点理智的眼睛。月昭估很满意,松开手,男子的脑袋耷拉下来。 月昭估往牢门走,“咚,咚……” 脚步声有节奏,像规律的音符,像乐章,像轻铃,像跳脱的孩子玩够了回家了。 “你,不得好死。”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 男子疲惫的闭上眼,听到魔鬼离开的脚步,他变得安心,也开始沉睡。 转过头,月昭估的眼睛在囚牢的窗户下,阳光的折射下,呈现橙红色。月昭估像索命的鬼,披着萝莉的皮。她的语言依然是娇俏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同样,也承你吉言。” “哈哈……”女子的笑声如同挂在风里的铃铛,随风响,随风动。 牢门口,两名狱卒低着头。 “别让他死了,记住了。” “好。” 马车里,月昭估自酌自饮,每喝一口,都要笑很久。 “金手指。” 月昭估的一根手指头变成金色,长出眼睛鼻子嘴。 指头说:“什么事?” 月昭估问:“你有什么用?” “等你死后,带你穿梭很多世界,相当于你死不了。” “死前没用咯?” “是。” 月昭估的一只眼睛眯起来,薄唇刻薄的勾起,将金手指戳进滚烫的热水里。金手指的嘴咕噜咕噜,金手指的脸皮抽搐着,大约觉得疼。 月昭估手指被烫,面不改色,轻轻笑,看窗外景。 马车帘子被她拉开一角,外面是一片原野,路边杂草丛生,可是盖不住野花。花香漫进鼻子,她用力吐出,“嘭”地甩开窗帘,隔开芬芳。 月昭估把腿伸出去,勾起茶几,用力一蹬,“噼里啪啦”,茶具滚到马车外。 驾马车的百年伽问:“姑娘,怎么了?” “没事……不,等等,停车吧。” 缰绳被拉住,百年伽取下草帽,隔着车帘,往马车里看。 马车停,月昭估掀开车帘一角:“进来。” 百年伽进。 “坐。” 百年伽跪坐。 “我想问你点事情。” “姑娘请说。” “你知道他会怎么死吗?” 第74章:亡灵学院 百年伽一震,脊背僵直,又松懈。“姑娘,想怎么处置?” “回答我,他会死吗?” 百年伽抬头,看见月昭估的眼睛像冰柱一样钉在他脸上。百年伽动了动嘴唇,又闭嘴。 月昭估:“你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很少。” “姑娘救我时,我就发誓不背叛你。” “他会怎么死?” “他死不了。” 一句定音,毫无波澜,极其笃定。 “呵,”月昭估一脚踹过去,“叛徒。” 百年伽擦掉血渍,之后继续跪好,任打任骂。 “知道我为什么发火吗?” “因为他……” 又是一脚。百年伽跌倒,爬起,跪好。 “因为你走错了路。” “因为姑娘探监少,才没有发现平时这条路,也是花开遍野。” 百年伽脸上落了一巴掌,他仍坚持把话说完:“姑娘,是您错了。” “百年伽,我知道你是谁,做个交易,阻止搭救他的人,让他……求生不得。” “姑娘,”百年伽诚恳的望着她,“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交易,就算了。” “我的命。” “什么?” “命,我的。换吗?” 百年伽抽出一条腿,由跪坐改为半跪,眼睛平视月昭估。百年伽眼中以往的顺从不见了。他像个弑杀的匪徒,露出狼性。“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赢不了。” 月昭估抬眼,很轻蔑:“你们都没办法让我死干净,联手倒是有胜算,但没确切的把握。现在我给你让我自裁的机会,你只需答应我。我要他,永不见天日,活一辈子,老死,但日日不得安生,要比囚犯还活得屈辱。” 百年伽抛却恭顺,露出与月昭估如出一辙的冷笑。“最毒妇人心。成交。” “与虎谋皮,我还怕你反水。你先……” “说。” “剿灭他的家族。” 百年伽上下四片眼皮缩成一个方形,黝黑的瞳仁在眼眶里透出精明冷漠的光。凝视许久,道:“姑娘好算计,只是我可否多问一句?” “不可。”拒绝得毫无间隙。 “我跟了姑娘这么久,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把姑娘变成这样的。” 月昭估不答。 入夜,血染红了他的府邸,阴冷的风吹落人头。 月昭估院。 “我死,你看着。你的承诺,我在天上看。” 目光里,没有对尘世的眷恋,也没有对腥臭的感慨。掐住自己的咽喉,目视百年伽。直到完全断了气,那只手也没松开。 “对自己,也这么狠,你,在恨什么,在恨谁?” 百年伽为月昭估收尸,没立碑,坟头插着野花。 “金手指,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还在这?” 月昭估屋里。 “时空隧道在维修中,现在不能进去。”金手指的脸在她指头上出现,脸皮子被烫掉的皮还没好。它不敢看月昭估。 “我不想呆在这,但出不了这间房。” “你现在不能离开,头七都没过……离不开死地。” 它声音越来越小,它怕月昭估再折磨它。月昭估不负所望的用右手掐左手无名指,金手指呼痛:“哎呦,哎呦呦!” “带你走!带你走呜呜呜……你只能去一个地方。” 金手指屈服。月昭估松开自残的右手,对着金手指笑了笑:“要是再阳奉阴违,我吃了你。” 金手指的脸往肉里缩,藏起了眼睛鼻子和嘴。 空间站,月昭估处在黑暗里,周围很多空间漩涡,杂乱,深邃。 “金手指。” “在。”一根手指头闪闪发亮,金光照亮空间站。 有个人影朝月昭估走来,声音雌雄莫辨:“金手指,你不该带她来。” 月昭估:“来都来了,你待如何?” 人影:“来了就待着,不懂规矩吗?” “待哪?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乌漆嘛黑……” 空间切换,月昭估身处绿林,人影已经不见。 “金手指,刚刚那是谁?” “那是管理者,管理时空隧道的人,本来我让你原地等空间站修复好,那样才最保险。维修期间进时空隧道的人,都会被送来这整修。” 走出树林,光线明了,来往不少脚步匆匆的人,与月昭估一样,都是死后亡魂,死者之间可以感应到彼此的共同点。 绿瓦青砖,高耸云墙,玄铁大门,门外两个守灵人,看守这处院落的大门。这处院落是空旷的原野里唯一有棚的地方。月昭估走过去,守灵人拦住她。 “我要进去,让开。” 守灵人矗立不动。 “让开!” 依旧不动。 展开左手,戳了戳无名指,一双黝黑的眼睛,像芝麻粒一样露出来,疲惫的看着月昭估,之后张开南瓜子一样粗鄙的嘴,有气无力道:“主人,我真的没办法了,不在原地等候,只能来这里了。” 月昭估把右手小拇指掏进金手指的嘴里,薄月一样的唇角微笑:“为什么摸不到我的血管?我的肉原来是这种感觉。” 金手指面露青紫。守灵人不知为何突然让步了,退回岗位,给月昭估让出一条道。 月昭估看见,大门上有一块匾额,写着:亡灵学院。 “亡灵是死去的人,还是穷途末路之徒?”月昭估收回小拇指,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掰开金手指的眼皮,轻轻抚摸了下里面的眼球。 质感是水润的。 金手指疼得眼泪直彪,黑芝麻眼变成了番茄汁。 月昭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已经走到水井边,才刚走进前院。她停下来。 金手指:“都有,这里什么人都有,只要空间站不能收容的人,都来了这里。” “难道你们时空隧道不能有人长期逗留,所以将违规强行逗留的人,都送到这里了?” “算是,你属于被迫送来,他们有的是自愿来的。” “和监狱,处罚人的地方类似?” “不,和劳改有点像,你日后会多多了解到的……啊哟呜呜呜……” 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的划在自己手上,金手指脸皮上冒血线。 月昭估眯起眼睛,不断捏戳金手指,声音冷酷的像一只蛮兽:“所以,你是把我当劳改犯了?” “不敢!我不敢!”金手指拼命疾呼,“是你让我把你带走的,你受不了府里的冷寂才想出府,我能力有限,不能带你去别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金手指潜力飙升,语速飞快,终于在说完后才被月昭估的小拇指戳中喉咙。 “你说你,是何必呢?长在我手上,我要打你你也得受着,还不能躲。跟着我,何苦呢?” 轻飘飘的语气,温柔至极,伴随音落,她用食指去抚摸那根无名指,叹息:“你多久没喝水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长在我手上的。” 金手指一阵颤栗,它想躲。 它头顶着倾盆大雨,在冰凉的冷风里凌乱。天冷,月昭估用井水冲洗手指,水面的冰层刺伤了她的手,也刺破了它的脸。金手指被分尸,它将迎来再一次的重生。 金手指不破不灭,永不消逝,即使月昭估死了,它也不会死,只要它没死,它就永远和月昭估绑在一起,所以月昭估也不会死。月昭估在一个世界死了,会在另一个世界再生。 这是金手指给她带来的能力,却成了她折磨金手指的筹码和理由。 “说说你,为什么偏要和我共生。” 金手指呼:“大约这就是缘分二字。” 月昭估从地上捡起一支小木棍,塞进金手指嘴里。月昭估阴冷道:“除了苟且偷生,你还有别的能力吗?” 金手指被戳中喉咙,发音也不能说出完整的话。 金手指咿咿呀呀,月昭估对自己的手猛抽。 一道如日光泯灭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在做什么?” 男子的声音如清风过耳,触感微凉,闻者动容。月昭估僵硬的看过去,是他。 “姑娘,怎么不说话?” 男子的面色也是柔和的,带着宽容和真切,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一举一动皆抚慰人心,如同神邸般高不可攀,贵气天成。 “我……在洗手,刚刚摔了跤,手上有点泥。”月昭估笑问,“你怎么在这?” “你认识我吗?”透着疑问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泼向月昭估。 月昭估想了想,说:“今天就认识了,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 “我生来就在这里,我爹是这里的院长,有事可以找我。”独孤蛮温润的笑着,从袖口拿出一包伤药,“这是准备给妹妹带去的,但是我看你比较需要,你应该摔伤了吧?” 扯了扯嘴皮,终究没有笑出来。月昭估接过伤药:“你妹妹是?” “她也在学院里读书,没准你们日后能见到。对了,我叫独孤蛮。” 月昭估看着这个熟悉的男子,不知说什么好,男子把伤药给他后,从怀里掏出手帕,自顾浸湿了水,走向月昭估。 月昭估感受到头顶的阴影,方才回神。怔然抬头,对上那双有着秋日红枫叶颜色的眼睛,一眨眼,竟以为过去了万年岁月。再错开那双眼的视线时,月昭估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浸湿过水,为她擦过手上血渍的布已经被丢在角落。 第75章:路见绑匪 男子依旧是那样如沐清风的样子,一颦一笑都带着神采飞扬。 他是落日的光。明明天都要黑了,余光依旧舍不得大地。 月昭估笑了笑,独孤蛮也笑了笑,男子转过身去,继续来时的步伐。 眼看背影已经愈渐远去,月昭估突然叫住他:“独孤蛮——” 独孤蛮转身,月昭估小跑着追上去,她问:“我今天刚来,不认识路,你可以带我去报道吗?” “当然可以。”独孤蛮很乐意帮助别人。一路上,两人之间偶尔互动,关系也亲近了点。 月昭估问:“你和你妹妹是龙凤胎吗?” “为什么这么问?” “哦,我只是比较好奇长得相似的人,很难想象到女版的你呢。”月昭估笑得很娇俏,清丽的脸上肤色白皙,昏暗的日光下显得晶莹。 独孤蛮呆了几秒,很快撇开头,想起妹妹,目光更加柔和,他眼神里带着回味:“妹妹是我最亲近的人,她叫污儿,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嘎嘣。”月昭估的金手指从指缝脱落,骨骼碎裂的扭曲声,随之而来的落地声,“嘭咚。” 手指落地,现场显得诡异并沉寂。寂静无声,风吹来也不响。 蒲扇般的睫毛挑起,轻轻摇曳,遮盖住眼底光辉。月昭估轻抿着唇,微微笑道:“那挺好的,我也一直想要个姐妹,真羡慕你啊,有那么好的妹妹。” 独孤蛮尽量去忽视地上掉落的手指,也尽量不去看月昭估流着血的掌心,他的心被揪住一样的难受,闷闷的。忍住不适,他继续道:“你都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是什么人?不过,说真的,她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懂事又聪明,和其他妹妹都不一样。” “你还有几个妹妹?”脚步顿住,月昭估专注的看着独孤蛮。 独孤蛮心里有些不满,但一贯的风度使他秉持着和以待人。月昭估给他带来的震撼微微缓和了一点,他终于敢直视地上的断指了。 独孤蛮嘴里说:“你的手不疼吗?”眼睛已经错开月昭估的逼视,往回走了几步,打算捡起断指。 “哼。”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露出这样的情绪,但她就是很不开心。 听见她这样一声冷哼,金手指敏感的察觉到,这是女魔头将要发怒的前兆,屁颠屁颠从地上弹起来,从独孤蛮的双脚之间蹦出去,直奔月昭估手掌上的半截手指而去。 金手指急忙喊叫:“我没有想要离你而去,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撒撒气,绝对没有想等你走后试试能不能摆脱你,绝对没有!” 月昭估左手无名指的上半截断指,也就是金手指本尊,蹦跳着攀上月昭估的身躯,自动拼合在断裂处。 月昭估无情的看金手指怎么费力的蹦跳,没有拉一把的意思。直到金手指归位,她才对着金手指碎了口。之后又极为顺手的,从袖口拿出手帕,擦拭。 独孤蛮看得目瞪口呆。“你的手指还会说话?还会……跳?最重要的是……还会……拼接?” “是啊,很厉害的,还会发光呢。”月昭估扬了扬手。 独孤蛮慌忙跑过来,双手捧住,嘴里叹息:“世上竟有如此手指,只是长相太平庸,除了通人性,也没什么……” “不同”二字尚未出口,却见一道金光闪过天际,正是从金手指突然睁开的眼睛里迸发的。 那双黑芝麻眼瞪得和王八似的,生怕独孤蛮看不见。 月昭估的手腕被抓得有些疼,她正要收回手,独孤蛮见鬼似的抱头就跑,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跑起来毫无风度,衣袖和发带满天飞。 月昭估额头上的青筋抽了抽,她忍住火气,又抽了抽手腕:“你带着我跑什么?那个指头长在我手上呢……” 手腕一轻,月昭估摔坐在地,独孤蛮“啊”的一声尖叫,看着月昭估连连后退。月昭估无语的看着金手指,又扶额看天: 独孤蛮原来有这么胆小吗? “独孤蛮,你跑什么?” “动……动了……有眼睛!手指还有眼睛!小姑娘,你的手指不对!”独孤蛮边跑边说,很快就没影了。 独孤蛮看得眉头直抽抽。 “搞笑呢?”月昭估摇头。 跟着独孤蛮跑来的方向,独孤蛮也往那边走。 有很多大槐树被种在一起,枝叶繁茂,树上虫鸟声悦耳。月昭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探路。 亡灵啊亡灵,总归这儿不是安生地儿。不碰到点东西,她是真的不放心。要是这学院没怪事,她岂不是太失望了? 金手指感觉到一阵冷意。 “这房子,怎么和独孤蛮在那个世界的房子外观是一样的?” “独孤蛮应该和你一样,是从那个世界来的。”沉默的金手指发声了。 “不可能,他根本不认识我,而且那个独孤蛮早失踪了。” 金手指冷汗直冒:“我要是说这个也是死的,你会不会剁了我?” “你说这个独孤蛮是个鬼?” “他说生来就是院长的儿子,你知道院长是谁吗?” 月昭估把手指头往身边的槐树上蹭,“你倒是说啊。” 金手指闭上眼睛,鲜血直流。 “说啊。” 金手指誓死不屈,它觉得自己不能总活得这么窝囊,不能总屈从于这个女人的淫威之下。“是时候反抗了!我——不说!!!” 月昭估的桃花眼皱成一个花苞,她哼唧两声,跳上树,平躺在树枝上:“难不成院长是个鬼?我知道啊,因为我也是鬼,我不是死了吗。” 她的左腿和左手垂在树枝下,摇晃着。右手搁在脑后枕着,右腿曲起。悠悠道:“说起来,我认识独孤蛮的时候,你根本就没觉醒吧?” 金手指恍然大悟:“是啊,我是后来才……” “这里有人。” 金手指哆嗦两下:“为什么我没感觉到。” “嘘。” 金手指瑟瑟发抖:“难道这么厉害,连我的视野都可以逃开?” “嘘!”月昭估右手一弹左手无名指,金手指立刻默了。 树叉摇晃了两下,树上的人影逐渐与环境相融。月昭估之前走过来的那条路后面有人走来。 几个人在树底下停下,一个女子被其中一个看着像小厮的男子双手反绑着,女子的脸和刚刚跑走的独孤蛮有五分相像。 小厮服的人把女子踢到槐树边上,女子跌跌撞撞的移动,之后摔了个狗吃屎。男子呼出一口气开始扯自己的衣服。 因为月昭估在树上,那个角度看不清男子的脸色。她只看见男子剥落的那层小厮服下,是一层米白色的裹衣。 愤怒烧满心头,月昭估从树上跳下来,身影倾斜,落脚点正好是男子的后背,她不带犹豫的借惯性把他踩在地上。 男子被突袭下吃疼,脸皮蹭在地上,一头未束的青丝遮住半张脸。旁边被绑着的女子见有人搭救,忙拼命往月昭估冲。 女子手被反绑在后腰,双脚被麻绳捆住,两脚之间留了点间隙,导致她只能小步走路。 在女子脚步不稳,快扑倒在月昭估面前时,月昭估伸手扶住她,把她嘴里塞着的布拿了出来。“你没事吧?” 女子泪流满面,跪下来直朝月昭估磕头。 看见女子脖颈处的勒痕,月昭估怒火中烧,脚下用力往男子脊背踩去,俯身把男子后脑勺的头发提起来,男子的腰向后折了九十度。 月昭估俯身在他耳边说:“欺负女人,你很得意啊?” 男子倒抽一口气,腿根处被挺得说不出话来,生疼生疼的。 原本跪在地上磕头的女子见状,竟然呆愣的忘了行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月昭估和男子。 男子嘴巴张张合合了许久,终于勉强说出几个字音:“竟敢……” 一句话还没吐完,月昭估的金手指极有眼色的蹦下来,戳进男子的喉咙里。男子哽咽两声,之后“噗咕”,一下子把金手指咳了出来,呕得心力交卒,上气不接下气,是拿命在咳。 “不就是呛了你一下吗?你至于咳这么大声?”金手指蹦蹦哒哒,环绕着男子疑惑的问。 月昭估也觉这人不知好歹,“你给这女子道个歉算完了,我手也没用多大力气,你的腰不至于这么不禁折吧?” 皱着眉头,她不禁怀疑自己的手劲是不是变大了。 男子手臂被她抓着的地方,触感倒是挺结实的,应该是个精壮的人啊,怎么轻轻一扭还喘上了? 男子依旧咬着牙,颤抖着臂膀,身体抽搐,嘴里喘气也说不出话。 倒是被绑的女子口齿不清的为他辩解:“算了吧,季公子不是有意的。” 月昭估皱眉:“他绑你,还劫持人,这都不是有意的??” 忽又想起什么,月昭估眉头松开,手里的劲也懈了一点。她木讷的问:“你说……他……是……鸡……公子?” “鸡”字尤其咬住音调,强调之意很明显。 女子怔怔然点头,“是啊……” 季逊内心:死女人,还不放开我! 污儿内心:不会是听到季公子的名号,所以后悔救了我吧? 月昭估内心:原来是个流连于花天酒地、把身子掏空了的男版鸡!难怪被我压了一下,我才使了点劲儿他就喘上了。 第76章:误闯男澡堂 “不会……出人命吧?”月昭估往后一缩,季逊的手臂从她手里脱落,季逊背后没人拉他了,身体的韧性使得他往前一倒。 “嘶啊!疼疼疼!”季逊快哭出来了,腿根又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猛地往地上一摔,他觉得老命都要丢去半条了。 月昭估忙拉着污儿往后退了两步,不忘帮污儿解绑,嘴里朝季逊说:“我我我可没怎么你啊,不要诬陷我,我不知道你肾亏的。” 听见这话,季逊被头发挡住的脸狰狞成可怖的模样,他目眦欲裂,愤恨交加。“你……等——着!” 月昭估苦笑,无辜的眨了两下眼睛,“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想起什么,补充了句:“就像你绑架这女子一样,我和你一样啊,都——不是故意的!” 月昭估帮污儿把绳子都解开后,给她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拉着她远离地上狼狈不已的司空。 月昭估邪魅的眼睛在转身的刹那,充满冷硬的冰雹,嘴角勾起无情的弧度,眼睛眯起来,像蜷起的水仙花瓣。 “你等着。”季逊扭头看着两个女人离去的背影,手捏进泥巴里,拧出泥团。 月昭估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声音,但她懒得和花花公子计较。随意说了句“我等着”,拉着污儿走得更快。 污儿不安的回头看了看,悻悻的跟着月昭估走。 月昭估刚刚救了污儿,污儿感觉跟着月昭估就很安心,月昭估的眉眼让她紧张到不敢看,局促的走着。 良久,两人忽然觉得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见惊疑。 污儿不敢置信道:“你……为什么……带我来……男、澡、堂?” 澡堂的雾气最是浓郁,一眼就能看出水汽来自不远处的热水池。污儿之所以知道这是男澡堂而非女澡堂,是因为……她看见晾衣杆上挂着的裹裤了。还有格局,布置明显不同于女澡堂,且学院里只有两个规模这么大的洗澡池,既然不是她去过的女子澡堂,只可能是男子的了。 污儿欲哭无泪,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敢进男澡堂,就连她亲哥的院子她都没怎么去过。她害怕极了。 月昭估愣住,眨巴两下眼睛,猫头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露出惊骇,看看前方朦胧的人影,又看看雾气缭绕中的污儿。“我不认识路,你也不认识吗??” 责怪的语气让污儿有些受伤,盯了月昭估几瞬,污儿耷拉下脑袋,支吾道:“我没注意……我只记得跟着你了……” 月昭估震惊:“可我也在跟着你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王八看绿豆,蒙头一棒把俩人唬懵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正是往这边走来的。直觉不妙,月昭估拉起污儿就走入近处的一扇门,万幸里面没人,两人舒了一口气。 月昭估压低声音问:“还没问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污儿也捏着嗓子答:“季公子让我替他去集训,我不愿意,他就强行要和我换衣服,幸好你来得巧,他要是把令牌给我了,我不去也得去了。” “什么令牌?” “今年招生,新生都要经过集训,要是不及格,得在等半年。我集训可厉害了……令牌啊,表示身份的东西。”提到令牌,污儿的眼珠子亮了亮。 月昭估正想着令牌是什么东西,手无意中碰到了腰带,仔细一摸,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令牌。她顺手拿出来,问:“不会是这个吧?” 污儿瞪大眼睛,轻手轻脚的接过来,借着屋里昏暗的光,仔细翻弄两下,诧异道:“你这个可以啊,不简单!你原来是新来的,叫月昭估啊?我叫污儿,老生了,可以带你。” 污儿双手把令牌给她递回去。 月昭估接回,凑着光线也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不同。“哪里有我名字?” 污儿道:“你把手覆盖在上面,看手心的位置,就看见了。” 月昭估照做,把圆润的令牌捏在手心,手心朝下,朝手背看去,果然—— 一道明亮的金光在她眼皮子底下折射出去,只有月昭估看见那道金光了,正是金手指和令牌在互相感应。 金色包裹中,亮闪闪的令牌带着闪瞎人眼的光芒,往上浮,虚影穿透手背,立在月昭估眼前,上面赫然写着:月昭估,百舸七百年卒。 月昭估额头上黑线直冒,“有必要把死期写的这么清楚吗?” 月昭估嫌恶的目光带着利刺,朝金手指射去,令牌的金光骤褪,而从始至终污儿都没察觉到异样。 “哦,这个呀,死期只有外来者会写上,我们本土的都是活人,只有外来的魂魄会来我们世界借生。” “借生?” “就是做一段时间活人,时间到了就会被遣送回去。” “遣送……?”正要问出来,月昭估却忽然止住,暗沉的眼神如泥土中迸发的芽尖,凹凸且扎眼。月昭估再次朝金手指投以警告的目光。 金手指张得像南瓜子一样大的嘴咻地闭拢,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悻悻的把眼睛鼻子嘴一股脑全缩了回去。 “我知道了。”遣送回空间站嘛。一想就想明白了。 月昭估突然把手搁在污儿脸上,“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眼中风云如天色骤变,月昭估毫不留情的把污儿的脖子抵在门上。 她可不想救一个将来会讨厌的人。 污儿杏仁一般的眼睛里有一汪池水,荡来荡去,好不可怜。羊脂白玉一般的脸蛋憋气憋得红透了。 污儿喉咙被扼住,气息不顺,想求饶也发不出声儿,她不明白月昭估为什么突然朝她发火,原本还挣扎了一会,挣脱不开,又想起刚刚月昭估帮过她。 污儿想,月昭估不会真的杀了她的。 月昭估的确在她没气前松手了,但不是因为心软,而是…… “里面有人吗?是谁啊!关什么门?!” 男声显得粗犷又霸道,还带着一点急促。 门外稍远一点的位置,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跟着附和:“就是,关什么门?像个娘们儿似的,谁没见过谁的啊?” “刚洗完澡不热吗?关门是害羞吗?你就算在蹲大,我们也不介意啊!搞什么?” “你们在我们后面来,都憋成这样了,我几个可是在你们前面来的,肚子早就雄赳赳,气昂昂了!憋死我了!” 门外站着第一个出头的男人,他大腹便便,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他憋得最难受。此刻他正愤怒的拍着门板。 被按在门内侧的污儿被震得一颠一颠的,心脏吓得怦怦跳,她真担心门板就这样松掉了。 月昭估指了指门口,朝污儿比了个口型:“抵住!” 门栓早在两人刚进屋时杵上了,此时让污儿抵在门上只是为了平衡门所受到的推力,防止门板受力不平衡而被拍穿。 污儿讷讷的点头,月昭估看了她一眼,就往屋内走去。 原来她们一开始没发现异样,是因为这里摆着一块偌大的,不透光的屏风,屏风像一堵墙,使得她当时匆匆一眼看过去,竟错以为屋子里空间就那么小。 屏风后面宽敞得像一个庭院,一个个茅坑错落有致的林立着,还有个地方挂着布帘子,布帘子的另一边,放着各式各样的恭桶,以及水盆,布巾。 随便扫了一眼,知道情况后,月昭估往回走,原来那处遮天蔽日的屏风后面,摆放着洁净的手纸,也很整齐。 尽管是个茅房,但无一处不透露出这里的秩序。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姜娜猛地往回看了眼…… 却见……一双手从某块布帘子后面伸出,朝近处摆放着手纸的地方抓去—— 布帘子随着男子的动作敞开一条缝隙,窗口的光透过缝隙,照亮帘子里的画面。 百风流弯着腰,屁股还没擦,正拿着纸巾的手一顿。 月昭估怔然的看着他把手纸从帘子外拿进去,直到帘子合上,挡住了里面的人,她的眼睛仍没有收回来。 太,辣眼睛了。 二话不说,月昭估忙“噔噔噔”的往外走,屏风边上不显眼的小门被月昭估关上。月昭估和外屋的污儿对上。 污儿小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黑。”月昭估捶胸顿足,她刚刚为什么要回头呢! “我刚刚看见你找到暗门了,那个书架后有路吗?” “书架?”月昭估朝污儿的视线看去—— 呵呵,可不就是那扇不起眼的门吗? “怎么?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我告诉我爹去,你别怕。”污儿挺着胸脯,很义气安慰道。 “真藏着东西就好了。”月昭估郁闷死了,“里面是茅房。” 污儿惊!女子的茅厕都没这么隐蔽的! “外面的人怎么没声了?” 污儿撇着嘴,低头不敢触碰月昭估的视线。 月昭估迟疑道:“你不会是暴露了吧?” 污儿还是没说话。 “别说我和你一道的啊,这么丢人的事情,你……”月昭估囧,“算了,只要人走了就好。” “师姐,你好了没啊?” 第77章:季逊找茬 污儿咳嗽两声:“师弟们行个方便,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 门外众人:“你牛。” “跑来男厕不舒服什么呀?” “走,我们去院长那边蹲,院长离这挺近的。” “哎哎哎,别走别走。” “喂,你开什么门……” 月昭估还是说晚了,污儿把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几百双眼睛就盯着月昭估这个生面孔。 外面人头涌动,很多都捂着肚子。 这时,有几个汉子推开月昭估和污儿,推开屏风边的暗门,急着蹲坑。 污儿还在风中凌乱,月昭估恨铁不成钢,拉着她就走。 正好与绝大多数和腹部的内力做斗争的男同胞们擦肩而过。 “哎呀!”茅房里屋传来一声男人的喊叫。 原来是第一个进去的男人喊的,他正好拉开了有人的帘子,与里面擦完屁股的人对上了。 那个进去的人知道自己才是第一个进茅房的男人,瞬间对这个躲在茅房里的男人不耻了。 百风流愤怒极了,刚刚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的女人看光,现在又被同窗看笑话。“喊什么!跟个娘们似的,不认识我吗?!” 汉子一声冷笑,“平时看你文质彬彬,想不到你tm就是个小白脸啊?” 这一声怒喝顿时引来很多站着方便的男同胞的视线。 众方便完的男子聚集过来,盯着还没来得及提裤子的百风流看个没完。有人戏谑道:“没想到你好这一口啊?” 百风流脸都青了,提起裤子就往外冲。 汉子拦住他:“哎,别走啊!门口堵门的一个是污儿师姐,另一个是谁啊?有几分姿色,难不成单便宜你小子?” 百风流脸一横:“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我就是不要也不会送你!” 不知是谁插了一句:“女人不就是拿来玩儿的吗?这学院里除了院长的几个女儿,谁我们动不得啊?” 这话口气不可谓不大,百风流气恼极了,横了这些人一眼,愤愤的往外冲。 汉子“咦呵”一声,吊儿郎当的扯下帘子,方便起来。聚集的人也散了。 月昭估带着污儿总算走了条正确的路,但是还是遇到了令人不愉快的人。因为她们撞见勾搭美男子的桃花树了。 这桃花还真是满天飞。月昭估嗤笑一声就想绕道走,可污儿却被人拉住了。 美男子往这边奔跑过来,之后揪住污儿的衣服就不松手,威胁道:“污儿妹子,我是看你集训成绩好才想让你替我的,你不答应就算了,干嘛还联合外人打我?” 季逊话对着污儿说,脸却对着月昭估,那双魅惑众生的眼里怎么看都是玩世不恭。 月昭估觉得那是挑衅。 “我哪有!”污儿还想解释更多,谁知季逊很快给了个台阶:“好,算你没有。” 季逊憋了一肚子话都没地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求助的看向月昭估。 月昭估玩着手指头,轻浮的转了转脑袋,以一个很不雅的站姿朝之前围着季逊的女生们看去。 “鸡公子的烂桃花,不应该先扫扫吗?” “你说谁啊!” “什么人啊这是,你们从那边过来的对吧?那边喊了半个时辰的门,听说有人在男澡堂的茅厕里苟且。污儿,你不会带着这姑娘去那边鬼混了吧?” “八成是那姑娘带着污儿妹子去的呢。” “也是,污儿以前可是季逊的跟屁虫,现在懂得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啊?倒有进步!” 女人一怼起人来就喋喋不休,季逊本该觉得厌烦,但他此刻更想看看月昭估的表情。 月昭估面无表情,甚至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眼角蔑视的扫了眼他。 不由得怒火中烧,季逊把污儿往女人堆里一甩,抓起月昭估的袖子就往男澡堂走。“你不是从男澡堂过来的吗?我倒想知道你去干什么了!” “我们没去干什么!”污儿急忙为月昭估辩解,季逊却看也不看污儿,季逊一直盯着月昭估,月昭估却从拿正眼瞧过他,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容侵犯的魅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和季逊一起的女人们把污儿抓住,没让她跟着季逊走。有几个用了暗劲,故意掐得污儿疼。污儿看着这些女人却敢怒不敢言。想起季逊的手段,不禁为月昭估捏了把冷汗。 男澡堂,进去大门后不远处就是茅房,很大的茅房,还是集体茅房。此刻陆陆续续有蹲坑出来的人,在学院颇有名气的季逊,很引人瞩目。见他带着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女人来澡堂,众人纷纷聚集一处看。有人一瞧,认出来了:“这不是站着茅房的小姑娘吗?小姑娘,不是我说,你要是真肚子不舒服,去其他地儿找茅房去,这儿是男澡堂啊!” 季逊学着月昭估对付过他的招式,把月昭估的手反背在她身后,从后面往下揪月昭估的头发,迫使她抬头迎面对上那些人的视线。 一群男人衣裳随意的披着,堵在茅房外面,一瞬不瞬盯着季逊和月昭估,眼中尽是戏谑。 月昭估有些受不了,问季逊:“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想问你想干嘛呢!” 月昭估闭上眼睛,不去看对面一群人或打量或探究的目光。可是季逊硬揪着她后脑的头发,她脑皮都是疼的,眼睛还忍不住发涩。 “后悔了吗?觉得无地自容是吧?你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当着污儿那弱鸡打我的时候,想过我会疼没有?” 月昭估冷笑,“还真没有。” 季逊就和月昭估那样耗着,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总归今晚之前都是集训前的休息时间,他们闲得很,还正觉得没有热闹心里憋得慌。这不,季逊少爷不是带着笑话来了吗? 话说,被月昭估看光的百风流,又觉得羞耻又觉得窘迫,他回到寝院后,疯狂的练着剑,招招凶狠,却招招杂乱无章,毫无气势可言。他心烦意乱得很,满脑子都是透过帘子朝他看过来的那张脸,那双眼睛。 还有被同窗撞破的羞耻。 想他亡灵学院的精英学子啊!想他空间中转站的使者啊!怎么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看光呢?还被那些愚笨的亡灵看笑话!真是不能忍! 一道风刃由剑气发出,直袭大树,树干被砍伤几刀,划痕破了树皮,之后大树晃荡几摆,摇摇欲坠。树叶子哗啦啦掉落,最终满地飞沙被枯叶覆盖,他重重吐了口气。 “百风流!百风流!你快去看看,那边真是热闹死了!” “我先说,我先说,诶诶!”几个跳脱的男人争先恐后的朝百风流奔来,脸上无一不挂着喜色。 互相推搡,终于有一个寄到最前面,“我跟你说啊百风流,你的仇报了,季公子带着一个丫头来跟你负荆请罪!” “什么丫头?”百风流不解的问。 “你去看看,快去,多热闹,常常听闻女子那边总有人瞧不起我们男子的,澡堂里出现屁大点事就喊采花贼,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们男澡堂也有惨遭黑手的一天。”那男子说着,仍不住淫笑,笑得那叫一脸春心荡漾,其他几个有起来的纷纷附和: “这女子来得好啊,真给我们男澡堂出头了,我们男澡堂的风景,原来也是有女子爱看的呀,瞧瞧,百兄弟不就被追到茅厕里看去了吗?哈哈哈!” 百风流总算听明白个大概,一甩袖子怒道:“你胡说什么呢!满嘴污言碎语!” 想到那张单纯无辜的脸上此刻或许挂着泪痕,百风流心底一颤,推开几个兄弟就往外奔,连剑也顾不上脱手。 “诶诶,小心剑……我的天,还好我躲得快,差一点就被……咦,他怎么跑这么快?哎!百兄弟,等等我们呀!” 差点被割伤的男子拢着破烂的袖口,满面笑意,脚步轻快的带着几个弟兄去看戏了。 此刻,男澡堂的茅厕外很是热闹。 当百风流赶来时,只看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女汉子。 那个娇弱的女子把大名鼎鼎的季公子吊起来了,还是吊在茅房门口的树上。 “我都不忍直视,季逊,你怎么整成这副德行了?”百风流原本气喘吁吁,现在见女子没事,就悠悠走到树底下,拍了拍季逊吊在下面的头。 季逊一脸愤恨。 百风流不由觉得奇怪:“哎哟,你的本事不至于呀,怎么搞得被吊起来了?” 月昭估抿唇一笑道:“能因为什么?自作孽,不可活,他想整我,自己掉在澡堂里了,不会游泳,还是我捞起来的。” “哎,难怪你从不来男澡堂诶,男澡堂的水是很深。” 百风流仔细一看,还真发现季逊这厮狼狈不堪,身上滴着水,刚刚他太紧张了,竟然没仔细去看呢。 百风流假装之前在茅厕没被月昭估看光过,像学长呵护小师妹一样,说道:“不错,你新来的吧?有本事啊,你知道季逊是谁吗?打赢他,你不就可以直接跳过集训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新来的?”月昭估捏住字眼,集训是针对新生而言的。此刻她看着百风流问。 第78章:黑影 季逊被忽视得老血都要吐出一口来。阴冷的插话进去:“他是调训师,每一届新生都是他在管。” 季逊语气很酸,阴阳怪气的。 百风流尴尬的笑了笑,摸摸头,“有缘啊,又见面了。” 跟过来的学生说:“百兄弟,你剑还划破了我的衣服呢,百风流,你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啊,不是你屁颠屁颠赶过来准备救场的吗?现在怎么反水了?” “就是,我们都听大嘴说了,你和人小姑娘在茅房里玩情调,把我们这帮弟兄挡在茅房外,可憋死我们了,还被大嘴撞个正着呢!是吧?” “这位兄弟,你这话和我听来的不一样啊,我怎么听说男澡堂进了采花贼啊,奔谁来的呢?” “你脸红个什么,百风流在前,你们谁比得上。” 一个个争相言语,可把当事人整得尴尬,尤以季逊为最。 “喂,你们这些人,是想一辈子呆在这鬼学院吗?还不把我放下来!” 一语惊起千层浪,季逊在树上挣扎得摇摇晃晃,立刻有人想起他的身份准备搭救,就连百风流也担忧的朝月昭估看去。 月昭估素手抽出一根藤条,藤条是旁边的树上攀爬过来的,像蛇一样缠绕在吊着季逊的大槐树上,藤条越抽越长,月昭估突然把力度方向来了个转弯,藤条牵动旁边的树枝,“咯嘣”一声,树枝齐齐截断。 “啊!”季逊头朝地摔下来,藤条锲而不舍的缠上他的腰。 月昭估在众人尚惊愕与眼前状况的时候,就几个猛踢,把季逊像球似的翻滚了几圈,藤条缠在季逊身上,使得他彻底不能动了。 这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想救了季逊好邀功,谁想月昭估厉眼一扫,手飞快的又抓起一根藤条,一拉一拽,槐树的分支断裂好几枝,几乎是拦住那些意图搭救的人的路。 包括百风流,也被她拦在外面。 这个被树枝围住的圈子只剩下月昭估和季逊两个人,月昭估走近季逊,用手把他的发丝扒到耳后,让他的脸无阻挡的呈现在她面前。 先是踹,之后是藤条抽,季逊瞪着血眸看姜娜,月昭估笑着,顺着被抽烂的衣服,也就是那些皮开肉绽的地方,她白皙如玉的手指头一点一点靠拢,紧贴着突兀的伤口,“嘶啦”一声,在季逊的注视下把他剥了个精光。 凉薄的嘴唇勾起谦和的弧度,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想给别人尴尬之前,想一想自己可能面对的状况。我啊,正好是你惹不起的。” 季逊一脸羞愤的看着月昭估,眼神比遇到歹人的良家妇女还要悲愤几分。他眼中载着浓浓的屈辱与不甘受辱。 “我是逼良为娼了?还是杀人抢劫了?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至于这么看着我吗?” 季逊咬牙切齿:“是你故意让我进澡堂的,明明是你踹我下水的!你怎么敢用那么卑鄙的手段!” 月昭估挑眉:“你怎么好意思说?美人计你都能上当?我原以为流连百花丛的人,是不会上这种当的呢。没想到鸡、公子,都是这副德行。不过啊,说起来有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什么事?” “看那些人好像顾及你的身份,可是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明目张胆叫你‘鸡’公子呢?难道事实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次次有意的咬重某个音调,季逊就算再想忽视她的用意也难了。季逊愤恨不已,恼怒不已,却将万般情绪都隐忍下来。他实在不耻于大刺刺说涉及自己隐私的事情,他需要别人的话证明吗?他不需要! 心底的傲气让他俊颜冷厉,冰封的眉角拉出凛冽的弧度,月昭估最看不惯这副样子的人,因为这种脸,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阴毒的笑容,配上冷寂的面色,她像只来自阴间的索命手,掌心伸向季逊。 月昭估一脚接着一脚踹,完全像是踢木棍似的,翻来踢,翻后踢,前前后后踢。 季逊硬忍着不发出一点闷哼,除了不能控制的肌肉抖动,在仅有的意识里,他一眼也没去看那双阴狠的眼。 “挺有骨气。”月昭估还欲再打,一个漆黑的人影从眼前飘过,似曾相识的面孔一闪即逝,还没来得及记起在哪见过,月昭估脚下一空。 刚刚脚下踩着的季逊不见了。 月昭估的火气却意外的平息下去。那张脸是……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黑影。 为什么总觉得熟悉? 挡路的树枝终于被扒开,百风流带领一干学子兴冲冲的走进来,却没看见季逊。 “奇怪了,这人没看见他出去呀。” “不会是这色魔把季公子给吃了吧?” “瞎说什么呢!季公子也是她能冒犯的?再说她有那个本事吗?” “不然还能是怎么样?我们都围在这院子里,院子外也有弟兄站着,总不可能人凭空消失了吧? “不能吧?” 众人的目光惊疑的朝月昭估看去。只见月昭估一副失了神的样子,谁也不想主动去唤她。 百风流愣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打扰她,最终下定决心往前走了两步。 “姑娘,你看见……你没事吧?” 月昭估的眼睛对视上百风流的视线时,不过来就改了话头。他觉得不应该用那么恶毒的心思去揣摩这样纯粹的女子,总之季逊不可能是被她吃了,只可能是自己想办法跑掉了。 月昭估摇摇头,又陷入沉思,是什么黑影呢?在哪里见过呢? “季公子人呢?”有人耐不住问。 “哦,他。”月昭估回神,“被带走了吧……”月昭估心不在焉的回答,“对了,你们刚刚有见一个黑影没有?”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百风流更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意识到不对,月昭估问:“黑影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谁?” 百风流没急着回答,而是问:“你确定是黑影带走了季逊吗?你说的黑影是看不清长相,有点像人影,但是却飘在眼前的?” 想了想,月昭估答:“的确是,只是……” 她还没接着说,已经有人倒退了好几步,之后许多人都往大门口冲去,很快,茅厕外,人几乎走尽了。 只剩下月昭估,百风流,和百风流的一个同窗李波兰。 李波兰靠着百风流,对月昭估说:“小姑娘,你不知道季公子是什么人,所以才没大没小的。季公子和我们百风流都是空间中转站的使者,使命是护送来这里的外来者回到时空隧道,当然,他们有时候可以阳奉阴违,行使私权,偶尔惩罚几个外来者,既让他们离不开这,又让他们无法享受''生''的待遇,也是常有的事儿。” “那黑影呢?为什么他们都惧怕那个东西,竟然都走得没影了?” 这时候,李波兰的眼睛里也露出少许恐惧,“空间站的使者要是死了,一定会被上面发现的,到时候遭殃的可不是你一个。肯定会牵连到在场人。” 李波兰就是仗着和百风流关系好,再加上自己胆子大,才和没有像其他渡魂一样远离案发现场的。 月昭估皱眉:“怎么就那么容易死了呢?他还真体虚啊?踹两脚还要死要活的。” 百风流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怕,别激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兴许是他自己想到办法开溜了。” 李波兰不满:“不是,百风流啊,你是哪只眼睛,哪个眼神看出来这丫头伤心害怕难过了?她恐怕巴不得季公子死呢……” 月昭估不认同,还欲再辩,恼怒的昂头问:“还没说明白呢,黑影,季逊,季逊的死,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季逊被黑影带走,怎么就死了?那黑影是什么东西?” 李波兰讳莫如深的看了她一眼,错开眼睛。 百风流不忍她尴尬,解释道:“我们空间站的使者,快死时就会化作那样的黑影,飘到空间管理者身边,向空间管理者做最后的报告。” “空间管理者?难不成是隧道里那个?”都是黑影,可是给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她直觉不是。 “不是的,隧道是空间站的一部分,包括我们学院也是空间站,隧道管理者没有空间站的管理者身份高。” 月昭估有些迷,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他们的体系,但总体确认了,刚刚看到黑影与之前隧道里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可是…… 月昭估猛然一惊:“你是说那个黑影,是季逊死去时,脱离躯壳的魂??” 她感觉脑细胞被耍了,“根本不可能好吧!” 李波兰带着希望问:“你怎么知道季公子不是死了?”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我都说了,我没把他打死……” 还没争辩完,月昭估就看见李波兰失望的撇开头,她也没说下去的欲望了。 “哎,我看起来就那么凶残吗?你相信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根本不是好吧!我就轻轻一抽,是他自己不抗打的,再说了,那种骚包,死了一点也不可惜!” 第79章:偷渡 李波兰觉得月昭估的无耻程度,足以颠覆他往常的认知了。李波兰怒斥:“哎哎,你说清楚诶!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啊?你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你就是披着温顺的皮勾引人,还会什么?百风流,别被她骗了,你这女人,我本来还打算给你点面子,回头私下向百风流拆穿你,是你不知好歹,百风流,我跟你说啊,刚刚……” “李波兰!你不要污蔑小姑娘好不好?她都不是故意的,你还纠缠着干什么呢?季逊的确是个不负责的使者,就算他没死,我也会去空间管理者那边告状的!他偷渡了多少渡魂啊?” 李波兰一惊,讷讷的问:“什么?难道偷渡很多渡魂的不是你吗?不是你多加的通过名额吗?” “你们在说什么!”月昭估烦躁的推开百风流,“滚一边吵去,吵的我脑壳疼。” 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从不远处另一棵大槐树上传来:“没想到亡灵学院的人什么时候这么闲了呀?” 月昭估猛地抬头,看着树上笑得和善的脸,迟迟移不开目光。 百风流和李波兰朝上看去,脸都黑了。 百风流愤怒的指责:“季逊,你装什么死?” “哪有,是你们都没看见我而已” 李波兰道:“刚刚百风流说,那些渡魂……其实是你是帮忙加的名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些渡魂,以前岂不是都冤枉了季逊?季逊和百风流都是使者,但百风流平易近人,而季逊对谁都是一副放浪不羁、没心没肺的样子。且季逊平日里总在学院搞特殊,他们因着这个,没少暗地里诽谤过季逊。 季逊不屑于回答:“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最纳闷的是月昭估了,她明明看见黑影的时候,季逊还在她脚下,是她走神后,回神了,才发现季逊不见了的。 现在百风流和李波兰都以为是季逊装神弄鬼,可是月昭估不这么认为。 分明是黑影搭救了季逊,但是疑点是…… “季公子,刚刚你是怎么跑到树上的?在我面前无声无息,还要点功夫的,你这么个大活人……” 季逊妖娆的抚衣袖,一挽衣袖,朝月昭估抛了个媚眼说:“那也看在什么人眼前,像你这三脚猫功夫,我之前都是迁就你,看把你得意的。” “你那可不像装的,”月昭估这点判断还是很肯定的,“不过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倒好得蹊跷。” 月昭估扫视季逊,浑像刚洗完澡的样子,没有一点狼狈。 “哼!”提起这个,季逊就恼火,“都说了是让你的,还问那么多干嘛?” “那你衣服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换的?”月昭估不依不饶。 “对啊,你刚刚好像穿的红衣服,现在怎么换成黑色了?”李波兰也注意到了。 季逊看一眼月昭估,不怀好意的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叫情趣,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这位姑娘气喘吁吁啊?你说我们在里面做什么?” 李波兰和百风流恍然大悟,李波兰暧昧的神色逡巡在季逊和月昭估身上,百风流则失落的瞅了两眼二人。 “你别胡说,刚刚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才是月昭估最关心的,“那个黑影是你装神弄鬼,还是它在帮你?它是谁?” 季逊收回视线,躺在树叉上,头平放着对着天,袖子盖住眼睛假装睡觉,在没人看见的角度,他眼里闪过暗芒。 “都是你胡编乱造的,你这个闯男澡堂的女子,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得到本公子设下的圈套,想引我的注意,还是全澡堂公子的注意?” 月昭估正想爬上树把季逊拽下来,好好收拾一下那张瞎说话的嘴。这时,有个人朝这边跑来,绕过树枝堆,嘴里急切的喊着:“院长要审问私自闯男澡堂的女子,那位姑娘,随我去一趟。” 喊话的是个小书童,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跑到槐树底下,看见百风流、李波兰二人,只惊讶了一瞬,很快理好神色,等月昭估表态。 月昭估临走前又往槐树上的季逊看了眼,季逊像是睡着了。 百风流和李波兰跟着月昭估去院长那了。 审问厅到了,月昭估看见站在门口的污儿,还有里面坐着的独孤蛮。 污儿脸上还有伤,身上也脏兮兮的,像是泥潭里滚过。污儿见了月昭估,焦急的上前挽住她:“小心一点,有人告诉爹,说你日日去男澡堂偷窥,要是罪名成立,以后你就惨了,记住,要是有人激怒你,你一定不要……” “妹妹,你在说什么?”独孤蛮疑惑的走过来,本来他是想劝污儿别站门口,免得被别人围观,可是他一说完,就看见被门框挡住的月昭估了。 那个手指头上长了眼睛的姑娘? 独孤蛮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抖了抖,他咽了咽口水,才想起,原本是打算来喊他妹妹回去的。 “妹妹,人来了就快带进去吧,爹等了好久了。” 污儿点点头,拉着月昭估往里走。 月昭估看见坐在首席的那位传说中的院长,不禁疑惑的朝污儿和独孤蛮看去,“他……真是你们爹啊?” 两人都不知所以的看向月昭估,却见月昭估的疑惑不似作假,污儿正要解释,独孤蛮用胳膊捅了捅污儿,小声说:“爹还看着呢,等下出去了你再和她说。” 院长大人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容貌胜过她见过的绝大多数男子,邪魅中透着骚气,沉稳中夹杂淡漠。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个人父,而且他和污儿以及独孤蛮,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倒是他的几个“孩子”们,长相各有相似的地方。 最让她疑惑的是,这个院长看她的眼神,怎么好像认识她? 月昭估看着院长的时候,院长也看着她。其他人都低着头。 “你为什么闯男澡堂?”连声音都透着禁欲,这是个什么人啊? 月昭估更加不解,“我没有闯男澡堂啊,是走错了,这一点,污儿可以为我作证。” “第一次误闯情有可原,第二次就不是了吧?季逊说你是去偷窥的。” “不对啊,是我和污儿从男澡堂出去之后,就是季逊把我带回男澡堂的,季逊哪有机会告我状。” 这话倒像质疑院长的意思,污儿暗自撞了两下月昭估,月昭估却没意识到污儿的提醒。 院长没有发火,而是笑起来,“你知不知道,在亡灵学院,最大的是我?你是新生,我是……” “蛇鼠一窝。” “什么?” “需要我再说吗?因为他为了羞辱我,而带我去男澡堂这件事,都是他临时起意,季逊根本没机会、提前知道我会去男澡堂!所以说,这些都是你杜撰的了。” 污儿绝望的闭了闭眼睛,而后锲而不舍的拉扯月昭估的袖子。“别说了……”污儿小声劝告。 然而月昭估并没有听。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你也不能说蛇鼠一窝吧?一棒子打死,是……”院长霎时疾言厉色。 月昭估不为所动,“那你让季逊和我对质啊。” 院长笑了笑,没再看月昭估,而是看向旁边的一个人。 月昭估顺着院长的视线看去,看见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仔细想想,不就是茅房外第一个来拍门的大汉吗?污儿开门后,就是他第一个挤进来的,还撞了她和秦污儿。 大汉示威似的朝看过来的人看去,月昭估被那眼神刺得欲除之而后快,接着是百风流,他仿佛感受到气氛的冷凝,抬起头后直接往大汉的方向看去,大汉和百风流的目光瞬间就搅成一团,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先收回视线。 月昭估朝身后看去,百风流几乎是她回头的瞬间就收回目光,之后对上月昭估的视线,朝她笑了笑。 院长将下面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有了算计,朝百风流眯了眯眼睛,微微笑了笑,传达着什么信息。 大汉冲到殿前,挤开月昭估,对院长说:“这个女子不仅带污儿师姐闯过男澡堂,在茅房偷窥我们,还对百风流动手动脚,是季公子将这女子抓回澡堂门口,准备给我们问罪的,可这女子好不知好歹,连季公子也敢冒犯。” 月昭估嗤笑一声:“院长,你刚刚分明是说,季逊告的状。” 大汉阴狠的瞪了月昭估一眼,朝院长一抱拳,顷刻间跪下来,诚恳道:“院长,此女不能留在亡灵学院,否则日后我们男澡堂就成了女子的游乐园了!不惩戒如何示众?她还欺辱季公子,连百风流也被她玩弄于鼓掌间……” 月昭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什么东的西的!她一踹大汉的后背,趁大汉往前摔了个狗吃屎时,她拿大汉当垫脚石,踹人的脚稳稳按在他后背,昂起头挑衅的看向院长,又环顾一周,大声说: “我还说我和你们院长有一腿呢!院长的外室,你们谁敢污蔑?!” 首席位上清风霁月的男子刷地看向她,愣住了。 第80章:审问厅 不染尘世的眸子里闪过诸多不明的情绪。 污儿半晌合不拢嘴。 独孤蛮心里不是滋味。 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月昭估。 “月昭估。” 月昭估侧目。 污儿看了看身后。 月昭估跟着看过去。 一道黑影站在门背后,门很高很宽,门缝很小,那个角落几乎是不透光的。 月昭估注视了几秒,那道黑影不见了。 而众人看月昭估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没眨。居然没有一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后,他们都以为月昭估是欲盖弥彰,想转移众人视线。 “姑娘,话不能乱说的。”竟是独孤蛮打破了这许久的静谧。 污儿看见她哥脸色很差,“哥,别用这种语气和月昭估说话。听起来好凶。” 她很少看见她哥对人这么凶。 月昭估在独孤蛮说话后就看着独孤蛮,“你生气什么?” “你污蔑我爹,还说和我爹苟且,你说我生气什么?” 污儿对这句话倒深以为然,跟着附和了句:“就是,我爹那种老男人,你怎么看得上?” 院长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脸。心想,要不要说破那些事呢?被人说老真的很不服气啊。 独孤蛮的戾气瞬间被他妹攻破了,忍着笑意看了自家爹一眼,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兄妹俩这边气氛是缓和不少,院长周围却箭弩拔张。 大汉趁月昭估看着污儿那边,猛地一翻身,把月昭估的脚从背后摔下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后迅速朝月昭估的面门袭去。 月昭估反应不及时,只能瞪着眼睛感受那道掌风的逼近。眯起眼睛,那只手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污儿一脚踢过去,大汉腿肚吃疼,险些不稳。污儿用自己的手挡在月昭估的面门前,大汉不敢动污儿。 他那一掌如果打下去,污儿的手得废。 瞅了一眼院长,敢怒不敢言。乖乖的退回院长旁边。 污儿立刻站在月昭估前面,逞威风似的朝院长看去,她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月昭估看见挡在面前的女人,明明该因为污儿和独孤蛮的那层关系而讨厌她,但月昭估半点也讨厌不起来。 挡在月昭估前面的污儿,给月昭估一种错觉,很像月昭估早死的妹妹。 院长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月昭估,污儿此刻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目光。院长挥了挥手,示意污儿往后退。 “独孤蛮,带你妹妹下去,审问厅不是你们该来的。” 院长的脸和他们兄妹一点也不像,年纪看上去比独孤蛮还小。当听见院长用老沉的语调,像教训小孩子一样和独孤蛮说话时,月昭估怎么都觉得不和谐。 “爹,你不能伤害月昭估,她是我的朋友。”污儿说。 院长一脸鄙夷:“她来了几天?这么快就是朋友了?” “真的,爹。” “院长,不如把人交给我审问。”百风流道。 院长凝眸看去:“交给你?” “这个人一开始就是误闯澡堂,后来又和我扯上关系,且我是空间使者,不如就我审吧。” 大汉怒道:“有什么好审的,罪名都成立了……” “等一等。”院长说,“我倒有个想法,直接去禁闭峡吧,在那待个十天半月,什么劣根性都没了。” “这……”百风流猛地抬头。 大汉大声呼喊:“好极了,禁闭峡可是个好地方!” 污儿被独孤蛮拖出门了,门外隐隐听见这几个字,心一揪,“哥哥,你帮帮她吧……” 独孤蛮捂着污儿的嘴走了。 院长的神色看不出情绪,但月昭估就是直觉,绝对不简单。 百风流为难的看了看月昭估,还欲说什么,院长突然遣散审问厅的闲人:“闹够了就反思去,我亲自带她去禁闭峡。” 烟雾缭绕,禁闭峡是一处山水环绕的峡谷,坐落在亡灵学院的后山。 这里很荒凉,也是亡灵学院的禁地,历来用来处罚学院里违背规则的人。 鲜少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秘密。禁闭峡是院长闭关的修炼之地。 一处山洞,院长从未带外人进去过。今天,他把不知情的月昭估带来了。 月昭估以为关禁闭都是在这个山洞,直到院长带她越走越深,里面的景象越来越不同,她才意识到院长不对的地方。 “院长,这里好黑,再往里走的话,光都进不来了。” 院长转过身,问她:“你怕吗?” 声音很低沉,在狭隘的山洞里,回音尤其重,就像寺庙的钟声一下一下被重锤。听起来是沉闷的。 月昭估不安的往外退,可她清晰的看见余光里,院长朝她步步紧逼。 “我去。”心里暗骂一声,月昭估直怪自己运气不好。 “你怕了吗?”院长已经把她圈住,身体隔得极近。 想起院长是独孤蛮名义上的父亲,月昭估一阵反胃。 她无措但冷静,试着挣脱却没用,她干脆动也不动,迎上院长的目光:“难不成你真想要个外室吗?说你们蛇鼠一窝真不亏,心术不正,还想强了女学子啊?” 尽管黑,但月昭估就是直觉院长看得见。她肯定这个院长不是凡人。 院长手臂像铁柱一样把她圈着。月昭估在这里竟然不能夜视,看不清院长的神色,但冷凝的气氛让她更加不安。 院长说:“既然怕了,早怎么没想到会出现的可能呢?既然怕了,审问厅里,你怎么说得出那么轻浮的话呢?” 这样沉闷的气氛下,院长几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把月昭估堵得说不出话来。 院长继续说:“何况,你也太把自己看做一回事了吧?你以为今天没有污儿护着你,你有命活到来审问厅?你以为今天我没带你来禁闭峡,你能活到集训结束?你以为你还是可以任性的你吗?这里没一个是你得罪得起的,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你不是很逞强的吗?怕什么!?” 院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起伏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院长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句话时,甚至还拽着月昭估的手臂猛烈的摇了摇。 “不……不是……”月昭估摇着头,麻木的小声反驳。 院长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思绪,像理线团一样理顺。她的确一直以为自己还拥有在以前那个世界的地位——有人护着,什么也不用忌讳。可是她忘了,这已经不是她的世界了。甚至时空隧道修好以后,金手指会带她各个时空穿梭,自己还无法停止,永远都是被动的去穿梭时空。 在这个空间中转站,在这个亡灵学院,她月昭估也顶多是个过客,一个无甚底牌的外来者而已!? “不——”月昭估瞪红了眼睛,不服道,“谁没有起步的时候!谁没有失势的时候?无论在哪个世界……” 她就像着魔似的,一遍遍重复,像为自己辩解,又像自说自话。 院长幽暗的眸子划过悲伤,双手从她肩上滑到她脸上,院长捧起月昭估的脸,自己把头低下来,轻柔的声音像江中溪流,温柔带着暖意。 “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我要是不想帮你,不会带你来这里。” 院长把她眼睛下垂落的泪珠子扒开,手里撵住还没摊开的泪珠子,温柔备至。 一瞬间,月昭估觉得熟悉。 记忆里,是谁这样温柔过?小心翼翼的呵护,有时却带着分毫不让的严厉。即使在她面前威严四射,也绝对会露出柔软的角落…… 是谁来着? 到底是谁!! 月昭估突然往后退,警惕的往洞口走,一边对院长说:“我不知道您把我以为成了谁,但是我和独孤蛮的爹绝对没可能!” 月昭估对与那个想不起来的人有相似点的人没有半分好感,因为模糊的记忆在她看来,比季逊那种食色性也的人更加让人讨厌! 院长闻言忽的笑了,“你在想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姑娘。我只是看你和污儿是朋友,才对你多有照顾,教导你几句。” 院长似乎对月昭估的言辞表示嫌恶,言语间透着藐视。 月昭估笑:“院长还没说禁闭是什么流程呢。” 院长扭住月昭估的手腕,越来越用力。 月昭估试图转移话题,忽然问:“你真的是污儿和独孤蛮的亲爹吗?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沉默,良久的沉默。 “长兄如父,我叫独孤极。” 独孤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个已婚之人。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他们的父亲?” 月昭估虽然被独孤极的话震住了,但她不会全然相信。最主要的是她清楚,自己和独孤极根本就不熟。 “我可以告诉你。” 独孤极的话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在她耳边呢喃。温热的呼吸打在冰凉的耳垂上,在刮着着冷流空气的山洞里显得格外魅惑。 月昭估禁不住颤抖,警惕心更强。但她又期待独孤极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原因让独孤极撒出那个弥天大谎?! “知道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暗沉的声音就像阎罗王锁魂的铁钩,明明充满危险,却诱惑人前去犯罪。 “我不想知道了!!” “晚了。” “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一部分了。” 独孤极手忽然用力,把月昭估往自己面前拽,拉起月昭估就往山洞深处走,月昭估被拖着往里走,她用没被束缚的手抓墙壁,重心放在脚后跟使力。 第81章:吸魂 “别动手动脚!无耻之徒!” “这点都受不了,在审问厅何必撩拨我?” “谁特么有意惹你了?!” “可是你已经惹了……我只能说……不好意思了,月昭估。” 独孤极怕把她蹭伤皮,干脆举起她的腰把她扛起来。他脚下步伐加快,小跑着往深处去。 四周越来越黑,空气越来越干燥,灰尘充斥鼻息,闻着很让人难受,她忍不住咳嗽。 “卑鄙……咳咳……” “忍会儿吧,里面就好多了。” 没多久,独孤极把姜月昭估放下。 山洞深处是崖谷,上方呈圆形,是露天的。只是顶端距山洞内的地面很高。 外面隐约有亮光投入,只是上方的洞口长满了树木和杂草,几乎是遮天蔽日,致使里面没多少亮度。 月昭估脚一落地,就一声冷哼,远离秦旷。 “有话就说清楚,威胁我也得让我知道自己的用处,你这种人应该是无利不往的吧?” “作为弱势的一方,连自己的资本都不清楚,还能自救么?” 独孤极步步紧逼,带着冷芒的笑,气质也不似审问厅里那般庄重可畏。 “直接说!” “交易——你在亡灵学院的时间里得老老实实听我安排。我可以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绝对对你有用的消息。” 月昭估嗤笑:“我凭什么信你?谁不知道亡灵学院只是个暂停点,就算我什么都做了,时间到了我还是能走。” 独孤极的目光状似无意的瞥了眼月昭估蠢蠢欲动的金手指,“你指望这个蠢货帮你吗?” 金手指咻地睁大一直眯着一条缝的眼睛,震惊道:“你竟然发现我了?!我明明刻意隐藏过了!!” “告诉她,我要是不许,她能离开亡灵学院吗?” 月昭估凝眸等着金手指回答,心也像巨石沉进了无底洞,有点没底。 金手指对月昭估尚且只是摄于她残暴的手段,属于后天恐惧。但见了独孤极却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那是先天畏惧。 “怎么不说话?!”月昭估为这胆怯的金手指感到无地自容。 金手指心里的颤抖都要隔空震碎冰川了。“我怕……” “你告诉她,我是谁就行,免得她总以为有你在就能在时空里畅行无阻了呢。”独孤极的笑容就像腊月里的雪地初融,明明融化了,却释放出更甚的寒气。 金手指哆嗦得像脚抽筋了的模样,月昭估看见左手无名指又不受控制了,烦躁得很,“既然没用,我的手指凭什么供你栖息?金手指,换主人吧!” 月昭估眯起眼睛像狩猎的豺狼,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被金手指占据的指头袭去。“粉碎了你,看你能再长多少个身体出来!” “月昭估!”独孤极以风的速度闪现到月昭估身边,握紧她含着暗劲的手腕,两双眼睛里电流滋啦响,两人皆分毫不让。 独孤极无比认真的盯着月昭估:“能来这里的,都是本体已经死了。因为金手指你才可以无限复生,你以为金手指没了,你还能活吗?” “就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金手指这时不知哪来的底气,或许是以常年跟随月昭估的经验,敏锐的察觉到月昭估又要发狠了!它求生欲实在太强,竟在两个从不敢惹的鳌头面前大呼小叫,为自己的重要性发声:“我才不是废物!平行时空的运行极为严谨,要不是我,你才不能逃脱制度的束缚呢!没了我,你月昭估早是个死魂了!” “难不成我现在还是生魂吗?我本来就死了。”月昭估真是被气笑了,连独孤极的放肆都懒得怼了,“院长,您爱捏着我就捏着吧,我是无所谓。”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可不想因为你而拉低了我们亡灵学院的平均寿命。没有这根奇怪的指头,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躲哪都没用。”独孤极还是那副无甚感情的样子,不屑的样子仿佛面对的不是月昭估,而是沙滩上飘起的灰尘。 月昭估也不怒,只是浅笑着问金手指:“你既然没能力就滚吧,没事不要出来碍眼。” “呜呜……”金手指悻悻的缩回眼睛鼻子嘴,“没想到你是见不得我。” “是啊,你要是不出头,我都想不起来收拾你。”与独孤极对她所表现出来的藐视不同,月昭估对金手指的藐视,那就像在大街上挑选被廉价处理的地摊货。 金手指被独孤极捏住,金手指发现自己今天真动不了了!独孤极的手竟然能阻止它缩回月昭估的指头里!“你你你!不许动我!!” 月昭估从金手指的声音里听出浓烈的恐惧,“对了,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院长同样说:“金手指,你还没告诉她呢,没有我她能不能离开亡灵学院。” “呜呜呜……你们都是大佬……放开我,我是无辜的……” 呼唤无效,金手指投降。 “恶人尽让我来做,你明知道说出来是违规的,被发现了是会被惩罚的!”屈服于独孤极的眼神,金手指瑟瑟发抖,“我说,我说啦,中转站的本体就是亡灵学院,他是院长,所以他最大咯,何况出去的名额本来就不够,暗中顶替位置的太多了。” “所以?”月昭估问。 “我早就让你在死去的地方好好呆,是你偏要我带你走的。这里杀掠严重,院长就是这里的天。因为亡灵学院本身就是中转站的真身。” “是我要你带我来的没错,但是你怎么没告诉我这里的情况?我本就不指望你替我挡危险,可你也不该连这里的情况都不说吧?” 月昭估的拳头又蠢蠢欲动了,独孤极的血液也更加燥热了,他几乎是闪电一样把月昭估逼到一个角落,他想吃掉月昭估的灵魂,让她的灵魂永远听他的话。 风大得如电闪雷鸣将临。洞口雨水突袭,上端遮挡光线的植物被一个黑影扒拉开,一人从洞顶一跃而下,落地的双脚踩飞一地碎石。 独孤极的动作噶然而止,不速之客翩翩行来。 “你们在做什么?”季逊还是那副长久以来放荡不羁的样子,笑得如无害又温顺的兔子。 独孤极吸魂吸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头还有点晕。“你什么意思?你来干嘛?” “她已经晕倒了,不过,我来的不算晚吧?”季逊有些惋惜,“要是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有趣的丫头,被你变成说一不二的侍女,那才无趣呢。” 月昭估魂魄没被全吸,也就是说,理智还没有完全被独孤极掌握。季逊不由有些后怕……要是刚刚再来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事不用你管。”独孤极把月昭估拢在怀里,衣袍轻柔的为她遮住面孔,温香软玉在怀,使得他对季逊的出现更加不满,“我与你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难道在亡灵学院过得太无聊了吗?是不是需要我帮你找点事做?” “我看院长是忘了自己的职责,管理员让你操纵亡灵学院,是为了让那些渡魂有个歇脚地,你怎么能总是滥用私权呢?” “呵,”季逊的话瞬间勾起独孤极隐忍多年的不满,“违规的是你才对,出去的名额明明没那么多,你常常贿赂学院守护灵,增加名额,放那些渡魂提前离开。我说的不对吗?你拿什么质问我?” 季逊不欲与独孤极再做无谓的争辩,但他就像不由自主的赶来禁闭峡一样,神思不受控制,看见月昭估被独孤极抱着就很不爽。 “哼,人放下,否则鱼死网破。”季逊的目光如针尖麦芒一样,刺向独孤极,平日里的轻浮浪荡一丁点儿都不剩。 “什么?”独孤极半信半疑的朝季逊看去,“你这话是真是假?同为时空中转站的使者,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这么认真呢?” 季逊在姜娜的事情上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独孤极也不由迟疑几分。 “有人让我不开心,就鱼死网破。”明明还是那张浮躁的脸,说话的口气也像小孩子被抢了玩具后一样,在幼稚的发火。可他刚刚表现出的凌厉就是让人难以忽视。 “真的是这个原因?” 独孤极心中警铃大作,要是季逊真是一直把锐利隐藏在温顺的外皮之下,那季逊得有多深的城府。 “还能是什么呢?” 明明季逊笑得越来越平易近人,走过来的步子也迈出得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甚至从袖口掏出一把折扇,顶着飘进洞口的细雨扇风——季逊的举止,看起来滑稽可笑,可偏偏一直都让独孤极不敢小瞧。 季逊和独孤极无声的较量着,与此同时,独孤极把月昭估放在地上,往前迎了两步,阻断了走向月昭估的步伐。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独孤极温和得像水,季逊浮躁得像虫。 水和虫,注定是水淹死虫,但前提是,虫没有把水喝光。 季逊的笑,像紫蔷薇开在了他脸上,嘴角都是芬芳的,整个人看起来灿烂又妩媚,可是男子气概总是能拉回那一丝娘气。 季逊嘴角的弧度,让独孤极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到底是心大还是天真。 第82章:献祭实验 “季逊,同为使者,你是何必?我从没占用过谁的魂魄,她是个例外,给我不行吗?” 商量的语气,却说出来不容置啄的姿态,神气的面容,总归破坏了表面的温润。 季逊几乎在对方的话音一落就反驳道:“笑话,谁不知道你养的那几个‘儿子’、‘女儿’是准备吸魂的?上辈子他们欠了你什么,被你喂养着随时会被抽取魂魄,却要临死前反过来叫你一声仁慈的爹。这种剧情设定,真是让知情者看了止不住心寒啊,明显是对猎物最残忍的捕杀方式了。” “人我就带走了。”季逊没再给独孤极反应的机会,趁独孤极还处于被揭穿的惊恐中时,就快步绕开独孤极,双手抱起月昭估,之后一蹦就从洞顶出去了。 雨滴纷纷落下,大雨将这个被亡灵充斥的时空笼罩。季逊走出来有人的视角,他开始露出本性。 怀中的月昭估仍旧是昏迷不醒的模样,但他知道不会有大碍。 看着落雨,他很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能知道一点,就是月昭估在自己怀里,而不是在独孤极身边,他就很舒心。季逊想,是不是对付独孤极太没有成就感了,以至于他的注意力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女子吸引了。 不过……这个女人,又似乎有一点不同。 雨里他的面庞是湿漉漉的,清澈的眸子见不到底,密集的睫毛遮盖了情绪,凉薄的唇瓣没有温度,脸部线条衬托得他就像炼狱爬出的孤魂,看起来阴冷又无情。 “你怎么来这了?”污儿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季逊,吓得惊魂不定,恨不得拿剑自刎,反正怎么都好过在不着调的季逊面前呼吸。 “怕什么。”季逊轻吐出一口气,斜睨了污儿一瞬,将怀中人放在污儿床边,“我是来给你送人的,怎么样?谢我吧?” 污儿刚刚被突然出现的季逊吓到,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季逊带来的人。这会儿看见月昭估苍白的面孔,心里终于松懈下来,她有点担心,但盖不住见到月昭估的喜悦,她由衷的对季逊道谢:“你总算做了件好事,我原本就是怕她在禁闭峡出事……” 污儿忽然意识到说漏嘴,瞬间卡住了。 季逊却眯了眯眼睛,问:“禁闭峡出过什么事情?” 他只知禁闭峡是供不听管教的人面壁思过的,以前也没心思探究其中真实度。这会听污儿欲言又止,顿时意会到其中弯弯绕绕。 这个独孤极,居然连禁闭峡的事情也阳奉阴违! “没什么……”污儿不敢得罪季逊,但更加不敢泄密。得罪季逊只是等死,泄密的后果就是暴毙。 唉,她难。 “哼,胆小鬼,窝囊废。”季逊毫不留情的唾骂。 “你……!说我窝囊废,你集训的事情又怎么找上我了?”污儿不甘心这样被骂,又不敢明晃晃的反驳季逊,辩解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行了你厉害,不跟你废话了,我想来想去,她在你这是最好的……”季逊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说,“我们玩个游戏吧!藏猫猫,这女人交给你了,你自己把她藏在你这,集训正式开始前,要是有人发现她了,我就拿你试问。” 季逊最后一句话让污儿寒毛战栗,她甚至没敢细想他的用意,满口答应,“我一定藏好不让你发现,别拿我,别拿我……” 污儿像是陷入噩耗,季逊蔑视之余,用扇子敲了敲污儿的头,最后不放心的嘱咐了句:“我讨厌不认真玩游戏的人,你是乖孩子吧?那就好好玩游戏,不然你就替我试……” “我不,不!我一定好好玩儿,不让人发现她!一定会藏好你要的人!一定……” 污儿脸上落了一掌,季逊道:“你瞎说什么?这明明是你的朋友,我哪里帮她了?人也是你自己愿意藏的……” 污儿呜呜的哭,不敢还手,低着头,连忙表态:“是!是我!都是我!是我一意孤行把她从禁闭峡带出来,是我坚持把她藏起来,和季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呜呜……不要拿我试验,呜呜……” 季逊如同傲世众生的王者,趾高气昂的走出屋子,留下地面斑驳的水迹与脚印。 走进雨幕,天色开始暗沉,黑夜与他融为一体。 见季逊真的走掉了,污儿松了口气。 原本闭着眼睛的月昭估徒然睁开眼睛,问:“你为什么怕他?” 污儿愣了几秒,才作答:“他常常做一些需要灵魂献祭的试验,虽然被选中的灵魂不会真的死,但是有风险的,” “就这样?” “最重要的是!被献祭的过程很痛苦!” “所以你那么怕他吗?” 污儿支支吾吾答:“算是,还有很多,他很不讲理,谁都敢顶撞,而且每次我离他近一点,都有姑娘会欺负我。” 月昭估猛然想起白天在审问厅见到污儿的时候,小丫头浑身都像被打过,“怎么回事?是那群女人吗?” 从澡堂出来后,污儿就是被那群女人缠住了。 “你别问了。” “她们为什么敢打你?” “别问了,你管不了的。” “你说啊!” “……季公子吩咐的。” “不可能。”这点判断月昭估还是有的,“季逊跟我走了,怎么吩咐那几个女人?怎么你和院长……都那么莫名其妙。” 院长之前也说是季逊告的状,可是季逊现身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明白,就是季公子的意思,以后慢慢的你就懂了。” 想了想,月昭估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到,院长不是你爹?” 污儿倒没什么变化,诺诺道:“这种事情哪有假的?” 污儿从来没在这点上怀疑过,她甚至觉得月昭估能在这个关头想到这个笑话也不容易。 “当我没说。你床单都被我弄湿了,帮我准备桶热水吧。” 污儿满脸为难的站着没动。 “怎么了?” “没有热水桶,也不能在这洗澡。”污儿说着还有点心虚。 “这是为什么?” “澡堂,女澡堂去,统一规定的,就是我爹是院长,我也不能例外。”污儿说话时低着头,就像根茎老化的莲蓬。 “行吧,将就着,给我拿条毛巾来。” 污儿很快从衣柜里找出一块布,递过去:“喏。” 月昭估接过来:“你这么拘束干嘛?还不睡觉,等着每天长眼袋啊?” 污儿还穿着寝衣,甚至是赤脚在地。 当时季逊来得突然,她害怕得连穿鞋都怕接待慢了,惹怒季逊那个阴晴不定的人。 “上来吧,只能委屈你睡里面了,外面都被我弄湿了。” “好。”污儿正要上床去里面,突然回过神,“我为什么让你睡湿的?” “不然呢?” 月昭估像看傻子似的,很无语。 污儿想了会儿,说:“我有床单的,房间里有准备的。” 污儿才刚上床,很快就跑下去,翻箱倒柜找床单呢。 月昭估突然想起来:“吃饭问题怎么办?你们学院好像是去食堂,可以打包吗?” “可以呀。”污儿头埋在衣柜里,边找边说。 屋里忽然传来地板隔空的“咚咚”声,就像墙壁被挖空了,而另一边有人在走似的。 污儿刚找到干净床单,正往床边走,忽然顿住了脚步,和月昭估大眼瞪小眼。 “什么声音?”许久,月昭估小声问。 污儿背后有些发凉,那空洞的走地道的声音早就停止了,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但是月昭估也听见了,刚刚的声音无疑是真的出现过。 污儿强忍着惧意,把干净床单放在桌子上,扶着月昭估下床,站在地上,之后自己开始快速的换床单。 月昭估往污儿刚刚去过的衣柜那走去。隐约听见,脚步声就在那里。越来越近。 “空的?”手指抚摸墙壁,轻轻敲了敲,慢慢移动方向,最终找到了一处,敲起来声音完全不同,轻脆又幽深。 暗道里的脚步声似乎走远了。 月昭估盯着墙壁看了许久,最终收回触碰空墙的手,满不在乎的走回床边,“这么快铺好了?你以后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污儿腼腆的笑了笑,坐在床头,“你睡吧。” 污儿拍了拍床面。 月昭估嘴角勾起,邪肆的眼睛盯着污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污儿先把头低下,红着脸,很不好意思。污儿双手绞着袖口,耳根子都红透了。 “之前没注意,你挺漂亮的。” “是……是吗……”污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月昭估随意的坐在污儿身边,往床头靠了靠,身体正好下倾。她歪了歪脑袋,从下面抬头看着污儿的脸,暧昧的说:“我挺好奇的,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女子。” 月昭估的脸在污儿触手可及的位置,污儿避无可避,直直对上了那双眼睛……里面盛着清泉一样的色泽,载着不可言说的柔情。污儿动了动嘴巴,喃喃道:“我没有娘亲,没见过她。” 月昭估唇角勾起暖和的弧度,往下倒,头搁在污儿的膝盖上,一手扶着床沿。 第83章:进山洞 月昭估又问:“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爹?胜过相信我吗?我会伤心的。” 污儿几乎在月昭估倒下去的瞬间,也跟着不由自主往下倾斜,脑袋跟着月昭估的脸赶,直到距离近到能察觉彼此的呼吸,污儿害羞的停住了。在污儿眼里,月昭估的眼睛纯粹而令人震撼,似乎带着地动山摇的魄力。污儿跟着回答:“爹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你……我更愿意相信你。” 月昭估忽然撤开扶着床沿的手,身体快速的顺着污儿的膝盖往下一滚,顷刻间摔到地上。 污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正要去扶,月昭估猛地几个翻滚,滚的更远了。 污儿却笑得更加深不可测,“嘿嘿……” 笑着,她脚步不快不慢的往月昭估滚动的方向追去。 月昭估在衣柜旁边停下来,污儿在不远处蹲下来,等着月昭估的下一步动作。 “咚,咚,咚……” 脚步声在两人的沉静中显得清晰,污儿面红耳赤的脸色被这几道声响吓得面色铁青,看向月昭估的目光也失去了灼热。 “噔,噔,噔……” 空洞又沉重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一会儿像隔壁的人走远了,一会儿像隔壁的人回来了。 可是隔壁根本没人,污儿的院子是贴着山的,旁边全是石头。 污儿惊魂未定,倒也不忘将月昭估从地上扶起来,却天真的没有去想月昭估滚这么远的目的。 月昭估看准时机,在污儿快碰到她的前一刻,用脚猛地踢向墙壁一处。 “嘭。” 墙壁应声而碎,一个不算小的洞口显现于污儿眼前。污儿想骗自己没看见都难了。 污儿的手因墙壁碎裂的声音而顿住,此刻还僵硬在空中。 月昭估忽然抓住那只手,委屈又逞强的笑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好害怕,里面有人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哪……哪有……”污儿的声音都颤抖着,她其实很不想去探究这里的秘密,哪怕就在她屋子里。 可是因为月昭估表现出的依恋和信任,污儿半抱起月昭估,朝裂开的洞口走去。 一双青绿的眼睛在碎裂的墙洞里出现,转动着,朝污儿看过去。 洞口的眼睛油亮,像是野兽的,双方谁也没动。 月昭估眯了眯眼睛,忽然把污儿往安全地带一推。 污儿一惊:“不,你不能死……” 凶兽在污儿摔到的瞬间爬出来,月昭估堵上去,挡住凶兽面前的光。 月昭估可以确定里面是个石洞,她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声在说:“抓住螃蟹的人,你慢点儿跑。” 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 月昭估和凶兽面对面,共同堵住洞口,谁也不退步,但凶兽似乎没有要伤害月昭估的意思。 月昭估问:“你会说话吗?” 凶兽没有动,也没发出声音。 月昭估伸手抚摸了下它的毛。 只是轻轻的抚摸了下,凶兽也没有动。那颗油亮的眼睛随着月昭估的行动而滴溜溜的转动。 月昭估笑了。 污儿已经站起来,她来到月昭估旁边,看着凶兽似乎很温顺,她就去看月昭估了,月昭估的笑把她迷住了。那样温柔并带着纯真。 污儿看着姜娜发愣时,凶兽朝月昭估呲了呲牙。月昭估浅眯着眸子,把凶兽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凶兽竟听话的后退了,让出一条道,供月昭估进去。 污儿不禁觉奇,更对月昭估刮目相看。 月昭估自顾进入洞口,污儿想跟进去,被凶兽挡住了。 月昭估方一进洞口,凶兽即刻堵住洞口。污儿不敢硬闯,只对月昭估说:“你……你小心一点……” 月昭估“嗯”了声。 “金手指。” 女声的呼唤瞬间叫醒一道光亮,左手无名指立刻发出铺天盖地的金光。 金手指很得意:“小爷我终于派上用场了吧?嘿嘿嘿!” “呵呵。”月昭估鄙夷的笑了笑。 进洞口后发现,面前有三个分叉洞口。凶兽庞大的身躯在她身后堵住污儿的视线,似乎防备着污儿看见里面的情况。 “呜呼,咕噜……”凶兽扭过头来对着月昭估,似乎在催促她快点走。 凶兽矗立在碎裂的墙壁处未动,仿佛刻意不许秦殃进入。 月昭估未曾多言,径直走向中间的通道。 金手指发出的光亮足以照射到转角点,左右两边的通道转角点都恰好是环着污儿的院子的,若月昭估没猜错,这条暗道应该连接着书院每一个人的院子。只有中间那条道,似乎是通往深处的。山的深处有什么? 或许是连院长也却不知道事情。 暗道空气流通不太好,吸进去都是灰,有时还有石头渣从头顶掉落。 走了不久,又出现三五个分叉,有时还听见各个分叉转角传来脚步声,月昭估没敢正面碰上那些行走的东西,一路选最靠近中间的道,这次走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终于到了尽头,看见了点光亮。 索性最中间的道没遇到行人。 尽头是一片漆蓝色光晕,中间烟雾缭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隐约有股魔幻的吸引。 月昭估不受控制的往烟雾最浓郁的地方走,那里漆黑阴森,视野所不能及,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金手指的光亮在这时竟显得无比薄弱。 “不能去!”金手指猛然睁开眼,疯狂的往后缩。 月昭估猛地回神,却见烟雾正在眼前,仿佛有吞噬一切的力量,金手指的光,似乎随着她越走越深时,就逐渐微弱到几不可见了。 “来都来了,过来。” “过来。” “过来……” 那一声声呼唤,正是从黑气里传出的。声音迷离,带着诱惑。 “好。”月昭估点头。 “别去——”金手指疯了一样疾呼。 黑气里,一个朦胧身形随意的躺着,石床上,有一个人在安睡。 “你是谁?”月昭估问。 “你说呢?”男子声音如凶兽吼叫,说不上好听,甚至无法判断出是否是个人。 是个人形,但不能看清面貌。 “我不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我是……管理者。” “你不是!”金手指疾呼。 “为什么不可能?”男人反问。 金手指的光亮在这里已经完全被掩盖,这里唯一的视野明亮处,仿佛是男人身上发出的,极淡的光晕。 “你送我来的。”月昭估很肯定。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像野兽的喘息。 “你是不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都不是。”男人迟疑着,“也算都是。” “我可以问一句吗?你是哪里的管理者?时空的?还是隧道的?还是世界的?” “也算,都是。” “我明白了。”月昭估眸子暗了暗,无意识的轻轻捏了捏金手指。金手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嘻嘻。”金手指有些不安,“其实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 月昭估毫无保留的把右手的小拇指塞进金手指那张嘴里。金手指痛的直哼哼,而月昭估也在戳破金手指的喉咙时,碰到了自己的骨头。月昭估也疼,但她没有放弃戳金手指。 男人忽然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的声音就像潺潺溪水:“是我引你来的。” “你为什么监视我?” “我想,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解?你没必要在污儿身上下功夫,或者说,你完全没必要利用院长一家人,他们没用。” “你什么意思?恕我直言,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男人默了。 许久他说:“可能我说的不太对,但我也直说了,你在这里,完全可以安心。” 男人看了会儿金手指,金手指忽然从月昭估手上消失,出现在了男人枕边。 男人说:“你的金手指,是我做的。以前只当玩具,但现在,它似乎有点用了。” 听着男人意味不明的话,月昭估默了默,问:“是你让金手指长在我手上的吗?” “不是,是它自己选的。不过,冥冥之中,这些都有定数,我感觉得到。” “却改变不了,是吗?” “……是。” 就凭暗影中,男人一直躺着未动,昏暗的光晕笼罩其上。月昭估明白,这男人或许曾经很强大,但现在已是强弓之弩。 “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你知道时空隧道坏掉了吗?” 男人似乎没想隐瞒她,言语之前也很坦荡。 “我知道。正因这样,我才被送到亡灵学院。” 男人暗暗笑了起来。他拿起金手指,在手心把玩,余光落在月昭估垂着的手上断指的部分。 他说:“我虽随时可能亡故,但金手指的确能保你安危,时空的主人,并非从未有备选。” “但不是我。”月昭估很肯定,“甚至叫我来这里,也是一时兴起,由于金手指的存在。” “不,叫你来,只是……看不惯有些事情。” “你是看不惯我,还是看不惯污儿?” “别提那个恶心的女人。”男人很嫌恶。 月昭估大概明白了。可是她说:“即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多一层保障总没错,有个人说得很对,我只是初来乍到。” “你很聪明。”男人的声音无波无澜,喘息的声音却更加严重。 手一挥,他将金手指抛到月昭估断指上。“不要自暴自弃,你失去的,早就补回来了。” 月昭估冷笑,“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吗?早就无影无踪了。” 第84章:石床 “是,那个世界你暂时回不去了,但那个世界的仇你早就报了,你不是知道他疯了吗?一个天之骄子,成日在街头蓬头垢面,惹人羞辱,他早就还了那些债,没人欠你了。” “你又知道什么?”月昭估不由笑得更深,“你能确定的事情太少了……要是我没猜错,你一直在这个暗道里残喘吧?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追杀了吧?要是我没猜错,你是空间管理者才是,但有更多的人想要你这个权利,于是费尽一切力量想要取而代之。” 月昭估的话有些重了。她知道自己是往人家伤口上撞,但她啊……就是气,就是不服,就是想一吐为快。 男人没有生气,甚至连喘息声的波动都没有变化。 静默了良久,男人叹息了声,之后道:“算我救不了你,但你……我看着可惜行了吧。” 那一声声一句句,似无奈,似不忍,透着沧海桑田,伴随自我嘲弄,还有无尽宽容。如长者,如友人,似在与人促膝长谈,似在自言自语。 “是么?”月昭估不轻不重的问了句,男人没有搭话。 金手指却比谁都尴尬,比谁都着急。“又是两个老大在争吵,我该帮谁呢?” 月昭估少见的没有责怪金手指的多话,她一直试图看清男人的长相,却一直……在望眼欲穿时看见一团黑影。 “奇怪……”月昭估陷入回忆的横波。 “你见过我。”男人说。 “我是见过,在审问厅,出现在门背后的黑影,还有……救了季逊的黑影,是同一个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月昭估似乎抓住了重点,可是越是这样仿佛一切能解释的说法,越让她不解,“可是在禁闭峡,是季逊救的我,独孤极和季逊,都很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只要安心活着,就是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说遗嘱。 月昭估额头抽了抽,“别装死,我知道你。” 男人轻笑起来,“好了,夜深了,你不是还要睡觉吗?我旁边还有位置,来。” 月昭估没有动,她觉得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甚至……月昭估觉得他在隐藏实力。 “你在算计什么?”月昭估问。 她记得在审问厅,是污儿先看见黑影,在提醒她去看的。月昭估怀疑…… “污儿是你布置的人对不对?” 男人没有否认,“是啊,你才发现啊?” 男人这时候的语气时轻快的,之前装出来的病弱消失无踪。 月昭估忽然放下心防,很是随意的走到男人的石床边上,却没有坐上去。 她问:“你的目的呢?” “我没有目的。” “污儿的目的呢?” “你。” 月昭估笑了,眉心都是郁结,她心里是阴暗的,因为这说明,她的判断没有错。“不过,能掌控一个人,的确是很好的事情。” “没想到把你带出了那个时空,你还是这样颇有算计。” 月昭估诡异的笑着,素手轻轻抚上黑影,“我要是没猜错,你一直是在保护我对吧?” 月昭估的手刚一碰到黑影,就被一股力道猛地往下拽了一下,之后她的脸砸到了结实的胸膛上。 她马上想直起身,不碰到那人,可是很快又一股力道压的她翻了个身,倒在石床上了。 她的脑袋稳稳的躺在石枕上,枕头是冰凉的,就像已死之人会用到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旁,距离近极了:“你不是很喜欢滚吗?这里随你滚。” 听他的意思,黑雾笼罩下的石床很宽大,她不安的用手去摸了摸,暂时没摸到边界。 她猛一眨眼,翻身压在黑影身上,低下头睁大眼睛去看黑影下的男人。 男人喘息时冰冷的气流砸在她脸上,使她知道自己和男人距离已经近到脸随时会贴到的地步。 “呼。”不知是什么心态,她在男人脸上吹了口气。 她的气流是温热的,她想,是否能融化这个冰疙瘩一样的男人呢。 “呵呵……”男人的笑声很冷,很重。他把手压在月昭估的后背,一个手掌按着月昭估的后脑勺。 月昭估却支撑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是想离我近点吗?” 是,她怕了。 “让我看见你的脸。难道你让我上床,只是单纯的睡觉吗?” “你就这点手段?对付污儿还够,对付我,远远不够。” 那只按着她后脑勺的手忽然加大力道,她的嘴碰到一处冰凉,触感是滑腻的,却冷得像冰,冒着寒气。 “我知道很多你以为没人知道的事情,你的事情。” 月昭估的脸被按在男人的颈窝,男人说话时喷出的寒气就打在她耳边,不禁让她一阵颤栗。 男人一直没有停歇的喘着粗气,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好,或者说,这种状态是他的一种本能,就像野兽呼吸时胸膛会起伏的频率那样。 月昭估的身体随着男人的呼吸,伴随他胸膛的震动而起伏着。月昭估的脑袋空前的清醒,她似乎听懂了男人暗指的意思。“不妨明说,你知道多少。” 男人说:“我以为,你会问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那就是说,我见过你,认识你?” “我刚刚说过,你见过我。”男人的声音有责怪,还有几不可闻的宠爱。 “怎么称呼你呢?我有种直觉,我和你会接触不短的时间。”月昭估随意的说道,声音竟格外的融洽,她甚至趴在男人身上找了个比较舒服的睡姿。 “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我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情。” “你说。”月昭估的声音懒洋洋的,她甚至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偶尔睁眼,眼皮也上下眨着。 “你诱惑人心的本事,勾起人心底深处隐藏的欲望的本事,是在那个世界学的,是待在妓院里学的,我说的对吧?” “是。”她甚至不想睁眼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防备这个人。 “但是你从没假戏真做,往往点到即止。毕竟对被你魅惑的人来说,无法得到的永远是最宝贵的。” “是。不愧是金手指真正的主人。”她已经靠着本能答话了,她想好好休息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总是很安心,让她能放松下来。 正如他体现出的那样,他把控着一切,甚至她的灵魂存在与否。 “睡吧,困了就休息一会儿,你还会睡很久。” “你到底是谁?”月昭估的大脑已经很迷糊了,已经没有声音能进入她的脑袋。她凭着本能问。 “独孤蛮。”他知道她听不见,即使听见了也记不住。 “你和季逊……” “嘘……” 她睡着了。 “你是我嘴角的凄然,你是我冰冷的温热。” “你这么跟她说,她也听不见啊。” 独孤蛮侧头去看,季逊站在石床边问:“需要我喊醒她吗?” “不。” “那几个小孩子太不听话了,招来她,很麻烦吧?” “不。” 季逊撇嘴:“这么清冷干嘛,放在污儿身边不好吗?污儿被她糊弄得很都快揭穿我们的老底了。” “污儿不合格。” “你是说?” “做掉吧,浪费位置。” 独孤蛮声音冰冷无情,还带着嫌恶。季逊的目光却落在独孤蛮身上的月昭估。 月昭估睡得很沉,像一只猫儿。 污儿还守在碎裂的墙洞那里,看见季逊从暗道里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季公子,月昭估怎么样了?” 季逊使了个眼色,堵在洞口的凶兽不见了,同时,在季逊走出墙壁的同时,碎裂的墙洞被修复好了,墙恢复了原样。 而从始至终,污儿都不敢直视那堵墙的变化。 季逊朝污儿走来。 “季公子,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这样看着我,有点恐怖。”污儿步步后退,几乎是不敢去想季逊的目的。 “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污儿问。 “你现在问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什么意思?”污儿一愣。 “我以为狗改的了吃屎,没想到你呀,终年不改其性,有些人也是你能肖想的吗?” “我……”污儿畏惧得脸色发紫,几乎是血液都不流通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污儿急着想辩解,季逊却不想给她机会了,手扬起来,覆盖在她面门上。 污儿变成了一只黑狗。在地上汪汪的叫。 “我会送你去院长那里,院长不是最有爱心了吗?这也算你最后的用处了,你会是个潜伏的情报员。” 小黑狗哭兮兮的惨叫,季逊面无表情的把它丢在院子外,之后回到这堵墙前,墙再次破裂,之前那只凶兽出现了。 季逊:“月明珠,以后你就是污儿,记住了。” 凶兽变成了污儿的模样,月明珠说:“季公子,珠儿定不负重任。” 月明珠走出洞口,季逊走进洞口。之后墙壁再次恢复原样。 月明珠替补了污儿的位置。污儿是她新的身份。 夜过去,天亮了。在独孤蛮怀里,月昭估醒过来,睁眼看见的还是一团黑影。 月昭估伸手摸了摸。 独孤蛮:“想知道为夫的样子吗?” 月昭估满脸冒黑线,缓了会儿,点头:“太想了,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独孤蛮把月昭估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回去吧,污儿肯定等急了。” 第85章 回头看了很多道,月昭估终是走回暗道,离开了这个乌漆嘛黑的地方。她在走了几个分叉后看见了季逊。 “嘿。” “笑什么?”季逊错开她。 “你换衣服了?” 季逊脸一红,“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成天注意男子身上做什么?不检点。” “说错了,成日流连百花丛才是不检点。” “你你你!” “不过多谢你救命之恩啊,当时独孤极那厮貌似要对我做不好的事情,我给吓晕了,之后醒来时发现你在雨幕里抱着我跑。我当时想啊,不能让你发现我醒了。” “为什么?”季逊有些迷。 “要是你知道我醒了,哪会抱着我走一路?不过季公子,你的胸肌已经够硬了,得适当休息,把你胸肌当枕头,睡得我脑袋硌得慌。” “无耻!”季逊一甩袖子,气的颤巍巍往前冲,月昭估笑得越发幽深。 之后,季逊走错路了。 “走错路了?”季逊茫然极了,“我在这隧道走了七百年,从来没认错路过,闭着眼睛我都能吃到山洞外的草!” 可惜今天季逊注定要被笑话了,他居然被月昭估一气,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此时更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季公子。” “谁在说话!?” 陌生的地方总能勾起人心中的不安。 “是我啊。” 季逊眯了眯眼,这声音不是那条黑狗的吗?“污儿,你还想做什么?” “找你呀。” 季逊凝气握紧拳头,屏息凝神,对着虚空就是一拳,石洞霎时塌陷一块,坑坑洼洼下传来某女的痛呼: “开个玩笑,有必要吗?该死的,季逊!” 月昭估在石头堆里垂死挣扎,季逊忽的笑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忽然恍然大悟,“难道这是你布的陷阱啊?” 难怪他说怎么他也有不认路的时候。 月昭估咆哮:“还不快救老子出去?” “不急,你先说为什么学污儿的声音。” 季逊站在石堆边,没有要动的意思。 “不就是试试你们的关系,紧张什么?话说,你怎么对污儿下得了这狠手?我去,我这老腰啊。” 月昭估在石堆底下挣扎完全无望,哭兮兮的等死。 季逊一叹,“谁让你学的不是时候。” “学污儿说话还看时候吗?我只是好奇而已。” 如果是其他时候,季逊一定不会被这种小把戏骗到。只是最近,他才废掉了一个污儿,所谓坏事做多了也怕被报复,他还是很警惕的。要怪只能怪月昭估今天找错了时间。 季逊吹了声口哨,洋洋得意迈开腿,绕过隧道塌陷的地方,往另一条路走去。 “喂喂喂!”月昭估那厢感知到季逊走了,记得恨不得拉他回来。 呼吸受阻,她居然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是在雾气浓郁的白色烟雾里。 睁开眼的月昭估,入目皆是一片绚丽色泽。 “我天,花瓣,天哪,温泉?谁带我来的?”月昭估四处打量,发现自己就像刚从隧道被挖出来,然后被丢到这里的。 她身上衣服全黏着泥巴,污浊得很,而她身处一片温泉里,水花明明是清澈的,但以她为中心,四周全荡漾着浑浊。 雾气太大,她的视野并不明了,但这不妨碍她享受温泉的洗礼。 “舒服!”月昭估被水泡的每一个毛孔都漾开了,她止不住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搓洗身上的泥土。 鞠一捧水往脸上泼去,头发也一起洗了。 很久之后,她发现整个澡池都变成灰色的了。 似乎……她身上太脏了。 “额……幸好没人,是谁带我来的呢?要是任凭我待在隧道塌陷的地方,我最后一定会窒息而死。不过……救我的人不会怪我把澡池弄脏了吧?” 水流似乎都往一个地方在流,或者说这水在被排出去,换新的水。 她看着水面不明显的波纹,顺着上流游过去。 她看见一块巨石挡在正中央。 她游到这里时,水已经很干净了。就意味着,现在离她刚刚洗澡的地方有点远了。 她绕开巨石游着,眼前的景象让她咻地吃了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立马潜入水底。 季逊转过身,奇怪道:“我这么觉得有人在偷窥我?” 月昭估潜伏在水里。水面上铺满了花瓣,正好盖住了清澈的水底朦胧的人影。 月昭估心生一计,朝季逊游去。 季逊像是刚下水,衣服还穿的很整齐,月昭估一拉,把季逊扒光了,之后季逊做了件很意外的事情。 季逊一飞跃,从水面上跳了起来,嘴里喊:“鱼,哪里来的鱼!鱼啊!” 怕鱼?月昭估暗笑。 金手指抖了抖,从月昭估手上飞下来,朝季逊跑去。 可怜季逊没仔细看,一把握住,猛地往水里甩去。 月昭估实在憋不住笑,头拱出水面。 黑黝黝的头发水草一样浮在水面,季逊毫不犹豫一脚踹下去:“妖孽,还不速速盾形!!” “咕噜。”月昭估往水底下栽去,睁大眼喝了几口洗澡水。她不服气,又往上浮,这次动作快了点,但还是被踹了下来。 她连脸都没来得及露。 “季公子,在吗?”月明珠是污儿的模样,在池边说话,隐约是刚走进来的。 季逊咻地踹回水里,“什么事情?” “院长让你去一趟。” “又是院长?”月昭估冒出脑袋,问。 季逊眼色一厉,锤月昭估的脑袋,月昭估又栽下去了。 月明珠很吃惊:“月昭估也在这?” “我在。”月昭估又冒出个脑袋。 “在呢。”她重复道。 季逊说:“污儿,帮我擦背。” 月昭估阻止:“可别,你难道背叛我了吗?” 月昭估可不想真的清白不保。之所以敢和季逊裸着待在水里,是因为她极其肯定季逊的品行。要是可以,季逊会当场弄死她。 但污儿就不同了,月昭估还不知污儿已经是月明珠了,照着旧污儿的品行,是绝对会吃月昭估豆腐的。 月昭估之前就怀疑污儿根本是季逊的人。 “污儿,你要是听他的话,以后我就不那个你了。” “哪个?”季逊回头问。 “月昭估也需要我帮忙搓背吗?” “要。”季逊说。 “院长为什么让你来喊季逊?”月昭估问。 “我从我爹那来的。” “你退下吧。”季逊说。 “怎么又突然让污儿退下了?”月昭估本来看污儿语气不太对,正想勉为其难让污儿帮她搓背来着。 季逊阴冷的看着月昭估。月昭估已经退下。 季逊离月昭估很近,摸着她的脖子问:“你说这血管有多长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血可以填满这温泉。” “难道你想放干温泉里的水吗?” “的确。” 季逊忽然拧住月昭估的脖子,“你好不知好歹,用鱼吓我。” 可把月昭估逗笑了。原来还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你怕什么原来还可以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啊?” “怎么?”季逊的指甲划开月昭估的皮肤,手指撵在月昭估的血脉上,“疼吗?” 月昭估抽搐了下,却还是笑着看他,“一点都不疼,只是你很变态。” “我变态的地方多着。”季逊把腿缠在月昭估身上。月昭估却一点也不惧。“你不敢。” “呵。”季逊松开对的束缚,和她拉开距离。 “把你放在一个人的澡池,你偏要跑到我这边,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你的行为和你的内心一样龌蹉。我早就料到你可能找来这边,于是穿着裹衣,可你竟然如同豺狼虎豹,初生牛犊不怕虎,连我的便宜也敢占……” 月昭估捂着耳朵:“你能说,你会说,说不过你行了吧。” 季逊拽下她捂着耳朵的手,“你把死前的本性都带来了是吧?怎么一点节操都不带的……” “别说了……” 月昭估最讨厌有人给她念经了。 “我偏要说。”季逊非但不放开月昭估的手,反而把月昭估扯到池子边上,把她拽出池子,边在地上拖边逼逼: “但凡你有一点廉耻之心,我都不会这样说你,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完全和上辈子在青楼妓院学到的那些没来得及做的媚功很像啊?别以为你死过一次,就没人知道你的老底……” “啊——我的脑壳,我的胸膛,我的心脏,我疲惫不堪的脑部神经,季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月昭估苦不堪言,连自己还不着片缕都忘了,她现在完全把季逊当做了曾经时常教育她的大哥。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求你别说了——”月昭估觉得脑壳真的要炸了。 “你怎么这么能说道?!” “因为你实在罪不可赦,而且明知故犯!”季逊把月昭估拉到一处屏风后,从桌子上随便拉出几件衣服就甩在月昭估身上,“穿好再说话!” 多么的不可一世啊,月昭估瞬间觉得季逊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你行,你牛,你是王。”月昭估不得不服,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嘴里哗哗:“你是不是没衣服穿了?” 季逊实在不想和她多费一句话,于是潇洒的转身走出屏风,扯下屋帘子裹在身上,大跨步走出去。 月明珠守在外面,“季公子……是先穿衣服,还是直接去见院长?” “污儿。” “我在。”月明珠迅速反应。 “神态。” 月明珠立刻意识到,神态瞬间有了很大变化。 第86章:缺的四个辈分 “直接去。” 月明珠愣了会,跟在季逊身后,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月昭估在里面只听见污儿和季逊的对话,不禁坐实了心底的猜测。 污儿果然是季逊的人。 季逊开始了披着一块布的裸奔之路,他十分勇敢的真空去见院长。 独孤极看见季逊这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 “你这是玩儿得没边了吧?” 季逊抬眉,昂头,“院长说的是。” 站在那里活像个小姑凉,再加上眉清目秀,胳膊还大片露在外面。审问厅不少人都对季逊露出姨母笑。 独孤极对污儿说:“你再去让月昭估来吧。” “院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季逊毫不避讳的昂头。 污儿垂着脑袋似乎很胆小的样子,怯生生俯身对院长说:“爹,月昭估被你送去禁闭峡了,还是您亲自带去的。” 说话时污儿似乎还在打颤。 “怕什么?”独孤极抱着怀里的小黑狗,温柔的问小黑狗。 众人皆被院长忽视了个彻底,似乎院长眼里只有那只小黑狗。 季逊甚至没有看小黑狗一眼。 而污儿则是一脸兴味的对院长说:“爹,这狗狗好可爱!” 院长咻地阴冷下来:“怎么,你想要吗?” 污儿摆摆手,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敢,我不要,爹的东西,我……” “东西?”院长重复。 “不——”污儿猛地抬头,“不,是宠物。爱宠。” 院长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这种小东西。” 院长的目光落在像花姑凉似的季逊身上:“季逊,你知道月昭估哪去了吗?昨天把她送去禁闭峡,可是今天我再去看,发现她不见了。” 一个小女孩忽然冲进审问厅,扯着季逊布帘子下的大腿,嘴里喊:“恶毒,恶人,不准跑。” “九妹,你怎么来这了?”污儿问。 小女孩不撒手,“你们在讨论什么?我也要知道。” “回去。”小丫头被院长喝了一声。 “是谁啊,这丫头,污儿刚刚叫她九妹,可院长只有四个孩子啊。” 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院长脸色很不好了,“都闭嘴。” “爹,这个男人好看” 小女孩抱着季逊不撒手,眼睛盯着院长。 “爹?她怎么喊院长爹?” “难道是私生女?” “胡说,院长一直洁身自好……” “那你说怎么回事?” “这肯定是瞎认亲!” 季逊嘴角勾起抹笑。 院长脸色铁青。 “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儿,院长?”大长老木子清问。 这时候忽然有很多女子从门外涌了进来,撕扯着季逊的披风,也很快把季逊的肩膀露了出来,而季逊笑得很自然。 众人的目光都被季逊放荡不羁的行为给吸引了过去。小女孩乘机爬到独孤极肩膀上大喊一声:“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说那个男人好看,我说我要的。” 女孩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吼,让众人的目光又吸引了回去。 而季逊那边很巧合的噤声了。 几位长老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长老木子清率先表面立场。他笑了一声,出言讽刺:“没想到院长并未履行对子若的诺言,洁身自好啊!” 二长老单节余附和:“院长,你到底有几个孩子?木家二妹不是给你糟蹋的啊!当初娶她,你是承诺过我们的。” 院长脸色很不好,这时候再想把莲儿拉下来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独孤极把莲儿拉在怀里,笑着对众人说:“这是我认下的干女儿,她怕生,一直没带出来。” “爹爹,干女儿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爹爹的亲……” 莲儿的嘴被院长捂住。院长说:“莲儿,回去吧。” 小女孩迫于独孤极的威压回到季逊身边,季逊单手放在小儿头顶,望着长老们道:“小孩子不会说假话的。” 莲儿还哭红了脸。 几个长老或是落井下石,或是于心不忍,纷纷维护莲儿,对院长嗤之以鼻: 大长老:“自己的崽不承认,不太好吧?” 二长老:“院长,你这么做不太地道啊,终归是自家的孩子,就算违背了当年和子若的誓言,在外有了女人,可这孩子无辜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季逊坐等结论。 院长被长老们群起而攻之,百口莫辩,当下只有认回那女儿,只是在看莲儿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季逊:“院长,污儿方才喊她九妹,除去众人皆知的那四个孩子,加上这个莲儿,中间缺的四个辈分去哪了?” 院长:“季逊,平日里不着调也就罢了,现下在审问厅你闹个什么劲?” “我没有闹,实事求是罢了。” 二长老单节余:“院长,季公子说得没错,既是你的私生女,也算的是子若的孩子,我和木大哥也不介意,你把孩子们都养在明处吧,何必遮遮掩掩?” “二长老……此事……与你无……”独孤极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谁想大长老此刻面容冷硬,不卑不亢道:“节余说得也没错,你把孩子都带来吧。” “木大哥……” 院长也是急了,连私下的称呼都喊了出来。 木子清完全不做理会,面色甚是镇定坚决。 季逊暗自看笑话。 院长忽然把目光落在污儿身上,污儿却还是那副诺诺的样子,似乎是任打任罚,总之还是那副窝囊样。 独孤极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明明掩饰得那么好,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污儿真是,关键时刻露馅。 独孤极在长老们期待的眼神下召出了被隐藏多年的四个孩子。 这厢季逊见完成了任务,正要走,身边的几个女子尾随他走,甚至污儿也跟在他后头。 独孤极终于品出不对味了。 “季逊!站住!” “有什么事?院长大人。”那笑,看起来不要太欠揍。 “是你搞得鬼是不是!”院长怒喝一声,老血都差点飙上来了。 “院长……”季逊朝几位长老投去可怜兮兮的眼神,几位长老于心不忍,皆出言劝阻院长。 院长那厢更是气愤难忍。 在去污儿院子的途中,几个女子就发现了污儿的不同。那种气息是外门感受不到的。但于他们族群来说,那是熟悉的标志。 远三是这群莺莺燕燕中的领头人。 远三:“污儿妹妹,前些日子的伤,可好点了没有?” 月明珠面不改色道:“好多了,当时我做错了事情,多亏几位姐姐帮我纠正。” “那是,要知道外人就是外人,族规就是族规。” 远三的话似意有所指,月明珠却意会了。 “季公子,早些去我那吧。”月明珠朝季逊一拱手,率先朝自个院子奔去,像受了气,又像暗示什么。 “咦,你这么快回来了?”月昭估不解,看着污儿如往日一般急匆匆的跑回来,月昭估迎上去,拉着她就问。 污儿收回手,没有与月昭估碰到,规规矩矩的说:“季公子会来的。今天有个好消息,我爹最近应该没空注意你的事了。” 污儿说着时,嘴角还不经意间露出诙谐的笑。 “什么事情?” “等季公子亲自告诉你,可有意思了。” “喔,是么。”月昭估有些兴致缺缺。 当看见季逊一身“袈裟”,露着半片春光走进屋子,月昭估还是忍俊不禁。 “想不到季公子还有这样的爱好。” 她原以为出了澡池,他无论如何都有办法找身衣服穿上,却不想季逊这般“实诚”。 “污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不是说只能在澡堂洗澡吗?连你都没有例外的殊荣,季逊怎么还有自己的澡池?” “不是的,他也在澡池。” “可我见过男澡池的模样,难不成他是在女澡池?污儿,越来越离谱了啊。” “还真在……”污儿正说着,忽然见月昭估正一动不动望着一处走神。 “怎么了?”污儿立刻顺着月昭估的眼睛看去—— 季逊裸露的胳膊上大片挠痕,看起来怎么龌蹉怎么来。忍不住心惊。 刚刚污儿与季逊在一处,怎么季逊什么时候被抓伤她不知道?浴池出来分明还好好的。 月昭估却没有污儿的恍惚,月昭估清楚不过了,看着污儿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鄙夷。 “哟,季公子又去哪逍遥了?” 季逊扬眉老不正经道:“前些日子结实了位公子,近日正想着带他流连花丛呢。” “是么?可是你刚刚不是去见了院长那厮吗?怎么院长几时沦落到与你一同玩乐了?院长品味几时也这般低下?” 季逊少见的不恼不怒:“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院长的几个孩子,都快能组成一支队了。你知道亡灵学院一支队多少人吗?” 月昭估冷笑,“你这转移话题的速度不慢。” 月明珠接话:“二十五。” 季逊道:“可不是?院长可是我酒肉朋友呢。” “把你美得!”月昭估是懒得和季逊废话,也不想听独孤极的任何事情。她说完即自顾去别处了。 季逊自觉无趣便也走了。月昭估这厢方道:“污儿,我饿了。” 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道:“我给忘了,这就给你端去。” 说完“哒哒哒”的跑出去食堂了。 第87章 “金手指,问你点事情。”月昭估呼唤金手指。话音方落下,那厢左手无名指就“咻咻”亮起金光,扑闪扑闪的。金手指很是自豪:“哈,你还有这天哇哇,快来问我,我一定无所不言,哈哈哈……” 金手指像是发癫,笑音都带着魔性,月昭估倒没先前易怒,只动手弹了弹它:“言归正传。” 金手指立马一脸正色。 “之前听过一个词,‘偷渡’,记得吗?” 某指一脸恍然:“我记得!不过是针对别人的,不干扰你,否则我也不敢带你来这,相信我!” 某指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月昭估倒不疑有他,继续问:“那个神秘人还记得吧?他怎么搞成那副德行,空间管理者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喘成那衰样?像随时都会去了似的。” 某指恨不得听不见月昭估大逆不道的谴责。某指硬着“头”皮说:“出乱子了嘛,很多类似亡灵学院这种小时空,都有独孤极院长那种暗地里阴谋诡计的人,那个神秘人……管不过来啦,但他布了个很大的局……” “行了!” 月昭估可不想掺和进去,那个神秘人之前就说了金手指原本是他的,那岂不是如今金手指极有可能就是她身边的定时炸弹?可信度尚未可知。何况要是隔墙有耳,金手指没发现,结果泄密了,怪的岂不是她?何其冤枉! “隧道何时修好?日后我将到什么样的时空?” 金手指有些为难:“隧道的状况我只能感应到,但何时修好……这个时间掌控在隧道管理员那,我不知道啊……” 月昭估眸光一厉,“为何不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金手指害怕得闭上芝麻点的眼睛,“我说了……不……不知道……” “要你何用。” 唾弃完,竟没有像原先那样折磨它。 许是最近心绪平和,躁动的情绪也弱了很多。金手指傻了才会去提醒她这个。 “那何时终止?”月昭估忽然又问。 “不终止,终止即会魂灭,你也不想吧?”金手指眸光很淡,“除非所有时空全被毁灭,你才会停止在平行世界穿梭,你比任何一种管理者还命长。” “感叹什么,唏嘘什么,做什么这么忧伤的表情。” “你不懂。”某指诠释了一种何为王者孤独的模样。月昭估忍不住敲打它:“你懂你懂,你全家都懂。” “闭眼缩回去吧。”月昭估招呼了金手指,即等待着污儿回。 突然记起前不久那碎裂的墙壁旁,她看见过一点碎玻璃沫,很是晶莹,像是墙壁里埋的,被她踢碎了。 迟疑着,终是去捡起来,挖在手里,也只有一捻那么多。也亏得她眼尖,当时恰好被闪到眼睛,多么巧合啊,只她发现了,现在还没被扫走。 捡完玻璃渣,她看着已经补好的空墙的位置,终是呆了几瞬。随机收起神息,转回餐桌边等污儿。 玻璃渣被她包在手帕里。 污儿还没来,却见一个讨厌鬼来了。 季逊才走没多久,竟转了回来,身边带着各式男款物件,笑着招呼月昭估道:“这些宝贝放在殃妹子处,他日我来取。” 他身后跟着几人,在他跟月昭估客套完后,就放下托盘走了。 看着大堆的托盘,月昭估实在不想忍,拉着季逊已甩开的衣袖道:“等一下!” “怎么啦?”季公子笑得很灿烂,真叫个如沐春风,倍感舒心。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嫌弃的拈起托盘上一片衣角,“寄放东西你也该去找秦疏啊。” 月昭估不是一般都不解。 “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季逊纯真的模样真让人不能肯定的说他是故意的。可是月昭估…… “你确定!!??”她随手往托盘里一抓,就能掏出好几个不能言说的物体。月昭估不好明说,只是提醒道:“我来亡灵学院之前,可是在勾栏院待过的。这些东西我还是认识的。” 月昭估的情绪已经很危险了,她在做最后的警告。 然而季逊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或者纯粹到了极致的地步,他皱眉看着月昭估,求教:“我真的只是寄存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污儿妹子不会准?” “她好欺负,你就把这放她那,你的几个小狐狸知道了又得来这闹。” “后半句才是重点吧。”季逊似笑非笑。月昭估懒得装,也懒得耗,开门见山道:“的确,我不想管她,但她的院子里还有我……” 季逊忽然拉住走近月昭估,脸上玩笑之色尽失,低头,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月昭估回视。 季逊轻蔑的笑了一下,继续问:“谁把你放在污儿院子里的?” 月昭估反应了一瞬才记起来,她为什么会在污儿院子里落脚。 人真是健忘的,她竟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不过她只恍惚了一瞬,很快就坚定立场:“那你这种东西也不准进我院子!” 托盘上那一堆又一堆的男士用品,月昭估一万个不能忍。污儿的院子有檐的就那么点地,难道她要和这种东西共处一室?想当初在勾栏院她只是学习那里窥探人心的本事,实质上对那些闺房之事是避之又避的,哪会真让自己陷入龌蹉境地。 “小爷我忙。”他不在做声,挥退随行的人就要走。这时正主却来了。 月明珠提着食盒来,见到季逊还低头哈腰,月昭估自知退不了那些东西。月昭估忽的一笑道:“季公子不如一道进食吧?” 这娇媚的声音,害得季逊走路都差点崴脚。他转过头看月昭估,很是不解。 月明珠迷惑于季逊和月昭估之间诡异的气氛,欲缓和之,便劝道:“季公子一同用膳吧,正好不知道月昭估的饭量,于是多备了点。” 听到“饭量”二字,季逊忽的一笑,自己走回来去餐桌边了。那些随行的人就等在外面。 “你怎么有侍从?”月昭估记得污儿说这里没有仆从一类,全都是自己动手。 “雇来的。” 简单三字一笔带过,率先揭开月明珠带回的食盒。 月昭估忽然“呀”了一声,之后道:“我自己盛饭吧。” “还怕人毒死你啊。”季逊斥,却给她让位了。 月昭估笑了笑,拿起巴掌大的饭勺,舀出三碗米饭,其中一碗,舀到一半时手抖了抖。 季逊错愕的看着月昭估:“饭量这么大?” 显然他不以为才翻过脸的月昭估会为他盛饭。当月昭估主动把一碗米饭递给他时,季逊颇有些受宠若惊,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月昭估亦勾起一抹笑。 月明珠感觉心脏颤了颤,她是兽,本能总是胜于感官。咽了咽口水,把米饭一粒粒往嘴里扒,却食之无味。 随着“嘎嘣”一声,季逊摔掉饭碗,恼怒的站起来,喷出一口带血的米饭,月明珠心里的不安终于突兀到最高峰——来了。 “月昭估!”季逊目欲喷火。 “诶~” 季逊拍案甩筷,怒斥:“原来有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己做过什么自个儿心里不门清?” “我做什么了?!”季逊几近伏在桌面上,脸贴在月昭估面前,“说清楚!” 血水透过牙缝儿析到她脸上,月昭估半点未有惧色:“怕你?” 季逊眯眼看她。 “你带来污儿这的那些物什,几个意思?不知道我还在这吗?” 污儿此刻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堂屋的桌子上。她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那不是季公子安排她放在独孤极那伪君子房间的——闺房之物么? 季逊竟然当着月昭估的面送到污儿屋里,月明珠明白,季逊怕是没把月昭估当外人……可,月昭估误会了。 愤怒会燃烧一个人的理智与本心,季逊在极其恼怒之下,连嘴中疼痛也顾不得,掀桌走人,走到门口回眸瞪姜娜一眼,凶恶道:“你以为你是谁!?本公子有闲心戏弄你?” 月昭估有些不自在,却抱拳恭送。神态间一切如常,只是余光还落在眼前被掀翻的桌案上。 季逊走得急,与他随行的人只悻悻的,怕祸及己身,不说话。 “你误会他了……”月明珠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话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在心里祈祷月昭估能自己明白季逊不是那种人。 月昭估面色冷硬,不说话。 月昭估从未认真去瞧污儿,更未曾真的认识污儿。前几天只觉得污儿对自己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便打算利用一二,这几天发觉污儿对她的态度中决然不似从前缠绵,只当污儿对她失了新鲜度,故而月昭估却不知眼前的“污儿”早已换了一道。 季逊愤愤然离开,挥退随侍,自顾去了暗道,走至独孤蛮闭关处,在洞口静默了几刻,竟冷静几分。 黑雾中男子咻地睁眼,坐起来,由于气息不顺而去咳。季逊暗自神伤,跑上去扶他:“做什么要动?” “今天的事怎么样?” 季逊扶稳他后坐在石床边的石椅上,有些闷闷的:“挺顺利,独孤极入套了,招供出其余四个孩子。” “那帮长老没有浑水摸鱼?” 季逊眼中亦有寒芒:“恐怕只有挖出木子若的尸首,那帮人才肯倾全军之力。” “这么说,长老处的症结在于大长老和二长老?” 第88章:方姑娘 “正是。”季逊肯定道。想起什么,季逊又问:“亡灵学院尚有这么多漏洞,是否早些去其他空间查探?时空隧道何时修好?那外来客该走了吧?” 独孤蛮的目光落在季逊嘴角未干的血迹上,独孤蛮听见季逊说话声音不同往日,再一细瞧,便发现其中端详。不禁哑然失笑。独孤蛮道:“你急什么?” 见独孤蛮在笑话他,季逊亦瞬间了悟,胸腔更是气愤难平:“你是不知,那女子多么不知好歹!” “她甚为有趣,你不也这么觉得吗?”独孤蛮恍若未闻季逊言语中的抱怨,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那女子安睡的容颜。 季逊见他面色微有暖意,亦知他心有所想。想起皆被同一女子占据心房,他不禁一阵神伤。 季逊知独孤蛮怕是没想那么多,可他想到了。季逊表面上常年流逸花丛,实际却只是在做表面功夫,他很清楚自己对什么人付出了几分真心。譬如他自己对那外来女子,便是时常心有所念。 看好友难得从阴暗里露出灼热笑言,季逊亦不忍心打碎。只得汇报完事情后默默退出。 季逊想洗个热水澡。 路过某棵树下时,与传闻中颇守礼节的方姑娘偶遇了。 方姑娘一身素衣打扮,见了季逊很是欣喜:“季公子,听闻早前你在审问厅的事情了。” 话罢才知自己与季逊并没那么熟,且审问厅的事算是季逊出了糗。没人愿意糗事被大声提出吧? 正当方姑娘感到惶惶不安之际,她对面的季公子很是爽快的应了声:“啊,当时可热闹了。姑娘没瞧见也是可惜。” 方姑娘欲语还休,美眸将睁未睁,羞羞答答的。“早先听闻季公子是去女澡堂洗澡的,惯常会同姊妹们一同玩闹,今日见季公子四周无甚姊妹陪同,不如我带季公子去吧。” 小姑娘说话时眼仁里冒着精光,头脑直发热。本是极其大胆的话,可谁叫有更大胆的人呢? 季逊拿出招牌笑,一脸任君采摘的风流模样,再配上那邪肆妄为的俊俏面容,没有哪家小姐不欢喜的。方姑娘自是跟着屁颠屁颠赶。很快俩人就来了女子澡堂。 澡堂内的女子对季逊的到来习以为常,也没避嫌的意思,反正季逊在女子澡堂内向来是自己占一块浴池,浴池四方还堆着大石块,平日里他洗澡是自带了一群姑娘去那澡池里逍遥。也犯不到隔壁澡池的她们,甚至照面都不用打。 本是与她们无甚关系的事,却因今日季逊独带了方姑娘一人而格外得人挂记。 季公子素来打群战,几时这般专心过?一个个澡池内的女子听闻了那风声,眼巴巴瞅着一巨石之隔的另一块浴池的动静。 那厢,季逊一个鱼跃即跳入澡池,池里清澈明净,尚未撒花瓣。脑子里咻地浮现出月昭估从一方游来戏弄他的画面,顿时心头一阵浮躁,一咬牙,嘴里玻璃扎伤的疼痛犹在,愈加气愤不已,猛地往水面一锤,拿了岸边花瓣就往水里倒。 方姑娘适时出声:“季公子,我来帮你撒花吧?这花瓣铺开了才好融入水里。” 季逊乍一闻其声,缓了会儿才意识到这人为何在此,心中一动,便道:“本公子尚未宽衣解带,着衣入水委实不舒服,可否帮我脱脱衣?衣服贴身上怪不好拉扯的。” 话虽这般说,季逊却不时余光打量方姑娘神色。方姑娘果然入套极快,才几句话挑拨,就一副含苞欲放的模样,季逊心中虽嗤,却尤未忘计谋。将手虚往方姑娘方向一拉,她便自个跌跌撞撞走进池子里。小姑娘红着脸,正伸手欲碰他,季逊猛将方姑娘的手压下,声音绵延道:“我虽对你有心,可担心你哥哥不同意。” 说话时声音那叫个软绵无力,缠绵带嗲,一点不似在月昭估面前火气十足的模样,倒像一十足的小白脸,偏这方姑娘年岁尚小,情窦初开,对心上人的温柔就是招架不住,偏吃这一套。季逊几句话下来,小丫头心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只怔怔答道:“我心仪你许久,哥哥早就知道了……” “可他不喜欢我。” “我哥喜欢你!” “……这话不能瞎说,你哥对我印象可不好了。” “不要紧的!我有办法!”方姑娘说着就激动了,一激动就要抽回被季逊压制的手,正待她反被为主之际,季逊猛往水上一跃:“我不想你受委屈,你先让你哥同意吧,我等你。” “哥哥,我要嫁给季公子。” 二长老单节余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方姑娘有些心虚,低下头,惴惴不安。 单节余站直,放下手中书卷,又去书桌前,从墙上取下来一幅画,定着眼认真的赏画。 单方也过去,试探着站在兄长身旁,却在看向那副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猛地退后一步,捂着心脏目露慌张。 “怕了?怕什么?”单节余的口气是那么风轻云淡,是那么毫不在意。可就是落在单方的耳朵里,毛骨都一阵阵颤栗。 单方嘴唇颤抖着,舌头蠕动着,身体也站不稳的样子,她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哥,那个女人……你怎么还记着……” 她怕了,单方最怕的就是当初的这件事情。那时候她哥哥年少轻狂,喜欢上一个高贵的女人,可那女人最后嫁给了独孤极,那个时候……单节余真的太疯狂了,差一点就失手杀了单方。当初单家的情况,一直以来都是知情人所不能言道的秘密。 单节余没有回答单方,甚至看也没看她,就似她压根儿不存在一样,而他自己,眼睛直直看着那画,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眼睛澄澈无波…… “哥,你现在把这画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 “我们就事论事,木子若和季逊又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单节余一脸狰狞的扭过头,眼睛瞪大得像死鱼眼,嘴唇哆嗦的就像张开嘴的毒蛇,牙齿磕碰的声音如同咀嚼尸骨的凶兽。 “哥……”单方忍不住往后退,可是她哥抓住了她。 “你敢来问我,就不敢听我回答你吗?”单节余的眼睛就像投射出了麻绳,将单方一圈一圈的捆起来。 单方压力山大,动也不敢动,双脚就像黏在了冰面上,冰层吸光了她的热量,而她在往寒潭里沉沦…… “哥!” “你不是问我,季逊和——她……有什么关系吗?我告诉你,季逊绝对!绝对!和她的死逃不了干系!” 单节余的怒吼完全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嗓音沙哑的如同一垂暮老叟,分明面貌还是一风神俊茂的小哥儿,神色举止间却尽显撕心裂肺的疯狂……和绝望。 “哥……” 单方再也不敢开口了,她可怜她的哥哥,心疼她的哥哥。她此刻突然记起来,小时他们都还不是位高权重的人,那时,他们在爹娘的庇护下无天无法,肆意嚣张,什么“坏事”都敢做,既不怕邻里寻仇,也不怕得罪了谁。闯出天大的祸事,也有爹娘担着。 是从何时起呢?哥哥再也不带着她偷丹师炼制的丹药了,也再没有去药师院子里摘过神草了,更甚于……去后厨的田地里,踩焉那些蔬菜的回忆,都变成了年少无知的幼稚。 单节余吼完妹妹后,自己好似冷静了下来,一个人抱着肩膀,也抱着那副画,蹲下来,头埋在自己胸膛里,脸也贴着那副画上的人儿,泪珠子在眼眶打转,却硬是没有滴下来一点。或许是怕浸湿了好画,也许是不希望在妹妹面前流泪。 在单方眼里,哥哥一直是倔强并坚强的,可是现在,她看着哥哥蹲在地上,那么无助的样子,竟不忍心再为季逊的缘故说道一二。 季逊又看见月昭估了,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他完全记谁往自己饭里放了玻璃渣的,所以他看也不想看月昭估。 月昭估在季逊的房间里,反客为主的坐着自酌自饮,看上去神色很自然。 只是季逊就是看不惯月昭估这样自以为是的样子。没错,他记仇。 “喂,你来我这做什么?要是被独孤极抓到,我绝对不会再帮你。” 月昭估只是看着他,没有当一回事,继续喝着盅里的茶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品茗似的。 季逊夺过她的杯子,月昭估没有放手,两人僵持着。手心的温度透过茶盏传到彼此的感官里,微微触碰的指尖也似乎碰到了烫手山芋。 月昭估冷静的盯着季逊,而季逊怨憎的看着她。 月昭估笑了笑,抽出拿杯子的手,同时举起左手无名指,也就是那根金手指。她打量似的,把金手指放在向光面,透过云雾般的光芒,就着光晕点点,金手指睁开眼睛,芝麻眼与月昭估的蚌珠眼对视。 金手指抖了抖:“你又想做什么?” 月昭估温柔的看着它,甚至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的抚摸着金手指。问道:“你面前的男人是谁?” “男人?”金手指看着月昭估迷茫了一瞬,目光转换了一下,咻地看见了季逊,它继续颤颤巍巍,摇摆得像一根正在填充猪肉沫的腊肠。 第89章 “我不认识!”金手指快速否认。 “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吧?季逊和我也认识这么久了,我就不信之前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醒过。” “我就是没有醒过!我一直在睡觉——啊!”金手指忘情的问自己辩解时,却忘了月昭估的凶残。当月昭估毫不留情的把金手指戳进细长的酒壶里时,金手指痛苦的喊叫。呜咽声在酒壶里回荡,声音嗡嗡的。金手指感觉脑壳都要破掉了。 月昭估把发红的手指从壶嘴里抽出来,“嘭”的一声,筋和肉被挤压后的麻木与阵痛下她也面不改色,好整以暇的看看金手指,又看看季逊。 季逊有些讨厌月昭估现在的神态,有点不耐烦:“你又在玩什么?滚回污儿那里闹去。” “不想知道我怎么来的你这吗?明明从污儿那边到你这,路很远,一定会遇到站岗守灵人。” “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暗道啊。”月昭估指指墙壁,破了一个大洞。 季逊无奈的看了一眼,认命的走过去,手在上面轻轻拂过,墙壁恢复原样。 月昭估又笑了笑:“你关上了,我等会儿离开还会再踹。” 季逊摊了摊手,耸耸肩,不以为意。季逊开始对月昭估视若无睹,出去日常练功。 月昭估也没管,问金手指:“还不打算说吗?他谁啊?” “你猜到了还问我!”金手指气息弱弱的抱怨。 “他和那个神秘人是一起的,季逊是那个人的部下?” “别那么大刺啦啦提起那个人……”金手指实在有些担忧。 “我只是感觉到了,季逊出现在暗道也太巧了,那个人也是,太神秘了,我连他的脸,他的体型都看不清,我甚至怀疑那个人的声音都做过伪装。” 金手指为难了,“你都猜到了,就别问我了。” “你不想知道时空的秘密吗?亡灵学院又是为什么存在的。” “你去问季逊啊。” “所以我来了这里。季逊我也会问。”月昭估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看着金手指的眼神也越来越无情。 梨花树下的季逊似有所感,往窗口望了望,大树遮蔽下的窗沿透出一条小缝,月昭估也正透过那条缝隙看着他。 季逊放下剑走进屋时,火气消掉很多,他用汗巾擦汗,之后走到月昭估坐着的桌前,把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拿出去换了一套,再进来时,他坐在月昭估对面,用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噜喝着。 季逊火气消了不少,和能和月昭估平静的对话了。 月昭估对季逊说:“我记得刚来亡灵学院的时候,第一次遇见季逊你,金手指就跑下来蹦进你嘴里去了,还戳过你喉咙。记得吗?” 季逊还没说什么,金手指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季逊被月昭估踩在脚底下,好像是因为季逊扮做小厮绑了污儿。” 月昭估觉得鱼儿上钩了,忽然把目光转向金手指问:“第一次见到季逊时,你并不怕他,说明那时候你并不知道,季逊是空间中转站的使者。” 季逊没有回答,金手指“我”了几声,半晌才道:“季逊是新晋升的使者,我以前没见过他。” 月昭估又看向季逊:“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季逊很冷漠的说:“你说。” “你为什么要私自增加允许被放出亡灵学院的渡魂名额?” 季逊拿着碗喝水的手顿了几秒,咽下嘴里的凉水,随口答了句:“你还记着啊。” “而且,当初在男澡堂门前,我把你打得快死了,但是黑影在我面前一晃之后,你就不就不见了。” 季逊将碗猛地拍在桌子上:“第一次见面,因为污儿的事,你把我按在地上压我命根,揪我头发。第二次在男澡堂,你骗我进澡堂内,把我推下浴池,差点淹死我不止,还把我拉出来吊在树上,不准其他人搭救也就算了,你还让我摔在地上,用鞭子抽了个半死。最近一次,你又在我的饭里放玻璃渣,你看看我这牙,我这嘴……” 季逊说着,把嘴皮翻过来,把内里破皮的肉给她看。 嘴里血肉尚且模糊,牙根还不断往外冒着血丝,牙龈处有青紫,也有颜色较深的血红。 月昭估有些心虚,也不忍直视季逊。 季逊哼了声,继续喝水。 “当初在禁闭峡,院长要吸你的魂,你以为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的神智早就被独孤极控制了。” “我听金手指说过。”月昭估更心虚了。 “算了,我也不与你争,每天集训就开始了,集训完我送你出去,没想到你竟然被院长盯上了。” 季逊倒很大度,因为他本也没真和月昭估生气,只是一时有种狗咬吕洞宾的憋闷。现在见月昭估态度不错,也就不计较了。 季逊道:“告诉你也无妨,亡灵学院收容了很多外来的魂魄,在这里他们能像活着时一样生存,其中有一种魂魄他们是渡魂,就是从一个世界将被派送到另一个世界的。你知道亡灵学院实际上是空间中转站的一部分,这里是渡魂的暂歇点,但因为时空隧道坏掉了,很多渡魂被困在亡灵学院,按道理,我们这些使者是不管这些事情的,应归由院长管理。” “但渡魂为什么要争夺出去的名额呢?魂魄离开了中转站,而且隧道坏掉了,他们又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出去又有什么用?” “你来的时候看见过亡灵学院外面走动的魂魄吗?” “看见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死后出窍的魂魄。” 季逊神色中有少见的庄重,他道:“很多魂魄在亡灵学院呆了足够久的时间,他们宁魂飞魄散也不愿意重复机械的生活。毕竟……亡灵学院里的生活是很单调的,亡灵学院本身就没有多少不同之处。” 季逊说着有些神伤,月昭估不催,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季逊道:“离开亡灵学院的魂魄,要是不能及时通过时空隧道,就只能在隧道口徘徊,那里很危险,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亡灵学院本是作为收容所存在的,可如今……恐怕学院里才最危险。” 月昭估感觉得出季逊没有骗她,但同样也没有全部告诉她,比如学院为什么危险。但她猜得出一点,假如神秘人告诉她的是真的,那么神秘人极可能就是空间中转站的管理者,且他本身就在亡灵学院,可是疑点是,月昭估觉得那个神秘人很虚弱,似乎危在旦夕。 穿梭时空的中介——金手指,作为金手指的制作者,作为金手指最初的主人,神秘人是被谁害成需要以黑雾遮掩自己的?甚至连声音也做了伪装。 神秘人和季逊,月昭估之所以会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就是因为,在连同污儿房子里的暗道里,她见到那团被黑雾包裹全身的神秘人时,她就发现,在男澡堂门前的槐树下,救走她脚下的季逊的黑影,就是神秘人。 月昭估又忽然想起院长喊她去审问厅的事情。月昭估问:“为什么我第一次在审问厅见到院长时,我感觉他认识我?” 季逊想起什么,轻蔑的笑了笑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从进亡灵学院起就被盯上了。” “此话怎讲?”月昭估觉得疑点越来越多了,独孤蛮的出现,院长一家家莫名其妙的父子关系……太多了,月昭估迷离在亡灵学院被隐藏的秘密里,甚至不知该怎么将这些疑点串成一条线,去寻找答案。 “记得亡灵学院门前的守灵人吗?” “记得。” “那是独孤极的眼睛。” 月昭估默了,轻咬着薄唇,目光不时瞟向金手指。 季逊又道:“我听……那个人说过,他制造玩具的时候,还在镜室,那时候他还没管理时空中转站,自然也根本不认识亡灵学院的谁。所以你的金手指根本只认识……那个人。” “可它认识独孤极,还知道他的身份。”月昭估立刻反驳。 “那是因为它能感应到人身上力量,这是那个人赋予它的能力。” “那为什么感应不到你的力量?” 季逊自嘲的笑:“我能有什么力量?” 月昭估知道,季逊时不想说。她可不觉得,能让整个亡灵学院尊称一声“季公子”的人,会是什么凡人。默了会儿,月昭估再问:“那个人为什么要做玩具?镜室又是什么地方?” “镜室算是他的家,他是天地蕴养而生的管理者,成年后,需得一个人在那里韬光养晦。他无聊,就用自己的能力做了很多玩具。” “你似乎觉得,我永远也不会去镜室那种地方?” “是,你不可能去到那里,所以那些地方发生的事情让你知道也不打紧,因为那些事情原本就与你沾不上关系。” 月昭估莫名的笑了笑:“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你说集训后将我送出亡灵学院?你似乎很有把握能为我争取到出去的名额。” “你忘了?我是空间管理员派来亡灵学院的使者,使命就是安排那些渡魂离开。” 第90章:送走 “可你说名额限制归由院长管理,你是怎么做到增加名额的?还有,你不是说,出了亡灵学院的魂魄,因着时空隧道坏了的关系,只能在隧道口徘徊,而且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吗?” “自然有办法送你走。”季逊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眼里的光芒和午夜的狼眼似的。 月昭估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忽然记起……污儿以前是不是说过,季逊在做什么试验?想了想,月昭估没有问出口。 视线送季逊的腰侧划过,月昭估道:“可否把你的令牌给我瞅瞅?” 季逊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月昭估,原本身体是侧对着月昭估,如今他改变方位,正面对着月昭估。他眼中闪过兴味盎然,先是两只手整理了一下耳鬓的几缕头发,之后一只手搁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支起下巴。 季逊的笑让月昭估觉得很不舒服,有种窥探在里面,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明白的觊觎? 月昭估觉得可笑,正要说不给就算了,却见她刚一动嘴皮,一块木制令牌就被甩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拿到手的一瞬间,月昭估就觉得浑身发凉,她震惊的看着季逊,猜不透他的想法。 “问吧。”季逊倒煞是善解人意,看出了月昭估的疑惑不解。 “令牌上的名字不是你的呀。”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来这里也去过不少地方,亡灵学院的树都是老槐树,只有你院子里是梨树,树龄似乎比槐树小很多。” “你要问的也不是这个。”季逊极其宠溺的看着月昭估顾左右而言他,季逊对月昭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道:“没关系的,你说吧。” 月昭估拿着季逊令牌的手止不住哆嗦,她强自镇定,把他的令牌放在桌子上后,她的双手在桌下,放在大腿上,两只手绞成一团,默了好久才道:“我只是觉得……你的令牌材质有点不一样,我的是槐树的木头制的,你的是梨树木头,还有梨香呢。” 月昭估僵硬的笑着,脸部肌肉的移动都没有感情。季逊极其包容的看着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道:“你不必顾忌我的,你知道了我也不会怪你。” 月昭估自知无法隐瞒,狠狠一闭眼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发现了什么?” “哈哈……”季逊笑出声,声线还透着勾人的音律,尤为惑人。他笑得花枝乱颤,“哎呀……” 他实在觉得太好笑了,原本支着下巴的手平摊在桌面,一会儿又把胳膊收拢一些,最后手背朝上,手指贴在桌面上,曲起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冥冥之中似乎还有节奏呢。 季逊终于不笑了,他无辜的看着月昭估问:“你觉得我很蠢吗?” 声音里透着寒气。月昭估弯了弯唇角,微低头,双手搭在桌面,豁出去了似的,忽然直视季逊:“我记得有人说过,你在做什么试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害怕了。” “不蠢嘛。”季逊像鉴赏货物一样歪了歪头,对着月昭估满意的鼓了鼓掌。 “我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发现暗道的。如无差错,应是有人在暗道里偷听我和污儿说话,露了马脚,之后许是觉得我和污儿不足为患,也就任由我进暗道了。” “继续说。”季逊慢吞吞的下令,月昭估暂时没感觉危险。可那么一个潜伏者坐在她面前,隐藏的如此之深,只能不让她觉得后怕? 月昭估只得小心应对,依言继续道:“……刚刚我正好听见你的令牌里,有人在说话。” “对,他还黏在你手上了,之后金手指一口吞了他。” 月昭估看着季逊,却不知如何接他的话。 “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问呢,我刚刚慢慢看见,你拿到令牌后,嘴皮动了动,看着我的眼睛也有很强烈的欲望。你问吧,小可爱。” “我不太敢问了。这里的秘密,我要是知道太多,可能无法自保。” “聪明。”季逊终于没再盯着姜娜,继续喝凉水去了。仔细一看,他额头竟还冒着汗,只是这次,不是因为热才出的汗,而是在冒冷汗 他刚刚真的吓到了,他之所以刻意去问她,就是想稍微刺激一下她,让她想说什么话之前思考一下。如何她刚刚口无遮拦,就是他也保不住她了。 他后怕的扫了一眼墙壁。他的院子,也贴着暗道。暗道里不时有巡逻的人,几乎是无处不在的。 缓了好一会儿,季逊正色道:“你快回去吧,既然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就老实点待着。明天的集训,一定要让污儿带着你去。” “好。” 不知是不是月昭估的错觉,她刚刚竟然在他的话中感受到几分担忧和关怀。 她都不敢去确认,真是细思极恐。她忙不迭地敲碎了墙壁,却看见一只巨大的凶兽杵在那,拐角还有几个小孩追逐玩闹的声音,甚至还有几片衣角残影。 看见月昭估愣在那,季逊心下一慌,正要出声解围,却听月昭估讪笑一声,对着凶兽说了句:“你好啊!” 月昭估笑得也很自然,甚至鞠了个躬,之后小心翼翼的绕开凶兽,贴着暗道过去,之后头也不回,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到污儿院子里,月昭估怔怔的坐了好一会儿,仍旧止不住通体发寒。 第二天,污儿带着月昭估光明正大走出去。一路上很平静,偶尔遇见几个路人,也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沉默不语。 污儿把月昭估送到集训的队伍就走了。月昭估身边全是生人,她也没看见所谓的调训师百风流。直到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分队,月昭估被分到一个队伍里,却看见旁边站着季逊。 季逊神色很冷漠,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所有队都站好了,一名调训师走到他们面前。这时,季逊忽然出列,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他和那位调训师小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月昭估被通知,她的集训任务已经完成了。 月昭估一脸莫名的被季逊带出队伍,亦步亦趋的跟在季逊后面走,直到俩人离集训地点原来越远,月昭估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跟着你走?” 集训时发生的一系列转折,使得她愣神了好一会,几乎是跟着季逊的安排在行动。她发现季逊今天很不一样,太冷了。连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都消失无踪。 不会是生气了吧? 想起季逊一直以来的确帮了她很多,而她有确实对他很不好,月昭估放低身段道:“我之前不该整你,是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气了好吧?” 月昭估等着季逊说话,可是季逊站在她前面,头也没有回,连脊背都依旧挺得笔直。 “你怎么啦?”照季逊的个性,无论消气没有,都会说一两句话的。季逊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 季逊走得越来越快,月昭估也跟着追得越来越快。直到……月昭估摸摸头,往回看了眼:“我们都走出亡灵学院这么远了呀……” 死气沉沉的亡灵学院,现在已经成了她视野里一个渺小的点。 这时,季逊忽然踹了月昭估一脚,月昭估重心不稳往前一跌。“哎呦。” 她只觉得屁股受到重击,心里暗骂,季逊怕是新仇旧恨要一起算了。正做好承受第二脚的准备,月昭估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色不对。而季逊早已不见了踪迹。 月昭估已经不在原来的时空了。 楼里人声鼎沸,香客满席。舞娘在过道里摇曳身姿,斟茶倒酒,不时有香客揩一把油,舞娘颇有经验,自是面不改色受了,有经验的还会反手撩拨香客,香客自是乐得。 一楼玩得不亦乐乎,二楼就相对安静很多。一男子站在二楼栏杆前,朝一楼俯望,身旁站着一女子手举托盘,托盘上放着白玉酒壶,还有些糕点。男子不时举起酒壶,就着壶嘴抿一口陈酒,眼中醉意朦胧,两腮已是微红。 再次拿起酒壶,却发现酒壶空了。失望之色一闪即逝,粗鲁的一把抓起糕点,酒壶甩在那托盘里,男子对侍女吼道:“去打壶酒来!” 侍女微行薄礼,低头应是,立时去换酒。 男子半个身子伏在栏杆上,痴痴的往一楼瞧,神色间已有几分不清晰。 头顶忽有一重物落下,恰横在他脖颈间,酒霎时被惊醒了大半,微一侧头,却见一女子的脸。 “你谁啊!?”男子恼火的想把女子甩下去,一个用力过猛,把自己也甩了下去。 两个人转瞬间从二楼跌至一楼,落脚点恰是中间的舞台,当男子睁着眼睛爬起来,就看见一双双探究的眼。“看什么!” 月昭估晕晕乎乎的,被这一声喊吸引注意,朝柯朔看去,柯朔怒气冲冲瞪着她。 “你什么人!敢撞我,知道我谁吗?”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你是刻意的!早有预谋了吧?就在三楼侯着本公子,想吸引本公子注意是不是!?” “我……我也不想,我一来这里,就是在屋顶,走了两步就踩空了,要不是你中途挡了一下力,我恐怕直接摔成肉泥了。” 第91章 “感情你很会编啊,好,喜欢编,跟着爷回去,爷有一百种阻止你变成肉泥的方式!” “这是哪儿啊?说来我确实人生地不熟的,你若愿意收留我,我自是感激不尽。” “你!你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等着!等着!”柯朔气呼呼的拿手指着月昭估,身体因为受气,而抖得像个筛子。他仰头大喊一声:“莘北,徐则涛,你们全下来!” 月昭估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这个人好像并不是站在她的恩人的角度,反而像是仇家。 “我没得罪你吧...... 她本能地往入口的方向望去,正看到一名男人在多人的拥护下走进来。 东辑事的锦衣卫大军岂是好惹的,一个个杀人不眨眼,飞鱼刀锋利嗜血。 “惹怒师父,自然是该死的。”千寻何其聪明,瞧着楼止的面色和应无求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伸手,始月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昏暗微光,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完颜穆胳膊上的印记。 秦傲天按照朝臣的礼仪,给欧阳铭赫以厚葬,虽然他给念兮下了药,可他毕竟也是念兮的救命恩人,所以秦傲天觉得这样做无可厚非。 高泽对元笑的好,他们是清清楚楚,自知这世上再没有比高泽更适合元笑的人,于是态度也缓和了起来,蓝婷主动上前,拉着了高芸的手。 想那秦越天已经醉得人事不知,对她也构不成威胁,而且她还可以趁机套点话,所以顾念兮才放心地放走了秦方。 红湖是a市最著名的旅游景区,冬天的冰景是红湖的一大奇观,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中外游客。 海棠一心护主而怠慢了两位夫人也是情有可原的,若在平时,海棠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今日,大夫人和二夫人却是卯足了劲儿想要把她撵出去,因此一听海棠这么说,顿时就沉了脸。 元笑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嬴隐连话都不给她说完,是害怕了么?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大佬拍脑袋的想法,他一定是拍的时候太用力,把手伸进脑子里搅了几下:正常展开不应该是研究通灵者的能力来源么? 但是昆池岩早就被拆了,这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跑过来? 每年秦元帝都为朝臣用膳而挠头,谁吃饭谁付钱,皇帝家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萧氏纵是伸长脖子,依然听不清秦御说了什么,善于观察的萧氏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表情丰富的秦元帝身上。 “大,大坏蛋,你,你想做什么?”面对男人一步步的靠近,成熟男人的气息像洪水似的不断的涌来。 贾磊的妈妈王卫红不提也罢,是七十年代在东北的兵团农场的下乡知青,王家成分不好王卫红总是吃不饱饭,多亏有贾爱国照顾才过得好点。 【艾米丽】: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只鬼,原来想靠近鬼门把它送回去,却被告知正在维修? 别看太子妃对他现在很慈爱,将来,她能不为自己亲生儿子谋算? 正院中,丫鬟井然有序忙里忙外,或是端着铜盆热水,或是端着汤药。 虽然说傅天泽给了她随意进出的权力,可简宁知道傅天泽生性多疑,也许在暗处还装了摄像头之类的监视她,简宁也不敢对妈妈太过亲热了,只是每天去妈妈房间给她送药送饭。 “这应该是一尊至宝!”杨天在心里嘀咕一声,这东西九成是酒神遗留的至宝,为何出现在酒冰颜的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塞西莉亚,你先去家里吧,我还要继续修炼。”罗恩不想和贝儿继续闹下去。 第92章 “废话,你做错的事情还少吗?我跟着你这么久,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淡了。我看你也就在亡灵学院有点收敛。”金手指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自说自话,言语中带着得意,说着说着竟困意全无,“是不是我们亡灵学院鳌头太多了,你自知动不了别人,所以收敛那么多的?到了这个地方,本性暴露了吧。” “金手指啊。”月昭估捏紧拳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你是不是挺有想法的?” 金手指顿时开始打退堂鼓,瞬间记起月昭估曾经是个怎么样的人。“没有啊,我只是看这人呢,似乎本就过的不太好,你看他长得俊俏,贵气天成,可是衣着粗鄙,谈吐呆愣,尤其那头发,比草窝还乱,一看就是个受欺负的像儿,死就死了呗。” 愤怒徒然蔓延心头,月昭估猛地抽出金手指所在的指根,往地上一甩,怒喝:“你滚!我让你弄残他了吗?谁让你自作主张!” 金手指在地上滚了几圈,有些冤枉,委屈吧啦道:“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看你以前对付……他……都没手软过……” 话一说到这,金手指顿时察觉不妙,果然一抬眼就看见月昭估怒火中烧的模样。金手指忙说:“每次面对危险,能逃脱靠的都是我们的默契,你当时不就是那么暗示我的吗?” 月昭估理智未全失,她往回想了想,发现也是这个样子,于是开始反思自己的意图。 夜晚就这样平静的过去,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就有一个半大的小丫头片子,跑来柴房敲门。 “里面的姐姐,我阿爹昨晚去井口给我打水喝,一夜没回,他来过这里没有?” 小丫头甜甜的声音带着无助和颤抖。 “小妹妹,别哭。” “姐姐,我阿爹是不是在里面?”小丫头的声音里带着希冀,“我把下人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难不成我阿爹真的……真的掉井里去了吗?” 小丫头靠在柴房的门哭了,哭得柔弱无助,哭音透过厚实的墙与门,砸在月昭估耳里。月昭估抱着身下的茅草,把脸埋在茅草里,紧闭着眼睛,手也抓紧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小丫头哭了很久,还没等到月昭估的回复,开始询问,“是不是我太烦了……我知道,阿爹和我都不受待见,对不起,我不该因为阿爹来烦你们。” 小丫头的声音从哭诉变为畏惧,她脚转了方向,开始往井口去。 月昭估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小妹妹!你阿爹,在我这。” 小丫头带着惊喜,慌慌张张折回来,靠在门板上兴冲冲的问:“真的吗?姐姐你没有骗我?我阿爹果然没有掉井里去!他们都是骗我的!” “小丫头,”月昭估觉得,不直接说出来,是对小姑娘最大的仁慈了,“你去找一下……” 想说昨天那个人,可是月昭估并不认识他。只能打消这个委婉的途径。 月昭估默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小姑娘,报告她家人的死讯。 月昭估没了声儿,那小丫头也没再发出声儿。双方都是格外的沉默,沉默到,谁也没听见谁的动静。月昭估一直保持端坐的姿势,闭着眼睛,一直这样等到天大亮了。 这时候,传来不甚清晰的脚步声,小丫头往远处去了,她离开了柴房。之后不久,柯朔,徐则涛,和小丫头一起来了柴房。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光亮填充昏暗的柴房,月昭估的目光逐渐转移过去,看见的是无表情柯朔,还有一脸冷意的徐则涛。 以及,那个哭得死去活来,却一眼也没看月昭估的小丫头。 “你恨她么?”柯朔指着月昭估的脸,看着小丫头问。 小丫头迷茫的看着柯朔,脑袋却始终不往月昭估这边偏。月昭估一直看着小丫头,等着她回答。 小丫头只对柯朔说:“我不认识她。” 月昭估的目光又转向徐则涛。冷峻的男人像一座巍峨的山峰,漆黑的墨发在冷光里洋溢。月昭估想起昨夜,这个男人知道她弄残了这仆人后,所表露出的鄙夷。 玩弄弱者的自尊,不是以往她最爱做的事情吗?什么时候起,她竟也会反思自己了?一如月昭估对……他……的羞辱,不就是从鄙弃弱者开始的么?报复使她走的出怨怼,可同样是报复,使得她沉迷于自责。 “小丫头。”月昭估对抱着仆人的尸身哭泣的女孩喊了一声。 小丫头的身体一僵,却执着的没有动作。 “小丫头。”月昭估又喊了一声,同样轻轻的力度,同样温和的嗓音。 小姑娘的身体颤抖起来,只低低的说:“我不想恨你,你别喊我。” 多么绝望呢?如同当年的月昭估。母亲和弟弟妹妹,相继死于……他……之手,族人也未能幸免于难。那时,他……对自己的错误淡然处之,仿佛还得意于自己轻轻松松了结掉她至亲的命!他……又岂会不知,月昭估在世界上已无亲近的人?月昭估对他的恨,使得她逐渐冷情。 月昭估知道那种难受,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另一个小女孩重走那条伤人的路。 “我做你的姐姐吧?” 小女孩闻言,愕然的抬起头。 徐则涛眼神复杂的望着月昭估,眼里有探究。至于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柯朔,他此刻的眼神是带着嘲弄的。可这些,与月昭估都无关。 “你愿意吗?我照顾你好了。你爹虽不是我杀的,但的确因我而死。” 小女孩怔怔的望着月昭估。 月昭估回之一歉然的微笑。 小丫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石像一样。 “嘁,”倒是柯朔插了一句,他很是不耐烦的拧起小丫头,回头冷冷的对月昭估说了句,“有本少主照顾她呢,你算个鸟?自己都还在我东辰宫的地盘!” 之后柯朔对外面喊了句:“来人,将这人的尸体好好葬了。” 小丫头不哭不闹,任由柯朔将她提起来,带出去。徐则涛跟在柯朔身后。月昭估再次闭上眼睛,听得已有仆人托运地上的尸体。柴房的门再次被拉开与合上。一扇门,阻绝了外面的光芒。 原来柴房里竟是这么的黑,黑到,小小一扇半关着的高窗,放不进多少阳光。 月昭估隐约能听到,外面运送尸体的下人们,低低在感叹:“多狠心,竟然把人整成这样才弄死。” “是啊,还不留把柄呢,任谁来问,只说是自己撞死的。” “嘿嘿,你瞧,这傻子也太脆弱了,竟寻了死。” “傻子活着也是没意思,女儿被当着他面受侮辱,他就看着呢,不是拖累吗?” “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都死了,还说这么些做什么?” “诶,你还别说,这傻子的伤倒有点蹊跷,这伤口像被处理过啊!这绿色的像草药一样” “我闻了下,还真的是。” “尊者来了!” 远处不知谁喊了一声,之后大片的仆人俯身行礼。 男人形容枯槁,面黄肌瘦,脸上带着慈悲怜悯的笑容,和柯朔有八分相似。 男人进了柴房,在月昭估面前站定。月昭估睁眼即看见一个目露慈悲的人,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光明。 “姑娘,是我东辰宫待客不周。”男人满含歉意的鞠了一躬。 “怎么会呢。” “来者是客,还请姑娘移步厢房。” “好的。” 月昭估站起来,跟着男人走出去。路上,月昭估问:“还不知你是谁呢?” 旁边的侍从眉眼一厉:“煦祭尊者岂是你能冒犯的!” 男人朝那仆人看了眼,那仆人悻悻的低下头。男人说:“我是东辰宫的主人,这一任的煦祭尊者,我叫柯诠,带你来这里的是我二弟柯朔,他向来不拘礼节惯了,待会儿见了,我让他给你赔罪。” “有劳了。”月昭估点点头,“我叫月昭估,不是这里的人,但无意中闯入此地,之后冒犯了几位公子。” “我们武天大陆才从混沌进化不久,现在的人都是这块大陆的第一批生灵。”煦祭尊者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武天大陆之外,必定还有生灵。”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着月昭估,语重心长道:“你的到来,倒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月昭估眨了眨眼,煦祭尊者和柯朔不像是兄弟,倒像父子。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煦祭尊者怜悯慈悲不是装的出来的,柯朔的顽劣任性也不是作假。兄弟俩的性格一个像水,一个像火。 到了议事厅,这种差别显得更加突兀。在百花楼见过的三位公子站在一排,最沉不住气的就是柯朔了,活像只斗鸡。那眼睛瞪得,更像初出茅庐的牛。 “哥!放她出来作甚!” 煦祭尊者:“弟弟,我要是去了,你就是下一任煦祭尊者,你怎么还不收敛性子?” “哥,说什么丧气话。”柯朔闷闷不乐低下头,“东辰宫强者为尊,这一任最强的就是你,我虽仅次于你,可中间的段位相差多少,哥,你清楚的。不论从哪儿考虑,你都不该……” 煦祭尊者沉重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你还不长大。” “什么叫长大?怎么才算长大?”柯朔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大刺刺顶撞煦祭尊者。 第93章:煦祭尊者 煦祭尊者是东辰宫权势的象征,虽是柯朔长兄,但终归不容侵犯。长老们齐齐起身,大有处置而后快之意。树根拐杖同时敲击在地上,屋里刹那间气氛紧绷。 月昭估往屋门槛那缓缓移动两步,做好了随时潜逃的准备。混战之下,焉有不波及的道理? 柯诠胸腔都在颤抖,咳得心肝脾肺都在摇晃。他苍老的身姿摇摇欲坠,强大的魂力气息使用不了分毫,柯朔见状,当下一急,踉踉跄跄跑到柯诠身边,扶住他的身形,关切问:“哥哥,你怎么样?” 柯诠顶着垂垂老矣的面容,带着苍劲雄厚的魂力一声怒吼,已是强弩之末:“我撒手后,东辰宫是等着你继位的!” 东辰宫的尊位不世袭,但这一辈,两位顶级强者皆出自柯家,柯家兄弟有担负领袖的重责。 “哥哥……”即使心头再不想承认,柯朔也必须面对这个事实,“我明白的。” 柯朔缓和了语气,是因为柯诠表现释放出了所有的魂力威压,逼迫得东辰宫内,长老们没有一个敢对柯朔不恭。 可是柯朔太皮了,难当大任,这是东辰宫众人想不承认都难的事实。 最清楚柯诠身体状况的柯朔,完全明白柯诠此刻回光返照。 “尊者!” 一声声呼喊振聋发聩,刚刚还好好站在这里的人,一下子病歪歪倒在地上,身体僵硬。 “哥!” 柯朔一个俊挺的大男子汉,慌忙火急扑在柯诠身边,摇晃着柯诠,可是已经回天无力。 片刻之间,长老们已经分成两派,一派屹立不动,目不斜视。一派全然不顾柯诠才过世,对着柯朔大喊:“今柯诠丧命,柯朔理当继位,煦祭尊者!受我等一拜!” 齐齐高呼声,惊得姜娜这个外来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感情煦祭尊者死了,立马就有下一个上位呢? 百里木兮杵着拐杖往前一挪,厉喝:“你这小女娃,就是前煦祭尊者认定的圣女吗?” 百里川西也杵着一根拐杖,从百里木兮的对面横过来,指着姜娜的脸问:“你这小女娃,分明是前煦祭尊者准备当众诛杀的!” 百里木兮显然是站在月昭估这边的,他坚持说:“圣女是辅佐煦祭尊者的,前煦祭尊者一定是想到了他弟弟性格顽劣,这才派了圣女暂掌职权!” “胡说!”百里川西在权势上分毫也不退让。 “职权?”一直没说话的柯朔,嘲弄的看了一眼分为两派的长老们。心中冷意四射,目光依旧柔和的落在柯诠的尸身上。 柯朔什么也没再说。 徐则涛不忍,“你们这时候还内斗什么?这个女娃只是个外人!” 还不容他多说什么,两个百里家族的长老依次从自己的队伍中出列,狠狠瞪着徐则涛,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你又不是东辰宫的人!” “你这个外人插什么口!有你说话的份吗?” 徐则涛抿唇,终是退后。向来寡言的莘北朝前迈了一步:“我该是东辰宫的人吧?” 两位长老同时退后,默不作声。 “柯诠兄弟尸骨未寒,你们怎么能为了权势撕得口干舌燥?就这么急不可耐要扶持一个人上位吗?” 没什么人对他的话脸红,但他的话激怒了百里川西,他横眉冷对,疾言厉色反驳:“不论怎样也轮不到你上位!” 饶是一贯不动声色的莘北也被气到了。 百里木兮也说:“虽然我不想因为柯朔的魂力天赋就推崇他上位,但莘北,你的魂力和柯朔的差值,就像柯朔和柯诠的魂力差值一样,中间隔着银河系。” 月昭估忍不住笑了声。 百里木兮什么也没说,百里川西在暴怒的边缘,百里川西质问:“这就是你打算扶持的人吗木兮,你我兄弟一场,眼光怎么差这么多呢?” 沉浸在悲痛中的柯朔,不知哪根筋不对,忽然看仇人似的盯着月昭估。徐则涛与莘北同看向姜娜。 百里川西逮住机会说:“几位公子,如今煦祭尊者得换个人担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柯朔,至于圣女一回事,莫听木兮瞎说,前煦祭尊者也压根没有明说过。” “但尊者死前把她带来了。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圣女之位空缺已久,要是这女娃不是圣女的人选,我只有从履行长老的职责,从百里家族挑选一个……” “狡猾的狐狸!”柯朔怒骂。 莘北将柯朔一拉,眉眼温和的向几位长老看去:“圣女的位置不能再空了吗?” “不能!”百里木兮斩钉截铁道。 徐则涛莫名其妙笑了两声。百里木兮怒斥:“痴人多笑,一个外人怎么有胆在东辰宫撒野!” 柯朔怒喝回去:“一个长老也敢在煦祭尊者面前大放厥词!” 柯朔一出声,满堂皆惊! 百里川西眉眼都是笑意:“柯二公子终于想好了?” 他身后有人说:“还叫什么公子,应该改称呼了呀。” 百里川西一派尽是喜色,百里木兮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与百里家族的另一派分庭抗礼,他对姜娜一俯身一鞠躬,恭敬道:“圣女是前煦祭尊者遗命,为给新上任的煦祭尊者辅助的。” 月昭估不知所措站在那,百里木兮继续说:“不管——”他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柯朔等人,“是谁担任煦祭尊者,圣女的位置是不可能再空缺的!柯朔年少轻狂,远不及他哥哥稳重强大,要是没有个人压着他的傲气,怕是东辰宫将毁于他手!” 两方皆眯着眼睛肃穆以待,百里木兮适时补充一句:“就算这位不想担任,”他指了指月昭估,而后眼睛一扬,朝身后飘了眼,“我们族中的露凰姑娘,那可是天命之女,不比前煦祭尊者看中的圣女人选差多少。” “好大口气!”百里川西实在听不下去了,“岂能容你一人胡说?谁不知道露凰是你捡回来的孤女,和你是一伙的。” 百里木兮强词夺理:“圣女之位只是不传东辰宫直系血脉,露凰不是我的血亲,又有何不可?” 徐则涛饶是个外人都弄明白局势了,恐怕这圣女之位安置不好,煦祭尊者这位置很快就要被架空实权了。 百里木兮老沉深重,百里川西精明狡猾,两方谁也不让谁。 柯朔忽而一改之前萎靡之相,挺直腰杆,脸上皆是沉稳深重,他拿出威严的样子,对于兄长的猝死,他也能像这群长老一样云淡风轻了。“你们的意见,我同意。” 看见柯朔这番姿态,月昭估倒有些佩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懂得顾全大局,实在不简单。可是并非谁都会对陌生人报以毫无偏见的审视。例如柯朔,此番他在长老面前松了口,可在他眼里,月昭估与他就是敌对的关系。不单柯朔,就连莘北和徐则涛都是这样的想法。 百里木兮快步走到姜娜身边,“哎呀”一声,笑得花枝乱颤,“你可是我们东辰宫第一个圣女啊!有史以来……” 徐则涛冷笑:“我们武天大陆从混沌发展到如今的文明,也不过区区数千年,这史本就不多,何来有史以来?” 莘北附和:“我们这一辈都是混沌之后第一批生灵,理应占用后辈史上的所有‘第一人’,木兮长老,你说呢?” 百里木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利欲熏心都拉扯不回内心的尴尬。百里川西趁机谏言道:“煦祭尊者……” 当百里川西把这个称呼冠在柯朔头上的时候,柯朔几乎是瞬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可是死人还是死的,就这么匆忙,这么直接。柯朔当下意识到这称呼是在喊他自己,眸光一暗,抬手打断百里川西的话,直言道:“继位的礼仪还没开始,这尊者的名号就先放着吧!你有事就直接说。” 百里川西被拒,脸上挂不住,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百里川西道:“圣女原本就是辅佐新继任的煦祭尊者的,不如让这位姑娘移居柯府?” “这!”徐则涛和莘北同时震惊。 柯朔同样眸光闪了闪,但几人很快想明白百里川西的用意。月昭估要是被柯朔控制在手里,那圣女所有的职权不就回到了柯朔手里吗? 百里木兮之所以一定要安排一个圣女横在新继任的煦祭尊者头上,就是防着权势全被新继任的煦祭尊者握在手里。按照东辰宫强者继位的规则,柯诠撒手人寰,继位的必定是柯朔,可是柯朔顽劣惯了,长老们也不乏拉帮结派妄争权势的,向来柯诠临死前就有这个顾及,柯朔的性格肯定会被拉出来说,索性圣女的位置必定填人,带个外人来总比出自百里家族好。须知百里家族要在圣女的位置填人也不是容易事,要是明面上就塞个自己人上去,难保不会有人多嘴多舌,这般柯诠自己带个人,含糊不清的拉在圣女的位置附近,临死前解决了一个难题。 大家都知道,月昭估如今被哪边握住,圣女的职权如何就由哪边拿捏了。辅佐的职权,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百里木兮当下反驳:“这可不行,柯家如今少了大公子,只剩下二公子一人,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 第94章:圣女 剩下的他都不知该怎么说了,但事实的确如此,“柯府”说得有个“府”字,实际上只有两个院落,大公子去了,空了一间院落,难不成让外来人住死者院落吗?这可是大不敬!那只可能是二公子柯朔!男女怎可同居?何况,若是这圣女和柯朔冰释前嫌了,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百里木兮就是知道月昭估是被柯朔关在柴房了,知道柯朔和月昭估有间隙,这才放心大胆把月昭估往圣女的位子上推…… 月昭估弱弱的问了句:“你们说了这么多,也说了这么久了……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寂静的场合因她的发声而显得突兀,所有人都眼睛都被吸引过去,目光却不约而同的,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各说各话去了。 月昭估被无视的很不爽,她继续发声:“我刚开始愿意跟你们进来东辰宫……” 她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着,被柯朔横了一眼,“你说清楚,什么叫‘你愿意’?你难道不是毫无招架之力,被我的下人押回来的吗?” 月昭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我愿意跟你们来是因为我人生地不熟,可是如今我看你们东辰宫内部乱的很,我想好啦,还是各走各的道,我要出去了!” 听到她要离开,几位长老都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柯朔眉眼一厉,“可由不得你!” 要是月昭估走了,圣女之位非百里家族的养女露凰莫属了。 百里木兮见火药味如此浓重,柯朔对月昭估的挽留势在必行,心下也松了口气。 百里川西则是不解,圣女之位空缺不是更好吗?这样煦祭尊者一上位就可笼络大权。 百里川西方要说话,却听百里木兮抢话道:“圣女跟着我去,我来给你安排住处,保证你在东辰宫过得舒心。” 月昭估鸡皮疙瘩一抖,“我宁愿不舒心呢?你们放我出去。” 百里木兮眼睛瞪圆,掐着月昭估的手用大了力气,小声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柯朔就在旁边,他这次竟放弃了落井下石的机会,一拉月昭估,对百里木兮道:“我同意他住我的院子,这样更方便圣女行驶对我的监督之职,不是么?” 柯朔的目光像秃鹫,爪子挠在长老身上就像要掉层皮。 百里木兮悻悻松手,“你说的对,圣女都没意见,我能说什么呢?” 月昭估一抖,什么叫她没意见?她意见可大了。长了张嘴,把周围的人都看了一圈,她最终选择把嘴巴闭上。 “你说的有理。”月昭估在百里木兮失望的目光中,迫于柯朔的淫威,说了这句服软的话。 柯朔面皮子松懈了几分,说了句“跟着”,之后一脸肃穆的,抱起他家兄长,出了门。 月昭估定定站在那儿,忽然收到柯朔投射来的视线:“让我说几遍?” 月昭估咽了下口水,老实跟在后面。 主角都走了,长老们自然不会唱独角戏,三三两两的散了,也是迅速。 莘北和徐则涛对视一眼,默默的跟在柯朔身后。 手握重权的人,死后就什么都不算了,刚刚还是东辰宫所有人不敢得罪的人,如今一死,连多看他几眼的人都少。 人情向来如此,生在东辰宫,月昭估早就习惯了。柯朔把柯诠已经冰冷的身体放在荒野,挖了个坑,和两个兄弟一起,将兄长埋了。从始至终,月昭估在旁边看着,没人叫唤她,也没人搭理她。 等柯朔处理好相关事宜,已经五天过去了。 月昭估安安心心待在柯朔安排的住处。 她听到外面的丫鬟说这里的情况,看样子,外面是一个被开辟不久的大陆。 有一天,外面捡回来一个小女孩,月昭估在巧合之下,也去看了看。 看见那女孩的瞬间,她脑海里飘过了一些东西,她忽然觉得,她的记忆有问题。 她不是妓子出生,她的媚功也不是出自妓院。 “巫女”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下来。 她开始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小丫头,你看着我做什么?”月昭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一开始是摇头,后来却直愣愣的看着月昭估。 “柯朔叔叔把我捡回来,可是我的阿爹和阿娘……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月昭估愣了会儿,“也许你阿爹和阿娘没有不要你。” “你看见过我的阿爹和阿娘吗?” 月昭估的手迟疑了一瞬,之后缓缓的从小女孩的头顶上收了回来。 月昭估很遗憾的说:“他们出去的那天,我没有跟着去。” 月昭估指的是捡她回来的那一天。 小女孩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有多问。但她还站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儿吗?”月昭估尽自己所能,温和的问。 小女孩呐呐的问:“我叫什么名字?” 月昭估愣了愣,“你不知道吗?” 小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月昭估抿了抿唇,她再次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你应该有名字的。你要不好好想想?” 她看着月昭估,很久以后她回答说:“我记得,但是只记得他们给我起名,说我叫幻黛。” “幻黛,是个好名字。” “不。”幻黛忽然拉住了月昭估的手:“不是好名字,他们说,这个名字是爹娘给我起的,爹娘曾在我的襁褓里留下来一封信。” 月昭估轻轻的笑着,对小女孩说:“这么看来,你爹娘不是不在乎你。” 小女孩垂下头,没有说话了。 “露凰是个坏女人,不要相信她。” 幻黛的话音落地不久,她整个人就像影子一样飘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月昭估都没有反应过来。 “金手指。” 她的手指头睁开眼睛,“怎么了?”它的五官皱缩着,好似疲惫极了。 “你这是怎么了?”月昭估很疑惑。 金手指打了个哈欠,“来了这里,我感觉能量要消耗殆尽了……” “什么意思?”月昭估紧张起来。 “就是说,你得尽快找到援手啊!这个地方……唉,不适合我。” “那……可是,是季逊送我来这里的。你有办法吗?” 金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说:“没有办法就是最后的办法了,我只有一个主意。” “什么?” “掠夺煦祭尊者的命脉,或许可以一博。” “杀了柯朔?” “不,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死,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主动把命脉交给你,记住,没有得到命脉以前,千万不要唤醒我,否则……” 金手指从未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月昭估说过话,也从未有过忤逆月昭估的念头。 金手指此刻沉重的语气让月昭估明白,事态恐怕是有点严重了。 要是金手指出了事情……她又该怎么回去呢?她的身份还没有弄清楚。 “否则什么?” “否则,你怕是要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了。要知道,若我的意识完全消失了,季逊就无法感知到你,时空隧道的路有那么多,在你的有生之年,他是一定找不你所在的时空的。” 月昭估心下也紊乱了一些。她接着问:“我的身份……巫女……这个词汇,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没有?” 金手指的眼睛合上的时间比睁开多,它气息奄奄的说:“你记起来了一点对吧?可惜……没有用……” 金手指还没说完,它就晕了过去,不一会儿,他的踪迹就完全消失了。 “月昭估你给我出来!” 月昭估立马从床上打了个滚,下了床,才刚站稳,就听门框“啪啦”一声,门被从外面打碎了。 “你这是……” 月昭估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扛了起来,“月昭估这件事最好和你没关系,否则我柯朔一定血债血偿!” 月昭估很不满的皱起眉头,“你发什么疯,有事说事,别巴拉巴拉的。” “哼!”柯朔走的极快,他立马把月昭估从肩膀上摔了下来,阴森森的对月昭估说:“不要以为我是拿你没办法了,你要弄清楚,你是我救回来的!归我管!” 月昭估撇嘴,“归你管、不归你管又如何?我怎么了?你总得说个事儿吧?” “幻黛和我的侄子、侄女,三个人一起去蛮荒之地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柯朔不停的甩袖子,“我听下人都说了,他们是见了你,才临时说要去山野的!” 月昭估气笑了,“什么叫做见了我?我只见过幻黛一个人!” “承认了吧?”柯朔的脸立马在月昭估的眼睛里放大了。 月昭估说:“我问心无愧的事情,谈不上什么承认不承认的。” “死鸭子嘴硬!”柯朔掐着月昭估的双肩,把她逼到了墙角,“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昭估死命挣扎着,“你问我?可是我……呵呵呵,你是拿他们没办法,才把火气放到我身上的对吧?” 柯朔气的晕了过去。 “这么脆弱?”月昭估看着眼前柯朔软趴趴的身体,她耐着性子把柯朔扶了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这是你自找的!” 第95章:降鬼女 巫术的口诀在月昭估的脑海里翻涌,她记起来的越来越多,她蓦然睁开眼睛,“金手指!” 她接连唤了好几声,金手指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画面,金手指绝望的说道:“我说过了,你要让他甘心为你去死,你才能唤醒我!这次以后,我真的会醒不过来的!” 月昭估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往的暴戾不在,她扬起一抹自信又淡漠的笑容,“我自有办法。” 她嘴里念起巫术,一串串咒语从她嘴里冒出来,金手指的嘴巴长大了。 柯朔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和往常一样清明,却也没有了情绪,他的眼里只剩下服从。 “我们接下来?”月昭估问金手指。 “回去,亡灵学院!”金手指斩钉截铁的说。 “快把他的命脉抽出来!”金手指催促道。 “可是……命脉没有,他就……” “他不会死的,只是武功会被废掉!” 月昭估再不犹豫,手心一抽一拉,柯朔痛苦的闷哼一声,月昭估就将他的命脉抽了出来,给了金手指。 金手指脸色很苍白,它嘴唇哆嗦着,一不小心……念错了咒语。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亦或是身体着实太过于虚弱…… 月昭估的记忆再次被抹去,她阴差阳错到了另一个时空…… —————— “啊!夫人,生了!”纯黑色烟雾实在浓郁,即使这鬼在说话,也实在教众鬼难以看清其长相。 不过这并不奇怪,因为,鬼都是这样,不通过特殊途径,鬼都不能让人看清容貌。 今天众鬼聚集于阎罗殿,前来投胎转世路过阴曹地府的鬼魂都纳闷极了,这鬼殿待遇这么差吗?信不信以后我们不光顾这里了? 徒然天鸣雷,地动摇,阎罗殿左右摇摆,空气中聚集众鬼嬉笑声。 “哈哈哈……”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我们冥府终于有鬼女了,让那帮天界杂碎瞧瞧,定让他们眼红得恨不能夺走。他们有圣女,我们有鬼女,将来还有鬼子。” 阎王笑得最大声,却故作冷静的说:“像什么样子,得到宝了要装作没有,否则惹得天界眼红。” “相公,孩子给我看看。” “夫人且安心,我定能让她成为鬼殿第一位鬼女,定让她得到独一无二的尊荣。” 夫人的周身的黑气和冥王一样浓郁,却隐隐透着紫色。夫人是神身鬼体,虽为鬼身,紫气犹在,但为鬼体,便不受天界的束缚。 “这孩子的紫气比我还浓,我只是弃了神体化为鬼体,这孩子……” “鬼神体!不愧是我儿!”冥王激动的大叫。 鬼神体,那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这孩子身上鬼气浓郁,神气亦浓郁。真是天下奇事啊!自古神鬼界限分明,这孩子……将来定名震天下! 这孩子玉面雕琢,倒是精致可爱,不过鬼气虽浓,居然周身一点黑气也无。“奇哉!奇哉!” 鬼王忙抱起婴儿,朝长老走去。 “你们看看,我这孩儿为何没有修为?” 天生鬼王之女,理应生来便继承滔天阴气,阴气浓了,修为自然就上去了。 “这孩子身上有我的血脉之气,一定是我的孩子。” 长老们阵阵汗颜。良久才有一个矮小的鬼影来到近前谏言。 “阎王爷,这孩子像是肉体凡胎,虽鬼气神气皆浓郁,可以鬼神皆修,看来这天意,是说让她路要自己走。” 鬼王手有些颤抖。“是么?” 难道生了个天之骄女,竟让他放任不管吗? “小心!别手抖!”矮小的长老咿呀几声,生怕鬼王一个不小心把孩子摔倒了。 鬼王嫌弃的说:“鬼的孩子,又摔不死。我们鬼族生来被神族看不起,却比神族多了不死的优势,就连神族之人寂灭也得带着魂体来我们这报道。” “可不是嘛?”众鬼齐声附和。 鬼王刚刚的话算是说到众鬼心里去了,他们只要出门上天溜达,就会被排挤,导致他们许多鬼都不敢出门。他们虽然被与生俱来的黑气挡着看不清面貌,但是他们每个鬼都有独一无二的鬼气,彼此之间很好辨认。 小个子长老又说:“既然是天意,就让孩子去凡间历练吧。” “不行!”鬼王果断否决,“老夫好不容易才有孩子,你们竟让我失去!” 另一长老说:“地府鬼气浓郁,倒也可以将她留在地府,只是这样,她就没办法修炼神气了呀。我们鬼殿只有鬼气,没有丝毫神气啊。” 有一个站在边上的长老说:“王爷,难道您希望鬼女将来只做鬼女吗?天界那般欺辱我们,怎能不让鬼女带我们扬眉吐气?” 鬼王不为所动,厉声拒绝:“我的女儿可不是权势的牺牲品,她必定要活得自由自在……” “可是……”众长老异口同声的说。 鬼王立马打断:“我们这些老鬼,早就习惯了天意的安排,我们已经在地府待惯了,就算在天界对我们刮目相看又有什么实质呢?鬼神终究不是一道的。” 夫人赞同说:“我的女儿若愿意统领鬼兵侵占天界,我赞成,但若她不愿,我亦不强求。还望众位尊重我儿的选择。” “可倘若不从小鬼神两修,万一修不了了呢……鬼气浓郁,会不会把她的神气冲散?” “哪有那么容易。”夫人自信的昂起头,“我在地府待了这么久,你们见我周身神气少了半点么?还不是紫气缠身?” 鬼王接话道:“如若在地府修鬼会散了神气,凡界鬼气神气皆很淡薄,岂不是会连带着散了鬼气?” 众长老这才恍然大悟。凡间虽是各种气息皆有,什么种族都能去历练提神修为,却进度极慢,只因凡间因各种气息皆有,上万种气息充斥凡间,鬼气与神气也只是寥寥。导致神和鬼这几种只能单修的种族极少有专门去凡间修炼的。自古以来去凡间最多的鬼神也只是去历练小段时日。 “大意了!”众鬼直呼大意。 “还是王爷想得长远。鬼女留在冥府,起码不会荒废了修鬼。” 前来投胎的众魂魄愤怒不已,怎么等了几天几夜,这冥府还没有人带他们去投胎呢?这冥府也太不负责了。 这些魂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诉说着苦闷,直到惊雷炸裂,云霄奔地府。 “我去!这不是地府吗?哪来的云啊!” “你没听见前几日刚走的魂魄说吗?冥王的夫人要生了!” “阎王爷!?” “可不是!孤陋寡闻了吧!” “那这雷雨和云霄怎么回事?天上的东西怎么跑到地下来了?难道生出的是神仙吗?” “屁!鬼生神?小心违了天意遭天谴!你也敢说!还不闭嘴!” “是是!前辈教训的是!” 这时一位鬼差走到奈何桥等着投胎的众魂魄面前。 魂魄面前的鬼差一定笑得花枝乱颤!因为这鬼差身上的黑气左右摇摆,笑声振聋发聩。众魂魄惊疑不定,幸亏是死了,没有了感官,不然一定得耳膜出血,惊吓过度而亡。 “你们今天走远了!我们阴曹地府好久没大摆宴席了!这几天忙着夫人的事情,没照看各位,今日鬼女降生,恰逢天地气象,鬼王说了,该庆祝!该庆祝啊!这几天各位就别走了!吃完几天几夜再走!” “什么?我才不要在阴曹地府吃吃喝喝呢!那喝过孟婆汤的都说喉咙冒青烟!” 一鬼差忿忿不平:“还把你们给委屈了?原先阎王殿本来没有什么奈何桥孟婆汤,是你们非吵闹着要喝了孟婆汤走,非说什么今世圆满,来世重启,非要有始有终!” 另一鬼差被勾起心中委屈,连忙附和:“我媳妇好心送你们过桥,你们魂魄逼着她改姓,硬要喊孟婆,我媳妇还委屈巴巴的,不也是听你们的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 “还有还有!我们阎罗殿唯一一座贯穿天地的万丈高桥,硬被你们改了名字叫什么奈何桥,凭什么?那明明是圣桥!还什么奈何不奈何的,走圣桥投胎还把你们委屈了?” “还嫌弃我们阎罗殿的饭菜难吃,他家媳妇本来就不会熬汤,我们鬼在地府这么多年,从来不食五谷杂粮,还不是你们人类死了,非要我们入乡随俗!” “有没有搞错,谁入了谁的地盘啊?谁入谁的乡,谁随谁的俗啊!?” 众鬼差一时之间怨声载道,把等着投胎的魂魄们吓得不轻。 这时一魂魄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谁让你们鬼差不负责任,一百年才送十个魂去投胎的。” “就是。”这话立马在魂魄中引起反响,“我们许多人在这等了上千年,又前程往事都记得,魂魄比你们本土鬼数量都多……” 鬼差气急:“还不是其他界插队!我们有什么办法,这年头妖魔鬼怪都想去人间走一遭,走后门的多了我也没办法啊!一百年能有十个名额已经不错了!” 鬼差和魂魄们都委屈吧啦的。 这时一道如夏雨暖阳般复苏万物的声音传来…… 第96章:鬼师夺子 “各位何须争执,冥府鬼女诞生不易,且此女格外不同,亦鬼亦神,乃是世间奇迹,将来必定能为天地谋福,大有作为之日,于各位皆有好处。” 沿路的鬼和魂都跪了一地。 这个看着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令天地失色的男人,是地府最恐怖的存在。虽为鬼身,却是人形,不需刻意隐藏黑气,就可以展示本身面貌。这是天地给予的福泽,神之子的待遇。 明明有着鬼的身份,但周身气息却十分诡异,不像是天地之间存在的,这也正是连阎王也忌惮三分的原因。 这男子当年死的莫名其妙,来了阎罗殿却一身阴气也沾染不上,没有判官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怎么死的,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畏惧比自己强大的东西是众生本性,阎王也不例外,既然这男子没有敌意,拉拢也未尝不可。于是给了他鬼师的职位。鬼师,乃鬼军中谋士,鬼将军下属。可男子的地位在冥府仅次于阎王,与长老尚平起平坐。 “鬼女的喜宴,不参加者,魂灭。” 鬼师手上燃起一团鬼火,顿时让所有鬼魂都颤栗不已。那种寒冷竟是侵入骨髓的。 这鬼师不同于鬼的阴气缭绕,反而仙气飘飘,五官分明,看上去也才弱冠的样子,怎的煞气这么重? 男子很满意在场各位的温顺,脸上挂着笑容,脚步轻轻的进入阎罗殿。 “王爷,鬼师来了。”前来通报的小鬼跑到阎王旁边,背对着长老小声说。 那阎王的背脊僵硬了一瞬,道:“还不快迎?” “本尊已经来了,只怕扰了鬼女清净。”鬼师那不同于鬼的面貌极其惹眼。阎王夫人怀中的鬼女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望着鬼师,鬼师回之一笑。 阎王忙挡住鬼师的视线:“鬼师不在军中训练众鬼,为何身着军服就来了本王这里?” 其实冥府不甚讲究规矩,称呼什么的也都很随便,阎王更是不会摆架子,只是面对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鬼师,阎王却显得很是强势。 “训练鬼兵是将军的职责,本尊只管出谋划策。听闻王爷喜得一女,本尊亦喜不自禁。” 地府虽是阎王最大,但实力最强大的却是神秘的鬼师。 “王爷得女,鬼师喜什么?”大长老冷哼。 鬼师脾气甚好,只淡淡看了一眼大长老,甚是平和的说:“本尊既然是王爷亲封的鬼师,自然要担得起这个‘师’字……”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阎王爷,眼中威慑竟不言而喻。 “这……”阎王气息不顺。 夫人忙往前帮着丈夫顺气。 虽说他们是鬼,不可能因为一口气噎死,但鬼是有感觉,也会难受的。 夫人心疼不已。 阎王爷却猛地把夫人往后推了几步,把夫人挡在身后。 原来,夫人一直抱着鬼女,而夫人往前时,鬼师正好能看见她怀里的鬼女,之后……鬼师的眼睛……发出了绿光…… 并且鬼师暖暖的微笑着,煞是好看。可在阎王眼里——真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啊! 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被这种鬼给迷惑呢? 阎王这一推没轻没重,夫人几乎要摔倒,却被鬼师借机扶了一把。 “夫人可还好?没把鬼女吓着吧?来,我瞧瞧。”他顺理成章的抱过去。 阎王这会儿是欲哭无泪,心头悲戚。 夫人被鬼师眼里的绿光闪到眼了,惊恐之余竟忘了行动。 鬼师眼中的绿光随着鬼女的靠近而愈加浓郁。 “咿二啷啊——”鬼女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大哭。 鬼师眼中笑意愈浓。“乖宝宝,喊师傅。” “师你妈,滚!”阎王闻言气急败坏,忙上去夺。鬼师并未阻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可当手中的重量消失时,他却觉得心里少了什么,又像是多了什么。原来他也有情绪!于是原本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笑言,这会儿他决定执行到底。 “这孩子,只能是本尊门下的,否则……”鬼师的俊脸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本尊废了她。” “你个王八羔子……啊!”大长老才骂到一半,却突然惨叫出声。 鬼火尚在鬼师手中,大长老周身的黑气竟被燃烧掉了,黑气一点点消散,只见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衣衫褴褛很是狼狈,身上已有了烧伤处,鬼火却继续燃烧着。 黑气与鬼气乃相生相随,黑气徒然被冥府地火之一的鬼火烧掉,鬼气也会随之消散。这时的大长老本身的面目越来越清晰,鬼气越来越少,怕是已经快魂飞魄散了。 “饶命!饶命!我嘴贱,我错了……”求饶声不绝于耳。 鬼师玩着手中火焰,冷眼旁观。“既然你也知道错了,还有何可饶的呢?” 大长老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 在鬼师阴寒得目光中,烈焰燃烧得旺盛,他在鬼火燃起得漆黑烟雾中愈显迷离。 鬼女停止了哭泣。鬼师将鬼女重新抱在怀里,嘴角得笑意从阴森凄冷转化为烈阳高照:“小人儿,怎么不哭了?本尊吓人吗?” 男子眼角轮廓随着笑意划出有温度的弧度。 刹那间,众鬼身上青烟滚滚,阎王亦不寒而栗。 鬼师,竟会笑么? 不,他会笑,只是他何时发自内心笑过?简直天下奇谈! “你是谁?”鬼师眼中泛起点点星光,墨绿的眸子甚是鬼魅,他竟认真的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问话,“你是古今第一个鬼神体,将来会是我……” 鬼师皱了皱眉头,竟然欲言又止。可把众鬼急坏了。会是你什么??你倒是别吊胃口啊! 阎王先耐不住沉默,扯下老脸问:“鬼师大人,您到底想干嘛?那是本王的女儿,不是您老的仔啊!” 鬼师上一刻的温柔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那张如玉精致的脸温度无存,淡漠的扫向阎王。 “王爷,本尊……老么?怎么生得出这么大的娃娃?” “你虽看着像双十年华的儿郎,但你已经不小了,光说鬼龄就有许多年了,这还不论你做鬼之前活了多久,上辈子的上辈子又活了多久,或许根本你上辈子就是仙体凡胎,死后入的我阎罗殿,这样的话,你上上辈子就是个神仙,如此一算,年岁数到这辈子来,恐怕该是子孙满堂,颐养天年的老叟了。” 阎王甚是用心的帮他计算,对鬼师是少有的耐烦,这会儿看着鬼师面露震惊仿佛受了打击的模样,阎王对着鬼师友好的笑了。 阎王对鬼师实际年龄的一番严密的计算让众鬼叹服,众鬼心中震惊阎王竟是隐匿的算学高手,一时也忽视了鬼师散发的可怕气息。 而被众鬼冷落的鬼师,自打听到阎王的话后,便感觉如万剑扎心般难受,作为万年老鬼,他竟头一次体会到久违的仿佛一口气要喘不上来快闷死的感觉。煞是难受。 鬼师沉默着,眼中绿光一点点变淡。 与鬼师相反,阎王此刻感觉浑身如被烙铁烫过一般舒服,常年被鬼师压一头,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于是乎,他得意忘形,也没想起此刻正是乘机抱回鬼女的好时机。 鬼师的目光如寒冰尖锐,看着肤如凝脂的小娃:“鬼女,若你不属于本尊,本尊宁毁。” 鬼女不知道鬼师说着什么,只觉得如星空高月的人儿煞是好看,眼中渗人的绿光没有了,如点点浓墨晕开的眸子漆黑而绚烂。 鬼女笑了。 这一笑,冥界百花怒放,天空阴云消散,常年存于鬼府的寒气化为白烟随风飘扬,一缕一缕环绕在空气里,显得虚无缥缈而诡异莫测。 鬼师举起的手僵住了,方才杀机毕露的阴沉无影无踪。 鬼师也笑了。 这一笑,天地之间万物皆比不上其温润雅致。“我居然等到你了,终究是天意。” “什么?!” 阎王立刻回神。 他本与鬼师离得极近,故而哪怕鬼师只是呢喃,他也听清楚了个大概。 鬼师阴冷的看着阎王:“王爷有何指教?” “怎谈得上指教?鬼师为鬼军出谋划策,该是鬼师赐教于本王。鬼师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鬼师没有理会,只抱着鬼女回了自己的府邸。 阎王只看见一道残影于眼前飘过,面前站着男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呵!”阎王冷笑一声。 夫人担忧的看了眼阎王。“这可怎么办才好……” “王爷!夫人!”二长老上前几步趴伏在地上,“将军前些日子送儿子去鬼师府邸了,有传言说将军的儿子执意要拜师。不如和将军打声招呼?” “王爷……无论如何要救回女儿啊,鬼师残暴,娇娇在那生死难保!”夫人伏在阎王怀中哭泣。 阎王唇角紧抿,半晌才“嗯”了一声,而后说:“二长老,为今之计只有按你说的办了。不过……将军的儿子是怎么回事?为何拜师于他?” 二长老长叹口气:“鬼师在鬼兵中威望颇高,怕是仰慕之者不少。” 阎王又是一声冷笑,眼中寒意更甚。 第97章:起名儿 幽碣府,一男子翻墙而入,朝主院奔去。人未到声先到,只听得一开朗的男声传入卧房:“师父!听闻你去了阎王爷那儿,路上那么多魂魄,今日又异象连连,给我讲一讲……” “聒噪!” 鬼师抱紧怀中小人儿,未曾回眸。 男子此刻正入了卧室,一眼就看见鬼师怀里的娃娃。 “师父!这不会是外面议论纷纷的鬼女吧?可曾取了名字?”男子眨巴着眼睛,越凑越近。这婴儿真水嫩,不知下口会是什么滋味。 “功法尚未过关,这声‘师父’又从何喊起?” “若让我拜了师,这丫头定是我师妹!”男子说得底气十足。 “是么?”鬼师漫不经心的说。 看出鬼师对这丫头很上心,男子连忙附和。“必须是!一定得是啊!” 男子满含希冀的看着鬼师。难道这诱惑不够大么? “师父!若我为弟子,必定为师妹鞍前马后!师父如若在外,必叫师父无后顾之忧!” 鬼师笑出了儒雅之士的风度。“孺子可教也。” “什……什么?”男子突然有种被下了套跟着狼走掉的感觉。 眼睛看向鬼师气宇轩昂的面孔,瞬间想起拜师的目的,忙不迭地表态:“弟子必当以师父和师妹唯首是瞻!” “便收了你这弟子,以后若敢欺负她……” “绝无可能!”男子当即跪下磕头,端起桌上茶盏就往鬼师面前送,“弟子百里川,拜见师父!” 鬼师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轻轻道:“师妹。” 百里川上前就准备抱。 鬼师冷眼看去:“怎么?色胆包心么?你小子老实点!” “嘶啊……”男子倒抽口气,双手疼的像是快断了。委屈道:“不是师父让我……” “本尊是让你看一眼。” “你说这娃娃叫什么好?”鬼师沙哑的声音问道。 百里川歪了歪头,微提胳膊。“既然是我师妹,百里簇如何?鬼女今日生,鬼府的异象之一便是百花争鸣,簇簇鲜花,煞是好看。也是托了师妹的福,千年一开的花,这次百花盛开距离上次才六十三年。” 鬼师微眯眼,语气不善:“你不若说叫百里花算了。” 百里川一拍手,大叫一声好。叫好后又抱着胳膊直呼疼。 鬼师冷冷的看着百里川,许久才说:“本尊的徒儿,为何要跟你姓?照此说来,你拜了本尊为师,是否要和本尊同姓?” “可别!我父亲只我一子,若改了姓,岂不是断了百里家香火?与断了他命根有何异?”百里川连连摆手,复又疑惑的垂眸问,“弟子还不知道师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呢。” 鬼师噙起一抹清浅笑意:“这便是你拜师的目的?” 百里川心头一惊:“怎会!” 百里川还要再说,鬼师已先一步开口。“你带她出去玩玩。” 鬼师突然大方的把鬼女交给他,百里川顿时觉得寒毛战栗,受宠若惊。“师父……” “本尊交给你办的第一件事,你就打算拒绝么?”冰寒的眸光,释放出无尽威压。 “我听你的!”百里川语速飞快的应答,生怕慢一步鬼师就要下杀手了。 没错,尽管他是鬼将军之子,是鬼师名义上的上官的独子,鬼师也不会对他心慈手软、手下留情,至于师徒情谊?那更是说笑! 鬼师像是有感情的人么? 百里川犹豫着伸出手。 “轻点。”这一刻鬼师的眸子里仿若藏着亿万点柔光,“你既叫她一声师妹,便护好她。如若有何闪失,你知道后果的。” 手抖个不停,百里川硬是稳稳的接住女婴。 他的脑海里一抹倩影滑过,他忽然叫住了百里川,说道:“就叫……”他的声音很小,提起那个名字时,更是如鲠在喉。 “啊?师傅,我没听清,您说什么?” 鬼师默了会儿,鬼魅的笑了笑说:“虽然我喜欢这丫头喜欢的紧,但毕竟是鬼王的孩子,就随鬼王姓,如此美人,如此身份之尊贵,担得起明珠一般亮眼,不若就唤她''明珠''吧?月明珠……” 百里川对鬼师的态度很是琢磨不清,这会儿点了点头,故作激动的回答一声:“好名字!”,复而转身离去,离去的路上,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百里川往卧房外走,心头疑虑更甚。这鬼师有点奇怪。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仔细去探查周围的气息…… 隐隐约约,倒真有一股外来的气息隐藏在暗处,这气息,绝非鬼所有。鬼师要和什么东西见面呢? 百里川对同类的气味格外敏感。这东西的气息绝对不是鬼。 不是鬼却来了地府,难道不应该先参拜阎王吗?这般偷偷摸摸见面,相必是要密谋什么。百里川的眸光深了几分,这鬼师,果真不可小觑。 在百里川出幽碣府后,鬼师在府内设下结界。 鬼师的对面悠悠显现出一个人影,虚空之中,宝座之上,倾斜依靠着。却看不清模样。 “你现在来做什么?”鬼师甚是平淡的开口。 “那边出了异象,云彩奔地,本座一路跟来,却到了冥界,听闻了鬼女之事,琢磨着,还是与你商讨一番为妙。这鬼女……于那边无益……”虚空中穿来虚幻的声音,仿佛隔了千万米的距离,听着不甚真切。 鬼师笑了一声:“她将是本尊徒儿,天界怎会因一个鬼有所变动?什么异象,不过巧合罢了,每隔个几万年,总要出点不同,否则怎可体现天地之馈赠?” 独孤蛮叹口气:“你也别不服,大家都有苦衷。有操控天地生灵万物的能力,是幸也是不幸。” “我怎会责怪?”鬼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倒是你,怕是不服吧?你捡回来的东西,竟会有凌驾于你之上的一天。” 空气里半晌未传来回答。鬼师也不急,优哉游哉细细品茗。 “呵……”独孤蛮笑,“倒是我多话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在地府这些年,收获如何?可还甘心?” 鬼师笑意尽失,手垂在身侧握紧又展开,如此反复。“我在此地如何,阁下怕是最为清楚。万年来,你来冥界看本尊的笑话,还少么?” “可是回回都教无所收获啊!”独孤蛮的说,“你在冥界混得也太逍遥了……” “你与我的处境怕是差不离,日日夜夜操劳疲惫,可受得习惯?”鬼师苦笑。 独孤蛮有些好笑的接话说:“真正逍遥的,怕只有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这些年,也不知倒究去了哪儿!我硬是翻遍了时空,也未曾找到半点踪迹!” “天地之间,也只有西泽店的老板对于藏东西的门道无所不知。你我找了万年未有所获,不如你去西泽店看看?”鬼师循循善诱的对虚空之人说。 “少来!”独孤蛮不为所动,反而更加镇定,“西泽店那地方诡异得很,只怕是可进不可出,若她在里面还好,若不在……岂不是如你所愿!?若你真觉得冥界等待无果,怕是不待我亲临便走得没影了!” 鬼师轻掩嘴角微敛双眸,横躺在软塌上,拿起案前古籍,翻阅着,不时抬头看一眼独孤蛮。“在那个东西的事情上,你竟能保持少见的通透。倒也不傻。” 独孤蛮不欲与鬼师多加纠缠,直接问道:“那鬼女究竟是何情况?这异象让我觉着是那个东西的做派,可是……那不是能投胎的东西,这鬼女降生得奇异,恐怕是欲盖弥彰的障眼法!你觉着会是那个东西的手笔吗?” “我说了,巧合罢了……”鬼师漫不经心的说着,却被虚空之人急切的声音打断: “把鬼女给我,待我用血刃剑刺她,看她是否魂飞魄散!若她就是,必不会有事情!” 鬼师抿唇。“若不是呢?” 独孤蛮冷漠麻木,阴沉的说:“你几时开始顾及这么多?你最好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鬼女而已,没了就没了。比起她,你更在乎谁的去向?不要以为我对你和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鬼师将古籍重重的拍在软塌一侧,鬼火将幽碣府各处照得灯光摇曳,对比之下,日光也显得有几分稀薄。鬼师的面孔于鬼火晃荡中格外森冷,俊俏五官仿若成了催命符,颇有几分罂粟盛放之意。 “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比较好。你对她做过的事情,我可记在心里。若你一直找不到她,我也不做追究,可若你先我一步找到她,我……有足够的本事让你再受一次当年之苦。” “她如今什么情况尚未可知,当年之事,并非你一人想探个究竟,我亦无法释怀。” “鬼女,你动不得。”鬼师如同宣示主权般,甚为强势。 独孤蛮看了眼鬼师床边墙上的画作,翘起二郎腿。 那副画若说是山水画,里面一个女子纤瘦的背影却极其显眼,若说是人物画,女子的身影又并不清晰,倒像是一朵巨大的花的剪影,线条并不明了。 独孤蛮看着那画,想了很多很多,而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去卷起那副画。 第98章:魔界的王 “想来你不需要这画了。留在你这也是蒙尘。瞧,灰都半尺厚了。” 独孤蛮珍而又珍的吹拂其上灰尘,小心翼翼将画收纳入怀。 “你若要,便拿去。不要再为了寻她来我这了。”鬼师风轻云淡的说着,好似那画与他无任何关系,“你时而乐此不疲的来冥界找我,并非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是与我关系多好,而是……单单想知道我有没有找到她。” “是又如何?” “你怎不想想,不论我找到与否,我若愿意隐瞒,你能找出漏洞吗?” 拿过画后独孤蛮已经回到了虚空之中的宝座上。继续勾起双腿,脚蹬在扶手上。“自信倒是很不错,只是不是你的东西,终究能从眼前跑掉。” “你!”鬼师失了一贯的冷静。 “不是么?”独孤蛮打断他,反问。 鬼师默了默,昂起头轻笑:“你最好能一直记着这些年找她的辛苦。当年的争夺,你难道还想再见么?” 独孤蛮身体微微向后倾,显然十分排斥这个问题。 独孤蛮迟迟未听见鬼师有下文。 “你明知我也不想……”独孤蛮愤愤然。 鬼师开始假寐,慵懒的说着:“可你就是参与了。” 独孤蛮恼极,正欲走,却听鬼师补充道:“本尊甚是期待她从你口中听到真相的傻样,定是极为懊恼……” 鬼师却也不说懊恼什么,只可怜独孤蛮被勾起内心的好奇,却无法得解疑惑,兀自苦闷去了。 看着独孤蛮施展瞬移已经消失了踪影,鬼师勾起嘴角,精致的眉眼寒意更甚,眉头上挑了一点,似笑非笑。 鬼师对着独孤蛮早先存在的方向,带着戏谑:“你啊,总是这般,逍遥日子过得潇洒,倒忘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个理吧?” 再说另一边。 当百里川抱着鬼女出了鬼师的幽碣府,只见府外一片雾气缭绕。又听耳边传来鬼魂们的议论纷纷。 原来是鬼女生下来后不久又出了异象。冥界出现了很多未知物种的生灵,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而阎王为了鬼女被鬼师抢走一事十分忧心,连冥府政务也不管了,这可苦了一众鬼差,魂魄之间也是怨声载道。 百里川正犹豫着是回将军府还是去阎王那。这时恰巧有自个儿府中小厮经过,说阎王携夫人有请。 百里川只得随小厮去了冥府。 “我的娇娇儿……”夫人一声痛哭,见到百里川怀中女婴就上前抱在自己怀里。 百里川疑惑问:“她可叫做娇娇?” 夫人只抱着鬼女哭,并没有听见旁人问话。还是阎王重重拍了下百里川的肩膀后接话说:“幸亏我女儿正好在你这里,否则夫人可要闹死我了。” “胡说什么?”哪知夫人此刻正巧往这边看,听到了这句话。她面含娇羞,嗔怪看了阎王一眼。又对百里川说:“娇娇儿得你庇护,平安归来,以后你做她哥哥如何?这也是缘分。” 百里川闻言扬眉一笑:“可不是缘分吗?我与她可是师兄妹的关系。如今若我做了她哥哥,岂不是亲上加亲?” 话毕,百里川想起之前的疑惑,又问了一遍:“鬼女可是叫做娇娇?” 夫人眼中含泪道:“鬼师抱走得突然,尚未取名。只是看孩子面貌粉嫩,将来定是倾城美人,我的孩儿,自然要成为世间最娇贵的!喊一声‘娇娇’也不为过。” 百里川也被感染得笑起来,他认同夫人的话。鬼女生,天地动,鬼神体,万灵变,这般带着祥瑞异象而生,又怎会不是有福气的?莫说夫人,就是他百里川也愿意永远娇惯着鬼女。 当他看见鬼女那双瞳剪水,顾盼神飞,他方知世间还有如此纯净之地。那一眼,硬是让他习惯了伪装的心开始崩裂。鬼女,他护定了。 “夫人怀孕时可曾琢磨过孩子的名讳?”百里川又问。 夫人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倒是有,只是看见了这孩子后,我倒觉得之前那名字配不上她。” 阎王看向夫人,亦笑了。“夫人起的名,怎样都是好的。” 百里川看着娇小的鬼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猛地抬起头说:“百花漫过尘飞扬,烟雾缭绕灵横生,天生异象女降生,天云追随冥为定。与众不同者常有,但能令世间万灵都发生变化的,恐怕只有天定的王者才配得上这一出生就被赋予的能力。不论她将来行走于世间哪一处,她存在的地方,就一定是最靓丽的一处。不若叫‘明珠’如何?天地定不会让明珠蒙尘,更不会有鱼目混珠。” 听了百里川的长篇大论,夫人煞为认同,连声道妙。阎王看夫人十分满意,也点了点头。 于是,鬼女的名字就定下了——月明珠。 这时候一向不起眼的三长老发声了:“字取为‘明珠’自是极好,但鬼女总要有个震慑四方的大名吧?昭告天下、估摸明珠!''月昭估''如何?” “妙!极妙!”阎王激动得直拍手。 百里川眼神暗淡了一瞬,最终还是笑起来。小人儿叫什么都好,鬼女也还是鬼女。那他就还是护着她,无论如何,这点也是不会变的。 “老三,你几时文采这般好了?”二长老用手杖戳了戳三长老。 三长老但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 几只鬼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却忽然间狂风大作,房屋震荡,阴气猛然间变浓。屋外传来的危险气息越靠越近。 是外人来了,可是什么外人竟敢调动阎罗殿的阴气对付鬼?当那股危险气息的主人出现在众鬼面前,众鬼都进入了防备状态。 来人浑身长着漆黑的羽毛,身形和门板一样高,走起来就像行动的大型孔雀。 阎王:“你是谁?为什么调动冥界的阴气?” “冥界把我的宠物抢走了。” “什么宠物?” “是一群召一。” 众鬼惊。召一不是魔界传说中的怪物吗? 似乎怕鬼不懂,来者又补充道:“我是魔界的殿下。” 这位殿下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一点和阎王倒很像。 魔界的殿下只有一位,就是传说中的王了。可是那位殿下不是死了万年了么?尸体都烂掉了吧?听说是魂飞魄散,故而魂魄没有到冥界报道。 阎王已经有几分疑惑之色。百里川率先道:“召一可是冥界圣桥下多出来的小兽?你可有去看看?” “我路过了圣桥,看见了召一,但它们不跟我回去。”来者转身一变,大孔雀化作了一个翩翩佳公子,遗世而独立。 “哦,是么。”百里川也无话可说了。 “那么你们得和我交换,否则对我不公平。我的召一,我喂养了好久。” “你想拿什么换?”发声的是阎王。 来者疑惑的目光停在夫人臂弯中的婴儿身上。“这个小人儿,很不同。” 几个鬼本来应该对说这话的人有敌意,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好似所有负面情绪都不该用在他身上,这个男子太温柔,太和善了。夫人温和道:“是很不同,是我冥界的鬼女。我的女儿。” “我叫独孤蛮。”男子说,“可以让她跟着我吗?我会对她很好。” 众鬼鬼使神差就想答应下来。百里川猛然回神:“不行!” 众鬼徒然回神。他们刚刚怎么了? 百里川摇摇头:“你是魔界殿下,魔界的王,但不是冥界的,这是冥界的鬼女,还请阁下……” 独孤蛮叹了口气。“是么?” 他抬起眼睛迎上百里川的目光,深邃的瞳孔切换成一汪清泉,又像是深海漩涡,吸引着百里川。 百里川皱了皱眉:“不行。” “不,行。对么?” 百里川深吸了好几口气,终是道:“对……不……对……对!” 夫人走近独孤蛮几步。“我的孩子,希望您护好她,鬼师也在打她主意。” 阎王想有所动作,却被夫人暗地里拉了拉。阎王看懂了夫人眼神里的意思。阎王说:“你带走她吧,她叫做月明珠。希望你遵守诺言,保护好她。” “我会的。”独孤蛮接过鬼女,笑了。 “好孩子。”夫人拍了拍鬼女的背,眼里藏着泪水。 独孤蛮有些诧异的看着夫人:“夫人若想哭,便哭个痛快。待鬼女及笄后,我会带她回来的。” “鸡?” “人间的说法,夫人想是忘了。” “你要去人间吗?” “是,这些年,魔界发生混乱,我无心阻止,便留在人间。”独孤蛮说完这句话,就整个身体连同怀里的鬼女,一起消失在一团团黑雾中。 这个殿下,他调动了冥界的阴气为他所用,以至于鬼的攻击对他而言伤害最小。虽然没有鬼攻击他,可这份能力已是难的。最少在万灵当中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他是第一个。 无心阻止?阎王突然注意到独孤蛮话中的关键信息。这位魔界的王,消失了万年,传言他是死了,可他竟没死,那他是有多懒,多不负责任,才眼睁睁看着魔界乱成了那般境界的?阎王感觉额头上布满了黑线。闺女交给他,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第99章:会变大的小姑娘 百里川已经从被干扰的世界里拉离出来。他此刻恢复了清明,却对刚刚的事情抱有疑惑:“他真的是那位殿下吗?传说中魔界的王?消失了万年,又怎能确定?” 夫人笑了笑:“这点夫君一定最清楚。” “没错,本来时间长了我还有点忘记了,听他一说我就记起来了,他的确是,因为我见过他,在多年前那场万灵的混斗里,魔界的王在一旁喝酒观战,实在太惬意,惹怒了战斗中的许多生灵,最终被一位打仗打得精疲力尽的上仙偷袭,死掉了。” 百里川上挑眉毛,有些不信,这人忒傻了点吧? 百里川又看向夫人:“刚刚夫人好似很放心那人?夫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阎王与其他界的王一样,都是伴万灵而生,是最早的一批生灵。而夫人却不是任何一界的王,说起来还是阎王的小辈。而不同界的生灵是很难有机会接触的,除非是机缘巧合,或者像冥界这般特殊,死后的生灵都可来。故而百里川有此一问,并不奇怪。 夫人笑了笑:“他身上的气息,那是经历了上万年的沧海桑田才能有的,只是往往这种气息,很少会被注意到。你可比较一下阎王和其他鬼身上的气息,是不是越年长的气息越内敛?” 百里川眼睛一亮,立刻用心去探,果不其然,真如夫人所说的!越是存在得久,那些与生俱来代表了种族的气息会被他们无意中内敛,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自我保护,但内敛着却不至于消失,只是淡了很多,这样如果偷袭敌人,自身存在的地点被发现的概率就会缩小。 百里川一脸艳羡的看向阎王。 “本尊的人呢?”鬼师阴森的气息闯入阎罗殿,刹那间鬼火飘飘。 玩弄鬼火到了这种地步……用鬼火对付鬼……危险!百里川终于明白为什么夫人会把鬼女送出去了。 鬼女在强大的懒人身边,的确比在危险的鬼师身边要安全! “本王这里怎么会有鬼师的人?”阎王冷哼。 夫人往阎王后缩了缩,却顷刻间被鬼师提到了半空中。空气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她。“夫君!夫君……” 她感到五脏六腑在撕裂。 阎王用尽了法术也没能夺回夫人。夫人在往鬼师那边靠近。不,准确来说,是往鬼师手中硕大的鬼火靠近。 鬼火绿油油的,炸裂着阴沉的火花。夫人猛一个激灵:“你……你敢!你究竟想如何?!” “本尊想如何,你们不比我清楚么?”鬼师不屑的说道,眼角都没有给夫人,好像鬼火旁边的不过是一只蝼蚁在挣扎。 鬼师比火焰还要凶狠的目光落在百里川身上:“小徒儿,鬼女呢?” …… “小乖乖,你暂时就是我的宠物了。”独孤蛮将衣袖隆起来,把小小的月明珠放在他赤裸的胳膊上。 “你是师傅?” 独孤蛮一惊,差点甩胳膊跑人。“你会说话?” 也是他心理素质好,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否则鬼女这般娇小,被他大力往地上一摔,非成肉泥不可。 “唔……我会,可是我记不清你们的脸。” “你唤我师傅也行。” “但你的声音不像呀。” 独孤蛮忽然拧起眉头来:“怎么你身上有股和我一样的,老不死的气息?” “听说我是鬼神体,生来就不同。你们都得膜拜我。”小小的人儿很是骄傲的扬起头,鼻孔对着他。 独孤蛮不由笑了:“哟,你还挺得意。” 月明珠扭动着屁股用小胳膊蹭着独孤蛮的脸:“我真想记住你的脸,不管你是谁,可是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就会什么都忘了。” 独孤蛮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悸动:“你是第二个说想记住我的。” “那第一个是谁?”小丫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他的脑海里,清冷的倩影一晃即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俏的弧度,“我的''母后''。” 月明珠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并没有注意到独孤蛮语气的转变。她自顾自动作着。 月明珠的胳膊肘戳了戳独孤蛮的臂膀:“我总觉得我不是孩子。” “那太奇怪了,你就是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违和呢?”小明珠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独孤蛮伸出另一只手去抚平她的眉心。温柔的笑了笑:“你的确不是孩子,不必疑惑。” “可是为什么?” 独孤蛮很认真的说:“因为我刚刚说你身上有的气息,其实不是你说的那种。是比我还要久远的生灵,才会拥有的。” “比你还要久远?”月昭估皱眉,更加疑惑,“可是你不是魔界的王吗?比一界之王还要久远……难道是天地?” 独孤蛮摇摇头:“还不能告诉你。那个存在,不能说,除非你自己知道。如果你真的是,你会记得,总有一天会记得。如果你不是,你知道了反而永世不得轮回,会被困在轮回境。” 小明珠被吓得抖了抖。“是什么东西会惩罚我?” 独孤蛮的眼眸深了几分,他有些不想说,却还是说了。“那东西大概叫做规则吧。世界的规则,没有东西可以操控,但是世界执行着规则。它会惩罚一切不和谐。”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月明珠也不想再问了,于是试探着说了些别的话题。 “这个竹屋,以后是我们的家。”独孤蛮温柔的看着她,“本来是想拿你当宠物,可是现在,我想拿你当妹妹。” “可是你说我比你还要古老,难道不该是姐姐吗?”小明珠的眼睛发出精明的光。 独孤蛮的笑声散在空气里,湿润的空气里竹香都浓郁了几分,透着淡雅和怡然:“这点便宜也要占?可我对着你这小小身形,实在喊不出‘姐姐’二字,何况……若真按照那股气息推断,叫你一声姑奶奶都不为过。你想当我姑奶奶吗?” 独孤蛮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家伙。” “唔……”小明珠吐了吐唾沫泡子,嘟嘟嘴。 “我会变大!变大!”小明珠一字一句,吐词清晰,“但是我愿意喊你‘哥哥’,不是因为你说的理由,只是……我好像已经习惯有人保护我的感觉了,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生来就该被保护……” 她无意中说出的话触动了独孤蛮的内心……他仿佛透过月明珠,又看见了那到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身形……他的嘴角轻轻的扬起。 小明珠自己挣扎着要落地,独孤蛮担心她摔着,一直没放手,只当她是耍小脾气。 独孤蛮还是那般温润的笑着,如同竹叶在枝干上跳动,如同清风托起百鸟翱翔。他说:“你倒机灵,知道修炼前期不易,为避免被摧毁在摇篮,所以找艘帆船护航。” “才不是!”月明珠有些生气,可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我很强大,可是不想战斗。” “你倒和我一样。” “你相信我?” “鬼神体的潜力或许的确很强大。” 月明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精神气十足,就像深海里被拖上岸的溺水之人重新呼吸了空气的振奋。 她摇摇身体,变成了一个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高挑女子。逑魅只感到手上突然一重,入眼皆是一片白嫩。 月明珠变大后就整个人都挂在独孤蛮身上,脚不沾地。此刻她的脸距离独孤蛮不过一寸距离。 女子明眸皓齿,柳叶眉,桃花眼,唇瓣的纹路好似天上的彩霞般优美。一颦一笑,好似闯入梦境的窈窕女郎。 可不就是月明珠吗? 两行鼻血滑落到独孤蛮的唇瓣上,湿润的感觉让他想到雨天山谷的溪流,哗哗然不沾世俗。 “呆了吗?我都说了我会变大。” 独孤蛮突然回神,立马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猛地推开挂在他身上的女人,一脸羞愤。“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再变!” “可是我记得你的声音,之前在冥界,你也是一声不吭,从大鸟变成了人形的。” 独孤蛮红了脸:“什么鸟……什么大鸟……那分明是魔体……” 月明珠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身体翻弄着竹屋里的柜子,入眼是一件件男子衣裳。她一边往自己身上套,一边问:“你们魔,魔体都是鸟形的吗?” 见月明珠已经不再是衣不蔽体的模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冷静,他走近几步说:“不要一口一个鸟,我们魔也是要尊严的,即便是不愿待在魔界的魔!” “你往后退点,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担心我跑了。”月明珠有些不开心的说,“虽然我不会丢下你,但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比我更希望被人保护。” “我总觉得你面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独孤蛮在不算远的空间里又走近她几步,“我认识你呀。” 月明珠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站在他面前才到他前胸的高度。脸贴在独孤蛮的心口,怔了几瞬,淡淡的说:“我也记得你的心跳,我听过。” 第100章:无蝎尊上 独孤蛮有些欣喜。 可是月明珠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心底那点欢喜。只听空气里女子的声音凉淡如水:“可是我记不清你们的脸了,也混淆了过去的一切。” 独孤蛮苦笑着,安慰她说:“想不起就不要想了,一直想那些想不起的,记忆只会越空白,是吧?” 月明珠点了点头。“的确是。我还记得……我……好像……丢掉了一个人。” “没错,是我。你还记得我的心跳,对吧。” 那年荒山野岭,面对身后一个个疯了似的争斗的生灵,她放手离去,有个人跟随着她,为她斩除一切阻碍。可是他身体里有魔性的束缚,他倒下了,她离去了。 “记忆混淆,仿若重生,可我记得,你的心跳……因为我……忘不了。” “乖乖,不要想那么多了,今后,你的名字叫明珠。” “我很好奇,你的召一为什么会跑去冥界。” “你很聪明,召一自己是无法进入冥界的。所以……当然是我送它们去的呀。” “为什么?” “我看见天地异象,好像是什么东西诞生了。我就去了。我想起来,有种人是无利不起早的,为了先一步找到你,废了番功夫。” 独孤蛮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的摩挲着月明珠的衣摆。眼睛看着月明珠刚刚长大的身形,眼里有着千万种深情。 “你的小弟,我一直看着他,自从闽侯殿被你端了,他就一直在找你。” 提起那个人,月明珠很轻蔑:“他还想找我?他忘了师尊怎么死的么?被他放掉了最后一点血!倒在我身边!” 独孤蛮还是不忍心,他没有说破,把她抱在怀里。“以后不要想起自己是一血女巫了,也不要提起一血巫女经历的事情,记住,你现在是月明珠。” 月明珠挣扎着不要他抱着,怒吼:“凭什么!难道他们就不该付出什么么?凭什么他顶替师尊的位置,还心安理得!” 独孤蛮的眉头越皱越深:“你真的弄混了,本来我还以为……唉……别想了。顶替无蝎尊上位置的人不是枯氏,你忘了很多,也弄混了很多人和事。” 月明珠:“不是枯氏?我记得有个影子,有个影子!是他提出要放血的!” “那个影子?是琉厥吧?”独孤蛮记得,是琉厥在一旁假扮成修复神,提出的放血方法。 “不是,他让我去找他,他说他知道在哪。” “什么在哪?”疑惑的看着突然之间变得神志不清的月明珠,猛然想起什么! 月明珠要找的东西只有一个!无蝎尊上的尸身! “别想了!万年前就找不到,如今更不可能有人知道在哪!” 月明珠成了一个疯女人。 自从听到琉厥的名字,脑海里的混乱的记忆片断就不停的串成一条一条,她觉得有人在操控她的记忆,她去抗拒那股串线的力量,可是越是抗拒,她就越神志不清。最后晕倒了,疯魔了。 竹屋里,谦谦君子束手而立,女子的衣裳松松垮垮,晕倒在他脚边。 看着女人身上不合身的衣服。他轻轻帮她整理着。一次次看向那双紧闭的眼睛。他没有说话。 女子开始呓语:“我不该让她去死,但你不该害死她!你让我来找你,想得到什么?师尊她……我对不起她……但你!不该害死她!” 独孤蛮叹了口气。凡尘俗世,为什么连他们这些尘世外的生灵也要遭受?或许真如无蝎尊上当年说的,只要是生灵,都要遭受循环往复的折磨。这就是生而为灵的代价。 做为一血女巫的你……请忘了自己吧!好好的做月明珠,不好吗?那些事情,有我们记得,我们承受,就够了。 “我记得你了。”月明珠依然在喃喃自语,仿若陷入了某人的梦境。如今,她梦醒了。 睁开眼,入目是一个整洁的竹屋内部。竹床上铺着轻纱薄被。浅灰色的床幔简洁雅致。床边坐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他磕着眼,好像在等她醒来。 掀开薄被,她看见自己赤裸的脚丫被长长的裤腿半遮着。透明的指甲盖有着圆形的边沿,玉足仿若一雕刻而成的艺术品,洁白无瑕。 “这就是我?” 女子刚一发声,独孤蛮就醒了。睁开眼,他看见女子眼底无波无澜的平静,她眼睛看着某处时,好似一块碎石掉进了万里深海,海面没有波动,碎石却沉入海里。 这还是她吗? 独孤蛮也看着她。 “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这张脸,就是过去了亿万年,也还是没有变化。独孤蛮点点头。 “我是谁?” 即使有些意外,独孤蛮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平静的口吻说:“你是阎王的女儿,你是第一个鬼女,还是世界上第一个亦鬼亦神的强者雏形。明白吗?你叫月明珠。” 少女的脑袋歪了歪。“那你是谁。” 独孤蛮宠溺的笑了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还是这么调皮。” “那你是……” “我是你哥哥,以后我们住在这里。”独孤蛮轻轻抚着月明珠脸,“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好像连昨天吃了什么菜都不记得了,就好像只有这一觉醒来后的记忆。”月明珠握住脸上的手。 “是这样的,那些不重要的,为什么要记住呢?”月明珠直直看着她,收回手,“今后我们相依为命,不分彼此。” 月明珠看着独孤蛮,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到很安心。她不由答应他说:“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的眼睛看向月明珠脖子下面的嫦伶印记,脑子里不断翻涌过月明珠说的那个“好”字。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气流,包裹住发着暗淡光泽的嫦伶纹路,渐渐,印记被覆盖于暗红的气流之下,隐去。 月明珠问:“我们做什么?” 这句话很无头无尾,但是月明珠就是听懂了。看着她如白纸一样茫然,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平时好好修炼,哥哥会带你去凡间玩。这里是世界之外的一个地方,是鬼神之界的交接处,鬼气神气都很充裕,你在这里,会很好。” 月明珠伸手,看见掌心有团黑气,那股气息让她觉得很亲切,就像本该在她手心的。“鬼气。”她还没细想,嘴巴就已经说出了名字。 “是。”独孤蛮附和,“看你另一只手,神气。” 摊开另一只手,洁白,雾气,里面好似生长着一株株杂草。“荒芜。”她又没经大脑直接念出了这个词汇。 “是。”独孤蛮很满意的再次附和,“你还没开始修炼,故而神鬼两气之中皆是一片荒芜。” “哥哥……”她呢喃着这个称呼。 独孤蛮的心揪了起来。她会说什么呢?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她眼里有着渴求。就像一个真的孩子。 “当然会。”他笑了,好似一株鬼府桥头花开绚烂,充满世间最纯净的诱惑。 他一直都在保护她,也会一直保护她。因为他受不了她无助绝望的尖叫,他受不了她声嘶底里的哭诉。 “哥哥。”月明珠看着独孤蛮,很认真的念出这两个字。 “我在这。”他终于能一直这样看着她了。 竹屋外,一阵阵阴风,吹得竹叶飒飒响。一人影立于竹林丛中,眯着眼睛,死死看着窗子里深情相拥的两人。手中鬼火将靠近的竹叶燃起,竹叶瞬间灰飞烟灭。 “原来是你。”阴沉的嗓音隐藏在呼啸而过的风里,竹林里再次恢复空无一人的静谧,只留下泥土里陷进去的竹叶灰沫。 “你只能是我的,别人?不可能!” 来找我吧,来找我,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谁在说话?” 竹屋里,月明珠将筷子戳进竹笋中,用力太大,将陶碗掀翻了。 独孤蛮将她的碗重新立正。 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筷子戳竹笋的姿势,她目光朝正前方,没有焦距。 “没人说话。”独孤蛮把筷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月明珠歪着脑袋不信任的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辨别什么。独孤蛮将自己的筷子放下来,倒了杯果酒到月明珠手边的杯子里,也没指望她喝,只是说:“先吃饭吧。” 已经是旁晚了,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竹屋里还没点蜡烛,这会儿独孤蛮正要去点,却见烛蕊开始自燃。 屋子里突然间恢复明亮,月明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这是什么火?” 独孤蛮很自然的笑着,用两根手指掐掉烛蕊。 “大概要打雷了,这是天火。” 月明珠笑了笑,目光回到饭桌上,随意道:“这天火倒有点准头,恰好为我们点燃了蜡。唔,可是你掐灭了做什么?看不见菜了。” 独孤蛮指尖燃起小火焰,是漆黑的焰,点在蜡烛上,漆黑里燃起白昼。 “真神奇。”月明珠看向光源,显然是看见了他手里一闪而过的漆黑色光泽,“黑白本是相对的,可是你的黑竟然能生白。黑暗里黑色的火焰竟然能不被黑覆盖……” 月明珠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独孤蛮连续点燃好几个蜡烛后,将蜡烛一个个摆放在屋子里各处的烛台上。独孤蛮耐心的听着她说话。 “你们要不要太惬意了?!”一声霹雳怒吼声震九霄。 这个声音…… 第101章:鬼师抢人 月明珠疑惑的看过去。 真奇怪,为什么她觉得好像听过。 一黑袍男子自屋外缓缓走进来,袍角在风中咧咧作响。 他的眼睛是猩红的,眼珠子好像陷在皮肉上。 独孤蛮:“你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比他的魔体更不像个东西?他的魔体虽然通体漆黑,但起码是个鸟形,可是这个家伙,有着人形,会玩鬼火,可是长得……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月明珠同样皱眉看着来着。“你是谁?” 她总觉得那双呆滞的眼睛是看向自己的。 “你是本尊的,逃不掉的。”那个人形的外来者说着话。 “是吗?”独孤蛮盯着他看,甚至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想来他觉得熟悉的,也只有万年前的家伙们。 竹屋里蔓延着寒气,似乎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月明珠瑟缩着身体,独孤蛮一边盯着走进来的怪物,一边将门窗关了起来。然后将外袍丢在月明珠身上,关切的问:“还好吧?很冷吗?现在呢?” “好多了。”月明珠怕他担心,笑了笑,嘴唇却还是止不住发抖。 “竟敢无视本尊。”怪物好像很生气,怪物身上的冰霜一层层厚起来,连带着几米之外的月明珠身上,也长出了冰霜。 “什么东西!”月明珠惊恐的拍着冰霜,冰霜一点也没有要消去的意思。冰霜像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所有的冰霜都像是一条线,从某个地点延伸过来。来源……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身上长满冰霜,冰霜把他的头盖过了,他的衣裳被撑破了,他,成了个冰人。 独孤蛮眯着眼睛,在月明珠一直盯着怪物的异样的时候,他手里燃烧起漆黑的火焰,只是这次的火焰隐藏在所有颜色里,就像本身是透明的,但它却有无限的穿透力。 独孤蛮支配那团带有杀伤力的火焰向怪物烧去。 在月明珠看不见的角度,怪物身上的冰被烧化了,化掉后成了水蒸气,飘散在空气里没有了踪迹。随之不见的还有怪物的肢体。 他好像不知道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独孤蛮脸色却更冷了。独孤蛮听清楚了怪物说的什么,同时,独孤蛮也记起了这怪物是万年前的谁。 若不是独孤蛮知道,要是让月明珠记起她是…… 会出现多么不受控制的局面,他真的会毫不留情的揭穿这怪物可笑的伪装。 难道这人以为,这些年,就只有他们在找她吗?他虽沦落为魔界之王,但在通往各界的交口,他还是守了上万年,就为了等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若是真想逃避,会进西泽店,一定会经过那个岔口。 他之所以不去其他可能的地方守着,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地方都有人守着了,他之所以选择所有人都认为最没可能的地方,就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她出现在哪,他都能嗅到她的气息,因为他体内有她留下的魄,而本体对魄的吸引是真的很大。 这些人忽视了通往各界的隐藏岔口,而对于独孤蛮,只有各界端点的交界口,才是他唯一可能探查不到的地方。 独孤蛮很冷漠的笑起来,是看着怪物的,“当年本殿下在你们体内种下的魔藤,每夜都会在你们的心上发芽长出带刺的藤条,次日即消,这夜夜的锥心之疼,你们可受得习惯?” “本尊的人。”鬼师伸出没有被独孤蛮的黑火烧掉的手臂,手指指向月明珠,又挥了挥手,似乎是示意她过来。 这次他吐词清晰,声音也很响亮,月明珠直接就看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是同情心泛滥,见不得小动物受伤,她忽然觉得心口好疼,看见门口那怪物残缺不全的身体,心里突然升起的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掺杂了点什么别的。 月明珠不由自主朝他走过去,伸手拉着怪物逐渐消失的肢体。“疼吗?” 独孤蛮正要将手中的黑色火焰收回来,月明珠已经顺着那不明显的燃烧形状,用她生来就有敏锐,看见一处地方,正是独孤蛮那团火焰的所在。 怪物身上的冰块化了,皮肉骨上有焦黑的颜色,而造成这些的是一块在扩张领地的“空气”,凡所到之处,皮毛皆破。 月明珠不明所以的看向独孤蛮,眼神好像在问:是你做的吗? 独孤蛮默不作声,收回火焰。什么也没说。 月明珠想走到独孤蛮旁边,怪物及时抓回了她。鬼师极其认真的看着她:“是我。” 怪物的眼珠子瞪着,身上的皮像是丘壑横生的土壤,看上去比沼泽还要肮脏。 独孤蛮勾起嘴角,眼睛微微抬了抬,脑袋两边扭了扭,冷哼了声,强行从怪物手里拉回月明珠。“妹妹,这家伙……可不是好人。” “妹妹?”怪物沙哑的声音发出疑惑,还未说出后面的话,却听见月明珠天真的问了一句: “他是人吗?” 怪物吸了口气,后面的话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不是人。”独孤蛮笑着接话说,“他只是个畜生。” “畜生?”月明珠疑惑,“是动物吗?” 独孤蛮把月明珠拉回餐桌边的椅子旁边,把她按下去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竹条编制的,竹条齐声“咯呀”了声,在竹屋里显得尤其刺耳。 独孤蛮在月明珠身旁坐下,往月明珠碗里夹菜。“你怎么不吃了?哥哥会心疼的。你饿不饿?” 月明珠接过独孤蛮递过来的筷子。 “有点。”月明珠说,“只是那个客人,他不要吃点吗?” “他不用吃饭的。”独孤蛮嘲弄的往依旧站在门口,呆立不动的怪模怪样的东西看过去。 月明珠夹起先前就想夹起来吃的竹笋,竹笋停在空中,却没有进入她的嘴里。 “想什么呢?” “我想……他也该吃点东西。哥哥,我记得有句话:来者是客。” 闻言,怪物的皮肤动了动。蠕动的皮好像延伸的蚯蚓。鬼师闭了闭眼,眼里有泪水滑下来,水珠在他褐色的皮上,丝毫不显突兀。 独孤蛮善心大发,说:“鬼——大人,来吃饭吧?” 特意延长了某个字的音调,月明珠没有觉得不对劲。而鬼师,他的皮紧缩了一阵,最后还是段段炸裂,又恢复了松垮的皮样。 炸裂的皮喷到这边的餐桌上,独孤蛮瞬间冷脸。 残渣掉到月明珠的脸上,她迅速擦掉,一边向怪物看去:“你不吃就算了,为什么要连累我们也吃不了?” 鬼师本来是想变回人样,试了下把不起眼的皮囊收回来,可是收到一半却觉得有什么力量限制了他的本体修为,最后还是反弹到了这副皮囊。 他暂时是鬼身,没办法走到鬼神两界的交界口。于是斩了入口守候的魔犀,魔犀皮厚,嵌入鬼体里面可以抵挡鬼神交界处对他的冲击。 他进了竹屋后发现,修为全被什么东西抑制了,他脱不下魔犀的皮了。 看着她眼中是不满和责怪,鬼师又走近几步想解释。月明珠嫌弃的后退。 独孤蛮在月明珠面前设了道屏障,一堵无形的墙,让那怪物过不来。 月明珠朝独孤蛮笑了笑。 “哥哥,他是谁?”月明珠看看独孤蛮又看看鬼师。 “他啊,是鬼殿的鬼师,你父王的下属。” “鬼都是这么丑吗?”月明珠不禁想到她还未谋面的父王。 丑?鬼师看看自己的皮。是真的丑,他又努力想把魔犀的皮抽出来,发现无益。心里悲戚,想他当年迷倒万灵的形象,就算鬼身潜伏在鬼府也很注意形象,从来都是让自己玉树临风的,偏偏这时,披着魔犀皮和她见面,竟然被说丑了。心中欲哭无泪,只得苦笑,这一笑,又是花枝乱颤,皮又抖了些在地上。 “鬼,他们都不常露面。”独孤蛮说。 诚然,鬼身多黑气,虽鬼师是例外,但鬼确实不常露出本来面目。 “独孤蛮,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怎么在你这?还有,你又为什么在他这里?”鬼师疑惑出声。 他发问的时候,已经感受到独孤蛮设下的屏障,停下脚步,挥手变出一桌完好的饭菜。 同时,他已经知道为什么魔犀的皮褪不下来了…… 魔王在这,控制魔犀的皮不是很容易么?魔犀…… 不正是魔王放在鬼神两界交界口的么? 鬼师恢复他一贯的冷静,手撕扯着身上的皮囊,炸裂声渐大。 月明珠有些不忍直视,那一层层带血的皮肉被活生生剥下来,他不疼吗。 独孤蛮看着他徒手撕,补了一句:“不用魂力去撕,会连带着撕掉你的魂魄的。” “我的魂力,不是被你吞噬了么?”鬼师反驳。 月明珠“嘶”了一声,手玩着独孤蛮垂下来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梳成一缕一缕的,再拿起来嗅了嗅。“这就是魔的味道吗?哥哥。” 独孤蛮温柔的摸了摸月明珠的头顶,大拇指在她眉心点了一点。 “对,我是魔。” “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哥。”月明珠丢下手里的头发,环住独孤蛮,任性的说。 这可把独孤蛮喜坏了。 鬼师说:“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哥?谁有资格做你的哥哥?” 空气里多了血腥味,那层皮被剥下来,鬼师的确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但是身上还有污渍。 第102章:神皇第九女 月明珠往前面身后挪了挪:“跟你这怪物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像是和我很熟的样子?我们认识吗?” 独孤蛮朝鬼师扬眉笑了一瞬,其中包含炫耀。 鬼师很快就明白了。“听闻是你带走的鬼女,想必……她是投胎了呀。” “人在我这,与你就无甚关系了。” “可是……她没理由失去记忆啊。她又不能真的投胎,这不,连脸都没有换。这次……她是想干嘛呢?”鬼师拍了拍衣服,用食指点了点屏障,屏障被戳出一个洞,逐渐,他的魂力回来了一点。 “喝!居然用我这里吸走的魂力设成屏障!”鬼师恼怒。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哥哥?” 她怎么感觉有股力量把她往那个怪物身边拉呢。 独孤蛮底气十足的说:“当心,他是坏蛋。” “他是蛋。”月明珠恍然大悟,“蛋,快放开我。” 蛋已经抓住她一只手,哥抓着她另一只手,她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搏斗。“蛋!哥!为什么拼魂力要在我身体里进行!?” 索性这两股力量只是违和,还没到一个冰一个火的程度!但是!特么是两股火在烧啊,一股侵入心肺的阴寒,像是来自鬼府的勾魂索!另一股火带着是迷惑众生的诱惑,就像一种近乎入了魔障的,藏着世间一切惑人的贪恋!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喂!哥,蛋,放过我。”月明珠无力的呼喊,“我快不行了!” 独孤蛮使劲往自己这边扯,鬼师不为所动,只没有放手。 鬼师抽空往月明珠的脸看,苍白,没有愁绪。他说:“原来真的不记得了,这样也很好。不过,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是不是,忘记了,在我这里,你会发现很多你想不到的线索。这是魔都无法给的诱惑,竟随着你的记忆,一道忘了吗?” 回答他的是月明珠痛苦的面色。鬼师立马看向独孤蛮:“喂!她好歹喊你一声哥!手下……” 还没说完,眼睛就看见月明珠身体的另一端,她的胳膊已经断了,而月明珠,可能是疼晕了过去。 “下手这么重!”鬼师这边月明珠的身体多一点,他把月明珠抱起来,用魂力滋润她受伤的胳膊,血液一点点回流。 独孤蛮厉眼一瞪,哼了一声,夺回月明珠的身体,对鬼师怒道:“我自有办法,你还不快滚!” 独孤蛮示威似的,手放在月明珠的天灵盖。鬼师眯了眯眼,终是后退,转身离开之际,独孤蛮猛地扬手派去,鬼师瞬间回头,两人霎时缠斗在一起,胜负难分。 “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开!” “你背后偷袭是什么意思?” “对你还需君子之行么?笑话!” “对她你怎么下得去手?先停下,先救她要紧,不是么?” “她如今本来就是鬼,哪里死的了?” 打斗许久,独孤蛮忽然发觉周围气息不对,讶异回头,却见月明珠的身体已经消散得残缺了。就这愣神的功夫,他受了鬼师一招。 “怎么回事?她呢?”鬼师疾呼。 …… 几许清风,几丝寒意,几束微光,几分盎然,浓雾散,翠绿起,月夜隐,晨光微。 早春的寒冷消散殆尽,月昭估行走在湖畔的石子路上,肌肤渐觉暖意,她看上去睡眼朦胧,也不知是否昨晚的倾盆大雨扰了他的清梦。她身后百米远处,有一青衫侍卫脚下生风,想要追上她,但这九殿下看似一步步简单随意毫无章法,实则一步一公里,仔细看去,那双赤裸在外的足底下竟然勾着一双泛着淡淡红紫色的风火轮! 蓦然,一声惊雷般震耳欲聋的吼声晌彻绝迹山外围,使得地动山摇,几十米高的一颗颗参天壮树硬是被这声吼抖得根基不稳,摇摇欲坠。 “九殿下啊——前面走不得,走不得啊!再往前就进了绝迹山啦!绝迹山——”青衫侍卫扯着喉咙喊,生怕九殿下的神识听不见,于是输入魂力于发出的吼声中。 月昭估神识一抖,脚下风火轮稍偏,却是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还更快了些。 青衫侍卫锲而不舍发声疾呼:“亿万年前神皇陛下发现此山,想进去一探究竟却重伤而返,此后也曾有无数天之骄子尝试涉深闯荡,却再无一人生还啊!殿下若是想要充实阅历,应该去绿驰山啊!皇都三大世家的才俊和凰莲学院的天系班学子已经乘飞羽动身去绿驰山了,九殿下,九殿下——” 侍卫怎么都追不上那抹身影,到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他追寻到最后,往月昭估拐角的地方而去,却一无所获,目中焦灼,无计可施,他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失声痛哭。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九殿下……神皇陛下这几日闭关,我贸然去求救也见不到陛下,怎么办才好……阿爹曾谈起陛下当年进绝迹,没到一刻钟便铩羽而归,凭九殿下的修为如何生还……不不不,殿下这些年出去历练,修为一定大有突破!” 侍卫一遍又一遍的宽慰自己。“九殿下出生时帝鸟环绕,百花争艳,生来就有超品神识,未离宫时,在众位殿下中却也是佼佼者,九殿下方才走时那般自信昂扬的神采,想来应该胸有成竹才是……” 与此同时,绝迹山内围。 话说月昭估方才并没有打算真的将侍卫甩掉,她本打算匡那侍卫同她进了绝迹山,再去那绝迹山边上的忘川湖底取六寸宝莲。 谁知天不逢人意,月昭估才要遁入忘川湖,隐藏在湖面的传送阵法就被触动了。她还没来得及向侍卫呼救,人已经到了密林深处。眨眼间,眼前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忘忧湖,变成了环滁皆山的无人境。 月昭估被阵法传送到此处,足下尚沾了些忘川湖的湖水,一阵风吹过,冰冷彻骨之意立时从足上蔓延至心头,低头一看,她的双脚竟然结了层厚重坚硬的冰,隐隐还有往小腿蔓延之势。 她俊眉一皱,当机立断,徒手结了个破冰印和通脉印,霎时,属于超品神识的天火之力从心脉延伸,一路同筋脉中蔓延着的寒气交融在一起,两股气息斗得水深火热,却一点也没有哪一方会盖过另一方的趋势,于是相违和的两股气流越积越多,又一点不消融,筋脉被撑得像是要炸裂。 月昭估极速思量着应对之法:此刻筋脉已经打通,若是收回天火之力,寒气势必蔓延更快,还未待我有下一步动作,恐怕被冰封已是定局,可若是不收回……任由两股气息撕扯,筋脉炸裂,修为尽失,虽可用神识重塑筋脉,但是凭我一己之力让筋脉重塑,需要的时间可是整整三个月啊,这荒山野岭,还未等筋脉重塑…… 思及此,她目露犀利,抬头望向密林,从她的丹凤眼中飞出一道紫光,紫光刚一横空就化作数道风刃,劈向密林之后。 “吼——” “嗷呜——” “咩咩咩——” …… 此起彼伏的兽吼传来,振聋发聩。 她面露忧色,心一横,手起成刃,欲截断双脚。 说时迟那时快,一青色身影从虚空现行,脚下生风,眨眼间落到月昭估身侧,有力的手臂变成了雪白色羽翼,翼下巨爪猛地擒住月昭估的胳膊,透着沙哑的嗓音发出的磁性声音字字珠玑:“阁下既然敢往绝迹山来,就是知晓绝迹山中有重重机关,我瞧着阁下双目彤彤有神,霎有生机,不像是自暴自弃之人,这般自废双……” 月昭估尝试挣扎却使不上劲,眼瞅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战地扩大,筋脉喷张,隐有蔓至小腿之势,情急之下打断身旁人的话。她急得语速飞快的说着: “这位尊者,我没有寻死的心,也没打算进绝迹山深处,无意冒犯之处请海涵。可是我误闯了山外阵法被传送到此地,之后双脚落地,脚上的湖水就变成无阶寒气侵入体内,不多时我就……” “嘶……”月昭估倒抽一口凉气,身侧这位尊者擒住她的那只手的掌心浮出金色光晕,传入他筋脉中,极速到了两股气流的交界处,并融入其中,瞬间,两股气流仿佛被那光晕吞噬,消失殆尽。 那道光晕又被收回。 月昭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身旁人。 男子一席青衣,发丝如墨,面如冠玉,看上去与她同大,只是仍旧抓住她的那条胳膊,竟然被他肩膀后长出的翅膀覆盖了大半,只露出雪白色像猛兽一样的爪子。 心中震撼,面上却不露分毫。月昭估粗略一眼过后,劫后余生般呼出口气,浅笑着看向男子那双漆黑深沉的瞳眸,道谢:“多谢公子搭救,若不是公子,此番在下必然难逃一劫。” 说着翻过身来,低下头对着男子抱拳行礼。 再抬起头,却见男子仍旧只是看着她。 空中气息好似凝结了一般,半晌没有回声。 “你是谁?” “在下月昭估,神皇第九女子。” “神皇?” “是。” “以前出山时,没听说过什么神皇。” 月昭估冷汗直冒。 第103章:入山拜师 月昭估咬咬牙,顶着摄人的威压,回道:“蛮荒时天地崩,山河破,之后高能们不知所踪,魔族趁虚而入,乘着天下无主,各地灾情屡重,民不聊生,意图占领人界,那时有一人率领民众起兵击退魔族,又想方设法为各地治理灾情,天下太平后,那人被赞扬为‘神皇’,亿万年过来,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神皇了。” 那男子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会儿后出言说:“月昭估,你入绝迹山入的蹊跷,可出去却不是像进来那么容易,我在这山里修炼了这么久,也无趣的很,不如你就留下来,陪我修炼,等你修炼大成,再自行出山,如何?” “啊,这……”月昭估面露难色。那男子也不催促,只温声细语的继续说:“我名独孤蛮,天地生我,守护此山。” 面前的人很是张扬,虽然气场凶神恶煞的,但给她的感觉却是个温柔似水的人,他的半边兽身也未曾给人凶煞之感,只平添几分神秘与奇特之韵。若非如今身处险境,她真要好好欣赏番面前的尊者,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尊者,可否先放开在下的手腕?在下那处筋脉中气血迂回,很是不顺啊。” 月昭估复又补充一句:“在下手都麻了,尊者可否高抬贵手?” 独孤蛮一怔,这才察觉还抓着人家小女子的手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松开爪子,这会儿又瞥见自己怪物一般的小半边身躯,面上不安之色稍纵即逝,可还是被月昭估捕捉到了。 月昭估出言安慰之:“尊者实力说话,救在下性命于危难,在下敬佩不已,不胜感激。” 她恭恭敬敬地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意,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回应,心下正疑惑时,听见男子如铃声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还带了点笑意: “这深山里往来无人。” 月昭估心中的问号变大了,却也老老实实的答:“是啊。” 空气凝结,她越发摸不着头脑:你这话题跑得也忒快了,您老想说什么呀? “客套是做给别人看的,而今绝迹山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以后,不必拘泥于形式,行动时也自在一些。” 月昭估:感情你以为我在跟你客套…… 等等,师徒? “尊者,在下平生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求修为极高,如今天下太平,强者横行,在下上有父尊庇护,下有侍卫随行,又有九殿下名头加身,如若修为太高,恐怕树大招风,修为低些,虽说平庸,却也不值人对付。” 话罢,却听眼前男子发出一声轻斥。 “人心险恶,却也不是明哲保身就能躲过的,若有人要对付亲近你的强者,倘若正面攻击难有胜算,自然采取迂回手段,从这人周围亲近之人下手,譬如从很弱的你开始,蚕食掉他的势力。看你心中筹谋不少,仇敌想是不多,那么你被送到绝迹山深处还境况危险,应是被牵连了吧?拜师于我门下,也不见得会委屈了你,你不若再细细掂量番?” 男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又直中要害,月昭估心中有些动摇。 稍许思量,缓了缓神,月昭估坚定的说:“不若尊者先将我送出绝迹山,在下日后定当好好修炼。” “你这是想拜别人为师?” 气压十分低。 月昭估口中一股腥甜,嘴角流出些许鲜红。迫人的魂力威压力度只增不减,隐隐察觉到男子的意愿,咬咬牙,她说:“尊者,在下愿意拜师,能师从尊者门下,在下……” 她的话被打断,在她说道“愿意”二字的时候,压得她难受的强大魂力瞬间被收回。男子淡然一笑,恰有清风拂面,男子发丝飘扬间,多出几抹魅惑之感,男子好听的声音晌起:“拜师礼仪便不必了,随我回碧轩谷吧。” 男子羽化的小半边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手臂的样子,只是蔽体的衣袖应该是先前胳膊羽化、脊背翼化时撑破了,地上还有破碎的布片。 此刻男子用衣袖尚完好的那只手紧紧地环住月昭估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腾空而起,眨眼间冲入云霄,月昭估毫无准备,以前因修为低也没有上过天,这会儿被吓得倒抽一口气,双腿乱颤,手心冒汗,惊恐万分,不由自主的一手抓紧男子赤裸的胳膊,一手迅速绕过男子的腰,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将脑袋深深地埋进男子的怀抱,半点不敢睁眼。 时间好似变得漫长了,索性男子没有推开她,等她恐惧消散了些时,依然保持那个能给她点安全感的小动作。 微微侧头,眼睛睁开些小缝,看见眼前高耸入云的青山变得平坦而宽阔,看着斑斓的空中云彩近在身旁,心中泛起奇妙的悸动。 适应高空后,感官一点点变得清晰,耳边簌簌风声刮过面颊,灌入耳中,她猛然睁大双眼看向自己没有支点的双脚,这时才真切的感受到她完全是半吊在空中的,她相当庆幸环在她后腰的手臂把她禁锢得很牢。吞了吞口水,她双手抓得更紧了,头埋得更深了。 突然有股失重的眩晕感,也不过是一刻的事,男子放开她的身躯,双脚踏地的充实叫她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松了力道,两腿发软,她放松极了,十分随意地仰面躺在地上,心脏还在剧烈的撞击。 大约是女人的第六感起作用,自从空中飞行后,她就有种感觉:这男人没打算害她,而且他教养很好。 耳畔晌起男子轻飘飘的戏谑声: “月昭估,你这胆识,还得训练呐,瞧你这吓得。” 说完,男子在月昭估身旁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脑袋下,眯着眼睛强迫自己目视骄阳,好似在与内心的某处阴暗斗争着。 察觉到身旁男子的举动,月昭估探着说:“师傅……” “您为何久不出山?” 没听到回答,她又说:“传言说,绝迹山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后能完好无损出去的,而活着出去的也鲜少,故称此山为‘绝迹’,师傅您虽守护此山,可外面风光也甚好,为何您不与山外人来往?” 半晌未得回应,月昭估以为他睡着了,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稍稍偏过头去看。 一双夺目的刀雕刻而成的完美艺术品般俊颜安静而靓丽,橘黄色的阳光铺陈在他身上显得缥缈虚幻,迷蒙间不甚真切。月昭估的视线在眼前如画的美景中难以抽离。 蓦然,脑海中记忆深处的画面与眼前视野所及处相重叠,他鬼使神差地一把抓住男子的肩膀,拼命摇晃起来。她大声呼喊:“来人啊——” “你师傅我没死呢!”呢子皱眉,猛吸口气,正要发怒,却见月昭估泪眼朦胧,好似着了魔怔,面上惶恐之色,即便在他坐起来后也没有半点舒缓的迹象。他察觉到不对,出声问:“怎么了?小徒弟。” 月昭估回过神,抱着他大哭:“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他皱了皱眉。“我相信你。回碧轩谷吧。” 她哭了好久,突然问:“季逊和你认识吗?” “认识。” “是他让你收留我的吗?” “不是。” “只是想找个徒弟?” “只是与你有缘,没有别的原因。季逊与我,很久没见过了。” “师傅,你能一直相信我吗?” “真相只有一个,我,相信被隐藏的事实。我亦相信,超品神识之脉不会传给品格不正之人。” 每一种神识之脉的传承者,都是由天道选人,其它神识都可能有随机择人的可能,唯独超品神识的传承必须经过严酷的筛选。 季逊曾讲给月昭估说:像你这样天生超品神识,只可能是上辈子陨落之际自己遁入的轮回境,自己决定了取舍什么,而你半点前世记忆也无,修为也是废柴,多半是遇到仇敌,迫不得已内敛锋芒,除却冥界后嗣的我继承了阴阳眼能看出缘由,就是神皇陛下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个人也不知道吗? “若是看不见真相,摸不清虚实呢?”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好生自信。 独孤蛮已经站起身,月昭估跟着站起来,独孤蛮说完就径直往前走,月昭估突然看向山谷外的密林。 季逊,多谢。 好似回应她心中所想一般,只见密林中一只色泽古怪的小鸽子一跃而起,腾跃而上。凭它的毛色,站在丛林中一定会被当做枝丫,如果不是它突然飞起,如果不是月昭估知道它的色泽,都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而此时月昭估朝着它露出会心的笑容,对着它做出个一个一贯的眨眼动作。 脑海中神识微动,响起飞鸽的传音:“好自为之。” “一样。”月昭估传音回复,此刻飞鸽在空中只留下一个小点。月昭估心下感慨万分: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独孤蛮已经走到山谷口,他喊到:“月昭估,还不快来!” “这就来!这就来!”她拍拍衣上的皱褶,脚踩风火轮立马往独孤蛮那边跑。 …… 第104章:轮回境 日子过得好快,月昭估不记得什么时候起,规律的作息已经深刻地印入脑子里,她的一天除却练功,和师傅的交流也是寥寥,可是这么平淡的日子,她真切的感到很充实,她有时甚至觉得,只要和师傅在一起,就很好。 大概命运不愿意那么安排,一万年过去,月昭估修炼得到很大进步,可午夜梦回时,总是记起那年的花海往事,少年稚嫩的面庞,清冷地回眸,绝情地离去。 那年湖面还结着薄冰,她那时还小,她小小的身躯踏入冰面,她脚下嘎嘣几声,冰面破了几道口子,她发誓她绝不是有意的,可是就是那么真切的,她实实在在的看清楚了冰面下那副沉睡的身躯,是那个少年—— 他死了。 可是,为什么呢? 冰面下的水很清澈,她动用未成熟的神识探查湖底身躯,是那么的完好无损,是那么鲜活啊!他怎么可能死掉!他看上去就像是只要他睁开眼,就会像往常一样提起茶具,为自己洗杯斟茶。 在梦里,自己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只是当年自己踩破了冰面,连累那个沉睡的少年被父尊“请”回地宫陵墓,而在月昭估的梦中,月昭估将当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一并做了。 梦里,月昭估没有让侍卫通报父尊,而是让侍卫在周围放风,月昭估深入湖水中,往少年所在处游去,月昭估抓住少年的胳膊使劲摇,用自己的神识之露洗涤他的灵脉,把自己的魂力尽数渡到他筋脉中,他抱住少年,眼泪融入湖水。 可是,直到梦醒,也没等到少年醒来。 阿川,你竟是真的死了吗? 月昭估从梦魇时开始哭,梦醒后继续哭,天亮后还在哭,她的师尊便守在一旁,看着她哭。 她醒后喊着“阿川”,她师傅就说:“没有阿川,这里只有师傅,师傅一直在,师傅陪着你,莫怕。” 依偎在独孤蛮怀中,恍惚间忘记今夕何夕。师傅的温暖常常让她想要沉醉其中,可是阿川啊,阿川在等“九姑娘”,阿川为了他的“九姑娘”甘愿赴雪脉取冰魄……可是世上哪有什么九姑娘,哪有什么世家旁支荆府九娘!只有神皇九女月昭估,只有神鸢传人九殿下! 阿川,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得到一生的安乐。 “月昭估,醒一醒……月昭估,月昭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声,月昭估被惊醒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尚且半梦半醒,就将梦中场景搬到了现实中,她双手结印,正要封界,独孤蛮柔嫩的手掌握住她的柔夷。“我是师傅!月昭估!” 呼吸渐渐平稳,月昭估清醒了些,睁眼,入目的是身着中衣的独孤蛮,他少有的露出了焦急担忧之色。 “师傅?师傅……发生了什么?” “听见你喊叫,过来看看。从上月初起,你发噩梦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有什么山外的未了之事?” “师傅……我……山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如今你修为小有所成,即便不及我,外面也没几人伤得了你,你若是要出山,我不拦你。” 月昭估看他说的极为认真,显然是先就想好了的,她不由有些失落。“师傅与我,在深山中生活有一万年了吧?” “是啊。”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满含希冀的看着他的背影,坐直身子:“师傅为何不希望我留下……” “一切自有命数,我留你在深山,早就逾越了命数的安排。” “师傅几时怕过命数!”月昭估一锤床板。 “你师傅我,身有使命,生来如此。” 她有些绝望,原来师傅也是会离她而去的。 心里思量千百遍,还是说:“我不走,绝对不。” 她未曾看见背对着她的独孤蛮,那张千年寒冰似的脸上,竟然浮现冰川融化的浅笑,他勾起嘴角,笑了。 岁月静好,时光如梭,某个光照大地的下午,天际一声呼啸,一艘巨大的飞羽砸下来,触动了层层机关和阵法,到了地面时,只剩下一些残骸碎屑。 那天月昭估正在山崖修炼,飞羽掉落的瞬间,她的目光捕捉到那飞羽上的刻字徽章——凰莲学院。还是象征天系班学子的赤红色天品护徽阵结界。 “天系班的人出事了……”她正在淬体,神识打岔的时候,她忘了炼气,一股气堵在识海,使得她胸口发闷,头晕眼花,意识渐渐朦胧,开始云里雾里。 “出了什么大事呢?”月昭估陷入昏迷后,口中不忘喃喃。 独孤蛮这几天一直关注着月昭估,从他意识到她的反常开始,他就很不放心,总觉得会出什么事,于是一直放开自己的神识扫视她的所在处。还真不出所料,才多久没督促她,她就心不在焉差点走火入魔,把自己折腾得那般虚弱。 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独孤蛮打横抱起月昭估,一边给她布了个随身的调息结界,一边往灵犀泉走去。 月昭估突然抓紧独孤蛮的衣襟,双目变成紫色。 “月昭估,你可以相信师傅。”独孤蛮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月昭估眼眶湿润,泪从眼角流到腮帮,紫色的光芒渐暗。她太在意独孤蛮,她好害怕他也会像阿川那样……不!不会的!她不由问道:“师傅……你……是不死之身吗?” “嗯。” “人死了,可以复生吗?”阿川是他一生的亏欠,她真希望…… “不可以。” “那为何,有的人能有前世的记忆……”就像季逊。 “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是前世今生,那种人就没死过,顶多,算换了种活法。‘死’是灵魂俱灭,生前的一切都与死后的魄没有半点联系。”独孤蛮望着那双水亮的紫眸,“你说的那种人,可能是自遁轮回境,只留下没有生气的躯壳,和死了一样,世人便以为是死了。” 月昭估瞪大眼,心下翻起滔天巨浪。师傅和季逊的解释不太一样啊!谁说的是真? 灵犀泉到了,独孤蛮放下她,脚踏在地面上,她看着他。 独孤蛮转过身去:“我在这打坐为你护法,你安心修炼。” 他仰首望天,不死之身又如何? 月昭估拿出灵聚盘和蝶灵花,灵聚盘侵入灵犀泉的水后,立刻将水染成深蓝,形成一圈圈涟漪,进而化为漩涡。深蓝色漩涡尖角底下,蝶灵花有感知似的站在灵聚盘上稳稳不动,月昭估临空坐在漩涡包裹的空间中,泉水翻涌间,漩涡的缺口全被封实,漩涡变成水圈。 “月昭估!你想干嘛!”独孤蛮一个转身一个跃步跳入灵犀泉中,用魂力劈开已经变成深紫色的水圈,劈了好几次也没有完全劈开,水圈才裂一个口子就被修复。 这样太耗时间,索性他直接进去,深沉的黑眸与虚幻的紫眸对视,都是一样的执着。 他正要抓住月昭估时,她露出少有的带着调皮的笑容,人已经不见了。 独孤蛮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双手握拳,骨骼嘎嘣嘎嘣响。耳边传来月昭估的传音。“我去去就回。还有,独孤蛮,我心悦你。” 心悦?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月昭估消失后,水圈被挤压,被填满,灵犀泉逐渐恢复平静,水底只剩下一直未动的灵聚盘和蝶灵花。 独孤蛮一个瞬移到了那两法器边上,看了许久。 月昭估,又不是不让你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独孤蛮拿起灵聚盘,捏得粉碎,虚手抓起蝶灵花,又放开,看着掌心的花骨朵,轻笑。 给你次机会。他心说。 独孤蛮使了空间转移术,起初用灵聚盘和蝶灵花打掩护,他以为她又在淬体,千年来,她修炼的最多的便是体魄,时常淬体。 可是今天他看见她撕开虚空踏入轮回境!原来她时常淬体,竟是为了拿体魄去和轮回境交易吗? 独孤蛮飞到绝迹山一处被隐藏的秘境中,启动重重阵法,进去了。这地方名“神池”,是另一世界的入口,也是他真正守护的地方。 独孤蛮到了神池边上,虚空一道男声讶然道:“这不是山神吗?怎么少了一魄?” 独孤蛮一掌化飞刃,拍出去,一个裹着玄色披风的清秀男子从空中现形,狼狈的摔在地上。他身体是半透明的。“我都灵魂衰竭,命不久矣了,你怎么下得了手?” “百年伽,她去轮回境了。” “你还能跟着去不成?别忘了,你现在只是山神,早年的教训是忘了吗?” 独孤蛮没出声。 百年伽又说:“是你那小徒弟吗?其实……”他犹豫了会儿,“虽然她进不来这秘境,我却能感知到秘境外的人,在她身上,有股熟悉的力量。” “熟悉?” 百年伽是某个人的追随者,那个人失踪后,他本该一同隐去,但并没有。那个人封了他的三魂七魄以及往生记忆,留下体魄在神池边镇守。 只剩下体魄的人,没有躯壳,只有个半透明的如躯壳一样的面貌,以及强大的修为。 百年伽在独孤蛮眼中,却也只是个守护灵罢了。 “你说她身上的力量熟悉?你可知道她是谁吗?”独孤蛮不屑的笑了一声。 第105章:境灵 百年伽对独孤蛮的态度习以为常,独孤蛮同他几乎是一个时间被那个人的力量束缚在这座绝迹山的,多年来,虽然百年伽与独孤蛮正面接触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可是作为同一座山上的守护使者,谁不知道谁的老底啊?就连独孤蛮收了一个小徒弟,并且每晚都在他小徒弟睡着后,守在月昭估身旁,直到月昭估迷迷茫茫要醒来之际才离开,百年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即使独孤蛮的魂力远强于百年伽,强到一跺脚就能震碎他,他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山神。”百年伽严肃的说,“我的三魂七魄和记忆,似乎要归位了……我隐隐有感觉,归位之日,就是我的死期,而我零散的记忆告诉我,月昭估与那个人,灵魂没有多大违和。而且,你与那个人的魂魄羁绊很深。” “我凭什么觉得你不是在胡掐?”独孤蛮不以为然。 “我感知到封印记忆的地方有个缺口,那里被下了另一道封印,是相生印。凭你的神魂,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难,而我也无法作假。” 相生印,封印在,人活,封印破,人死。 好狠毒的封印。 独孤蛮伸出手虚空放出一道蓝色火焰,从百年伽的天灵盖进入他体内,复又收回。 “百年伽,你既知道命不久矣,何不冲破封印看看是什么过往叫你的主人愿意保下你,却又防着你呢?” “她才没有防着我!”这话没经过脑海便脱口而出,话出口,百年伽都愣住了,不明白这句信任的话何以见得。 究竟是什么事,他也想知道,可是……他干嘛要为了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让自己体魄寂灭?三魂七魄寂灭尚且可以夺取别人的,可体魄寂灭便再无生的可能。 独孤蛮蛊惑他释放记忆,是因为他也想从他的记忆,得知自己为什么被束缚在绝迹山,百年伽嗤笑,他是欠他的,还是傻?凭什么自己陨落,就为解独孤蛮一个惑?就是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告诉他!何况自己都尚且还不知道? “山神,我一点也不好奇,我只想好好的活着,每天看看日出,每晚看看星空,欣赏每日鸟语花香,感受活着的滋味,悠闲自在,也蛮好的,我很喜欢绝迹山的景色。” “哼!”独孤蛮用鼻音冷哼,“你想活着就自己时时加深那几道封印吧,我可是感知到你的三魂七魄,连同记忆之间,有条不明显的线连着,那些往事里的水,深得很呐。” “多谢山神提点。” “我来神池是想……”正说着,独孤蛮眼睛看向神池,诡异的笑了。 “不可以!”百年伽斩钉截铁的说,“我们守在这是防外人寻到神池,可我们自己进去也是不行的,没经通报进去的守护灵会以‘造反’罪被打入轮回境永世不得归位的!” 神池通往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交界口由境灵坐镇。如百年伽所说的一样,没有境灵的信物只身进入神池,会被阵法直接推入轮回境。阵法由天地所生,无人能破,阵法的识别度极高,无人能避。 独孤蛮毅然飞身越过百年伽,百年伽手起一道防护墙围住神池,“你不要命了是小事,坏了主人的安排是大事!” 独孤蛮脚底生出一条巨大的有着浅蓝色鳞片的冰龙,对着百年伽喷出密密麻麻尖锐的针形冰雹。 百年伽堪堪躲过,却见防护墙已碎,独孤蛮已经深入神池,只看得见水面几圈波纹。 “命数,命数!”百年伽自叹道。似是承受了什么打击,身形摇摇欲坠,两行清泪滑下,“主人,你为何安排我们守护着神池呢?” 良久,百年伽精神一阵,他怎么会说那样的话?掌心结印,对自己打入几道加强封印的魂力,再次查看了番,这才安心。 守护神池是守护灵与生俱来的职责,有什么“为什么”?至于“主人”?越是想要探究这两个字,封印越是不稳,索性,直接抛之脑后了,任何过往再重要,也没有享受自在活着的滋味更重要。 至于独孤蛮闯神池?百年伽眼中泛起阴冷的光芒,自寻死路。 独孤蛮进入神池后,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道推他入神池的力量似乎杂糅了撕扯灵魂的力道。 独孤蛮差一点以为自己体内的封印是要破开了。 可是要破开他体内的封印,阵法推他的力量,与他自身修为加起来都不够。 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他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来到轮回境,只是一道强烈的白色光晕过后,他来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虚空,他用神识感知到,他落脚处之下有一个入口。 就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样,脚下光晕变换,由白变紫,以他脚所站处为中心,浓浓的紫色像墨一样晕开,形成一个有百丈长的罗盘,罗盘逐渐变厚,瞬间把独孤蛮包裹其中,向下沉降。 四周是无际的黑暗,一个象征境灵身份的法杖落到她手上,独孤蛮眼眶一缩,呼吸一窒,猛地甩开。“境灵!出来!” “哎呀……哎呀……呜呜呜……”一个小娃娃拉开黑暗现身,他通体发出浅碧色光芒,此时他的左肩上有一个摔痕,他坐在虚空中,一只手握成拳头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哭得稀里哗啦的,好不可怜。 独孤蛮看看法杖又看看他,心下了然,却又疑惑更甚。“说话!为什么把法杖给我?境灵去哪了?” “呜呜……好多人前仆后继争夺无上法杖,你们一个个竟然还不要!不跟你们玩了!哼!”小娃娃说完,用光溜溜的屁股对着独孤蛮。 独孤蛮脑壳上青筋毕露,嘴角抽搐。“你这小子……”拳头捏得响响的。 小娃娃突然神情猛变,虚空中青绿色光芒过后,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小正太屁颠屁颠的往独孤蛮这边来。 “境灵早就不见了,失踪亿万年有余,我找的临时替补只承袭了境灵的力量,人却不肯留下来,说是要将无上法杖留给境灵……你们这帮人真是……” 在小娃娃喋喋不休时,独孤蛮用魂力检查了小娃娃的身体,有些好笑的问:“你这体内怎么有封印呐?” “还不是那个家伙!”小娃娃恨恨的说,“凭什么封印老子的记忆!可恨老子还打不开!” “谁?” “境灵——” 忽然,白风流眼前一阵眩晕,四周尽是黑暗。 …… “月昭估,你可来了。” “东辰宫的人实在古板,我们族人怎会与他们计较?” “东辰宫自古便以强者为尊,而今我修为反噬严重,无法号令他们,可东辰宫人与我情同手足,得罪于你之处,便算在我身上吧。” “他在骗你!月昭估!” “阿爹与娘亲的仇,我得报……月昭估,你怪我也罢!” “你待在这里,等我……” “娇娇儿……” “月昭估!” 好多人…… 好多声音…… 是谁…… 我……不知道…… 月昭估躺在一处青青草地上,四周是枝繁叶茂的各种稀有灵树。树叶遮挡了阳光,而月昭估正好是躺在树荫底下。 有一人拨开树枝,让光线投射在白风流脸上,看上去就像镀了一层金光的九天仙女,整个人都像是在睡梦中,那人肆无忌惮的盯着月昭估看,邪魅的笑着。 不久后…… 月昭估是被清凉的湖水冲醒的,睁开眼,竟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自己光溜溜的浸泡在生长着荷叶的水中,双脚还被淤泥束缚着!这是拿她当木桩么? 她愤怒的蹬开淤泥,像条鱼一样在湖中游着,他妈的!她的衣服呢?她不是摸索到进入轮回境的入口了吗? 她想施法给自己穿层冰衣,却连魂力都运行不了! “啊喂——”一道男声由远处传来。 月昭估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这里!看这里!” 这里?哪里?这里是哪里? 月昭估想骂娘。 似是等得不耐烦了,一红衣男子脚踩水波而来,瞬间就走到月昭估面前,轻浮的打量着她水中的身躯,及她的脸庞,而后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子,你的衣服呢?” 月昭估紧咬牙关,默了默,还是开口道:“公子,这地方只有我与公子二人,我自醒来便是如今这番光景,想是轮回境中任何事情,公子都比我要清楚。” “哦?”他拖长了声调,贱兮兮的说,“你来轮回境做什么?” “烦请公子先给我一件蔽体的衣服。”月昭估被打量的很不爽,回视他,眼中的不甘示弱,不言而喻。 “你可知道在轮回境,任何东西都是要交换的。” “那我的衣服是拿来换什么了?” “换了本公子对你的青睐。” “呵。”月昭估轻笑,“我的魂力又换了什么呢?” “换了……”他拖长声调,“换了本公子等你的许多年。” 月昭估怒吼:“我出生到现在也才有多少岁,怎地就教你等了许多年!” “我叫独孤极,是轮回境的看门人。”他不为所动,很是大方的介绍自己。 第106章:师徒会面 “前尘往事,忘了也好。你擅闯轮回境,被门符重伤,这口灵湖,是轮回境所蕴养的,可助你疗伤,至于你的衣服,”他颇有些感伤的解释道,“被门符搅碎了,修为是被轮回境的护境阵压制了。至于我,你大可放心,一个瞎子罢了。” 月昭估将信将疑,问:“那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我倒想看清呢!我原先的眼睛,上可探天界,下可窥阴魂,没有什么能瞒过它,再高强的隐身术在它面前也是无效的……可惜……可惜……” “如今的眼睛只是摆设罢了?”听他连叹两声可惜,月昭估接着他的话说。 月昭估初时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察觉到,这双盯着她的眼睛,虽然有着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可却无半分神采,目无焦距,空洞得很。 心中不由泛起同情。 “唉!”她跟着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副好看的皮囊,实乃可惜啊! 独孤极语调徒然一转,不复刚才的轻快,话中猛地透着锐利,他说:“我最宝贵的,除却某个人,就是我这双眼了,我拿眼睛换出她逃离轮回境的禁锢,她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月昭估心下有些不安和疑惑。试探着说:“逝者已矣。” “哼!我耗尽这一生,也要追到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没有声音,此时十分静谧,月昭估感觉,一瞬之间,独孤极的周身,就变换了许多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感情还杠上了? 月昭估有些受不了安静得诡异的气氛,于是深吸一口气说:“我是来与轮回境做交易的,独孤极!” 说道最后两个字时,独孤极猛然靠近月昭估,月昭估即使知道独孤极真的瞎了,她仍旧十分紧张。“大侠,你……你做什么?” “你现在一无所有,是要卖身?” 月昭估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瘪了瘪嘴,说:“我的体魄,可以……” “说话前要掂量掂量!”独孤极打断她,“你以为体魄是什么!你以为在轮回境中,出口的话能有收回的吗?就是身在其中的我,也违背不了轮回境的规则!” 何以见得她月昭估出口前没有掂量过?月昭估心中不忿,正要说话,独孤极又先她一步开口:“还是先说你想得到什么吧。” 这看门人的脾气好生古怪。月昭估的火气被独孤极这一句话熄了大半,她十分平和的说:“我有个朋友,名叫百里川,我想知道多年前,他是怎么死的。” 独孤极轻蔑一笑,问:“就这个?” “不!还有!我想知道他的生魂如今去了哪里,是转世投了胎还是……”另一种可能,她一直不敢想。 “还是已经寂灭?”独孤极不以为然。 半晌,她艰难承认道:“是的,就这两件事情。” 独孤极这会儿笑得很张扬,他用脚尖勾湖面,用魂力把身体横在半空中。“你这两件事情可不算小哦,查起来颇为费力。” 月昭估听了,从容的笑起来,自信的说:“我可以拿我的修为和体……” “别说了!”独孤极面色徒然一厉,翻脸比翻书还快,“黄头小儿!” “轮回境中还有别人吗?为什么你好像很警惕?”她心下犯奇,问道。 回答她的是独孤极愈加凌厉的目光。 这个瞎子,看人的眼神好吓人!月昭估心下却越发觉得奇怪了。 就在月昭估以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时,独孤极恢复了她初见的放荡不羁,笑容里透出邪肆,独孤极轻快的说:“百里川的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你的,拿什么换都不行,请回吧!” 月昭估不甘心,很不甘心。 独孤极与她相反,似乎很乐意她就此打住,还兴致勃勃的解说着离开应该走哪条路。 “我是来交易的!”月昭估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但你现在可以回了,你的筹码不够。” “不够?”月昭估咬着牙说。 “是的,不够。” “难道叫我光着出去?轮回境欠我一件衣服,这就是你们的轮回境待客之道?” “呵呵。”他轻笑,“当然……是啊!” 天色骤然变化,乌云密布,大雨将至,闷雷阵阵。 “轮回境也会变天?”月昭估讶然道。奇了怪了,古书上说轮回境内四季如春呐。 “快走!”独孤极突然急切起来。 他迅速于虚空中站直,脱下自己的外袍,手一扬,月昭估已经出了水面。 “你干嘛?”月昭估惊呼。 不待她有动作,独孤极已经对她施了法术,不过是转眼之间,月昭估身上多了件外袍,还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独孤极,是遇到老熟人了吗?哈哈哈——”天际传来一道雄浑的雌雄莫辨的声音。 “谁!”月昭估几乎条件反射地抬头,却撞到独孤极的侧脸,独孤极已经把他抱入怀中,独孤极的侧脸抵在月昭估的耳畔,轻声安慰:“别怕,我护着你走。” 月昭估被抱住的片刻,独孤极撕开虚空,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月昭估就被送出轮回境,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 此刻她感到茫然和无力,头抵在独孤极侧脸时那股久违的熟悉从何而来?为什么那时候有一股发自心底深处的悲凉之情?还有那些年的苦苦修炼,为什么她还是有身处于完全被动之境的时候? 她的直觉告诉他,独孤极此番会因为她而承受莫大的惩罚,可是……她月昭估能够为独孤极做些什么?紧紧拽住身上独孤极的袍子,任泪水模糊视线,这会儿,她已经感受到内里的修为一点点恢复了,可是她半点都兴奋不起来。她曾为大涨的修为窃喜,曾以为可以凭借一身修为与轮回境做交易,可是今日看来……啊哈!实在讽刺! 视野朦胧起来,眼中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视觉欠缺的这一刻,其它感官自觉地变得敏感,她听见有脚步声,还是很熟悉的节奏。 熟悉!想到这两个字,心中又是一阵闷痛与愁苦。 “刚刚是你去了轮回境么?” 听着熟悉的嗓音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月昭估周身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来人,霎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师傅?师傅为什么这样?要杀他? 即便切磋时,师傅也未曾用本命法器不生剑指过他。 “师傅?” “快说!刚刚是不是你去了轮回境!” 这语气?很耳熟,仔细想想,却从没听师父用过,师父明明清楚她是去轮回境了,此刻这般光景,她竟想看看师傅对她的怀疑能燃烧掉多少理智! “师傅曾经说过,我,可以相信师傅!”她从容不迫的说出毫无关联的话。 寒冰,寸寸封地,地面的草叶结成坚硬锐利的形状,通通指向月昭估。 “因为,什么呢?”月昭估仍旧没有出手的苗头,还做出托腮沉思的动作。 “是去过无疑了!”随着这句话出口,独孤蛮快速地双手结印,蓄势待发! 黑气!独孤蛮的本命魂力是白色,这会儿……竟然是黑色! 吞噬! 原来如此! 月昭估猛地一踩地皮,震碎寒冰,捏诀唤出本命法术垄魂琵琶,人已飞至空中,斜着身杆,一腿伸直,一腿弯曲着搁置垄魂琵琶,正要伸手弹奏,却发现手还被独孤极的袍子裹得紧紧的。 该死的! 独孤蛮已经一道魂力劈过来,月昭估吐出口鲜血来,缓过神后独孤蛮没有丝毫停顿地,使出全部魂力冲向月昭估,只听扑通一声,月昭估已经压在独孤蛮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月昭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吻住独孤蛮冰冷的唇,月昭估将垄魂琵琶收入识海中,垄魂琵琶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噬力,一股脑全部从月昭估的嘴中渡到独孤蛮嘴中,那股噬力顷刻之间融入独孤蛮的身体,独孤蛮突然紧闭双眼,而后猛地一睁!“你……” 黑色的雾气自他张开的嘴里缭绕而出,扩大领地,月昭估立马用嘴唇堵得严严实实的,把那股黑气往自己这边吸,黑气入了她的咽喉,进入丹田以后,就像是石沉大海,被吸纳得纯粹干净。 独孤蛮的眼睛渐渐清明,看着眼前梦里萦回千百遍的脸,却是一把推开,脸蹭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离得老远,竟是转过头去不敢直视月昭估。 月昭估松了口气,看这样子是没事了。“师傅,你什么时候出绝迹山的?你刚刚被别人控制,差点被吞噬了。” 什么时候出绝迹山的?对!他进神池了!他本想让境灵放他出绝迹山,好去轮回境寻月昭估,却得知境灵早就不见了,然后独孤蛮醒来之后就出现在了这里,再然后…… “嘶……”头痛。 再然后的事情,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那个,小奶娃!莫名其妙的说……要什么来着?然后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那个小娃娃呢! 他猛地一甩衣袖,看向月昭估,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小徒弟,她身上的气息他很熟悉,不会错! 顾不得先前令人面红心跳的画面,他几步走到月昭估身边,沉着嗓子说:“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此地不宜久留。” 第107章:禄曦宫 离开?不可以! 那个独孤极,虽然月昭估今天第一次见他,可总是有种认识很久了的感觉,尤其是独孤极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以后,她朦朦胧胧地明白了点什么,就像是她潜意识里,很清楚独孤极擅自放她出来的后果一样—— 独孤极要遭罪了…… “师傅,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独孤蛮说的是真的,他一直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他眼睛扫了一圈这个地方,总是觉得奇怪。 “来了还急着走什么?” “你说什么?师傅?”月昭估惊讶地看着独孤蛮。 明明出自他口,却总有什么怪怪的。 “我说什么了吗?”独孤蛮一脸懵逼。 看着那稍显严肃的俊俏脸蛋,月昭估咽了咽口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傻小子……哈哈哈……” “师傅!!”月昭估猛然看向独孤蛮!看着独孤蛮一晃而过的呆滞,月昭估担心不已。 独孤蛮再次清明过来,却接收到月昭估戒备的目光。 独孤蛮说道:“先走吧,到了绝迹山再说。” 他方要使出魂力,身杆却直直地定住了,他一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出。 月昭估察觉到异样,立即扛起独孤蛮,快速捏诀掐印,掌心浮现出紫色的莲花,骤然腾空而出将她和独孤蛮包裹在花朵里面,月昭估运行魂力发动九玄墨莲,一个瞬移术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九玄墨莲降落在绝迹山外围,月昭估蓦然想起师傅没说过外面的人该怎么进来才不会被机关攻击,当初使她被传送进绝迹山深处的阵法漏洞,早已被独孤蛮修复。 月昭估只知道,轮回境可以把人送到任何地方,可如今……轮回境的状况怕是不容设想的!他们又不能回去。 怎么办才好! 就在月昭估扛着独孤蛮,在九玄墨莲中急得焦头烂额时,一处云端上“禄曦宫”三个金晃晃的大字印入她的眼睑。 月昭估心里一喜,她怎么忘了呢?季逊一定知道师傅现在该怎么办。 驾起九玄墨莲,一路往禄曦宫而去,这片云端之上白云缭绕,雾气奔腾,空气冰凉,到了门口,月昭估走下九玄墨莲,将独孤蛮封印在九玄墨莲中,在他周身设下结界,她往前走,九玄墨莲在半空中跟着她飘荡。 禄曦宫,还是一万年前的面貌,一贯地生冷,一贯地浮华。宫门的守门人还是相熟的面孔,怔怔然,竟依稀有些久别重逢之感。 门口众兵见了来人,戒备的排成阵型,利刃出鞘之势锋利严峻。 月昭估心头微动,异样的感觉使得她眼眶微涩,她浅浅地笑了。“众将,烦请上奏宫主!九殿下回来啦!” “九殿下……”士兵们一时之间窃窃私语起来。 几个为首的兵仔细打量起月昭估来,一个个眼中尽是不敢置信,还有几个红了眼眶。 领头的一个上前几步正要磕头拜见,被另一人拉住,那人对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九殿下失踪万年之久,听闻神皇陛下派出去找人,至今为止,已有一百多支寻人的队伍去而复返了,这位‘殿下’出现的蹊跷……” 月昭估理解他们的怀疑,她虽不生气,可是她师傅等不得,她绝不愿让师傅冒险,此刻师傅体内有异,多一刻延误就多一分危险。 月昭估徒然一跺脚,禄曦宫所在的云端整个儿地震上一震,她发出如雷霆乍响的怒吼:“好你个百风流!本殿下敬你心细,有此怀疑,本殿下不做计较!可你这么半天了,竟连本殿下身上的魂力气息都感觉不出!堪堪过了几多年?你这修为竟是倒退到了是么?想在在宫门口,与本殿下大打出手是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那位阻止过同伴跪她的士兵,眼中闪过激动与诧异,却被更加牢固的警惕所覆盖,面上只剩下寒冰一样的无情。 “百风流,看来你还是不信!”月昭估故作气愤,双手环胸,信步走向箭弩拔张的队伍,刀锋后退了几步,月昭估皱了皱眉。 月昭估轻笑一声,说道:“说来好笑,本殿下年幼岁时,你百风流才三百岁,竟跑到本殿下寝宫喊小娇娘……哈哈……还被你家老头儿打得半死不说……本殿下头一次去为你家老头儿祝寿时,你这小子把本殿下骗入你院落中,分明周围无人,你却还是设下结界,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副本殿下的丹青献宝似的赠予……” “休要诋毁九殿下声誉!”百风流大喝一声,“你若真是九殿下,何不说一说,多年前,仕公河……” 月昭估紧抿双唇,面如死灰,一动也不动。那是她永生的亏欠,她心底的疤…… 百风流冰冷的笑了,毫无所察似的继续问:“百里家族将百里公子运棺地宫以后,本公子对九殿下承诺过什么呢?” 扯动嘴角,月昭估牵强的笑了笑,看着百风流说:“公子好记性!那日公子的确与本殿下说过一句话,只是……恐怕当不得‘承诺’二字吧?” 百风流眼中已难掩激动之色,举着兵器的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刀锋上反射的光芒在空气中乱串。“你倒说说,本公子那天,对九殿下说了什么……” “公子说,‘我相信……百里……川……的死……与……’” “与谁?”百风流瞪着她,眼中血丝密布。 月昭估闭上眼,眼泪滑落,嘴唇发白,按捺住内心的挣扎,继续陈述道:“‘与……荆府九娘……无关’。” “锵”的一声,百风流将长戟往地上猛地一锤,他哼了一声,依依不饶的追问:“荆府九娘是谁啊?”言语之中,带着点小孩子般的傲娇。 月昭估许久未语,余光瞥见九玄墨莲,情绪咻地从回忆中抽离。月昭估瞪着百风流,中气十足地一吼:“你这小子还和本殿下杠上了?快去通报!本殿下要会会你们宫主大人!” 百风流大步往前迈出几步,到了月昭估身前,一把抱住月昭估。他身上的盔甲磕得月昭估生疼,月昭估耐着性子正要哄他,却听耳边传来百风流委屈的声音: “我打从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只是气你竟一声招呼不打,万年不见踪迹,我们很担心你!你不知道,我们都相信你,只是世家那边要个说法,我知你是因那件事介怀,你需明白,我们身在高位,许多事情不能由心。” 月昭估拍拍百风流的肩膀,月昭估好哥们儿似的说:“啊,本殿下知道你受委屈了,本殿下也不容易,内伤颇为严重呐。” “哪里?哪里?”百风流连问了几遍,又慌慌张张的扒拉着月昭估,用魂力把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你又骗我。” “乖……”月昭估掐了掐百风流的脸,吐气如兰。 众士兵看傻了眼。 刚刚箭弩拔张的气氛是骗小孩子的吗? 这刚刚最是针锋相对的二人,怎么这会儿……额,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急着见季逊是真的,有个伤患。”月昭估努努嘴,指了指九玄墨莲。 百风流看向士兵中为首的另一人,那人立马去通报了。 百风流又转过头,专注的看向月昭估道:“这次回来,别再走了,好不好?” “这……”月昭估稍显为难之色。 百风流等了等,终究没有逼她。“随你吧。” 他松开月昭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这会儿众士兵中的几人已经领着月昭估往大殿去了。 看着月昭估焦急的步伐,百风流有若有所思的扫视着那密不透风的九玄墨莲,百风流神色莫名,心里酸酸的,那双璀璨的眼睛就像是要穿过九玄墨莲,看清楚里面是何方神圣,让月昭估那般心急,竟连他的感受都忽略了。 月昭估啊,我若不是顾及百里川于你的影响,早就请示神皇陛下,有关婚嫁的事了,可你却一声不吭地走了那许多年,你置我于何地? 百风流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厢,月昭估步入大殿,却见大殿中人声鼎沸,一个个昔日的好友都到齐了,恨不得将这消失的数年来,没说的话全都补上一样。 只有一人,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便是世家之一的季家家主,也就是……季逊。 应付了许久众人的热情,月昭估得了间歇,便一个大跨步迈到王座之下,在季逊旁边落座,“季逊!” “本殿下一去多年,在外刻苦修炼,一封信也没给你们写,今日前来请罪。”月昭估行了一礼。 “许久未见你,本殿下屈尊给你倒酒。”她自顾给季逊满杯。 客套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季逊这时哼了一声,神皇适时挥挥手。 神皇抑扬顿挫的“嗯”了一声,谴退众人。 季逊对着月昭估发出一起意味深长的笑声,惹来角落里其他世家族人的频频白眼,他却无所觉般,又看了眼大殿之外,像是迫不及待催促他们走似的。 季逊走的时候,朝月昭估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第108章:封印碎 大殿清净以后,神皇从高座上走下来,到了月昭估身边,站在她面前,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臭丫头!你可知道看我了!”说着,神皇的眼眶竟然控制不住的红了,连带最后几个字都哽咽起来。 月昭估也有些心酸。 “父尊,您见多识广,天下之事没有不知道的,我在外修炼时,性子野,没太关注那些事情。今日回来是有一事相求。”感受到气压变低,支配着僵硬的嘴角把话说完后,月昭估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神皇的脸色。 神皇惯性地皱了皱眉,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多年没见,依旧这么怕他呢? 这时候,神皇却没有像月昭估预料的那样,跳起来指着她一通臭骂,而是温柔的笑了,他说:“我就知道你有小算盘。” 月昭估感觉父尊变了,可说不上变了哪里,父尊大人好像很怕她一个转身又走了一样。因为在她无意中皱起眉头的时候,她的余光却看见,父尊小心翼翼,想要拉住她。 “我儿……”神皇鼻子变得酸涩起来,突然像儿时一样大刺刺的抱住月昭估,月昭估反手也抱住他,月昭估听见父尊在轻声叹息。 犹记得仕公河百里川的事情发生后,神皇再也没有让她碰过他,她每每心血来潮往前凑时,神皇无一例外地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她。 往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何时,神皇被月昭估枕着的那块衣襟已经湿透了。 “乖,不哭,有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别不理我了,当年……”神皇此时没有半点王者的气度,像个失去玩具的孩子,祈求有人的陪伴一样。 “父尊!”月昭估猛地打断这个话题,“我在外面拜了师,我把师傅带回来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挥手渡出本命魂力,九玄墨莲的叶瓣张开,里面平躺着一个人。 “师傅不知被什么人掌控,魂魄被吞噬了些,我为他渡出魂气后,他偶尔会说出奇怪的话,就像是体内还有另一个人一样,之后就动不了了。” 月昭估一五一十的把她见到的场景说出来,不敢掺杂自己的猜测,担心会影响父尊的判断。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神皇看了独孤蛮一眼,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若我没看错,是被想要吞噬他的人,用一魄牵制了心神。” “一魄?”月昭估惊住了。一魄的力量何其微小,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魄而心神不受控制? “他本就生魂不稳,加之少了一魄,而对付他的那人发现了他灵魂的异样,用自己的一魄补上了他少的一魄,这样那个人不但毫发无损,还能在他精神放松时控制他的躯壳。” “那个背后的人就不怕自己也被别人补上一魄吗?”月昭估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神皇望着月昭估宠溺的笑了笑,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解释说:“如果背后之人也生魂不稳,他确实会担心。” 也就是说,那个人生魂稳,所以有恃无恐。好生阴毒的心思!月昭估恨得牙痒痒,却无法找出背后的人。 “有应对之法吗?”月昭估只得将希望全寄托在父尊身上。 神皇似是看透了月昭估的小心思,神皇颇有些骄傲的说:“与他魂力的气息不同的那一魄,出处我闻出来了,是轮回境!那个人一定常年待在轮回境,那一魄的转生气息很重,绝不是短时间能够浸染上的,而且魄如果没有能附体的躯壳,只能是被封印的状态,而被封印的话,无论如何是沾染不上任何气息的!”神皇十分果断的说。 “我才从轮回境出来,他也是,你知道轮回境都有些什么人吗?”月昭估问。 “这个……”神皇有些尴尬,“轮回境属于三界外,个中事宜,不为人所知,神秘得很。” 他要挽回孩儿心中父尊的高大形象:“我早年去过几次。” 可惜,看着月昭估微微发亮的目光,他不忍心敷衍,谁叫他的确没货了。神皇撇开眼不去看她,神皇硬着头皮继续说:“可是无一例外,出来后什么都忘了,就像被选择性筛出了记忆一样,知道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情,说过的每一句话,唯独忘了是和什么人交谈的,看见过什么人,又有几个人,是男是女,通通忘掉了,甚是奇怪。” 月昭估担忧独孤蛮的情况,想着要不要冒险再去轮回境一趟。 月昭估虽连百风流这个境灵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她晓得这是托了百风流的福。想到轮回境中那个凭空出现的第三个人的声音…… 嘶……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痛苦地眯起眼睛,皱紧眉,尘封的记忆仿佛要破土而出,灵魂深处被什么触动,抑制不住感到怒不可遏,就像与那个声音的主人有蚀骨的滔天仇恨…… 这是恨意? “啊……” 月昭估仰天咆哮,猛地推开神皇,跪伏在一个旮旯,她看不见自己全身都在羽化,巨大双翼破开脊背极速变大,在空中摆动,引起巨大狂风。 “我儿……”神皇见此担忧不已,不顾狂风想要冲过去,运出魂力一下子到了月昭估身边,双手将她伏在地面的双肩扶起,入眼的是一双嗜血暴戾的瞳仁。 月昭估的本命魂力不是这样的!神皇微微颤抖,轻轻呼唤:“孩儿?” 眼前熟悉的丫头变得他看不清了,那张脸上,除了写着生疏,就剩下冷淡了。 “我知道你,但我现在有事。”月昭估站起身。 神皇随着站起来,他正要说什么。 月昭估淡淡的看过去,薄唇轻启:“不必担心。” 话罢,再不看神皇,月昭估的眼睛跃过九玄墨莲,魂力出,打向里面的人。 刚一碰到那副身躯,就有一缕黑色的魄被打出,月昭估眯起眼睛,冷笑道:“狂妄!倾月,你太贪婪了!” “哼!正愁找不到你,你竟然把藏身之处都暴露了。”那黑色的一魄一出体就对那双暴戾凶残的眼叫嚣着不屑。 “是吗?倾月,可惜了,你这一魄回不去了。” 月昭估一出手,一道道风刃瞬间将那黑色的一魄截成无数小段,黑色的一魄寂灭,九玄墨莲中的人睁开深沉似海的眸子,看着月昭估,眼里闪过茫然。 仅凭这一眼,月昭估就已经明白了,独孤蛮依旧被封印着记忆。 泪花落下,月昭估抑制不住呜咽。 “徒儿,莫哭。” 她斜眼看着他,说“你看见我大半个兽身了吗?” 他点点头。 “好看吗?” 他不说话,她沉思着什么。 “我问你好看吗!”她走近他,势必要一个回答。 “你怎样都是好看的。” “你得记住你这句话。”月昭估轻轻的笑了,墨黑的瞳眸彰显下,比起先前时更加妖冶妩媚,一举一动,无不显示与生俱来的不可一世,这是月昭估身为九殿下时,也不曾有过的姿态。 “可你是谁?”独孤蛮站起来,右手之下不生剑赫然现身,他握紧,“你把月昭估怎么了?” 月昭估轻笑,不语。 月昭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撕开虚空而走,光晕过后,她已不见踪影,空中回荡着她的余音:“我就是她。” “你快追上去。”神皇自知独孤蛮此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连忙催促独孤蛮。独孤蛮早就想追上去,却连月昭估的方位气息都感知不到。 神皇见独孤蛮口中的师傅,竟然站在原地,也没有动作,颇有些怒其不争。 独孤蛮无奈的耸耸肩:“我也想啊。” “此话怎讲?” “我的魂力多在体内的封印里,封印之外的修为远远不够感知她的方位。” 神皇一脸受伤,感情月昭估的师傅,封印之外的修为,就已经远在他之上了。 “你还不快冲开封印?”神皇一掌拍在独孤蛮身上,急切不已。 独孤蛮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也想啊,可是想有什么用。 独孤蛮心里早有猜测,听月昭估亲口承认,他才最终确认下来。 师徒两人相处的这许多年里,若非他自记忆之始,便受“封印”二字所困,他也轻易不会怀疑,月昭估的体内同样隐藏着一道道封印。 独孤蛮了然之余,实在疑惑更甚,往事如潮水,淹没好几人的脑海,会是什么人,要将过去都掩埋呢? 没原由地,他看见她眼中那抹墨黑的时候,心中就很轻松,仿佛只需那个人在,任何坏事都发生不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还很期待。 月昭估的羽翼已经极速茂盛,她对魂力的掌控开始游刃有余,灵魂更加纯粹与完整,力量愈加强大。 她记忆在复苏,可是并不完整,以至于她忘了,为什么当初要做出陨落的假象,费尽心思将本命魂力伪装。又是为了什么而瞒天过海,换了躯壳,隐姓埋名。 不过,她是生而尊贵的月昭估,即使心知有鬼,也毅然要先解决掉前仇往事。 月昭估邪魅一笑,保险起见,还是先隐去记忆里的身份,方便为以后留条退路。魂力自手心出来,跟随她的意念而动,环绕其身,不多时,她化身飞鸟之态,往三界之外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而去。 第109章:泪壑涯-祭天台救人 月昭估此时的外形是她的本体——极命神鸢,生于天下混沌时,拥有毁天灭地的神力。 “各位,可等久了吧!”看着眼前云端上“轮回境”三字,月昭估一跃而上,直接闯入,与门口的阵法直接硬撕起来。 因怕里面的人出来阻拦耽搁时间,月昭估动作愈发快了,三下两下就将阵眼碎成了渣渣,很是轻蔑的用魂力化出一块巨大的黑布,把云端之上的“轮回境”三个字裹成板砖的形状,又施法将那黑布的形状变成一只实打打的黑狗。以至于那处天火燃烧起的“轮回境”三个字,相当于是在狗的肚子里。 “嘿嘿……我这黑布可是冥界鬼火煅烧出来的!”月昭估大喝一句,人已经到了轮回境大殿。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人满为患才是,那么大动静,轮回境的顽固们,再怎样也是忍耐不了的。 可是。 静。 大殿里一如既往地阴沉,漆黑,可是没有一个人。 “哗啦——”月昭估口吐烈火,将大殿内的摆设燃烧起来。 虽只无甚实际作用,可是对于踩他们的脸嘛,这点作用还是有的。 那帮顽固,是转了性了? 月昭估落地变回人形之际,习惯性地披上一身密不透风的拖地外袍。 “看你们能忍到几时!”月昭估大喝。 属于王者的魂力萦绕其身,光晕把大殿照得通透,一步步,她朝着位于至高位置的宝座——无蝎尊位而去。 “哼!”月昭估低下头,眼睑位于阴影中,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轻轻将手落在宝座的扶手上,因为恨意,脸部肌肉扭曲起来,手使劲地掐着宝座,忽然,身形一转,坐了上去,眼神瞬间变为俯视众生的模样,翘起二郎腿,悠悠的哼起小调来。 再没人出来,她真要怀疑东辰宫的人是不是死绝了。 旧仇未报,午夜梦回,你们可知,心有多疼! 咬紧牙关,她闭上眼,靠在无蝎尊位上。 不能哭,怎么让那帮人再有机会看见她流泪! 泪?忽地,她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来——泪壑崖! 轮回境处置罪不容诛却罪孽深重的人的地方,可不就是有规矩要倾巢而出么? 身着血衣的男子,立于祭天台上,他一动不动,仿佛站着睡着了般,可是每一刻钟,都有一道碗口粗的雷劈在他身体上,他已经被劈得衣衫褴褛,发丝凌乱。 “独孤极终究出自你东辰宫,你们竟然待他如……”月昭估的质问尚未说完,眼见又一道雷要劈下。 她闪身跃上祭天台,打出弑天刃击退雷电,砍断束缚独孤极四肢的擒魂链,抱住已失去知觉的独孤极,厉眼瞪向一众老少。 “月昭估,老夫就知你这孽畜不会那般容易陨落,万年来寻你未果,你竟然自己送上了,哈!” “自然!倾月,你少了一魄,是忘在了醺柔小娘子那里了吗?” 一语既出,倾月身旁的妇人猛瞪向月昭估:“醺柔那贱人死得比你都早,竟敢挑拨我与相公!” “阴曹地府也有府邸居所的,你难道没察觉他身上鬼气很重、而且少了一魄吗?”女子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还真被她说中了……你这死鬼……呜呜呜呜……” “夫人,夫人……” 倾月追着那妇人飞出了祭天台。 “灭圣阵法!出!”月昭估笑,“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研制出的。” 然并卵,她哪有时间去研制,不过是使出本魂之力最强大的一种阵法,换了个名字罢了。 被蒙在鼓里的众人一阵惊恐。 片刻,空气里血雾扩散,离月昭估最近的一圈人已经成为匍匐在地的一团团血肉。 众人胃里翻腾,跑的跑,杀的杀。 月昭估轻蔑嗤笑,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手起龙卷风,一片遮天蔽日的鹅黄色染了剧毒的颗粒将在场的每一人都圈在里面。 “让你们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你们,每夜梦回,都是至亲至爱的人,被捆在这祭天台,经受蚀骨之痛!梦醒之后,我要你们经受百虫噬心之疼。日日夜夜,求死不能!”月昭估眼中鹅黄色浓艳起来,“各位都是不谷之身,想必收了你们的修为,就死不了了吧?” 她一字一句的说完,人群中数人已于顷刻间自裁。眼皮一挑,月昭估再不给求死者机会,挥手引出祭天台中所有的擒魂链,将在场众人捆成一圈一圈,就像捆粽子,每隔一个人,中间还留了点间隙。 月昭估残忍的笑了笑,收回手,猛吸一口气,将众人的修为全吞进自己的丹田内。 “月昭估!你不敢杀光我们,就是怕无蝎尊者醒来之后找你麻烦吧?哈哈!尊上不日便会醒来,届时,有你好受!”一人狂妄的叫骂着。 月昭估不屑一顾的自说自话:“便在这里禁受风吹日晒吧!” 说完,十分细心的将祭天台设下重重阵法,修为在月昭估之下的人,便没有能力破开。外人进不来,里面却出得去。 一时之间,众人自知无路可逃,纷纷怒怼月昭估。 “月昭估!你不就是欺我们尊上不在吗?” “早知你心肠如此恶毒,当年就该拼死谏言尊上处死你!” “我们以前也只是处理我们内部的罪人,与你何干?今日亦如此!独孤极被轮回境退回,境灵的职责都履行不到位,实乃我东辰宫之耻!” “等无蝎尊者醒来,看你嚣张到几时……” “啊——” “可恶……” “今日之辱,必定奉还!” …… 一道道惊雷落下,众人异口同声一阵惨叫和咒骂。 就这样吧,让那帮铁石心肠、自私自利的人眼瞅着出口在眼前,却无法迈出步伐。 呵呵,相比他们曾经所做的一切,这些惩罚实在是小意思!月昭估心疼怀中伤痕累累的独孤极,闪身便到了东辰宫满是厢房的院落里。 冷眼看着四周墙上一块块匾额,月昭估熟门熟路的走到最上等的那间厢房外,门口匾额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无蝎阁”。 从前,无蝎阁不叫无蝎阁,叫做煦祭阁。那年那天,她第一次注意到他居所门前的匾额。当时,他也还不是无蝎尊者,只是无蝎尊者的一个弟子。 “莘尘,你的居所为何要用你师傅的名字题名?”少女稚嫩的声音从回忆里漫出。 “这是先人题的字,我也不知为何。”小男孩揉着小手,无措的站在那。 “那……我来为你重新题块字,可好?”小丫头握住少年的指头,把他紧握成拳的手一点点掰开,轻轻的笑着说。 “好。”小男孩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月昭估闭了闭眼,抱紧独孤极,迈入院落。 那个小男孩,如今终是不在此地了。莘尘,你会醒来的,对吗? 当年,月昭估第一次与那小男孩有嫌隙时,是因为他名义上的弟弟挑拨。那天,一向将笑容挂在脸上的小男孩失去了从容与自信。他眼里尽是失望,他对她说:“月昭估,你先回去。” 当时她是不服的。她呐喊:“为什么是我?莘尘!” 他的弟弟头一次对月昭估露出凶残的面孔,原来他弟弟一向都是看不惯她的,当时月昭估才明白,原来他弟弟是那么看不惯她能和莘尘走的那么近。他那个一向胆小懦弱的弟弟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是那么的愤怒:“怎么不是你?月昭估,谁让你勾引我哥哥!” 那时月昭估年少轻狂,不懂玩什么心机,只本能的反驳和怒骂:“你个小野种,我没有!” 闻言,她的莘尘霎时冷眼,“月昭估!够了!” 小野种几个字,深深插进了莘尘的心。那几个字,是他们兄弟俩自幼便遭受的谴责。 月昭估自知失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是眼底泛起着急的光芒,手足也无措。“莘尘……” “哥哥,我不是杂种……我是哥哥的亲弟弟……臭丫头,你血口喷人!呜呜呜……”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莘尘……他是装的……” “月昭估……是你过分了……” 月昭估甩甩脑袋,将过往抛出脑海,猛呼出一口浊气,定定的看向独孤极的脸。 当年月昭估被孤立后,独孤极第一个走向她。她至今还记得那道和风旭日一样温暖的声音:“月昭估,我站你这边,还有你三姐姐,我们和你玩儿。” 月昭估当时像个愣头青,红着脸捏着衣角。“你们……还有筠……筠姐姐!” “筠姐姐,你的剑耍得真好!” “若喜欢,我教你。” “筠姐姐,你……为什么不怪我……分走了独孤极的目光?” “傻瓜,我又不是莘尘的那个弟弟,会对亲哥哥有那么强的占有欲,独孤极那小子,像脱缰的野马,我如果生气,还不得变成烟囱,日日往外冒青烟啊……” “哈哈,筠姐姐,没人这么打趣自己的……” 目光从厢房里熟悉的摆设一一略过,面无表情地将独孤极放在床上,摆出打坐的姿势,月昭估坐在床沿,让独孤极靠在自己身上。她吹出一口带着治愈作用的鹅黄色魂力光晕,那光晕慢慢地将独孤极包裹于内。月昭估用神识探查到,他内里的破损丹田和筋脉在一点点痊愈。 第110章:莘尘与莘芫 “莘芫!你凭什么追杀我!” “谁让你,妄想成为我的嫂嫂!谁让你,后日就要成为无蝎尊后了!” “疯子!” “二哥,你修为不及我,你与月昭估先走,我断后,快走!” “筠姐姐!要走一起走!” “哥哥,她要和独孤极私奔!” “筠儿!” “筠姐姐……莘尘!你不问是非!就杀了她!” “月昭估!你难道想我看着她怎么护着你们私奔吗?” 感受到独孤极逐渐有了生气,月昭估心里的石头落地,一会儿,却见他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了。 “怎么回事?独孤极,醒过来!” 月昭估一手掰过独孤极的脸,轻轻拍了拍。“怎么躯壳里只有魄体……境灵……我倒忘了,轮回境把你的生魂抓在手里!” 又往独孤极那边渡入自己的生魂之力,稳住他的残魂。 独孤极,你该醒了…… 月昭估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此刻无比地希望独孤极和她说说话,她属于曾经的一面已经隐藏太久,她太想听听旧友的声音,就算只是三言两语的茶余饭谈也好。 独孤极,当年得你维护,此番我得报答你。 心中的一个念头好似嫩芽生长,情绪化作雨吹将它灌溉,它茁壮成长又破土而出。决心更加坚定几分,她又看了会儿独孤极那张过了万年都未变的脸,转眼视线停在他那身残破的红衣上。耳边响起儿时的笑谈: “独孤极你风神俊茂,一顾倾人神,再顾倾人魂,我喜欢红衣被穿在你的身上,筠姐姐,你觉得怎样?” “傻丫头,哪有男子日日穿得娇艳似火的,我们东辰宫的男子,通常只有娶媳妇时才穿得那般红。二哥,她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心上。” “月昭估,你若真心喜欢我穿红衣,我便日日穿,只等……娶到你的那日。” “筠姐姐,他欺负我。” 月昭估的嘴角不知不觉擒起笑意,一阵冷风吹过,月昭估回过神。 她温柔地抚摸独孤极胸口被雷劈出的窟窿,鹅黄色魂力从指尖渗出,这道魂力更加温和,慢慢贴合在独孤极的肌肤上,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月昭估轻声叹口气。 将独孤极平躺在床上后,往外走出两步。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醒来,凭着气息,他睁开的眼睛敏锐的落在月昭估的方位。“是谁?” 月昭估脊背僵住,她突然忘了自己该怎么反应,怔怔然扭过身,看着他不发一言。 感受对方身上那股久违却熟悉的气息,独孤极的身躯亦僵住了,试探着说:“我不是把你送走了吗?” “是我!独孤极!”月昭估踉跄几步站在他身前,身形摇摇欲坠。 之前她怎么没注意到,他的眼睛!眼睛! 听着这声呼唤,他的手急切的在空中摸索了一阵,少许便抓住她的两条胳膊。“月昭估?” “你的眼睛怎么……”月昭估泣不成声。 独孤极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问:“你记得的不全,是不是?” “嗯……”她哽咽着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独孤极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你不该来的,应该继续躲着,我说过,时机成熟,便前去寻你。这个你记得吧?” 月昭估心里又是一阵抽疼,他即便自己落得这般田地了,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处境……可是……月昭估内心有些挣扎,将头抵在独孤极胸膛前,低声细语:“独孤极,我不记得了。” 独孤极无神的眼中透着一股寂寥,万籁俱寂的神采不显一丝动容,临川溪水流动般好听的嗓音吐词无情:“月昭估,把你冲破的封印封回去。” 她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刚刚下过命令的嘴唇,问:“你说什么?” 他那一刻好似行尸走肉一样麻木,他的声音就像锁魂的勾齿,他一字一句的道:“月昭估……你还没有察觉么?你的记忆已经混乱了对不对?再这样下去,你会成魔!” 颤抖着双臂,她锢住他的肩膀,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蹭了蹭,说道:“我只感受到封印未全部解开,往事记得不全,又何来成魔一说?” “月昭估!”独孤极抓住她的手,把月昭估从他怀里抽出来,语气突然严厉的喊了声。 月昭估不可思议的举头望他,独孤极何时对她这么凶过?眨眼间,止不住愈加泪眼婆娑。 眼泪滴到独孤极的手背,他的手背有了湿意,心中不忍,叹了口气,终是缓和了态度。 “月昭估,你身上的煞气,我感受到了。” “因为这个吗?独孤极!我恨他们!东辰宫冤死掉的人命,就是把他们全部抵上都不够!他们还敢那么羞辱你,折磨你,将他们抽筋拔骨、悬梁终生都不为过……你在怪我吗?” 听月昭估所说,独孤极大致明白了她身上煞气从何而来,不由心底透凉,倍感失望。语气中的嘲弄之意油然而生:“我算是知道了,你何止记得不全!你既然没忘了我,就该知晓我亦是东辰宫之人,我的父尊还是上一任无蝎尊者!你自幼被养于东辰宫,算得半个东辰宫之人,是不是你也罪大恶极呢?” 这几句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月昭估记忆残缺,却不是智力残缺,她已然明白,他真的生气了,而且是怒火滔天。 记忆中的独孤极,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从来都是温柔细致,照顾入微。 月昭估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那帮人的错误,不该受到惩罚么? “他们就没错吗?” 独孤极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情绪平静一些:“他们早在我入轮回境前就受到足够的惩罚了,那些人,在无妄境关了九万年,一个不漏。也是近日才出来的。” 无妄境,是东辰宫管辖内最凶险的一带地域,不仅气候恶劣,里面凶兽遍布,更是百毒不侵,最重要的是,凡是进了无妄境的人,修为都会被压制为无,人在无妄境是死不了的,但对于痛苦的感知是放大了万倍的,所以为了不被凶兽所咬,必须每一日都东躲西藏,因气候恶劣是怎么都逃不了的,所以里面的人往往会常年疾病缠身。从无妄境出来后基本都是吊着一口气没离了。那里因为凶兽都成了魔兽,历任无蝎尊者都会继承的无蝎之力中,就有专门针对无妄境的门符封印。只有无蝎尊者才能在放人进去时,设置好开封放人的时间。 “是么?难道莘芫也进去了?”月昭估很是稀松平常的问。 却见独孤极面色愈发严肃,双手把月昭估的脸摆到自己面对面的位置,极力想用那双呆滞空洞的眼睛看清她眼中的情绪。显然,他是不可能看见丝毫的,他瞎了。 “你记得仇恨,却忘记大仇已报……”他的音调都颤抖了。 月昭估一瞬间竟然由心底冒出丝丝惊慌。她好像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已经要拽住她的理智了。 他继续说:“你早就把他杀死了,你抽了莘芫的体魄和生魂喂养你的赤血莲,将他的躯壳喂养了你的紫螟鹿。” 月昭估听了这些很平静,内心的情绪奇怪的一点点镇定下来。“我的訾螟鹿呢?”她的确没看见爱宠,可是记忆复苏未久,她还没来得及感知生魂契约兽的去向。 “看来你是全然忘了大仇得报的那一日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独孤极这般放浪形骸的人,月昭估残存的记忆中,唯有独孤筠身死之日,他是真真切切哭过的。可是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竟然流了泪。 月昭估为他拭去两行清泪,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 “你与莘尘情投意合,有过婚约,记得吧?” “婚礼前夕,莘芫把我逼走了,我和莘尘没有成婚……莘尘一意偏袒他弟弟,他相信莘芫远胜过相信我……他还杀了筠姐姐……我对他早已死心!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婚礼如期举行了,你成为了无蝎尊后!”独孤极坚定的说,“莘尘信他弟弟、疼他弟弟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所以他为了和你成婚囚禁了莘芫,他用我的家族威胁我,我带你回了东辰宫,你确确实实是无蝎尊后了,在莘尘继位大典之日!” “你骗我!莘尘若真舍得囚禁莘芫,惩治他,我又怎么会依依不饶杀了莘芫?”月昭估不相信,猛然站起来,意欲离去。 独孤极手快地抓住她的长袍一角。 “筠儿的魂魄被莘芫从莘尘那里要来了,莘尘离宫平乱时,莘芫说要与你冰释前嫌,进入你房里,当时设了结界,只有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日莘尘出宫不久就回来了,我也在随行的队伍,因为‘平乱’只是莘芫手下几个护法做出的幌子……” 月昭估心中那股慌乱在蔓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然后呢?” 月昭估的脚底有些发麻。 “然后?”他凄凄切切地笑着说,“莘尘同我,还有一众随侍,都亲眼目睹了你如何手段残忍,杀了莘芫。” 第111章:姨娘回馆 月昭估轻笑。“这会儿我是真的不信了,”她舒出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找到了质疑的理由,“那会儿莘尘的修为远高于我吧?他在跟前,我还动得了他至亲至爱的弟弟?” “你成了魔,修为暴涨,设下结界,我们只能看着。” “看着?”月昭估皱眉,骤然间变得暴躁起来,“这么说,你眼睛和你的灵魂,是莘尘看见弟弟寂灭后,一气之下剜掉的?随行之人无一幸免?” 按照莘尘的性子,这的的确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他怕是要自欺欺人,硬说莘芫不可能陨落。呵,那么疼爱弟弟,为何又要纠缠她?将她一颗真心伤透,闹得弟弟没了,她的情意也没了。月昭估实在想评价莘尘两个字:活该! “眼睛里的灵魂倒不是在莘尘那少的。”独孤极好像不想他追究眼睛的事情,接起方才的话说,“解决掉莘芫,你就抱着筠儿的魂魄走得没影了,没有理会我们中一人。莘尘与莘芫毕竟是一母同胞,他感受到周围莘芫稀薄的一点残魂,耗尽毕生魂力欲将其养大,可是哪里那么容易?莘芫还没复活,自己的灵魂倒先散了,长老们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聚回来,莘芫的残魂在莘尘的识海养着,而莘尘的魂魄被长老聚回后,就没醒来过,一直在沉睡,至今未醒。” 这么一说,月昭估倒记起祭天台上那群人叫骂时,是有提到无蝎尊者,可是,莘尘既然昏睡,她又曾经成了魔,世间还有谁能将她封印? 她脑海里只冒出两个字——倾月! ———————— 莘尘这几天好像心情不好,朝里的事情也办完了,他不想回府去,就去了青馆。 “爷,喝一杯?” 月昭估是楼里的姑娘,只是个盛酒的,今天她接了一位客。 他斜眯着眼睛,半磕着眼,上床自己裹好被子,准备补一个眠。随口问:“什么名字?” “奴叫月昭估。” 莘尘没太在意,含糊答了声:“嗯,弹吧。” 琵琶声嘈嘈切切,身着官服的人睡着了。 门外的老鸨带着姑娘们窃窃私语: “现今世风日下喽,朝臣官服都没脱,竟然白日里就来了青馆。” 月昭估朝外看了一眼,又瞥了眼男人紧缩的双眉,手里还弹着琵琶。 良久,门外看热闹的也去睡觉了,官人却睁开眼睛,男人突兀的声音夹杂在琵琶声里: “怎么不说话?” 月昭估一愣,这才看过去:“爷是客,客在睡觉,奴怎么能说话呢?” “她们说的,你认同吗?” 他听见了? 月昭估尚来不及思索,男人把身上的被褥掀开了,下床,走到桌前,伸手按住琵琶的弦,琵琶发出刺耳嗡鸣,之后回归平静。 “认识爷吗?” “认识,爷是世家的公子哥儿。” 他感到有一丝兴味,问:“你叫什么名?” “奴月昭估。” 男人却皱起眉头,“姓氏呢?” “奴姓月。” “跟我回去吧。” 男人说完,就转身走了。 大白天,还是晨光熹微,对于青馆,这是闭门谢客的时候。莘尘下早朝进青馆的时候,正是夜间欢歌近尾声时。 月昭估不晓得这位客人什么算盘,只放下琵琶,跟着后面走着。 楼里安安静静,点灯的伙计趴在桌上,或者墙旮旯就睡下了,微弱的日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男人和女人行走的身影都很模糊。 月昭估就这样稀里糊涂跟在男人后面,回了他的府。 等月昭估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时,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一次出去采买,她闲的慌闷,跟着出去了,不由自主走回青馆,无意间撞上洒扫的嬷嬷,那嬷嬷把她拉到角落,有些慌张的数落:“你怎么一声不响跟着那位公子走人了?” “他让我跟他走……” “赵姐急坏了!”那嬷嬷左右看了看,“那公子没给钱,空手套白狼,带走了你,他不懂规矩,赵姐也不敢惹,可是你不一样啊!” “钱?赎身的钱吗?” 嬷嬷使劲一扯月昭估:“你是疯了吗?还回来做什么?好好在莘府当个花孔雀,讨好了莘大公子要紧——” 嬷嬷说着,目光却无意识扫过月昭估的脸,嬷嬷低头哀伤的叹了口气,转而说:“算了,强求不来,莘府是官家……哎!总之,什么事也不要惹,老实在莘府蹲着,有你好日子过的!总比在青馆人老珠黄好!” 嬷嬷对青馆很熟悉,大半生都在青馆度过,如今老了也在这儿讨个闲事混混,平时对月昭估这个外围的丫头也很照顾。 月昭估点点头,被嬷嬷推着远离了青馆的地界,嬷嬷使劲朝月昭估挥了挥手,月昭估愣愣的再次点头,呆呆的转身,走了几条街就遇上了采买的仆妇。 “月姨娘,慢点,小心车。”一旁的仆人拉了拉走神的月昭估。 月昭估往旁边挪动几步,忽然有个蓬头垢面的小子抓起月昭估的手,就往边上跑,身后仆妇还来不及心惊,已经看不见灰麻姑娘的身影了。 月昭估跟着少年一路跑,自己都不知为何跑。 “你为什么抓着我?” 到了人迹稀罕的地方,月昭估问。 少年有双雪亮的眼睛,隐藏在蓬松又脏兮兮的头发下,乌漆嘛黑的脸有点像黑猫。 少年的手松开,并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姑娘莫怕,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 少年脱下肮脏的衣服,扒开后背的头发,后心窝露出一块漆黑结痂的伤,看污血干涸的面积也挺大,月昭估伸手碰了碰,隐约觉得这伤口很深。 少年疼得颤栗了瞬,“帮我弄点伤药来,给我上完药就行。” “我去哪里弄伤药?” “你不是认识个青馆的婆子吗?这点事儿小意思吧?” “嗯。” 少年看着月昭估走远的背影,眼眸深沉淡然,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喊了声:“你会回来的吧?” 月昭估愣愣的回头,“我会啊。” 少年扬起一抹信任的微笑,招招手:“等你回来呀。” 头一次见到笑容这么纯粹干净的男子,月昭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月昭估身影不见后,男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他大喘着气,背后伤口被磕破,血渗出很多。少年气息奄奄,只那双眸子带着冰一样的锐利。 “嬷嬷,能给我找点伤药吗?” 嬷嬷背后响起月昭估的声音,嬷嬷一惊,四处看了看,小心而慎重的快步拉着月昭估往拐角走,嘴里低声念叨:“你回来做什么?都这个时间了,你们府里采买的都回去了吧?没人等你可怎么好,你一个人回去怎么成?” 月昭估眨了两下眼:“你怎么晓得,我是跟着采买的人出来的?” 嬷嬷目光闪了闪,“啧”了一声,一甩手:“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难不成还能是轿子把你送出来走娘家的?” “轿子”、“娘家”几个字,把月昭估的自尊心刺了一下,但她没多在意,笑了笑:“你打听我啊。” “唉,废话不多说,你刚刚说你来干什么的?又怎么了?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月昭估的两只手拧成了麻花,她有点心虚,支吾道:“给我点伤药,要好点的那种。” 嬷嬷一惊,猛地抓着月昭估的双手,撸起宽大的袖袍,就满处摸,四处瞧,“他打你了?我早就听说,现在世家子都玩得不像话,白日里就纵酒行歌,你……凡事忍着点……” 嬷嬷说着,忍不住错开目光,抹了把泪。 “嬷嬷?” “看我,白内障越来越碍事了,风一吹就流泪。” 嬷嬷没看见月昭估胳膊上有伤口,自然以为是伤在身上,她擦完泪后,眼睛不经意的落在月昭估胸口和下身,半晌,嬷嬷低声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要去经历的,我也护不了你,该自己承受这些。” 念念叨叨说完,她晃着身形往回走,世风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嬷嬷猛然回头,厉眼看过去,“待这儿别动,别让人发现了,等我过来!” 月昭估被吓了一跳,点点头,看着嬷嬷肥胖的身躯进了楼里。 来往许多行人,却无一不是带着探究的目光匆匆而过,月昭估也很尴尬,没等多久,嬷嬷回来了。 嬷嬷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小瓶子。月昭估却惊了一下:“这不是你说救命用的吗?这么好的药,你总舍不得用,锁柜子里……” “说什么呢!小点儿声!你再说多点儿,我这老底都要被你掏完了。” 月昭估瘪了瘪嘴,这才发现四周有几个路过的伙计,竖起耳朵兴味盎然的听着。月昭估心下一紧,那可是嬷嬷藏身家的柜子,不会泄密了吧? 嬷嬷虽比月昭估更紧张她藏家底的柜子,但眼下更捉急月昭估的去向。 “你快走吧,让赵姐看见又该数落我!”嬷嬷催促道。 月昭估点点头,“嗯”了声,念念不舍的看了看嬷嬷,嬷嬷张着手,直把她往远处推,念叨着:“莫回来了,莘府终究是个世家,青楼这地儿乌烟瘴气,别再回来了,啊。” “嗯,嬷嬷,我走了。” “走吧走吧,快走吧……走了就别回来……别回来了……” 第112章:姨娘晚归 嬷嬷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一狠心转过身去,不让月昭估看见她落泪,月昭估杵了杵,还是走了。路过的伙计说:“嬷嬷,何必呢?又不是亲生的,掏心掏肺的对她做什么?瞧,人家现在飞黄腾达了,跟着富贵人家过好日子去了,您老不还是这青馆里一个驼背嬷嬷?” 伙计干笑几声,说完就提着水桶走了。 嬷嬷看了两眼水井,只是轻笑了两声,眼里的化不开的柔情,她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丫头大了,成家了,我这把老骨头半生浮萍,能看见这可怜丫头有个归宿,心里也安。” 嬷嬷自说自话,又抹了把眼角的泪,畅快的对着空气笑了两声,撸起袖子打水去了。 大树下,月昭估匆匆跑回来,就看见那乞丐少年眯着眼,坐在树下看着她。 “你脸怎么这么白?”月昭估急了,快步跑过去,拉开少年的衣服,手往那后背摸去,“是不是痂破了?流血了吗?没事吧?” 少年干涸的嘴唇裂开微小的弧度,轻声说:“脸白,怎么?想养我当小白脸啊?” “这时候了还开玩笑,你心大啊……”月昭估两只手不自觉的用力,抓着少年未受伤的双肩,双眼紧锁着他。 “竟然关心我。” 月昭估愣了愣。 “还是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少年的嗓音透着无情的凉薄,月昭估仿佛这才看清楚少年的面容。尊贵精致的五官,浩然不俗的气质,不是她在青馆见过的那些客人能有的。月昭估抓着少年肩膀的手不自觉松开力道,少年已经起身,往旁边移了两步,背着月昭估,像之前那样干脆的脱下衣服,扒开头发,露出血迹斑斑的后背。 “还是说对陌生人都可以这样?” 月昭估有点不明白少年说的话,可是她本能的感受到内心的刺疼。她站着没动。 “上药啊,不要说去了这么半天,药没找来。” “我没去多久呀。” 少年冰冷的目光,透过几缕青丝间的缝隙,朝月昭估射来:“我记得,他们之前是喊你,月姨娘吧?” 最后几个字咬词清晰,发音缓慢,透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姨娘怎么啦?”月昭估不明所以的问。却见男子已经撇开头,默不作声。月昭估上前,把药瓶打开,一点点给男子抹药,边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 男子又是轻笑一声,“你阿娘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这个理儿?” 月昭估沾药的手僵硬了瞬,“唔”,她笑了笑,“我没有阿爹阿娘,青馆里长大的。平时来往的伙计仆妇,都没有说过什么避讳。” 听见女子说得那般坦然,男子反而愣了会儿。“原来你不知道青馆是什么地儿啊。” 月昭估笑了笑:“你让我向嬷嬷取药,我还以为你是认识我呢,我就说,你不像是我们青馆接过的客。” 上好了药,男子赌气似的把衣服快速一拢,往远处走了两步,忽又回退,对着月昭估说:“你真的不知道青馆是什么地儿?” 男子说话时盯着月昭估。月昭估被看得有点不舒服,只说:“我在青馆长大,青馆的老板收留了我,我怎么不知道青馆是什么地儿呢?” “也是可怜,幸得你生了副丑陋面孔,没被青馆扯下水沟里去。” 丑? 月昭估曾多次听见代表这个意思的隐晦的用词安在她身上,可是如此直接的听到还是头一次。 “月姨娘,我之前倒听说过你,莘大公子的府邸接进去的青楼女子嘛,你的名声很大的。” 月昭估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不禁记起刚进莘府时,那些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入夜,月昭估终于走回了李府,她敲门,守门的下人给她打开,嘴里斥责:“怎么回来这么晚?张婶他们早回来了——算了,反正不指望你合规矩,快进来吧。” “哦。” 月昭估快步走进门栏,却被夜色里迷蒙的灯火吸引了注意。后面的下人说:“你别看了,快回自己院子里去,那是老爷去季姨娘那儿的指路灯。” “哦。” 月昭估低头,匆匆往小路跑回去。夜里,她脑子里一会儿是少年轻蔑的说出“月姨娘”几个字,一会儿是开门的下人说“老爷”“季姨娘”几个字。 老爷就是莘大公子的爹。 听说莘大公子是正室的独子,正室早些年死了,莘公子犟,不肯他爹再娶,他爹也怕家事闹大,索性多纳几个姨太太。也因此,莘公子恨死了“姨太太”这种妾。所以,但凡有知道莘府的人,听说了莘公子自个儿正室还没娶,就纳了个妾,都不晓得有多震惊。只觉得这莘公子是闲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月昭估在屋门口吹着夜风,她院子里的门是关着的,她院子里的下人都去睡觉了,她一个人坐在门栏上,在漆黑的夜里,就着朦胧的月色,盯着院里大枣树的枝头发呆。 她在想什么呢?想很多,出生到现在,她仿佛,从没这么失落过。 迷迷糊糊跟着莘大公子回府,迷迷糊糊在青馆做了那么多年斟酒丫鬟。 那个少年……不知道还会见吗?她头一次和男子接触那么近,第一次碰到男子的肌肤。那个少年……伤的好重…… 心蓦然跌至深谷——伤!那伤口是怎么来的!怎么会有人后心窝有那么重的伤?就连她见过的、青馆里镇场子的大汉,被客人耍酒疯,被官府打棒子,死打疯打,伤的剩下半条命,也没见过那样的伤口啊…… 听嬷嬷曾说……京城事多,怕是要起风云了…… 那少年的伤口……她上药的时候,手指摸到伤痕的形状,隐约是刀或者箭头一类的东西,挖出来的。 月昭估骤然觉得很凉很凉。那少年会是个什么人呢?真的是个乞丐吗?她救了那种神秘的人,会不会摊上什么祸事? 她不禁握紧手,手心的冷汗渗出,她蹭在门槛上沾了厚厚灰尘的,带着磨痕的木头上。 她压着心慌,仓促回屋,掖上门,展开被子就躺上去。梦里迷迷糊糊,她也睡不踏实,心不停跳动,她第一次有做了亏心事的触动。她害怕被官府通缉,她害怕被当成那乞丐的同伙。 睡也睡不着,好几次从浅眠的梦里惊醒,她索性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把遮得严严实实的木窗支起来,手搁在下巴上,胳膊肘撑着窗沿,眼睛往外面的月亮看。 月亮真大,月亮上真的有仙人吗?嬷嬷偶尔会给她讲故事,嬷嬷信佛,每晚都要对着小屋里的佛像磕头念经。嬷嬷说,我们都是戴罪的人,行走在世间就是赎罪来的。 世风曾问嬷嬷,我们为什么要赎罪?赎什么罪? 嬷嬷说,生在青馆,就是罪。 嬷嬷说,她也生在青馆。 “唔,嬷嬷也和我一样,在青馆长大的吗?”月昭估眨巴着眼睛,看着月亮,她总觉得月亮是在动的,跟着她的眼睛转动,她目光看哪,月儿就动到哪儿。 夜里蝉鸣,蟋蟀声儿也显静,夜的寂寥伴着雨露清香,倒也抚慰人心。月昭估感觉到有点冷,她忽然想到嬷嬷,嬷嬷的腿疾是否又犯了呢? 以前噩梦,夜里醒来总也无法安睡,她去找嬷嬷,无论多晚,无论嬷嬷睡得有多熟,鼾声有多大,都会不厌其烦给她开门,发自内心的笑着给她端热水,引她进去。不像老鸨子赵姐,一丁点动静闹得她睡不着半夜醒了,总要发顿火,脾气比楼里最得脸的花魁还大。 赵姐的年纪大约可以做嬷嬷的女儿了,但是楼里的人都恭敬的喊老鸨子一声“赵姐”,只因她姓赵,而但凡在青馆混饭,谁不是靠着赵姐发工钱呢? 月昭估忽然很想和嬷嬷说两句话。 也不知在窗前吹了多久冷风。直到她愣神愣得手脚酸疼,脑子里都像是灌了冷风进去,她才猛一个激灵,慢了好几拍方回了神。怔怔然关了不断嚯冷风进来的窗子。 忽然,一只大手搁在将合拢的窗缝间,使劲与即将打下来的木板窗子作斗争。月昭估见窗子合不拢,因着屋里没灯,她正疑惑是不是门前的枣树枝丫掉了下来,卡住了窗,伸手去推,依稀间触到一只温热光滑的手。 “呀——” 她猛地收回手指,跌跌撞撞跑回桌前,打火石敲了好几下,终于摸稳了烛台,点了灯。 昏暗的灯火照亮那口窗,窗子已经重新被外面的人支起来。 月昭估看见一张清俊的脸,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盯着她。 “公子?” “嗯。” 两人就这样杵着,月昭估定定的站着,男人眨了眨眼,两只手撑着窗沿,他说:“还不开门请我进去?” “哦哦,好,这就来。” 月昭估忙不迭地跑去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男人跌跌撞撞的进来,毫不客气的把月昭估当做行走的柱子,一手放在月昭估的肩膀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了上去。 月昭估刚开始稍微有些站不稳,等找到了平衡点,她一手熟练的把门关好,之后双手扶着男子到桌前座下。嘴里说:“公子请坐,我来倒杯茶给醒醒酒。” 第113章:承诺 男人坐下来,忽然拉住月昭估的手,他抬起微红的腮帮子,眼睛定在她身上。 “怎么了?公子?” 男人默了许久,才说:“不要拿青馆里迎客的那套对我。” “好的,公子。”月昭估惯性的回答完,男子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只微皱着眉头,似乎在等什么。 拔凉的氛围,将月昭估从混乱的思绪里扯出个形儿来。月昭估恍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开口说:“我对公子说不一样的。” “嗯。” 男子这才放开她的手。 月昭估去拿壶,摸黑去拿干净杯子,从壶嘴里倒水又冲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倒最后一杯水,双手奉到男子面前。男子看着月昭估的动作,没说话,也没去接。月昭估心里微凉,闷闷道:“这儿没火,不能给您热一热,您将就着点儿。” 男子笑了笑,清丽的嘴畔勾起柔和的弧度。“倒不是这个。” 男子接起水杯,一饮而尽,“再去接一杯来。” “好嘞。” 又接了一杯凉水,递到男子手边,这回男子没有接,也没有动作,目光是冷凝的,让月昭估觉得很不舒服。月昭估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他还是没接。 “今天你为什么回府很晚?” 月昭估没想到,公子竟然记得她,还注意到她今晚回府得晚。 月昭估以为,公子带她回府只是一时兴起,就如同他当初冷着脸走进青楼,随手就甩了碎银给老鸨,拉着月昭估要包厢,进了包厢又自个儿往床上一躺,睡得安然。对她唯一的支使,似乎就是刚坐在床上时,让她不要管自己,好好弹曲子就是。 “我……回府晚……”月昭估闷闷的,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这会儿,她似乎明白男子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瘆人了。 她隐约知道,姨娘这个身份,就意味着她不能忤逆他。可看公子这表情,她似乎忤逆到他了。 “我……遇到了点麻烦……” 她吞吞吐吐的说完,男子猛然握住她手中的酒杯,顺带着,她半只手都被他包在手里。 “我……”月昭估颤颤巍巍,哆嗦得不成样子,她晃了晃身形,强自镇定,屏息凝神,瞪着眼对公子说:“我……我去了会儿青馆……我……我回去看看……” 男子手中的力气逐渐变大,又逐渐变小,最终松开月昭估的手,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了笑,“什么人敢麻烦你呢?” 月昭估咽了口冷唾沫,颤栗得寒毛并上鸡皮疙瘩都蹦出来了,她嘴唇在蠕动,却发不出声儿。 见她这样子,公子倒不想再难为她,只轻轻哼了一声,“你如今入了我的府,成了我的姨娘,就不会再有人敢麻烦你,青馆就不要再回去了。” “我……” 月昭估蠕动着嘴皮,心蹦蹦蹦跳个不停,胸膛起伏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起嬷嬷,想起青馆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同样身份卑微的朋友,想起这些年青馆里长大的记忆。 虽然被人称为污劣贱浊,可青馆的人没有亏待过她半分,说实在的,离开青馆来到莘公子府邸,她方知道青馆对她的意义。 她喜欢那些虽身份卑微,委身于人下,却对她真诚呵护的姐姐们,她们在男人那里虚与委蛇,可污浊背后的善良真诚从未被泯灭……还有嬷嬷……那么好的人,难道她不能再回去和她们在一起了吗? “你不愿意?”男子看见她一副欲语还休,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顿时心里窝火,手中的茶水顿时硌手了。他猛地往旁边一挥,茶水落地,杯子“噼啪”碎了个干脆。 “在莘府你还委屈了吗?莘府哪里待你不好?”男子说这话时,心里是愤恨的,他一个没注意,拧开了心的阀门,把醉酒前的情绪全蕴含在了这句责问里。 以至于,明明很随意平淡的一句关切,或者疑问的话,说出了质疑、盘问的语气。 月昭估吓得腿都抖了,结巴道:“莘府……莘府待我很好……很好……” 看着眼前小鹿一般含着泪水的水晶般的眸子,他心软了软,恍然意识到方才自己多么不理智。他从脑海里抽走一丝寡淡芜杂,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倒影着闪烁的油灯火花。 “我没有生气。” “哦,嗯。”月昭估胡乱点头,男子已经起身,手握住她的手,摩挲她的指尖。公子问:“你衣服湿了,去换一下吧,夜里凉,免得感染了风寒。” “嗯,好。”她踟躇着,捏着衣角,却半晌未有行动。 公子转身,往门口走,说:“我在门口守着,我不看你。” 月昭估拧着衣角说:“我先不换了,我……不要紧。” 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她实在不好意思当场换衣服。 莘公子转过身来面对月昭估,眼睛盯着月昭估,醉酒的劲儿已经消去好多。他此刻想告诉月昭估:“你是我的姨娘,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姨娘是做什么的吗?” “我知道。” “那你觉得,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应该……伺候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伺候公子喝水……醒……醒酒。” “我不需要醒酒,我其实没醉。” “你……刚刚明明醉得很厉害……” “可我现在清醒着。” “别……别过来……” 公子猛然冲向月昭估,把月昭估紧紧圈在怀里,鼻尖抵住月昭估的耳垂,说话时哈出的气是温热的,可透过衣领吹进了月昭估的后背时,她只感到透心凉。仿佛夜里的寒气,这时才明显了许多。她害怕得打颤,公子把月昭估抵在墙上,抵得严严实实的,月昭估的后背贴着墙壁,只感到墙壁的一片冰冷。 公子的双手重重的压在她肩上,像个铁锤子一样。他低声问:“你白天去哪了?” 闻言,月昭估一慌,顿时觉得额头上都是黑夜里的小星星,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 “我没去哪……跟着采买的张婶……” “你确定吗?”男人的声音很冷,透着无情的凉薄。如对待凌迟的犯人,做出最后的忠告。 “我……我……” “你的脚下有泥。”他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世风猛一个哆嗦:“我……” “不要告诉我,是路上踩的。” “就……就……是……” “我们这边只有黑泥,只有京郊那边才有红泥。” “我……” 月昭估的表情终于伪装不下去了,在她心防动摇的那刻,她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 公子握住她的手在用力,眼睛愈加如磨尖了的针锋,月昭估颤抖着,不知如何作答,只慌乱的挣脱公子的禁锢。 “我……我没去……没去京郊……我没去……” 公子忽然把头枕在她肩膀上,嘴对着她的耳畔,低声说:“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有人骗我。我恨愚弄我的人。” “我哪儿敢骗公子——” “想好了再说!” “我……” 借着公子松开力道的时机,月昭估猛然挣脱公子的怀抱,往旁边退了好远,直到整个人又抵到了另一面墙壁。 公子站在那儿没动,眼里暗沉沉的。“想好狡辩的借口了吗?” 男子此时的气息很冷,刚刚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存似乎荡然无余。他冰一样的眼眸锁着月昭估,舌头就像蛇信子,说话时勾勒起阴森的弧度。 “我——去过……” 她终究还是承认了。没禁住他噬骨的寒意。他站在那里没动,却像一只随时逼近的猎豹,随时准备将猎物狼吞虎咽。 “我只是,随便走走,走到那里了。” 在长久的静默里,她似乎慢慢找回自己,敢于面对他陌生的质疑了。虽然,他们本来就不熟。 月昭估知道姨娘大抵该干什么,但公子从未像刚刚那样碰过她。 她找回了冷静。 继续试探着说:“我没去别的地方,在府里关久了,实在很闷,我就出去逛了逛,怕你说我,就没想告诉你。” 男子的脸色这才好些。隐约陷入沉思:是不是把她关太紧了? 月昭估看见公子已经没有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了,暗自松了口气。她之所以不承认是去救人了,是因为……她知道男人固有的,可怕的占有欲。 青馆曾有位姐姐,因为接客频繁了点,被接替的两位客人撞了个照面,两人无故争吵了,争得很凶,不为女人,只为面子。因为后来,他们合起来把那位姐姐打了顿,双方却并未结仇。 嬷嬷说,男人都是那样的。只要自己拥有的人,就不喜欢被别人碰到,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公子忽然朝月昭估走来,带着微笑,柔和的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她惯性的往后避了避。这让公子很不愉快。 “你不想我碰你吗?” “没有。” “那你刚刚躲什么?” “我……以为你要打我……” 公子忽的笑了。 “在青馆有人打你吗?也是,你这么小,要是不听话不肯干活,那些人一定揍你吧?放心,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打你。” 男人的承诺总是来得快,散得全。 第114章:不纳妾 这是姐姐们告诉她的。 月昭估摇头说:“楼里的人不打我。” 公子皱眉:“那打你的是什么人?” 她要是说客人,他会不会默认的把他自己也算进去,认为他在含沙射影,在说他? 月昭估犹豫了瞬,说:“你之前的其他客人,他们耍酒疯就爱打人。” “我之前?”公子皱眉探手,往月昭估的额头摸去,“你这么小,难道接过其他客人?还是有人逼你接的?” 月昭估缓了两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接客”是哪种意思。 楼里,接客分两种,一种是专接肉客的,另一种是专干粗活的,人多时会帮着倒酒换壶,但不接肉客。 “那些客人要是喝醉了,什么人都打。” 公子的手轻抚月昭估的脖子,“你太小了。” 月昭估是很小,她连正式说亲的年纪都没到。“我没接过肉客,端茶倒酒时,要是遇上不讲理的客人,他们耍酒疯。” “肉客……这个说法倒有意思。” 月昭估低下头,脖子那的手摸得她很不舒服,冰凉的触感,带来一种冷到心肺的颤栗。 “我……”月昭估随口说了句话,人借机往后退,可是公子察觉了她的意图,手没有从她脖颈间挪开,反而跟着她移动。 “你说。” 公子的脸依旧有点红,许是酒还没完全醒,他的侧颜映在橙红的灯光下,显得秀气和英俊。 月昭估眨了眨眼睛。 公子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到鼻息已经没有了距离,他说话时哈气能打到她的唇瓣。公子说:“你知道吗?我是不纳妾的。” “嗯。” “没想问我的吗?” 月昭估看着公子如日月星辰的眼睛,里面荡漾着水一样的柔情。 “没有……公子做的决定,奴无权质疑。” “因为我、讨厌姨娘。” “我知道。” “你又知道。” 公子的脸贴着她的脸,呼吸已经吹到她的耳垂,拔凉的冷风透进她的衣衫,夜里的凉气此刻方才来到她的身体里。“我也不准备纳妾的。” 月昭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说:“可您还是纳了妾,我不就是吗?” “你不是。” “何以见得我不是?” 公子的呼吸重了,月昭估身上的重量也重了,公子睡着了。 月昭估把公子平躺在床上,帮他掖好被角,自己去了软榻上。 夜里露重,她也冷,一夜没睡好,天明,公子还在睡觉。月昭估却整夜不安心。她不晓得该不该叫醒公子。 她记得公子是要上早朝的,包括初见公子那日,他就是穿着朝服去的青馆。 她烦恼得很,凭她的身份,压根没资格叫醒他。可是不叫醒他,早朝错过了,还是她的错。就这样在地上来回转圈,看着公子干着急。 “哎呀!”她急得直跺脚,懊恼的看向脚尖。 脚尖……是干净的……压根没有红泥巴!昨天公子还信誓旦旦质问她,为什么没去京郊,脚上却沾了京城没有的红泥。 也是了,昨晚灯油那么暗,人影都看不清,哪儿看得清脚下?还泥巴呢。 “呼!”她急得吐气。 公子又是从哪猜出她去了京郊的呢? “醒了?”月昭估回头时,看见男子的眼睛睁开着,正看着她。她干巴巴的问。 “嗯。”男子淡淡应了声,撑着身体坐起来,掀开被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他笑了笑。 月昭估有些尴尬,她低头,撇开眼,装作没看见。 月昭估说:“公子,你早朝时间已经过了。” “嗯。” 还是极其平淡的一声,月昭估也听不出情绪。她只问:“您不在意早朝没去吗?” “你是不是问多了?朝中事务你也敢打听?” “额……我……” 月昭估悻悻的再次撇开脑袋,眼睛朝窗外望。 “我的鞋……上面没有红泥……” “嗯。” 月昭估忍不住又朝公子看,忍不住想看清公子的神色。“早朝……耽搁了,你……不生气吗?鞋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 男子轻笑着看她。 月昭估咽了口口水,“我不问了。” “嗯。” 男子坐在床上未动,依旧维持着他刚起床坐立的姿势。 “我伺候您穿衣吧,这样坐着挺冷的。” “衣服不是好好穿着吗?” 月昭估眨眼,才想起她压根没给他脱过衣服。可是……嬷嬷只教过她那么几句话。 到了夫家还应该说什么来着? “您冷吗?我给您去打水……” 月昭估转身的刹那,公子拧住她的胳膊,“走什么?” “打、打水。” 公子笑了笑,“你问我冷不冷,又要给我打井水,早晨的井水不是冰的吗?” “额……是有这么回事儿。” 男子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静默着。月昭估说:“您还没回答我呢,鞋、鞋子上,哪儿来的红泥……” 质问的语气,硬生生被她说出了岔开话题的意味。 男子仍旧是浅笑着,不急着回答,气氛冷凝了许久才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月昭估看着他没说话。 男子接着说:“你以前自称‘奴’,后来自我将你带出青馆,你似乎开始没规矩了,以为和我很亲近是不是?” “我……”她慌乱的眨了下眼睛,却恍然记起不对的点,忙改口,“奴……其实……并没有……” “没让你改口。”男子打断她。眼睛看着她,眼中尽是意味不明的光。 “那你……” “你刚刚为什么频频用敬称‘您’呢?难道我还把你养生疏了吗?” “我……” “让我猜一下。”公子拉了一把月昭估,月昭估没聊到他的举动,跌坐在床上,正好被他圈在怀里。她背对着他,他的两手有一只依旧握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放在她肚子上,两只手恰好将她围起来。 男子的指腹隔着衣服在她的肚皮上游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心里还怄着气吧?气我框你?” “我……奴哪敢。” “我在你后面回的府,看你从岔口过来的方向,是通往京郊的小路。那里没什么住户,难不成你能是去寻亲了?还是祭拜先人去了?” “我……奴的确去了京郊——” “我。”公子咬重字音。 “我……喜欢郊外的野果子……野果子……摘了几个……” “你抖什么?”公子煞有介事的将被褥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也盖在他身上。 “我……没有……”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公子的脸就在她耳畔,只要稍一回眸就能看见,可是她不敢回头,眼睛直视前方,看着晨光透过窗纸一点点将屋子照亮,她的感官越发清晰。两人肢体的触碰对她来说就像火烧一样。 屋子门前忽然有个人影一晃而过,月昭估倒抽口气,“有人!” 公子的目光移到门前遮住光亮的黑影上。 “怕什么?”他在月昭估耳边说。 “月姨娘,你怎么还不起啊?你回来了吗?月姨娘,月姨娘……” 有人拍着门,在喊。 “我在。”月昭估应了声。 门外的人停止了动作,“哦”了声,“我是张婶,昨天你被别人一拉就走了,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熟人,就先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 “张婶,我没事。” “好,我先走了。” “嗯,张婶慢走。” “你昨天和谁走了?”公子问。 门外又来了个人,是急匆匆跑来的,一个小厮在外面拍门:“月姨娘!月姨娘!公子在你这儿吗?在不在啊?” 门板拍得力气很大,与之前张婶的力度是完全不同。 公子拧眉不说话。月昭估为难了。该怎么回答呢。 “月姨娘,你好歹吱个声,我这边很急的!” “滚!” “公子!公子你在这里啊!老爷让人来叫你,说皇上请你去御书房呢!老爷问今天早朝怎么没看见你呢?你怎么能……唉!公子!您快出来!再不出来小的就愁死了!” 下床后他径直去开门,月昭估跟在他后面出去。小厮和张婶都还在外面,院子里还多了很多下人,不单是配给月昭估的下人,还有其他院子里来看戏的。 “看什么呢!”公子一看到这场景就有些窝火。 “真是不想哪岔儿来哪岔儿!”他一甩袖子领着小厮往前院去。等人走后月昭估就回了屋,合上门一个人待着。外面那些视线的主人也自觉乏味。 莘老爷一见大儿子莘尘这身衣服,就知道他昨儿个指定没有好好洗洗睡。 “你去了哪?早朝都敢不去了?” “皇上找我什么事?” “什么态度!” “哼。” 父子俩冷着脸各自上了轿子,李老爷的声音从隔壁轿子里传来:“昨夜我不是有意要去季姨娘那儿的,我不知道你在后面跟着呢……我要知道,怎么也不会去季姨娘那……” 莘老爷的口吻,倒有点讨好。只是这点卑微的讨好并未让莘公子注意。 进了皇宫,父子俩拉开帘子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翻阅奏折。太监们被挥退了。 莘家父子站在那里,皇帝好久才抬起头来,“丞相几日没来上朝了?” 他在看莘老爷。 “约摸三日了吧。” “丞相往日与你有过节,他为什么没来早朝?” “臣不知。” 第115章:公主殿下 皇帝又看向莘公子,问:“你今早又是为什么?” “臣……夜里着凉,染了风寒。” “是吗?那朕宣御医来瞧瞧!” 皇帝的语气不明觉厉,即使莘尘没有抬头,他亦感觉到皇帝的愤怒。 “父皇,莘公子他不是有意哒!”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皇帝身后的屏风走出来,正是六公主萧然无疑。 此刻萧然看着莘尘的眼可谓含花待放。 “他怎么不是故意的?你来说说?”皇帝对萧然的宠爱那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 六公主母妃早逝,在皇后膝下养大,与太子关系极好。皇帝对太子的动向了如指掌,自然对六公主也颇多关注,一来二去,他便开始疼爱这个女儿。 莘尘顿时觉得不妙。六公主羞羞答答走到莘尘旁边,对着皇帝一叩头说:“女儿……女儿觉得李公子是个人才。” “哈哈。”皇帝被六公主的娇憨萌到了。他气消了许多,连带看莘尘时,都不觉得莘尘多么罪不可赦了。 “萧然,你带尘封去逛逛后花园,我和他爹有话要说。” “好嘞。”萧然挽着莘尘就像往外走。莘尘退后两步:“公主请自重。” 六公主眼眸的目光都似要破碎,皇帝沉下脸来:“她还小,你也不懂事吗?” “对对,陛下说的极是。”莘老爷忙在旁附和。莘尘气不过,大局为重,任六公主挽着退下了。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六公主不时看向莘尘的侧颜,莘尘也不说话。萧然说:“莘哥哥,你见过牡丹吗?” “嗯。” “母后说,牡丹当为花之首。” “嗯。” “可是我母妃说,花中莲最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莘尘厉眼看过去,心说:你想死别拉着我。 终是没训斥出声,他撇开头装作没听见。 “莘尘哥哥,我听说,你纳了个妾。” “嗯。” “莘哥哥,牡丹和莲,哪个才美?” 莘尘叹口气:“你可知牡丹寓意什么啊?就敢胡乱说话。” “牡丹为花之魁首。” 莘尘扶额,“牡丹,国、色天香!” 小姑娘忽然正色,站到莘尘面前来,她摘下一朵牡丹说:“太子哥哥说我堪比牡丹,你难道觉得青楼女子堪比不染泥垢的清莲吗?” 莘尘呵斥:“你小点声!” 他实在无语了,好歹宫里的人,怎么一点心机都没有。任是个读了书的人,都晓得牡丹乃寓意皇后之高贵,她怎敢说自己…… “你说什么?太子说你……”莘尘压低声音问,却问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这哪是他能干预的,毕竟是太子的事。谁晓得太子究竟是什么打算。 萧然一脸懵懂,“我说的不对吗?太子哥哥说我比牡丹还艳丽。” 莘尘重新打量面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脸,的确精致,比宫里许多贵人都要好看,小姑娘唇红齿白,肌肤水嫩,难道太子…… 想到宫中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情秘辛,心底发凉。太子是什么意思? 总之与这个六公主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拿定主意,莘尘忽然甩开六公主往别处走,说:“这边的空气好,来这边。” 萧然拿着牡丹在原地不动,花茎上的刺扎手,把她的手扎出血来,她都没松开,嘴里念叨:“牡丹不好看吗?牡丹比不上莲吗?莘尘哥哥就那么喜欢那个女子?” 莘尘走出去老远,见萧然没跟上来,心里又担心皇帝那不好交代,就又转回来喊六公主。 萧然跟着莘尘往前走,因莘尘刻意拉开了距离,两人是一前一后的。 “莘哥哥,你为什么带着我往河边走?” “哦,那边有个凉亭,我们去歇会儿。” 莘尘记得有几个小皇子惯爱在那处玩闹,那边来往仆人多,和六公主在一起还能避避嫌,传出去也不会被说成孤男寡女。 湖中传来吹箫声。两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却见一艘小船从荷叶里露出来。上面躺着一个女子。她闭着眼睛,头枕在船头,嘴里吹着竹箫。 “三姐姐,你怎么在这?”萧然一愣。 三公主萧婉是个眼睛很大的姑娘,她向来洒脱不拘小节,她母妃是胡女,不受喜欢,皇帝也很讨厌这个女儿。 萧婉穿了身墨绿的裙子,往小船上一躺,身形几乎要隐没在荷叶堆里。她此刻盈盈坐起身,笑看着萧然:“六妹妹,你也在这儿呢。” 萧婉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莘尘:“公子也来驾舟游湖?” 莘尘干笑:“皇宫的御花园,我有几个胆子在这游湖啊。” 萧婉没多在意,说:“一起划船吧!六妹。” 六公主萧然平时温婉可爱,很多姐妹都喜欢她。她本性也是不爱拒绝人的。萧然犹豫的看向莘尘,莘尘正想委婉拒绝,却听见凉亭那边传来声音:“是莘兄吗?哈哈!” 爽朗的笑声伴随雄厚的内力,脚步声是急匆匆的,使得这三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太子爷往这边走来,几乎是几步就迈了过来。他抄小路,扒开御花园的花枝丛林,就朝这边河岸走来。 “太子殿下。”莘尘抱拳,却被太子爷手一握。太子爷把莘尘的手握住,很激动的说:“很久没看见莘兄,本殿下心里挂记的很。呀,六妹三妹也在这呢?” “大哥。”六公主和三公主齐声问好。 太子爷身后跟着一个小屁孩,还有一群侍从。他身后的小屁孩是七皇子。 小屁孩滴溜溜的眼睛在三公主身上挪不开,一点都没有顾忌的盯着。一看就是关系很熟。 三公主对着七皇子笑了笑。太子爷看在眼里,松开莘尘的手后,却往六公主身边挪了几步,对着三公主说:“三妹,一个人游湖有什么意思?一起吧!李兄,你说呢?” 莘尘看太子这意思,只得说:“自然一起。” 太子爷没等莘尘回话就转身安排仆人去了。没多久,三艘小船就被搁在岸边了。 “莘兄,你会划船吧?” 不会又能如何?这小船是单人的,下人又上不去。莘尘心里绯腹,面上说:“会一点的。” “我和七弟一艘,莘兄你一个人一艘,三妹自己有船,六妹你也一个人一艘吧!” 七皇子很小,刚学会走路而已,坐在太子爷的腿上不成问题。三公主却忽然说:“七弟就别了吧?小孩子也知道赏什么湖。” 太子爷没生气,却很倔强,他硬是说:“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七弟纵使不会游船,但也知美丑,是吧?莘兄?” 莘尘总觉得太子这厮话中有话。 莘尘已经是第n次干笑了,他嘴角都笑抽了,硬是顶着虚伪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太子奉承说:“自然是极其有礼。” 太子爷大多数都将目光放在六公主身上,却一句话也没和六公主说。 七皇子很腼腆,即使上了船坐在太子爷腿上了,依旧保持着小儿心性。他眼睛总是直愣愣盯着三公主。但正如太子爷对六公主的态度,七皇子总也不主动与三公主说话。而三公主自从太子爷来后,就很安静。 划船划到湖中央了,四周的荷叶都很高,下人们都看不见踪影了。太子爷不再缄口不言。他快口快心的说:“莘兄啊,怎么没带点酒呢?” 莘尘一怔,六公主却“噗”的笑了。 “酒?带酒做什么?”莘尘问。 六公主说:“你忘啦,昨夜你去明楼喝酒啦。” “你怎么知道的?” 六公主看看太子爷不说话,兄妹俩相视而笑。莘尘问:“莫非你俩昨晚出宫了?” “莘兄,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晓得不?” 三公主说:“大哥,你怎么和七弟在一起?” “是啊。”莘尘说。 “七弟很喜欢大哥,总让大哥陪他玩。” “可七弟和大哥在一起,好像没怎么笑过。”三公主说。 太子说:“七弟本来就不喜欢笑。” 三公主看着七皇子,七皇子避三公主的目光。莘尘插话进去:“七殿下很害羞。” “当然啦,小屁孩一个。”太子说着,还拍了一下七皇子的屁股。七皇子一颤,有点不自在。 三公主这时说:“要不把七弟放我这边吧,我这船位置大点。” 太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三公主一眼,道:“三妹,七弟是我带出来的,我得保证他的安全是不是?” “那是。”三公主说,“七弟,你过来吗?我这儿有点心。”又看着太子说:“跟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莘尘总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点暗潮汹涌的意思。 太子爷忽然岔开话说:“莘兄,你府上那个妾是怎么回事?听闻有点来头啊。”他的话中透着打探和说笑。 可莘尘是拿出警惕来作答的,他快速思量一番才说:“她能有什么来头,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黄毛丫头?”太子显然不信,“我就不信黄毛丫头能勾了莘兄的心去。” “什么勾心?不过是……就是接回府玩玩。”莘尘这话说得,倒像是随时玩腻了就赶出去。 第116章:落水 “这可奇了,”太子反而纳闷起来,“你一贯讨厌姨娘这种东西,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说为了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那倒是一个佳话……可是——你说是玩玩?大可不必费这番功夫!” 太子感觉莘尘在敷衍自己。什么拿来玩玩?他早听到京城的风向了,他知道莘尘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流言蜚语。就为了玩玩,搞臭了自己名声,还拿到明面玩?到时如果丢弃了那妾,反而给自己留个刻薄的名声。 “真的。”莘尘察觉了太子的愤怒,却只说了这两个字。 “真的个鬼!”太子自知从莘尘那套不出真话来,将目光放在六公主身上,他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颚,指甲盖从浅浅的胡子上刮过。 “六妹,你怎么像是有心事?” “啊?”忽然被点名,六公主惊了一下,一看是大哥,又松懈下去,“我啊,没什么。” “大哥。”童音干涩的发声,“我想尿尿。” 几人忍俊不禁,七皇子像是没意识到,从太子腿上站起来,弓起身体一脸认真又委屈的看着太子。 太子抽了抽眼角,尚未说什么,这小孩已经脱了裤子嘘嘘起来。对着太子的脸就是一顿哗。 “噗哈哈……” 几人忍不住笑起来。太子恼极,一挥手把七皇子往旁边推,船上没多大空位,七皇子脚磕在船沿上,船身晃荡两下,他已经头朝下栽了下去。 “呜呜,咳嗤咳嗤!”小孩子在湖里打滚,翻来翻去,呛着水朝上面呼救。 “过来!”三公主把船桨伸到那边,七皇子手短,没握住船桨,船桨又很滑,眼看他头沉得不见了,李尘封一急,心说不好,忙跳进湖里。 太子一慌,却没动。六公主吓得脸都白了,三公主满面肃容。 冷风吹过,被尿湿的太子,胸前脸上一片冰凉,“啊切!啊切!” 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极速的呼吸转换,使得他对那股尿臭味更加敏感。心中暗恨,却忍不住心急。心说:这七弟可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良久的沉默后,三公主打破寂静,她说:“大哥,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怎么回去!?”他一阵恼火,一急就吼了出来,船桨在他手里拍向湖面,击起一阵水花。六公主单纯,忍不住提醒:“大哥,他们……还在下面。” 太子有了一丝冷静,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眯着眼睛,盯着湖面,忽然道:“不对,怎么莘尘这么久还没露头?” 太子几人都不会水,不知道这些道道,只看见莘尘跑下去救人,结果自己一直没冒过头,即使四周都是荷叶,兴许他们没看见,可这四周静悄悄的,水声总该听见吧?可……一切都安静极了。 从莘尘跳下去后,从始至终,几人只听见他们自己说话的声音。 “莘尘哥哥,他该不会……!”六公主哭起来,“莘尘哥哥不能有事!”她说着竟自己也作势往湖里跳。 “喂!”可把太子吓坏了,索性太子和六公主的船本就挨着,太子爷的船尾对着六公主的船头,他一站起来就要去抱六公主,以阻止她跳湖。谁想…… “噗,噗!”接连几道落水声,太子与六公主双双跌到湖里,太子还保持着落水前最后一个动作,使劲抱着六公主。倒颇有点落水鸳鸯的味道。可在三公主看来……三个字——落汤鸡! “你们怎么搞的!这船本就小,你站起来就把重量偏到一端了,何况你还去够另一艘船上的六妹!?大哥!你脑子怎么长的!?” 三公主直来直去惯了,再加上时局紧张,没人顾得上多少。 “救、救命……咕噜咕噜……” 太子千回百转的呼唤,六公主已经被水罐得说不出话了。 太子还算会扑腾,坚持到三公主把船桨举到他们面前了,太子他张开宽厚的手掌,早年就磨出了老茧的爪子死死握着船桨,三公主蛮力大,即使有水的阻力,她仍旧把六公主和太子两人拉了回来。 太子二人一抓到三公主的船沿,三公主就往另一边倒。她说:“大哥你带着六妹慢点上来,别让这艘船也受力不平衡翻船了。” “好好!”太子握住船沿,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六公主眼睛被水灌过,还有些疼,此时她的手被太子拉到船边,她握住了船沿。 太子手托着六公主的后臀,把她往上托,她大半个身体被趴在船上后,三公主把她拉了上来。六公主猛烈的咳嗽着,待三公主将她拉到一边,太子才缓过劲,默契的爬到另一边,三人各占一个角落,平衡了船身的重力。 太子大喘着气,他累得慌,眼下也顾不得水下的谁谁了,他缓过气来就说:“我们先划回去,喊人来寻莘尘和七弟。” 六公主还在咳嗽,而唯一可以回话的三公主默了。 “怎么说?”太子侧目看向三公主问。 “我没意见,你和她先回去,我等等。”女子很淡然,她好似不晓得如今有多惊险。他们几个人,没一个是能出事的。 “那我就不管你了。”反正太子也不太喜欢三公主。 “六妹,你还好吗?” “咳咳,好。” 六公主已经能坐起来了。她看着三公主问:“三姐,你不回去打算怎么办?” “再等等吧。” 六公主怔了瞬,答:“好。” 太子不乐意了,“还等什么?这么久了,连个头都没冒……” 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脖颈,带着水样的丝滑,寒冷的液体滴进他衣襟中,他打了个激灵。打着寒战回头,却见一披头散发的男子,苍白的肤色从发丝间露出。 条件反射一回退,片刻的惊悚过后,他回神来:“莘尘!你大胆!” 一个小身板被丢在太子身上,莘尘哆嗦着嘴唇,游到船身另一边,扶着船沿慢慢上去,说道:“让你接个孩子,半天没动静,这才推搡了你一下。一个大男人,怂什么?” 太子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怂不怂的问题吗?” 恼归恼,如今见了人,他面上心里掩不住的喜色席卷而来,总归是没出事。太子心下松了口气。 “莘尘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水的?” “就在你们掉下去后不久。”莘尘说,“七殿下的脚勾住水草了,我在水下帮他解开,耽误了点时间。” 莘尘此刻难掩的狼狈,可是他那份沉着冷静分毫不减。 七皇子还半清醒半昏迷着,看样子是头脑没有恢复过来,三公主主动去抱过七皇子,太子没和她争,她把七皇子的裤子提上去,太子看到此景,方注意到细节,一时想起之前的窘况,整张脸都铁青了。 几人整修了会儿,三公主忽然说:“父皇这次要派个和亲的公主去飞鸾国。” “你说这个干嘛?”太子有些不满,“这些女儿家的事情,在外面就不要说了。本殿下好歹是你兄长,提醒你几句。” 太子怕萧然会误会,说完便煞有介事看向萧然。只可惜萧然一颗心扑在莘尘那儿。 莘尘很淡然,对太子的话深以为然,故没有回答萧婉的话。 萧婉转动着眼珠,终是叹口气,素手拨弄船桨,一个人划着船,往回去的路上游。 “莘尘,我不想嫁。” “与我何干?”莘尘几乎是瞬间回话,眸里的淡漠都不加掩饰。 萧婉的话却引起萧然注意。萧然有些惊讶,问:“三姐,你不想嫁,跟莘尘哥哥说做什么?” 萧然顿觉警惕,“难不成你也喜欢莘尘哥哥?” 太子踢了萧然一下,“什么叫‘也’?你可不准对莘尘动心思。” 莘尘啧了声,岔开话题说:“刚刚还一口一个‘李兄’呢?这会儿本性暴露了?” 几人这会儿经历过落湖险境,竟忘掉往日客套的一面。太子不屑的笑了两声,正好小舟已经划到岸边,太子不知何故,此时目光在莘尘和六公主之间逡巡了几圈,之后愤愤的拉起六公主的手,快速的往船外走。 “怎么了太子爷?这船都被你摇得一晃一晃。”莘尘挑眉,似笑非笑的打趣说。 六公主霎时一脸歉意,“莘尘哥哥……” “哥什么哥!你哥我在这呢!”太子一声怒吼,把六公主喊缩回了手。 莘尘见六公主没拉自己衣袖了,霎时送了口气,对太子报以感谢的笑意。 “竟敢蔑视本殿下!莘尘!你大胆!”太子忽然把六公主往岸边一推,脚踏着重步,走回船上,猛地一脚朝莘尘踹去。 “嘿,爷,我可没惹你的。”莘尘悻悻往旁边一躲,又是一挑眉,煞有介事盯了太子一下,几个飞跃就跑没影了。 “嘁!这小子!”太子对着空气一砸圈,转回头对六公主又吼了一嗓子:“萧然!有点脸面没有!盯着人家大男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三姐姐不也……”萧然不服,她泪眼婆娑看了会儿坐在船上一脸漠不关心的三公主,之后小妹姿态的瞟向太子。 “你跟她比!?”太子隔空一挥袖,怒气冲冲走了。 第117章:丞相怎么在这里 六公主看着太子的背影,又朝莘尘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最终一咬牙,跟在太子后面回宫了。 “婉婉……” “喊三姐!”三公主萧婉厉声一喝,七皇子萧敏抖了两抖。 “婉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萧敏可怜兮兮的。 “敏儿,你不小了,再过几个月,通房都该配给你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三姐!就要就要!” 萧婉左右看了看,四下的仆人无不低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萧婉眯了眯眼睛,“敏儿,话不可以瞎说,你该知晓隔墙有耳。” “三姐……”萧敏脸上显露出小孩子不该有的算计与残暴,“三姐不听话,我就瞎来哦。” “呵,”萧婉从小舟里走出,到了岸上,从袖子里抛出一块糖,正好落在萧敏的脚边。萧敏把它捡起,笑嘻嘻的看着萧婉走远。 萧婉冷冰冰的,而萧敏一点也不生气。 “三姐啊,你的婚事果真不要我帮忙吗?” “就你?”她回头打量了那小屁孩几眼,一脸不屑的转身走了。 “三姐别小瞧我的好。” 莘尘不知为何,听到三公主早先说到“婚事”这东西的时候,心里就很不安。他总觉得这三公主是对着他说的。 “公子回来了?”当月昭估打开院门,看见站在门口的莘尘时,颇为意外。 “嗯。” 莘尘自己也不知为何,出宫后回府,就径直往这边来了。 “怎么了?”莘尘看见月昭估杵在门口一动未动,不由发问。 月昭估的表情,就像还没回神,发愣儿似的。 但她没有让开。 “是身体不舒服吗?” “公子……今天不能进去。” “为什么?” “公子有正事要忙,不该来我这里胡闹。” “……你在教训我?” “不、不敢。” “那让我进去。” “不行。” “总得说个原因吧?” 莘尘这有些蹊跷。往日这个小女人,即使脸皮薄,也不会这么大胆,敢直言让他走。 “总不能是我爹说了什么吧?”莘尘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院子,“院子里的仆人呢?” “她们……”月昭估有些慌张,头都不敢抬起来。 莘尘忽然推开月昭估手边的门,把她往旁边一扒,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不……不能进去!” 月昭估哆嗦着嘴唇,身体颤抖得像个筛子。 “你是谁?”莘尘看见院子里有个男人,下意识皱眉,却感觉那男人的身影还有的眼熟。莘尘侧目问月昭估:“你是藏了个男人,红杏出墙了吗?” 莘尘的脸色很不好,当院子里那个男人慢腾腾转过身时,莘尘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丞相大人怎会在此?” 少年从树下走出来,一脸清俊,却没有看莘尘,只盯着月昭估看。月昭估杵在门边,依旧保持着阻拦莘尘进门的姿势,她就像风化在那了。 “怕了?”少年戏谑的声音暗含挑逗,莘尘听得窝火。 莘尘眉头一次次加深紧皱,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眼睛也盯着世风,眼神里含着质问与责怪。 “我不知道他来了。”月昭估呐呐说了这一句。 “哦,听见没?莘兄,你来的太突然了呢。”少年扬起清秀的脸庞,熠熠生辉的眼睛扫向莘尘。 莘尘觉得自己气得肺都要炸了。自己的府邸,自己妾的院子,竟然有个外男,说自己才是多余的!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 “月昭估!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妾,你怎么敢和当朝丞相授受不亲!?” “丞相?”月昭估呆愣在那里,本来就弱小无助的身影,越来越显得单薄起来。 “怕什么?”少年对月昭估目眦尽裂的模样熟视无睹,自顾自走到月昭估旁边,抓起她的衣袖和手,轻声说,“有我在呢。” “丞相!你的手,是不是放错了位置?”莘尘气得胸膛震荡,但是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定定的站在那,像根木头桩子似的。 “怎么会呢?”少年的声音既轻柔又自然,温声细语仿佛与妻妾好友在聊家常,“月昭估本就是你没名分的个妾,送我又何尝不可?” “还想我送你?”月昭估简直没见过更加厚颜无耻的人。这不是强盗上了自己家的门,还后来居上掠夺了主人的财物吗?岂有此理!莘尘简直怒不可遏,“我警告你!你最好放下你的手!知道点分寸……” “分寸?”少年反唇相讥,“当今圣上,都不曾用这两个字约束过我,你又算老几?连你爹都只勉强与我平起平坐,你小小一个侍郎,哪儿有底气和我这样说话的?” 男人,尤其是莘尘这个年纪,才刚入朝没几年的,最痛恨的就是与尊严有关的东西。故此,在莘尘乍一听到少年说到与官职有关的东西时,略一眯眼,下意识就冲过去,给了月昭估一耳光。 是,给月昭估。 莘尘没有看少年,只是将月昭估拉到自己怀里,抽出少年握住的,月昭估那只手,一脸厉色的看着少年。 “你怎么的?”莘尘“嘶”了一声,问月昭估。 月昭估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只一个劲说:“没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她脸上还有着红印子。 “是吗?”丞相在旁边插了一句。 莘尘怒了。 月昭估刚刚在莘尘抓住她手的那一刻,挣脱了一下。两个男人都看在眼里。 月昭估把莘尘往外面拉,莘尘跟着她走了,之后月昭估在一棵槐树下对莘尘说:“其实我和他没什么。” 那双面黄肌瘦的容颜之下,泪水模糊可见,隐隐藏着不安与抗拒。莘尘的心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继续发火的,但是看见莘尘这样子,他也没再责怪她。但莘尘还是气,他问:“丞相为什么在这?” “我不知道他是丞相。”月昭估说起这个,自己都还有点杵。没想到她那天救的人居然是丞相!而今天,丞相莫名其妙混进她的院子,还被莘尘当面逮住了。 “能给个解释吗?”莘尘问。 丞相远远的讥笑了一声,轻飘飘道:“你还要她给解释呢?李老弟,你打她的事情,还没给她解释一下呢。” 丞相的语气虽然云淡风轻,可听起来真让莘尘感到不舒服,莘尘像只被惹怒的狮子,瞬间炸毛,朝丞相吼:“她是我的附属物品,我打她骂她都随意!我愿意,与丞相你无关吧?你管得着吗?” 月昭估心里像一颗石子沉入了冰湖,悲伤宛如被冷水罐了个透,心像枯木一样死寂。 丞相看着月昭估说:“这就是你托付的夫吗?” 月昭估被莘尘握住的手,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像是不愿触碰什么已然表露的真相。 “丞相!还请慎言!”莘尘气呼呼的,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我有什么好慎不慎言的?”丞相清淡的面孔上,含着久居高位的傲慢,“对了,三公主要和亲,她该是和你说过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莘尘一诧。 “别忘了,你那死去的阿娘,不就是永和国固伦公主吗?” 莘尘的娘亲,就是曾经从他国来和亲的公主。 “难道这次,三公主是去永和国和亲?” 丞相似笑非笑,“是啊,如今永和国国势鼎盛,而我宣斓国,大不如从前了呢。” 莘尘眯了一下眼睛,心中有些震惊。他入朝堂尚没多久时间,对国事也知之不多。可是他隐约有些不安。 丞相走近几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用我告诉你的吧?” 莘尘拳头捏紧,他当然需要有人告知!和亲的事情,就算和他娘亲的国度有关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丞相到底想说什么呢? “别这么瞪着我。”丞相耸耸肩,好兄弟似的拍了下莘尘的肩膀,绕过他就走掉了,临行时还盯了月昭估一会儿。 丞相的身影从院门拐弯之际,他忽然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永和国要是对宣斓国有什么别的心思,派你去游说不是更好吗?” 莘尘猛地转身,还要再问,丞相已没了人影。 丞相的意思就是说,莘尘在两国之间夹着,其实地位是很尴尬的,要是两国和,莘尘就是共同的宠儿,但要是两国不和了,莘尘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千古罪人的名号。 “嘶。” 莘尘一松手,就看见月昭估揉着胳膊。 “弄疼你了?”他轻声问。 月昭估“嗯”了一声,她还有些畏缩。莘尘想靠近一些,给她揉揉,但月昭估惯性后退了一步。他俩还没那么近过。或者说很少。而且,月昭估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莘尘那一巴掌,可没手软。 月昭估有些委屈,莘尘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呢?她原以为莘公子和她在青馆见过的那些,只会拿女人发火的肉客,是不一样的。可是今天看来,她很失望。 莘尘这会儿的火气,随着丞相的离开,而消逝了个干净。“我不是有意的。” 第118章:和亲 月昭估不可置信的看过去,不禁问:“什么才是有意呢?” 早年在青馆的记忆,就让她十分抵触借口一大堆的男人。那些男人花心滥情,并且把女人当做随意打骂的糟践东西。 月昭估脑子里不停回荡着李尘封那一句“附属物品”。果然,对莘尘来说,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民间小女子罢了。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莘尘问。 月昭估躲开莘尘,躲得远远的。她此刻往自己屋里跑,李尘封也没追,只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世风心慌,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屋里,快速关好门。她抵在门背上,手撑着后背,半靠着。 李尘封慢慢跟着走来,轻轻在门外敲门,他轻声喊:“世风?你怎么了?” “能怎么?”世风有些哽咽。 李尘封没再说什么,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似乎知晓自己哪儿错了,但是他不会承认的。 他感受到了世风的抗拒,于是男人的尊严使得他不想再多说,转过身,脑子里不停回荡着丞相所说的几句警告。 丞相所言之事非同小可,要是属实,李尘封的地位就很危险了。三公主的去处变成了很关键的地方。这一步棋,一失足便会成千古恨。 世风半晌没有听见门外听见什么声音,只觉得外面愈加安静了。许久,她偷偷将门打开一个小缝儿,外面空无一人。 世风叹了口气。她在图什么呢? 丞相出李府的时候,守门的小厮很是意外了一会儿。这丞相是何时进去的? 丞相出李府后,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到了皿南阁,皿南阁是一家首饰店,也卖少量的兵器,楼上还有喝茶的地方,可以说是很杂的,说书的人也有。 丞相是一身粗布棉麻的打扮,要是没曾见过他端丞相的架势出过门的,准不会把这样一个衣着举止极为随意的人,与那传说中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丞相结合在一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见过丞相庐山真面目的人不多,于是在皿南阁,即使许多人见了这样一个小伙,但依然没有把他和权贵联系在一起。 丞相径直上了三楼,去了最角落,一个深藏不露的上等包厢。 进去后,他关上门。里面坐着一个在等人的男子,他正是现今陛下的二皇子,萧落安。 “丞相来了?” “岭王,约我什么事情?”丞相客套都没做,直接就走过去坐在了萧落安对面。 “大哥最近和七弟玩的好啊,处的近,我很是忧心呢。” 丞相接过岭王给他递过来的茶,毫不客气的饮下,抿抿唇,他说:“太子爷和七皇子是兄弟,玩的近没什么奇怪的。” “可我也和七弟是兄弟,何况七弟的母妃不是早就去了吗?二弟这是装什么贤能?七弟一个小孩子,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拉拢的。” 岭王一脸虚心求教的看着丞相,说话时语气也很轻,声音时慢时快,也是把重点突出了。就是说自己担心太子把七皇子拉拢之后,对他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坏处,而他又该做什么。 丞相但笑不语。 岭王也默了会儿,正好丞相把杯子放了下来,杯子已经空了。岭王姿态也很低,去帮丞相续杯。 “我说,你要是担心,你不会也去拉拢吗?” 见丞相终于开口,岭王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但稍纵即逝,他很快就把那一丝笑隐藏起来。 岭王快而不急的,帮丞相将茶丞相倒满后,坐回位置上,轻轻说:“太子已经去关爱儿童了,我再去步他后路,多少显得有点刻意。” “你还知道呢。” 岭王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一脸虚心求教,“丞相有什么好建议?” 丞相又喝了一杯,煞是认真的看着岭王,却许久没说话。 岭王懂了,又站起来,给丞相续了一杯茶。 丞相面不改色喝下去,一口闷,之后端正了坐姿,严肃的看着岭王说:“你不需要做什么,看着就行。” 岭王拳头握了握,道:“我在想什么,这么久了,丞相也该明白的吧?我如果不想干什么,也不会约你来这见面。” 岭王又等着丞相的下文,却见丞相仍旧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岭王抿了抿嘴唇,隐忍了会儿,终是将目光挪向丞相面前的茶杯,果然,茶杯空了。岭王认命的站起来,手捏起茶壶的杯沿,给丞相斟了满满一大杯的茶。是,岭王也顺路给丞相换了个大杯子。里面装了很满的一杯茶。 这茶是上好的新茶,还是寮域国进贡的,就连岭王也没分到多少。但此刻,将这茶用在丞相身上,他半点都不心疼。 “丞相可以说了吧?”岭王好脾气的问道。 “自然。”丞相这次果然没有一口闷,这么大一杯茶,他只轻轻抿了一口。 岭王本还在想,要是丞相这么一大杯也选择一口闷,恐怕喝完他就尿急要去出恭了。 要是丞相中途出去的话,他还得担心,丞相会不会遇上什么熟人,以致暴露了他的存在呢。 但岭王总觉得这丞相刚刚喝水那动作有点刻意啊,难道丞相真有这么渴吗?还是他在来个下马威,就专等着他堂堂岭王,去给丞相屈尊当个斟茶小厮? 岭王有点迷。 丞相坐正了说:“七皇子有点不对劲,你先别急着拉拢他。而且,太子这次也未必看得准。” 岭王眯了眯眼,略一思量,道:“太子打得什么主意?”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岭王又一眯眼,火气隐隐有些往上冒。 丞相道:“但我知道,太子必定有个小小的计谋,和七皇子脱不了关系,不是拉拢就是别有用处。可……七皇子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太子未必算计准了。而且,七皇子未必会被太子利用。” 丞相分析时,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与此同时,桌子底下,岭王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成拳,捏得咯嘣响。 听到桌下细微的动静,丞相只微微笑了笑,“这就沉不住气了?” “难道老七也有那个心思?” 那个心思指代哪个心思,完全是不言而喻。皇位。 丞相但笑不语。 岭王又默了。 丞相慢慢吞吞喝着茶,茶喝到快一半的时候,他“哟”了一声,“你们皇室的,有几个是纯粹的?” “我明白了。” 丞相多说无益,茶也快见底了,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门口走了。 “等等。” 丞相转身,“怎么?” 岭王面容忽然变得阴郁。 丞相微笑,“不信我吗?” “这倒不是。”岭王怪异的笑了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我知道。” “那你是?” “丞相,你懂我意思吧?你该站在哪边……这个问题。” 丞相的嘴角一牵,双手袖子一扬,将手叠着放在身后。 “我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王爷,那个位置,能者居之,我仅仅只能为你出谋划策,但路还是要你自己走的。要是每一步都让我教,那你是做什么的?” 岭王咬唇,干干的笑了一声,声音凄清寡淡,“丞相说的有理。” 丞相觉得岭王领悟的差不多了,上下打量了岭王一眼,转身就走了。 李尘封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了几日,果真听说了三公主和亲的消息。果然如他所料,三公主和亲之事,果然不简单。不知何故,竟然将和亲对象给换掉了,说是三公主有隐疾。 李尘封这日在朝堂里混的不好,很多大臣都责怪他,说他在永和国好歹能排上一个世子的身份,为什么在如今永和国与我们宣斓国不和的时候,不能在两国中间游走一下,缓和一下关系呢? 李尘封只想说他难,自从他娘亲去世后,永和国的人就再没来看过他。可他这样说的时候,大臣们直说:“这有什么的?他们不来,你怎么不会去呢?永和国如今的王,就是你的舅舅,你要是拉下脸来,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李尘封,只想说,他、难! “阁老,话不是这样说的……” “李侍郎,你别这么说!”阁老一本正经,越来越严峻,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表露着说不出的骇人。 “唷,”有个官员插话道,“李公子,这事儿,真的非你不可,舍你其谁?如今国库亏空,打不起仗,说和是最好的,这件事情交给你才是最好的,何况……” 趁着那说话的官员停顿的那一刹那,阁老立马逮住了机会,接话道:“何况你小子没上任多久,这次正好是个历练,要是办的好,皇上指不定为你加官进爵!” 阁老说的声色厉茬,句句铿锵,直把朝堂吼得安静了。 李尘封感觉头很大。 皇帝在高座上轻轻笑了一声,“爱卿们还记着朕呢?” 皇帝的声音悠扬却带着危险的镇定。说实在的,皇帝本是觉得这种事情交给官员们争辩出个所以然来的解决途径来,也挺好的。 第119章:和亲人选 可是大臣们在讨论问题时,也不能把皇帝无视得太过分了不是?皇帝本还因此气愤。但在听到阁老说到“加官进爵”,他总算吐出口浊气。终于有他的事儿了,不容易。 加官进爵这事儿,非皇帝来定夺不可的。 阁老毕竟在朝堂上混了数十载,这点情况还是摸得透的。他佯装出歉然畏惧的模样,恭顺的率先跪下来请罪:“陛下息怒!” 莘尘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老匹夫! “众爱卿如何看这件事情呢?” 多数臣子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占了皇帝所说的“众”这个字的便宜,刚刚参与唇枪舌战的人,谁也没率先开口。 直到过久的沉默之后,莘尘的爹,莘老爷出列,朝着高座一拱手说:“臣以为,阁老的提议甚好。” “爹!”莘尘不禁觉得头疼的很。这都叫点儿什么事? 莘老爷不顾莘尘的反抗,继续对高座的皇帝谏言道:“犬子不堪重任,但臣有一提议。” 皇帝眯了眯眼,“你说。” “派遣臣去永和国做使臣吧!臣与固伦公主早年有过夫妻之实,在永和国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驸马爷,臣愿代犬子前去求和。” “爹……”莘尘这一声喊得极小,他眼里全是犹豫。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永和国的国力,在几年前就超越了宣斓国,但这些年来也都相安无事,四海八荒都不存在争夺领地或资环的事情。而今永和国要求宣斓国的公主前去和亲,否则便开战这事,实在蹊跷。 回到莘府后,莘尘去了他爹的书房,而莘尘没有看见,随着他莘家的轿子回到李府的,还有两位宫里出来的人。 丞相很熟练的避开莘府的下人,跑去月昭估的院子那翻墙。 “你怎么又来了?”月昭估正在院子里绣花,却见大枣树下忽然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剧情,一模一样的套路。月昭估冷哼一声,这次她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上次丞相翻她的墙,随之而来的就是莘尘“捉奸”在后。 “走什么?”少年丞相有些不满,“我才刚来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月昭估不吃这套,“你是丞相,为什么三番五次来莘府后院?” “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可是我已经是个妇人了。” “可是……难道月昭估的态度,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他不知道托付。不是吗?” “那你呢?你有什么立场那么说?” 少年丞相对月昭估很包容,没有因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言辞又这般不敬,而感到恼怒。 “我就是来看看你,我走了。” 月昭估才一松口气,丞相几个飞跃,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月昭估的屋子。 “这个人……!”月昭估感到甚是无语。不料,当莘尘紧跟着回到自己屋子时,却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你们……”月昭估当即就惊得愣在那里了。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彼此的脚蹬着对方的脸,两人都是一脸狰狞。 缓了好一会儿,月昭估才有些好笑的对丞相说:“你和一个孩子闹什么?” 和丞相缠斗在一起的,赫然就是当朝的七皇子。小小的人儿,竟然从宫里,一路尾随丞相的脚步,到了莘府。 “我才不是小孩。”七皇子有些气鼓鼓的。 “你怎么不是?”丞相这会儿一点节操都没有,只蛮力和七皇子斗殴。 “我就知道你不坏好意,说,来莘尘哥哥的小妾这里做什么?偷腥吗?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这样的癖好呢。” “你这小子,有脸说我呢?你自己又是图什么来的?” 七皇子愣了会儿,竟然自己先和丞相拉开了距离,缠斗的局面终于扭转。 七皇子此刻以一种极其镇定而睿智的神态,盯着月昭估。 看她做什么?月昭估皱眉不解,茫然的对上七皇子的视线,却发现这小孩有同龄人所没有的孤寂。仔细再一看,月昭估才发觉,这孩子衣着不凡,气宇轩昂,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像个缩小版的大人一样老练。 “我想委屈你一件事情。”小孩终于张开他紧抿的唇瓣。 “什么事情?”月昭估问。 “我要让莘尘娶个妻子。”七皇子的眼神很复杂,表情也很复杂。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理所应当,反而是一副征求她同意的神色,更像是真的觉得委屈了她。 这个皇子是冒牌的吗?世间竟还有瞧得起一个妾的男子?月昭估不禁觉得疑惑。 月昭估张了张嘴,却好久没有发出一个字音。该同意吗?可是她有什么立场不同意?哪怕眼前这个七皇子看起来,问得相当认真,可是……眼前所见的确是实吗?这很难说。 以她对达官贵人的了解,那些人说的比做得更漂亮,他们只会花言巧语,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实际上,内里却只放进了权势的欲望,其中又有几分对人的真切尊重呢? 七皇子依旧看着她。嘴唇嗫嚅许久,月昭估最终还是说:“自然是同意的。” 她这话说的很艰难。谁真的愿意自己的夫,与其他女人同塌而眠? 七皇子满含歉意,对月昭估抱拳行了一礼。 这一礼,可把月昭估吓坏了,也着实惊到了丞相。 七皇子这礼行得有点久,丞相去扶起他,顺带问了一句:“你要莘尘娶谁?” “三姐。” 丞相的手顿了一下,“确定是三公主吗?” “永和国在我们这有奸细,他们已经知道三姐并无隐疾,这些时日,三姐遭遇的暗杀不止一两次了,为今之计,莘尘的府邸,才是三姐最好的归宿。” 七皇子闭了闭眼睛。 “这……”丞相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却疑惑得很,“那你也不该来莘府小妾院子里来啊?莘尘成亲,要征求她同意做什么?” 丞相的手指着月昭估。 虽然这事实披露出来,让月昭估很扎心,但这的确也是月昭估的疑惑所在。 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七皇子稳重的说:“其实……” 说到一半,话又止住了,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的表情很隐晦,月昭估或许没太在意,但丞相见此,手不由抖了一下。 话匣子一转,七皇子的目光又明朗起来,他乐呵呵的对月昭估道:“后宅和睦才最好嘛,我也不愿给莘尘哥哥添麻烦,同样,我也希望三姐姐在莘府,有你做个伴。” 月昭估顿悟,忙摆手说:“自然是会的,我不是什么妒妇。” 七皇子温和的笑了笑。 丞相携同七皇子告辞了,之后的第三天,皇帝下旨,让三公主嫁与莘尘为妻。 “我不!”莘尘满面血红。自从传旨的太监走后,他摔掉了好几个杯子,那些陶瓷杯子碎裂后蹦起老高,有些碎片就从他侧脸划过。脸破了皮,流出了血。 莘老爷的表情是冷淡的,他目光凝滞,视线一直盯着被莘尘甩到地上的圣旨。莘老爷慢吞吞的,将圣旨捡了起来,呆立着,一瞬不瞬看着莘尘。 莘尘砸了好些东西,下人们全被莘老爷喝退走了。许久之后,莘尘停了下来,他看着莘老爷,眼神中有很多种不明的情绪,莘老爷看莘尘的目光同是如此。 莘老爷率先开口说:“你真是,和我一点都不一样。” “是!只要好看的,吸引人的,全被你纳入后院,你与我怎会相同!你对娘亲几时有半点痴心过!” 莘老爷默了,许久后叹息了一声。一个人禹禹独行,揣着圣旨,回书房去了。 莘尘看着莘老爷的背影,火气霎时消了些。 “原来皇帝打的这个算盘,难怪让爹暂时不必去永和国,感情等着婚宴那天,让他出席,好表明三公主在莘府所受的重视呢。”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莘尘背后传出,层层树枝草丛的遮掩下,一颗头颅从里面冒了出来,之后是一个人影。他是莘尘养的谋士,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同时深知心机筹谋。很得莘尘的重用。 “你有什么高见?”莘尘不抱什么希望了。今日这宣旨,来的好生突然,朝堂上甚至连消息都不曾有过透露,否则在圣旨传下以前,莘尘也不会毫无扭转之力。 “高见倒说不上,只是,公子你,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娶三公主这件事,如果永和国那边不反对的话,对你是有很大帮助的。难不成,你恼的是三公主有隐疾的事情?怕她过病给你?” 莘尘冷眼看着犹尚,犹尚淡然的笑着,接着说:“这倒不必担心,我已经查出来了,三公主的隐疾是假的。” 莘尘捏着拳头,“我和萧婉一起长大的,她有隐疾没有,我会不知道?所以,你需要告诉我吗?” 果然,在气头上的男人,说话都不会懂脑子,犹尚包容的笑了笑,默不作声的转身准备走。莘尘眯眼冷喝一声:“还是藏好你自己吧!做什么要轻易出来?我还当你这次是有什么计谋呢!” 第120章:少年 莘尘跪在他爹面前:“你何苦这样呢?要是将来那公主知道你劣迹斑斑,不得杀了你?” 在生命面前,他和他爹以往的嫌隙都成了虚设。他爹好像一夜之间沉默了很多,说话都没有了往日的硬气。 “爹……” 莘老爷摆摆手,瘪嘴说:“什么叫劣迹斑斑?” 莘老爷眉眼一横,“你爹这叫少年风流,可取哉,可取哉。” “爹,你为了我,竟然答应皇上……” “和亲怎么了?”莘老爷脾气有点大的说:“谁说老了就不能和亲?你爹我也想潇洒一回不行啊?” “等等!”莘老爷面色一下子郑然,“你刚刚……喊我什么?喊我爹了?” 他那表情说不上惊喜还是别的,总之,那一瞬间的神色就像是千变万化…… “爹!”莘尘再次重重的喊了一声,他的眼眶红了一半,两只眼睛活像是被剥了道缺口,才红肿流血了一般…… 莘老爷跑过去将莘尘一把抱住,“好!咱们父子俩终于冰释前嫌了!” 莘尘的手抓着莘老爷的膀子,“爹,就凭你愿意替我去,儿子就承了你这个情!” 莘尘从莘老爷的院子回来的时候,莘尘走路很慢,还摇摇晃晃的,月昭估扶住他,他顺势靠在了月昭估的身上,他的脑袋依靠在月昭估的肩膀,他的脸朝下贴在月昭估的肩膀上,月昭估有些不忍:“公子何苦喝得如此大醉?” 莘尘摇摇头,“不,我没有喝酒。” 月昭估仔细闻了一下,当真没有多大的酒味儿。 “公子是心中有事儿吗?” 莘尘不说话了。 “明天起,我们就回老家吧。”莘尘说了这么一句话。 月昭估倒无所谓,住哪里都一样,于是说了一声:“好。” 是夜,公子躺在月昭估的身边,月昭估能感觉到,公子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月昭估翻了个身,面朝莘尘,问:“公子,你为什么还不睡?” 莘尘的头缓慢的转过去,他轻轻的把月昭估的脑袋圈在自己的怀里。 “你会怨我吗?” “我怎么会怨公子?” 月昭估笑了笑,鼓起勇气在莘尘的耳根上吧啦了一口。 “估儿,我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等明天……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好,我听公子的。” 两人在无眠的夜里酣然入睡。 第二日天还未亮,莘尘携月昭估提着包裹赶路了。 第三日,和亲公主与莘老爷在一次宴席上见面。和亲公主强烈反对莘老爷作为和亲人选。当日,莘老爷被问斩。 第四日,皇帝下令,莘府居心叵测,莘尘罪加一等,全城通缉逮捕莘尘归案。 京城的风声再快也快不过马匹。 月昭估看见一座辉煌的殿宇,当即有些发愣,原来公子的老家竟然是这么一座与世隔绝的辉煌殿宇吗? 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东辰宫三个字,她一时不知所措。 “公子……”她看着莘尘,手在衣服上不安的搓着。 莘尘把月昭估的手从衣摆上扯下来,他揉着她的手,目光很柔和的说:“别怕,我护着你呢。” 月昭估点了点头。 在门口,就有很多人守着,但是那些面部都有些僵硬,带着厚实的盔甲,只一双无神的眼睛露在外面,就像是风干了的尸体一样。 “去通报一下,莘尘回来了。”莘尘对门口一个士兵说。 那士兵的脑袋就像是机械扭动一样转了过来,那张冰冷寂静的脸朝着莘尘的脸。 他安静的打量着莘尘,像是在确认什么。少许,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看着莘尘好像在看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莘尘,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在一个风雪的夜里,一个小男孩来到了月昭估的院子,那时候,莘尘正好被东辰宫的长老叫出去了。长老在和莘尘谈一些事情。 一个稍显稚嫩的男孩到了月昭估的院子,青涩的面庞上,带着火热的探究,他身体拔长,像是一棵瘦高的树。 那男孩不经通报就闯进了月昭估的院子,反客为主的到了正房,一副院子主人的姿态。 月昭估很疑惑,也很不安,她在阁楼顶上吹风,忽而听到底下的动静,当即踩着梯子往下爬,男孩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他耳朵很尖,很快来到了月昭估所在的梯子上面,他也不说话,也没有扶梯子,完全一个没事人的姿态,站在梯子的旁边,他像是看什么很有兴味的东西。 而月昭估就像是被他欣赏的猴子。 月昭估的脸一点点红了,她手脚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可以说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和耐力,才安然无恙的顺着梯子下去的。 “喂,我说。” 就在月昭估下到最后几坎的时候,男孩忽然叫唤了一声,月昭估一下子没站稳,脚下一滑,慌乱之下随手一抓,竟然是紧紧抓住了那参天的梯子。 梯子随着人一起往下倒。 那少年本意是在月昭估落下的时候,就快速闪身走开的,但当梯子落下的时候,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于是和月昭估一起被梯子砸了个严实。 “我去——”他被梯子砸的大脑一阵眩晕,很是难受,而他比月昭估身量大了很多,因为他的这一摔,反而承受了梯子的绝大多数压力,月昭估没有被梯子砸很严重。 月昭估舒了一口气,从梯子下面出来,朝那少年看去,“你叫我?” 那少年疼的直骂娘,“你……看不见啊?” “额?”月昭估站在那里看着他,“我看得见。” 她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还把头低下了很多,把眼睛凑近了少年,证明自己的眼睛不是瞎的。 那少年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了!” 月昭估连连往后面退,被他这一叫吓唬得不轻。 “你先拉我出来。” “你不能动了吗?”月昭估有些惊奇的看着他,伸出手,又收回来,“你真的……不能动?” 她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他看起来不像是梯子都没力气推开的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被砸伤了。 男孩看见月昭估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也有些惊讶,“你一点都没有受伤吗?” 他那眼睛就像是能从眼眶里面瞪出来似的。 “没有受伤。”她无辜的摇摇头。 “你个死女人,快把我拉出来!” 他几乎是怒吼的。 月昭估点点头,慌忙前去抓住他的手,把他硬生生从梯子下面拽了出来,可怜的梯子太重了,竟然跟着少年移动了那么远。 即使月昭估拖动了少年很久,但少年依旧在梯子底下。 月昭估难为情的笑了。少年苦着脸看她:“你是故意的吧?” 月昭估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啊。” 少年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看了有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月昭估被看的很不好意思。 少年淡淡的摇摇头,竟也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 月昭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有事吗?” “你看我像没事吗?” 少年瞪着两只大眼睛看她,她笑了一下,“你好像在和我玩闹,可我没心思和你玩儿,等下你玩够了帮我把梯子拿进来,我先回屋了。” 月昭估就这样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回了屋子。少年好几次张开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天不如人意,这青天白日竟然下起了雨,水滴哗哗落下,淋湿了好大一片土地。 雨水冲洗大地,地面的干泥浸水湿透了,他的手陷入了淤泥里面。 他无语的看着手心的淤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要被你这不懂事儿的媳妇儿虐惨了。” 他的心声没有传入莘尘的耳朵里。因为此时的莘尘,正在长老的包围圈里据理力争。 长老都不喜欢月昭估的出生,说是青楼女子,怎可来东辰宫里来? 莘尘因这事儿和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月昭估看外面下了很大的雨,终于坐不住了,她看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下,又闻到雨水的湿气是如此的重,她在雨水声中不安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翻箱倒柜找到一把伞,慌忙跑了出去。 雨伞的遮盖下,少年的头顶没有雨落下了,他抬起头,“算你有点良……” 少年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雨伞快速从他头顶上移开。 她奔跑到花坛旁边,将手里拿的雨伞插在了土上,她又慌忙跑了回来,路过少年旁边时又停了一下,“你真的不进屋吗?被水淋的怪难受的。” 少年像一只落水的鸟儿一样,睁着闪亮的眼睛看着她。“你来扶我一把。”他最终认了,耐着性子和月昭估又说了一句话,“我被梯子砸到后,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少年的神情是那么郑重,而月昭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走了。 当雨伞再次移开少年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只听他大吼一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月昭估慢慢转身:“我不傻,所以你别想忽悠我。” 她的目光是那么凌厉,她补充道:“我最恨有人耍我。” 少年的目光一怔,火气一下下从眼睛里消散了。 第121章:仙界旅 “那你也别睡我这!”星君袖子一甩,人也没了踪迹。 “不要脸!谁想睡这了!”月昭估恼火的瞪着床榻,没一会儿古木雕花的床便碎成了木屑。 星君忽的折了回来:“忘了告诉你,不准睡我的书房!” “你还要死了你!”月昭估气得一个枕头甩了过去,“滚滚滚!谁稀罕了?谁稀罕了!” 星君躲到门后比了个鬼脸:“死八婆,你才死不要脸!略略略……” 趁星君在翻白眼,月昭估鞋都没穿,快速跑到星君面前,把星爵伸出来的舌头捏在手里,使劲往外拽:“你个臭不要脸的!姑奶奶我想嫁你吗?!我想吗?!” 星君两手捂住嘴,死命甩开菩提的手,躬着身子就往门外缩,含糊不清道:“我服,我服,怕你还不行嘛。” 星君颠着脚极快的又跑不见了。 月昭估气得直跺脚,眼睛一转,立马朝祠堂跑去,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一顿磕头,哭着喊着星君不仁不义,把还没走完的亲朋好友全嚷来了。命君是星君的兄弟,见宾客全聚在这边,吓得慌忙扶起菩提,连问出了什么事。 “小表弟呀,你堂兄……他负我……呜呜呜……” 月昭估哭得好不凄惨,亲朋宾客们却一阵尴尬。命君干咳两声解释道:“大姐啊,我是星君他亲哥。” “喊谁大姐!?”月昭估猛地掐了命君一把,“我这么貌美如花,一个新婚妻子,你怎么叫我姐!!!” 命君哭着脸说:“你一喊我小表弟,我就以为你是我表姐。” 月昭估一巴掌拍他脸上:“和我亲近是不是?!喊你侄孙你敢应吗?!” 命君被那巴掌拍得头脑一热,情不自禁“诶”了声。月昭估气得笑了。 “侄孙真乖乖!” “姑奶奶别哭了好不好?” “怎么让你姑奶奶我不哭呢?” “我……!” 宾客们都看笑了。 “你这傻妞,还不乖乖跟我回去。”命君提起菩提就往外走。 这剧本不对啊,月昭估捂住耳朵喊:“别揪我耳朵啊,男女授受不亲,快放开我,放开我啊!” “你这小娘子,和星君新婚燕尔,怎么和命君纠缠在一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两人一惊,同时朝那方看去。 玉帝爷高高在上,宝座上堆得满满的酒坛。 命君抽了抽眼角,忍不住咋舌:“父亲大人,您老怎么又喝这么多?” “儿媳,你怎么和你小表弟在一起?是不是我儿星君伺候得不好?” 月昭估:“……” 命君扶了扶额:“父亲大人,我是你大儿,不是她表弟!” 玉帝:“诶诶诶!我没你这混账儿子,星君那杂种呢?怎么儿媳跑这来了,他鬼影都没见一个?” 玉帝说着还打了几个酒嗝,摇摇晃晃从酒罐子上下来,走到命君旁边就是一脑瓜子崩过去,“儿啊,你怎么变成儿媳她表弟了?” 命君:“……” 月昭估缓和气氛道:“玉帝……” 玉帝一脸正色的打断,厉声道:“弟什么弟!我可不是你表弟!不要瞎认!” 月昭估汗颜,抹了把虚汗才说:“爹啊,命君是你儿啊,星君才是个混账……” “说什么呢?”命君不干了,这回抓着月昭估的衣领就把她提起来,“你怎么能辱骂夫君?我弟那么乖巧懂事的娃,怎么能被你说成混账!” 玉帝突然“哇”的一声,韭菜馅的饺子沫子全吐在命君身上,玉帝身形不稳,就近一抓,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嘶啊……”命君惨叫一声。 月昭估衣领一松,忽然喘的过气了。却见命君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月昭估好心的问:“大哥,你没事吧?” 命君疼得直哈哈,“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就被玉帝踹了脚,可被踹的命君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月昭估有点担心嘿:“不是傻了吧?不关我事啊……” 正说着,她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命君手捂着某个地方,她才反应过来,喔,原来玉帝刚刚扯伤他了。 命君真可怜。 月昭估趁玉帝和命君都不省人事,马上跑离了“案发现场”。 屁颠屁颠跑去星君的书房去了。 计划一不成,实行计划二!今天一定要让星君吃点苦头,告诉他小爷我是他肖想不到的! 月昭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婚房仍旧亮着灯,门也大敞开着,而隔壁的书房紧闭着门,灯也熄了。 “居然这么快睡着了?感情小爷我一个人做戏呢!”越说越气呼,闯进星君的书房却听见老鼠偷吃大米的声音。咯咯咯的好响。 “饿成这样了?”月昭估有些不敢置信,去点了灯,屋里却没看见人。 “不可能,刚刚还有声音,而且星君今天不能出这个院子!” 月昭估略一琢磨,将信将疑的往床帘看去,床帘隐约是在抖动的,白色纱幔把床上的光景遮了个严实,她皱着眉挥开帘子,却看见好大一只老鼠,匍匐在棉被上啃着棉絮。 月昭估:“……” “这老鼠胆子挺大的。”随口叹息一声,却看见那鼠抖了抖。 “嘿,还怕我?”月昭估揪起大黑鼠的尾巴,大黑鼠却变成一妙龄女子,墨发披肩,好不清纯。月昭估一阵反胃,撇了撇嘴,甩在地上。正待出门之际,月昭估猛然想起什么,快步回到床边,掀开帘子,往地上一跪,朝床底下看去。 “好大一只耗子!”月昭估怒骂一声,旁边的老鼠精极有眼色的给月昭估递了根鸡毛掸子,月昭估上手就是一顿猛抽。星君疼得直抽抽:“哎呦,哎呦呦!!别打!别打!” 老鼠精半点不敢劝,悻悻的退出书房。 星君的脑袋不止一次撞到床板上,月昭估又堵着出路,他要进不能进,要出不能出,只得挨打。 月昭估打够了,门外的老鼠精才领着王母娘娘姗姗来迟。 星君看见救星了一样,朝门口扑来,嘴里直喊着:“母后……母后啊……” “闭嘴!”谁想王母娘娘一声怒喝,巴巴赶过来,捂住菩提的手,揉了又揉,心疼的不得了:“没事吧儿媳妇?手疼不疼?这畜生不听话,交给我教训就行,别气坏了……” “我是你亲儿啊!”星君不敢置信。 “大玉都跟我说了,要不是她机灵,变成老鼠,让你不无法占便宜,你岂不是和大玉颠沛流离在一块儿了!叫我的菩提怎么办!!” 星君咂舌:“冤枉!!” 星君看着大玉一脸的不可置信。 月昭估适时向大玉投去表扬的神色,一拧星君的头发就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 “不错,儿媳主动点也好。”王母娘娘甚至拦也没拦一下,十分满意俩人回归正常的打情骂俏模式。 大玉舒了口气。 王母娘娘问:“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来星君书房蹲人的?” “是玉帝,他让我在书房等星君,星君只要回了书房,就无论如何把他困住,不能让他爬的出这个院子。” “孺子可教。”王母娘娘笑得一脸贼像,“千万不能说是我让你蹲点的,还是我有先见啊,但凡星君出了这个院子,月昭估就不一定找得到他了。” “额……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新郎出了新房,被人看见,丢天家颜面呢。” 王母娘娘一记厉眼瞪过去:“这些俗事,哪有我儿媳重要!星君能娶月昭估,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母娘娘一脸谁敢反驳就和谁拼命的样子。 大玉悻悻的低下头,余光忽然瞥见堂屋外面,她纳闷道:“玉帝和命君怎么爬着过来了?” “胡说!”王母娘娘又是一声怒斥,顺着大玉的视线一看,一口老血差点把自己噎死,“玉帝!你这老不死的……怎和儿子搅和在一起了?衣服上这是什么?皱皱巴巴,味儿还挺酸臭的!!你们是为天庭做贡献了?疏通了下水道的吗?臭死了!!别过来!!” 然而王母娘娘一声声警告并无卵用。玉帝醉酒后的爬行速度极快,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叼着自己的大儿子命君,颠颠的四肢着地爬到书房来。 玉帝一脸便秘,神秘兮兮打量了一眼书房对面的婚房,朝王母娘娘邪邪一笑:“娘子~” 王母娘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不迭地往后退,玉帝步步紧逼,竟像狗一样半曲着膝盖弓着腰站起来,爪子往王母娘娘的方向伸…… 王母娘娘一声惊叫,揪起大玉的发鬓,大玉头皮一紧,吓得变回了老鼠,王母娘娘顺理成章的把大老鼠一丢,之后玉帝又顺手一接。 又肥又重的大黑老鼠眯着小黑眼睛瞅玉帝,玉帝的手触到那滑腻腻、油腻腻的黑肚皮,瞪眼看着手心那硕大又冰凉的大黑鼠,“啊啊啊啊——” 玉帝失声痛哭,愣了几秒后立刻甩出大老鼠,抱着屋外的柱子不肯撒手,嘴里直嚷嚷:“怕怕!人家好怕怕!” 大黑鼠蹦到了人事不知的命君身上,在命君的脑壳上使劲踹了几下才蹦到地上。 王母娘娘问:“你为什么要踹命君?” 老鼠回答:“他手上有月昭的味道,而且我还发现他那里受伤了。” 老鼠煞有介事的用爪子指了指命君下面。 “好啊!居然敢对我儿媳不轨!还好月昭估机灵,躲过了命君的魔爪!” 第122章:戏说当年 老鼠满脸肃然的点头赞同。 当月昭估拖着星君腻腻歪歪回到新房,月昭估霎时羞红了脸,手握着星君,满心满意都是爱。 星君在恶势力的逼迫下抬不起头。他脑袋往柱子上撞,一下一下毫不含糊。 “你为什么要撞自己的脑袋?” “别理我,让我冷静冷静!” “够了!” “别阻拦我,我一定要让自己知道,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堂堂星君怎么会和你这种八婆洞房?怎会和老妖婆成婚呢?怎么可能在死三八手下臣服呢?!” “你想死!” “嗷嗷嗷……别打我,别打我,我其实……其实是在自我反省!我在自我反省!” “说,你反省什么?” “我……我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我真想不到自个哪错……” 月昭估又是一擀面棒下去。 星君问:“擀面棒哪来的?” 月昭估邪肆的笑着:“特地从娘家带来,给你侯着的……相!公!” “嗷嗷嗷!!不能打脸!!不能!!!家暴!家暴啊!” 第二天,日上三竿,婚房依旧死气沉沉的,王母娘娘和玉帝在大殿等了许久,敬茶的人就是没等到。命君等的不耐烦了,去催。 命君在婚房外面拍了三下,还是没听见有人的回声,反而听见几声鹦鹉叫!命君的眉头直抽抽。“里面的!搞什么!还没起床吗!!?让长辈等你们,好意思啊??” 里面甚至传出命君的回声。 命君心里呵呵,手里拿起在路上顺来的石子儿,往门缝儿的纸糊里弹进去,只听得石子儿在地上噼啪几声,静止不动了,也没见里面传出额外的声响。 “不对呀,照我这力气,既然对准了床头仍的,就不可能落在地上!” 命君对自己抛石子的准头深信不疑。 眯眼朝纸糊捅出来的洞里看去,就着朦胧的晨光,但屋里窗户都被关得太好了,也看不清楚。但是嘛…… 命君嘻嘻一笑,用天马流星拳砸碎了门,后用小影无敌腿飞奔到床边,潇洒的揭开盖的严严实实的床帘…… 预想中郎情妾意的画面并没有看到,他看见一颗猪头被摆在枕头上!!猪头倒很肥胖!只是天庭何时吃这种俗物了!?简直侮辱天格! “是谁!是谁偷吃禁食!是谁不守天规!?” 命君拿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把某某人和某某人所犯的罪过一条一条的写上,为了表示他没有偏袒自己的亲弟弟,命君特地给星君批上一条:纵妻偷腥! 枕头上的猪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嗯呢”了声,声音缠绵柔弱,甚为无力。 命君一拳头下去:“既然已经是死猪了,何必再醒来!?我已经给弟弟判好了罪,不必你拼尽全力诈尸,却只为给我那可怜的弟弟多加一条罪过!?若你不是死猪头,而是活生生的猪精,何况又是我这铁面无私的人亲眼见到你在我弟弟床上,那他岂不是非得再加一条强奸罪!?并且兴致恶劣,居然有先打后做的癖好,把你这猪精揍成了这样,最后才清白不保!” 命君又叹了口气,好几次把要从被子里伸手的猪给塞了回去,最后一次忍无可忍,干脆利落的脱下袜子,把自个儿的袜子塞进猪头嘴里,又亲自上床,一屁股压在猪身上。那睡在枕头上的猪被他压的几近昏厥,气息凌乱。 命君再次叹息:“唉……虽说我有意保你,可惜谁让你是个猪生,这样吧,为了弥补你,我就大方点,让你做我下辈子的妻……” “哈哈哈哈哈!!”门口提着脸盆进来的月昭估,听到命君对星君的深情表白,笑得情不能自已,水都洒了,脸盆摔在地上,发出铁器独有的轻脆声。 月昭估上前拉起命君:“小表弟,你压死你弟了。” 命君愕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屁股墩子下不是啥猪头——而是…… 命君痛苦不已:“我嫡亲嫡亲的弟弟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死前还要变成猪样!是不是被猪精吸去了阳气,彻底变成了个猪身啊??姑奶奶,你也真是,为什么放任我弟一人在新房带着守空房呢?不知我弟这块大白菜被哪只猪给拱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弟弟呀……哇哇……” 月昭估抽了抽嘴角,手放在命君肩膀上轻轻拍了怕,笑道:“小表弟啊,你前半句话我还认同,只是这后半句……你说是哪只猪呢??” 命君立马撒丫子就跑,生怕触怒这位比火山爆发还凶猛的雷霆之怒! 月昭估拦也没拦,冷静的看着命君走掉,霸气的撕掉碍事的床帘,掀开厚重却破烂的棉被,揪出里面睡得人事不省的星君。 “你瞧你,哪里还有一点儿玉树临风的样儿,差点被你亲哥哥占了便宜,哈哈哈……” 昏睡中的人儿被摇醒了,星君睁开疲惫的眼睛,一颗大石榴一样浮肿的眼球儿,直愣愣盯着月昭估,却没什么神采。 “装个屁!”月昭估丝毫不怜香惜玉,吼了声,“杵这儿等着。” 凶巴巴的说完,她去捡地上翻掉的脸盆,安安静静的再次出房打水。 水井就在屋旁一颗大树面,来去也很快。 月昭估再回到房间时,星君已经下了床,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瓶金疮药,可怜兮兮的眨巴着大眼珠子,用手指沾了膏药,就往脸上浮肿的地方抹,竟不哭也不闹。 月昭估暗笑一声:“揍一顿竟然老实了?” 虽是不信星君那种高傲的人物会轻易妥协,但她还是本分的将毛巾浸湿了水,轻轻往他脸上抹去。星君亦柔和的看着她,轻声道:“我们以后就这样吧,这样好好的。” 星君抓住了月昭估的手。 星君的手是冰凉的。 “咋滴了?你还有受虐倾向呢?”月昭估可没忘记昨晚她把他打得有多惨。 “可不可以先去吃饭?”星君小心翼翼的问。 话音方一落地,星君的肚子就发出咕溜溜一长串鸣叫。巨响声好不惊人。星君则一脸羞愧的垂眸,拽着月昭估的衣角搓手。 月昭估尴尬的扯了扯衣角:“行了,快去吧,像我虐待你似的。” “等等!!”月昭估一声疾呼,将一脸侥幸正往门外狂奔的星君按下来,怒斥,“你当我傻呢!?” 星君的目光飘忽不定,心虚道:“绝对没有准备顶着这张脸在天庭转悠一圈,让群众谴责你,也我绝对没有想去爹娘那参你一本!绝对没有!!” “没想到你还自己招了?”菩提一脸惊诧。星君问:“方才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吗?” “……我是想说,”月昭估指了指星君后面,“刚刚你分明是放了个屁,想熏死姑奶奶我是不是?” 星君面露赫色。最终星君乖乖的任由月昭估拖拽到院子里大树后面的古井中。 是,古井中! “娘子,很冷啊……”星君哆嗦着。 月昭估耐心的给他浇水:“这个叫‘冰泉疗法’都不懂?你脸啊,身上啊,都肿成这样了,姑奶奶我啊,帮你消消肿呢。” 星君喊疼,月昭估就上手揉脓包,把流胧的地方全挤出来,星君喊着喊着就没劲儿喊了。 “也不担心污染环境。”星君嘟囔。 月昭估笑呵呵的解释道:“怎么会呢?你常年在天庭住着,怎么会不晓得……这口井是你我夫妻专用的?爹娘和弟兄们都不在这宫里住着。偶尔来,也用不上这口井……” “所以你想说!”星君一脸警惕!他太了解他家娘子的尿性了! 月昭估妖娆的抿唇一笑,“挤过你脓包的井水,调和之后还可以给你继续洗澡用。是吧?” 井口上方有人喊了声:“大姐姐,你为什么和野男人在井下偷腥啊?” 月昭估和星君同时抬头看去。 井口有一颗小小的脑袋,正往里张望。月昭估不认识,星君听出声音是谁了,道:“四妹啊,快拿根绳子,救我上去。” 井口的小丫头“呸”了声,道:“你这糙汉子,怎地抢了我二哥的新娘,还学我二哥的声音说话呢?” 小丫头的声音娇俏还带着童稚特有的纯真。那一声“呸”也呸得实实在在,好大一口唾沫晶莹剔透,正正砸在了星君扬起的脑壳顶上。星君感觉额头湿哒哒的,是上空飘下来的,带着重量砸在他头上的,顿时——气得脸都紫了…… 星君大吼一声:“嘉嘉!你给我等着吧!!” 嘉嘉吓得脑袋一缩,屁颠屁颠远离了案发现场。月昭估趁着星君还没用井水洗掉脑壳上的唾沫时,嫌弃的飞到井口上面,站在井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星君,插着腰说:“洗干净啊,等到你快冻成冰雹的时候,我会拉你上来的。” 说完堵了块大石头在井口,防止星君飞上来。自己则坐在石块之上,摇晃着腿根。 星君哆哆嗦嗦,鞠一捧水拍在额头上。 那厢一男子翻墙而入,脚踩在井边的大树上,对着月昭估道:“小娘子,没想到你果真嫁到天庭来了。” 月昭估仰头与那人对视,嗤道:“说得像嫁给了你似的。” 第123章:海树结果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颗新鲜的果子,丢向菩提,菩提顺手接过来往嘴里塞,口吃不清嘟囔道:“百吉星的海树,终于结果了呀。” 纳兰茶昂头叉腰,甚为自信的说:“当然了,就算是百吉上仙当宝贝的东西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收为囊中之物!” 纳兰茶的模样很是神气。 菩提嗤道:“还当鬼府神域的历练把你磨炼成另一幅模样了呢!都说纳兰上仙去了趟鬼府神域历险,出来后连未婚的妻子都抛弃了呢。” 纳兰茶面色一暗,“管你什么事……” 菩提也懒得日常损他,把果核往他胸前一丢:“看在咱俩交情颇深的面上,我就告诉你点小道消息……那小海树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角色,她既然舍得从百吉星出来,随你上天界,就不是那种被利用完可以随便丢的货色。她现下啊……多半已经去百吉星寻找什么东西去了。” 纳兰茶一惊:“你怎知她回百吉星了?!” 菩提歪着嘴,神气道:“她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小海树也是我姐妹,我自然晓得她每一次行动!你不信我怎么地?”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两面三刀之人呢!!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她的好闺蜜,竟然!跑来跟我告密!” “得了便宜还卖乖。”菩提悠悠摆了摆手,“去晚了小新娘就追不回来了咯。” 那树上纳兰茶的身影立刻消散不见了,菩提目露了然:“果然只是个魂魄。” 勾唇抿出条柔和的弧度:“我也没做太绝啊,只是让你没机会对我下手而已……谁让你说话时齿缝儿漏风的,那么高的树,口气都飘到我这边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有意加大了声音。 井下洗刷刷的某人一脸的漆黑活像是烟囱里冒出来的,星君幽怨的看了眼上方大石块,道:“好你个纳兰茶,竟然连我的墙角也敢挖!” 那厢命君回到大殿,众仙齐聚,王母娘娘和玉帝高坐上方,玉帝威严的一拍桌子道:“儿媳他小表弟啊,你表姐和你弟怎么还没来?今天要敬茶呢。” 众仙:“……” 命君道:“爹,菩提不是咱表亲。” 玉帝冷哼一声,“说你你就受着!我问你……” “你喊的人呢?连你弟都叫不来吗?”王母怒气冲冲从高座上跑下来,揪起命君的耳朵往外推,“喊不来人,你也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命君撇撇嘴,委屈吧啦的又跑回新房。 这次却看见房子里空空如也,弟弟和弟媳都不见了,倒是有一个垂暮老者站在那方。 命君疑道:“百吉上仙,你怎么在我弟屋子里呀?” 老人脸色很不好:“我找菩提!” “菩提被你藏哪了?”命君狐疑。 老者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命君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哇哇,百吉上仙,你怎么衰老得这么快?还是我眼睛尖,看见你骨骼特殊才留意你了,否则我都没认出来居然是当年那个一上任就迷倒仙界众生的百吉上仙!!垂垂老矣!竟如此这般迅速啊!” 百吉上仙敲了好几下拐杖,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欲说话,命君又打断他道:“百吉上仙,我看你面堂青紫,唇色乌黑,双目无神,体虚寒气重,这分明是快死的象征啊!这些年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从好好一翩翩佳公子,变成这样……” 百吉上仙终于气得顾不上礼仪,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猛地推开了命君,虽然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倒退了几步,但他依然神思飞扬的反驳: “你还装模作样!你分明知道是纳兰茶那厮害得!本尊当年不就是斥责过他几句吗?他前些天抢了我女儿不说,还趁我在睡觉,偷袭我,把我丢进鬼府湖!那湖可是能断仙魂的!要不是菩提路过搭救我一把,别说是相貌衰竭了,我这老命都不保!!” 天界是多数仙住的地方,百吉星是百吉上仙老巢,在天界周围。 百吉星是一颗行星,上面人迹稀罕,寸草不生,海水面积占地极大,海面只生长着一种名为“海树”的植物。百吉上仙的独女自幼体衰,一出生就被养在海树内,靠吸行星灵力而活,她没有正规名字,只因在海树内才有了意识,故被唤作一声“小海树”。 命君不屑冷哼,露出唇齿来,大刺啦啦的发问:“既晓得是菩提救了你,你还闹她婚房做什么?我弟和我姑奶奶呢?” 百吉上仙见命君一脸的欲问罪模样,吓得大气不敢喘,直辩驳道:“怎么会呢?!绝对不是我藏起来了!!我只是讨要个说法,我的海树啊,竟然被你姑奶奶移植到纳兰茶那混蛋那去了!那鬼府湖虽然没有碾碎我的仙魂,可我的修为被夺走了呀,没有海树滋养,我岂不是得成一个散仙?” 命君一脸凝重的皱眉:“感情你这么多年足不出户,是因为修为尽失啊。你不晓得哦,今天一大早小海树想出去找你,没出去成,还被天界门口的天兵天将惩戒了顿。” 百吉上仙一脸心碎:“呜呜!纳兰茶竟然没有护着我女儿啊?那他作何当初要将我女儿从百吉星抢去!我女儿虽然修为不高,但这些年她住在百吉星的海树内,从来没人敢冒犯她!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命君亦是一脸认同:“的确,可你闭目耳塞,还不知道另一件事,就是纳兰茶不久前去了次鬼府神域,险些把命丢了,回来后就总是莫名其妙,才有了把你女儿从百吉星抢到天界来的事。可是天界没什么人喜欢她,她在天界过得不好。” 百吉上仙瞪眼:“菩提姑娘神仙心肠,既然曾经都救过我,为什么没有送佛送到西?不会多多照料我女儿吗?!” 命君一巴掌呼过去,骂道:“你这话有两个不妥,其一,神仙心肠是个什么意思?且不说天界众人都是仙,就说你面前这个。” 百吉上仙巴巴望着命君,捂着脸一副受教的模样:“嗯嗯。” 百吉上仙还处于懵逼状态,命君已经满意的投去一抹孺子可教的神色,自顾自说下去了:“你面前这位命君大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天界不可多得的俊才仙人,菩萨心肠自不为过……” “得得!”百吉上仙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打断道:“行啦,行啦,下一条吧,快快快,其二,其二!!” 命君臭美完感觉人生已无憾,自信昂扬的继续说:“其二啦……” 前一秒还有说有笑,命君变脸贼快!怒声一喝:“你好不知好歹!菩提帮了你一次,你还想她帮你第二次?!她肯救你的命,就已经冒着得罪纳兰茶的风险了,仙界谁人不知纳兰上仙最是刻薄小气!要不是她懵懂无知,不晓得得罪纳兰茶的后果,又看不惯弱者受欺负搭救了你,你以为如今你还有命活吗?!” 随着命君一字一句威风肆意,百吉上仙缩着脖子也不敢顶撞,自知心虚。 命君气的一甩头发,摇着袖子踹门而出,嘴里不忘警告道:“我弟妹的婚房,你可别弄脏了!” 命君走后,婚房里剩下孤独寂寞的百吉上仙。 百吉上仙叹息着,抹了几把眼泪,望着东歪西倒的桌椅,还有破碎的床榻…… 尤其几节凳腿儿还搁在床头,一根壮硕的擀面棍还沾着血迹,地上还有头发丝……百吉上仙认命的收拾起来,苦兮兮的嘟囔:“我原本就刻意目不斜视,命君你怎么非要我帮他们收拾呢?现在的年轻人,新婚夜玩儿得也太大了。” 老者叹息着,那边命君已经去了星君的书房。 刚一进书房,命君就喊:“我知道你俩,不在婚房一定就在书房,毕竟我弟院子里只有这两间房,难不成还能是打野战?呵呵……”虽然嘴上说得很有把握的样子,但是命君在打量了屋子后,却笑得十分诡异。他将手伸进门背后的花瓶里,摸了两下,掏出一块莲子来。 “嘿嘿,谁都没想到观音的大莲子被我藏这里了吧?” 贼兮兮一转身,正要装作寻人未果,好从这里离开。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命君看见大树的旁边划过一片衣角。 “咦,弟妹,你怎么真和我弟在打野啊?” 菩提从大树后露出明眸皓齿,对着命君笑了笑:“小表弟,你怀里塞着什么呀?” “大表姐,你什么都没看见!” “不,我什么都看见了。” 书房和婚房是正对着的,而井口就在书房的门前。菩提说:“我之前看你走路时心不在焉,想着事情似的,看你进了书房却只瞄了几眼,不像在找人,倒像是……在做贼呢……你翻花瓶做什么?” 命君尴尬的笑了笑:“弟媳何必这么说呢?多伤和气呀。” “也是……”菩提认同的点头,之后从石头上站起来,蹦到命君面前,轻轻摸了摸命君额前的刘海:“这发梢挺俊啊。” 命君:“发梢怎么会比我还俊呢?” 菩提拍了拍他的脸蛋,道:“你这头发能卖几百块钱,但你这个人一文不值。” 命君提起一口气,对着菩提干瞪眼。 “没说错吧?看你挺认同的。” 第124章:菩萨蛮 月昭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摸进命君的衣领里,准确无误的抓到那颗大莲子,正待掏出之时,井口的巨石忽然“嘭”的一声碎成了渣渣。 月昭估和命君两人被这巨响吓了一跳,双双回神后,却见星君正破土而出,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幼苗儿似的,顶着灰头土脸的面庞,一步一步脚步沉稳的朝月昭估和命君走来。 命君一拢衣领,抱着拳拳道:“怎么地?捉奸还是怎么?我可没吃菩提豆腐。” 命君竟是见了星君以后,万分宝贝的莲子都没顾得上夺回来。星君偷腥的猫儿似的一笑,腻腻歪歪的往月昭估那边一拱,道:“娘子,我棒不棒?让你乘机抢到莲子了哦。” 月昭估月昭估顿了顿,看向手中莲子,有些不解:“怎么我对这东西有种很亲切的赶脚。” 命君忽然插话道:“当然了,这可是观音座下的大莲子!” 月昭估抽了抽嘴角:“你傻了?观音菩萨坐着的莲花,哪里只结了一颗大莲子,这亿万年来,得有千百颗了吧?” 命君忽然抬手欲去抢莲子,瞥见星君活像历过雷劫的狼狈样子,悻悻的收回手,撇撇嘴就走了,硬是不服气得一句话都没说。 月昭估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在意命君的去向,还在等命君回答。 星君见命君已走,担心月昭估又要发火,正想捉回不懂事的哥哥,却见月昭估已抬起了头,目光清澈的望着他。 星君有瞬间的怔愣。 月昭估一拳头挥过去:“色眯眯的像什么样子!还不长记性?姑奶奶问你话呢!” “你刚刚不是问我哥吗……” “问你!” 星君委屈吧啦的回答:“问我。” “莲子啊!什么时候只有一颗了?!” “啊啊,不是啊,遗落在外的有一颗,几千年前被纳兰茶拿去救过神帝,结果莲子又不见了。” “遗落在外……”月昭估郑重起来,认真的呢喃,“这么说……那天我闻到的味道是真的!” “别拽我,拽我去哪儿啊!”星君毫无预料的被月昭估抓起来,月昭估脚一腾空就往别处飞去。 “我没猜错对吗?” “什么啊!你讲不讲理,别拉我啊,带我去哪?我忘了跟你说啊,今天早晨还要大殿集会的!好我承认之前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出丑,可是现在我认输,八婆,快放我下来,我错了,我不该算计你,好好!我认错,快放我下来!!啊啊啊!我恐高!恐高啊!” 月昭估终于忍无可忍,瞬间破功,怒吼:“你一神仙你恐什么高?” “神仙就不许恐高了?我长这么大还没飞过呢。” “……你狠。” 月昭估懒得理他,继续目视前方。 “好好好!!!我承认好了!昨天晚上我没偷腥,我没对老鼠精做什么,是她在那蹲我,我怕小动物,人家就躲在床底下,听说小动物都是在天上飞的,尤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很吵。” “啊啊啊,接住我,我不想被摔死啊啊啊!” “拐弯抹角骂我是老鼠对吗?” “没有,绝对没有!” “昨天没有偷腥是吗?” “真的没有!千真万确!” “觉得我很蠢很好骗是吗?” “这个千真万确!!” “找死!” 月昭估挥动她的短腿,在空中飞舞。好半晌之后,星君又恢复了他鼻青脸肿的模样。 月昭估拖起他,往隐世家族的界口走去。 “为什么我们要隐身?” “怕什么?我的隐身术,除了月昭估和佛祖,就连玉帝和神帝都没法识破。” “可是这禁音术……” “禁音术是有点渣,但不是有你么?”月昭估嘿嘿笑了笑。 ……………… 据说前不久观音座下的月昭估大婚了。 观音还没得到消息,等知道消息的时候,月昭估已经嫁出去了。 观音常反省自己做的对不对,要是她没有将菩提送往阮归绝地,月昭估是不是就能不遇见佛祖。佛祖那厮长相实在俊美,要不是她早就习惯了,而且与佛祖是同根生,刚见佛祖时还不知晓美丑,也未尝能做到从未对佛祖动心。可月昭估毕竟是后辈,易动凡心的后辈啊! 观音在菩萨蛮左思右想,同在菩萨蛮的世难菩萨也在左思右想,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得知月昭估被许配给人之后,他并不那么开心。月昭估大婚那天,他忍了好久,才没有破了菩萨蛮的禁忌。 “小丫。”观音一喜,老远就见着那小丫头往家里回来了。 月昭估心里无比怀念,面上依旧保持恭敬。倒是星君,一听见观音慈爱的喊出这接地气的称呼,再一看月昭估那泼妇相,怎么都没忍住笑出来。 在菩萨蛮笑可是大不敬,月昭估瞪了眼星君,星君咬着牙,被吓得一杵。 “小丫,你……”观音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下去了。月昭估知道观音面冷心热,主动走上前去,坐在观音莲子之下,对她笑了一笑:“娘娘,我在天庭过得挺好呢。” 观音眼圈有一点湿润,但她没哭,她普度众生的眼睛看着月昭估,又看着星君。最终观音朝星君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星君走近后,观音从莲花上走下来,和蔼的摸了摸星君的脑袋:“孩子,要对月昭估好,她是个好孩子,愿你们白头偕老。” 星君本该对月昭估不屑一顾,可在观音的注视下,他没法将那些不屑说出口。他愣了几瞬,才说:“我会的,菩萨。” 观音宽容的笑了笑,又朝月昭估招招手:“过来,小丫。” 月昭估从容的走过去,却见星君背后早已汗湿一大片。月昭估忍俊不禁,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星君。星君说:“菩萨叫你呢。” 观音仁慈的将手放在月昭估头上,摸了摸,眼里泪光闪烁。月昭估也有点想哭,大胆拉住观音的手,笑着说:“放心好啦!我会的!” 观音笑了一笑,回到莲花上坐下,忽然睁开眼睛,怒目圆瞪:“你刚刚去了何地!” 月昭估那会儿,本体是一颗小菩提苗,很多人都称呼她为“菩提”。 菩提拉着星君跪下来,星君已经抖得不行了。 菩提说:“其实神池那边出了变故,我回去看了一看。” “变故!”观音瞪着菩提,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为何我感应到,神池的驻守人全死了?” 杀生,若是无缘无故,观音绝不能忍! “是这样的。”星君不知哪来的勇气,“是因为……” 菩提抿着唇,狠狠一拉星君,抬起头坚定的说:“娘娘!莲子失窃,神池早就被架空了!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您不信可以看看,你身下的九玄墨莲,一共千颗莲子,如今少了最中心的三颗,那三颗蕴含天火之力……” “菩提!”观音的语气极为严厉,“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来报?” 菩提低下头,她确实有私心,她想立功,她有求于观音,可是她没想到观音会如此恼怒。 菩提再愚钝,此刻也知道了,此事绝对事关重大,而她私下处决神池看守者,破了观音规矩。 菩提老老实实跪下来,对着观音诚恳道:“我绝无二心……” 看着观音锐利的眸子,菩提无论如何再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观音那双看透尘世的眼睛,就扎根在她身上似的,仿佛将她隐藏于心底蛮荒的想法,看了个透彻。 观音突然笑了几声,道:“小丫,我不该怪你插手凡间诸事,但你这次,恐怕惹来祸端啊。不是为我,是为你。” 观音的话,菩提听不太明白。也许是观音久未入凡尘,长年闭关与菩萨蛮的仙水池,鲜少与人交谈的缘故才语言不连贯吧?可是菩提不敢去怀疑,她只得费心去想观音的几句话,几个字眼,她觉得,必是有深意的。 星君这时也在沉闷的气氛中察觉到不妙,他问:“难道神池那边有什么变故?” 观音笑了一下:“你们不就是变故吗?” 菩提一听这话,就知观音怒火消了些。 菩提笑了一笑,“娘娘,星君与我前去毁灭从神池入境灵的通道,这样,那些人就没办法得到主宰世界的神力。” 观音怜悯慈悲的眼看着菩提,语重心长道:“小丫,神力本就归凡尘所有,我们菩萨蛮,和天庭终究不一样。你如今出了菩萨蛮,成为天界的人,日后,莫要再回来了。” 菩提猛然抬起头:“娘娘!您说什么呢!菩萨蛮生我育我,我怎能不回家?” 菩提说完,眼里也有泪花,泪水朦胧了双眼,遮天蔽日一般的空虚笼罩面额,她心头如同潮水来袭,她怔然忘记作何反应才是最好。 观音似乎知道她会这样说,观音也似乎同样舍不得她。可是观音责任大于情感,她身为菩萨蛮的一方,就不能与凡尘同流。观音道:“你终究没有看明白,天庭也是小的凡尘,神池……我或许没告诉你过……” 第125章:世难菩萨 “神池是神帝创造的秘境,与天河绝地相连……那三颗莲子,是我放在神池,用以隐藏神帝的力量,以防有野心的子民用以祸乱天下,可是你知否? 神帝受困天河绝地之下的梦境,唯有那大莲子才能解开神帝封印。” 菩提不解道:“在我没去神池时,就在天界找到了一颗莲子,是不是莲子早就被窃走了?” 观音叹道:“你拿来我看看。” 菩提从怀里掏出一颗莲子,晶莹剔透,光泽没有失掉半点。 观音接过来,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菩提!何其愚钝!” 菩提愕然。 观音怒其不争道:“枉你在我座下修习这许多年,怎连九玄墨莲所结之子也辨不清!” 菩提心头发凉,木讷道:“难道是假的?” “九玄墨莲的莲子,在菩萨蛮受仙气召唤,必定散发金光,尤其是最中心的一颗,若是真的,它此刻就该光照大地!” 记忆太过久远,以至菩提早已在习惯之下淡然,她看着观音身下金光闪烁的九玄墨莲,忽然记起,那些光晕全来自千颗莲子的齐聚之心,众志成城,加上菩萨蛮的召唤之力加持,才得以如此堂亮。 从观音那离开,走到菩萨蛮边界时,菩提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世难菩萨就在她身后,周身都是赤金白光。“菩提,你来了怎么不去我那看看?” 星君不知为何,很讨厌这个男人,可是世难菩萨神圣的气息容不得他有冒犯之心。 “世难菩萨。”菩提行了一礼。 世难菩萨微微叹息了声:“与我还行礼做什么?什么时候你我竟是这么客套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时观音把你遣送去隐世家族,我没有去给你求情?” 菩提终是放出一抹畅快的笑意,“菩萨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心里想不过去,为何那天你来送我一下都不曾?” 世难菩萨朝她招了招手,“看见你离开,又不能留你,岂不是更难受?” 菩提朝世难菩萨走过去的步伐一顿,难受?世难菩萨……也懂得难受吗?菩提心中泛起苦涩,只是一瞬间,她就再次抬起了脚步,朝世难菩萨走过去,像以往那样站在世难菩萨面前。 星君还在原地,他巴巴朝这边望,谁也没叫唤他,他自己也不敢过来。被无视的星君满面哀怨的等着。 世难菩萨把手举在半空,却又很快放下,菩提笑了笑,握住世难菩萨的手,像以往那样,放在自己头顶。菩提说:“菩萨,我去过尘世,你知道吗?你就像我哥哥一样。在凡间,我才知道我对你原来有了这么深厚的情义。” 菩提原本想说弟弟,但她不敢。其实在她心里,对世难菩萨的爱,如果除去了尊崇之意,剩下的其实是迁就与包容。因为世难菩萨太过清冷,有着菩萨独有的不可冒犯之意,只偶尔会睁开眼睛,看着她。 在菩萨蛮,菩提常常去别的菩萨那串门,但除了自家的观世音菩萨,也只有观世难菩萨睁过眼。菩萨蛮的其他菩萨,都是闭眼凝神,以神息普照人世,很少睁眼。 世难菩萨泛出一抹苦涩的笑,怜悯慈悲而又宽和的弹了下菩提的额头,道:“你去凡尘,倒玩得乐乎。” 是啊,还结实了佛祖,只是佛祖似乎不太愿意看见她。 “我成亲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是没看见,可热闹了。”菩提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泛着泪花。 “小傻子,哭什么?” “你竟然骂人!” “菩萨蛮不准菩萨喜乐,更不准染凡尘俗世,我是去不了,不然一定去了。” “规矩,又是规矩。”菩提撇撇嘴,“菩萨蛮就是规矩多。” “规矩多……那你还来吗?” 菩提蓦然抬头:“当然来啦!菩萨蛮是我家,我在九玄墨莲之下觉醒的神识。我这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家呢?” 听了这话,世难菩萨放心的笑了。“还回来就好。” 那边的星君终于鼓起勇气,嚷了一声:“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世难菩萨微皱了皱眉:菩萨蛮不允许大声吵嚷。 菩提横眉冷对星君,低声一喝:“急什么?自己先回去!” 星君悻悻的低下头,后退几步,终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世难菩萨叹了口气。 菩提说:“我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我新婚夫婿,虽然我挺不满意,但终归是佛祖连同玉帝赐的婚,我一小小菩提仙,自欣然接受。” 菩提含糊的抱怨,世难菩萨很模糊的听出来一点,但他没有说。 “菩提,佛祖给你选了这桩婚姻,你就好好待着天庭好啦。感情在于磨合,你会幸福的。” “幸福?” “对。” 菩提朝世难菩萨鞠躬,往回走,走到星君旁边,拉起星君朝世难菩萨走来。菩提把星君亲了一口,世难菩萨愣神之际,菩提把星君按在世难菩萨脸上。眼看星君要亲到世难菩萨了,世难菩萨周身散发出护体金光,把星君弹了出去。 菩提眼疾手快,把星君接住。星君眨巴着眼睛看菩提,还是没回神。 “你在做什么?”世难菩萨恼怒的质问菩提。星君一抖,猛地一推菩提:“你想做什么?爷差点在你手里清白不保!” 菩提笑了两声,恰有白鸽飞过,神鸟鸣叫,空中绿叶飘起,菩提握在手里说:“看,菩提树又掉叶子了。这么多年,有神智的菩提苗只有我一个。菩萨蛮的菩萨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我有丈夫了。你们也就是一家人了。” 世难菩萨说不出话来,星君气愤不已:“谁跟你一家人了?爷准你亲爷了吗?” 菩提巧笑嫣然:“星君,你是否忘了,说话要注意场合啊?菩萨还在这里呢。” 世难菩萨果然是维护菩提的。年轻俊美的男子如山峰一样巍峨挺拔,言辞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既然是她的丈夫了,不知道护妻吗?” 星君一低头,骤然间又抬起来,讷讷的问:“难道就可以让我亲男子了吗?” 菩提笑:“你和我是一家人……” “你!”星君正想说你不要脸,看了眼世难菩萨,只得闭嘴。 菩提继续说:“我和世难菩萨也是一家人。” 世难菩萨面色微动,显然对她的用词十分在意。 可是菩提没有在意,除却世难菩萨自己,谁都没有在意。 菩提说:“四舍五入,星君和世难菩萨也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相亲相爱,没什么不好。我愿意把我的夫婿分享给菩萨。这不是大爱吗?菩萨。” 世难菩萨看着菩提单纯的面庞,竟不忍心戳破她的胡编乱造。他不想拆穿她的不满。他多想说,把你分享给我,才是大爱。 世难菩萨不会那么说的,就像他从未破过菩萨蛮的规矩那样。他永远都是受戒的。 “我们该回了。”菩提拉着星君,只笑道了一句,转身就走,连挽留都机会也没给世难菩萨。她用了生平最精炼的魂力,凝聚了无所不往的精魂之力,瞬间就拽着星君回到天庭。 一落地,星君头晕的想吐,扶着手边的树发呕。菩提也很配合的,很快放开星君的手,任他自己随意去。 可是这厢庭院,恰是天庭的大花园。命君漫步于此,凉亭内,命君于菩提遥遥相望。菩提眼睛一眯,手指飞快的抓过去,虚空一勾,命君身形摇晃着往菩提甩来。 命君被甩到菩提脚下,菩提脚踩上去,毫不留情面道:“小表弟,你不老实。” 命君神色间是阴暗的,全然没了之前好欺负的模样。 “菩提,你既然知道了,何必装呢?” “你什么意思?”菩提揪着命君的手没有松懈力气,“你算计了我,又何必搞成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命君朝星君看去:“弟弟,你何必受她愚弄?我跟在你们后面,见你们去过神池后,立刻去了菩萨蛮。” “那又如何?”菩提抢先说,“你别想威胁你弟,你姑奶奶我还在这呢!” 命君眼中有血丝翻涌,他像斗鸡一样反身挣脱菩提的束缚,以一种扭曲的弧度,从菩提的禁锢里逃之夭夭。 “既然来了天界,再回娘家又是什么意思?” 菩提怒不可遏:“你用个假莲子糊弄我是个什么意思?引诱我去神池发现漏洞,明知道是观音看破不说破的事情,你还让我去犯戒!这就是你对弟媳的态度?” 菩提简直气煞了,她虽一开始就不愿嫁入天家,可自从听从佛祖的命令嫁给了天家,她就没把天家的人当做外人!这命君竟敢这么算计她! “你!”菩提还想说什么,命君一溜烟跑没影了。“哼!”菩提气哼哼的一转身,径自爬到屋顶乘凉去了。 仰面躺在屋顶,这是菩提为了让自己冷静,一贯会做的事情。她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之后,她还真找出一点不同寻常了。 首先,玉帝这一家,对她实在热情的过了头了…… 第126章:气息 之前她怄气,故意在新婚夜大闹,就是想引起佛祖的注意,可佛祖连面也没露,现在想来…… 菩提嘀咕:“我那么羞辱玉帝的两个儿子,王母和玉帝面子上也挂的住吗?” 大莲子的事情,连星君都知晓,后来去了菩萨蛮,听观音的意思,观音也是知晓那颗莲子失窃的事情的,那为什么她这个与莲子共生的菩提苗都不知道呢? 忽然之间,菩提感觉到鼻尖有股气味,魔息?还是妖气? 怎么这么混乱?天界什么时候人种这么复杂了?菩提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寻着气味过去,半路上就发现不对了,“那边不是百吉星吗?天界与凡尘的交口。”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总归那边有祸乱也会波及到天界,她人在天界,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纳兰茶?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菩提喊到一半,豁然发现纳兰茶面上愁云惨淡,且他的方向与她是相对的,也就是说,修元是从百吉星过来的。 “你来干什么?” “那边气息很混乱,是发生了什么?” 纳兰茶行至菩提身边,“你因为这个来的?”他眼中似有探查,“那你跟我来吧”他宽大的掌心包住菩提的手,一如记忆里少有的,他去菩萨蛮和菩提在一起玩的场景。 菩提有些不习惯,可是手心的触感将她猛地从戒律中拉回来—— 纳兰茶本就是魂魄的状态,现下他的魂魄更加淡了,隐约有散去的趋势。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只有菩萨蛮的人,对这种魂魄格外警觉。菩提试探着出言问道:“你的真身找到了吗?” 纳兰茶神色复杂,看向菩提,“别问这个,我去晚了。”他幽幽叹口气,“小海树不要我了,我和海君私奔了。” “额呵……是吗……”菩提暗暗往后退。 “你为什么躲我?” “哪有?” 菩提有些心慌。纳兰茶前所未有的柔和目光看着她,“我好像快死了。” 菩提毫不犹豫往后退,“你不会是想带上我吧?” 纳兰茶有些迷茫,“带上你干什么?” “还装傻充愣,”菩提已经开跑了,“想带上我去死对不对?我才不干呢。” 纳兰茶紧随其后,虽然魂魄不稳,但是法术没减,似乎还回光返照了呢。 “别躲我。” “你说不躲就不躲?” “菩提,我们认识上万年了……” “动不动就上万年,姑娘我过日子从来不兴掰着手指头数……” 菩提竟然跑到了不曦案,这是天界和魔界的界口。 “tm我走到哪去了?”菩提摸黑往里走,鼻尖气味越来越浓,可是她连方向也辨别不了。忽然一只蝙蝠一样的东西在她眼前晃过,她吓了一跳,“啊!!”而后往旁边一躲,之后那蝙蝠竟然栖息在她头顶。“啥子情况?!” “女人,别吵。” “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就在你头顶。” 菩提用手摸了摸头顶那只蝙蝠,一阵汗颜,“你下来,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已经嫁娶了!” “告诉你,我叫魔孽,是这次宰杀的对象,你要是不保护我,我不介意拉个垫背的。” “什么宰杀对象?天界什么时候允许滥杀无辜了?” 魔孽长着崎岖的牙齿,在菩提头上流口水:“你好香哦!” 菩提感觉到头顶湿润一片,吓得一挥手把蝙蝠从脑袋顶上甩在地上,之后在漆黑的洞里横冲直撞。 “没用的!你出不去!”蝙蝠躺倒在地上,病病歪歪抽搐着。魔孽在等菩提自己回来。 菩提果真自己回来了,身边站着个气息奄奄的魂魄。见了那魂魄,魔孽整个形体都不好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咋咋呼呼什么?他不能来吗?”菩提直着腰杆说。 有纳兰茶在旁边,菩提整个人胆子都大了起来,对蝙蝠也不那么惧怕了。纳兰茶有些好笑:“你刚刚不是还很怕我吗?” “一物降一物,反正你现在和我处境差不离。” 魔孽瞬间不好了,“你是真傻啊?这个人哪里和我们处境一样了?他和想诛杀我的魔族是一伙的!” 菩提鄙夷的瞅了魔孽两眼:“你搞清楚状况嘿,你才是魔,我俩都是仙人。” 魔孽气的吐出口污血,“不是我颠倒是非,你好歹沾染了菩萨的仙气,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个魂魄!” 菩提忽然正色:“你看的出他是魂魄?” 话一出口才知露了大馅,纳兰茶看着菩提,冰冷的说:“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我……”菩提欲语还休,她只是太过于纳闷,魔孽竟然能看出纳兰茶的魂魄之身? “我是早就发现了,但你还是纳兰茶啊!只要你还是纳兰茶,你就还是我的朋友。”只可惜纳兰茶没想听菩提说那许多,纳兰茶缓步向她走来,菩提又有种死亡袭击面孔的感觉。 “一群疯子。”菩提怒斥,抓起魔孽就逃,纳兰茶在后面穷追不舍。菩提呐喊:“你和小海树的恩怨不要拉上我啊……” 魔孽呜呜直叫:“你和这个鬼的恩怨也不必带上我啊!你拽到我头发了!” “不是你让我救你的吗?”菩提边跑边说。 魔孽含着一口老血:“我只是想让你解开我的封印,你只需要拉开我的头顶,我就出去了!” “拉开你的头顶!?” “对,让我头破血流!” “想得美,把你解开封印,我岂不是被你随手甩掉?”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我?” “我乐意啊?”菩提甩手将魔孽抛了出去,打在纳兰茶头上,纳兰茶受了一击,扑倒在地,之后魂魄竟然散了。 “我的天,死的好快……”菩提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见魔孽那小小的身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她无声的走过去踩扁了魔孽的身体,之后红光一扇,一个翩翩少年出现在她眼前,地上魔孽的兽身已经不见了。菩提隐约猜到什么,没多理会。 菩提转身就走,嘴里念叨:“救命之恩不用来报,早早滚蛋就好。” 魔孽抱拳好整以暇站在那,菩提忽然察觉不大对劲。远处洞穴跑步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就像是……跟着这个解开的封印赶来的。 “你忘了我说过,我是这次要诛杀的对象吗?”魔孽刻意缓慢的说道:“你以为你逃的掉吗?”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不远处那种雷雨阵阵的声音极速拉近。一声暴喝响彻耳畔:“逆子!还敢逃!” 魔孽立马来到菩提身后,菩提却看见与逆光中的人不同的身影。那些人都看不见的佛,在她的眼前。 “您怎么在这?”看着虚空中幻影,菩提讷讷道。 金光并没有将黑洞照亮,不曦案依旧是魔魂聚集的昏暗。菩提意识到,佛只在她一个人眼前现身了。刚刚喊叫过的木长老冲过来,对着魔孽就是几巴掌,之后却硬是被菩提身上的气息吸引。“你这个人怎么……”不等他反应过来,魔孽横抱起菩提就跑,果然跑的方向是对的,很快就能逃出险境。 菩提才呼吸了一口气,眼角才撇到魔孽这二愣子的行为,眼前天空已经是一片明亮,魔孽带着她出了不曦案地界。 “你刚刚说他们为什么要斩杀你?”菩提问。 魔孽一脸高深莫测,却在菩提面前没有维持多久,他就在沉默中自怨自艾起来。收起玩世不恭的邪气,他一脸哀伤道:“还不是因为我的出生,我一出世就被定为是不幸的!” 菩提有些奇怪:“你们魔本身对于世间就是不幸的,你们魔族中还分什么幸与不幸吗?” “你怎么说话呢!”魔孽一脸不认同,“唉……”他竟幽幽叹了口气,“魔族的不幸就是力量,他们说我的力量太过强大,我的魔性也极其妖孽,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吸纳其他魔的力量。” “所以……”菩提已经有了个猜测,然而不等她开口,魔孽就絮絮叨叨抢话说: “所以他们要将我处置而后快啊!” 菩提可不信这个邪,“既然容不下你,又是怎么让你长这么大的?” “还不是因为我是魔族少主。”魔孽脸上全是自豪的笑容,“魔族强者为尊,没能力就该窝囊,有能力就该逍遥,我的力量不管来路是什么,总归刚出生时被认为是有潜力的好苗子,要不是……”魔孽隐隐有些感叹,神色也暗了下去。 “要不是你无意中吸纳了魔尊的力量,闹得魔界人心惶惶,他们都舍不得动你?” 魔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菩提一惊:“还真是魔尊遭殃了?!” 魔孽继续舔着脸笑着:“你可得收留我,不然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何况!”在菩提的巴掌要落到魔孽脸上的前一秒,魔孽狗腿的用手温柔的擒住菩提的手指,菩提猛地收手。 菩提看着魔孽干瞪眼,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只想快点把这个祸患送走。 月昭估这颗小树苗,就是这么想的。 第127章:小海树的当年 “我好歹帮你解开封印,让你有机会逃走,你不能害我是不是!?你知道仙界对待与魔族有勾结的人,是怎么处置的吗?丢去鬼府神域磨破仙魂啊!” 魔孽倒少见的一脸正色,他柔柔笑着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收留我也不是没有好处,要是我回去了,第一个出卖的就是你。” 菩提眯着眼睛笑了笑:“感情我救了一条大尾巴狼呢。” 魔孽继续用他那风流倜傥,邪魅不羁的面庞试图蛊惑菩提,声音也放得低沉,“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不是?你说我要是一回去就说,你的血肉能压制我对魔与生俱来的吸纳,他们会不会争先恐后剁了你?” 菩提这一次一巴掌毫不含糊的落到了魔孽脸上,“你够胆啊!” 俊脸霎时变成猪头,一巴掌把一个美男子揍成小笼包的,也只有菩提这种蛮女了。魔孽捂着脸,半天回不过神,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他感觉血脉逆流,大脑充血。 “天!你是什么奇怪物种!”魔孽捂着脸苦兮兮的,正要再抱怨谴责几句,忽然听见一声盘子落地的声音。 “娘……娘子……”星君手里拿着鲜红的果实,盘子里的杏仁瓜子掉了一地。 “你怎么在这?”问完后,菩提发现,现在已经在天界的境口了。她重新说了一句:“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星君支支吾吾,最后还是说,“我看你和我哥好像吵架了,之后你一个人出了天界散心,我不放心……” 星君说着低下头,眼中的神色也是很复杂的。 菩提很纳闷,她记得自己在星君面前,刻意没给他留好印象。星君这……半幽怨半委屈的模样……难道是对她上心了? 不可能!菩提立马否定了这一猜想,她可没忘记之前命君对她的算计。命君特地在她面前装傻充愣,害她信以为真,跑去隐世家族杀光了那些卧底……呵,她这是头一次激怒观音!拜星君的哥哥命君所赐! 菩提厉眼看向星君,“你带这些瓜果来寻我,也是费心了!” 星君暗藏期待的目光从阴影里投射出来,他深沉的眼睛蹦射出少年浅薄的爱意。 “不辛苦的。”他只说了这一句。 菩提已经适时将神色调整为平静。菩提笑着走近星君,接过他手中新鲜的果子,无意中将目光落在那果子身上时,心头却涌起莫名情丝,“这个……” “海树果,知道你喜欢吃,特地去百吉星摘的。”星君像个争宠的孩子似的。 星君喜滋滋的拉着菩提回家,魔孽化身成一只小狗,跟在菩提身后,回天界后的第三天,菩提家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纳兰茶的真身。 他摇晃着双膀,竟然是和小海树一起来的,并且神色中对小海树很是依赖。 ————————— 在许久许久以前…… “纳兰,你这话不对啊,还没介绍介绍呢,这里几时收了个女弟子了?”说话的是一个一席黄衣俊朗非凡的男人,说话间举止从容,言笑得体。 “你这话也不对,怎么一上来就打听人家姑娘身份呢?”另一个说。他是个风度翩翩却玩世不恭的俏丽儿郎,常年流连花丛,据说是片叶不沾身,不知晓骗了多少姑娘芳心,却至今一个未娶。 有个姑娘自打进殿便未发一言,却一直默默站在纳兰旁边。 小海树看出来了,她几个师兄里面,应该是纳兰最说的上话,这次出行是以纳兰茶为首的。 看着几个师兄将她护得那么好,她有些感动。 小海树小声问旁边的人,“纳兰师兄很厉害吗?” “那可不?”那个弟子骄傲的扬眉,就好像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落座,不知道这座位怎么排的,小海树好死不死被分到了纳兰茶身边。 纳兰茶那时候是五王爷。 小海树无语看天,被分到那个丰神俊朗的三王爷身边,也好过被分到这家伙身边啊! “不记得我了?”五王爷正襟危坐,举起茶杯用袖子掩面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海树同样举起茶杯薄纱微扬,掩住半边面孔,对五王爷说:“王爷真是好记性!” 她的话可谓龇牙咧嘴,语气恶狠狠的。 却听身旁男子微微笑了笑,那声音好似微风拂面,带起一阵茶香。 小海树翻了个白眼,阴魂不散! 稍一侧目,小海树惊得立刻往后倾。“小笨蛋!你想干嘛!” 五王爷的脖子很长,袖子很宽,这个视角没有人能看见五王爷扬起的袖子另一面是什么场景。 五王爷的头颅快抵到小海树脸上了,小海树这一回头,几乎是嘴贴嘴了。 淡淡的茶香自五皇子唇瓣溢出,小海树咻地红了脸,很是不自在。 轻轻一笑,五王爷拉下袖子,也缩回了头,不动声色的说:“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哈哈,你竟然也会怕吗?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不就是给你擦过屁股吗?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对我这么恋恋不忘?” “你!” 小海树夹了块糕点放在嘴里,佯装没有听见。 柯择那边见小师妹这边动静有点大,隐晦的朝这边看了眼。小海树儿回之一笑。 酒宴入半,只见一群娇俏少女穿着各式各样华丽的衣服入席,看来是各家的千金。 “等会儿他们要表演助兴,你也要上去为陛下庆生。”五王爷恶狠狠的说。 小海树扬眉:“我不呢?” “你,你敢不!” “别忘了我师兄是谁,我是谁。” “那个师兄?徐楠对付其他人还行,对付我?呵呵。” “你不要瞧不起人,小笨蛋,小心我把你的糗事全抖出去!” “你再叫我笨蛋!” “笨蛋!” “你……” “五弟。”三王爷朝这边看了一眼。 五王爷缩了缩脖子。 小海树一笑,“看来你也有怕的人啊。” 五王爷恶狠狠的瞪回去,但显然其实不足。 三王爷有一个宝盒,里面装着很多秘密,谁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只是人人敬畏他,只因为他这个宝盒。 此时,小海树看见,三王爷那个宝盒似乎就放在桌子上。 三王爷就坐在她对面,很方便小海树可以仔细看清那盒子。 小海树心里叹息,想当年这盒子也经过她的手啊,当年三王爷宝盒失窃,性命堪忧,就是无心阁接了命令给她寻的盒子,当年接这任务的可不就是小海树儿么? 小海树儿一笑,想来三王爷没有想到,当年那夜里只身潜入三王府杀掉刺杀他的刺客的人,就是面前的她吧? 要说知道小海树那个黑市身份的人,除了那个人,只有因为意外而看见她脸的五王爷了。看了看身边这个玩世不恭的五王爷,小海树只能说幸好。 幸好这个五王爷是个不走心的,不然她可就性命堪忧了。 不过…… 五王爷竟然怕三王爷? “祁真,你怕你三哥做甚?”小海树出奇。 “你这刁民也敢直呼我姓名!”五王爷怒不可遏。 小海树冷眼看回去,“和我你横什么横?当年在老娘手里吃点亏还不够么?” 听到“当年”二字,五王爷撇嘴,“你还说,你假扮下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替了我的仆从?替了也就替了,干嘛还……” 祁真简直羞恼的无从说起了。只能自己憋着。 小海树一笑,“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说的,是你自己说不出口,这样看来,也不见得你有多委屈嘛!再者,要说委屈,也是我更委屈好不好?给你擦屁屁的是我不是你诶……” “小海树!”五王爷羞恼的站起身。 “五弟,你做什么?”三王爷清冷的看了他一眼。 祁真愤愤不平的坐下来。 “哟,这么怕你三王兄?可我记得,当初在百夜阁你……” 祁真“啪”的一下捂住薛霄儿的嘴,“你莫要作死。” 他那目光很是吓人,如同九阴地府爬出的魔鬼,勾人性命。 可这眼神只持续了一瞬间。 很快,祁真的目光就切换成了柔情似水,很是多情的模样,“这位姑娘,你与我甚是有缘呐?你也曾在百花楼见过我吗?不知姑娘去那里是做什么?” 百夜阁是有名的杀手门,百花楼却是出了名的青楼。 小海树没有被祁真吓到,但是很配合的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五王爷慎言啊,谁不知道当初在百花楼里,五王爷可是不顾三王爷的阻拦,硬是高价买了个花魁带回去做外室呢。” 小海树眯了眯眼。 祁真回之一笑,算你识相。 蓝衣的少年从宾客宴席上起身,立刻朝小海树这边走来,“小师妹,要是这里待不下去,就随我去,去我身边坐下。” 徐楠不由分说就要拉起小海树。 “敬轩世子。”祁真站起来,一把折扇自袖口伸出,打在徐楠的虎口上。 “这是要做什么?今天你这小师妹可是我的女伴。” 徐楠愤恨的甩开袖子,低嗤道:“都是什么破规矩!” 第128章:镜室出去 徐楠愤恨的甩开袖子,低嗤道:“都是什么破规矩!” 小海树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徐楠愤恨的甩开袖子,低嗤道:“都是什么破规矩!” “世子爷啊。”祁真不冷不热的说,“你可以不把如今圣上放在眼里,可这宴席的规矩,可是先皇定的。” 祁真的话不可谓不毒,先皇是出了名的昏庸,当年被美色迷惑,立下一堆破规矩,差点倾了半个江山。就连快死了,都摆了自己的子民一道,听信谗言立了个这么不靠谱的新帝,才有如今幼子登帝,亲王辅佐的局面。 镇北王也从宴席上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反驳五王爷什么,只得扯着老脸冷对徐楠,假意呵斥声:“逆子,还不退下!” 徐楠都退后了半步,却收回了腿,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目光坚定的拉住小海树的手腕:“爹!我不准有人欺负我小师妹!就是五王爷也不行!” “啪!”一记耳光扇在徐楠脸上,打歪了徐楠的半边发簪。“辉积殿上,也容你大声呵斥?你这逆子,是为父平时管教你还不够么?你去就学了这些山野农夫的本事么?” 小海树被唬了一跳,慢吞吞扯了扯徐楠袖子,“算了师兄,你回座位去吧,我没事的。” 徐楠握着小海树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的额头青筋毕露,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爹:“爹,你可以不疼我,但我不能不疼我的小师妹!” “你!” “师妹!跟我走!我们不受五王爷这冤枉气!” 徐楠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在他爹面前光明正大的忤逆他爹。 小海树一时两难,不一会儿她就被徐楠拉到另一个座位上。 而这个座位原先的女子,到了五王爷身边。祁真看着面前这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时失了兴致,倒也觉得茶水无味了,怎么瞧他都觉得,还是比不上刚才那个机灵的小鬼。 没想到啊,祁真心里思量着,小海树竟然跑到飞煌国来了,还是真身来的?是她在宁国出了什么事情,还是那个杀手门又给她派了什么任务? 想了想,祁真还是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小海树这样的人怎么会出事嘛!真是,担心她做甚?该担心的是她要接近的人才是。 心中虽这样思量,但他的目光总情不自禁往小海树那边看,他完全被这个大胆而表里不一的女子吸引了。 看见小海树在徐楠身边乖巧的样子,五王爷轻嗤,伪装得真好。 三王爷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眸子,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 “师兄,你……疼不疼啊?” “我不疼,看见你受委屈,我更难受。” 小海树岔开话题,佯装刚看见露妃:“咦,那边是不是露妃?她怎么不在皇帝身边?” 徐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确实是露妃。” “她怎么会在下面?皇帝的妃子不应该坐在……” 小海树视线往高坐上面美女环绕的稚子看了看。 这皇帝当的,太“享受”了些?可惜这娃娃还太小啊,这样他身子受得了吗?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懂那些事情吗? 小海树不禁对之前听见的那些事情心存疑惑,这先皇立了些什么规矩?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放纵这些艺伎这么放肆? “小师妹,别看那边……” 徐楠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娇蛮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人在那里直视龙颜?” “太后,犬子……”镇北王冷汗直冒,徐楠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一黑衣男子从皇帝身后的帘子里走出来,“什么人惹太后生气了?” 说话的是姣洛公子,他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北固门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这都是先皇办的蠢事,才让朝堂如今是这个混沌局面。 新皇是太后养子,太后是青楼女子,先皇却将大把兵权赐给一个青楼女子的弟弟。 朝中最有权威的武臣镇北王,却是个空有壳子、手无实权的王爷。 两位人中龙凤的先皇亲子——三王爷、五王爷,在朝堂没有多少支持者,私下里却与江湖勾结甚密,各有帮派。 简直乱成一团了。 “臣……育子无方……”镇北王只好如是说。 “镇北王,你家这世子是不是该好好管管啊?难道惊扰了陛下,就不用处罚的吗?” 镇北王一惊,“犬子……” “爹!和这种东西低声下气做什么!”徐楠不服,索性瞪着眼像只斗牛似的,怒气冲冲看着姣洛公子,“不过是一个青楼打手!也好意思坐在辉积殿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啪”的一声,姣洛公子掀翻了高坐的桌椅,“你!竟敢!” 原本坐着一动不动持观望状态的臣子,得了镇北王的眼神授意,有一大半齐齐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这是做什么?先皇安息才多久?竟然又闹起来了。” “镇北王一向忠心,这次又没犯什么错,难道是找茬吗?” “镇北王一世英名,怎么可能育子无方?” “敬轩世子也没什么错啊,刚从拜师学艺回来,难免有些江湖习惯没有改过来,怎么可以一下就用朝堂规矩束缚他呢?” “对啊!对啊!而且这姣洛公子本身自己不就是个民间子弟吗?怎么这时候反倒用朝堂规矩要求别人了?” …… 殿堂上众说纷纭,总之大体离不开“饶恕镇北王一家”的话题。 小海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飞煌国的皇宫果然有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姣洛公子在高坐上下不来台,又不好将一干大臣全部拿下,又没有什么大罪名,若是如此,怕是会引起天下百姓质疑,叛军突起。 “算了!”姣洛公子虎目瞪着镇北王,“把你的好儿子带下去,别在这嚼舌根了!” 索性已经撕破脸,徐楠愤恨的还要往前冲,小海树见情况不宜再动,堪堪拉住了徐楠:“师兄师兄,咱不和他们计较,算了算了。” 徐楠颇为感动的看着小海树,“小师妹,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小海树尴尬的咽了口口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咱回去吧,站着怪累的。” 徐楠点了点头,“嗯,被把师妹累着。师妹快坐下。” 姣洛公子看着众大臣也随之落座,暗暗抹了把额头的汗。 回座位的时候,镇北王瞪了徐楠一眼。 徐楠假装没看见。 温润如玉的三王爷收回了指尖捏着的暗器,礼貌性的朝五王爷笑了笑。 五王爷尴尬的将桌面被他捏碎的茶杯粉末扫到地上,又从宫女那儿换了个崭新的杯子,继续饮茶。神色间担忧之色早已隐去。他状似不经意的往薛霄儿那边看了看。 小海树正和徐楠说着话,两人言笑晏晏。 “娘娘,那个女子不简单啊。”露妃身后的柳儿小声说。 露妃忌惮的看了徐楠一眼,没有说话。 柳儿转了转眼睛,继续说:“娘娘,这丫头,或许可以帮我们……” 露妃抖了抖,低声警告道:“柳儿,慎言!” 就在同一时间,或许是偶然,徐楠的余光朝露妃这边刮了一眼。 露妃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猛地一脚踩到柳儿脚背:“叫你乱说!” 小海树虽然没有了内力,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危机的感知。 此刻她偷偷打量着从始至终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三王爷,心下骇然。 刚刚……这三王爷是想趁乱动手么?他是想向谁动手? 刚刚那种乍一初现的浑厚内力,绝非一般人所有的!就连修为没有被废时候的她,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既然三王爷自己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要花重金求他们百夜阁办事? 小海树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出任务的时候,三王爷可是一副柔弱不禁风的模样呢! —————————— 在无人的角落,有一群与世隔绝的人。他们身怀绝技,保卫天地,守护世界。 在一个没有命令的方位,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 而他们,冥冥之中有一个管理者,这个人,也是他们顶头的上司,唯一的服从者,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叫做独孤蛮,是时空的管理者。 若说所有的平行时空组成的世界是一个气球,那么每一个小时空,就是这个气球里面装的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气泡。 这个气球的主人,就是独孤蛮。 独孤蛮拥有这只气球,而月昭估是这个气球里无数个气泡之间的空隙。 独孤蛮管理气球,而月昭估占领着气球里气泡间的空隙。 月昭估这样的生灵,是唯一的,她是空隙的主人,她的领地也是独孤蛮管辖范围的一部分,独孤蛮更是她的直系上司,可是独孤蛮如若不主动寻她,她也无法知道独孤蛮的状况。 有一天,一个小子闹出了事情,使得独孤蛮这个背后人,不得不出场,解决一下状况。 而当时,这件事情发生在天界…… 这也是独孤蛮第一次从镜室里出去…… 镜室,里面有无数镜片,上面映照着各个小时空的画面…… 第129章:镜中像 归心居,有的人懒洋洋的躺在卧榻上,一美人正轻轻给他捶着腿。 男人挑了挑美人的下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欣赏着。 女人眉眼含花,一副含苞待放的姿态,那张狐媚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任君取摘”。 有的人一夜翻云覆雨,有的人寝食难安。 他看着空了的床榻,明明神色很清明,可是他呆呆愣愣的,活像个傻子。他似乎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攒了攒被子,继续睡觉了。只是……即使他将眼睛合上,那一抹寡淡凄凉的哀伤,依旧是笼罩在他的心海。他的神色,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是忧愁的。 是夜,星光点点,夜色撩人。 发完疯的女子仰躺在离心殿,这个辉煌的殿宇没有一点人的动静,安静的像是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 一人一鬼畅酣淋漓的打了一架之后,人鬼各自回到自己的老巢,竟分别时也相顾无言。就像是所有不满与仇恨,都在打了一架之后烟消云散了。 躺在竹椅上面,两条腿蹬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面,整个人看上去安详又甜美。 少年只是静卧在一侧,默不作声。 他知道女子并没有睡着。 盯着百里凰看了会儿,天灰从明灵魂回到了百里凰体内。 午夜,一阵阵小孩子的哭闹将巫族上下吵的全醒来了,每个屋子都有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来看,想看看是什么动静。 那小孩子的哭闹吵嚷声几乎是传遍了每一条路,覆盖了巫族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有孩子在哭?” “就是,老三家的,你也醒了?” “关键是这孩子内力还这么深厚,你们听。” “我说怎么连我这个住在旮旯的人都被吵醒了,原先我还捉摸着是否我的耳力精进了。” “别开玩笑了,张四,你这个守偏门的,快去和其他几个门的守门人打听一下,哪来的孩子?我们巫族什么时候有内力这么深厚的稚童了?” …… 一群人议论纷纷,就连百里月都被惊醒了,他站在楼上没有下来,只是在窗前往大家聚集的地方看。 归心居—— 归心居内本是红尘帐暖度春宵,只可惜孩童扯着嗓子的哭喊硬是把他们惊得停止了办事。 女人依偎在薛南酒的怀里,额头上尽是细细的汗珠,她一脸担忧的问男人:“怎么回事?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薛南酒安抚的拍了拍若兮雪的后背,光滑的触感麻醉着他的神经,他很想不顾外面那些声音,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喘息道:“管他们做什么。一群小辈罢了。” 女人呻吟声又起,喘息不断。男人低低的吼着。 “吱呀”一声,床板断成了两节,但两人的动作仍旧没有停止。男人一边粗喘,一边低声在女人耳边呼着气说:“这样不是更刺激一些吗?” 女人柔弱的依靠在男人身上,红帐轻扬,两人享受着与世隔绝般的欢乐。 离心殿—— 少女咻地睁开眼睛,毫无神采的瞳仁没有一丝感情。 “你说。这会是谁做的呢?把这么多人都吵醒……” 男子只是在静默中思索着,半晌才谨慎的说:“你去外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外面……”她想了想,慢吞吞的说,“真脏。” “你先去西岭给我炼制肉体,我带你远走天涯啊?” 女子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你说的可是真?” 这回换男子沉默了,他捏着嗓子温声细语道:“凰儿啊,你长大之后,路还是要一个人走的,将来也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谁料女子根本不想听这些,她只是不耐烦的打断他说:“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愿意。我还以为我们多熟呢。” 男子扯了扯嘴角。心道:对不起你的又不是我,拿我撒什么气? 天灰从明知道百里凰并不是真的在乎他,她只是这会儿有点儿被抛弃的难受感,只是短暂的敏感,短暂的像极了一个缺爱的孩子。可天灰从明知道啊。她本性根本不是这样的。等这段时间一过,她一定会讨厌极了这段时间如此软弱的她自己。 没错,这就是百里凰。 天灰从明笑了笑,“唉”了一声,道:“行了啊,先出去看看,哪儿来的个小毛孩,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虽如此抱怨着,可天灰从明心里清楚的很,不论是百里凰还是他,今夜其实都没有睡着过。既然没有睡着,也注定了今夜会因着心事而睡不安稳,那就更谈不上吵得睡不着一说。天灰从明如此说,也只是为了能驱动一下百里凰,让她出去走走,看一下别的生命体,转移一下注意力,能借此给她灌输一点活力。不要再这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天灰从明又是叹了口气。 百里凰过了许久,才像一个年迈老人似的,慢吞吞站起身,又慢吞吞走出寝殿,路过院子里的树木,她随手摘了一朵栀子花别在衣领上。 她这样做并不是毫无缘由,而是这些年来,每当闻到栀子花香,她总能感受到格外的宁静。很久远的温馨感会蔓延而来,包裹住她枯寂的心。就好像很久以前,也曾有那么一朵花,开在花香最浓郁的季节,传播过出类拔萃的花香给她闻,抚慰她的心,让她心安一样。 走到人群最聚集的地方,百里凰扒拉开熙熙攘攘的人,默不作声的挤到最里面的圈子。 眼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约莫四五岁大,却因着是个男孩,个子和六岁的百里凰差不多。 男孩旁边是个不认识的婆子,她满面皱纹,发鬓斑白,驼着背,身量不大。百里凰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形,目光不知飘向了何方。 “喂。” 天灰从明连叫了百里凰几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双小手忽的伸到了百里凰面前,取走了她胸前别着的小花,与此同时,震破山河的哭声停止了。 百里凰在游神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安静了许多,回过神来,看着四周,有一小会儿的迷茫,还是天灰从明的几声咳嗽才让她搞清现状。 “你的小花真好闻。”男孩儿说。百里凰随口说:“喜欢拿去就是了。” 其实百里凰这话说了和没说都一样,因为花已经被小男孩拿去了,她总不好抢回来吧?但小男孩就是被感动了,他捂着鼻子又要哭,百里凰忙问:“别哭,弄的像我欺负你似的,你要多少花,我给你去摘就是。” 听了这话,小男孩的眼睛卟啉卟啉的亮。“真的吗?” “那是。” “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男孩一脸神秘兮兮的说。 百里凰挑眉,她倒好奇这小孩能说什么。这娃娃一看就不像本族人,能说出什么巫族的秘密? “今天是七夕节,外面可热闹了。”小男孩说着这话,眼睛里亮闪闪的。 百里凰上下打量了小男孩几眼说:“你是哪里来的?你可知道这里是巫族?我们巫族很少和外人打交道的,外面的热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算不得秘密。” 男孩的神色显得很失落。 百里凰将目光落在跟随这小男孩的婆婆身上。 婆子看出这女娃娃身份不简单,忙解释说:“我们是冰族的,这是我家少爷,今天有外面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放烟火,被他看见了,他就一直吵嚷着要出来,可是……我们不能离开冰极区太远……” 婆子说着就犹豫了,只说道:“我一路拽着少爷,少爷脾性大,拦也拦不住,拖拖拽拽,我们就停在了这周围。 “可你知道这是我们巫族的地盘吗?”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婆子说,“少爷停在这里不肯回去……” “你为什么不让他去?” 婆子有点为难,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候天灰从明说:“别人不想说就不要再问了。” 百里凰也觉得自己似乎是问多了。她将目光挪向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把鬓角往上一挑,整理了一下仪容,一本正经说道:“在下越萧遥,这厢有礼了。” 百里凰被他逗笑了,嘴角弯了弯。 看着越萧遥一本正经的样子,百里凰说:“你这么喜欢凡尘吗?外面有什么好的?” “你是不知道啊,外面的人可会玩了,很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我真羡慕那些可以外出的家族,我们为什么要是隐世家族呀?” 越萧遥说出了百里凰的疑惑。百里凰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隐世呢? “难道你出去过?”百里凰问,“不然怎么知道外面比我们族里更好?” 男孩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有出去,只是听大业子说过……哦,大业子是一个囚犯,以前他在我们家……” “少爷!”婆子连忙打断他的话。 “小公子但说无妨,巫族和你们冰族同样避世,但相互之间向来没有什么秘密。”说话的人是姗姗来迟的首领百里月。 那些人都看着他。 第130章:紫衣 一席紫衣加身,衣衫是懒懒散散挂在躯干上的,看上去显得整个人慵懒而尊贵。 百里凰此时看见百里月,没来由有些心虚,她不敢抬头。 她若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冠了他的姓,占用了他亲生女儿才该享有的尊荣……她和娘亲都该对不起他。 百里凰在打颤。 “别慌,这不有我吗?”天灰从命在她心里给她打气。 “你刚刚说给我好多好多这样的花朵的。”越萧遥拽着百里凰的手不放,旁若无人的缠着百里凰,“让我跟着你吧,你们族里比我们那边好!你们有花,我们那里什么都没有。” 百里凰愣了愣:“素闻冰极区常年风雪,冰族人战斗力极高,一手冰咒出神入化,在寒冷地区更是所向无敌手,披荆斩棘。还有才艺……最擅长冰雕。我听说你们冰族遍地都是雕刻的艺术品,怎么?你不喜欢吗?” 越萧遥反驳说:“任是谁整天看着一样的东西,都不会喜欢吧?何况那些冰雕大同小异,又没有气息,有什么好,一个死物罢了。” 百里凰想了想,也认同了越萧遥的说法:“确实是,那你跟着我吧。” “咳咳……”一声咳嗽将百里凰的目光吸引了去,扭头,百里凰陷入了一双漆黑如万古幽井的眸子,就像森林的井底那些水一样,渗入骨髓的冰寒。 “爹。”百里凰迟疑了很久才对着百里月作了一揖,算是行礼了。 百里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里凰,又看向越萧遥。 百里凰这才注意到她爹对越萧遥说过话,而越萧遥似乎没有将她爹看在眼里。 百里凰焦急之下一拍越萧遥的脑门:“你怎么不理我爹?” 越萧遥委屈巴巴的捂住脑门,眼睛里面没有流完的泪珠子还挂在那里,看上去柔弱三分,风情多姿。 百里凰心里咯噔了一下。 “瞧你这德行。”天灰从明只恨自己没有实体,不能现在立刻马上的捂住百里凰那直勾勾盯着越萧遥看的眼睛。 百里凰擦了一把哈喇子说:“小弟,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跟着我吗?既然跟着我,那你今后就是我的小弟了,好吗?” “嗯。”越萧遥点了点头,肉嘟嘟的笑脸上,肉肉也跟着花枝乱颤。看上去可爱极了,百里凰忍不住想上手捏两把。却被一道卑微中透着坚决的声音给按下了暂停键。 那没有说上几句话的婆子,这会儿不卑不亢道:“还请姑娘自重,我们少爷如今五岁了,人已经拜入冰族长老门下,是随不得姑娘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人不能留在巫族,还得回去的,可不能跟着百里凰。 那婆子极其有眼力,她往前了两步,对着百里月就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仪,很直接的说:“奴婢法术有限,只能把我家少爷''请''到这儿了,冰族周围少有人烟,少爷也是跑了很久才差一点跑到人界。索性发现的早,等我追来的时候,少爷一路挣扎,我也只拖到了这里,不想叨扰了众位。” 百里月那双眼睛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说:“确实是叨扰了,看个小小的少爷逃跑,竟把我们一族人都给吵醒了,难道你们冰族人不用睡觉的吗?” 婆子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什么话。她用沉默表着态。 “你不就是想找我们帮忙吗?你家少爷一个人跑了出来,凭你的法术又不足以将他带回去,只得向我们求救。”百里月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百里月很不爽那婆子吵到他们族人睡觉,还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明明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却像是拥有主动权一样。 难道这个人还把他们巫族当做以前好欺负的样子吗?哼,有他百里月在一天,其他种族就别想凌驾在他们巫族头上! “唉哟,”那婆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同样意识到百里月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她忙说,“误会了、误会了,老婆子我不是有意在这里和少爷争执不下的,实在是、实在是……” “嗯,是我闻到了这里的生气,”那少爷适时说,“这里真好,还有花香,是我不肯走,昔婆婆才停在了这里的。我们绝无恶意。”说话的正是越萧遥。别看他人不大,可是他智力惊人,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眼看破。此时他面上一点柔弱也无,完全不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他拱着手,对巫族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叨扰了众位,是在下的不对,还请见谅。” 百里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可他却对越萧遥有些另眼相看,这小孩的气度,不简单呐。 百里月再看了看百里凰,失望感油然而生,怎么自家女儿就是这么个不开窍的蠢样子呢? 那一瞬间,百里月有想过和冰族换个娃…… 越萧遥如愿留在了巫族的领地。 理由是越萧遥说天色太晚,从巫族回到冰族也要翻越几座山,大半夜的,树林子里也不安全,要不就先歇下吧,明天再启程。 而百里月对越萧遥颇有好感,觉得这后生可畏,于是答应收容他一夜。 越萧遥对着百里凰狡黠的笑了笑。百里凰被笑得一愣,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天灰从明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跟随越萧遥的婆子本来是想朝巫族借几个人,把她家少爷给扛回去的,可惜她家少爷已先一步夺得百里月的好感,提出了留下的请求。那么作为仆从,她就不能再提出和主子意愿相违背的要求了。 临走时,婆子深深看了越萧遥一眼,越萧遥对那婆子做了个鬼脸。 月上枝头,越萧遥翻出房间,轻手轻脚的顺着栀子花香味儿,爬到百里凰所在的宫殿。 一颗小脑袋从窗子外探进来,左看看右看看。 “喂,”越萧遥爬上了百里凰的床,“我知道你的房间是这里。” 越萧遥说着,戳了戳隆起的被窝,“你叫百里凰是吗?我听说过你,你们首领的女儿,天生的凰女,是吗?” “你知道的倒多。”百里凰说话的同时,一个翻身,把身上的被子反过来盖住了越萧遥的头。 越萧遥整个人被蒙在被子里面,百里凰使劲一推,把越萧遥推出了几丈远。 “喂!”越萧遥不甘心的发声。 百里凰已经下了床,站在地上,静静看着越萧遥像金蝉脱壳一样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越萧遥咻的一下掀开被子,箭一样的冲到百里凰的面前,他大刺啦啦的说:“我跟你说,我是有事来和你说,才来找你的你知道吗?” 百里凰燃了灯,抱着双臂说:“我知道女孩子的闺房不可以乱入,特别是大半夜的时候。” “哎呦,”越萧遥摆了摆手,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为什么生气呢,原来就这么一点事啊,那都是凡间的礼节,和我们异族有什么关系的?” 百里凰挑眉,“我说……你到底是谁啊?把规矩什么的这么不放在眼里,却不像个糊涂蛋。” 百里凰还记得越萧遥这小子,在她爹面前是怎样的灵机应对。 越萧遥有一点被夸的自得,正是洋洋得意,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立马记起他来的重点了,他兴致冲冲的凑近百里凰,拉着百里凰的手说:“小声一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呼。”越萧遥吹灭了百里凰刚点的灯。 “怎么了?”百里凰不喜欢被禁锢住手腕的感觉,她本来试图挣脱越萧遥的束缚,却发现内力根本没法比,她被压制的很厉害。 “外面真的很热闹,你真的不想出去吗?你都没出去过,我也是,可是你我不同,过了今天,你也许还有机会出去,可是我……恐怕再难有机会混出去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神色变得越来越暗淡。话音里,还有不自觉流露出的无可奈何与无助。 百里凰的心软了几下。 疑惑的问题到了嘴边,百里凰又收了回去,她记得天灰从明之前告诉她,别人不想说的就不要逼问。 抿了抿唇,百里凰将语句都吞回肚子里。 “我要你跟我走,我们出去玩玩。” “你为什么不一个人走?”百里凰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要问,因为这个问题和别人没有多大关系,但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个问题,问一问不要紧吧?”百里凰在心里问天灰从明。 天灰从明发出打呼噜的声音。他已经睡着了。 然而她已经问出口,越萧遥也出奇的回答了她,越萧遥一脸真诚的说:“我只是想有个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亲近的同龄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男孩的请求,有一些小心翼翼。 听出了这份小心,百里凰的心软化了几分,有些动容,她答:“当然可以。” 少年满足的笑了。 越萧遥佝偻着神行,施了个法,竟连带着百里凰双双消失在了离心殿。 夜微凉,夜里露水湿冷,空气潮湿。 第131章:精灵 两人再现形时,已经到了山林外面。他们的落脚点是树林和荒地的交界处,百里凰惊讶的看着一半树木、一半黑土的地面,很是惊奇。 她更惊奇的还是视野的辽阔。远处稀稀疏疏的灯火,像是夜里的精灵。远远看上去,就像黑夜的守护者,睁开了一双双橘黄的眼睛。 “快走吧。”越萧遥拉了百里凰一把,“晚点被发现了,就走不成了。” “冰族人武力极高,此番不若忽悠他,陪同你去一趟西岭,也好保护你。”天灰从明道,“我毕竟是个魂力有限的鬼魂,要现身有很多限制,难免疲于应付。” “怎么忽悠?他不想是个蠢的,而且爹娘不知道我去西岭,会担心我的。我们还是早点回吧。” “他们会担心你?” 百里凰默了。六年来,夫妻两人来离心殿看望她这个女儿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说不想要服侍的奴隶,夫妻二人也是立马同意。几年来,他们对百里凰说过的话并不多。 关心?不见得。 “那好。”百里凰在心里说。 越萧遥已经施法,很快两人就到了农舍。这个时间,凡人本应该都睡了。但是今天不一样,越往街上走,越是灯火通明。今天也没有宵禁。 街上熙熙攘攘,许多男女相携,逛街时相互赠送一些小饰品。 越萧遥说:“你喜欢什么,用我给你挑吗?” “不必。”百里凰有些局促。 “别慌,带着他去游船。”天灰从明说。 “我们去游船吧?”百里凰松开越萧遥的手,改拉着他的衣袖,她轻轻扯了两扯。 越萧遥把百里凰的手握了回来。他说:“游船可以,但你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面对少女疑惑道目光,越萧遥解释说:“外面很乱的,我的朋友告诉我,很多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专门欺负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难道你不是小孩吗?” “我有力量啊,我打的过,你就不同了,我要保护你的安危的。”男孩的眼睛里泛着星光。 “是……是嘛?”百里凰咽了咽口水。 “别犯花痴。”天灰从明道。 “我们去逛逛幽灵宫吧,听说那边有很多鬼魂。”越萧遥忽然提起兴致。 “啊?”百里凰还不在状态,人已经被越萧遥拉着往某个方向跑去了。 越萧遥跑的飞快,要不是百里凰被越萧遥拉着,百里凰早就被甩得不知道去哪个旮旯里了。 “真蠢,一点主动权都找不回来。”天灰从明嫌弃道,“不过……什么幽灵宫?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了天灰从明的话,百里凰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警惕,她跑得气喘吁吁的,但还是抽空问说:“幽灵宫……幽灵宫是什么……什么地方……呼呼呼……” “那啊,就是……”男孩笑得很甜,“去了就知道了。” 跑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了。路上经过了很多热闹精致的商贩摊子,但百里凰精力分神去看。反倒是越萧遥,一路看得津津有味。 “唉,外面果然华丽,那些花灯真好看,还有好多扇子,玉佩……数不胜数,虽没有我们冰极区的冰雕精致,但把玩在手,也别有一番滋味。” 百里凰虽没有看见,但听越萧遥一说,她也大致知道他可能看见了一些什么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她在巫族也常能看见。每逢有到了年龄被放出去历练的家族子弟归来,都会给其他小童带回好些玩物。 族里人数颇多,故而几年下来,百里凰看见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天灰从明吐槽了一句。 百里凰没有理会天灰从明,只是踹过气之后看向越萧遥。 “幽灵宫到了吗?”百里凰问。 “到了。”少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幽灵宫会让你惊喜的。” “是……是吗……” 要是越萧遥没有那么说,百里凰或许觉得幽灵宫是个什么好地方,但越萧遥那么一说,还带着那么诡异的笑容,百里凰瞬间觉得不美好了。 “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百里凰在心里说。 “那当然了,”天灰从明不以为意,“看他把法器都抽出来了,你以为会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百里凰挑了挑眉,一转眼,果然看见越萧遥手中举着一把冰剑。 越萧遥的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抓着百里凰的手,“待会别怕啊。”越萧遥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越萧遥见百里凰看见了自己的法器,也不惊慌,只是收敛了笑容,平静的对百里凰说:“只是去玩玩儿,相信我。我能保护好你的。而且……我对这个地方向往已久,早就想来闯闯了。” 少年的声音是低沉的,低沉里面透着浅显的蛮横。 百里凰嘴角抽了抽。亏她还以为这少年要出来,只是对外面的五花十色、缤繁昌盛,有多么向往呢……原来,只是好战而已…… 百里凰简直后悔出来这一趟了。 百里凰既没有继承她父亲的骁勇善战,也没有遗传到她母亲的占卜天赋。 可以说百里凰只是个稍有些小聪明的废柴。 “我说,你确定……还想我拉拢他,陪我去西岭……保护我……吗?”百里凰在心里问天灰从明。 天灰从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自然是要的。这又没什么。如若他真的只是个游手好闲、喜爱玩乐、空有一身内力的无知小童,我倒不放心他随你我去西岭呢。” 百里凰心里呵呵两声。“行,你对,按你说的做。” 天灰从明看好戏的姿态打了个坐。 越萧遥略微勾起嘴角,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对着阴森恐怖的幽灵宫大门投掷了去。 门上的骷颅头似乎会吞噬外物。 银色雕刻着繁花的令牌一下子没了影子,就像是被漆黑的大门吸附了去,又有点像是骷颅头张开了嘴,把令牌吃了。 总之,当令牌消失的时候,漆黑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尽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线。 “我……” 眼见越萧遥就要不带犹豫的闯进去了。百里凰颤抖着不肯往前走,“我……真的要进去吗?” “怂什么?”天灰从明见百里凰不争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越萧遥皱了皱眉,就是这一停顿的功夫,那玄铁大门眼见着就要合拢了,越萧遥一把抱起百里凰,再不迟疑,一句话也未多说。 阴冷的空气渗入百里凰的肌肤。百里凰拉紧了越萧遥的手臂。 “这里不对劲啊,你跟好越萧遥,千万不要走丢。”天灰从明提示道。 百里凰皱眉:“我当然知道不对劲,这个地方……就像死过很多人。” “我现在倒更好奇,他带你进来做甚?明知道你是个废物,什么也不能做。” 百里凰胸口闷着一口气,憋得难受,半晌才反驳说:“你会不会说话呢?没准别人就是看我生的花容月貌,想对我上下其手呢!” “噗……”这次发出笑声的倒不是天灰从明,而是原本警惕着四周的越萧遥。 百里凰有一种被窥破心事的感觉。 那一瞬间,百里凰觉得,越萧遥听得见她和天灰从明的对话,也知晓天灰从明的存在。 但是越萧遥那种神色很快收敛,等百里凰再看去时,他早已恢复了目不斜视的模样。 这样子,倒和先前那个鬼哭狼嚎的小娃娃模样大相径庭,反有点像历经沙场的战士。 “冰族没有武力值低的族人,不用太惊讶。”天灰从明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百里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 越萧遥一路对着空气狂施咒语,要不是黑暗中百里凰不能夜视,她铁定会被越萧遥武拳弄脚的姿态笑翻。 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湿冷,越萧遥的手心微微出汗,原来他们是走到了一个阴湿的洞口。 别问百里凰是怎么知道的,天灰从明告诉她的。 就是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感觉到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因为走到了这里,耳畔不时传来阴冷的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像是翁中听钟声那种沉闷、聒噪的响动。无一不告诉着她,前面不是个宽阔的地方。 可是越萧遥依旧把百里凰往里面在拉。 百里凰心说,你要去自己进去就是,非要带上我做什么? “别怕。”越萧遥的声音就像一串风铃被摇响,煞是好听。百里凰瞬间不觉得生气了。 “不怕。”百里凰轻声回了一句。她心里甜滋滋的,有一种被护着的感觉。 “无知。”天灰从明看她这犯花痴的样子,不甘心的唾骂了句。 一股阴风掠过耳畔,越萧遥把百里凰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向前飞跃而去。 “我的个亲娘啊——” 百里凰吓得六神无主,口不择言,她后背抵着阴冷的墙壁,她感觉得出这一定是个相对安全的旮旯,只是身边没有了越萧遥,她总觉得不安。 越萧遥此刻正在和突然杀出的东西作斗争。 天灰从明忽然吸了吸鼻子,暗地里皱起了眉头。“不对。” 第132章:保护你 “怎么了?” “这气息……” 百里凰正疑惑着,天灰从明忽然从她身体里崩了出来,出场还自带金色光芒,霎时把整个山洞照得明亮。 看清眼前场景,百里凰惊得长大了嘴。 只见山洞里零零碎碎全是飘散的鬼魂,而他们走来的那条路上,尽是堆砌着被击散的残魂。 那些原本是鬼魂,但如今,魂飞魄散。 百里凰不由去看天灰从明的表情。只见天灰从明苦着一张脸,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越萧遥一点也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影响,他全力投入到战斗中。可与他对打的那个东西,任凭百里凰怎么看,她都不能看清与越萧遥搏斗的东西是何物。 天灰从明不同,他呆立在原地,实体就像光源一样,朝外发光,百里凰觉得,天灰从明似乎只能看见光线照射到的地方,而他也很想看清楚,和越萧遥打斗的东西是什么,所以现在正拼尽全力想把光照到那边去。 可是那边,就像设了个屏障,光无法射入那个圈子。 天灰从明愣了许久,才把目光落在百里凰身上,他的嘴唇此刻像是有千斤重,他干涸的唇瓣缓慢张开,艰难的看着百里凰,只是说:“他可能有件礼物要给你。” 百里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那是个幽灵。那边是幽灵王。这里,是幽灵的王宫。”天灰从明说。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天灰从明陈述道,“那个幽灵王,是凡间鬼魂的君王,在凡间的鬼魂里面,没有鬼魂是能不听他话的。我也不例外。这是规矩。” 百里凰有些错愕,想了想,她还是没有继续问,她静静的观战。天灰从明也在安静的观战。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打斗已分出胜负。 随着气泡炸裂的一声响,山洞整个儿变得亮堂堂。那些亮一下子把天灰从明身上发出的光盖住。 当天灰从明的光被完全盖住之时,天灰从的实体一下子变成了透明,他就像是成了个隐形人。 但是天灰从明一直盯着越萧遥,越萧遥也看着他,目光都十分不友善。 百里凰很纳闷,用心和天灰从明对话了一句:“他怎么好像看得见你?” “他本来就看得见我。” 百里凰又看看越萧遥,觉得莫名其妙的。 接收到百里凰的视线,越萧遥温柔的看了回去,他走到百里凰身边,手心张开,将手心里放着的东西呈现在百里凰面前。那是一朵腊梅形状的东西。冷艳中透着猩红和漆黑,却诡异的好看。 “我说好了会保护你的。” 百里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越萧遥摸了摸百里凰的头,那个东西顺着百里凰的头顶灌进了百里凰的身体里。她的筋脉忽然觉得通透了一些,体内也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越萧遥眨了眨眼睛,“今天是七夕呀,外面的人都说,男孩子要送给女孩子礼物。我就想,咱得走个过场是不是?既然出来了一趟,不入乡随俗,岂不可惜?” 想了想,百里凰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她看着越萧遥俊朗的眉眼,天真无邪的眼睛,她一点怀疑也生不出来,只说:“你说得对。” 少年满足的笑了。 正在百里凰快要心猿意马时,天灰从明冷哼了一声。 百里凰朝天灰从明所在的地方看去,心里问:“你为何还不回来?不知道长时间化形会损耗魂力的吗?” “你以为我不想?”天灰从明撇了撇嘴。 “哦,我忘了告诉你。”越萧遥笑得有些欠揍,“还没跟你说梅花鬼的用处呢。” “嗯?”百里凰皱了皱眉。 “哈哈,我送你的是一个契约鬼,他会做你的奴仆的。” “我要奴仆做什么?”百里凰被越萧遥说的有点愣。 “别人送给你,你就收下吧。”天灰从明没好气的说。 越萧遥一脸笑意。百里凰觉得暖暖的。越萧遥真是个很阳光的男孩。百里凰心想。 天灰从明和越萧遥相互瞪着眼。在天灰从明道不满中,越萧遥对百里凰说:“快感受一下那只梅花鬼,让他出来给你请个安。” 梅花鬼出来的时候,天灰从明本能的一哆嗦。 “哟,你也有怕的东西?”百里凰有些奇怪。 “用这只鬼压制跟着你的那只。”越萧遥说。 百里凰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越萧遥说的是,让梅花鬼压制天灰从明,以免天灰从明将来会对百里凰不利。 百里凰摇了摇头:“你多虑了。” 百里凰觉得根本没必要让梅花鬼压制天灰从明,她的命都是天灰从明救的,天灰从明要想害她,她早没命了。 何况当年,若不是天灰从明死命把她推出了娘亲的肚子,百里凰是绝对想不到妥善的解决方法的。能不能安然活下还是个问题。毕竟要知道,后出世的那个,注定会被当做恶魔的。 越萧遥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可是……这个会不会对天灰从明不利?”百里凰很犹豫,时而看看天灰从明,时而看看越萧遥。 此刻天灰从明的实体还在外面,越萧遥也看得到他。越萧遥也看了一眼天灰从明。 天灰从明冷着脸说:“拿着便是,我堂堂天灰氏族子弟,还能被一只梅花鬼威胁不成?” 他眼里有着轻蔑。 百里凰见他这个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对越萧遥道了声谢:“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只梅花鬼一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它的主人是……?”百里凰问。 越萧遥笑:“当然是你,我和他契约的时候,填的是你的名字,天灰从明也看见了。” 天灰从明就是看见了,才让百里凰放心收下那只鬼的。 越萧遥说着,抬头朝天灰从明那边点了一点,问道:“对了,你那只鬼,是叫天灰从明吧?” 百里凰点点头,越萧遥算是确认了那只鬼的身份。 百里凰一边将梅花鬼收进识海里面,一边走近天灰从明,目光带着打量说:“我在冰族也听说过你,只是巫族这边似乎封锁了消息,要不是我对自己的嗅觉十分自信,怕是都料想不到你的存在。” 天灰从明眯着眼睛回视越萧遥,两人的对视有着火星四射。 百里凰一门心思在试着操作新收的梅花鬼时,越萧遥近距离的对天灰从明小声说:“怎么进了巫族,还冠着''天灰''姓啊?既然决定重新投胎,怎么不换个名字,好叫我找不到你呢?” 天灰从明答:“你这狗鼻子,想你找不到也难,倒是你,狗改不了吃屎,硬要和我争做什么?各找各的不好吗?” 越萧遥笑得很猖狂,他说:“我不单想办完我要办的事儿,还想让你得不到你想拥有的东西——无论是什么。”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打法。”简单两个字,透露出两人的熟络。 没错,天灰从明认出这个人就是上辈子一直和他不对付的那家伙,就是从越萧遥打斗的招式看出来的。就算一样的招式,不同的人,也会打出不同的打法。毕竟人都有习惯。 听了这话,越萧遥挑了挑眉。 天灰从明也问了一句:“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谁找你了?”越萧遥不屑的看向一旁,“只是在百里凰身上闻到你的味道,哼,别问了,你被我下过油锅,你那娇嫩的肉香味,我可一点儿没忘……哦,忘了。” 越萧遥故意说错了话似的,捂住嘴,幸灾乐祸看着天灰从明,纠正道:“我竟忘了,当初下的油锅可不是普通的锅,那油炸的不是肉,是灵魂。那种灵魂快要被炸出的感觉,很爽吧?你灵魂的味道,我记得太清楚了。” 天灰从明眯了眯眼睛:“你很欠揍。” “那可不?”越萧遥摆了摆手,很是得瑟,道:“可惜,你拿我有办法吗?” 天灰从明咬牙。 “天灰从明!”百里凰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看见两人在一起说话,疑惑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难道不是刚认识吗? “诶,”越萧遥拍了拍天灰从明的肩膀,在百里凰面前和天灰从明勾肩搭背,“相见恨晚嘛,这位看着面熟啊,他就是你口中的''天灰从明''吗?” “明知故问。”天灰从明嘟囔了一句,他已经不耐烦和越萧遥虚与委蛇了。他一遁形,就进了百里凰的身体。百里凰瞬间察觉到天灰从明的慌乱。 “你怎么了?”百里凰问。 “别担心。”越萧遥插了一句嘴。 越萧遥心里笑得不亦乐乎,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天灰从明添堵。当初在天上时两人就总打架,如今天灰从明混的比他还惨,他只想再给这个“老朋友”添添堵。把如今魂魄不稳的天灰从明的魂魄之身,和一个凡界的鬼王放在一起,天灰从明怕是本能的会觉得不好受吧?哈哈哈,这就叫相生相克。 天灰从明只能忍了这口气。 第133章:赠送梅花鬼 要是不忍,岂不是说明他怕了?哼,他会怕?天灰从明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天灰从明和梅花鬼在百里凰的识海里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想来梅花鬼刚受过重创,也没有要和天灰从明打斗争高下的意思。索性天灰从明也不愿争斗,倒随了天灰从明的愿。 山洞灯火通明,越萧遥和百里凰结伴走出去。百里凰看着越萧遥的时候,眼里有一些不经意的信任和依赖。 两人快出洞的时候,越萧遥说了一声:“对了,你这丫头,我送你一个东西可好?” 百里凰羞涩的点了点头。 “这是眉目笔,”越萧遥把一只比毛笔略小的笔放在了百里凰手里。那支笔除了比一般笔娇小,还有一个特征,就是花纹繁杂,看上去有点像古老的咒语。 越萧遥说:“你拿它画眉毛,很好看的。” 听见越萧遥说她好看,百里凰不由心花怒放。 越萧遥笑得很温柔:“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百里凰羞答答的说:“那……那我……不能收。我还小……” 越萧遥“啊?”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小也没什么的,偷偷画,画淡一点,长辈不会发现的。要是发现了,你就说是我送的,他们也不敢打你。” 两人显然不在一条线上。百里凰更加害羞了,直说:“这么直接的吗?可是婚姻大事……” 越萧遥算是彻底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不就是一只笔,怎么扯到婚姻大事去了?” “哦。”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百里凰就乖乖把眉目笔收了下来。 百里凰身体里的天灰从明却眼皮子一跳。天灰从明可不觉得那是个什么好东西。 百里凰和越萧遥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越萧遥边走边说:“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百里凰点头说:“好啊。” “在很久以前,万古荒凉,有一只混沌妖出世,但是区区一只混沌小妖,在天界并不受欢迎。他连朋友也没有。” 百里凰很认真的听着。 “他修炼很勤奋,在别人瞧不起他的时候,他默默的努力,勤加修炼,终于得道成仙了。” “成仙之后呢?”百里凰问。她很不理解越萧遥停顿的地方,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越萧遥说话要吊着一口气。 “他还是被别人轻视。你知道为什么吗?” 百里凰摇头。 “因为他血脉不纯。” “为什么血脉不纯就要被轻视?” “天上很多神仙都活了很久,派别和血缘关系,都有很清明的界限了。他一上天界,就自成一派,与其他人志向不同。” 百里凰还是很疑惑,“天界还分那么多派别?” “对,天界无主,很多强者都想称帝,但……仙界终是有正规的王的。而那位王,很久以前就失踪了。他失踪了太久,以至于天界早已成了一盘散沙。” “那么,那个混沌妖后来怎么样了呢?” “别人在为党派之争操劳,他就在刻苦修炼,他最终修炼到天界第一的境界了。天界,即使很多人不服他,屈于能力的悬殊,也只能服。” “那些人既然那么古板,心里必定是不服的吧?” “那是当然。”越萧遥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 “难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越萧遥看百里凰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哑然失笑,“没想到你竟这么感兴趣。” “那可不?”百里凰并不否认,而是干脆承认,说,“天界的事情,我们人界能听到也难得,今日有幸听你讲讲这些传说,也颇有意思。” 越萧遥笑了笑,“你知道妖要想升仙有多困难吗?” 百里凰皱眉,表示不解:“妖还会困难?妖再困难,能有人困难吗?妖生来就会法术,而我们人鲜少有会法术的,像我们会法术的种族还被贡为''异族'',我们离修仙二字,可说相距不是一点远啊。” 至少,他们异能界还未有听说,哪个修成了仙。 天灰从明心口紧了紧。 没错,越萧遥说的那位混沌小妖就是他天灰从明。他脱俗升仙以后,便自号青雉神帝。 越萧遥像一个有耐心的师长,很耐心的给百里凰解惑。他说:“可是你知道吗,如果妖要升仙,只有两种方式,一种从妖开始修炼,虽然这个方法十分便捷,但是修成的仙与天上那些不同,只能叫''邪仙'',因为妖身上本就带有邪气,若想修成和天上那些仙一样,妖就得先净化自身的妖气。这就是第二种方式,先把自己完全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凡胎肉体,和凡人别无二致之后,再用人界的方式修仙,这样才可以脱掉妖气,修炼成与天上那些神仙带有一样气息的仙君。” 百里凰听的不是很明白。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和修仙有关的东西。 虽然没听明白,但这并不影响她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凡人修仙很难,但妖用第二种方式修仙更难。 百里凰问:“第二种方法那么麻烦,是个妖应该都会选择前一种方法修仙的吧?只是气息和纯正的仙不一样,法术、能力上又没有差别,那只要本质一样就行了嘛。” 在百里凰看来,只要修成了仙,管他是邪仙还是土生土长的仙呢,不都是个仙吗? 越萧遥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你这么想的。自古以来,邪仙都是不被认可的存在,不论在天界还是妖界,都很排挤邪仙。因为邪仙气息特殊,非人、非妖、非仙。普天之下,大概只有魔界、佛界、冥界能容得下邪仙了。” 百里凰不理解,但她知道问了她也还是不明白。毕竟这些概念,对她而言都是很遥远的故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百里凰问。 百里凰本能的觉得,越萧遥说的不是假的。 越萧遥神色闪了闪,只说:“只是个故事而已,听族中长辈讲的。听故事不就图个乐子吗?你还听不听了?” 山洞里的路变得漫长了起来。两人边走边说,脚程不自觉放慢了。 百里凰忙说:“自然要听的,你接着说。” “那个混沌妖天生勤奋,不甘于人下。可是他没有师傅呀,也没有亲人。因为他是天地生的嘛。” “所以呢?”百里凰问。 “修仙这事儿本来就有窍门可寻,但他没有教导的人,不是只有自己摸索这一条路了?” “所以呢?”百里凰对越萧遥说说停停的讲话方式很不满,因为这样就真的是吊足了她的胃口啊。 越萧遥嘴角含着笑说:“他一开始和你一样,对修仙一事没什么概念,更不知道邪仙这一说法。他只想着变强,不想被人瞧不起,自然就选择了第一种方式。” “是我我也选第一种。”百里凰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他后来怎么了?” “自然是上了天,却发现自己不被天界容纳。走了很多弯路,在很多地方碰了一鼻子灰,才晓得原来还有''邪仙''这种说法。” “那他岂不是难受极了?” “那是自然。” “让我猜一猜。”百里凰忽然敛了深思,脚下停了下来,立定,闭上眼睛想了想。越萧遥也跟着停下来,也不催,耐心等待她的后话。 “以他的性格,他必定重新修炼了对吧?把自己修为废掉,重新从妖开始选择,先修人,再从人修仙。”百里凰眼珠子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奖赏的猫儿。 “不是。”越萧遥摇了摇头。 百里凰很奇怪,“那是什么呢?难道他会甘心?” “就是因为不甘心。”越萧遥说,“那时候天界本就混乱,仙王失踪,一大帮子仙君半点事都不顶,一味儿追求什么血脉纯正。天界乱得一锅粥。” “难不成他还入魔了?”百里凰听说过很多修炼的人,因为心态崩了,进而走火入魔的故事。 “差一点点。”越萧遥此刻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他很严峻的说,“要不是他心怀天下,真的会入魔。” “怎么说?” “他原先也想过自废修为,从人开始修炼,但来不及了。为了稳固天界,他杀了很多意图反叛的人,最终自立为王,明面上没有人敢和他对着干。但私下里,没有人承认他。” 百里凰不由有些落寞,“以他的骄傲,他怎么会愿意呢?怕是宁愿吃些苦头,把身份正过来。” “若是再给他些时间,他会的。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百里凰和越萧遥脚步都放的很慢,她静静的听少年说。 越萧遥说:“重新修炼少则万年,而他那会儿在天界坐镇,维护天界安定,他抽不开身,但私下里他想过很多办法,还拜师如来佛祖,希望能寻得解救之法。” “佛……”百里凰皱了皱眉。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佛,怎会纵妖? 越萧遥忽然不说了,抿着唇,沉默着往前走。察觉越萧遥的脚程加快了,百里凰也大步走起来,她追了上去,大摇大摆的继续走在他旁边。她问:“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第134章:天界平乱 “天界!”月昭估的脑子里一晃,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外面那个人动了?哈!” 月昭估不知是惊还是喜,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从靠椅上直立了起来! “我说……是你自找的啊……”月昭估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孤蛮伺机而动,他暗地里从镜室出去,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堵在他门外。 镜室的门外什么时候有人能找来了?还是有点本事的。 独孤蛮心想,镜室一直不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能够进来的。这小姑娘……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那小姑娘这会儿还没看见他呢。 他旁若无人的从她旁边经过却见她像是在打瞌睡,好像没有看见她。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小姑娘的身量一倒一倒的,他顺手扶住她,月昭估却忽然被惊醒了。“啊啊啊?” “是我。”独孤蛮以为那小姑娘醒了,就放了手,却见那小姑娘笔直的倒了下来,显然是瞌睡还没有完全醒来。 “喂。”独孤蛮再次扶住了月昭估,“小心一点,丫头。” 月昭估眨了好几下眼睛,“你你你。你是谁?” 独孤蛮无奈的笑了一下,“你在我地界的门口,你问我是谁?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月昭估想了好一会儿,似乎睡意没有了,她清醒过来,“你就是……就是……” 她就像脑袋忽然短路了,但莫名的,独孤蛮明白了月昭估的意思,他笑了一下,“是我呀。” 月昭估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一会儿,“没想到就是你啊……” 她的眉宇间露出了不满:“要不是曾见你从我的地界路过,我一时好奇尾随你来到了这里,我都没有想到过,我的头上竟然还有一个统治者,你就是‘规则’,对么?” “不。”男人摇了摇头,"我只是管理它,我不是‘规则’。" 月昭估笑了笑,“你要去哪?”她依靠在镜室外面的墙壁上面,用眼睛将独孤蛮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我不服,凭什么你比我藏的还深,你竟然是我的顶头上司!” 独孤蛮摇了摇头,“我和你,谈不上谁管理谁,只是各自有自己管辖的领域罢了。” “对,”月昭估回应说,“只是你的领域正好涵盖可我的地界,是吗?” 独孤蛮从容且包容的笑了一下,“是。” “你去哪?”月昭估问。 “天界,那边出了一点事情。” 月昭估笑:“一点事情又怎么会让你出动?” 独孤蛮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一些僵硬,“是有人闹出了大事情。。” “是谁?”月昭估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是什么事情?” 月昭估作为权利仅次于独孤蛮的人,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心……有关……遇到闹事人。 “是一个人,他……我目前只感应到这些,他似乎想吸魂。” “吸魂?”月昭估想不明白,“哪里的事情?他吸魂做什么?” “天界。确实啊,真是可惜,好好的仙人不做,却想用些歪门邪道提升修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月昭估的眉头蹙了起来,“我也去!” 说着,她走到了独孤蛮的前面,独孤蛮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他走上前,并排到了月昭估的身边,“天界很乱现在,你要是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一定……” “别说了,我知道。”月昭估不耐烦的打断。 “我说,你不听可以,不服也可以,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啊!万事小心!” 月昭估忽然笑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独孤蛮说:“这不是还有你吗?这个天地之间,有谁比你还大吗?” 说完,她接着往前走。 独孤蛮因为月昭估的话却顿了一下,“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是真的。” 月昭估还在往前走,眼看快到时空门了,于是他也快步往那边走,月昭估微微撇过头,对着他笑。 “知道知道,我知道了。”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越过了时空门,她的声音也在那一瞬消失,独孤蛮不知道她说完了没有,但是她的声音确实不见了。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成,就往这一扇门出去也罢。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月昭估才刚一出那时空门,就出了事情…… 时空之门外面,一片荒芜,只有一颗小菩提苗茁壮成长,可是……这里可是天界啊!天界!这长势可真的慢! 独孤蛮无奈的摇了摇头,“刚刚见你如此自信,原本以为你也是有几分把握的,没有想到……” 他走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办完事再回来看你吧。”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也不知道她是听不听得见。总之,他走了。 小海树在菩提树的旁边,小海树的长势比菩提要好一些,小海树成了菩提的庇护伞。 因为每当有风吹雨淋,都是小海树为菩提树遮雨蔽日。 “小树苗,你是新来的吗?”旁边的女声响起,月昭估恍若未闻。 小海树有些纳闷:“你该不会还没醒吧?没醒……” 她嘀咕道:“没醒……怎么会没醒呢……我们天界的生灵,怎么可能生出了实体还没有意识的?” 她想了又想,“你不会不是天界的人吧……不不不。”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说法,“这么小的幼苗,根本没有能力移植到这里。” 小海树有一些担心,“你这个情况我有点害怕呀……”小海树心想,还是在这个地界,要是真的出了事情,真的是大事不好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些事情不要主动去管的?” 一道男声传来,小海树的面庞往他那边看去,只是一张雪白的脸庞没有一点血色,“你是谁?” 男子就像是暮光中的晨辉,他缓缓的说:“为什么要在意我是谁呢?” 他慢慢的蹲下来,“这个小树苗是怎么在这里的?” 小海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她就是在这里的呀……” 男子歉然的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她快要死了呀?” 小海树一急,“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是纳兰茶。”男子对小海树说。 “我是……” “我知道,你是小海树。” 小海树愣愣的点了点头。 “她我就带走了。” “带走?带去哪?” 纳兰茶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的拔起菩提苗,对小海树说:“先走了。” 小海树看着那男子走远,都没有反应过来,依旧还看着地上挖掉树苗后留下的坑坑。 “小菩提啊小菩提,我这是在救你,你在别人的地界上生根,这可是不行的呀。”纳兰茶说着话,对小菩提笑了笑。 他带着小菩提走啊走,快要走出蛮荒的时候,一个金光闪闪的人挡住了他。 “咦……?” “啊,我知道了,您是路过的吧?”纳兰茶朝前面看了一下,“我知道,世难菩萨肯定是路过。” “不。”男子摇了摇手,“你要带它去哪里?” “啊……”纳兰茶看了一会儿怀里的小树苗,“这颗菩提树啊……” 纳兰茶看着世难菩萨,“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你们菩萨蛮的,我带它去哪……似乎……和您没有关系。” 世难菩萨看了纳兰茶好一会儿没说话,后来世难菩萨说:“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没有带东西,那么这个东西……” “肯定是菩萨蛮的。” 纳兰茶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猛地一缩手,“怎么可以呢?” “不是的呀,你们菩萨蛮的树苗,早在这个年岁都长大可以说话了。你看这个,意识都没有觉醒,这肯定不是你们菩萨蛮的……” “菩萨蛮外面的东西怎么会进来……”纳兰茶话还没说完,却自己主动把嘴巴闭上了。 对啊,菩萨蛮外面的东西要是进来被发现了,可不得了了。 世难菩萨露出仁慈的微笑看着他,“真不是菩萨蛮的吗?” 纳兰茶被看的有点心虚。 他本来知道他在算计什么了。只要他这会儿说一句不是,就一定会害的这小菩提命丧于此了。 “外界的树精,偷偷跑来天界重地菩萨蛮,蹭灵气修炼,这可是大罪。” “它…!” 纳兰茶还欲再说什么,世难菩萨笑了笑,“给我吧。” 即使它此刻笑的如此阳光灿烂,但是纳兰茶一点不怀疑,下一秒他会执行这里的规则。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世难菩萨即使只是菩萨蛮一个不问世事的菩萨,但是想来,他也不会去破坏这样一个规则。 毕竟…… 这里可是菩萨蛮啊……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纳兰茶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菩提,“既然是天界的东西,我带走确实不太好。” 世难菩萨微微一颔首,“还好你没有带出去,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你放回原处便可,还有……” 世难菩萨的脸色变了很多,“下次可千万不要叫它‘东西’了。” 世难菩萨似乎在警告他什么,可惜纳兰茶没有领会过来。 第135章:守星人 “小树苗啊小树苗……”世难菩萨看着小树苗笑了,纳兰茶一个哆嗦,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他仍旧心有戚戚,他心想:这菩萨笑起来,竟然这么吓人吗? 小海树看见了菩提重新归来,她有些纳闷,“那厮不是才把它带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想来……是菩提苗的身份不简单吧……否则怎么会劳烦世难菩萨亲自来护送呢? 小海树心里叹息,“还是菩萨蛮本土的植物待遇好啊,像我这个外来者……父尊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小海树有一些伤感。 “百吉上仙不是不念你,他实在是太忙。”世难菩萨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海树的眼睛亮了起来,“菩萨这话可是真的?” 世难菩萨但笑不语。“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小海树眼睛里面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是啊,父尊怎么就惦记她……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观音来到这片土地,她看见了这颗小树苗,不禁心里生了慈悲,“啊,这个,小树苗,委实可怜,这么一个生灵,竟然没有自己的意识……” 说着悲悯的话,观音菩萨从自己的玉瓶里倒了几滴露水出来,洒到了小菩提的根上。 “它喝的很能,竟然能让菩萨出手……”小海树既为她开心,又有些眼红……那可是观音的露水啊…… 小海树一脸的向往。 “你自然会有自己的造化。”观音说,“既然她生在了这里,你就好好与它为伴吧。” 听观音如此交代,小海树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小菩提啊小菩提,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有了观音的照顾,你应当很快醒来了吧?” 小菩提的叶子呼啦呼啦的摇曳,就像是在回应小海树一样。 “菩提菩提,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对,我能听见。”菩提的样子就像在说这句话 小海树欣慰的笑了,她化作人形,对着那边小声的说:“偷偷告诉你啊,我今天看见了两个小帅哥,一个是世难菩萨,一个” 她嘿嘿笑了两声,“等你醒来我再告诉你” 小海树就这样每天在月昭估的耳边嘀咕,终于有一天,沉睡的月昭估终于以小菩提的身份醒过来了。 小菩提……她如今竟然成了一株菩提…… 此时的她还有着身为境灵的记忆,可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记忆在一点一点消散……记忆! 她的不甘慢慢变成了迷茫的平静。 她站在那里,一个人影子飘进了她的视线,“你就是观音座下的小菩提?” 男子的声音顿时将月昭估的整个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她一下子卸去了那股子抵抗力,''''这一下,她真的忘干净了。 她不记得自己其实不是菩萨蛮的生灵了。她忘了自己是跟着独孤蛮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其实不属于这里。 有一个午后,这男子就直接大刺啦啦抓着初化人形的小海树,跳进了深深的井口。 若问这男子为什么忽然跳井,他会回答你:这叫休养生息。 若再问一句这叫哪门子的休养生息? 他会回答你,这井水冰凉,温度适宜刺激菩提小苗这种稚嫩的仙人,正好是可以激发她的潜能的。总不能一直靠着观音的露水提升吧? 若这些话叫菩提听见,她准会回一句,“您可真会替观音省露水啊……” 这男子就是天界星君,也就是玉帝的小儿子。 他自幼便聪慧,只可惜近年来,却惯会做一些痴儿会做的事情…… 外人看了皆是叹息,可惜!可惜!怎么那么一个大才子,就忽然痴傻了呢! 月昭估猛然吞咽进去好几口冰凉的水,她的脉络也被冰的有些疼,那男子却一脸喜色的看着她:“小菩提,这可是天界最好的一口井了!外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美妙,今日我带你来,你应当要感谢我吧!” 他说的话是那么开朗而热情,菩提心里却忽然有一股无名火气往上冒。 感谢,这两字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此刻她却无比的希望给他一拳。 她也这么做了,她抡起袖子就要动作,衣袖却蓦然被拉住。 “小海树,小海树,她可是小海树呀……”井口上面有一个人在呼唤什么。 井底的两个人朝那边一看,发现了一颗脑袋,那颗脑袋格外英俊。 月昭估疑惑的问:“你找小海树吗?我不是小海树,我是菩提。” “哦,”那男子好像才反应过来,又好像一开始就只是和月昭估在开玩笑。 他补充了一句说:“都一样嘛,不过既然你是小菩提,那么我倒想要和你说道说道,你的长势不错嘛!想来还是托了世难菩萨的福气对不对。” 菩提望了他一会儿,问:“你是谁?” 那男子一笑,还没有说话,月昭估旁边的星君就用手用力的拉了一下月昭估,把她硬生生往井水底下拉,一直到她无法从井水里面冒出脑袋来。 她咕噜咕噜的时候,星君自己也把脑袋埋进来井水里面,对月昭估传音说:“放心,咱可是神仙,淹不死的。” 这么一说,月昭估果然不挣扎了。 她淡然的看了星君好一会儿,水底下,两双眼睛四目相对,一双带着笑意,一双带着惊骇。 而那双惊骇的眼睛也终于慢慢的没有了恐惧的神色,她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 阳光洒在脑袋顶上,井口外面的男子站的很不适应,他有些无聊的对井底的人说:“你真的不出来吗?我们可以认识一下的。想当初……你能入观音菩萨的眼睛,也有我在其中出力呢……若不是我想将你带走,也不会叫菩萨蛮那帮老古板,瞬间就将你纳入视线了。” 月昭估不知道井口上面的男子是不是在和她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也以为星君那厮摁住了她的脑袋,使得她没有余力抬起头来。 “我叫纳兰茶,你可要记住我呀!” 那男子欣喜的在上面喊,月昭估听见星君无声的叹息着。她不禁有些出奇,“星君叹息什么?” 星君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对她说:“我只是在想,那个男人怎么这么烦人en?” 月昭估笑了,“这就是小海树口中‘斗争中的男人’吗?” 在这个下午,星君拉着菩提跳井的事情,很快在天界传了一个遍。很多人就纳闷了。这个星君惯会闹出一些叫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可是从未听闻过他竟然有胆子闹事闹去了菩萨蛮……要知道菩萨蛮在天界可是一个庄严不容侵犯的地方呀……… 有些事情,也就当做耳旁风听一听便罢了,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可不敢过多插手那些高位人的事情。 不管说是菩萨蛮还是星君,都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即使是在天界,这些人也是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的呢。 一个下午的时间不到,在菩提还和星君待在井下面的时候,在纳兰茶还在井口守着井下俩人的时候,又一个身影从玉帝那边跑来了菩萨蛮。 虽然天界生灵以仙人为主,但佛的存在虽数量少,可实权与地位那是一点也不落后于仙人中的谁的。哪怕是管理天界的玉皇大帝。 这个是命君,也是玉帝的一个儿子,还是星君的亲哥哥,他们两个都是王母娘娘的儿子。 星君对于命君的到来很是意外,在井外,纳兰茶同样对命君的到来极为意外,一向不问世事的命君竟然都出动了? 纳兰茶不禁觉得有些想笑,这星君近来来惯会闹出一些幺蛾子,玉帝那边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命君更是不大情愿理会这个麻烦弟弟。 这是听说这不懂事的星君竟然都闹到菩萨蛮的地界了,所以耐不住性子、担心星君会闹出一点儿什么事情吧? 怂包。纳兰茶哑然失笑。 命君人虽然来了,却只是不发一言的站在井口上,身穿黑色衣服的他,显得严肃极了,就像一尊雕刻而成的石像,没什么深思。可是作为亲弟弟的星君……他看出来了。 命君这是忍无可忍了。 星君讪笑,“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来这边帮扶一下弱小,绝对没有欺凌的意思,哥你放心,我保证这颗菩提苗子是一点事情都不会有。我还完好无损的送她回原来的地方呢。” 命君依旧是不发一言,两只眼睛就像是勾魂索一样注视着星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纳兰茶都觉得腿脚有些发麻、月昭估都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星君都觉得手脚有些打颤的时候…… 命君说:“弟弟,你好歹还是管理天界星辰的守星人,你就不会没事的时候观察一下天象吗?你说说,你有多久没有夜观天象了?” 星君心虚的低下头,“哥,你和我这么较真做什么?我不就是……” 星君原本还想拿个什么由头敷衍一下他哥,可是他哥的眼睛却越来越吓人,一下子把他的话头完全给堵住了。他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第136章:高空下坠 “玩够了就回去。”命君好似看清了星君心中所想,竟然也没有逼问,更没有说出什么指责的话,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有着浅浅提醒意味的话。 月昭估的脑袋上终于少了那股子把她往下摁的力,她抬起头,顺着星君的视线看去。井口空荡荡的。 而星君就像是失了魂,他一动不动看着井口上方,就像是那里站着一个人。 而后,月昭估觉得无趣,她还想看看那声音的主人呢。她实在也很好奇,能把星君这样的野马给制服的男子,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一个脑壳忽然在井口上方出现,是一个很俊朗的男人。 月昭估心中泛起疑惑,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能制服星君的人。刚刚说话的人……应该是个很庄重的人吧?这个人从外貌上看去,倒更像是个比较轻佻、并且桃花泛滥的人。 “不认识我啦?” 声音一出,月昭估顿时知道他是谁了,原来这人是一开始说话的人,就是星君把她脑袋摁下去之后,出现的第一个人。 月昭估看纳兰茶不说话。纳兰茶依旧自顾笑着说:“我想你也是不可能忘记我的,再介绍一遍,我叫纳兰茶,是管理各种刑法的哦……你若讨好我,指不定以后你犯了一些什么事情,我还可以在用刑上面给你网开一面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月昭估脑海里下意识冒出来的一句话。 在这个时候,星君已然回过了神,他对着纳兰茶的样子皱了皱鼻子,直接带着月昭估往上飞去,在上去的一刹那,他用脑袋撞开了纳兰茶的头。 纳兰茶一个踉跄,脚下不稳,堪堪往后退了好多步。 而这个时候,浑身湿透的星君和月昭估两人,也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月昭估打了个喷嚏。 “果然还是太弱了。”纳兰茶抱怨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袍,就要给月昭估披上去,星君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月昭估和纳兰茶的中间,星君对纳兰茶一笑,那笑很诡异并且危险,他语气有些重的、拒绝道:“这就不必了,纳兰茶。你还是回自己的宫殿吧。难道是你那边事情还不够多吗?” 听了这话,纳兰茶一下子笑了出来,“说起事儿多,确实啊,天界就数你守星人最为悠闲了,星君,你是不是该对这个人有个说法?你把别人小姑娘推到井里面去做什么?” 月昭估吸了吸鼻子,她还是有些怕冷,上前想要去接住纳兰茶递过来的衣服,却见星君一脸冷淡的把脸对着月昭估说:“你知不知道,这万年冰井的水最是凉人,身上水都还干,穿再多也没用。” “那你的意思……”纳兰茶笑着说,“难不成你想让她就这样受冻?” “啊,是了。”纳兰茶接着说道,“本就是你让她浑身湿透的,你这个罪魁祸首又怎么会关心她有没有大碍呢?” 星君危险的眯了一下眼睛,“这是上演一出含血喷人啊?”他无奈的说。 他的表情是这样无辜,无辜到月昭估都以为把她害得掉进万年冰井、浑身湿透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月昭估牙齿和嘴唇都打着哆嗦,她说:“先甭管你俩谁怎么怎么样了好吧?我是真的冷,你俩要是没想出啥办法,给不出啥有用的意见,就放我走吧,杵这儿站着我是真的冷啊……” 风是和煦的,阳光是薄弱的,如此一个适合郊游、温度适中的好日子,对于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来讲,真的不是一个美妙的处境…… 纳兰茶对星君摊了摊手,主动往旁边让开了一条路给月昭估。让月昭估只要绕开了星君的位置,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月昭估也确实有这个打算,就在她准备绕开星君的时候,星君拉住了月昭估。 星君的眼神很恐怖,就那样看着月昭估,月昭估都有一些不适应。他那眼神,就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情…… “不是,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月昭估有些露怯。 忘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是凌驾于天界的镜灵,也忘了自己的来处是时空缝隙……月昭估彻底成为了菩提这个小仙之后,她就彻底更换了性格,她实在有些畏惧面对生人。 在她目前的记忆力,她熟悉的人也只有日夜陪伴她的小海树,就连小海树口中对她恩惠颇多的观世音菩萨,还有世难菩萨,她都没有很大的印象。 在月昭估怔愣的时候,纳兰茶已经默默的走到了月昭估的身边,告诉月昭估说:“你别怕他。他就是个窝里横,也是个惯会持枪凌弱的人,你越是害怕他、畏惧他,他就越是态度恶劣。” 星君对于纳兰茶的诋毁倒是充耳不闻,他眼睛只死死的盯着月昭估拉着纳兰茶衣摆的手,那双如此洁白而纤细的手,紧紧的抓着纳兰茶的衣摆,似乎是把纳兰茶当做了一个支柱一样,她的手还在轻微的哆嗦着,她和纳兰茶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两人还真的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简直,刺眼极了。 星君的发愣,倒像是从另一方面印证了纳兰茶的话一样。纳兰茶说他吃软怕硬,他还真的不说话了。 月昭估有些纳闷,这小子果真是个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吗? 星君依旧是挡住他们的去路,虽然他们可以绕开他站的地方,从旁边走,但…… 月昭估恶向胆边生,她忽然有些跃跃欲试,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嘿——你给我滚开!!!” 余音震天,纳兰茶和星君两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痴痴的望着忽然发了疯似的月昭估,月昭估笑了笑,对纳兰茶说:“你这个方法果然管用喔。” 月昭估只看见星君的神色不再严厉,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姿态,还以为是星君怕了她,也没有想过星君只是被月昭估这一吼给吼得愣住了。 他星君长这么大,还真没被吼过几次,就算是他的父皇——玉皇大帝,那也是没吼过月昭估几次的…… “你……”纳兰茶此时的心情有些无以言表。 月昭估自以为知道他想说什么,忙笑着对纳兰茶说了一声:“没事,我知道,我成功了,他成功被我呵退了。” 纳兰茶干笑了两声,看了看星君的表情,一时间心里也觉得有些搞笑。 星君此时的表情,怕是和吃了屎的样子比起来,也是差不了多远的了…… “海上人,水中月,影中花。这些都是极为美妙的东西。”星君在月昭估的耳边小声点说,说完,就拦腰抱起月昭估,以纳兰茶追赶不上的速度,带着月昭估飞远了。 腾空跃起之后,星君继续在月昭估的耳边说:“这些极为美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想看一看呢?何必……”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很危险,“硬要跟我过不去呢?” 低低的声音,充斥着霸道、蛮横,和危险。 “你你你……”月昭估的表情很奇怪。 星君的火气消退了一些,"我什么?" 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气慢慢被一种带着乐趣的心情取代。 “你碰到我的痒痒肉了。”月昭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断了,她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 她笑的样子有一些夸张,但是这确实是她目前所能缓解痒痒的好方法了。 “我跟你说,别想给我耍滑头。”星君对月昭估说。 月昭估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推开星君托着她的胳膊。 星君一时没有防备,手就这么被她扒开,而月昭估直直掉了下去,直直往下坠,“喂你不要命了?” 星君都惊住了,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要命啦?” “我……我——啊——”月昭估吓得要没命了,急剧的坠落感让她窒息,她没有办法组织语言,一时间脑海里只有惊恐。 “别怕!我来了!” 星君往下扑去,接住月昭估,两个人也差不多要着地了。 “我的个天啊。”月昭估依旧惊魂未定,“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啊。” 星君理所应当的点头,“那当然了,我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星君这句话一说,月昭估瞬间没有了敬佩的心思。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实诚,不说假话的。没骗你,咱俩确实没有可比性。” 月昭估顿时气的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打开星君的手,眼睛也不再看星君,而是往四看去。 “这里是仙界,还在天上呢。”星君似乎看出了月昭估的疑惑,“还是说,你想去……凡间?” “凡间?”月昭估被这两个字吸引了。凡间会是什么样子呢…… 星君捕捉到月昭估的表情变化,他没脾气的笑了笑说:“天界和凡间比起来,委实清冷多了。” 月昭估神采奕奕的看着他。 “天界还清冷?” 听到月昭估的问话,星君说:“当然了,天界里,就属你们菩萨蛮最为清冷了,但是就算是天界最为热闹的地方,都……” 第137章:她,我的 “都没有凡间热闹。”星君说。 月昭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如今她的记忆里面只有作为菩提苗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的记忆中,她至今都还没有见过菩萨蛮以外的世界。 “你想去吗?” 月昭估点了点头,“当然想了,谁不喜欢热闹呢?” 月昭估反问过后,星君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去。” “啊,你说什么?” 星君蓦然抬起头。“我说了什么吗?” “你刚刚说的。”月昭估提醒说。 月昭估的两只眼睛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脸一点点变红,“我带你去看看就是。但是……” 星君想了想,“咱们离开之前,我肯定要先把观星阁的事情处理好,而你,也需要给观世音菩萨请示一下。” 月昭估听星君说完,点了一下头。 星君回天庭的时候,他整个人走路都飘飘然的,就像风一样。命君看了很是惊奇,“你这是怎么了?” 星君却目不斜视,根本没有听见命君在说什么。 “邪气了。”命君念叨一句,“还是头一次见你小子连我都不理。” 看星君这样子,命君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嘴角弯了一下,翻着书页,继续低头往前走了,边走边看着书。 星君就这样飘飘然的走到了自己的观星阁,观星阁里依旧星象,及时有变化也只是一点点,并无大碍。 星君觉得这些星象有一些无聊,他忍不住去想脑海里那个小女娃的身影。 “菩提,菩提,菩萨蛮什么时候种过菩提苗?” 虽然心里好奇,但他没有怀疑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人问他。 星君这时候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 “你怎么一脸懵的样子?难道你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星君看向声音的主人,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也便得很不一样了。他脸上严肃和冰冷不是一般的凝重。“我跟你说过,不要轻易出声说话。” 声音的主人嗤笑了一声,“让我不要说话?我不是你吗?” 星君的拳头使劲的往声音的方向锤了一下,那个方向一团空气,而他自己,却被反弹的后退了一步。 他咬牙切齿,表情扭曲,“你不配是我!” 声音的主人十分不屑,“我、就是你。”他强调说。 星君气的打颤,却再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我跟你说好,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可以啊。”声音的主人却很快答应了,语气也是轻快的,“不过……”他话音一转,“我要做的事情,你也不能管。” 他的声音刻意放低,星君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飙,气压一点点往下降。声音的主人却消失了。 那声音的主人,不过一道幻影罢了。 如今,幻影也不见了。可星君知道那个幻影是怎么来的…… 没错,幻影就是另一个他自己,那幻影是从他的体内被剥离出来的。 他自幼聪慧,修行速度与精炼程度更是无人能及,但强者总是不甘心只是触及到修行天花板的,摸到了天花板……自然,还想看一下天花板之外是什么。 人有欲望,即使是仙人也不例外,学无止境,即使是修仙也不例外。 于是乎,星君走了一条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是第一个想掀开天花板的人,他确实做到了,但他同样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的修为达到了从古至今第一人,但反噬袭来,他修为爆退,且功法被反噬的极为不稳定,他不得已,从身体里剥离出另外一个“自己”,让他来承担剩下的反噬,被剥离出的那个“自己”,却因体内的反噬太过厉害,已经成为一个走火入魔的东西。 它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完全和星君成为了两个人。 想起这些,星君的心情很不好。 “等一下!”星君叫唤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那声音和星君有八分相似,剩下两分不同,也只是不同在了那分邪魅上面。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我都知道,你早就和我不是一体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把你收回来了,你虽然是我身体里分出去的,但如今我俩早已无法融合了。” “即使能够,怕是你也不愿意吧?”那声音更多的是戏弄的语调。 星君沉默了,他确实不愿意。 “独孤极,我的名字。” 星君的眼睛一眯,他本意只是试探一下,这个“自己”有没有回归本体的愿望,以此来判断那个“自己”有没有别的想法。 如今看来…… 他怕是真的与自己不是一心了。 他背着他做了多少事情……都未可知。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星君问。 那幻影好像在想着什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是说:“我曾无意中在一块破碎的镜子里面看见一个场景,我从那里知道了时空的秘密。原来……有着那样一个人,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 星君被独孤极的话刺激到了,“凌驾于所有人?什么意思?” 独孤极笑了一下,“你也很不甘心对不对?哈哈哈,我和你分明早已不同,却有着如此多共同的地方。” “比如……”独孤极自顾自说道,“你喜欢的,还有,你的欲望……” 星君的拳头紧握。 “你又知道什么?不过是一个……” “是一个什么?”独孤极的声音也变了。 “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 独孤极怒了,“不管你承认与否,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我变成如今的样子,本身就是你的另一面……你黑暗的内心啊……就是你现在看见的我啊……” 星君无话可说,沉默了好久他才很是丧气的说了一句,“我不想管你的事情,你也别总跟着我,知道吗?” “那可不行。”独孤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星君,“别忘了,你我的喜好,至今还是一样的。” 星君的瞳孔猛然皱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我要。”三个字,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行!” 星君头一次对这个影子用这样的语气。 气氛紧绷,而独孤极却笑了。 “哈哈哈,你就是我,我怎么会和你抢呢?而且本体在这里,我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你去。” 星君有些半信半疑。每一次他来这个地方,见到这个影子,他就能感觉到,独孤极变强了。 ——————————— “远远没有。”越萧遥笑了,笑容里总是有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他的眼睛像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的身体,在看隐藏于肉体之下的东西。 天灰从明接上了那道目光。两人的眼波在空气里流转。 “听了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感受?”越萧遥问。 百里凰说:“故事终究是故事,我没有看法。” 越萧遥倒有些惊奇:“鲜少有人能有你这样的见解。” “这有什么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不是同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切实且完全的感同身受。” 越萧遥笑了。 百里凰继续说:“所以,我不做评价。” 天灰从明的目光暗了暗。这万年的风言风语,他听腻了,曾经那些恶语中伤他的仙君可曾想过,他不过只是为稳固一方安定呢?可惜……他们眼里,只有血脉! “比起这个故事,我其实更想和你将另外一个故事。”越萧遥说。 “你说。”百里凰眨了眨眼睛。心道:你有话便说就是。百里凰自从听了越萧遥讲的故事,她就很想吐槽一番: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越萧遥是个说话这么吊人胃口的人? 不过,故事尚可入耳,她听得也有滋有味,故而她没有多说什么。 越萧遥表示,他对百里凰的乖巧很满意。他如愿讲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曾经啊,天界其实还有另外一件盛传的事情。” 他该死的又停顿了一下。 百里凰压制着脾气,很温柔的说了一句:“你说便是。” “天界很早以前,大概仙王还没有失踪的时候,就有人说太上老君给天界运势卜过一卦。说是天界会出一位''仙后'',她会是统领天界的王者。” 百里凰抽了抽嘴角,亏她之前还以为越萧遥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听到这里,百里凰反而觉得有失真实。还占卜?必定是哪个凡夫俗子根据凡界的传说改来的吧?她早先就听族人说起过,外面那些普通的凡人眼里,像他们这些异族人士,都当被奉为与神明同等的存在。 可只有他们异族人士才真的知晓,他们的能力有多么的局限。 占卜?这不是他们巫族的能力吗?普天之下,哪个能比他们巫族算卦还准的?预言之术,更是他们巫族人特有的能力。 越萧遥兴许是察觉到百里凰面色的变化,他停止了陈述,只看着百里凰。 百里凰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敷衍道:“你的故事很好听,我很喜欢。” 这回轮到越萧遥嘴角一抽了。而在百里凰体内的天灰从明,也不禁哑然失笑。 百里凰咳嗽了两声才说:“说起这占卜啊,我倒挺好奇,有没有人比得过我们巫族。” “太上老君卜卦只是副业。”越萧遥笑了笑。 第138章:师兄弟 百里凰也开玩笑说:“他要是算得不准,岂不是丢了我们占卜之家的脸面?” “这倒是。”越萧遥也不知说什么好。索性这个话题就这么跳过了。他们差不多走出了山洞。 百里凰看到街道依旧热热闹闹,而他们沿路走来的路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先前写着“幽灵宫”三个大字的楼宇也不见了。 “没想到也没过多久。”百里凰看着外面的天色,本能的觉得,“看来刚刚那里面和这外面的闹市,时间差还不小吧?” “的确。”越萧遥点了点头。“外面一刻,里面一宿。” “我其实在想,这世界上既然有鬼,那冥界一定是真的吧?” 越萧遥犹豫了一小会儿,觉得他要是不说,百里凰也能猜到,毕竟她见过鬼。于是越萧遥立马承认道:“自然是的。” 之后百里凰再没有问什么,因为她察觉到了越萧遥的迟疑。她想,她还是不要问了。 百里凰被外面的五彩缤纷迷了眼,但更令她震惊的还是人声鼎沸。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这么的土地肥沃。 花灯、花会、猜字谜、游湖……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哦,对了!”百里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没有进幽灵宫之前,天灰从明说什么来着?忽悠越萧遥去游湖?” 思及此,百里凰商量道:“要不咱们去游湖吧?今日这夜色真美。那些画舫、花船上面,看灯花、看烟火,应该很美的吧?” 越萧遥点了点头。 两个半大的孩子相携走到那边,天灰从明忽然发生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越萧遥已经走到了一艘船上。“上来。”越萧遥把手伸向百里凰。 看着少年柔光满面,月色也失去了温度。他的脸好似娇嫩的珠子,眼里的光芒也是剔透的。她好像要陷入她的温柔里一样。 她把手递给他。 上了船,船身摇晃了一会儿便稳定下来。这是一艘出租的船舱,想来应是给那些富国人家准备的。上面琳琅满目,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和字画。陈列在靠墙的位置,显得优雅而有情趣。 教人欣赏不过来,却不显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看起来便内心感动充实许多。 百里凰在巫族就见过各式各样的珍贵之物,对这些东西也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在她看来,这些东西良莠不齐,其中有精品、也有混入其中滥竽充数的劣质产品。 粗略看了两眼,百里凰开始着手办正事。 “你不是让我把越萧遥忽悠去西岭吗?我已经听你的,把他弄上来游湖了,接下来怎么做?”百里凰在心里问天灰从明。 天灰从明直接扶额,他很是苦恼。他看了眼身旁的梅花鬼,沉默不语。 百里凰半晌没有听见天灰从明回话,正欲窥心一探究竟的时候,越萧遥靠了过来。 “在里面待着有什么意思?靠着船沿才有意思。” 百里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于是乎,她尚且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本能的跟着越萧遥指的地方走去。 她靠在了船沿上,俯身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她身侧是越萧遥,越萧遥也和百里凰一样,靠在这边。两人一起观望湖面上的夜色。 小船只很多,上面常有男女结伴而行,煞是甜蜜。只是再一反观他们这船,难免就显得有几分寂寥了。 这艘船,因着被他们包了下来,穿上空荡荡的。偌大一艘船,除了歌舞艺伎、船夫,再没有旁的人。 夜是静悄悄的。忽然,水底翻涌起巨浪,百里凰和越萧遥双双滚了下去。 天灰从明心里一咯噔,直觉不妙。果然,深海里漩涡把他们两人卷起来,带到了别处。 天灰从明已经知道怎么了。心道:百里凰你自求多福吧。 不小片刻,眼前水消失,冰川一个接着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冰寒交加的雪地。 “这是,冰极区?”百里凰一愣,“你怎么把我带到你老巢来了?” 越萧遥只是看着她笑。 两人都浑身湿漉漉的,百里凰一看见越萧遥这笑,心里忽感不妙。什么情况…… “我们巫族人大多数没什么攻击性,虽然我信得过你,但这里……对我来说不大安全啊。”其实百里凰想说的是,你怎么没经过我允许就把我带到这里了。但是话到了嘴边,百里凰觉得,还是不得罪越萧遥为妙,毕竟还站在人家的地盘上。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冰极区的?” 听到越萧遥明知故问,百里凰嘴角抽了抽,“很难猜吗?”还是说,把她当傻子呢? 天灰从明心说:离傻子也差不远。 百里凰懒得和天灰从明斗嘴,于是乎自动忽视了天灰从明的存在。 “我想向你要一个人。”越萧遥说。 百里凰心里一冷,干笑两声,尤不甘心的道:“我如今人在你手里,我又打不过你,你想要什么,难道不是任凭你夺取吗?” 越萧遥笑了笑,明明少年还是那般美好的样子,可是百里凰再也生不出一点旖旎的心思。她只感觉冷极了。这冰天雪地,百里凰又是一个修为废柴,没有被当即冻死过去,已经是越萧遥开了屏障,算是庇护了她一点了。 百里凰心里冷笑,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越萧遥的庇护? “你发现了对不对?刚刚我就是故意显示出我帅气英俊的一面,让你陷入我的魅力里无法自拔,之后趁机布阵,让你逃无可逃的。” 百里凰用最后一点骄傲昂头,“你既然已经得逞,成功的算计了我,又何必把算计我的过程说的如此清楚明白?你就只是为了让我服输吗?让我知道自己多窝囊?” 越萧遥笑不出来了。 想了想,越萧遥决定跳开这个话题,虽然他本无心让这个女孩子伤心,但今时今日,他势必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天灰从明,他势必是要带回去的。 越萧遥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向百里凰的识海。 天灰从明打了个寒颤,心说:你不会揪着我不放了吧? 谁知,此刻天灰从明脑子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顺路。”越萧遥用心语说。 天灰从明眸子霎时瞪得老大。他怎么忘了这茬! 天灰从明和越萧遥上辈子本是出自同一师门,这辈子下凡也是各有各的目的。两人在师门一向无甚交集,都是独来独往的存在,而师门里的人,各各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天灰从明只知道师傅有一套功法,可以窥心,天灰从明早就猜到,没准越萧遥就学过,但他之前不敢确定,这会儿听到越萧遥用心术回话了,天灰从明才被惊了一下。 天灰从明和越萧遥,从前在师门外,但凡碰面了,必定会争斗。他本以为这次,越萧遥也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可是现在…… 越萧遥这回似乎在憋个大招。 天灰从明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越萧遥轻启薄唇,淡淡的对百里凰说:“我要的这人也不过分,只是你名义上的一个哥哥。” “天灰从明?” “没错,我一直在想,天灰氏族丢了个天才人物,那个走丢了的人,会不会是天灰从明呢?” 天灰从明一惊,不禁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原来越萧遥想的竟是这个…… 不得不说,他还真戳到天灰从明的软肋了。 天灰氏族的那位……闭关修炼的祖宗……可不是一般难缠。 当初如来佛祖暗地收下青雉神帝做弟子,特地给他寻了个方便拜师的身份。正是天灰氏族早夭的公子。天灰氏族那个杏叶夫人是真的难缠。认定了天灰从明是她的爱子,便不许他走出天灰氏族的领地分毫,生怕他出了意外。此番要是回去,不得翻天。 “别怕。”百里凰对天灰从明说。 越萧遥的心术,一直能听见百里凰和天灰从明的对话。 越萧遥觉得很好笑,百里凰竟然让天灰从明不要怕?明明百里凰更弱。 梅花鬼终究束缚了天灰从明的行动,眼见事情已经不在可控的范围,天灰从明直接对百里凰吩咐:“把梅花鬼弄出去,让他消失!” 百里凰听了,毫不迟疑对梅花鬼转述:“我命令你立刻有多远滚多远!” 十分霸气的一声厉喝,让梅花鬼很不爽,但由于契约的存在,他立即按照命令,离开了百里凰的身体,一溜烟跑没影了。 影子一闪,天灰从明显出实体来,把百里凰紧紧护在怀里,天灰从明和越萧遥用眼睛较量着。 说来奇怪,百里凰靠在天灰从明的怀里之后,竟然出奇的觉得暖和了很多。 “你倒聪明,这么快就知道梅花鬼的作用了。”越萧遥十分凉薄的说道。 “越萧遥,你倒究想做什么?”天灰从明咬着牙问。 “我想要的你不清楚吗?让你不爽就是我的乐趣,而我嘛,就是来找乐子的。” “别逼我禀告师傅,到时候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 “师傅早已闭关,师弟。”越萧遥咬重了最后两个字,仿佛在强调辈分高低。 第139章:恩怨 “师弟?”百里凰疑惑。 天灰从明不想骗她,安抚性的拍了拍百里凰的肩膀,声音很柔和的说:“我们之前是一个师傅。” 百里凰瞬间了然:“这么说,真的存在前世今生,而他……”她看向越萧遥,“和你一样有前世记忆?” 天灰从明点头。 按理说,投胎的灵魂都是要被抹去前尘往事记忆的,但是天灰从明和越萧遥不同,他们一个修成了神帝,一个修成了孤佛,来凡间也不是为了投胎,说白了只是溜一圈就回去,投胎只是顺路走个程序。于是乎,他俩基本上是在阎王爷那走了个后门,暗地里很多规矩都可以不遵守。 百里凰简直愣了。 其实他二人没有告诉百里凰一件事情,那就是百里凰也不一定只是个简单的魂魄投胎。因为百里凰……灵魂很奇怪。 百里凰很奇怪的问:“你出来做什么?”她问的是天灰从明,“梅花鬼都打不过他,你还被梅花鬼压制,更是打不过他,躲我身体里,我还能尽力保一保你,算是还了你当初在娘胎里踹我那脚的恩情。” 天灰从明抽了抽嘴角:“首先那不叫恩情,不需要你还。其次我被梅花鬼压制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而是我如今毕竟是个灵魂不稳的鬼魂,梅花鬼作为人界的鬼王,受人界的规则强制性限制,我才会在他面前处于被动,而只要梅花鬼远离我,我的武力就不会被限制了。最后我想告诉你……” 天灰从明的脑袋凑近百里凰,两人的脸相距很近,“我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同门不能相残,除非生死关头。” 百里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越萧遥简直看笑了,“没想曾经威武了上万年的人,会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解释那么多啊。” 百里凰眨了眨眼睛,什么上万年? 天灰从明只是瞪着越萧遥。 “你给她的眉目笔是?”天灰从明问。 “你忘了吗?那可是我……那是佛界守门人都有的那种笔呀,画在脸上……”快说完的时候,越萧遥露出来一个颇有几分邪气的笑容,他有几分神秘的说,“那可是给你备的大礼。” 越萧遥一说到佛界守门人,天灰从明就想起来了。那眉目笔可不就是用来驱鬼的吗? 佛界与冥界比邻,向来有不长眼的小鬼路过闹事。所以守门人通常会用一种特殊的笔在眼睛周围涂涂画画,画过之后,就没有鬼敢和他们对视了,否则一旦强行对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天灰从明不由感叹一声:“好狠毒。” “这有什么?”越萧遥笑。 “你俩到底有什么愁怨?说完了没有?这里很冷的!”百里凰忍无可忍,出声大叫了一句,表示一下存在感。 越萧遥对百里凰的愤怒视若无睹,他只是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怎么?在他怀里,还觉得冷吗?” 百里凰没好气的笑了一声:“呵,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冰族人吗?你们躯干皆是冰寒堆积而成,心更是像雹子一样。而我们就不同了,正常体温是温热的,自然感觉得到冷!” 她的话带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越萧遥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百里凰看在眼里。 “瞧你骨龄是只有五岁吧?你怎么投了冰族的胎?不知道冰族虽然最为强大,但受地域的限制也是最强的吗?”百里凰借机找一下话题,意图转移越萧遥的注意力,看看能不能让他暂且忘记和天灰从明的不对付。 谁知,这个问题越萧遥并不重视,更不想回答。 天灰从明倒知道越萧遥是为什么,因为越萧遥修佛以前,本就是冰族越家的人。只是越家的人不多了,而越萧遥的本体,算得上是越家老祖宗的亲兄弟了。越萧遥上辈子是越家第一代子孙里面的一个。 百里凰一直很警惕,她此时想到一个疑点:“天灰从明,你既然拿捏不住越萧遥,一开始为什么让我忽悠……他?” 说到“忽悠”两个字,百里凰很小声。 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呢?天灰从明很为难。 当然是那时候还没进幽灵宫,他还没发现越萧遥其实就是那个越萧遥啊。 要知道上辈子他碰见孤佛的时候,孤佛已经脱了俗,抛弃了凡尘的姓名。说起来,他都快要忘记孤佛本名是什么了。他和孤佛打过最多的交道,就是“比试”。如若不是越萧遥露出身手,他还真猜不出来。 既然知道了这人是孤佛,还指望能忽悠他?不被他忽悠就是好的了。故而天灰从明才会一路无语。他实在是没有万全的应对办法,毕竟他如今魂力早已枯竭,他在越萧遥眼里,跟两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蚱没有区别。 天灰从明简直是无语望天。他还能做什么呢? “别太绝望。”越萧遥看见天灰从明这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百里凰越来越冷了,她习惯了在冬暖夏凉的巫族生活,如今乍一身处冰极区,整个人都要被冻僵了。 天灰从明定眼一看,百里凰已经晕过去了。 天灰从明看了看越萧遥,道:“瞧你做的好事。” “我也不知她体弱成这样了啊。”越萧遥摇了摇头。 “青雉我跟你说啊,''天灰从明''这名字,你坚决不能用了,要是天灰氏族那边来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用你说?” “你……为什么不逃啊?”越萧遥看见青雉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你真的叫''越萧遥''吗?”青雉问。 “那可不?”说起往事,越萧遥脸上露出不经意的微笑,面色缓和了些,“想当初没有遁入空门时,我可是世俗家的小公子哥儿啊……” 往事不堪回首,越萧遥及时打住话头。他面色一厉,说:“不要以为转移话题,我就能饶过你,青雉!” 长身而立的两位“毛头小儿”身量差不多高,但这气场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青雉很冷淡的笑着说:“这会儿我倒是更冷静了,你知为何不?” 越萧遥高傲的撇了撇嘴,“与我何干?” “你越不想听,我倒越想和你说说。”青雉有些欠揍的说,“我如今修为倒退,你就算赢了我也胜之不武,你难道就愿意承认,你是因为怕等我武力恢复了,你会打不过我,所以才现在下死手的吗?” “果然是青雉,你真是一点没变。”一样的可恶。越萧遥往前挪了几步,“虽然经你一说,我也没心思送你回去了,但是我又觉得,不对你做什么,真的就对不起我特地寻来的这一趟。” “你这叫你自找的。”青雉毫不留情的拆穿。 越萧遥抱着双臂走了几圈,一边兜着圈子一边说:“唉呀,我琢磨着,下凡体验一下人生,也没什么不好。” 听见越萧遥这样说,青雉反而更警惕。 “虽然找到了你的灵魂,但我如今还没发现怎么把你肉体也变回去。”越萧遥自说自话,“要是杏叶夫人知道心爱的儿子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鬼,恐怕能哭出一条长江来。” 这倒是真话。 虽然这样说,但青雉仍旧没有卸下心防,要知道这两个人斗了万年,那可不是白斗的。 说时迟那时快!越萧遥手持风刃,凭空里一甩,风刃化身为锐利的冰片,直直朝青雉射去。青雉正想使出魂力抵挡,却发现掌心什么也没有,终究是反应慢了半拍,眼见风刃就要劈过来—— “哽!咳咳……”青雉用魂体帮百里凰挡住了攻击。 那时候他本来可以撤退,可他若撤了,怀里的百里凰怎么办?留在原地等着魂飞魄散吗? “愚蠢!”越萧遥唾骂一句,“你明知道仙魂不会这么容易散,若她是仙魂,怎会受不住我的风刃?若她不是,那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死了又如何?犯得着你给她挡么?” 越萧遥也不是心疼青雉,就是觉得很可惜,怎么这道伤不是他亲自劈上去的呢?虽说风刃也是他打的,但隔空的斗法,哪儿有实打实的过招痛快? 越萧遥最喜欢手握着剑,感受那剑锋刺进青雉肉体里面的阻挡感了。 那可真是……刀刀能吞血啊。 “佛祖收了你这么个嗜血徒儿,想必肠子都悔青了。” “可我只对你是这样,而你恰巧不算''众生''。”越萧遥勾了勾嘴角,明明说着侥幸的话,神态却那么坦然。 青雉不屑,“你有本事送我回去,别罗里吧嗦,没看见百里凰都晕过去了吗?怎么?不怕巫族找你们麻烦?” “还真不怕。”越萧遥眸子是无情的,但他看见那少女原本红润的面色早已苍白,终究没忍住,“罢了!你跟我走!” 越萧遥上去就要抓住青雉的衣领。 “西岭!”青雉拼着最后一点气喊出两个字。 越萧遥给了他一个“我明白”的眼神,青雉这才安心合上眼睛。 “要命!”越萧遥抱怨了一句,认命的扛起百里凰,临走前,他深深望了眼装着青雉灵魂的法器。 第140章:寒冷 结界消失,越萧遥转眼间就到了繁华的街市,不远处就是他们之前包下的那艘船。越萧遥扛着百里凰重新上船,他把百里凰放下后,才注意到,手心早已结成了冰。 “原来我真的不怕冷。”越萧遥的话有几分失落。他的脑子里响起百里凰之前说他的话:你们冰族人,身体尽是冰寒堆砌而成,心更是像雹子一样,我们就不同了,正常体温是温热的,更是知道什么叫寒冷! 没错,他嫉妒了。越萧遥上辈子、这辈子,灵魂觉醒之后的所有日子,他都是冰族人的身份,他……从没有感觉过寒冷。 明明他们的躯干是世界上最冰冷的,可他们却感觉不到冷是什么滋味。 冰族人……他还记得当初遁入空门,入了佛道之后还曾问过佛祖:为何我们生来就要不畏冰寒,更不晓得冰寒是什么滋味? 佛祖说:这是你们的宿命,也是使命。 越萧遥记下了。那之后他潜心修炼,再没奢求过什么感知。 可是今天,他忽然又嫉妒了。 嫉妒那些能够感受温暖的人。他们冰族人身处寒冷之中,也不知冷暖。 越萧遥看见百里凰身上凝固的那一层层冰开始融化了。 先前他们游船落水,越萧遥是凭借“水”这个媒介,才把自己和别人传导进冰极区,而到了冰极区之后,他们身上的水渍都结成了冰。百里凰很早就被冻的说不出话了,不光是因为寒冷而四肢僵硬,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被冰冻住了。 而青雉如今是一只鬼,他也感觉不到寒冷,更不怎么会受外界气温的影响。 可是越萧遥,他明明和百里凰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生他的身体还没有修成孤佛,可他从始至终什么不适也没有,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他也好像尝尝,能感知世界的温度是个什么感觉。哪怕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冰寒。 越萧遥闭了闭眼睛。 船晃晃悠悠,街道的人渐渐稀少。湖面的船只也开始减少。 “醒了?” 温热的毛巾搭在她额头上,床幔外面有个人影。淡黄的微光照亮了外面男子的身形。她看过去,只觉得有些陌生。 “你是谁?”她一时没有想起这是何人。入眼是一半大的少年一步步走近,拉开了床幔,那张透着寒气的脸庞如同冰雕。 她定眼一瞧,缓和了一会儿,立马认出来是谁,“原来是你。” 简单的陈述,一语定音。少年的眸子黯淡无光,也只有在女子醒来的那会儿有过短暂的光泽。 “我瞧着你,怎么憔悴了不少?” 越萧遥摇了摇头,“难为你注意得到我。” 百里凰不语。一会儿,她问:“天灰从明呢?” “走了。”少年默了一会儿,答。 天是乌青色的,这会儿似乎天快亮了。七夕就这样过去,两人没有一点的可惜。 “我们出发去西岭吧?” 百里凰没有说话,她愣愣的样子,好像在思考自己的事情,没听见越萧遥说的话一样。 越萧遥没有在意。 越萧遥摇了摇瓶子,说:“这是法器,装着天灰从明。” 少女终于动了。她定定的看着他,“你可以把他还给我吗?” 越萧遥的表情有过短暂的怔愣,他只说:“他不是你的。” 越萧遥忽然想起佛门的规矩,想起天界的刻板。 这些无可更改的条条框框,那些面无表情的审判者……哪里容得下她一个小女子反抗。 天灰从明,注定与她背道而驰了。 且不说青雉神帝,就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男子抿了抿嘴唇,“若真为他好,就快点去西岭吧。他被我打了一掌,灵魂快散了,再不找个肉身装他一装,你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越萧遥身上的寒气飘到了百里凰身上,百里凰只觉得这人面冷心更冷:“你打他做什么?他……灵魂这么容易散吗?” 在她心里,天灰从明是顽强的象征。一直以来都是天灰从明明里暗里保护着她,她都忘了,他也是脆弱的,而且只是一个孤魂野鬼而已,如何自保? 越萧遥没有说,要不是因为天灰从明是仙魂,早就被他一掌打散了。 百里凰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就是从床上下来的时间,她已经决定怎么行动了。只见她快速的换鞋,一边和越萧遥说:“去西岭也是他的吩咐,我相信你一次,我们快去吧。” 越萧遥也不啰嗦,很快施法,带着百里凰瞬移到西岭。 西岭是一条绵延万里的高山密林。那些山高矮不齐,两人都不知道落脚处是西岭的哪个位置。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西岭。 “传说这里有王,远古的时候就占领过这山,维护了这山的安稳。只是后来的口口相传里,那位传说中的山王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天灰从明说过,要找那个人,就要先从山里找到一束比零花。” “不,还有一个方法。”越萧遥很认真的说。 与此同时,一个古老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传了出来,刚刚还泛起鱼肚白的天色,这时候就像一张闭合的嘴,口腔内部尽是一片黑暗。 他们两个身体到了一处密室里面。这里气流在变化,越萧遥感受的出来。 几乎是天暗下来的一瞬间,他就牵紧了百里凰的手。两个半大的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瞬间百里凰就被冻的抽搐了一下。 那一刻她脑子里想到的只是:要是找不到西岭山王,哥哥怎么办?炼制肉体所必须的一味药材,那只能找山王啊。 她心里一直认同天灰从明是她“哥哥”的身份。毕竟那些恩情……是真的还不清……他对她也是真的好。 哥哥…… 越萧遥头一次觉得,这么的想护住一个人。 当百里凰的躯体因为地面的晃荡而摇摇欲坠时,他毫不犹豫的拉住她。那是他的第一反应。 以往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想着自身处境才是。 密室里静悄悄的,偶尔有老鼠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涂上眉目笔!”越萧遥飞快的命令。 没想到眉目笔这么快就排上用场了。两人心里感叹。 百里凰紧紧握着那只笔,才刚要往眉毛画去,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将那只笔抢走。他们听见笔落地的声音。声音很响,几乎是要碎掉了。但是他们没有听见笔断掉的声音。 黑暗中,两人朝着彼此所在的方向看去。越萧遥可以夜视,但这个密室似乎有种能力,可以束缚他的力量。他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一片漆黑的两人隔空相望,明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似乎从手心的温度,已经知道了对方想的是什么。 他们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百里凰弯腰去摸索那只笔掉在地上发出声音的地方。 越萧遥心里同样捏着一把汗。 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只触手一般的爪牙向百里凰的手延伸过来,它们几乎要攀爬上她的躯干!百里凰一惊,猛地缩回手,连带着甩了几下,那只恐怖而冰凉的触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你还好吗?”越萧遥低声问。他想确定一下百里凰的状况。 百里凰知道这个情况怕是不宜发声,于是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越萧遥也察觉到不方便,但他们又确实有些东西需要交流。 脑袋里面一道灵光闪过,他暗道一声:真是一着急反而什么都忘了。 他手心结印,一道不明亮的灰色光泽隐藏在黑暗里,朝百里凰爬去,另一端连接在百里凰的识海上。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和我说话只需要在心里想就可以了。”越萧遥交代道。 百里凰只惊奇了一瞬间,下一秒她反应过来,道:“这里有点古怪,突然把我们关起来,外人不能进山神的领地放肆,也只有山神可以布这么大一个阵法,神不知鬼不觉的。” 越萧遥觉得有这个可能。“你想到怎么突破了吗?” 百里凰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的智力一到了这里,就下降了?” 越萧遥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天灰从明在你法器里面能撑多久?”百里凰问。 说到这个,越萧遥面上有些担忧,“这个说不准……纯靠运气了。” 为此,越萧遥心里升起了一抹愧疚。 百里凰心慌的一批。她觉得腿脚都要颤抖的站不稳了。 越萧遥道:“声音会吸引那些东西,长期在黑暗里生存的东西,对声音最为敏感。” “我知道。” 两人在用心术对话的时候,都站着一动也未动。 越萧遥直觉,这地方必定危机四伏,不出所料的话,那些发出“咯吱咯吱”声音的根本不是老鼠,而是牙齿会动的骷颅头。那些骷颅头正吸附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它们占据了一方巢穴。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样的东西,身处过和如今差不多的境地,所以此番找回冷静之后才会如此快速的理清现状…… 可是…… 第141章:美男计 他是在哪里见过呢?忘了。可是!怎么能忘呢?青雉那家伙可等着他们救命呢!要是……青雉真没保住……那以后谁和他斗智斗勇啊?谁能理解孤佛的痛苦? “我们就这样站着不动吗?” “只能这样了。”越萧遥一刻不停的在思索,该做些什么。可是无果。 百里凰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样无用过。 凭她的能力,废物一个,不添乱就已经很好了,可是!她发觉越萧遥也想不出一个办法,她急了!怎么办!他们等的了,天灰从明可等不了! 一日一夜过去,他们不知道时间,可是每一秒都在煎熬,对他们两个来说,只是过去了漫长的光阴—— “久等了,贵客。” 一道空灵的女声不知道从何方传来,总之这一刻,他们两个已经麻木的身体被送上地面,天也明亮了。忽然而至的强光让百里凰有瞬间的不适。 越萧遥则是在踏入地面的第一眼,就看见那个有点眼熟的人。 “是你?”越萧遥一惊一乍道。 满是不可置信的声音,让那女子微微笑了起来。美人的柳叶眉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厚薄适中的唇瓣像两片娇嫩的花瓣,比冰极区的雕塑还精致的面庞带着笑意,身体比例均衡的她朝越萧遥走来。 那女子缓缓的说:“是好久不见了。” 在那女子的注视中,越萧遥把百里凰捞进怀里。 百里凰腿脚麻了,之前受冻过后身体又没有恢复,再加上此刻光线忽然强烈,她十分不适,越萧遥也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适。和那忽然出现的女人说话时,越萧遥的余光也从没离开过百里凰。 若要他丢了在昔日下属面前的脸面,只为救昔日的对手。这样的买卖实在不划算。 就在越萧遥还在犹豫的时候,百里凰说话了—— “阁下可是蛊巫后人?在下巫族凰女,百里凰是也。” 不卑不亢的一句话,点名了两人的身份。这下柳涡也不好再装了,笑了笑,声音有些干冷的道:“原来是巫族来的妹妹……” 百里凰眯了眯眼睛,她想,气势不能掉,若她怯场,怕是这人不会看在情分上帮他们的忙,只会得寸进尺。 百里凰慢悠悠打断柳涡的话道:“你这话可错了,凡是蛊巫后人,见了我巫族子弟,都得道一声''主上好'',何况你面前这位还是''凰女''。” 百里凰的话一出,柳涡脸色大变。 很久以前蛊巫还不是蛊巫,但那会儿巫族已经是巫族了。原本巫族的旁支里也没有“蛊巫”这么一个支脉。 当年混沌初开的时候,有一行人来自地面的边缘地区,他们半点傍身的能力也无,空有一种养虫的能力,也没啥卵用,他们的领头人带着他们投靠了与他们领地相距最近的、拥有异能的种族——巫族。 此后巫族里多了一个“蛊巫”的门派。 柳涡捏了捏拳头,面上的表情都有些管控不住了。 “你们……”柳涡缓慢的出声,“真的是来求我办事的吗?” 她的表情,在百里凰那个角度看,真的像地狱爬上来的幽鬼。 越萧遥虽然看不见百里凰那个角度的所见。但是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场面的变化,他没想到柳涡修佛以前竟然是蛊巫后人…… 越萧遥记得,他还没有下凡的时候,柳涡只是如来佛祖门前的童女。每每出入师门,他都能看见柳涡。 柳涡余光瞥见越萧遥看向她的目光,明明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柳涡就是看出了鄙夷与嘲弄。她难堪极了,心里更是怨恨点名她身份的百里凰。 凰女又怎么样?万年过去,曾经大陆上众人依仗的异族如今早已没落,尤其是巫族,连个能出凡界的人都没有。 百里凰作为女子,敏锐的感知到同为女子的柳涡此刻心态极其不对劲。 百里凰的心就像玻璃“哗啦”了一下,她直觉不妙,当即做了个决定。百里凰马上在心里试着能不能感应到越萧遥。没想到一接就接通了。 “你速速去稳住那女孩!” 越萧遥满头问号: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美男计!快,就是现在!展现你温暖的时刻到了,快给她去送温暖!!!” 越萧遥一阵无语,越萧遥很郁闷的扭头看百里凰,甚至都没有用心术回复她半个字。 百里凰正用眼神和他交汇,告诉他要尽快。 可是他非但没有照做,反而长臂一伸,紧紧勾住百里凰的身躯。 “嗤。”柳涡有些嫉妒,也有些好笑,“你们俩现在就是半大的孩子,秀什么呢?” 一个五岁、一个六岁,做着郎情妾意的动作,可是在柳涡看来,他俩就像长在一颗树上的青果子,稚嫩得很。 蛊巫在巫族人面前,明面上是不敢放肆的。 蛊巫祖上有训:不能忘本。不论将来发展如何,都和巫族同气连枝。 即使柳涡修炼成佛前童子,她在凡世说到底只是个蛊巫后代。 她面色缓了缓,对百里凰有些敬畏道:“不知殿下来此地有何贵干?” 见柳涡主动递出了台阶,百里凰也不多做纠缠,点到即止。 “请山神。” “找山神有何贵干?” “我们要找一样东西。”百里凰虽知道巫族与蛊巫暂且不会闹翻脸,柳涡即使做个样子也会帮他们,但百里凰不敢打这个赌。在天灰从明的事情上,她各位谨慎。“我们需要的东西,只有山神知道位置。” 柳涡的眼珠转了两转,窈窕的身形一扭,留下一句:“我这便去请。”就消失了。 “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方法?”百里凰问越萧遥。那是越萧遥刚进西岭的时候说的话。“你当时说不找比零花也可以引出山神。就是通过她吗?” 那根连接两人的心术之绳还在,因此他们还可以用心术,在心里面想一想就可以对话了。 为防止隔墙有耳,他们没有直接发出声音。 “我只知道山神手下帮手众多,西岭每一块土地都有明确划分,按理说我们一旦在西岭落脚,就会有使者来瞧瞧陷阱里面的入侵者是何人。只要我们在陷阱里坚持到使者来就行了。” “可是你没想到是她?”百里凰把越萧遥的话接了下来。 “对的。” “我也没想到。”百里凰说了一句。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百里凰又问了一句:“她刚刚叫你孤佛吧?” 听到这两个字,越萧遥头皮一麻。他慢慢道:“嗯,怎么了?” 百里凰皱着眉摇摇头。“没有,只是没听说过,有点奇怪。” 百里凰天赋方面是个废物,但她拥有的后天资源不错,百里凰自幼博览群书,看过的第一本书便是介绍大陆的身份等级。 那本书更是要求背诵过。 可是……“孤佛”?这是什么奇怪的职位? “没听过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越萧遥企图把百里凰糊弄过去。 百里凰表示为了表示自己也不在意,便直接岔开话题,说起另一件让她很疑惑的事情:“她认识就对了。” “我……”百里凰的最后一句话像凉水一样泼向他,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蛊巫一脉千年前就已经隐退,与巫族内部都没有联系过。怎么和冰族倒有认识的人了? 百里凰不是傻子。 一个男子长身而立,身姿卓越。他就立在枝头上,像狩猎的鸟儿一样原地待定。 男子就那样忽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就像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了他,但又好像那个人一直存在,只是他们没有看见。 越萧遥上前,“山神!” “山神大人。”百里凰行了一个世俗礼。 那个人站在枝头上仍旧未动,就好像是长在那枝头上的。 “西岭安静了这么多年,可是把你弄安逸了?”越萧遥不愉。 男子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往这边看来。 越萧遥奇怪佛祖的童女为何给山神在办事,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忘了我的名字吗?”他的话也不知对谁说的。总之声音很空灵,悠远宁静。 百里凰没想到竟然有人的声音可以动听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让人想沉陷其中,不可自拔也好。 越萧遥面色一变,“此趟为求一味血引。” “可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该知道吗?越萧遥觉得这话颇没有头脑。 “孤佛,”柳涡从稀碎的树叶后面出来,轻轻咳嗽了两声,姿态很是柔弱,她提醒道,“你这个态度,我就算了,可山神是真的会生气的。” 百里凰趁机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几人的神态举止和表情变化,她试探着说:“你可想知道自己的姓名?” 山神英俊的面孔木讷的扭过来,“想”。 百里凰正要走过去,忽然被越萧遥拉住了,越萧遥说:“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还有,他这样子像被抽了魂似的。” “巫族有占卜未来术,也有挖掘过往术。你愿意帮我,我愿意帮你找回名字。” 男子定定的看百里凰,像是一把钉子戳在她脸上、身上。总之那是一种很麻木的眼光,不带感情,却有着执着和一根筋。 第142章:山神 “交换。”男子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嘴唇像是机械一样。 “你等等!”眼睑那个男子就要从树枝上下来,越萧遥赶紧出声制止。 那男子很乖巧的僵住半只踏出去的脚。既没有收回来,也没有蹬出去。 怎么这个山神跟个傀儡似的? 百里凰也感觉不对了,为什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百里凰说交易的时候没有说自己会巫术,她是想借助族内人的帮忙,帮助那男子找回姓名。可是现在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越萧遥立即看向柳涡:“山神怎么了?” 百里凰这才看见,柳涡早已一脸的坏笑。 “你们如今只有求着我办事,知道吗?” 越萧遥眉目挑了挑,“我何时不知,孤佛做事,需屈尊求你一小小童女了?” 柳涡脸色有刹那灰白。 柳涡冷笑:“你别无他法。” 越萧遥淡淡说:“若你对山神做了什么,师傅那边你怕是不好交代!” 里面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很显然柳涡的第一反应也被吓到了,但她又说:“上辈子我还真会怕,如今你投了胎,连我都不如,还是等你先回到九州,再慢慢使唤我吧!”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够了!”百里凰实在忍无可忍,她何尝看不出越萧遥是碍于那可恶的面子,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耗得下去,天灰从明等不了!天灰从明还等着救命呢! “你想要什么?” 柳涡的眉眼晓得乐开了花,“我想要的很简单……” “说。” “一物换一物。” “想换什么?” 柳涡只看着她笑。 “说!你想要的是什么!”百里凰猩红了眼睛,她等不起。 要是天灰从明因此刻她的拖延而命陨,她会一辈子懊恼的。 “我想要神君的残魂。”柳涡吸了吸鼻子。“我早就闻到了。” 柳涡目露贪婪,望着越萧遥挂在腰间的瓶子垂涎欲滴。 柳涡一掌劈过去,绳子一下就断了,法器从越萧遥腰间掉了下来。 越萧遥正要去捡,说时迟那时快,柳涡被人从后背打了一掌,立时间她口吐鲜血。 “你……”柳涡惊讶的看着身后的人,“你怎么……醒了?” 那男子的神色依旧是麻木的,他说:“我之前只是不想理会这些凡尘俗世,不代表我蠢。你……是在代替我做交易吗?” 轻轻一拧,柳涡的肉体就碎掉了。柳涡的魂魄快速逃往天际,山神手一挥,那魂魄仿佛有实质的“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她身上仿佛有什么在重压她,她无法翻身,无法施法,更无法行动。 越萧遥与百里凰两人静静看着山神,一个在意料之中,一个在意料之外。 越萧遥无甚表情的捡起地上那法器。 百里凰强行笑道:“哈哈,你帮了我,我肯定会给你找回记忆的。” 那男子的目光投向她,却没有温情。嘴唇一开一合,只是说:“我不是没有记忆。”他倔强的说:“只是忘了身份、姓名。” 百里凰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区别吗?要是有记忆,怎会忘记身份姓名。 “我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记得所有人的面孔,唯独忘记他们的身份,姓名,来自何处……包括我自己的。” 越萧遥手心紧了紧。他倒看出来,这个不是简单的失忆。是被施了诅咒。 “我可以帮你。”百里凰说。她对巫族的占卜有这个自信。巫族占卜前世今生,区区来源有什么难度? “眼前最重要的是这个,”百里凰从越萧遥手里接过那个法器,对山神说,“求你滴血救他。” 山神接过那法器,打量了片刻,滴下血引。 百里凰松了口气。 血引有了,在没找全那些材料以前,至少可以吊住天灰从明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处置?”百里凰从山神手里接过那法器之后,看见地上柳涡的灵魂挣扎着,于是她问越萧遥。 越萧遥目光游移,一会儿才说:“看她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吧。” “你是说蛊巫人聚集的地方?” 越萧遥艰难的摇了摇头。 山神倒若有所思。山神没有说多的话,手一扬起,那柳涡的灵魂被一道金光包裹住,山神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符咒,罩住柳涡的金光罩被符文包裹着,她被送上了天际。 山神目送柳涡,嘴里说:“既然你想上天,我便送你如何?” 柳涡眼里闪过一丝惧怕,“不!你把我送走,你会后悔的!西岭早已被我架空,没有我的帮助,你收不回领地……” 她一边呐喊,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已经消失在可见范围,入了佛界。 佛界门口—— “你还知道回来?”淡淡的语气,金光禁锢的佛门有一道慈祥的声音。 柳涡不可自抑的发抖。门前一童子走向柳涡,道:“佛祖等你已久。” 罩住柳涡的金光罩早已消失,符文更是没有了功效,柳涡心在打颤,立时想要逃离,一把玄铁锁链圈主柳涡,她被硬拽进佛门。 “你啊……”那童子满脸无奈,“可让佛祖操碎了心,还不速速去领罚?” “你把那个柳涡送去了哪儿?”百里凰问。 “自然是她该去的地方。”越萧遥没有做出直接的回答。山神看着越萧遥的目光有些深沉。 “你俩自己的事情都没拧清,还帮我?”山神有些怀疑。 越萧遥知道,山神已经看出他和百里凰之间没有坦诚。 “可是这无关紧要。”越萧遥说。 百里凰不知所云,问:“我俩有什么事情没拧清?”她觉得山神这话有些好笑。 若说天灰从明和她,那倒是。她对天灰从明一知半解,至今不知道他的来路。但越萧遥?冰族一个少爷罢了,虽不至知根知底,但好歹大致了解。 “那就不说这个了。”山神轻轻笑了,摇摇头。 越萧遥看着百里凰道:“如今血引已有,我去找剩下的药材……” “不了,让他回我的体内蕴养。”百里凰拒绝。 越萧遥皱眉,很不开心。 “给我。”百里凰朝越萧遥伸出手。 越萧遥正要递过去的时候,一直静默不语的山神按住了那个法器,“这瓶子……”山神看了一眼,说,“有副作用的吧?” 越萧遥眼睛睁大了一点,“不会吧……”他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是佛门法器,里面装的是鬼。哪怕是个仙魂,还是鬼。”山神说,“如今就算有了血引,他也被超度了。” “我竟忘了这茬……” “还不快回去找如来佛祖?” 百里凰愕然。越萧遥郑重的看了山神一眼,点了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他飞快抱着那法器就走掉了。 “喂……”百里凰正要喊住他,越萧遥人影都没有了,她法术又不够,也不能追上去。 “你……”百里凰只能看向山神,很无语,“你到底……做的些什么啊?这么就……” 百里凰在越萧遥消失的方向和山神之间比划着。 山神很呆滞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唉!”百里凰重重叹了口气,只好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本以为山神不会说话,谁知山神开口了,他说:“和你同来的那位,知道的不比我少,只是……他似乎太紧张,于是间歇性忘了很多。” 百里凰不以为然,没多放在心上。她现在一门心思只记挂着天灰从明的魂魄。 “带我去找他,跟上去。”她只好向山神求助。 “不,你要找回我的名字。” “你怎么这么执着呢?”百里凰无语望天,“我给你个名字怎么样?” 山神木讷的站在那。 “不行,这事以后再说。”百里凰自言自语着。忽然又高喊了一声:“梅花鬼——回来!” 山神不知道朝什么地方看了一眼,立即对着百里凰说:“西岭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的,哪怕是和你有契约的东西。” 百里凰忽然感觉一丝丝不妙。“你……怎么……不是,你……” 百里凰发觉自己和山神俩单独处一块儿,不禁觉得心忧,这可怎么办,她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我跟你说,我要先回去了,等我去巫族找好方法,马上回来找你。” 山神伸出一只胳膊拦住她的去路:“你说好帮我找回名字,现在要一走了之吗?” “可是……”百里凰总不能说她其实术法什么的一窍不通吧? “现在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要跑路了吗?” “不不不……不是……”百里凰慌忙摆手。她虽然是个武力渣渣,但她感觉得出山神身上飙着的那股煞气。 “你不是神吗?怎么可以……这么凶……”越说下去,她的语气就更心虚。可是不说话……难道让她等着山神的雷霆之怒吗? 眼前男子足足高了她几个头,她还没有他的腰高。 “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名字,你答应过我的。”山神的语气也缓和过来,他尽量柔和的对百里凰说。 百里凰毕竟是个小孩子,她眨巴着眼睛愣愣的说:“可是你是西岭的神,驻守山的神袛。你怎么可以随我走呢?” 第143章:跟随 百里凰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总不能她留下吧?山神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没有找回名字什么的,他是不会放了她的。 可是她百里凰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真的是个渣啊,什么都不会。 “你之前说好了的,这也是属于我和你的交易。如今你得到了你要的,我也该取走我要的。还是说,你根本做不到?”山神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十分犀利的盯着她,“跟着你,或者你留下,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果。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我遗忘的那些,你若现在没办法帮我,我暂且可以等一等,但若是你一直没办法帮我……呵呵……” 山神身后大批山石碎裂,炸裂的石头蹦上天,又整整齐齐落下来,堆砌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圈。 “跟着你,或者你留下,只是暂时的。若你再次期间没有寻找帮助我的方法,只是拖延时间……那么,你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魂飞魄散!” 山神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字音带着力道,仿佛山石都要被震碎。 百里凰知道山神怕是看出她之前是欺骗他的了。山神看出她现在是没有办法帮他的,但是愿意给她一次机会,若她还是不知好歹,或者没办成那事…… 百里凰打了个寒颤。“我留下是不行的,你便随我去趟巫族吧。我们那里能人异士颇多,定能够帮到你。只是……” 百里凰有些游移。 “只是什么?” “山神不是不能离开驻守之地吗?你……” 山神笑了笑,“没听见柳涡之前说早已架空了我的权利吗?如今这里,已经不大需要我了。没了我,照样能运作的很好。” 百里凰忽然感觉山神的心机是如此深沉。“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百里凰很小声的说。 明明不蠢,却在柳涡面前装出一幅傻兮兮的模样,任凭柳涡架空他的权利,只为了名正言顺的“恢复自由”,好来去自如,即使上面怪罪下来,他怕是也有很多借口吧? 他们神仙的运作方式和管理制度,百里凰听天灰从明说过一些。 很早的时候,天灰从明就让百里凰来西岭一趟,百里凰虽然一直拖着不肯来,但天灰从明没少告诉她和这里有关的事情。比如山神的使命。 虽然百里凰和山神已经说好了怎么弥补那个未完的交易,但百里凰仍旧有些迟疑。 “你为什么还不走?”山神明知故问,他自己补充说,“放心不下那只鬼?瓶子里的那只,还是被困在西岭外面的那只?” 百里凰总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她也不说话。可是山神已经全然了解了她的心思。“你若记挂的是瓶子里那只,大可不必,那鬼安全得很。” 百里凰看他的目光仍旧有不放心。 “尽管放心吧,出了事情找我。” “要是真的出了事情,找你有用吗?” 山神那张冷淡的脸终于崩出一丝裂痕。“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血可以聚魂吗?” 确实,百里凰很疑惑,为什么维持天灰从明的魂魄状态,需要山神的血引,制作肉身也需要山神的血引。 “我就不告诉你。” 不知为何,百里凰放松下来,她忽然觉得可以放心一点,毕竟她着急也没用。天灰从明那边自然有越萧遥看着。 “我带你回去。但是你别闹事。” “你是在命令我吗?”山神有些不愉,“别忘了谁是被动、谁才是主动。” “别争这个好吗?你一直争这些小细节我会很累。”百里凰脸上也划过一丝疲惫。 山神有些委屈巴巴的说:“你之前还说给我暂时起个名字。”他声音很小。 “啊?”百里凰隐约听到他说了什么,但理智告诉她那是假的。 “你明明听到了。” “可是!”她竟无言以对。她有些害羞,“名字什么的……也好,给你起一个,叫……威武吧。” 山神冷冷的看着她。“不要以为我没有文化。” 百里凰忍住没有笑。 “我看你应了那句诗。” “哪句?” 男子逆着风站在那儿,发丝飞扬间,衣袂翻飞。颇有一股羽化登仙的意味。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的眼睛很亮。 “极好。” “如玉。” “好极。” 两人一拍即合,百里凰屁颠屁颠跟在山神后面,两人出了西岭,一路竟也没遇上什么拦路的小妖。 “不对劲。” “怎么了?” 如玉忽然停下脚步,百里凰站在他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绵延的山脉,“太安静了,不应该。” “可是这是你的地盘啊,能出什么变故?” 说什么来什么,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落下,那网又轻,落下来一点动静也不曾发出。 “我就知道!”如玉凤眼一眯,双手握拳,当即就把那巨网戳破,“天罗王!你想造反不成?未免太心急!” 百里凰急急后退,仍旧被一双巨大的爪子拉走。如玉紧随其后,“别追了!”百里凰大吼,她已经察觉如玉越追,那双推着她的手就拖的越用力。 如玉只好停顿。 一片漆黑寂静的洞口,藤蔓蜿蜒盘旋。她感觉那双手松了力道。 回过头,她看见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静。那双雄鹰一样的眼睛在盯着她。 “你想做什么?”她很冷静的问了一句。 “等着。”陌生的男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起身往山洞更深的地方走去,留下她一个人。 不一会儿,从男人离去的方位过来一个女人,那女人和柳涡有三分相似。 “你是……” “你不必知道。”那女人说,“你若安安静静配合,等山神入了网,你就能平安离开了。” 百里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凭什么确定那山神……会因为我一个六岁的孩子中计?我又不是他在乎的什么人。” “六岁?”那女人显然也震惊了一下,“我看看。” 她的手在百里凰骨骼处摩挲,不久叹息一声:“不会真弄错了吧?竟然真的只有六岁。” 她蹙眉,盈盈一握的腰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百里凰小小年纪,也能从那女子身上欣赏出“魅惑”两个字。 “慢!你不要想忽悠我!”那女子本来都走了,她又折了回来。把百里凰的手脚用一种特殊的绳子一圈圈捆绑住。 “我……没想逃跑啊。” “看,你都说漏嘴了。” 百里凰很是无语,干脆不说话了。 那女子真的去禀告了她的主子,也就是先前那男子。 那男子换了一身行装,一席黑袍加身,与黑暗融为一色。他的头顶长着两只角,也是黑色的。不加修饰的眉眼看上去如同清风般凉爽。 他的眉眼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只看了百里凰一眼,便道:“果真只有六岁。” 他的话是陈述语气。 随行的女仆从不置可否。 百里凰被带到一处僻静的山谷,天色微亮的时候,百里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只是她面色更加忧郁了。 这简直是绝境。周围没有一点出路,除了头顶。可是太高了,她爬不上去。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睡了好久,这一觉醒来,之前绑架她的男女全然没有了踪迹。 “咕噜噜……”她的肚子在叫唤。她在这里坐了很久,即将绝望的时候,头顶一声声透着刺穿力的“百里凰——”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四周没有了遮掩。 原来这只是个障眼法。 “你……”如玉一看见百里凰,连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事吧?” “怎么回事?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好像结束了?” “我敢给他们留可乘之机,自然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掰回一局。” “难道你有他们的把柄?” “不,是命脉。”少年自信的笑了笑。 明明笑得很阳光明媚,但她看不出一点热度。她只觉得那种笑容,让她觉得身陷沼泽,比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更加可怖。 “你怎么了?难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百里凰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不然我……”男子“嘿嘿”笑了声。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傻气。但百里凰就是记得这男人做过的一些事情,硬是无法将他当傻子看待。 也许她初时确有过拿他当傻子糊弄的想法……但是…… 她想知道之前准备拐卖她的男女去了哪里。但是她看出来,如玉一点想要说出来的意思也没有。 一路上沉默不语,两人依靠如玉的法术,几乎是没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到了巫族的领地。 “这就是你的家吗?” “家……”不知为何,乍一听到这个说法,百里凰还有些陌生。 原来家就是这个含义吗?明明是个很熟悉的词语,但这一刻,似乎有着无尽陌生。 “我会帮你找到你要的记忆的。” 如玉失笑:“当然了,巫族占卜术流传千古,自当不负盛名。” 人还没到离心殿,就有一大众人迎了上来,为首的就是百里月夫妇了。再往后就是以薛南酒为首的一干长老,余下零零散散都是巫族的普通居民。 没看见灵过,百里凰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将这种神思内敛。 “父亲。”百里凰立即对百里月鞠了一躬。 第144章:魔尊之陨落 他今天走了。当时,他的身体一点点溃烂,皮肉与血水融入黑色的土地,他的身体像固溶胶一样化掉,很快,他只剩下累累白骨。 一朵璀璨的花,从他的尸骸之上生长出来。很奇怪,花朵冒出芽孢的时候,正是尸体的白骨将陷入地下之时。花朵一开,白骨的下陷就停止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骸骨依旧在那里,而那朵艳丽明媚、又带着诡异之光的花,从未败过。 “明明,你往哪边去呢?”琦玉拉住苏明的手,却见苏明像着了魔,拼命往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琦玉有点奇怪,苏明今天太反常了。 两个小女孩本来年纪相仿,力气也差不多,可是今天的苏明,似乎有使不完的劲,或者说,就像变了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琦玉瞬间有点打颤。变了一个人? 琦玉秀丽的眸子含着水光,下意识朝苏明的眼睛看去—— 漆黑的瞳孔,双目无神! 琦玉被吓得一松手…… “啊……” 苏明惊慌失措的声音使琦玉回过神来。琦玉担心苏明,朝苏明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苏明眼睛里有了光,只是她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似乎被束缚住了手脚。 琦玉慌了,大喊:“明明!明明!你怎么样!” 苏明挣扎着抬头,满眼都是泪水,泪珠子一滴滴掉下来。琦玉这才看见,苏明的下巴压着一朵血花。那朵血花…… 有种魔力,深深吸引着琦玉。 一动不动的苏明,和苏明脑袋下面的瑰丽的花……以及,遍地的血…… 在恐慌中,琦玉摘下那朵花。“摘了它,你就能爬起来了。”琦玉说。 鲜艳的花,娇艳欲滴。苏明的眼睛含着血丝:“你说得对。”她十分迟缓的说出这句话。 这个时候,两个女孩都像着了魔。她们使劲盯着血花。 地底的灵魂忏悔了数百年,今天,他睁开了眼睛,下了一个诅咒。 他隐约透过那朵花,看见了地面上的光景。于是,他在孤寂与怨念里,下了一个诅咒。 琦玉手心,捧着凋谢的花瓣,枯萎的花枝从她指缝滑落,掉在地上。 血色的诅咒唤醒了老鬼的怨念,也驱散了苏明的灵魂。 “琦玉,我们回去吧。”苏明眼中一片纯真无邪,她拽了拽琦玉的胳膊。片片花瓣从琦玉的手上抖了下来。花瓣掉得一片也没有的时候,琦玉回过神。 “你站起来了?” “是啊。”苏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琦玉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琦玉打量了苏明几眼:“你身上的血呢?怎么没有了?” “我身上什么时候有血了?”苏明纳闷。 琦玉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 许是自己看错了。 琦玉被苏明拉着,离开了那个荒地。 “真奇怪,我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明便走边小声抱怨。 琦玉在将走出这片丛林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片片枯木铺地,黑色的泥地像粉碎的钻石。明明只是一块荒地罢了。 琦玉自己摇了摇头,看来是她想多了。 喜欢就是,把所有的心动都交给一个人,然后让他去作践这份喜欢,被作践的人卑微着,却任他去作践。是吗? 这就是喜欢? 苏明的灵魂被他从躯壳里挤出来了。她灵魂出窍后,看见一些过往的事情。 曾经,有一个单纯的小女孩,衣食无忧,每天都欢天喜地的,似乎,在她身上从没有什么烦恼。 可是,自从她遇见了他啊,一切都变了。 “在这里一个人玩耍,有什么意思?”低缓的声音,带着磁性的魅力。他面庞精致,气宇轩昂,人往小湖边一站,自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气息。 她很喜欢。 他就这样走近她的视野。 “我和你一起玩吧。”他温声细语的走近。 她面庞炙热,手脚都局促起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见了,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中尽是包容和爱惜。“我陪你玩,这样你就不会孤单啦。” 孤单? 她头一次听见这个词汇被用在她身上,也头一次试着去理解“孤单”二字。 自那以后,河畔清水在她脑中挥洒不去,那一幕少年半卷着裤腿,悠悠向她走来的画面,刻在了她心上。 可是那天之后,阿爹再也没准她去那片湖游玩了。 那天她回家时,阿爹看她的表情很阴郁,但是阿爹什么话也没对她说,她也不敢问。 那是阿爹头一次莫名其妙的发火。 阿娘来她院里的次数变多了。以前阿娘只有逢年过节才来她院里看她,陪她说话,可自从那日游湖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阿娘日日守在她院里,琴棋书画,咬文嚼字,阿娘一点点教导她。 “阿娘,孤单是什么意思?” 阿娘目光深沉的望了她会儿。似乎乍一闻苏明这句话时,阿娘是诧异了会儿的。苏明局促的看着阿娘,小心翼翼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阿娘温柔的摇摇头,“没有,”阿娘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轻轻摸了摸苏明的头。阿娘的眼睛看着苏明,但是目光却像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孤单啊……”阿娘缓慢的说,“小阿明是不会孤单的。” 最后一句话,阿娘似乎是在承诺。她说的很郑重。 “阿娘?” 苏明及笄,提亲的人都被堵在山外不让进来。苏明的爹一去打听,这才知道世俗家的小公子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竟擅作主张,阻拦了苏明的亲事。 “世俗家那个王八蛋,竟然敢!”苏明的爹气的敲碎了好几盅茶壶。 山里的人拿山外的人没有办法,世俗家的小公子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丫头总是要嫁人的,世俗家的小公子除了浑一点,其他方面也还行。 略一思量,苏明的爹就将目光投向了世俗家的小公子。 不日,那小公子的画像就被送到苏明的手上。 苏明喜不自禁,睡觉都将那画像放在枕边。 “原来他,是世俗家的小公子啊。” 想到自己会嫁给这个人,苏明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世俗家的小公子变心了。 成亲那日,新郎带着新娘子陪嫁的丫鬟逃婚了。 两个人跑了很久,那丫鬟跑累了,在树林子里停下来,跑不动了。 丫鬟有些担心:“我们这样走了,她会很难堪的吧?” “她吗?”小公子邪邪的笑着,“她难堪不难堪关我们什么事?” 两个人这一跑,就是杳无音信。苏明成了活寡妇,娘家和婆家都说不清楚她这算是出嫁了没有,应该归属哪一边。苏明的处境很难堪。 苏明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河畔的少年会变成那个样子,当年与她河畔玩耍的少年,和昨日不顾她脸面逃婚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苏明想尽了所有手段和人脉,硬是没得到他的一点点消息……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那件事之后,苏明不会笑,不会哭,外人看来,新郎那一走,似乎连她的情绪也带走了。 可是阿娘知道,不是的。 苏明把自己关在那个剥了喜红的新房。阿娘轻轻推开门,在苏明身旁坐下。 “明明。”阿娘两只手轻轻包住苏明的手。阿娘的手很暖,阿娘的声音很轻。阿娘的动作也很轻。阿娘慢慢靠近苏明,眼神里都是抹不去的柔和。阿娘的眼睛,像水一样。 苏明不由自主哭了。 “明明,别哭。”阿娘的声音很温吞。 外界充满敌意的遭遇没有使苏明掉下过一滴眼泪,阿娘似水的柔情却让苏明泪流不止。 苏明哭得更厉害了。 “阿娘有办法。” 这句话像惊雷乍现。苏明瞬间抬起头。 破庙,小山河。 “安郎,我们在这,能过下去吗?”丫鬟和小公子你侬我侬。 小公子回答说:“怎么不可以?天无绝人之路。” 话是这么说,但小公子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他们已经没有粮食了,也没钱了。 “苏明!”丫鬟大叫一声。 世俗家那位小公子起先还被吓了一跳,镇静下来后,朝着丫鬟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可不是只身一人的苏明嘛!他那位新婚的妻子啊! 安于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他心想,苏明这个小娘们,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他自得于自己的男子魅力,一伸手臂,在丫鬟崇敬的目光中,一把将丫鬟抱进怀里。之后,他刻意似有若无朝苏明看了会儿。那眉眼,扬得很高。 苏明看在眼里,心凉了又凉。她明白阿娘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来了。若是此刻家中长辈在,安于恐怕也不会这么放肆吧! 昔日的爱念这一刻烟消云散。苏明都不想去看丫鬟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笑容。小山河破庙的这对狗男女,让她泛起无限恶心。她只眯着眼睛冷冷的问:“你既然不喜我,为什么要去大山沿路毁我姻缘?” “我去大山?”安于不屑的哼了声,“大山有什么意思?” “哦!”安于说着蓦然想起什么,“吼!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是我阿爹用了个仆人假扮成我的样子,去大山胡作非为的!” 安于似乎想到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神情间一点愧疚和歉意都没有。 第145章:雪女 “听说没有?雪地出了一个女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瞎说的吧,去巷里问问不就知道是谁家的了吗?还不知道是哪来的。” “真的,没有骗你,你去那边看,真的没人认领。” “怎么会呢?”说到此处,这人眼睛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了绵延千里的城墙,果真!那人念叨:“竟真的有个嗷嗷待哺的女婴,而且看样子,还是刚生下来的样子!真是奇了!” 那人转头一想,又疑惑道:“不对啊,这婴儿也才刚刚生下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我们极地的人一向走的慢,虽然能看的很远,但谁没事看那么远?即使闲来无事看了那么远,又怎么那么巧注意到了那个婴儿?而且……”那人眉头一皱,等着刚开始说话的人说,“这时间差,根本没有问过巷子里的人是吧?那婴儿最多也就这两天才生下来,要是问过族人,我又怎么会没收到消息?” 此时发问者正是灵族大长老曲奇。曲奇目光凝重的盯着最开始说话的人,目光逐渐转为审视。 然而,就在曲奇目光逐渐深沉的时候,他身边那个人的身体竟然开始透明了起来。 曲奇手一抓,抓了个空。那人消失前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曲奇眯了眯眼,唤来族人去将那雪地里的婴儿抱来。 算算时间,即使骑了千里驹,抱回婴儿的时候,也该差不多还恰好剩了一口气。 “这人倒是精明,时间倒掐的好。” 灵族,是许久没出变端了。曲奇眼中有抹热望,隐约之间,他既希望摆脱那些平静的快要麻木的生活,又担心突来的变故打破难得的安宁。 他闭了闭眼。他心中早有预感。也早有了选择。在他下令将那雪地里生的婴儿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选择了逃离死寂般的安逸…… “长老!是个女婴!”回来的人惊呼,“正巧剩了一口气,一路上就怕慢了连累这孩子断气,加速赶回来。还好还好!最后这口气是保住了!” 中年男人眼中透着欣喜,忙把女婴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下人,“长老,这孩子交给谁养好?巷子里各家都有孩子了……” 男子话说一半,欲言又止,看着长老的目光里透着试探和期待。 曲奇一听佐鸣这话音就了然。 曲奇畅快一笑:“交给你吧!这孩子来路不明,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虽然有这个原因在内,但还有一个原因是,曲奇知道佐鸣会对那女婴视如己出的。因为,佐鸣深爱的那个女人,难产死掉了。据说死的那会儿,孩子的头都冒了一半出来,可惜是脚先出,生产时间过长,那孩子还没看看这个世界,就在母胎里被闷死了。 “看样子是雪地里生的。不如叫她雪女得了。”佐鸣说。 说话时,他尚陶醉在自己的喜悦里,没有发现当长老听见带“雪”的几个字时神色一变。 “雪……”曲奇眯眼,喃喃自语。 曲奇看着佐鸣说:“你先下去吧。” 佐鸣虽然疑惑,但仍是点了点头,离开时留了个心眼,故意走得很慢。 那厢,曲奇神色有些许的忧虑。他打开望远镜,朝着茫茫雪夜望去。 一望无际的雪国一如既往的静谧。 “唉”曲奇叹口气,“要是能和雪国取得联系就好了……”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曲奇无比忧愁,加上平日里对佐鸣信任有加,自然没有想到他最忠实的属下竟然会偷听他的墙角 佐鸣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惊骇!大长老竟然想和雪国取得联系吗?可是他们灵族早就投奔北公爵了啊!自打灵族老祖宗当年主动去了这极北之地,进了朝廷的管辖范围开始,他们灵族就等于是和天神以及神族部下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大长老要和雪国人取得联系…… 岂不是……要回归神族部下了吗?可是雪国…… 佐鸣惊疑不定,原本因得到了这孩子而生的欢喜也散了个空。 “佐将军!”一声惊呼将他叫醒,佐鸣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 小汉欣喜,撸干热毛巾就往佐鸣脸上招呼,“将军,你可算醒了!” “我……”话未出口,佐鸣的手便已经恢复知觉,他握了握暖和的棉被,疑惑道,“怎么回事?” “你在大长老的门前晕倒了,大长老派的我把您接了回来。” “是吗?”佐鸣有些不信。 小汉有些忍不住想笑,佐鸣瞪了他一眼,小汉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不似一开始那样强忍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佐鸣怒而掀被子,却见小汉一把握住了佐鸣的手,“将军急什么?难不成将军以为自己走的很快吗?大长老可说了,将军你偷听到了他的秘密。” 小汉的神色不再乖巧,只见他一转手腕,直接把佐鸣的手腕折断,随着“咔嚓”一声,佐鸣差点被疼的昏了过去。 小汉“嘿嘿”笑着,“将军,如今您不是将军了。” 小汉说完,不顾佐鸣疼痛中带着诧异的目光,甩了个什么东西到佐鸣怀里去。佐鸣本以为是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定眼一瞧却急得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堪堪稳稳的接住那抛来之物。佐鸣叹息一声:“你们……这是何必……” 佐鸣像是极其不理解曲奇和小汉的行为,眼眶里面晶莹的泪珠,也不知是因手腕的疼而哭的,还是对这些人的做法心寒,亦或是怜悯这小小婴孩的遭遇。 小汉原本甩了襁褓便待离去,只是不经意回眸时恰恰看见了堂堂威风凛凛的大男儿——曾经的佐将军,他眼里的泪珠。 泪光闪烁下,他呢喃的叹息着,神色带着悲悯。 蓦然,小汉后悔了。“将军……” 佐鸣抬眼看他,小汉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唉!”佐鸣重重叹息一声,道:“你走罢!” 小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有一瞬间的坚定,却也转瞬即逝。佐鸣低低的笑了。 “小汉,当年,我也是这么把你抱回来的。” 小汉说:“是啊,那时候冰川旁边还没有完全结冰,我被天地孕育,初萌生意识的时候,还是个小小婴孩。那时候将军也是这么将我从海底抱起来的。” 佐鸣说:“那时候看见你从海底,逆着深海的漩涡飘上来,我那时候便觉得,你是不同的” 那时候,佐鸣被灵族的条条框框束缚的紧,一番宏图难以用之于天地,当时机缘巧合遇见了初初诞生的小汉,佐鸣便觉得是天地给的缘分,让他不至于颓废半生。 小汉闻言,眼中有刹那星光。 “可惜!”佐鸣说,“你变了!” 小汉脊背一僵,神情一震…… “是吗?将军。”小汉张了张嘴,明明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解释,嘴巴卡了半天却只卡了这么几个字出来。 气氛沉寂了良久。 佐鸣的声音如同一根忽然被拨动的琴弦。 他说:“我也没有什么指望了,也不奢求你办什么事……” 小汉猛然抱住佐鸣的小腿,脑袋枕着佐鸣的膝盖骨,可怜兮兮的请求道:“将军!是我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忘了您的教诲!我错了将军!” 佐鸣无视小汉的哭喊,只把眼睛看向别处。 佐鸣内心并非无动于衷的。对他来说,小汉就像他的亲生孩子,虽然他当年救了小汉之后,小汉就被族长收为义子,但当年的那份情谊还在。 佐鸣说:“有些事情你已经做了,便是选择了与我背道而驰的那条路。” “不!将军——”小汉嘶吼一声,佐鸣突然目光凝重的看向门外。 “不对劲” 小汉也感觉到了,于是不解的看看门口又看看佐鸣。他道:“将军,虽我已有悔心,只可惜北公爵的局已经布好,而我……改替他办的事也办完了……” 佐鸣眯了眯眼:“你便老实告诉我,你有安全逃离的方法没有?” 佐鸣感觉到了,他早便知道族长为了揽权,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即便是残害同族。 佐鸣潜意识里始终不相信,那个他带回来的孩子小汉,会和族长狼狈为奸。 小汉如今也悔了。他可以为族长做任何事情,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唯独!不能对不起这个将他救出海底的人啊!要是没有当年佐鸣的施救之恩,他很清楚他会遭遇什么…… 小汉的眼中的飘忽不定早已转化为极其坚定的执着,“将军!即便今日弃了这性命,我也势必要救您出这虎穴!” “不”佐鸣淡淡的,用没骨折的手握住小汉的手,“我知道此番族长有所动作,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小汉有些愣神:“您如何知道是族长的安排,而不是大长老……” 佐鸣笑了:“这些年,族中掌权人各怀鬼胎,我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语毕,佐鸣郑重的把襁褓交给小汉:“我知道要带出一个大活人逃出生天有多困难,一旦被族长的人发现你想救我,别说是我,就连你也性命堪忧。与其走入那般绝境,倒不如现在……你放弃我,救了这雪女吧!” 第146章:小汉 “听说没有?雪地出了一个女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瞎说的吧,去巷里问问不就知道是谁家的了吗?还不知道是哪来的。” “真的,没有骗你,你去那边看,真的没人认领。” “怎么会呢?”说到此处,这人眼睛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了绵延千里的城墙,果真!那人念叨:“竟真的有个嗷嗷待哺的女婴,而且看样子,还是刚生下来的样子!真是奇了!” 那人转头一想,又疑惑道:“不对啊,这婴儿也才刚刚生下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我们极地的人一向走的慢,虽然能看的很远,但谁没事看那么远?即使闲来无事看了那么远,又怎么那么巧注意到了那个婴儿?而且……”那人眉头一皱,等着刚开始说话的人说,“这时间差,根本没有问过巷子里的人是吧?那婴儿最多也就这两天才生下来,要是问过族人,我又怎么会没收到消息?” 此时发问者正是灵族大长老曲奇。曲奇目光凝重的盯着最开始说话的人,目光逐渐转为审视。 然而,就在曲奇目光逐渐深沉的时候,他身边那个人的身体竟然开始透明了起来。 曲奇手一抓,抓了个空。那人消失前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曲奇眯了眯眼,唤来族人去将那雪地里的婴儿抱来。 算算时间,即使骑了千里驹,抱回婴儿的时候,也该差不多还恰好剩了一口气。 “这人倒是精明,时间倒掐的好。” 灵族,是许久没出变端了。曲奇眼中有抹热望,隐约之间,他既希望摆脱那些平静的快要麻木的生活,又担心突来的变故打破难得的安宁。 他闭了闭眼。他心中早有预感。也早有了选择。在他下令将那雪地里生的婴儿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选择了逃离死寂般的安逸…… “长老!是个女婴!”回来的人惊呼,“正巧剩了一口气,一路上就怕慢了连累这孩子断气,加速赶回来。还好还好!最后这口气是保住了!” 中年男人眼中透着欣喜,忙把女婴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下人,“长老,这孩子交给谁养好?巷子里各家都有孩子了……” 男子话说一半,欲言又止,看着长老的目光里透着试探和期待。 曲奇一听佐鸣这话音就了然。 曲奇畅快一笑:“交给你吧!这孩子来路不明,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虽然有这个原因在内,但还有一个原因是,曲奇知道佐鸣会对那女婴视如己出的。因为,佐鸣深爱的那个女人,难产死掉了。据说死的那会儿,孩子的头都冒了一半出来,可惜是脚先出,生产时间过长,那孩子还没看看这个世界,就在母胎里被闷死了。 “看样子是雪地里生的。不如叫她雪女得了。”佐鸣说。 说话时,他尚陶醉在自己的喜悦里,没有发现当长老听见带“雪”的几个字时神色一变。 “雪……”曲奇眯眼,喃喃自语。 曲奇看着佐鸣说:“你先下去吧。” 佐鸣虽然疑惑,但仍是点了点头,离开时留了个心眼,故意走得很慢。 那厢,曲奇神色有些许的忧虑。他打开望远镜,朝着茫茫雪夜望去。 一望无际的雪国一如既往的静谧。 “唉”曲奇叹口气,“要是能和雪国取得联系就好了……”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曲奇无比忧愁,加上平日里对佐鸣信任有加,自然没有想到他最忠实的属下竟然会偷听他的墙角 佐鸣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惊骇!大长老竟然想和雪国取得联系吗?可是他们灵族早就投奔北公爵了啊!自打灵族老祖宗当年主动去了这极北之地,进了朝廷的管辖范围开始,他们灵族就等于是和天神以及神族部下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大长老要和雪国人取得联系…… 岂不是……要回归神族部下了吗?可是雪国…… 佐鸣惊疑不定,原本因得到了这孩子而生的欢喜也散了个空。 “佐将军!”一声惊呼将他叫醒,佐鸣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 小汉欣喜,撸干热毛巾就往佐鸣脸上招呼,“将军,你可算醒了!” “我……”话未出口,佐鸣的手便已经恢复知觉,他握了握暖和的棉被,疑惑道,“怎么回事?” “你在大长老的门前晕倒了,大长老派的我把您接了回来。” “是吗?”佐鸣有些不信。 小汉有些忍不住想笑,佐鸣瞪了他一眼,小汉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不似一开始那样强忍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佐鸣怒而掀被子,却见小汉一把握住了佐鸣的手,“将军急什么?难不成将军以为自己走的很快吗?大长老可说了,将军你偷听到了他的秘密。” 小汉的神色不再乖巧,只见他一转手腕,直接把佐鸣的手腕折断,随着“咔嚓”一声,佐鸣差点被疼的昏了过去。 小汉“嘿嘿”笑着,“将军,如今您不是将军了。” 小汉说完,不顾佐鸣疼痛中带着诧异的目光,甩了个什么东西到佐鸣怀里去。佐鸣本以为是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定眼一瞧却急得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堪堪稳稳的接住那抛来之物。佐鸣叹息一声:“你们……这是何必……” 佐鸣像是极其不理解曲奇和小汉的行为,眼眶里面晶莹的泪珠,也不知是因手腕的疼而哭的,还是对这些人的做法心寒,亦或是怜悯这小小婴孩的遭遇。 小汉原本甩了襁褓便待离去,只是不经意回眸时恰恰看见了堂堂威风凛凛的大男儿——曾经的佐将军,他眼里的泪珠。 泪光闪烁下,他呢喃的叹息着,神色带着悲悯。 蓦然,小汉后悔了。“将军……” 佐鸣抬眼看他,小汉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唉!”佐鸣重重叹息一声,道:“你走罢!” 小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有一瞬间的坚定,却也转瞬即逝。佐鸣低低的笑了。 “小汉,当年,我也是这么把你抱回来的。” 小汉说:“是啊,那时候冰川旁边还没有完全结冰,我被天地孕育,初萌生意识的时候,还是个小小婴孩。那时候将军也是这么将我从海底抱起来的。” 佐鸣说:“那时候看见你从海底,逆着深海的漩涡飘上来,我那时候便觉得,你是不同的” 那时候,佐鸣被灵族的条条框框束缚的紧,一番宏图难以用之于天地,当时机缘巧合遇见了初初诞生的小汉,佐鸣便觉得是天地给的缘分,让他不至于颓废半生。 小汉闻言,眼中有刹那星光。 “可惜!”佐鸣说,“你变了!” 小汉脊背一僵,神情一震…… “是吗?将军。”小汉张了张嘴,明明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解释,嘴巴卡了半天却只卡了这么几个字出来。 气氛沉寂了良久。 佐鸣的声音如同一根忽然被拨动的琴弦。 他说:“我也没有什么指望了,也不奢求你办什么事……” 小汉猛然抱住佐鸣的小腿,脑袋枕着佐鸣的膝盖骨,可怜兮兮的请求道:“将军!是我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忘了您的教诲!我错了将军!” 佐鸣无视小汉的哭喊,只把眼睛看向别处。 佐鸣内心并非无动于衷的。对他来说,小汉就像他的亲生孩子,虽然他当年救了小汉之后,小汉就被族长收为义子,但当年的那份情谊还在。 佐鸣说:“有些事情你已经做了,便是选择了与我背道而驰的那条路。” “不!将军——”小汉嘶吼一声,佐鸣突然目光凝重的看向门外。 “不对劲” 小汉也感觉到了,于是不解的看看门口又看看佐鸣。他道:“将军,虽我已有悔心,只可惜北公爵的局已经布好,而我……改替他办的事也办完了……” 佐鸣眯了眯眼:“你便老实告诉我,你有安全逃离的方法没有?” 佐鸣感觉到了,他早便知道族长为了揽权,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即便是残害同族。 佐鸣潜意识里始终不相信,那个他带回来的孩子小汉,会和族长狼狈为奸。 小汉如今也悔了。他可以为族长做任何事情,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唯独!不能对不起这个将他救出海底的人啊!要是没有当年佐鸣的施救之恩,他很清楚他会遭遇什么…… 小汉的眼中的飘忽不定早已转化为极其坚定的执着,“将军!即便今日弃了这性命,我也势必要救您出这虎穴!” “不”佐鸣淡淡的,用没骨折的手握住小汉的手,“我知道此番族长有所动作,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小汉有些愣神:“您如何知道是族长的安排,而不是大长老……” 佐鸣笑了:“这些年,族中掌权人各怀鬼胎,我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语毕,佐鸣郑重的把襁褓交给小汉:“我知道要带出一个大活人逃出生天有多困难,一旦被族长的人发现你想救我,别说是我,就连你也性命堪忧。与其走入那般绝境,倒不如现在……你放弃我,救了这雪女吧!” 第147章:长老 “唉,我的一把老骨头!”大长老痛呼。 佐鸣常年习武,也倒抽了口气,叹道:“我的腰……闪了。” 小汉的脑袋埋进了土里,这会儿还没钻出来。 而罪魁祸首赫然是一个身上带刀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看上去两三岁大,生的眉清目秀,身上穿着麻衣短裤,两条瘦弱的没有营养的腿暴露在外面,她还披着一块麻布。那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水灵而警惕,她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朝前,伸出了麻布遮挡的范围,手里握着的匕首锋利的一端指向三人。 大长老和佐鸣齐齐眯了眯眼,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呀,这双眼睛,不正是北公爵那样的吗!” 小女孩看上去很冷清,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北公爵?他不是死了吗?”小女孩的话音平淡无奇,就像在陈述一件格外平凡的事情。 小女孩的神色还是那么紧绷着,没有缓和丝毫。 小汉终于从雪坑里抽出了脑袋,他迷迷糊糊的往大长老这边爬过来。佐鸣问:“小孩子,你如何知道北公爵已死的?” 北公爵才死去不过一刻钟,他们有小汉的速度加持,可以说是比常人速度快很多了。北公爵已死的消息,又怎会传播的这么快?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大长老缓缓的说。 小女孩冷眼瞪着几人,道:“我是当年被无欢公子收养的弃儿,倾城。你们这些擅闯极北之地的贼人,倒和传闻中八年前暗害北公爵的乱臣贼子很像!” 小女孩说着话,刀锋在微弱的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三人闻言,齐齐一震,异口同声道:“怎么会!”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眼神,之后,不由同时看了看天…… “难道是……穿梭时空到了八年以后?”大长老震惊。 “不!这女孩一定有问题!传闻中除了神族直系,只有雪国人奔跑的速度,有穿梭时空的能力。我们只是被小汉传送,又怎么可能穿梭了时空?”佐鸣反驳。 小汉“我”了几声,终究也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神族之人?” 小汉摇了摇头,“我是将军救回来的,将军你都不知道我的来处,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大长老这时候更加怀疑这女孩的身份,直说不对劲,“你既然是无欢收养的,又怎么会有一双无欢的眼睛?” 要知道,北公爵只有一子,也无旁的血亲。而即使是八年后,难不成无欢还生了个孩子吗?八年后无欢也才十来岁,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 大长老的话才一落地,就见小女孩飞快的把匕首投射出去,直指大长老的命脉。 “我的确不是倾城,可是……竟然能被你这老头子看出破绽?”小女孩神色极其可怖,她的神情是扭曲的。 “你到底是谁!”大长老离小女孩最近,因小女孩突然发起攻击,几人在这冰天雪地之下竟然被冻住了法术,毫无还手之力,大长老受伤最严重。此刻他口吐着鲜血。 “曲奇长老?”小女孩盯着大长老吐出来的鲜血,若有所思 曲奇一顿:“你怎么……” 小女孩笑着说:“看来你们三人就是失踪了八年的在逃罪犯了。你这小老儿怕是忘了,北公爵府邸的血库,有你的存档呢。你这血,我很是记得。” 女孩神秘兮兮的笑了。 佐鸣若有所思,刚刚还对他们一副要生吞活剥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佐鸣和小汉看着那女孩喜笑颜开的模样,再思及她之前忽然爆发的杀伤力,两人不由打起了寒颤。 小女孩敏锐的察觉到两人对她的防备与畏惧之心。她这会儿的笑容倒好似是发自内心的。她长“诶”了一声,脚步缓缓的朝几人走进,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说:“其实你们大可不比对我如此防备,若我要对你们动手,在这极北之地,鲜少有人是我的对手……咯咯……” 小女孩的笑容忽然有些癫狂:“何况,你们可是我的恩人。” “恩人?”小汉挑眉。 “杀了北公爵,就是我的恩人。生出无欢那个祸害的老贼,不是祸患又是什么?杀的好!”小女孩的话,透着股恶狠狠的意思。 “那你又为什么要冒充倾城?无欢的养女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养女。”小女孩十分危险的盯着佐鸣,“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小汉把佐鸣往身后护了护。 “无欢原本就没有把我和娘亲放在眼里过,倾城那个骚货的出现更是让我母子没有容身之地!” 佐鸣眉头一皱。 小女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面,似疯似癫,如痴如醉。 “我本是清河的女儿,无欢十四岁成人礼那年强行要了我娘亲,于是有了我。” “听娘亲说,无欢只有初一和十五会去宠幸她,其他时候,无欢和娘亲都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 “八年前那位北公爵死后,本来该由无欢子承父位,只可惜皇帝陛下听信光明大将军的谏言,一直有意不提袭位的事情。” “倾城……”小女孩眯眼,“是无欢那个色胚捡来的,自从倾城来了,我娘亲再也没被宠幸过,之后……娘亲被皇帝乘虚而入,活活玩弄致死,无欢那个窝囊废,竟然一声不吭!这口气,怎能咽下!” “不过啊,上天总是公平的!倾城那个婊子,不是惯会勾引男人吗?我把她丢去无极了,她再也回不来了!今后我便顶替她的名字肆意妄为,让她在这个世界臭名昭著!”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声嘶力竭和无比的疯狂。在场各位也说不清她是否疯了魔。 只是,当她的眼睛再次扫向小汉时,她的眼里只流露出震惊。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预言……我的预言术……竟然……你……”小女孩说话磕碜,表达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而小汉,在小女孩疑惑道目光里,他像是着了魔,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吸引力,把他往小女孩那边吸引去。而他也在行走的过程中开始神志不清。 “小汉!” “小汉!!” 佐鸣和大长老的呼唤没有效果,而他俩人灵族人的步伐更是追赶不上先天行走快速的小汉。 越是情急的时候,佐鸣越是头脑敏锐,他觉察出不同了:“小汉这步伐,不像是施展了法术才走得那么快的。” 一句惊醒梦中人,大长老也惊呼一声道:“是的!更像是种本能!难道……” “他是雪国人!”佐鸣和大长老两人同时看向彼此,确认什么似的,异口同声说。 小汉快走到小女孩身边时,小女孩身边晃荡出一圈圈涟漪,她和小汉一起消失了。 另一片国度。 无极之地。 “雪鸯,你把谁带来了?”居住在无极与大地交界处的满神问小女孩。 容雪鸯把小汉提溜起来,放置满神面前说:“我在他身上窥到未来,他的儿子是千年后扭转时空的人,将会是大地唯一的神。” 满神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个。” 容雪鸯的眉眼低垂了下来,“你也知道的,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满神依旧保持着她那温和不掺杂偏见的笑容。 “我知道,你要的是无欢……”满神的眼睛意味深长的朝容雪鸯看去,“你要想好了,那可是你亲爹。” 容雪鸯只牵起嘴角极为敷衍的笑了笑,“你要的人我只能尽力给你去找……” 容雪鸯还待说话,却被满神打断。满神听了容雪鸯这话头的意思,神色忽然之间就冷了下来,她冷笑一声道:“你要的人,我也只能尽量帮你得到。” 满神的话让容雪鸯一颤,容雪鸯急忙说:“不!我一定把倾城带到你面前,以我最快的速度!” 容雪鸯慌乱着急的眼神,满神看在眼里,满意的笑了。“虽然你对无欢起了不轨的心思,虽然他是你骨肉血脉相连的亲爹,但是……无极可以更生死,可以转命运,只要想,都可以得到。” 满神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容雪鸯,又说:“你有想过清河如今怎样了吗?” 清河是四年前红极一时的玉女。也是两年前名声扫地的欲女。 这个名字,对容雪鸯来说,是个耻辱。她恨这个娘亲。 “她?呵呵!”容雪鸯没有话来形容清河。 满神眼中只闪过了一瞬间的痛惜,之后,也只是平静。 “走吧,你去找我要的人,找到了,我就给你你要的人。”满神说。 满神的声音传到了无极与大地交界处的每一块角落。 容雪鸯淡淡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小汉,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就走人了。 “你与我一同来吧。”满神拉着小汉的手走进无极炼狱。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炼狱。”小汉感叹说,“也没想到……” 小汉停顿了一下,“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满神大人,竟然是这么的平易近人呢。” 小汉有意盯了会儿满神的手。满神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不清。 第148章:命运 不,小汉眨了眨眼睛,不是模糊不清,他看的很清楚,只是……无论他怎么想记住,都是徒劳。满神的长相,他记不住。 “无极,可以窥生死,探古今。” “那你的命运又是什么?”小汉问。 满神又笑了,只是这次,她的笑容很奇怪,似乎透着一点心酸在里面。她注视着小汉的眼睛半晌,然后平静的说:“与你的结局是一样的。” 小汉皱眉,他总觉得满神这话里有点什么意思,他问:“我的结局又是什么?” 满神笑而不语。 小汉兀自琢磨着,他乍一听“结局”这种字眼,就不觉得是什么好事儿,可有了满神作陪的“结局”二字……试问,满神她一个神的结局能差到哪里去? “我可以让你看见结局,但有一个条件。” 小汉张口便欲答应,口舌极速的一咬,暗生警惕。 思忖片刻,他瞧了瞧四周一望无际的海洋,他有些讥俏的问到:“我有得选择么?” 满神依旧笑着,这笑容平静无波澜,和他们脚下这海水一样。“我不强迫你选择,你若不想看结局,我即刻送你出这无极。” “我有命活着出去吗?”小汉试探着问。 “自然。”满神常挂嘴角的笑,有似乎变得宽容大方了。 只是……“若你食言?” “我从不食言。”满神挑了挑眉,斩钉截铁。 小汉调皮的笑了笑,“我要看结局。” 满神有些意外,只是这情绪稍纵即逝,她道:“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可以让你看见本源归属何处,父母是谁,但是,你要做出一个选择……”满神缓缓说道,“如若父母和子女之间必须选一个,你是愿在父母身前尽孝,但终生孤苦伶仃,还是愿膝下儿女双全,妻和子乐,但是父母高堂终生不得相见?” 随着满神的话音一字一句的落地,小汉的眉头就几不可察的皱起来了。“这叫什么选择?为何父母和妻儿必须选一个?” “无极面前,选项不可以更改。” 小汉的拳头握紧。 这些年来,一旦听见“父母”二字,他想起来的只有意识初醒的那日,海底的冰水有多刺骨。那种寒冷贯彻了他的心肺。若不是佐将军将他捞了起来,他即使没有淹死,也怕是早就冻死在那片海底了。 他从未享受过一天在父母膝下的欢喜,同龄的他看见别的孩子笑口常开,他所能忆起的,只有刺骨寒冷。 那日的水,真冷啊。 当初父母抛下了他,这些年又从未找过他,这样的父母,要来有什么用呢?当年的父母没有照顾好他,珍惜好他,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承受他那样的苦楚。 那种痛苦,有他这样的人承受一次就够了。 “我的孩子,决不能和我一样,自幼就没有父母。” 满神眨了眨眼睛,心下已经明白小汉的选择了,她还是问道:“所以,你的选择是?” 小汉看着她,目光很坚定,“我选将来常在父母膝下!” 满神皱了皱眉,“这是为何?” 小汉笑了,笑容中透着自信:“我可以不生孩子,没有孩子,我的孩子不就不会承受我那份痛苦了吗?” “无极的选择,必定是沉重的。怕是将来,由不得你来选择是否要个孩子。”满神说,“你既选择了父母,孩子的欢乐便与你无缘了。” “无缘就无缘。”小汉握紧了拳头,“父母生我,我倒要看看,生我的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二十多年来不闻不问!就算是死掉了,我也好歹要找出个音讯!” “有没有想过,若结果是你承受不起的呢?” “生命尚有来处,我非要追根溯源!” “哪怕后半生妻离子散?” “嗬,”他喉咙里好似卡了一口痰,有些哽咽,“那又如何?”他的语气是不屑的。 满神管辖的这块地方,名叫无极,是神族和人界领地的交界处,地处极北之地的边缘,而今小汉与满神二人,正是站在无极与极北之地的交界边缘。一只脚是白雪皑皑,另一只脚踏在水面。 “这无极……”满神说,“不要看它是一方湖,这湖底,东西多着呢。” 小汉盯着湖底看了会儿,越看越入迷。湖底的颜色一层层变深,他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擦了擦眼睛,再次看去,这一次,他看见了他的前世今生…… 极北之地。 容雪鸯刚出无极,就看见一抹身影一晃而过,那身影她太熟悉了。她脚下生风,立马就追了过去。 枯枝摇曳,冷风呼啸,雪花在这满天的斑白里越显寂寞。 北方呼啸,这里是极北之地,北公爵世子的封地。 自从北公爵死后,世子无欢就被皇帝允许出京,他可随时踏足他的封地了。 那男子刚刚忽然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把她吸引到这个地方来。 想明白了这点,容雪鸯毫不在意可能出现的危险。她太在乎无欢了。 一把扇子破空而出,原本屹立的大树被截成两段。漆黑的扇子好似从树枝里延伸出来的手足,直直抓向容雪鸯。 耳畔后传来冰冷而锐利的寒风,容雪鸯堪堪后退,脖子未能幸免,被那把扇骨划破了一层皮。 她慌忙用手捂住。 阴阳扇的另一半凌空而出,从空中垂直落下,分明是不可逆折的弧度,偏偏随着容雪鸯的躲闪穷追不舍。 容雪鸯脚下画了个太极,却不曾想这扇子还会转弯。她跑,扇子也跑,两把扇子堵死了她的退路。 她脚下开始感到吃力。 “无欢!滚出来!”少女的眼睛有些猩红,“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四周只有她的回音传来,少女心下微凉,一丝绝望油然而生。无欢想她死吗?那还躲什么…… 容雪鸯牵起嘴角,脚下步伐迟缓起来。在扇子即将追上她的前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拧住了两把扇饼。 “找死么?”如玉的容颜没有一点温度,阴森的男声比这极地风雪更加刺骨。 少女脸上荡漾起笑容,“你果然还是不舍得杀我的。” 无欢冷哼一声,“怕是你自作多情,我只是为了倾城。” “那个女人!”容雪鸯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我警告你,”清冷的眸子里面似乎种下过冰种,瞳孔里面好似有一块冰雹被削割成了朵瑰丽的花朵,分明透着艳情,却无一处角落不隐藏着冰刃般的锐利。好似那双眼睛之所以夺目至斯,也只是为了像罂粟一样,诱惑人赴死。 无欢停顿了很久才说:“不要不自量力,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东施效颦?” 无欢的话一字一句针一般戳在容雪鸯的心坎上。 “就她还能堪比西施?你也忒瞧得起她!”容雪鸯不甘心的反驳道,“你……” 容雪鸯还待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无欢阴森森的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丛林中盯着猎物的豹子,仿佛随时会扑上去咬死猎物…… 虽然容雪鸯身体发育很成熟了,但其实她的年龄还不满一岁,以她一岁的心智,能领会的东西实在很少。就如今的她来说,还是本能占了大多数。她喜欢无欢是本能,害怕无欢也是本能。 “这次,不逃了吗?” 容雪鸯抖了抖,她知道,无欢说的是上次,清河诞下她不久便死于无欢之手,而面世不久的她,为了自保,本能的逃离危险的发起者——无欢。 “不。”容雪鸯也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是这么的坚定,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你当知道,骨肉血亲与我而言,只是凡俗的一个束缚,我割断这根缰绳还来不及,又怎会把这缰绳往自己脖子上套。” 容雪鸯知道,缰绳说的是她,束缚也说的是她。 虽然容雪鸯一次又一次本能的反应告诉她说,这个人很危险,尽早远离更好。 可是,她似乎头一次用到被本能的反应所掩盖的理智。 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她的眼睛在她还没有注意到变化的时候,越来越漆黑。此刻,容雪鸯有着空前的冷静。 “吉米,”无欢嘴角磕出几个字眼,“你把他杀了。” 容雪鸯往后退了两步。 “还有脸看我?” “不过是我离开皇宫时遇到的一个下人,杀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分明知道他是谁,”无欢闭了闭眼,“那可是你阿娘的母族,你阿娘的胞弟。” 吉米和清河姐弟,是内阁大臣的孩子。清河在皇宫赴宴时被无欢强占了之后,皇帝把清河赐给无欢还不止,还找了个由头,把吉米也扣在皇宫里,美其名曰“姐弟连心,怕他姐姐在宫里不习惯”。 当初无欢杀清河的时候,正巧容雪鸯从门口经过,目睹了亲父杀了亲母的画面,受刺激之下狂奔而去,出皇宫时又好巧不巧,和吉米装了个正着。容雪鸯那时候红了眼睛,她记得周岁的时候见过吉米,于是认出了吉米,正要诉苦之时,不想吉米一刀刺向了她,还唾骂了一句:“无欢,你以为伪装做女子我便认不出了吗?你这双眼睛……哼哼!” 第149章:魔界深渊 “你又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女人?”独孤极冷冷的呵斥,“你不觉得你这个反应太大了吗?” 星君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你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的?” 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观星阁。 与走出来嗯星君装了个正着。 星君抬头一看,竟然是月昭估。 “你怎么来这里了?小菩提苗,没回菩萨蛮吗?” 月昭估点点头,“回去过了,菩萨答应我出去。” 星君看见了月昭估眼睛里面的光,他不忍心打碎她的期许,于是说:“我和你一起去,你准备好了吗?”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而月昭估拦住了星君,星君看着她。 “你脸色很不对劲,很苍白。”月昭估说。 月昭估瘦弱的手臂在星君的面前,星君的目光从月昭估的眼睛,慢慢转移到了月昭估的手臂上面。 “你的手,灵活度这么高?” 月昭估点了点头,“我都化作人形了,灵活度能不高吗?” 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在星君的身上,原来路过的童子撞到了月昭估的身上,而月昭估就撞在了星君的身上。 “魔都可能出了事情,我要去一趟。” 眼看着星君离月昭估越来越远,月昭估慌忙喊了一声:“你刚刚不是还说带我去长见识、看世面的吗?” 星君头也不回的走了。 观星阁,一颗繁星坠入地面,大地也失去了色彩。 “魔都。”星君呢喃了一声,就进了无底的深渊。 深渊最底下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但是深渊里却住着历代的魔。 那些魔终年居住在这里,更像是守护深渊最下面的东西,但是没有人知道,最下面,有什么。 魔都的入口有两个有着蝙蝠翅膀的男人守着,他们身体像拉面被拉长了一样,他们的嘴巴就像是被针线给缝合了一样。他们的嘴唇更像是烤焦的腊肠,不仅像中毒而死的人一样漆黑乌紫,而且像油炸开一样充满裂缝。 魔都很大,这条深渊贯通南北,极北极寒的地方,就是魔主的所在。 魔主?没人见过,但据说,那边有通往地底的通道。 看门人厉喝一声:“什么人!” 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就像是看见什么绝对不可能看见的人。 “我找魔尊。” 话毕,守门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而星君却绕开了这些人,掠过他们就往极北的方向去。 那群人都愣了,其中一个问:“他不从这里进,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另一个说:“不是你先问他的吗?” “可是……”起初说话的守门人愣住了,“他可以回答我啊……” 另一个说:“可能是……想让我们通报一声吧……” 说话的人也犹豫了。 通报不该走这边的,魔尊虽然是魔界最大,但如今的魔尊早就被困住了啊。管事的根本就是思北王。 在魔界,谁不知道魔尊早就被思北王,思北王才是如今魔都的魔主。 这去通报…… 通报谁? 几个守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其中一个猛一个机灵说:“要不两个都通报吧?” 这话一出,立马去的了大多数守门人的同意。 一个人快动的时候,被他的同伴拉住。“你这会儿可小心点儿,要是你去了,魔尊如今被囚禁,思北王又在极北极寒之地,位置偏远,搞不好思北王没收到消息,却让那无用的魔尊收到了消息,思北王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那士兵显然是犹豫了,但他显然受到了另外一个同伴的鼓舞。 就在这个时候,他另一个同伴撞了他一下,先他一步就走了。 看那个方向,是去囚禁魔尊的地方。 那人见状,有些感动的看着那人说:“多谢!要是思北王怪罪,也不会轮到我,我去禀告思北王吧!” 两个通报的人已经行动了,剩下的人也就没有再议论。 “魔尊殿下。” “是什么人?”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树影,光阴照进屋子里的时候,窗案边被投影进来的树枝,好像掺杂了人的灵魂。 生魂的气息飘进来,连带着人影也跑了进来。 魔孽冷淡的抬头,那双冰刃一样的视线割在来人的身上。 进来的是一个守门的小兵。 “你是怎么进来的?”魔孽有些不解。 那小兵却一改先前的样子,浑身的气度都变了,他像是一个上位着一样,居高临下的问:“你甘心被囚禁在这里吗?” 魔孽的神色很复杂,他的思绪转了转,“不是说……?” 士兵默默的点了点头,“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思北王要见将你困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魔孽有些好笑的笑了一声:“能是为什么呢,一山不容二虎,换我是他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那影子笑了,“你不会那么做。”他语气很肯定。 魔孽的目光闪了一下。 “想出去吗?”黑影问了这个问题。 答案并不复杂,魔孽却没有回答,甚至他的嘴唇都没有犹豫的嗫嚅。 黑影见他一动不动的,问:“不想出去?” 魔孽的目光“哗啦”一下子移向黑影:“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说说……你是谁。” 黑影笑了起来,“我是谁,重要吗?” 魔孽也跟着笑了,“所以你是谁呢?” “不妨……你猜一下。”黑影说,“我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魔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魔孽支起下巴思考起来,不一会儿,他皱起眉,“真是少见。”他嘀咕一声。 “有时候知道太多,竟然反而更加拿不准。”魔孽说。 黑影摇了摇头,“不,你已经确定了。” “便是确定了,才愈发想不明白。”魔孽说。 “那你走吗?”他是在问,却不是强制的意思,可奇怪的是,他本身有强制魔孽的能力。 “不走。”魔孽说。 黑影没有停留,即将离开这间屋子。魔孽说:“等一下。” 黑影果然停下来。 “我说不走,你就真的不带我走吗?” 黑影说:“是你的选择,难不成你希望我强迫你去哪?” 魔孽脸上、身上都放松了些,他甚至往后一仰,勾起了一双二郎腿。 “那你是……?”黑影特地把话说一半,留一些余想的地方。 魔孽拽兮兮的说:“你既然能救我,还能做到这一步,想来,你应该和我是同源吧?” 黑影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还要觉得我和你是同源?和你同源的不该是你那位叔父吗?” 魔孽的叔父是思北王,也就是以长辈之身份,强行霸占魔主地位的人。 “我说的不是那个同源,是你我修行的法术……”魔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想不到观星阁的星君大人,竟然也会这等糟糠之术。” 他的语气很是嘲讽。 黑影自顾笑了笑,“魔尊殿下想来不难知道,这等法术会与否,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就比如魔尊你,生来就会吸收他人功力的法术,自己为此痛苦不已,别人却都断定你是刻意修习的这种法术。” 魔孽痛苦的皱眉,“救我,只是可怜?” 魔孽用很奇怪的语气在问,黑影却用很平静的表情在看他。 “救你。”独孤极说,“不全是为了你的体质,还有你这个人。” 魔孽显然被独孤极的话怔住了。 “我跟你说好了,仙界的人你离远一点……至少,目前是。”独孤极诡异的笑了一下。 在天色逐渐变得猩红时,极北极寒之地的气氛也变得很剑弩拔张。 星君孤身一人站在深渊极北的入口,他似乎要进去,但他还没有进去。 极北之地因为星君的到来,多了层层士兵把守。这些人已经把门口堵得密不透风了,但显然还没有到最后的效果。 里面依旧不断有兵马涌出来,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戒备。 星君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但是对面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思北王有一个得意手下,是一名将军,因他每次出战,浑身都是一身麻木的黑,与战场上其他人都战袍都不一样,因此被世人称一句“黑将军”。 黑将军不知道是带了一副面具,还是脸本来就这么黑,没有人看清楚过黑将军的脸,但人人都听说过黑将军煞人的事迹。 想当初黑将军只身杀了三界近半的人,要不是后来不知是什么缘由,臣服在了思北王麾下,如今定还是一根扎手的刺头。 可是这样一个人物,如今却冒着层层冷汗,全身戒备的看着星君,大有“你再往前一步,咱们就兵戎相见”的意思。 星君的举动也很叫人捉摸不定,他来了这里,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刚到的时候还张了张嘴,如今却只是一副沉重的面色,好似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即使如此,黑将军这边的人依旧不敢放松,黑将军也拿不准,如若他们松懈一刻,而星君在这一刻反杀的话,他们会溃败到何种境地。 星君的目光终于动了。 他的眼睛从凝重转为不确定。 第150章:玉镜碎了 星君缓慢的看向黑将军,嘴里念叨一句:“晚了。” 黑将军瞬间警惕,心说,什么晚了?! “我竟然没想到他也会……哼,竟然被他发现了。”星君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既然这样,如何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神色间不免觉得有些失落。 黑将军却忽然怒上心头,“是觉得我们太弱了吗?一脸失望!!!???” 星君注意黑将军说什么,但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礼貌性问:“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单调普通,却让黑将军听出了蔑视的味道。 黑将军更加生气了。“竟然这么看不起我们?” 黑将军眉眼一横,厉声对身后的弟兄说:“兄弟们咱们上去,看他还怎么拽。” 话说完,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包括黑将军在内。 黑将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和他身后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士兵说:“将军为什么不走?” 黑将军回复:“你为什么不走?” 士兵说:“将军不领头,我们走什么走?” “你们不走,将军怎么领头?” “将军不走,我们怎么跟随?” “你们不先行动,将军如何指挥?” 一群士兵愣住了,“将军……若我们行动了,还需要将军指挥什么?” “呀!有人进去了!”一士兵忽然喊到。 只见刚才还站在门口的星君,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士兵大喊道:“大事不好!进去了!他竟然进去了!” 三界皆知,星君是生来的帝王,稍微会一点预言术的人都不难算出星君的神品。 星君是凌驾于三界的帝王,他的法术早在数年前就成为古往今来无人能及的地步了…… 那个境界,是他们任何人、在修炼千百年都很难达到的境地…… “星君来此作甚?”一男子做在高高的、辉煌的宝座上,一群各色各类的女子环绕着她,很多美人在跳舞,还有一些人在游戏…… 那说话的男子就坐在最高的位置,也是众人目光之所及。 “你……”星君有些犹豫。 “嗯?”那男子用鼻音问了一声,星君上前两步。 那些先前翩翩起舞的人,现在都一副警戒的样子,把星君团团围住,星君问:“你们为什么要拦我?” 那些阻拦他的人看向思北王,思北王又黑又粗、像炭灰头一样的眉头,弯成了一对交错的曲线。 他虎目瞪着星君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星君又作势要上前,思北王这会儿却摇了摇手,“让他过来。” 但那些人都很犹豫,他们都没有退下的意思,其中一个和黑将军长的有几分相似的人说:“万万不可,他若靠近,他要是对您做什么,我们……” 另一个士兵附和说:“没错,我们怎么可以引狼入室?” 星君笑了笑:“若我真想做什么……”他很平静的说,“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我。” 此话一出,先前还只是观看局势的人,纷纷涌了上来,把星君四周围了个密不透风。 “魔主,你没有话说吗?”星君语气骤然变了,“还是说,这就是您的想法?我会对您不利是吗?” 思北王思索了一会儿,他棱角分明的脸阴云密布,“若是阁下的住所忽然被一个外族的人闯入,试问阁下会如何应对?” 星君笑:“事有轻重缓急。” 思北王的眼睛转了几圈,“那你有什么急事?” “与那位有关……”星君看了看左右的士兵,似乎有些顾及。 魔主依旧是很警戒的样子,“不对,若你真的有事情,也得走程序通报,你这样走进来算什么?难道我魔界、是你们这些神仙可以随便闯入的吗?” “我这次,实在是太紧急了……” “紧急你也不能瞎闯啊……” 星君实在没有了耐心,猛往前一步,“你们深渊不是有一道溪流么?那条有焚化功力之效果的……” “够了!”思北王觉得那条河是万万动不得的。 “你难道不想除他?你放心他的功力?” 思北王的拳头握紧,他隐忍着什么。“与你无关。” “我跟你讲清楚,现在你拼一拼,尚且有机会将他拖进那溪流里,今日若还犹豫不决,他日,即使你想做什么。怕是也晚了。” 其实星君也拿不准,星君已经感知到观星阁没有独孤极的气息了。这个独孤极…… 星君原本想借机会除掉魔界这个与独孤极情况有些相似的人,要是那个方法除得掉,他就再用那个方法杀了独孤极,以绝后患……没想到如今已经被独孤极捷足先登……现在只能祈祷独孤极没有将那人带离魔界。 只要人还在魔界。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独孤极很不开心。 在他快要带着魔孽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这魔界深渊被一张大网给包住了。 深渊不可进也不可出…… 独孤极危险的眯起眼睛。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们就鱼死网破。”独孤极恶狠狠的看着天空说。 “如今我们怎么办?”魔孽似乎意识到有一点变故发生了、 听到了魔孽的声音,独孤极冷静了一些,他冰冷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天空。对魔孽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藏起来?” 魔孽想了想,“我还有一些部下……” 他说到一半犹豫了。 独孤极真诚的看着他:“我如今对你没有恶意,你大可不必防范,你记住,千万不要被人找到,就算是你那些部下也不行,你仔细想一想,魔界有没有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或者说,只有你能进去的密道。你去藏起来、。” 魔孽想问缘由,但他看见了星君愈发凝重的面目。 “有了……” 独孤极的脑海里有一道灵光闪过。 “我知道了。”独孤极喃喃自语。 魔孽笑了笑,“你有办法出去了?” “不。”独孤极说,“我们不出去。” 独孤极用一种很狂热的眼神看着魔孽,魔孽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魔孽说:“你不会想把我送回去吧?” 独孤极被魔孽逗笑了,“我花这么大功夫把你弄出来,又怎么会轻易把你送出去?” 魔孽依旧感觉不太好,“这天网不像是冲我来的吧?” 独孤极说:“你可以试试,你现在只要被随便谁看见,你绝对逃不掉……” “逃不掉什么?” “你可以试试、”独孤极没有点明。 —————————————————— 观星阁。 “姑娘,你都来这里这么久了,您什么时候回去啊?”观星阁一个侍女冷汗连连。 月昭估很不开心,“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怎么了?你们不欢迎我?” 那侍女只是摇着头,不断后退,似乎是迫于月昭估凄厉的眼神。 月昭估又是委屈又是憋闷:“说好了带我走的,结果自己一个人走了,算怎么回事?” “我实在不明白了,他怎么就一个人走了呢?” “我啊啊啊啊啊啊!!!”月昭估感到无尽烦躁,她当即揪住一个侍女的领口问:“你真的不知道你们主子去了哪里么?我还不信,他一个随身伺候的都没有,我就不信了,他要出去都没有和你们中的谁知会一声,我就不信你们偌大一个观星阁,就是摆着给人看、丝毫不做点儿实事的!” 月昭估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换来的只是那些侍女惶恐的样子,侍女说:“我们就是因为只做实事,所以我们的工作范围只在观星阁啊,毕竟……我们又不是伺候星君的,我们的使命是观星阁啊……” 月昭估的脸色很难看,“这就是你们的理由?” “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正在那些侍女不知如何面对月昭估的时候,月昭估大喊一声:“一筐葡萄,我现在就要,我要是吃不够,睡不饱,玩的不开心,我就不走了!否则我非得等到星君回来我才走!”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讲过一件事情?”月昭估忽然扭头对着那侍女问。 那侍女有些心忧,“什么事情?” “我就是想说……观星阁的一台玉镜被我打碎了。” 侍女的心咯噔了一下,“您……进去了?” 月昭估知道侍女的意思:“没错,里面不是有一间暗室吗?我看里面也没有人的气息,断定是摆放东西的,我就进去了呗。” "玉镜……"侍女的身躯摇摇欲坠。另外一人察觉不妙,“该不会是星君最宝贵的那个吧……” 侍女一下晕倒在地上。 门口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立马有侍女扑过去跪在地上,“命君殿下!完蛋了!菩萨蛮的菩提姑娘……她她她她……她把星君珍藏的玉镜给弄碎了……呜呜呜物语……” 她一下子哭的不成样子。 命君开始听到“玉镜”二字时,面色也是变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却面色缓和了。他想起一件事情,“星君什么时候出去了的?” “是……” 侍女正要说话的时候,命君补充说:“你告诉我,他出去之前,是不是看过那个玉镜?” 侍女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第151章:深渊底下 “命君大人,敢问星君去了哪里?”月昭估适时问。 她此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办法,她的心思实在都飘到外面去了。她只要一想到星君一个人出去玩,没有带她,她就怒火中烧。 命君看山去比星君沉稳很多,这对兄弟自幼就很亲密、 “命君殿下,您可一定救救我们,要是星君回来看见那玉镜碎了,岂不是……” 命君的目光越过了这个说话的侍女,看向地上的侍女问:“她怎么回事?为什么晕倒了?” 月昭估说:“哦她啊,她应该是太紧张那块玉镜了,一听说玉镜碎掉了,就吓得两股战战。” 命君开玩笑的说:“你观察这么仔细啊,这么宽大的衣服底下,是否两股战战都能被你观察到?” 月昭估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月昭估很随意的说:“我还发现门口那守门的,听到‘玉镜碎了’这几个字的时候,裤子都尿了呢……” 明明是很好笑的事情,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我跟你说啊命君,不管星君去了哪里,他答应要带我出去,怎么能够自己走了呢?” 月昭估依旧是愤愤不平的样子,命君有些包容的笑着说:“你别担心玉镜的事情,玉镜怕是已经无关紧要了。” “为什么?”月昭估有些好奇的问。 "以我这弟弟的性格,若这玉镜如今依旧是他紧张之物,他走前必定会交到,让这些侍女严格把手。" 月昭估挑了挑眉,“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外人都说,你们兄弟俩的关系很早就崩裂了。” 命君笑:“所以说,只是外人说呀……” ———————————— “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魔孽问独孤极。 独孤极指了指脚下,“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对不对?” 魔孽的瞳孔猛烈的一缩,"不知道。"他慌忙否定。 “我跟你说,如今你没有别的路。” 魔孽拳头紧握,目光躲闪,“不能去。”他很坚决的说。 独孤极也不慌不忙,他甚至看了看四周的场景,说:“你别想这么多,如今你是真的没有后路了,你想过没有,等你死了,这深渊下面的秘密,还会有人知道吗?对,你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深渊下面有什么了,可你要是活着,你还能保护底下的东西……” 独孤极缓慢的说,独孤极的声音就像是有着蛊惑里,深深的将魔孽的思绪勾在里面。 “对了,”独孤极补充说,“你要是死了,灵魂是投不了胎的。” 魔孽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说……”他的语气也变了,“竟然要……” 独孤极看到魔孽的眼神,立即知道他已经想到了。“没错,他们会想办法弄死你,让你无法再生。” 魔孽用一种无比警惕的眼神看着他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或者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根本就是思北王的人对不对,他想从我这里知道深渊下面的秘密,就让你来……” 魔孽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极一锤头锤上去。"别自作聪明。。"独孤极警告说。 光芒最张扬的地方,在魔界里面,这样的地方就是极北极寒的地方——魔主的所在。 “你相信这个说法吗?”独孤极冷笑一声,“你想过没有,再拖下去,你会面临什么?” “不带我去也可以,但是你一定要把自己藏好。” 独孤极说完就要转身走,魔孽的思绪在快速的漂游,他有许多个想法,“我是不会带你去的。”魔孽还是无法相信独孤极,“即使是让我去死,我也不能将下面的秘密泄露!” 独孤极冷嗤一声,“随便你如何想吧。”但他忽然又很理解魔孽,“不肯把后背留给我,是因为曾被那个信任的人伤得遍体鳞伤吗?” “下面是什么?”独孤极看着魔孽,魔孽忽然被独孤极的目光吸引了。 “下面……是什么?”独孤极又问。 魔孽的目光变得呆滞,但他的嘴唇依旧是紧紧抿着的,这个时候,他的防范心依旧很重。 "深渊下面……有……什么?"独孤极的声音更低、更沉、更缓慢。 魔孽恹恹欲睡,他的上下眼皮都开始打颤了。 "亡灵……亡灵的秘密。" “什么亡灵?” “就是……是……”魔孽的意识开始清晰,魔孽的冷汗直流,魔孽忽然回过神,警惕的看着独孤极:“你对我做了什么?” 独孤极有些失望,着才问道关键的地方,竟被打岔了。没想到这个魔尊的意识竟然这么坚定么、? 独孤极问:“你想过一些事情没有?为什么深渊下面的东西是你来守护?” 魔孽警惕的看着他:“若不是我来守护,难不成还是你吗?” 魔孽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思北王让你对我做什么?” 独孤极嗤笑:“连叔父也不愿意喊,可见你对他的确是心死了的。” 魔孽冷笑:“你大可以转告他,他做了些什么事情自己不是更清楚吗?竟然来问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魔孽的脸色变得很冷。 独孤极笑:“我对你有没有恶意你也不必问我了,我看你是无可救药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你一点也不想出去,也不肯相信我,你就去找你以前的部下试试,看谁会站在你这边。” 独孤极之所以断定这些,就是因为他太了解星君了,依照星君的处事方式,从星君决定了怎么做开始,他就不会给魔孽留下一丝丝机会让他可以逃走的。 “我觉得……”独孤极说,“你若想找死,大可不必和我在这里废话这么多,也不必大费周章来试探我……” 魔孽低着头,他的脑袋就一直垂着,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的有一点奇怪,他问:“你是谁?” “独孤极,星君的影子。” “影子。”魔孽呢喃了一声,“外面部下天罗地网的,也是‘你’。对吗?” 独孤极撞死平淡的回复了一句:“是啊。” 魔孽脸上的防备很古怪的消失了,魔孽说:“你真想让我带你去深渊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魔孽的眼神很奇怪,“只是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要……下去?” 独孤极看见了魔孽脸上隐忍的笑意,魔孽似乎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独孤极心生警惕,他没有立马回答。 魔孽笑了笑,用一种很高的姿态对独孤极劝告说:“我得先告诉你,你去了那里,什么也带不回来。” “什么意思?”独孤极问。 魔孽耸耸肩:“字面意思咯,我想我应该和你说清楚一点,免得你会后悔呢。” 独孤极看着魔孽。 “就是说,去深渊下面也是有代价的咯,要是去了,可不一定能回来呢……” 独孤极依旧看着他。 “而且去了还会被抹掉记忆……” 独孤极不信:“要是是你说的这样,里面的情况又是什么人传出来的?” 独孤极说:“而且若真是你说的这个样子,而且没有一个人例外的话……你根本不会担心这个地方的入口被泄露吧?” 魔孽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我只是为了减少那边的人口,外人都以为深渊底下一定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是一个好地方,若入口被泄露,一定有数不尽的人往里面闯,可是这里哪是他们想进进,想出出的啊?” 魔孽说话的时候双手抱着下肘,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独孤极,,“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去躲起来,要是我去了,你也跟着我去了,我俩到时候都出不来了怎么办?” 独孤极的眼珠子转了转,“难道说你没有进去过那里?” 魔孽摇摇头,“不过是听前辈讲起过。” “前辈?”独孤极想了想,“是你那被你吞噬了功法的父尊?” “不,”魔孽的目光有一些暗淡,“他叫‘独孤蛮’,是我的上司。” 听到这个名字,独孤极的身躯一震,他僵硬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缝,“独孤蛮……我见过他……我很早就感受到了,除了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根本还有一个王者统治着我们对不对?我不服、不甘心,凭什么……?” 独孤极的话还没说出来多少,就被魔孽打断了。魔孽冷声说:“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什么意思……” “血脉,天赋,运气,你有什么?只有和我一样黑暗的身份,是吗?见不得光的那种。” 独孤极很不开心。“你为什么要如此自贬?” 魔孽很无所谓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说了。”魔孽潇洒的转身,“跟我来,既然你要去那个地方,我就带你去……” 转过身躯的魔孽,他的笑容十分的张扬。这些独孤极都没有看见。 独孤极不太明白魔孽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 魔孽没有回头,似乎就已经猜出了独孤极的心思,他说:“你不必想那么多……” 第152章:容姓 吉米的刀刺向容雪鸯的时候,他只是肉体凡胎,敌不过容雪鸯的爆发体质。容雪鸯条件反射的反击,手化为爪,一把挠向吉米的心肺…… “不好啦!容姑娘把阁老的小公子杀死了!大事不好……”路过的太监目睹了吉米惨死的画面,惊呼着。 从回忆里抽出身,容雪鸯静默着看着无欢,有些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即便她在懵懂的状况下杀死了吉米,又和他无欢有什么大的干系? “你叫容雪鸯?” “你管我?”话这么说,可容雪鸯心里还是升起期待和兴奋。无欢竟然注意着她吗? “谁赐你的容姓?” 容雪鸯刹时冷了脸。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个吗? “归远门的少主,跟你是什么关系?” 容雪鸯一动不动的瞅着无欢:“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无欢拿捏着他那双阴阳扇子把玩,若有似无的抚摸着扇子的边缘:“我瞧你蹭在这扇子上的香味……” 无欢似乎陶醉了似的深深吸了一口:“不是那什么迷迭香吗?听说天底下只有归远门少主才能调配呢。” “他亲手调配的香,怎么会给你抹呢?赐你姓氏,赠你迷迭香。”无欢猛一收折扇,双手背在身后。 容雪鸯四两片刻,道:“世子殿下好计谋,你也在找倾城,却一直尾随我,借我的势力找你的人。” 两人说着毫不相干的话,话头却能不停止。无欢讪笑:“我呢,这会儿露面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呢,想警告你一下,和无极那边的人别走太近,尤其是满神。” 容雪鸯忽然一抬头:“凭什么?” 无欢看啥子似的看容雪鸯:“你真以为满神是看起来那么简单么?哪个神仙似她那么悠闲?神仙也有好多事情要做的,你以为满神她一直赖在我极北之地是做什么?你确定你能摸清楚她真正想要的吗?” 容雪鸯听了这解释,倒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你倒不必替我担心,我和满神,各取所需罢了。” “对了,最后警告你一句,光明想见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劝你,早早便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被他杀的措手不及。” 容雪鸯嗤笑:“光明大将军可和你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无欢但笑不语,只眼里讥笑的意味不减。 无欢转身虚走几步,前一刻人还看得见实体,后一刻已施展轻功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他这决绝不带留恋的离开速度,容雪鸯知道无欢其实有多讨厌她。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刚刚无欢和她眼神对视的时候,里面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容雪鸯看懂了。那是嫌恶与讨厌。 容雪鸯闭了闭眼。 可是,那是她第一个想得到的东西,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放弃呢? 其实,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管他会失去什么呢。 想明白这点,容雪鸯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得到无欢,若能愿望成真,那么,死而无憾。 施展轻功,倩影消失于茫茫雪地。 “倾城,你到底在哪里。”无欢神色暗暗的往前走着,他也不知该怎么找倾城。 “满神,你怎么在这?”无欢不满的看着她,“虽然我已经对你这神出鬼没的作风见怪不怪了,但是你这趟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虚空中没有实体的女人说:“你知道我做的太多事情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杀你灭口吗?” “哼。”无欢一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身体里面有我爹的诅咒,杀了我,你也讨不了好。” “你倒知道的清楚。”满神叹息一声,“多亏你设陷阱给我找了个替身,否则,我现在早死了。” “哈,让一个凡人女子顶替你,还让她以为她就是你,你这招有点损啊。” 满神说:“和你比起来又算什么呢?为了让倾城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不惜得到利用清河。” “这不是你要的交易么?让天下第一美人成为我的金屋之藏娇,我给你找到符合你标准的替身。” “的确是我要的交易,可是你的心没有疼过吗?利用了那么无辜的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又……” 无欢恶狠狠的说:“住嘴!” 满神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就怒了?” “可是她跑掉了。”无欢此刻忽然之间有些黯然,“跑掉了。”他重复说。 “你何不想想,他为什么要跑呢?”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给你找替身,又怎会生下孩子,怎会有容雪鸯,怎会让容褒糖乘虚而入!” 容褒糖是归远门前任门主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宝贝,年纪轻轻便接任了门主之位,只可惜,成为门主又如何,下面不是还有个占着少主身份的弟弟。天下谁人不知容褒糖之所以能在归远门内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占了门主的喜爱,而是……门主在给自己的晚来子容靴冥铺路呢。 容靴冥,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据说容靴冥在归远门秘境内常年不能外出,老门主把他保护的很好。容靴冥有先天隐疾,弱智而且不能习武。老门主让位给容褒糖之后,就一直在江湖上寻找解救之法。不难猜出,以老门主对容靴冥的珍爱程度,想来容靴冥恢复正常之日,就是容褒糖的死期了。 可是无欢有个与天下人都不同的想法。 “满神,你这算计是真的深。你毕竟占了个神位,怎么净是不做一些好事呢。” 满神被无欢这么冒犯,却丝毫不见动怒。也不知是她愿意迁就无欢的无理,还是早已习惯。 “哈哈”满神很随意的笑了笑,“你知道又如何,即使猜到了这其中缘由,你也不能端了我,要知道,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 无欢有些危险的笑了,“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只是为了搅乱天下吗?”无欢看着什么都知道,可是满神却没想杀他灭口。原因有俩:无欢不想管这些事,不然也不会帮她,哪怕他只是为了与她交换,从而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其二,即使她做的这些个局破了,她也有办法抽身。十年之后,谁说不可以东山再起呢? “你潜入归远门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难不成你会分身吗?”无欢还是有些疑惑的地方,索性他也不藏着掖着了,想问就直接问了出来,“这些年你都暗中潜伏在我周围,你又不能指示别人办事,这我知道,你又是怎么挑拨关系挑拨到了归远门那么远去的?” 八年前。 “我在哪,我怎么在雪地里。”她想说话,但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斗篷很严实,把里面的人包裹的面不透风。 “你和你娘亲真像啊。”老者嘶哑的声音从斗篷里穿出来。 “你是谁?”她在心里发问,两颗眼珠子像黑葡萄一样,璀璨而夺目。晶莹剔透。 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道:“我不会害你的,起码现在不会。” “你和你爹一样聪明,幼而懂人语,估计,成长速度比常人快,老化速度却比常人慢。”老者自言自语,时而舞动衣袖,仿佛陷入了回忆。 “是吗?”一个年轻男子从冰川后面走出来,“''爹'',这么说可不太好。”男子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老者沙哑的声音笑得很狂妄,但是他那嗓音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只让人觉得可怖。 “你看看你,自从接替了这具身体,老化的速度格外的快。”男子挑着眉掀了掀老者的袍子。 她看见那斗篷下面尽是褶皱的肌肤,不,都不能说是肌肤了,就像是一层干涸的泥巴糊上去的。看到去难看而可怖,就和老者的声音一样。 老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干瘪的手指朝她脸上盖去…… “慢!” 老者只是轻轻捏了捏她脸侧的肉肉。 “怎么?”老者把头微微一倾斜,“怕了?可是,你怕什么呢?” 容褒糖眯了眯眼,“别以为你占着我爹的身体,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了。” “哟呵,”占着容老门主身体的满神,隐藏在斗篷下面的眉头轻轻勾起,“确定不是因为从我那看见了未来?这孩子……果然是倾国倾城呢……”满神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抹兴味,颇有意味的看向容褒糖。 “别用这种恶心的声音说这么油腻的话。”容褒糖差点被恶心吐了,天知道满神用他爹的声音说出那种小女人的娇调儿有多让人反胃。 满神轻哼一声:“这会儿倒是嫌弃我了,和我做交易的时候,怎么没顾及过你爹的死活?现在反而假惺惺看着你爹这具身体了?怎么?觉得我践踏了你爹尊严?呵,你可真是……假仁慈呀。” 容褒糖忍无可忍,对满神出手,满神早有准备,很快躲过了。 “别忘了,你还占着他的身体,就是还要用他的身体办事,开始你绝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否则我铁定坏了你的事!” 满神悠哉悠哉往后退了两步…… 第153章:雄鹰 嘴里“哎哟”了几声,算是讨饶和示好。 容褒糖嫌恶的眯了眯眼。 “这孩子……”满神的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长大后既然生了副倾国倾城的面孔,我啊,倒没有坏到希望她倾国,只要啊……”满神贱兮兮的笑了笑,斜视容褒糖,复而又看回她,慢吞吞道:“我只要你把城给倾了,走到哪座城池,便搅乱哪座城,给你起名倾城如何?哈哈哈哈!” 容褒糖擦拭着剑,“你不配。” 满神神色冷了冷,却没有发作,也没有吱声。 容褒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既知道她聪慧,又干嘛当着她的面挑明这些,难道不怕她将来坏事吗?” “她没那个能力,”满神随口一说,“她会忘记的,有人会下诅咒……” 满神目光忽然警惕起来:“你打听这个干嘛?别以为你试探我我不知道!” 满神说着有些恼羞成怒。“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个''倾城''还没倾城呢,倒先把你的魂给倾了去。” 满神刮了容褒糖一眼刀:“要知道美女常有,你所图的这山河,可不是什么一时半会能得到的吗。” 容褒糖耷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他最终只是服软似的点了点头。 满神满意的笑了,心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慌忙说:“你快去蹲灵族人去,势必把倾城交到曲奇手里。” 满神眼里有着算计。 忽然,山河震了震,满神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此时,容褒糖若有所察的瞥了眼满神,正待发问,却见满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嫌弃道:“婆婆妈妈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快去!” 容褒糖转了转眼珠,心下快速衡量利弊,其实也不过几息的功夫,他已掂量好该如何行事。他加快步伐,朝灵族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满神还要用到倾城,此刻必定不会伤她。容褒糖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怕,我去去就回,倾城。 天地震荡的时候,满神作为无极的守护者,无极对这种变化更加敏锐,她快速收敛身形,躲在一出冰川后面。 天空上一个身着粗布棉麻,且蓬头垢面的少年飞舞着,速度之快,堪比风速。 若不是满神的灵魂占着无极之主的身份,光凭这具躯体的肉眼,怕是根本察觉不到变故。 正是满神放松警惕的时候,那男子忽然停止了飞行,浓眉大眼像铜铃一样瞪向地面,正是满神所站之处。满神心下一惊,不知来者何人。 满神的无极可以看见许多许多事情,却唯独不能看清自己的处境,一旦看管无极的神明心中有了欲念,有了所求,那个神明必将遭受天地惩罚,且自己的命运也会常有变化。 何况啊,天上地下,本来许多生命的命都是在变的,且这天地之间还有些个能穿梭时空的种族,更加教命运有了许多变化。有时候就连神明,也看不透。 满神眯了眯眼,这个人又是谁。 那男子从天而降,却没有攻击性,只是落在了倾城的旁边,他把襁褓从地上捡起来,朝冰山后面喊了喊:“喂,那边的,你怎么把孩子放在这个地方?会冻坏的。” 闻言,满神松了口气。不是来找茬的就好。 男子笑得很开朗,见满神从冰山后面走出来,他把倾城放在满神怀里说:“不要这么对孩子,她还这么小,照顾孩子的事情上面,不要大意呀。” 满神晃了晃神,也是这瞬间,忽然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他不由问了句:“敢问阁下何人?” “哦,”他摸了摸脑袋,憨厚的说,“我叫昆仑,是来找人的。” “她人呢?”昆仑拽着一归远门门徒的衣领子,怒气冲冲。 那门徒难堪的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少主,少主你怎么出来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白衣少年从门内走出,他看上去常年卧病在床,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且毫无血色。 容靴冥摆了摆手,“都说来者是客,我们归远门怎么能这么待客呢?” 门徒里面有些人躲在人群里,看傻子似的看少主,心中无不是发出类似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感叹。 要知道如今门主不在,大公子也不在,几个长老又在闭关,根本没有能撑住场面的人。往常说“来者是客”不过是强者发出的藐视一切敌手的客气话,可如今……若有人存心闹事,怕是单单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抵挡不住啊,恐危及性命不说,即使侥幸逃了一命出来,将来也会被门主责罚的呀。 小少年好似没有看见那些异样的眼光,他兀自朝昆仑礼节性的拜了拜,之后一展手臂,对昆仑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昆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心下倒觉得自己方才确实举止粗蛮了些。 “嘿嘿。”昆仑挠头作揖,对着小少主憨厚的笑了笑。 小少主头一次见别人这么发自内心对他友好的笑,不禁有些感动。 小少主的心智也做不出什么表示友好的大人之间的行为,只会本能的也回他一个笑。而且那笑容更加真诚,更加喜悦。 昆仑其实这时候心里很忧愁,他是穿梭时空回来改变命运的,可是…… 他穿错了好几个时空,路上还把爱妻倾城给弄丢了,他也不知道倾城被丢在那个地方了。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要这么替倾城改命啊! 小少主看出这位腼腆的客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他也不急着问什么东西,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会给那位客人斟茶倒水。 这位客人终于喝够了茶水,或者说是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了身。昆仑问小男孩:“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倾城的人?”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问也是随便问,哪知,这实心眼的孩子放在了心上。容靴冥说:“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这么真的外来人。我很喜欢你。” 昆仑害羞的搓了搓自己的脑袋。 “你放心,”荣靴冥站起来,走到昆仑身边,将手搭在昆仑肩膀上,真诚的看着昆仑说:“我们交一个朋友吧,我也好名正言顺的帮你找人。” 听到这个小少主说要帮他找人,昆仑顿时乐了。 “好!”昆仑郑重的握了握小少主的手。 “我叫昆仑,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荣靴冥,我的名字,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儿。”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公爵府: “把人带回来了?”北公爵有些不敢置信,“他们那帮灵族人是傻了吗?什么时候了?自己都自顾不暇,竟然还从外面收养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老爷,此事还有转折。”师爷劝道。 “什么狗屁转折!”北公爵怒吼一声,“眼下正是防范雪国人混进来的关键时刻,怎么能说抱进来就抱进来一个人呢?哪怕是女婴!哪怕是女婴也不行!”北公爵很果断、很凶狠的说。 “老爷……”师爷实在很想劝劝,但是他自己也心知力量不够。师爷还是多说了一句:“一个孩子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北公爵愈发气愤:“连你也不相信我的判断了?” 气氛紧绷,就在此时,北公爵忽然毫无预兆的甩了师爷一耳光,师爷被打得脑袋都偏向了一边。 厢房里。 师爷从北公爵那边出来,就来了这里。 “久等了。”师爷满含歉意的一笑。 大长老曲奇微微颔首,“没有久等。” 师爷看了看大长老的周身,目光多次探入他的怀里。 “别看了,孩子已经送走了。” 师爷挑眉,“可我记得,北公爵的人去抓你的时候,分明是看见了那孩子和你的将军佐鸣,晕倒在一块儿啊。” 曲奇抿了抿嘴,还是说:“灵族哪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倒是。”师爷点了点头。 曲奇有些可惜的说:“想你跟了他那么久,也有点情分对吧?可是他今天还这么对你。” 曲奇怕伤害到师爷的自尊,特意说话的时候目光好似不经意望向窗外,没有去看师爷的脸。 师爷侧了侧脸,有些躲避的将被甩过耳光的半边脸对着背光处。 “可惜你这一片衷心啊……” 师爷迟疑了很久……“罢了,随你吧。” 曲奇忽然收回目光,仔细盯着师爷的眼睛:“你说的可是真?” 师爷这句“随你”,其实就是默许曲奇的下一步计划。 “北公爵多疑,身上正气不足,光凭一身蛮勇,难成大事。” 曲奇认可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色未明,曲奇就派人拦住了抱着婴儿准备逃走的小汉。 “你们要做什么?” “你难道安于一隅吗?”黑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留下一块令牌就走了。 走的也是不带半点犹豫。 而小汉的目光……也犹豫了。 小汉看了看怀中的小孩,“要么,你一个人走吧。” 终于,小汉下定了决心,吹了声口哨。一只雄鹰展翅飞翔,凌空而至。 第154章:昆仑现 “小声点儿。”小汉朝四周看了看,对雄鹰说。 那雄鹰好似能听懂人语,一动不动,不再发出声音。 雄鹰的背后很宽阔,一双翅膀展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摇篮,平稳而舒适。 小汉把女婴放在了雄鹰的背后,雄鹰好似预感到了什么,琢着小汉的衣角,恋恋不舍。 “乖,我也舍不得你,放心吧。”小汉嘱托道,“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最好是灵气充裕的灵池,找片荷叶把她包住,这样她不用进食就可以活下来。而你呢,小鹰,你日夜守护她,替我看着她长大。” 雄鹰呜咽几声,小汉又说:“小鹰,你长大了,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的寿命是与天地共存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 雄鹰通人性似的摇了摇头。 小汉摸了摸雄鹰的脑袋,“听话!这可能是我最后托你做的一件事情了。” 雄鹰忽然不叫了。它只是展开翅膀,做了起飞的动作。 小汉小心翼翼的给女婴掖了掖襁褓,“路上风大,注意危险,也护着她些,别让她染了风寒。” 雄鹰“呜呜”了两声,算是接到了他的指令。 雄鹰飞走了,小汉往回走了。 “回来了?”大长老一点也不意外。 “长老”小汉对大长老作了一揖。 “滚!”北公爵的人马没有追到逃出北公爵府邸的雄鹰,北公爵只有拿师爷撒气。师爷就这样被踹了一脚。 “大人……”师爷眸子看着北公爵,却没有光。 北公爵被他这样死寂的目光吓了一跳。但也很快缓和过来。不就是瞪了一眼吗?“你特么还敢瞪我!还有脸瞪我!”北公爵又是几脚连环踹去。 师爷几乎快没有气息了。“我哪敢,哪能踹你呢?”说着,眼泪就从眼眶里面出来了。 师爷哭的很惨,不值是疼哭的,吓哭的,还是为自己悲哀哭的。 北公爵甚至一眼都不想看了,“够了没有?以往也这么打你骂你,怎么今儿个哭成这副熊样?” 师爷像个木偶人似的,没有说话。 “羞愧的没有话说了吗?” 北公爵将所有火气都发泄在师爷身上:“都是你出谋划策,出了事也要找你才对!凭什么后果都需要我来承担?” 北公爵唾骂着,还将痰吐在师爷脸上。 师爷从北公爵那里出去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紫的,他眼里闪过绝望,嘴里呢喃着:“当年救命之恩,这些年我也还完了啊……北公爵,你不能怪我对不起你,是你难当大事,若今日不推翻你,他日这极北之地,非要毁在你手上不可。” “和他说好了吗?”师爷一进门,就看见曲奇坐在桌子旁边,悠闲的倒着茶水喝。 “自然,那可是我养大的孩子。” “呵,你们筹谋了这么多年,野心可见一斑,”师爷有些嘲讽的说,“我本以为佐鸣将军的一番真情流露,会感动了那位小汉公子,他会回头是岸呢。” 大长老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回道:“我们办的叫做大事,怎可轻易放弃?即使真有放弃的时候,那种枯萎的心情也只是暂时的。” 师爷忽然抬起了他一直低垂的头,脸上伤痕累累,身上血迹斑斑,但是他那张脸,忽然有了些神采。“你说的对。”师爷忽的笑了笑,“为了这极北之地,确实该做点大事。” 师爷的笑,是驰骋沙场的笑,那是一种豪迈又温馨的笑。 做大事。 为了他们这句话,他们设计斩杀了北公爵。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汉竟然是个雪国人?”厅堂里,师爷极其的不敢置信。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因为失踪的三人里面,佐鸣和曲奇都是妥妥的灵族人,只有小汉,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师爷问下属。师爷此时坐在北公爵原先坐过的位置上。厅堂外面还有一副漆黑的棺材,里面盛放着北公爵的尸首。 一个门客说:“来报的人说,当时北公爵冲进关押佐鸣将军的屋子,被那群人杀死,之后那群人就逃跑了。” “这我知道,然后呢?”师爷问。 门客抹了把汗,“奇就奇在这里,他们也没做别的事情,就是一直跑一直跑,我们也在后面一直追一直追,除了他们把我们越甩越远,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而且他们跑的那片土地,荒无人烟啊!” “昆仑公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路过的下人问。 走廊里,昆仑换了一身归远门门徒穿的衣服。但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简单的小门徒。 这个新来的,可不好接近。别看他总是一脸平易近人,可这些天妄图戏弄他的人,都被他整治了。 “叫我公子做什么?唤我名讳就行。”少年笑得很亲和。 “这可不行”小青年连连摆手。将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就跑掉了。一边逃走还一边说:“这是厨房的阿花非要我送给你的,她说不替她送,她以后打饭就不给我夹肉,我也是没有办法,昆仑公子,你你你,你别,别找我麻烦啊——”昆仑见人跑远也没准备去拦住。 只是看了看手心的荷包,觉得很不是滋味,想当初琉璃阁下那一舞倾城,那个女子,似乎也送了他一个荷包。 倾城,你到底在哪里呢。 雄鹰在天上翱翔,路过归远门的时候,小少主喊了昆仑一声:“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快来,下棋” 就是这一声,昆仑原本准备抬头看看的眼睛又收了回来。 “小公子,你……”昆仑才说了一点点,就被荣靴冥打断了。 容靴冥有些难受道:“你刚刚让仆人不要叫你公子,现在又为什么喊我公子呢?” “可是你又不让我喊你少主。” 荣靴冥虚脱咳嗽两声。“罢了。” 荣靴冥虚掩唇角,另一只手指了指桌面道:“下一局棋吧。” “也好。”昆仑点了点头。 “听闻宫里传信了?”昆仑试探着说。 “什么宫?”荣靴冥有些愣神。 昆仑琢磨着,他还不确定现在穿越到了哪个时间段。他从前虽没有来过归远门,但归远门的事迹他略有耳闻。这个在将来被灭了门的门派,在这个时候也是横行猖獗的。 他在未来的时候听被人说起,几百年前归远门还繁荣昌盛的时候,只出了一个身体虚弱的病秧子。归远门的血脉出来没有出世过那么弱的人,当初也是被好一阵鄙夷。很多人对传说中那个病秧子嗤之以鼻。 昆仑到了这个地方后,找到了归远门,原本只是做消息网,却没想到……竟然是穿梭到这个人还在的时候吗?只是传闻里这个孩子是长不大的。故而昆仑也没有办法探知他的年龄。只能试探说一些宫里的事情。 昆仑记得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差不多就是这几年,宫里叛变,几位皇子合谋杀死了皇帝,最后这些离经叛道的皇子全都被光明大将军斩杀了。最终被扶持的是最为年幼、且没有参加过争夺的小皇子。 “早年听闻光明大将军神威,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容靴冥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了一下说:“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昆仑疑惑道:“没听说过?”要知道光明幼年丧母,他曾亲眼看见生母被小妾毒害,他一气之下斩杀了庶兄和姨娘。时候远去边关,后来又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荣靴冥有些疑惑:“难道我该知道这个人吗?” “那倒是。”昆仑想起来什么,忽然闭口不言了。 这小少主看起来病弱,想来手无实权,归远门的密报没有告诉过他,他又常年卧病,不知道也很正常。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你打听他做什么?”容靴冥问。 昆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是什么大事,随口问问。” 容靴冥点了点头,手抚摸着昆仑的衣领说:“你是我见过的最魁梧的哥哥。” 昆仑有些不适,避开了容靴冥伸过来的手,说道:“公子有话直说。” “别,别凑这么近。”昆仑有些结巴。面对近在咫尺的俊俏容颜,昆仑有些退缩。可是容靴冥那张脸就是越凑越近。 “你怕什么?” 容靴冥说着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将昆仑的警告放在眼里,他甚至还用手去勾搭昆仑的眉眼,细细抚摸着。 “有阳刚之气的男人果然不同,”容靴冥一脸羡慕,“可惜……这样的阳刚之气,与我无缘了。” 昆仑眼中闪过怜悯,对这位少主身世的怜悯。 “别可怜我。”容靴冥稍微叹息了一声,“你这样我会更难受的。” 容靴冥的嘴在昆仑耳边呼气,小声的耳语:“别动。” 昆仑一阵战栗。 昆仑脑海里忽然升起了一个画面,琉璃阁美人起舞,国色天姿的女子脚步翩翩,徐徐走向他。那时候,似乎世界上只剩下了她和他。 昆仑情不自禁的笑了。那个女孩子,也会这么妩媚的对他说话。 第155章:杯涿 像容靴冥此刻所做的那样。 暧昧的气氛一发不可收拾,只是昆仑却不自觉。 在昆仑笑的时候,容靴冥的嘴唇轻轻覆上了昆仑厚厚的嘴唇。容靴冥喊着吮着,细细品味着。昆仑陷入回忆里,像记忆力和那个女子的时候那样,用心的回应着。 最终,一阵疼痛把昆仑从记忆里唤醒。昆仑手捏着床单,呐喊一声:“啊!” 床单上有血丝渗出。 两个人粗喘着气,昆仑看着自己和容靴冥衣衫褴褛的样子,依旧没有理清眼前的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昆仑怒喝。 容靴冥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昆仑。许久,容靴冥只是说:“你不可以做我的哥哥吗?” 昆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想骂又不知道该怎么骂。气得脸都红了,对房间里这股旖旎的味道羞愧难当。“你先感觉从我身上下去。” 昆仑依旧觉得后股隐隐作痛。 “对不起。”容靴冥像个做错事情了的孩子一样,跪坐在床沿。 昆仑瞪着他:“哥哥?对哥哥会做这种事情吗?难道你和你家那个哥哥做过这样的事情吗?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你也咬了我一口。”容靴冥委屈巴拉的说。一边说着,他还把被撕得破烂的衣领子扒向一边,漏出一块有着牙印子的伤口。 伤口还新鲜着,留着鲜红的血液。 “你这孩子!”昆仑气的舌头都打了结,他嘴唇上确实有血的味道,原来是咬人了,血是别人的。可是为什么嘴唇还是这么疼呢?刚刚到底怎么了? “你这房里有迷魂香吗?”昆仑忽然凶神恶煞,拽起了容靴冥的手腕。 容靴冥眼睛小鹿似的水灵灵的面对昆仑投过来的质疑的目光有些躲闪。 “那都是哥哥给我的。他在我这里没有用完的。”容靴冥最终还是承认了。或者说,他心智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没有什么心机。很容易就不打自招了。 昆仑目光有些危险,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前倾,厉声问:“你那个哥哥也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若是没有,我又是怎么学会的呢?”容靴冥挑了挑眉,有些胆怯,“你就原谅我吧。” “这是说原谅就可以原谅的吗?哪有这么轻易的。” “那我是你的第一个人吗?”容靴冥问。 昆仑又想起记忆里那个女人,啊,她啊,被他弄丢了啊。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可是我见你走神了。” “走神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别以为你刚刚强上了我,就可以将我据为己有。” 容靴冥脸色转换了一些,呐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和你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哼,不然呢?” “难怪,难怪你这么熟练,比哥哥都技术都还要好。” “你是说战斗力么?呵呵,那你见识的还算少了。” 昆仑甩下这句话,就挥舞着拳头朝容靴冥揍去,警告道:“这算是对你不经我允许,强行与我行那不轨之事的惩罚!” 容靴冥躲闪不及,脸颊上立马沾染了鲜血,昆仑尤不解气,又是一拳挥舞过去,大骂:“我叫你对我图谋不轨,我不能杀你,今天非要叫你后悔那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你是嫌我对你不够真心实意吗?”容靴冥愤愤不平道,“枉费我初见你时便芳心暗许,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不相信我的。既然这样,你我分道扬镳也罢!” “什么?难道你想毁我清白之后就将我赶走吗?你想的倒美,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非掀翻了你这归远门!” “什么什么?”听了昆仑这话,容靴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这话……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跟着我了?” 昆仑点了点头,道:“要知道,方才被压的可是我。” 容靴冥乱立马上前,给了昆仑一个大大的熊抱。 容靴冥脑袋抵着昆仑的肩膀,两只手在昆仑胸前划来划去。“你说好了的,要留下来陪我。” 容靴冥小声呢喃着。 然而,在容靴冥的视角之外,昆仑面色沉重了三分,他心想:虽然刚刚我是吃了点亏,但为了归远门的情报网,为了找到倾城,我如今只有蛰伏于此地了。 何况……昆仑看向卧在他怀里的人,想到,方才被压,虽然他没有印象,但回忆起当时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昆仑勾了勾嘴角。 容靴冥的心思同样不单纯。容靴冥笑容明媚的拉着昆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说起:“其实哥哥对我也蛮好的。” 昆仑心中忽然有些五味杂陈,“怎么个好法?” “他会满足我的愿望,而且不会凶我。” “我也会那样的。”昆仑许诺说。 容靴冥一脸幸福的点头。 昆仑问:“你从没有出过归远门的地界吗?” “出去?”容靴冥思索了一番,道:“你指的是出归远门的管辖范围吗?这倒没有。” “那你有出过家门吗?” “当然出去过啦!”容靴冥兴味盎然道:“难不成你要带我出去吗?” 昆仑借助归远门的势力寻找爱妻倾城的时候,幼年的倾城已在一处灵池定居。 这四周的居民都知道灵池里面有一个住在荷叶里面的女孩,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又是源于何处。直到经年累月之后,这个小女孩长大了,自个儿主动从荷叶里出来,这块地儿的居民才开始认识她。 “倾城,我叫倾城!”约摸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兴致冲冲的和小老鹰说话。 这小老鹰正是当年小汉所饲养过的那只“小鹰”也就是驮着小倾城走了千里路程,护了她几乎四年安危的雄鹰。如今又是一个年轮更替。每隔几年,这只奇特的老鹰就会返老还童一次,从幼崽开始发育。 这只老鹰很通人性,记性也很好,它一直记得自己的使命。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守护倾城。 如今倾城长大了一些,它就成了倾城的宠物。 “咕咕。”它叫了两声,算是回答了倾城的话。 倾城这几天是头一次觉醒意识,开始有了“记忆”这东西,不再是好忘的孩子了。为了有这个认知,倾城好生欢喜了番。 “这有什么的。”声音从老鹰肚子里传来。 “你会说话?”倾城睁着大眼睛,小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老鹰的肥肚子。 “当然了。”老鹰用带着蔑视的眼神看了会儿倾城。 “你是雕吗?”倾城问。 “这倒不是,但我的父亲是雕。” “嗯???” “我父亲,也是你的恩人,这个以后再说吧?” 倾城点了点头,“哦,那好。” “你想出去吗?” “嘻嘻”倾城笑了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她羞涩的抿了抿唇瓣说:“你不是一直想带我去找一个人吗?他是谁?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啊?” “对了,上次给你说的哪几个名字,你选好没有啊?花花、白白、二哈、二白……” “行了行了!我选好了,你别说了。” “那你选的什么?” “就……杯涿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倾城嘀咕。这瞬间引起它的不满。它昂起小尖嘴气呼呼的说:“你那些才是呢!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见它一本正经的样子,倾城有些好笑。 “你这臭女人,你笑什么笑。。” “哪有啊!”还想反驳几句的时候,倾城忽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很臭吗?” 仔细闻了闻自己,在一回忆……似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洗过澡,而且……杯涿也不像会给人洗澡的。该不会,她真的从来没有洗过澡吧? 闪过这个念头,倾城瞬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美好了。 倾城从荷叶里面跳出去,扑腾一下进了湖里,她一边嬉闹着一边说:“杯涿,是叫这个杯涿吧?好嘞,快下来,陪爷一起洗刷刷。” 杯涿有些无语,“你说你一个意识刚觉醒的毛头小孩,你怎么就有这么惊人的语言和对话能力呢?你这简直比无师自通更可怕啊!要知道这些年你在荷叶里面,四周可是被我布了结界的,根本没有人的声音传到过这里。” 倾城十分自然的问:“你不是一直会说话吗?难道这些年你甚至没有用人语和我讲过话?” “当然没有!”杯涿很强烈的反驳着:“要知道!我是一只雄鹰!我怎么可能没事闲的、和你用人语交流!!!” 倾城将杯涿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沉默不语,默默给自己洗着澡。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 杯涿忽然意识到关键性,它现在不就和这丫头片子用人语交流吗?可不就是闲的!干嘛要和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优点的小屁孩讲那么多! “怎么了嘛?还生气了?”倾城笑。 “哼。” 这一瞬间,倾城忽然有种杯涿其实和人也没什么两样的错觉,她甚至觉得杯涿这一刻有极其类人的表情——它似乎在撇嘴。 第156章:灌输记忆…… 倾城忽然觉得很好笑。 杯涿见她眉开眼笑,它没来由的就觉得自己落了下乘,于是它灵机一动,说了一句泼冷水的话:“你倒是告诉我,你这些人语,还有对外面人类世界的认知,那些词汇,都是从哪里来的?我可从来没教过你,你别想抵赖,也别想蒙混过关。” 倾城的脸上的神采一寸接着一寸的暗淡了下去。“我怎么知道。”她这语气,有三分凄凉,四分悲哀,剩下几分尽是叹惋,“我也很遗憾,为什么就是记得这么片面呢?我连是谁教会我这些的都不知道。” “说来,倒似乎真的发生过一件怪事。”杯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它相信倾城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倾城也实在不是会对它说谎的孩子,更不是懂得欺骗的孩子。杯涿回忆起一件十分微小的往事…… 那年它从小汉那儿接手了这个婴儿的时候,是在北公爵的府邸附近,当时,它是隐约看见倾城身上有两缕魂魄,似乎在融为一体。 那时候一是因为情况危机,不容他多嘴,二是因为没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小婴儿,最是灵魂不稳,很容易消散重聚。 可是现在想起来,再一结合倾城现在的现状,他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倾城。” “这么严肃干嘛?”倾城不知所以然,一头雾水。 应该不是夺舍吞魂什么的,否则这丫头活不到现在。那可就奇怪了,除了夺舍吞魂什么的,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才能互相吞噬与包容,从而融为一体。可是!一个人哪来的两个魂魄?? 杯涿想了好久,都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它放弃了这个问题。算了,人没事就行。杯涿心里这样想着。 而没有人知道,未来的倾城的魂魄,早已和现在这个倾城融为一体了。而杯涿眼里那个“多余的灵魂”,其实就是未来倾城的灵魂罢了。 “你又在看什么?”倾城已经洗完了,她重新回到了荷叶里面,她从荷叶缝隙看见…… 刚刚那个王国……是什么地方? 女子的灵魂醒来,却发现一点也不受控制了。 我到底是谁? 远空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断的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可越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女人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月昭估!我是月昭估!为什么你要不断把别人的记忆灌输给我!?为什么!?”话一出口,她痛苦的嘶吼一声,男人掌心打出一道金色光芒…… 月昭估的脑海,又增长出某些莫名其妙记忆…… “今天去哪里?” “别问了,你不是知道吗?我也不知道啊。” 好吧,看着眼前一道道门,我只好拉开其中一道。 不进去是无法知道里面的景象的。 譬如现在,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庞大的老虎爬在树上面,一条条几十米长的蛇五彩斑斓,环绕在我的四周。 而天空,是清一色的原亮绿,吹过来的风就像沾了墨水的毛笔,是黑色的。吹过眼前,除了带来一阵不适,还有短暂的视野不明。 “我说,喂……”我的手抖得都不是自己的了,颤颤巍巍抓住旁边的精灵,俯在他后背上,“翅膀,翅膀,飞,飞。” “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雪鸯的翅膀是乳白色,在黑风里扑闪,空气也清新一点。我还是口吃,怕他再笑话,干脆缄口不言,揪揪他的翅膀。 “你真的要上天?” “嗯……嗯啊。” 长蛇吐出蛇信子,看见它们涌成一团蠕动,我心里慌得一批,咽下口水都是困难事。 上天了,终于上天了。 才一松口气,不经意往身边的黑影一看。 我的妈呀,老虎也会飞? “怎么……怎么搞……搞得……” 雪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翅膀猛地扑闪两下子,飞虎摔下去几只,剩下的都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眼睛,虎视眈眈瞅着我。 “为什么它们只看我?” “因为看不见我啊。”雪鸯用一种“你傻啊”的口气怼我,我这才回神一点。 “啊,对啊。” 雪鸯越飞越高,到了云层之上,那些飞虎居然不往上了。 我看见有几座城堡屹立在云层上面,看上去豪华而尊贵。 雪鸯一贯的清冷,看见目标后就把我丢在云层上。 “剩下的帮不了你啦,遇到棘手的,来忘忧酒馆找我就是。” 说得轻巧,要我找得到啊。每一次都生怕我找到似的,召唤召唤不出,实体实体找不到。 没等我说什么,雪鸯就保持他一贯的风度一溜烟不见了。 看着虚无缥缈的雾气,我心里霜打的茄子一般难受。 “真是作孽,作孽啊!” 隔空叹息几句,而后我又打了鸡血似的朝最近的城堡奔跑。 行至半路,有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小伙拦着我,他背后和雪鸯一样长着翅膀,但是不太结实,像是假的。 肤色白皙,五官俊挺,但较之雪鸯还是差了点,故而我没有被他迷惑。 “你是干什么的?” “你在问我吗?”我指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还能是谁?打伤星爵的是凌人,你是凌人派来道歉的对吧?我带你去。” 什么南的北的。 我只听懂一句:带我去。 “行啊。” 有人带路那最好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走过一条清丽的小溪,之后踩在石子路上,走到终点,是一座黑漆漆的城堡。隔远看还以为是一座假山,近了一看,这装修倒挺精致。低调奢华啊。 “哇。” 我很没出息的上手摸,却见那墙壁凸起一块,我似乎看见一双眼睛? “你干什么?” 墙……说话了? “你……你好……我路过。”我连忙拉住之前带我来到这里的人,紧张兮兮的看了眼墙壁上的眼睛说,“这人带我来的,我不是故意摸你的。” “我说,你还是先进去吧。”带路的小哥朝我比出请的手势,我看了眼会动的墙,顿觉受宠若惊。 “进,进。”我发现我口吃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实在是,我小心脏很脆弱啊。 谁连续的经历这种怪异的事情,还会拥有一副处事不惊的定力?又不是生来为了冒险的。 墙壁闭上眼睛,我走进古朴的大门,一张张华丽的桌子堆得老高,我踩在那上面走上最低的一坎台阶,楼梯一圈一圈的,我从下面抬头看都觉得头晕。 我是需要徒步走上去么? 带路的人刚刚为我开门,现在我进来了,他恰好在我身后。 看见我实打实一步步往上走,他出奇道:“凌人这次道歉的态度不错嘛,是受教训了吧?” 我不知怎么搭话,就默默的听着。 “你为什么真往上走啊?” 我回头,见他一手托着下巴,不解的看着我。 老天,我也想知道。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你只需要让楼梯托着你上去就行。干嘛非要费力自己走呢?多费力。” 城堡内很大,空荡荡的。而楼梯是贴着墙壁环绕一圈而往上延伸的。故而站在客厅里,一抬头就能看见最上方的天空。头顶的天空和城堡内,只有一道透明的玻璃隔着,似乎是为了方便欣赏雨景。 我说:“你们都是直接飞上去的吗?不然翅膀是干嘛用的?” 我这话似乎太无礼了,领路人面露尴尬,掩饰性的摸了摸鼻子:“走你的楼梯,你家凌人还连这个荣誉都没有呢。” “什么荣誉?”看来我能挖到点秘密。 “翅膀啊,和花宪身上的一样,你羡慕是吧?” 抽抽嘴角,感情这个地方推行带假翅膀,还是模仿一个人。不用说我已经猜出了,花宪估计是哪个楷模。 “送我上去吧,楼梯大哥。” 身体一点点上飘,我被送到一扇房门前,拉开,走进去,里面是暗沉沉的,密不透风。 一道男性沙哑的声音从未知的方向传来:“仆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我手心燃起火焰,瞬间将屋里照的通明。 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衣领半开,手里捏着一杯咖啡,眼睛像透明的琉璃,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流星。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你是星爵?” “知道就坐下吧。” 我听话的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知道你会问。” “你们这最大的是谁?能带我见下他吗?” 那人笑得更灿烂了,邪魅的面容好像一把勾勒着美丽花纹的利刃,我不由被吸引过去,看着他的目光发愣。 脑海里不由闪过四个字: 花枝乱颤。 “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吗?” 被人怀疑别有用心,处境不太妙。有早年的经验,我对他说:“是您的下属半路带我过来的,我想起与其一个人挨家挨户寻找,倒不如直接找个人问问。” “哦,他啊。”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踩过许多家具走向我,我的目光却被他的脚丫吸引—— 形状倒与人骨一样,只是人没有羽毛,他的脚上慢慢都生长着漆黑深邃的羽毛,有点像鹅毛的形状。 第157章:花宪大人 他的脚趾甲很长,大概有我的小拇指那样的长度,他每向我走进一步,我心里的紧张就更多一点。 当他一只脚踩上我面前的桌子后,我咻地站起来,脑子飞速旋转下,出口问:“请问您是花宪吗?” “好眼光,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像锁魂的链条。 我说:“我是您尊贵的仆人。” “哦?”花宪停下脚步,保持一只脚踩着餐桌,一只脚踩着书架的姿势,“你再说一次。” 我缓了缓,忽的意识到不太对。 我“哈”了一声,恭谨道:“口误,口误哈。我是您尊贵的……是您尊贵,不不,我重新来,重新说——我是尊贵的您的仆人。” 气压时升时降,最后一个字音落地,花宪满意的“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宛转悠扬,千回百转。 我牵动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身为主人的您,有什么吩咐呢?” 他下半身只裹着浴巾,竟毫不避讳的坐在我旁边的餐桌上,语气昂扬道:“我不管你是哪来的,进了我的地盘就归我了,既然本该来的是凌人的仆人,就算来错了也该你。” 他就像再说,活该你来,活该你被带错路,活该你上当受骗。 这让人不爽的语气,让我心里的小火焰彪啊彪的,我平静的质问道:“你的仆人对我说,凌人打伤了星爵,以为我是凌人派来道歉的。没记错,我应该去星爵面前吧?你不是花宪吗?你刚刚承认了,难道你在骗我呢?拐卖的手段欺骗良民,你良心不疼啊?” 然而我全然忘了,这里可不是什么法治社会。 花宪上半身朝我倾斜,脸对着我说:“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姓名?” “直呼又怎样,也改变不了你不是星爵的事实。” 花宪嗤笑一声:“你是哪里来的傻蛋,虽然本国度有三位星爵,但我的确是其中一位。三年前就被册封了,你的消息有多落后,才会不知道我花宪的地位。” 哦,是吗。 我无辜的眨了两下大眼睛,心里默默为自己哀悼。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哈哈,我实在太仰慕花宪大人了,看见您本人,我一时失态,过于激动才冒犯了您,您别生我的气。”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我是您尊贵的……不,我是尊贵的您……”嘴里死活绕不过这个圈,花宪抬手打断。 “我是说,你的名字。” “梧桐。” 花宪像听见什么笑话:“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妹,叫做‘落叶’呀?” 仔细想了想,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人。我说:“是啊。很久没见过她了,但是这只是个艺名。只不过您怎么会认识?” 落叶不是这个世界的呀,按理说他俩不该有交集。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花宪笑得不怀好意,我看着就觉得瘆得慌,他说,“你不是要去见我们这最大的人吗?我带你去。” 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控制住大腿根部的颤抖,握着拳头,我正要答应。思绪徒转,我问:“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了,不过好心也有个度,只准你看一眼。开心吧?别人的话,还没有这个殊荣呢。” “请您带我去。” “你的腿为什么抖得厉害?” 我摇头道:“没事。” 花宪跳至身前,煞有介事的挽起我的裤腿,苍白的皮下,骨头像堆积起来的,颤抖而错位的骨,严重损害了原有的美感。 “不敢劳驾您……”我正要开展长篇大论,他已经放下裤腿,站在我面前。 我们的目光直直对视,他却因身高优势而气质出尘。 “不必担心我,正如您所言,我只是仆人。” “是仆人就好了。可你要是死在这里,我的房子会吃了你,那时我还需要阻拦。” 又是有生命的房子,这熟悉的套路。我不禁忆起前几扇门里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其实没什么要紧的。” “你是骨女人吗?”他满含希冀的望着我。 “我是啊。” “原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没想到真的见到了。” 没想到?可是我看你挺镇定的。 我不太想和他深究这个话题。 “你难道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 当然是只了解一点皮毛,你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我嘴上还是说:“您是神明眷顾的天之骄子,知道这些太正常了。” “虽然你判断得有些道理,但其实我不知道。” 这话就像说,虽然你说的好听,但我是骗你的。 我说:“我这个似乎叫做骨质疏松症,骨女人那种恐怖的传说,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应证。” 这个国度没有科学,什么都可以由我互掐。这里除了会一些低等法术,其他方面还是很封建迷信的。但不得不说,这里离奇的事情又的确很多。来之前我听说过一点。 “骨什么征?原来你有病啊。”花宪恍然大悟。 你才有病。逮到机会就骂人,您的教养很好。 撇撇嘴,我微笑:“星爵大人,请您不要闹了。” “让主人不要闹了,你很有底气嘛。”花宪在我面前站定后,上半身离我越来越近,嘴唇几乎贴在我额头上了,说话时哈的气几乎要扑满我的脸,“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万一下次另外两位星爵来做客,我还不知道你在叫谁呢。” 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他身后长出黑羽,之后一双硕大的翅膀展开。房间的天花板朝外翻去,屋内的所有家具都向下陷。 花宪双手抱住我,脚底下瞬间空了。我和他飞到了天上。 入目是白茫茫一片,之后越飞越繁华,热闹的大街小巷,古朴高大的城堡,守城的小士兵,弯弯绕绕的花丛与水池。 我和他降落在一座尖形的屋顶上,对面的大楼挂着一块大钟,秒表不停的旋转着。 时间嘀嘀哒哒,一会儿后,一位妇人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坐在王座上,和蔼的朝我们微笑。 天啊,这是楼顶诶,你不怕椅子掉下去吗? 与我所料相反,女王的宝座稳稳的扎在房梁斜坡上。 “这位是我新的仆人,我带她来见见您。”花宪说。 女王走下宝座向我走来:“你是谁?” “我叫梧桐。我……” “你姐姐是落叶?” “哈?” 又是落叶? “或许撞名了,我没有姐姐啊。” “星爵,你不是这个意思吗?”女王问。 星爵行云流水的回答:“我家仆人一心想见一见女王的尊荣,没有别的意思。” “不行,你必须带她见见落叶。” 我的眼皮子情不自禁的跳动,眼角也踊跃的跳跃着,我不安的向花宪看去。他真叫个镇静自若,如鱼得水。 在女王面前完全游刃有余嘛。 花宪谢绝了女王亲自带我去见“落叶”的好意。还不忘挑眉看我,似乎在告诉我,他帮了我。 女王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原本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只好等下次了。因为女王看我的眼神表明,她对我意见颇深,因她执着于带我去见落叶,而我违了她的意愿。 女王如来时那样迅速的凭空消失,这楼顶又只剩下我与花宪二人。 “唉,也不知某人知不知感谢我。”花宪躺在倾斜的屋顶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瞬间,我竟觉着他才是盛放的蔷薇。每一片叶子都带着生机。 我迅速移开眼睛:“是您带我来的,您也有目的。” “可我是按照你的意愿来的。” 花宪将脚伸向我,踢了踢我的脚踝,我再看向他时,他把眼睛扫了扫地面。 我也学他那样仰面躺着,双手叉在脑后。我尽量不去侧头看他。 “可是您并没有告诉我,我的名字和女王有纠葛。” 他忽然一手支在脸颊上,胳膊肘撑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我。 “怎么地?我说错了吗?”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条件反射的看向他的眼睛。 像琥珀一样流光溢彩,色泽里夹杂古典的韵味。 “你没说错。”他笑起来,就像天使展开了翅膀。 他半坐着,而我完全躺着,高度上形成一种压迫感,正当我准备坐起来时,他的手环住我的腰,之后按在我的肚子上,我一口气松懈,又躺了回去。 他说:“我真的知道那个传说。” 心下不安,也不知怎么回答。我等他接着说。 “我是夜里醉酒时听说的。我似乎和恶魔做了个交易。” 我探究的目光望向他的眼,我想知道里面有几分真实,而他却坦然的向我展示他的神态。 “你还记得做了什么交易吗?” “我把骨头租借了。目前取骨的期限还没到。” 我没看出他的害怕,也许是他隐藏的太好,不想在一个卑弱的女子面前露怯。 “我可以帮到你什么?”我不禁怀疑他的目的。因我知情。 “那时候我喝醉了,问了掌柜一个问题,他让我用骨交换,我答应了。你知道我问的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要找的骨女人?”想到他先前看见我的骨后说的那些话,我很快答道。 第158章:骨女 因为这些本不该是他知道的。 “对,我一直在等你,找了许久,没想到抵不过缘分两字。” 刻意去找骨女人,当然找不到,因为在他的世界根本不存在这些。而只有我主动到来,那些想找我的人才有可能遇到我。 “我知道你要见女王,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你完成,或者我任由你支配,条件是,换回我的骨。” 我不禁觉得好笑:“我原本就可以自己做到的事情,为什么需要你帮呢?我岂不是很亏?这个交易只对你有利。” “你可以拟定合约。”他躺回去,也收回放在我肚子上的手。 天际一片百鸟争鸣,孔雀和鹰同场翱翔,这里的一切都是会飞的。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怎么遇到忘忧酒馆的呢?” “哦,那个。”花宪仔细思考着,“有一天夜里,街道很静,我走着,迷路了,来到一片密林。那些树不是我见过的。每一棵都是血色,每一片叶子都是刀锋,树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脚底下的地面,把我黏住了,我低头就看见漆黑的蛇蚁,它们想爬上我的身体,但因为一家酒馆的灯光照在了我身上,我暂时得到安全,那家酒馆的掌柜邀请我进店,之后我和他闲聊了很多。” “你还可以带我找到他吗?”虽然我的语气很轻松,但其实不然,我太想找到雪鸯这次的落脚点了。 每一次,雪鸯都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现。 花宪为难的摇头,“我也记不起了。我试着找过回去的路,但我忘了那条路。” 我不禁有点鄙夷:“你既然很快就后悔了,那当时为什么交易得那么决断?就算醉了,难道没有一点基本的本能反应啊?何况你知不知道,毁坏条约比达成条约,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多。” 花宪笑了:“我自然知道,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筹码。会有一个女人,她自愿替我。” 我实在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一个男人竟如此明目张胆的扬言,让一个女人替他承受刮骨之疼。 “看我作甚?放心好了,不是你。”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如果你说选定的人是我,我只会觉得你不知好歹。” 花宪笑了笑,没说话。 暖阳落日,晴天红云。 绚丽的色泽照耀在面庞之上,给我极大的不适感。 我起身,对他说:“带我去见见落叶吧,到底什么情况我也得看看。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算是盟友,对吧?” 他把手举起来,伸向我。 我拉起他,两人并肩站在斜坡的房顶。他嘴角保持着那抹不羁的笑容,我无语的攀上他后背。 翅膀展开,我俯在后面,冷风刺骨,风似冰刃。 雨,红雨。 下雨了。 雨是血色,就像天空在垂泪。我看向高空之下的地面。 树木林集的地方,片片黑色的叶子沾染了红雨,变得深蓝。如同海底余晖,如同高阳绚烂。 我把手放在花宪前颈,我问他:“你们这从来没有正常的色泽吗?” 他顿了会儿,复又明白过来。“什么叫正常的色泽?长久以往如此,那么现在看见的就是正常的色泽。” 我笑了笑。因为这里何其与众不同,比我先前见过的世界都要诡异,因为这里的每一种颜色,都带着恐怖的不同。 “你见过云层之下吗?” 也就是我初入这个世界的落脚点。 “那是处置犯人的地方,相当于监狱。只是比监狱受到的处罚更严重。因为监狱……” “还有活命的机会?还是可以死得轻松?” “都是。” “可以告诉我落叶的情况吗?为什么你刚知道我名字时,也是那种神态?” 我看见花宪又露出当时的那种笑颜,就像一个极大的笑话被戳破了它表面的外皮,而露出里面烂泥一样的水质。 “你是不知道落叶是谁,等会看了你就知道了。” “你直接说吧,她做过很惊天的事情吗?” “算是,她有次把自己挂在城楼上跳舞,半身裸着,嘴里大声说自己有个妹妹,梧桐是她妹妹。”花宪眼里露出嘲弄,就如上位者对仆人的不屑那样,只是这种刺眼的自傲稍纵即逝,他强调道,“哦,我当时可不在。” 我也笑了笑,表示理解,我说:“我知道你肯定不在场,毕竟星爵大人日理万机,不会有时间去城楼那地方。” 据我所知,很多世界的城楼都是设在比较边缘的地方。 “不不不,可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想去看来着,公主起舞,谁不想看?是因为女王封锁了那块地方。” “落叶是女王的女儿?她妹妹不就……” “不是,干女儿,她是女王捡回来的。可是前不久疯了。” 疯了?我不由得抓紧了花宪背后的羽毛。 “哎!”花宪吃疼的叫唤一声,整个身体都抖了抖,我一惊,把他抱的更紧了。 “你别把我抖下去了,我摔死了可就没人救得了你。” 看着脚底浮云片片,我咽下口中慌乱之下流出的冰凉的口水。 “嘿嘿。”花宪尴尬的笑了笑,抖抖翅膀换了个方向,“我带你偷偷去见落叶,我到时引开守门人,你记得,要是到时候来不及撤离,你就从床下的密道走。落叶床板下是空的,你一掀开就直接跳下去。” “那床上的被单变了位置,岂不是暴露了床下的秘密?” “落叶会整理的。” 我想,也是。记忆里,她是很爱干净的。 花宪飞到一座城池下,这座城堡高耸入云,与花宪所在的城堡不同,这座更加威武高大,而且颜色是死寂的白色,与花宪漆黑的城堡是两个极端。 我倒以为花宪会带我走密道进去呢,没想到,他带着我大刺刺的从正门进去的,然后去求见女王去了。 “这是我最满意的仆人,你们可不能惹她生气,她说的话,你们都得遵循,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个士兵齐齐应道。 “嗯!”花宪语气高昂,头也不回的往女王的会客厅走去。 一名士兵疑惑的朝花宪看去,不解道:“星爵大人,女王还没有回来,您现在……” 花宪猛地一回头喝到:“用你教我?我看你吃饱了饭挺闲的。” 一记厉眼朝士兵瞪来,那士兵慌忙低下了头。 “女士,我带您去花园逛一逛。”我身边的几个士兵齐齐朝我比划出请的手势,都对着一个方向。 我更是不解的朝花宪潇洒的背影看去。 没搞错呢吧?不时带我去看落叶的吗?不会是敷衍着,带我看真实的落叶凋零吧? 在士兵的目光下,我只得顺着他们指导的方向,走在他们前面。 就这样百无聊赖瞎逛了许久,我竟看见一条小蛇,顶着花宪的面孔,游走在我脚边,我看着那张缩小版的花宪的脸,忍住寒毛战栗,任由那小蛇攀上我的脚跟,顺着我的腿骨往上爬,在士兵看不见的地方,小蛇爬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看见那蛇的皮还反着亮光,油绿的颜色配上尖锐的头颅,还有那线条分明的花纹,我真是—— “呕……” 我控制不住,一歪脑袋就吐了。 那长着花宪的脸的小蛇,被我不小心甩到了呕吐物上。 我看见花宪的脸从呕吐物里钻出来,幽怨的看着我。我心说,真的不能怪我,谁让你明明可以长翅膀,却偏偏要变出这么恶心的东西,离我这么近的。 “没事吧?这位女士。”几个士兵前仆后继的围在我身边,对我关切的慰问。 “我没事,小事而已……”我甩了甩手,他们后退了。 之后我看见顶着花宪脸的小蛇,身形快速变换,眨眼睛成了一只小蝴蝶——就是花宪的人形,缩小到了小拇指那么大,然后背脊长着斑驳美丽的翅膀,身体上还有密集的羽毛。活像一只会飞的毛毛虫。花宪的羽毛是黑色的。 他现在变成的这个蝴蝶,趁那些士兵低头之际,飞往我的发际,贴附在我的头发里,隐藏在我耳侧。 原本我还担心他是从我呕吐物里钻出来的,现在又拱进我的头发,会不会有点脏。我似乎把嫌恶的表情透露的太明显了。花宪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我早就洗干净了。” 语气里透着严厉与气恼。我忽然记起,这个世界似乎有魔法这个东西。 “嗯。”我小声应了声。 “梧桐,你现在把那些人支开。” “怎么支开?” 士兵纳闷道:“女士,您刚刚在和谁说话?” 我心中一惊,正在想该怎么圆回来,却见那士兵不好意思的先笑了。他道: “我们都是粗人,耳朵不好使,不知道您刚刚和我们三个里的谁下命令,也没听清你的指令。”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着这些人的质朴,我不大忍心欺骗他们。 花宪感叹一声:“你蠢啊!你只需要照做,不用回答我。要是换了几个耳力好的,你早就上断头台了!” 我心里一凉,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只是,支开他们,用什么理由合适?他们可是有三个人。 第159章:气势 “你说,你想自己走走,不就行了吗?我特地让他们听你话,就是为了你方便下令!你怎么这么蠢!” “我想自己待会儿,一个人走走,你们不用跟着我,也不用管我。” “这……”几个士兵有些为难。 花宪又是谴责道:“你解释那么多干嘛?说直接果断一点,我之前对他们下令就是为了方便你,你为什么拿不出气势呢!” 花宪着实恼怒得很,可能他无法忍受执行命令如此缓慢的人。我只好坚决又凶狠的喊了句:“我要一个人走走!你们听不见吗?” 那些士兵真的不经吓,我还没说完的时候,他们就三三两两跑的没影了。 “人走了,你出来吧。” 花宪落地即变成原型。他气呼呼的往一个方向走。我也不在意,这是他骨子里的骄傲使然,只跟着他走。 一路无言,我走到一处简陋的地下室门前,我隐约听见里面有低声唱歌的声音。只是听见那个音调,我就能确定了,她真的是我认识的落叶。 我激动的想推开门,花宪拦住我:“有锁的!” 他带着我走到窗户边上。 原来这是个半地下室,他从床沿底下一个隐秘的缝隙里,取出钥匙,去开锁,我看着那严实的窗户,心里苦涩极了。 想落叶堂堂阁主,怎么就轻易疯了呢?那个天之骄女,怎么会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被这样对待! 走进半地下室,我闻到一股馊味,没看见光亮,是花宪拉着我在走。他或许能夜视。 歌声还没有停止,似乎没有听见门被打开过的声音,也仿佛丝毫没有危机感。 我是真的不相信,落叶那样的女子,会疯。 可是看见她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 蓬头垢面,脸上带着呆滞的笑。 歌声停止,她认出我了。冰封的眼底露出活跃的喜悦: “梧桐……我的妹妹来啦……” 她抱住我,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心。我贴上她肌肤的那一刻,感觉到,她心脏处凹下去一块。 瞬间,我心头所有猜测汇聚成一个有极大可能的情况,我抓住落叶的手,不敢置信想问:“你把心挖给谁啦?!” “妹妹,来看我了……看我了……梧桐……” 落叶像没有听到一样,说话都是机械麻木的,我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疯了。 “落叶啊……”我把手揉在她缺失的心脏四周,慢慢感知着,追踪的线条串通时间的气息,一路追寻—— 一个绅士,精致的裤腿,漆黑的皮鞋,地上有血,落叶的心情是被背叛的痛苦。 再多的就没有了。 “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落叶呆愣的回答,仿佛在思考这两个字。 我收回手,无声的低下头。这时,一同来的花宪说:“我先出去了。” “嗯。” 他出去后锁上门,带走了屋里不多的光亮。房间里更加的昏暗,仅剩的亮度来自那高于地面的小块窗户,从窗口朝外看,外面的画面看的很清晰,但外面往里看就未必。 落叶谨慎的盯着那扇窗户,两只手主动握住我的。她的手不停的颤抖,她小声嘀咕:“他不在就好,不在就好。” “是谁?” “我后悔了,后悔了。” 落叶忽然尖叫一声,大门传来轻声扣门的声音。 我不死心的追问:“到底是谁?回答我!” “快走!他来了!一定是!走——”落叶忽然有种执念似的,坚持把我往床边推。 “你知道这个暗道,你为什么不逃走?” “走,走……”落叶又开始重复。 门外忽然响起开锁的声音,动作粗鲁蛮横,我立马意识到外面的人一定不是花宪,快速掀开床板,钻了进去,我听见床板上的人在整理床铺,动作之快,在门打开的瞬间就移开了压在床上的重量。 我没有顺着甬道离开,而是蹲在原地等那人进来。 我以为会是女王,结果,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他开锁的动作不同,声音是柔和并带着谦逊的,完全一个谦谦君子的写照。 “今天乖不乖?” ————————— “不明白我的话是吗?”魔孽半转过头,用侧脸对着独孤极说:“你都知道,我的眼睛遍布魔界,我又怎么会不相信你的话?我早就看见思北王那边的情况了……” 魔孽的眼角眯起来,下颚微微的抬起,目光看着很遥远的地方,但余光始终都放在独孤极的身上。 魔孽说:“思北王也常出去魔界办事,我不知道在魔界外面,他和你们有没有勾结,所以这才确定一下嘛。” 独孤极先是释然,而后又疑惑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主意?” 若独孤极感知的不错,方才魔孽分明是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为什么忽然之间,虽对他谈不上自己人,但完全没有再怀疑他的意思。 魔孽邪妄的笑着说:“因为那个人连你也要杀,而且我刚刚看见,他们那边来人了。” 独孤极没有搞明白魔孽的意思。 独孤极知道魔孽说的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是因为星君想杀死自己,所以才来到这里,暗地保护魔尊安全的。魔尊安全了,他才会不那么快遭殃。 毕竟,轮也不该这么快轮到他。 “想来你是知道一点的。”魔孽说,“不然你也不会来救我,对吧?” 魔孽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心里还是有些神伤的,他以为至少如今出现了一个关心他安危的人呢,虽说出现得莫名其妙,但好歹是一个对不对,?可如今竟然要告诉他,其实这个人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救他而来的。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走着走着,魔孽忽然转过身对独孤极说。 “什么事情?” 魔孽用一种很悠远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独孤极,最后一边叹息着,一边说:“其实我很明白你的心情,说白了就是野心嘛,其实我理解的……” 魔孽好兄弟的拍了拍独孤极的肩膀。 “去了那边,咱兄弟俩可要多多照顾。” 独孤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旧跟着魔孽走了。 那扇通往深渊底部的门隐藏的真好,独孤极若不是亲眼看见,是一定不会觉得这地方有多不可思议的。 魔孽走到很偏僻的地方,这里就像是迷宫一样,有很多门。而魔孽带着独孤极弯弯绕绕,到了最后,魔孽直接拿起撬开始挖土,他还邀请独孤极一起挖:“先挖,门就在下面,两个人会快一点。” 独孤极问:“这里不可以施法吗?” “废话,”魔孽说,“要是能用法术解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用体力干活?” 魔孽看独孤极还没有行动,于是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这里只有独孤蛮才有力量,决定谁能施法,否则即使是创造你的那个人……星君对吧?即使法术高强到那样的境地,也是不可能在这里使用法术的。” 独孤极原本还思索着什么,却在听到魔孽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讨厌这些故作声张。 “要进去就进去,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魔孽去瀑布背面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对独孤极摇了摇头说:“有些难搞哦……那边竟然换了个看门人,是个女的。” “什么看门人?” 魔孽说:“我跟你说过的啊,其实那边是一个世界……” “你没说过。”独孤极说。 “好好好,”魔孽说,“现在的问题就是,看门人换了,我不能行贿,进不去。” “那要怎么办?” 魔孽指了一下瀑布说:“那边的世界你想过去也是可以的,只要能搞定那个女人。” 独孤极往前走了两步,在要进瀑布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说:“难道没有一个进入的章程吗?还非要行贿?” 面对独孤极的质疑,魔孽反而很平静的说:“如今我也觉得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你的了,既然已经告诉了你这么多,我也不妨多和你说一说,那个女人要是你没有办法贿赂,咱们就进不去咯。” 独孤极认命往前走,只见一个端庄的女子坐在一把石凳子上面,再仔细一看,原来只是一块雕塑。 那雕塑长的很奇怪,不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魔孽说:“这女人其实是有意识的,你可以试着呼唤一下她。” 独孤极问:“我为什么要呼唤她?她不会自己出来吗?” 魔孽摇摇头:“恐怕不能。” 观星阁。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真的要去找星君?”命君眼睁睁看着月昭估吃了一筐又一筐的葡萄,觉得不可思议的很。“你真的这么喜欢吃葡萄吗?你这是得有多喜欢吃葡萄?” 月昭估笑了笑说:“倒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一个人在这里等的很无聊,我等了星君这么久,可是你弟弟他就是不回来,可他分明是答应了我的,说好的带我出去,怎么就变成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等了呢?他怎么可以自己出去?” 第160章:观世音上门 叶宽的身上结着厚厚的冰块,她身下的床铺更是布满冰块。 “她……这是怎么了……”百里凰问越萧遥,越萧遥回了一句: “你自己看。” 叶宽嘴唇紧紧的抿着,牙齿死咬着,就像在克服很大的痛苦。 “我没法给她聚魂,因为她的魂魄被岳黄水吞噬了大半。” 越萧遥说完以后,用一种很有意味的眼神看着百里凰,却是只看不说话。 “百里凰,你心虚了吗?” “不,我怎么会心虚?”百里凰没事儿人似的笑了起来,却笑了会儿就止不住笑。她笑不出来了。 “她是怎么回事?既然掉进岳黄水的人就不活,我又是怎么……” 越萧遥看着百里凰,却又像是透过百里凰在看别的什么人。 他不专心的回答说:“要是你还记得那些事情,没准想得起办法。” 百里凰笑了一声:“想不想得起办法,和我有没有记忆有什么关系?这岳黄水难道还能听我的命令、把她的魂魄还回来?” 越萧遥只说:“岳黄水本就是你的手笔。” 这话彻底把月昭估惹怒了,“什么叫我的手笔?你难道还要说,这岳黄水是我放的,她的灵魂也是我让岳黄水抽的?你干脆说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好了!” 越萧遥很认真的看着百里凰说:“确实和你脱不了干系,你应该没想到,岳黄水的确就是你当初制作出来的,而且她之所以会中计,也是因为你!” 百里凰简直被气得牙齿都在哆嗦,她气愤的说道:“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走!” “你走去哪里!?”越萧遥怒声一喝。 百里凰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转过身依旧无视了越萧遥的声音,就往别处走了。 “回来!!”越萧遥因为百里凰的不听话怒不可遏。 “我不会回去的。” 越萧遥的责怪与怒吼已经浇灭了百里凰心里仅剩的一些自责。 她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孤月。 原来他一直守在屋外不远的地方。 百里凰冷哼一声,就打算从他身旁直接绕过去,却听他说:“还要我带你去看小阿黛吗?” 百里凰的脚步没有顿住,她继续走。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百里凰笑了一下,在路过孤月的时候,她问。 她虽然在问,但并没有指望他回答。她脚下速度没有放慢过。 “我是想说——”孤月把声音拔高了。 “要是两个都不想看了,我就带你去见一个等了你这许多年的人!” 百里凰几乎已经知道孤月的行动了。 孤月已经在往这边走,要是百里凰没有按照孤月的意愿行动,想来孤月会粗鲁的把她扛起来…… 别问百里凰是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停!!”她双手抬起来,横在身前,身体已经转了过来,面向来孤月,她神色郑重的看着孤月。 孤月那张冰雹脸忽然笑了。 “怕什么?”他嘴里蹦出了几个字。 他是如此惜字如金,说完这三个字,就不顾这冰冷的气氛,定定的看着百里凰。 百里凰咽了口口水:“咱有话好好说……” 孤月的手像魔爪一样抓来,百里凰一惊,当即来不及多想,大脑还没反应就跑了。 跑了一段路,她累得气喘吁吁,但尤不觉累,身后的人却早就累了。 孤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累得直不起腰,“你跑什么,不是说有话好好说的吗?” “有话好好说,可是你别跟着我过来呀……你追我,我当然要跑啊……呼哧呼哧……” “百里凰你会后悔的!” 百里凰顿住脚步回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略略略!” 孤月气的直不起腰。 就算孤月没有再追了,但百里凰仍旧往前跑了很长一段路,跑着跑着,她跟着自己的潜意识跑到了岳黄水那里…… 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那儿,一眼看去,就像是孤立河岸的石像。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百里凰笑了笑,“原来孤月说的人,就是你吗?” 男子但笑不语。 “我说,你真的很奇怪。”月昭估看男子一言不发,于是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目光依旧看着很远的地方,就像是近了的东西,一点也进步了他的眼一样。 “月昭估。” 这是他单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很快吸引了百里凰的注意,百里凰说:“嗯?” 男子摸了摸百里凰的脑袋,“你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百里凰打开他的手说:“胡说什么,什么叫我不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你有什么立场给我做决定啊?” “云归。” “啊?”百里凰错愕,“什么鬼?” “我的名字。”男子的眼睛转向了百里凰,“我叫云归,你可要记住了。” 男子的眼睛是那么专注,他看百里凰的时候,百里凰就觉得他的眼睛里面是只有她…… “百里凰。” “嗯?”百里凰不禁看呆了,被他这么一喊,仍旧没太回过神来。 男子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她。 百里凰痴痴的笑了一声:“嘻嘻……” “牛逼。” 这回换作云归痴痴的看着她了。 “嗯?”云归错愕的转过头。 百里凰嘻嘻笑了一下,“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她学着云归的语气说。 云归被百里凰的语气逗笑了。 “你呀……”云归宠溺的看着百里凰,接着把食指弯曲了一下,又在百里凰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百里凰愣住了。 百里凰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阵凉风吹过,她直觉要回头看一下,飞快的把头转过去,她看见一道明明应该觉得陌生,却让她莫名觉得相当熟悉的身形…… 无果…… “无果师兄,你怎么来了……” 天太黑,她看不清无果的眼睛,可她却觉得无果…… “无果师兄?”她再次小声的唤了一声。 树后清冷的身形缓缓转过去,他像是从未来过一样,百里凰甚至能感觉到他刻意的目不斜视…… 心,骤然痛了一下。 抽痛抽痛的,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么心堵呢…… 百里凰正要追上去,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并且用力的往下摁了一下,她的步伐停了下来,百里凰耳边的声音小声说着:“不要去。” 百里凰使劲的摇了摇头,皱着眉头严肃的对云归说:“不!我要去!” 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她很快转身往无果离开的方向追去。“无果师兄!” 那道影子没有停留,一直在走,百里凰追过去,拉住无果的袖子说:“师兄为什么要跑?师兄你在躲什么?” 无果摇了摇头,“没有躲什么,倒是你,为什么跟过来?” 百里凰也摇了摇头,“师兄你为什么躲,我就为什么跟。” “那我没有躲,你岂不是没有跟?” 百里凰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师兄,你说的对极了。” 少年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前方的路,他说:“其实我也想带你看一处湖。” 百里凰抬起头,“是和云归刚刚站的……” “不是。”少年摇摇头,“岳黄水凶性太大,我要带你去的,是月牙湾,你还记得吗?” 脑海里越萧遥给她看过的地图一晃而过,她点点头,“自然记得,和师兄你有关的东西我怎会忘呢?” 少年转过头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下结论说道:“你还是惯会油嘴滑舌。” “师兄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无果摇摇头,“倒是也没有,只是你的话太过于虚假。” 百里凰笑:“为何?” “月牙湾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倒是和你关系匪浅。” 百里凰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湖是你开辟的。” 听着少年无波澜的声音,百里凰尴尬的笑了笑:“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少年点头,“那是自然了。” “可是我并不相信。” 风刮过水面而带动的青苔气息逐渐近了,她却未曾感觉到半分熟悉。 “这里我没有来过。”百里凰的脸上失去了笑意。 无果闻言微微一窒,诧异的牛头看她:“为何?” 百里凰回视无果,一点也不躲闪的说:“我觉得这里很陌生,这里绝对不可能是我开辟的。我却很好奇,你为什么带我来这条河?” 无果还是看着百里凰,“这里真的不是你开辟的?” 百里凰也向无果确认说:“你说的开辟,是指我开凿了这条河?月牙湾?” “不是吗?”无果反问。 百里凰摇头,“绝对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 “都说了,我觉得很陌生呀。”百里凰对无果反复投来的怀疑感到烦躁。 “师兄你为什么一直怀疑我呢?”百里凰又说了一句。 无果站定,“师兄也不是怀疑你,就是确认一下。” “师兄想确认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面对百里凰已经开始朝咄咄逼人的方向靠拢的语气,无果包容的笑了笑,“所以我已经在问你了。” 他颇有耐心的解释,“你说的很对,月牙湾的确不是你……”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 第161章:葡萄 她慢吞吞扯了扯徐楠袖子,“算了师兄,我没事的。” 徐楠握着她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的额头青筋毕露,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爹:“爹,你可以不疼我,但我不能不疼我的小师妹!” “你!” “师妹!跟我走!我们不受五王爷这冤枉气!” 谁在说话……她好像知道这是梦,而梦里,她似乎经历着什么……而且,她有另一个名字……薛霄儿。 徐楠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在他爹面前光明正大的忤逆他爹。 薛霄儿一时两难,不一会儿她就被徐楠拉到另一个座位上。 而这个座位原先的女子,到了五王爷身边。祁真看着面前这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时失了兴致,倒也觉得茶水无味了,怎么瞧他都觉得,还是比不上刚才那个机灵的小鬼。 没想到啊,祁真心里思量着,薛霄儿竟然跑到飞煌国来了,还是真身来的?是她在宁国出了什么事情,还是那个杀手门又给她派了什么任务? 想了想,祁真还是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薛霄儿这样的人怎么会出事嘛!真是,担心她做甚?该担心的是她要接近的人才是。 心中虽这样思量,但他的目光总情不自禁往薛霄儿那边看,他完全被这个大胆而表里不一的女子吸引了。 看见薛霄儿在徐楠身边乖巧的样子,五王爷轻嗤,伪装得真好。 三王爷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眸子,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 “师兄,你……疼不疼啊?” “我不疼,看见你受委屈,我更难受。” 薛霄儿岔开话题,佯装刚看见露妃:“咦,那边是不是露妃?她怎么不在皇帝身边?” 徐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确实是露妃。” “她怎么会在下面?皇帝的妃子不应该坐在……” 薛霄儿视线往高坐上面美女环绕的稚子看了看。 这皇帝当的,太“享受”了些?可惜这娃娃还太小啊,这样他身子受得了吗?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懂那些事情吗? 薛霄儿不禁对之前听见的那些事情心存疑惑,这先皇立了些什么规矩?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放纵这些艺伎这么放肆? “小师妹,别看那边……” 徐楠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娇蛮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人在那里直视龙颜?” “太后,犬子……”镇北王冷汗直冒,徐楠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一黑衣男子从皇帝身后的帘子里走出来,“什么人惹太后生气了?” 说话的是姣洛公子,他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北固门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这都是先皇办的蠢事,才让朝堂如今是这个混沌局面。 新皇是太后养子,太后是青楼女子,先皇却将大把兵权赐给一个青楼女子的弟弟。 朝中最有权威的武臣镇北王,却是个空有壳子、手无实权的王爷。 两位人中龙凤的先皇亲子——三王爷、五王爷,在朝堂没有多少支持者,私下里却与江湖勾结甚密,各有帮派。 简直乱成一团了。 “臣……育子无方……”镇北王只好如是说。 “镇北王,你家这世子是不是该好好管管啊?难道惊扰了陛下,就不用处罚的吗?” 镇北王一惊,“犬子……” “爹!和这种东西低声下气做什么!”徐楠不服,索性瞪着眼像只斗牛似的,怒气冲冲看着姣洛公子,“不过是一个青楼打手!也好意思坐在辉积殿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啪”的一声,姣洛公子掀翻了高坐的桌椅,“你!竟敢!” 原本坐着一动不动持观望状态的臣子,得了镇北王的眼神授意,有一大半齐齐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这是做什么?先皇安息才多久?竟然又闹起来了。” “镇北王一向忠心,这次又没犯什么错,难道是找茬吗?” “镇北王一世英名,怎么可能育子无方?” “敬轩世子也没什么错啊,刚从枭铃山拜师学艺回来,难免有些江湖习惯没有改过来,怎么可以一下就用朝堂规矩束缚他呢?” “对啊!对啊!而且这姣洛公子本身自己不就是个民间子弟吗?怎么这时候反倒用朝堂规矩要求别人了?” …… 殿堂上众说纷纭,总之大体离不开“饶恕镇北王一家”的话题。 薛霄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飞煌国的皇宫果然有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姣洛公子在高坐上下不来台,又不好将一干大臣全部拿下,又没有什么大罪名,若是如此,怕是会引起天下百姓质疑,叛军突起。 “算了!”姣洛公子虎目瞪着镇北王,“把你的好儿子带下去,别在这嚼舌根了!” 索性已经撕破脸,徐楠愤恨的还要往前冲,薛霄儿见情况不宜再动,堪堪拉住了徐楠:“师兄师兄,咱不和他们计较,算了算了。” 徐楠颇为感动的看着薛霄儿,“小师妹,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薛霄儿尴尬的咽了口口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咱回去吧,站着怪累的。” 徐楠点了点头,“嗯,被把师妹累着。师妹快坐下。” 姣洛公子看着众大臣也随之落座,暗暗抹了把额头的汗。 回座位的时候,镇北王瞪了徐楠一眼。 徐楠假装没看见。 温润如玉的三王爷收回了指尖捏着的暗器,礼貌性的朝五王爷笑了笑。 五王爷尴尬的将桌面被他捏碎的茶杯粉末扫到地上,又从宫女那儿换了个崭新的杯子,继续饮茶。神色间担忧之色早已隐去。他状似不经意的往薛霄儿那边看了看。 薛霄儿正和徐楠说着话,两人言笑晏晏。 “娘娘,那个女子不简单啊。”露妃身后的柳儿小声说。 露妃忌惮的看了徐楠一眼,没有说话。 柳儿转了转眼睛,继续说:“娘娘,这丫头,或许可以帮我们……” 露妃抖了抖,低声警告道:“柳儿,慎言!” 就在同一时间,或许是偶然,徐楠的余光朝露妃这边刮了一眼。 露妃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猛地一脚踩到柳儿脚背:“叫你乱说!” 薛霄儿虽然没有了内力,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危机的感知。 此刻她偷偷打量着从始至终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三王爷,心下骇然。 刚刚……这三王爷是想趁乱动手么?他是想向谁动手? 刚刚那种乍一初现的浑厚内力,绝非一般人所有的!就连修为没有被废时候的她,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既然三王爷自己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要花重金求他们百夜阁办事? 薛霄儿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出任务的时候,三王爷可是一副柔弱不禁风的模样呢! “醒醒,百里凰!百里凰!醒醒!” 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在叫我…… 无果就在旁边,而百里凰睁开眼,却觉得很陌生,“无果。” “师兄……” “这么客气……”无果笑了笑,“你变了一点。”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是躺在一座孤岛上面的,百里凰躺着,而她视线里唯一的人——无果,他是站着的,并且正低着头看她的情况。 耳边的海风格外咸,吹过来,就像被浸泡在盐水里面。 她有点迷茫,无果说:“不认识我了?” 百里凰摇了摇头,“我想见见越萧遥。” 无果笑了,百里凰自己慢慢站起来,她腿脚也不稳,但是无果就是很冷的在一旁笑,也不来扶。 百里凰轻嗤,“无果师兄,你的伪装卸掉了对吗?” 无果没有看她,百里凰自说自话:“师兄你不想听我说话吗?我想问问师兄,师兄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无果终于把头扭过来了,问百里凰:“你……以为呢?” 他慢慢走近,她节节后退…… “你是不是在纳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师兄你去哪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师兄你在天庭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分明知道不是的。”无果缓慢的说,“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无果的手指着脚下的地面。 原来这里是一座孤岛。 “孤岛。”百里凰同样缓慢的说,“这里是我的地界,而你却趁我不在,自立为王……” 无果的嘴角那抹笑容是如此诚恳,“现在是我的了。” 百里凰淡淡的推开无果说:“不如你把我的大师兄还给我,我把这座岛送给你如何?” 男子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百里凰说:“这里已经是我的了。你这个交易,对我不公平。” “公平?”百里凰嘴角噙笑,“你夺了别人的地盘,现在跟我说公平?” “你要你的大师兄是吗?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百里凰笑着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大师兄……” 无果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大师兄我不大在乎,我要的是二师兄的自由。” “原来被你看出来了……”他抿着唇,声音很淡的说。 无果慢慢的凑近百里凰的时候,他自己忽然紧张起来。 眼见他的脸一点一点泛起了红晕,他的手开始无处安放,他看向无波澜的湖面。在时候风都像是没有了。 “百里凰。”他慢吞吞的说,“我……” “不要跟我装。”百里凰冰冷的话语打破了这种略微显得暧昧的气氛。 “我……其实……就是……” “不不不。”百里凰后退几步,“不要和我说你其实就是无果,我都看出来了,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修乐神君的身体是永垂不朽的对吧?他不是太上老君,他不可能老掉,是你,修乐神君,觉得无果师兄老实巴交,就率先决定抽他的魂,后来二师兄发现了你的阴谋,你就干脆坏人做到底,限制了二师兄的灵魂,让他不得不为你所用。”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没有什么争吵和贪婪。 有一个和尚得道成了仙,他有一把宝剑,据说可以开天地、辟山河。 他收拢了一大群跟随者,他编制着一个巨大谎言,他说,为仙者,血脉本纯。 天界之外的异族人,想要修成仙,多了许多阻拦,因为那个和尚的出现,想踏入天界门槛的外人,就多了许多无谓的阻拦。 在一个天黑的月夜,一个男子从地底崛起,他是天地生的精怪,是一个妖。 他有一个名字,叫做青雉。 青雉说,他绝对不会甘心堕落于凡界,他想上天。 天,远吗?高吗? 不知道。 有一个女孩闯入了他的世界。那是一朵路边的野生栀子花,看上去花瓣是那么洁白无瑕,可是…… 有些遗憾的是,青雉闻出来,她也是个妖。 妖…… 在这个凡俗的世界,有什么比妖魔更加叫人唾弃? 也许……有人和他一样不计较这些身份吧?可是……如何甘心因身份而不入人眼? 就问三个字,凭什么? 青雉在栀子花前面站了很久,他听说了天上的事情,天界,变了天,那里的规则已经被改变了,据说,还是因为一个仙人…… 呵,仙人,天生的仙人,就能歧视修道成仙的仙人了么?何时起,后天的努力比不上先天的具备?哈哈哈…… 青雉仰天长笑。 百里凰在花朵里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青雉。 青雉是她生出意识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 不,总感觉,不是。 “我是妖。”青雉像看出了百里凰的疑惑。 他看见百里凰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再次明白了。他嘴角是一种讥俏而友好的笑容,讥俏的可能是彼此都是妖的身份,友好的可能是同类相见的喜悦。 “你想修仙吗?”青雉忽然问了一句。 百里凰想了想,她的回答是:“做妖不好吗?” 青雉看着她没有杂质的眼睛,和诚恳真挚的态度,他无法怀疑这样一个人在说违心的话。 他无法说,修仙比做妖好。 对百里凰这样初生的生灵来讲,妖和仙本就是平等的,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平等。 在世人眼里,仙就是比妖魔一类高出一等。 “你要修仙吗?”她问。 青雉看了百里凰一眼,比较庄严的说:“我要。” 他拉着百里凰的手说:“我也要修仙。” 百里凰看了青雉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修仙。” 这郑重的一句话,就像是为了这个人,她可以旅行她的这个诺言。 “我们去西山。” 他拉起百里凰的手,百里凰跟着他走,说了一声“好”。 山路迢迢,两个人手牵着手,却相顾无言。 百里凰途中看了青雉很多次,而青雉,只是在她看向他的时候,默默的把头对着她,微微一笑,就好像,两人在共赴一件艰难而美好的事情。 天界在等着她们。 百里凰和青雉两个人在西山修炼了许多年,后来有一天…… 第162章:应该在的地方 “既然你想过这个了,又何必非要来拆穿我?” “你发现了又如何?”对面的男子冷笑,“如今无果已经和我融为一体,孤月更是与我命脉相连,” 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脸庞上没有神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凰盯了他好一会儿,“你似乎没有想过,我能拆穿你,是因为我也是有底牌的。” 随着她的话音降落,他们的周身开始起变化,而无果的脸色也由一开始的蔑视,慢慢变成了一种无法相信的样子…… ———————— 启幽说,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可是我不相信。 我一直觉得,他说的是假话。可是直到那天到来……我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那天……启幽死掉了,启缘阁,被启幽临死前的意念交给了我…… “吕明,你为什么还不出来?”门外一声大叫,瞬间把吕明吓的回了神。 吕明扎着两个小辫子,抬起头笑嘻嘻的看着门口一袭紫衣的女子说:“姐姐,你为什么要催我?荆科叔叔家又不欢迎我。” 百里凰瞪圆了眼睛,憋了一口气,最终没有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完。 也是,谁叫她是这一任阁女呢,这就是她的资本,也只有阁女的身份,才有资格喊那位幽泉主宰人物的大名。 荆科……那位可就等着你呢。你怎么会觉得那位不在乎你? 百里凰挑了挑眉,“阁女不知为何会有这种误解,要说这世界上,怕除了已故的启幽殿下,也就冥主宰最在乎您了。” “那你呢?姐姐,难道你不在乎我吗?”吕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百里凰,颇有种谴责的味道。 百里凰被看得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在乎,她当然在乎……可是,那怎么能一样?她只是个下人,她的在乎算得了什么?她又怎么能和冥主宰、启幽殿下等人相提并论。 看着百里凰眼中那阵阵翻涌的受伤,吕明也有些于心不忍。 吕明拉起百里凰的手说:“姐姐,我们快去吧,再晚,荆科叔叔真该着急了。” 百里凰抿了抿唇,终是把吕明的手给拉了回来。她静静的说:“明儿……” 吕明一愣,她许久没听见百里凰喊她这个称呼了。依稀记得,最近一次姐姐这样喊她,还是在吕明刚来启缘阁的时候,那时候,百里凰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吕明也没有现在这样疑心重重…… 吕明眼中有些动容,百里凰亦是。 “听姐姐的话,跟着他们先去。” 吕明看着百里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门口守卫走了。 荆科在等着吕明,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走到辉煌的殿宇门口时,一队人明明走的好好的,吕明忽然对着百里凰转过身来,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眼神是那么无助。 她问百里凰:“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百里凰有些诧异。 吕明以为百里凰犹豫了,她小心翼翼的再问:“就像一开始姐姐你和我,在启幽阁生活的那段时间……” 百里凰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吕明小跑几步到了百里凰的面前,一把将百里凰抱住,她抱得很紧,就像是害怕失去百里凰,也像很久没有拥有这个怀抱了。 “怎么了?”百里凰小心的问。 那女孩有一双杏仁眼,双眼皮很是有神。 “姐姐,你一定不能忘记我。” 百里凰觉得吕明这话说的很奇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并说道:“我不会忘记你的。” 百里凰的前襟有些湿透,吕明已经背转身去进了大殿。 大殿一如既往庄严沉默,吕明进去以后久久没有传出动静,百里凰被要求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吕明。 荆科坐着,他用手示意百里凰也坐着,百里凰的目光四下搜寻吕明的所在,未果。 “她人呢?”百里凰先是有些疑惑。 荆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顾自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百里凰急了,几步跑到荆科面前,站在他面前问焦急的问:“她人呢!” 荆科的目光依旧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水被喝完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杯子,杯子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他的目光如此沉寂。 他的杯子和手在半空顿住,他整个人像卡住了一样。 “人呢?”百里凰已经有了不少猜测,她看荆科的反应,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已经不大敢知道答案了。她语气有些颓丧。 “人没了。”荆科只是这样说。 荆科的手终于从半空里落下,他的面容少见的隐忍。 百里凰安静等着荆科的下文。 “启幽阁新主上位,总要拿什么人开刃的。” 百里凰震惊了,“你什么意思?开什么刃?又关吕明什么事情!” “你是如今的阁主,她是如今的阁女,你们是对手,这是注定了的,杀了她,可以给你立威。” “荆科!那可是你的侄女!也是启幽的……” “启幽……”荆科呢喃,“就是因为启幽,她是启幽留下的人,愈发不能和你共事了。” “可我……我也是启幽任命的呀!” 荆科很冷静的看着她:“启幽的决定,明显也是没想过要留住你们两个。” “什么意思?”百里凰的声调已经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了。 “什么意思,”荆科重复道了一遍,之后说道,“你不会不明白的,我的意思,就是启幽的意思,启幽的意思,你到现在还没有领会吗?” 百里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荆科没有催促百里凰,也没说什么话,留着足够的时间给百里凰慢慢想透。 过了一会儿,百里凰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多圈,最终落在了荆科的身上,荆科知道,百里凰已经想出来一个答案了。 或者说,已经能够适应了。 “他把启幽阁交给我,顶多也只是想让我给吕明做祭,不该是她为我去死。” “难道你甘愿为她去死啊?”他冷静的眉眼看着百里凰,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百里凰不知道答案。“我本来就是启幽捡回来的,丢了命,也只是他把我还回去了。” “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吕明的垫脚石,我却不能” 百里凰不大明白荆科的意思。 荆科慢慢的走近百里凰说:“我替你杀了吕明,也是为你的将来铺路了,今后,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百里凰不认同这句话,并问:“你觉得自己对得起启幽吗?” 荆科目光很冷的看着她:“你以为不啥吕明,就是对得起启幽?” 荆科慢慢逼近。 百里凰忍不住往后退,“就算你杀了吕明,给我铺平了路……我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荆科眉眼一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论你怎么想,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的蚂蚱。” “初五,”他补充说,“聚家吃饭,得来。” 百里凰还没应答,他就已经走了。 “冥主大人……”百里凰慢吞吞的说道,“难道这就是你的职业抱负吗?还是说,我有什么值得您敬仰的地方,竟让您连亲侄女!也下得来手!!”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你以为,吕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我的计划吗?这也是她的选择罢了。” 百里凰有些站不稳。 适时,宫殿外一个负责守门的侍卫进来,在百里凰身边站定,小声说道:“方才在门口,阁女殿下去抱您的时候,袖子里其实一直藏着一把匕首,但……她没有掏出来。” 百里凰的目光咻的一下看向那侍卫,“你说什么?” 那侍卫却低下头,脚步慢慢往后退,目光也盯着脚下,他出了殿宇,但百里凰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这座宫殿。 她目光转荆科离开的方向。她无法适应。 她脚步婆娑的往外走,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启幽阁,熟悉与陌生感同时来袭,她无法忍受失去吕明的痛苦…… 吕明……难怪她进去的时候要抱一抱她,原来是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难怪当时吕明在屋里不愿意出去,原来是不想面对如此残酷的抉择…… 吕明…… 这个人要永远消失了吗?那启幽阁以后……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还有什么意思。 想必吕明也是同她想的一样。 启幽阁只剩下百里凰一个人,百里凰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一些从三界雇来的人都被她遣散了。 百里凰说,这里早已没有了鲜活,还平白困住那么多人做什么。 照理说,百里凰把启幽阁弄出这样一件大事,荆科那边不可能没有消息。 所以说……荆科默许了百里凰的举动。 或者说,荆科不在意百里凰弄出的这些小动静,他不关心。 一个辉煌的月夜,荆科终于下达了他的指令…… 是的,荆科成功让启幽阁成为冥主的附属物了。 冥主说,启幽阁的事情就是冥界的事情,阁主殿下的事情他们义不容辞。 可百里凰这个阁主不是形同虚设吗?她有实权吗?她有。 第163章:黄山 “你找我做什么?”百里凰很冷淡的问。 荆科说:“没事情就可以来找你吗?这是谁定下的规矩?还有,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 要是从前,百里凰是无论如何也要和荆科争论个不死不休来的。 可是现在,身处这清冷的已经不复昨日的启幽阁,她实在无法对他的话升起一丝激动。 她的样子像是一个八旬老朽,她目光里面没有一丝丝波澜的问:“直接说事情吧,你想做什么?” 荆科看到百里凰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生气,“你一定要这样吗?够了没有?我是为你你知道吗?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如此?” 百里凰没有激动的情绪,可是本能的、听到了荆科的这话,她眼眶红的不成样子,下巴两侧的肌肉不断的跃动着。 她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要哭出来了。 荆科看到百里凰终于有了表情的脸,他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说:“既然你还会为了他们伤心,想来你也不愿意……他们的责任会在死后被你践踏。” 荆科这话彻底激怒了百里凰,只见百里凰猛然间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竟然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说出这样子的话?”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后悔我帮了你。” 百里凰实在无法忍受荆科这样“为你好、为你好”的样子,百里凰的眼泪已经说不出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委屈了。 她抹着眼泪说:“吕明要是还在,他看见你这样,会心寒吗?” 荆科摇了摇头说:“她心寒不心寒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如何的结局也是她自己选的。” 百里凰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河流,泛滥着、汹涌着。 “你现在是阁主了,这里,也不会有威胁你地位的阁女存在,你不开心吗?” 荆科这句话倒像是很认真,而且百里凰忽然间发现,荆科似乎从始至终没有因为吕明的死伤心过。 百里凰的泪水止住了,她有些悲哀又有些好奇的问:“难道你是不会难过的吗?还是因为你一点也不在乎吕明?她可是你亲侄女……” “那又怎么样?”几乎是想也没想,荆科直接说出来这样一句话……可见……他说的这句话,是出自本能的。 本能……想到这个词,百里凰更加讨厌荆科。 百里凰最近愈发觉得,她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荆科…… 她真的看清过他么? 并没有,她并不确定,她甚至怀疑……荆科是不是很早就预谋着吕明的死……还有启幽是怎么死的?百里凰感觉到,她成为启幽阁阁主之后,荆科会更容易掌管启幽阁。 可不是吗,仔细一想,自从百里凰当了启幽阁的阁主,尤其是吕明死后,启幽阁一步步慢慢沦为了冥主的附属物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荆科的神色很淡,你其实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但我完全可以告诉你,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 百里凰不想理荆科,她背转身去不再看荆科的脸,可是荆科锲而不舍的瞪着百里凰,似乎想要百里凰能立马转过身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显然百里凰如今是不可能这样做的。荆科也知道这个道理。 “我是想来告诉你,明天启幽阁会来个客人,你要好好招待。”他留下这句话,似乎就要走了。 百里凰对荆科的话有些诧异和不满,她问:“什么客人?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客人吗?是做什么的?” 荆科只是转过头看了百里凰一会儿,也没回答她所有问题,只是说:“启幽阁的客人不是一般人,你以为启幽阁只是一个房子吗?它是做什么的?”他反问了百里凰一句。 百里凰也沉默了,但不一会儿她想起来一些事情:“也就是说,启幽是因为这些秘密死的?” 荆科的眼神变了,“你不要去想他的死因,如今的你,只会因这些事情惹来祸端!” 百里凰对荆科的警告充耳不闻,她笑着问:“你心虚了是吗?因为和你有关,你害怕被我发现秘密,一旦我发现了,你也会杀了我,也不会顾麻烦,动用权利换一个合作伙伴,是不是?” 荆科很冷酷的笑,“若我杀了启幽,又怎么会把你放在眼里!”荆科生气极了。 百里凰逼近荆科,“那你这是承认了,对么?” “不可理喻!” 荆科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于是他转身,就真的走了。 百里凰走近启幽阁,她脑海里想着很多很多事情,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停留在了荆科说的那句话上面…… 启幽阁会来一位客人。 客人。 百里凰念叨着这句话、这个词,她反复的想,启幽阁的客人,会是什么人? 在无眠的夜里,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第二日,迎着熹微的晨光,她来到启幽阁大门口。 大门敞开,远行的人步履蹒跚的走来,百里凰问:“你就是启幽阁的客人吗?” “启幽阁?”那男人疑惑的歪了一下脑袋,“也许是吧。” 他这么说。 百里凰想了想,走过去帮他把行李提在手里,可却遭到了男人的拒绝,“丫头,这东西,你可不能动。” 男人说完,就自己把那些东西移走了,百里凰只是碰了一下,却隐约感受到是活物。 那不起眼的麻袋里面,装的是活物! 百里凰心里疑云顿生,“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他听到百里凰的问话之后,有些诧异的抬起下颚,与此同时,他的脚步也是顿住,他忽然笑了,“没有人告诉你,你们的规矩吗?” 百里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男人笑着摆了摆手,“也罢,我还说是我太久没来,这里都换人了。现在看来,也没过多久,你也是刚接手的吧?” 百里凰缓慢的点了点头,“是的。” 那男人笑着说了一声:“难怪。” 百里凰在男人的身边走,男人脚步虽虚晃严重,但方向很明确。 “先生您来启幽阁做什么?”百里凰问那位先生迟疑了一下,从麻袋里面掏出来一根绳子,对百里凰说:“这个就是我的目的。” “目的什么的的都无关紧要,你还是先跟我进去吧。”百里凰见了那根麻绳之后,就慌忙拉着来者的肩膀说:“你先跟我进去,我有事和你说,有人跟我说过的。” 男子会意,加快了脚步和百里凰走进去。 一间大堂,堂子里摆放着许多桌椅板凳,凳子上面很多白色的瓦罐,里面装的是些白色粉末,相邻紧挨的桌子上面有一个又一个的梨子,梨子上面就有很多雕刻成的牌位,牌位上面写着很多字,一个一个就像是小萤火虫,还发着光。 ——————————————— 好歹是曾经的一代鬼王,怎么可能被刚刚复活的阴王杀死。 何况阴王刚复活,魂力尚且不是全盛时期啊,弱得很,作为先鬼王,伶安公子可能毫无反击之力么?除非伶安公子执意求死。 可……呵,他大仇未报,又怎会舍得赴死! 极心中嘲弄,对阴王那副自得的样子觉得好笑。 幼稚! 阴王像小孩子一样骄傲的笑着,看极的表情就像等着受表扬的孩子。 阴王等着极对他表示崇敬,却等来极与从前别无二致的白眼。 “太嫩了。”极呸了一声。 “你!”阴王有些气急,本就是孩童心性的他,此刻无比渴望证明自己,只见他一大步迈向前,凑近了极,眼神有些狂热的说:“我真的做到了!他死了!被我埋在金木棺里。” “金木棺?”极一震,“那不是保存尸体的东西么?阴间圣物啊,居然被伶安给糟蹋了?你怎么用在他身上了?”极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既然要杀死他,也杀死他了,那你给他安置在金木棺里做什么呀?那么好的东西,给我不香吗?” 阴王头一次见极话这么多。阴王被极一连串话说的有些愣神,好一会儿回过神,才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之后紧张兮兮的说:“你……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把阴间圣物留给你?虽然我是鬼王的后嗣,也是这一代鬼王的储君,但你……我……你……” 阴王说着说着,就开始支支吾吾了。阴王忍不住老脸一红。极可是他崇拜的偶像,他打从记忆恢复,神识苏醒就崇拜着极。 极对阴王来说,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强者。自从阴王在地狱看见活生生的极,他再也抑制不住仰慕之心,无时无刻不在以极为模板,不断的向极学习,渴望着无限趋近于极。 “唔。”地上的年伽悠悠转醒,打破了这份沉寂。 阴王一脸急切的跑过去,扶起年伽,“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年伽睁眼看见阴王那张格外苍白的脸,吓得往后一退,“是人是鬼?!” 阴王有些失望:“是我啊!” 年伽盯着阴王的脸看——世间怎么会有如此…… 第164章:可疑的点 “你还有什么话说?”老者气势汹汹的将剑指向她。她摇了摇头,苦笑:“无话可说。” 正当剑要戳到她肉里的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横在她面前。是青雉神帝…… 老者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心下惊骇的同时,眼底藏着十分含蓄的不屑与鄙夷。 高大的男子神色漠然,但眼底藏着浓重的担忧,“没事吧?” “还好。”百里凰就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青雉袖子中的手握紧成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待百里凰站稳后,没有多看身负重伤的百里凰一眼,只是轻轻抚了抚衣袖,挥开了百里凰的手,他目视太上老君,很严肃的问:“你杀她做什么?” 面对青雉铿锵有力的发问,老者轻轻“呵”了一声,“杀她做什么?”太上老君阴阳怪气的说,“你知道老朽擅长卜卦,你说老朽做什么无缘无故杀人?” 青雉心里有了预料,他抿了抿唇,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太上老君指着百里凰,很无奈的说:“老夫知你无辜,可是无辜之人何其多?总不能因你一人,放弃将来的天下芸芸众生吧?” 百里凰挑了挑眉头,轻轻笑着,“师傅果真这样想吗?我原以为师傅是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老夫是疼爱你,只是……”太上老君垂眸叹息了声,“老夫眼里,你比不过天下苍生!” 太上老君说完就要发起攻击,青雉却忽然上前挡住太上老君:“慢!” “怎么?你还想维护她?我知道你和她曾经共同患难,情比金坚……” “太上老君,我有件事想不明白。”青雉说,“你一直要将百里凰除之而后快,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是…!”太上老君迟疑了,“她未来会是祸害天界的人。” 青雉问:“何以见得祸害天下?” 太上老君瞎掰了一句:“红颜祸水。” “太上老君,你这个说法稳不住。”青雉说。 太上老君迫于青雉的威压,最终放弃斩杀百里凰,临走时瞪了百里凰一眼,那意思似乎是:以后有的是机会杀掉你。 太上老君走后,百里凰被青雉扶起来,青雉说:“你还是先躲一躲吧,太上老君此番行径若真与将来有关,怕是日后你会出事。” 百里凰点了点头。 青雉将要走的时候,百里凰稍犹豫了下,还是拉住青雉,“等一下……” 青雉神色冰冷的回头,百里凰迟疑着问:“天界……近来可好?” 青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是问天界那些暗地里不服他的人,最近有没有闹事。 青雉说:“那些人也要有本事才行。” 闻言,百里凰稍稍放心,“那……我要走了。” “要走,走便是。”青雉如是说。 他转身的刹那,两人眼里都有着不舍。 百里凰知道自己的处境,苦笑着揶揄自己,道:“竟然还想留下?百里凰,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百里凰原身是一朵长在混沌初开的栀子花,她的身体很奇怪,似妖非妖,似神非神。早年在游历时发现可以修成仙,便拜师太上老君门下,做了个闲散神仙。 百里凰把自己藏在一朵花里面。她靠着花朵聚集天界仙气,散播出沁人心脾的花香。她成了不为人知的百花仙子。 ———— “你不知师门规矩吗?师傅授课期间是不可以外出的。”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越萧遥一个上前就堵住青雉的去路,他冷冷的问,“你去做什么了?来之前不是说天界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越萧遥拧起青雉肩膀上的白鸽,“就是这小东西报的信吧?” 青雉冷冷看了他一眼,把越萧遥往旁边一推,“不用你管。” “哟呵,”越萧遥起劲了,“你这是掩饰什么吧?说说,外面怎么了?” 越萧遥眼睛布灵布灵闪着光,青雉撇头道:“若想出去,喏,门在那边。” 白玉般的手指展开后修长。 越萧遥看着青雉指的方向,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你行你出的去,我不一样。” 越萧遥说完这句话时,两人同时感到神伤。 越萧遥是孤佛,要是没经允许离开,佛门会拉响警报。青雉是外面来拜师的弟子,受佛界的管束没那么严,可是……青雉也想有个辉煌的身份。可是,血脉这一坎终究是过不去的。 “咦。”越萧遥吸了吸鼻子,凑近青雉说,“你身上怎么有女子的味道。” 青雉奇了,“你又怎知是女子?” “花香啊。”越萧遥理所当然的说,“哪个男子身上花香这么好闻的。” 越萧遥忽然凝住了眸子,“诶……”他探索的目光凑近青雉,“你不会是个女子吧?” 青雉无语望天,快步越过越萧遥,往殿堂走去。 “喂,等等我……”越萧遥在后面呼喊。 “青雉,今日悟到了什么?”如来佛祖在高座上发问。 青雉低下头,“未曾。” “你到了历练期,可有想好什么时候下凡?” 青雉沉默了。 越萧遥在后面赶来,一进门便听到佛祖这句话,他当即替青雉回答:“当然是尽快啦!凡间如何?我都许久没有回去了……” 他正兴致高昂的说着,忽然察觉气氛不对,越萧遥像一个霜打的茄子,焉了。 “既入佛门,便要忘了凡尘俗世的束缚。”如来佛祖闭着眼睛,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青雉眉目深沉了几分。 “你便选个时间下界吧。”佛祖说。 “是。”青雉答了句。 告别了佛祖,青雉神色忧郁的走着。 他何尝不想尽快历练、提升修为?只是天界那帮顽固怕是就等着他不在,好趁机拉帮结派呢。 越萧遥在后面追了出来。“等等啊。” “又怎么了?”青雉问。 “你今天还没和我比试呢!” 青雉无意理他,“我正忙着下界的事情呢。” 越萧遥说:“这有何难,我帮你就是。” “你会这么好心?” 越萧遥撇嘴,“那可不?”他又嘻嘻一笑,“当然是有要求的啦!你回来之后要日日和我比试,绝对不能推脱。” “那我不是亏了?”青雉话这么说,但心里盘算着,要是有越萧遥暗中助力,是不是有办法让那帮顽固消停会儿。 “不亏不亏。”越萧遥正欲极力说服他,青雉却道:“那行,我们就这样……” 一番说辞下来,越萧遥都听得瞪大了眼睛,直呼妙哉:“没想到你平时老实憨厚,阴损起来这么优秀啊!” 青雉轻轻笑了。 青雉拜别恩师如来佛祖,离开佛界,准备回仙界准备准备,好出发。 青雉前脚走,越萧遥后脚就被如来佛祖传唤过去了。 “人走了?” “嗯,刚出佛界,我送他到门口的。” “多留个心眼。” “弟子明白。”越萧遥拱手道。 如来佛祖意味深长的看了越萧遥一眼,而后嘱咐道:“孤佛,你能修成如今的佛尊之躯,过程十分不易,可不要毁了自己前程。” 越萧遥神色肃然:“弟子谨记!” “仙王即将出世,怕是仙界又要起动荡了……你此番暗中跟随青雉下界,看着他,不要让他杀心大起,扰了凡界的安生。” 越萧遥听着如来佛祖的话,心中惊骇:已经万年没有音讯的仙王要出世了?那青雉怎么办?青雉为了统治天界下了不少功夫,却一直因为血脉的缘故,被天界众人暗地鄙夷。要是拥有纯正血脉的仙王出世……那天界哪还有青雉的立足之地? 难怪如来佛祖担心青雉会起杀心,难道仙王也在凡间? 越萧遥暗自心惊的同时,对如来佛祖应了声:“弟子必定谨记师傅教诲,不辱使命。”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越萧遥说,“阻止青雉起杀心,可是说要保护好仙王?必要时候除掉青雉?” “非也。”如来佛祖说,“他们二人谁称帝,都能统治好仙界,我只是担心他们二人的斗争,会伤及无辜。” 越萧遥似懂非懂。如来佛祖补充道:“旁观即可,只要没有大面积的无辜受害者,莫要插手。” 越萧遥:“是。” “你怎么来神殿了?” “我来溜溜圈儿。”越萧遥抱着肩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不是要哥帮你嘛,这就去。” 青雉把越萧遥拉回来,“急什么?” 神殿里有一块花地,各种花儿争妍斗艳,看着被挤到几乎没有形体的栀子花,青雉随手折了一枝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此时,门外响起阵阵交谈声,众仙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青雉勾起唇,垂眸,给了越萧遥一个眼神。 越萧遥会意,当即发起进攻,两人打的难舍难分,风刃横飞。 “这、这怎么回事?”刚进来的如意神君被吓的退了出去,他清秀的面颊旁边已有血痕,伤口张裂的弧度越来越大,血珠子很快渗出来,滴到了地上。 后面的神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观摩着神殿里面的斗争,终究是迫于里面传出的威压不敢进去。 青雉和越萧遥连打了数个日夜,前来围观的神仙越来越多,空气里传来的打斗气息实在太强悍,那些人都不敢前去拦架,所幸打斗虽凶,但破坏力不强,他们就更没有拦架的理由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萧遥的木鱼“噗通”一声闷响,碎裂成了好多个小块,直往凡间掉落,越萧遥一惊,顺势做出去捡的姿态,往凡间奔去。青雉做出趁机追杀的样子,紧追越萧遥而去。 看着两个瘟神离开了天界范围,众仙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一点都不关心这两个人伤势如何,他们只担心任这二人继续打下去,照这越打越凶的架势,怕是迟早要误伤他们。 青雉的袖口掉出一朵花,正是之前在神殿的那支。那朵被折下的栀子花在风中凌乱,仙、凡交界处,风太大了,栀子花被吹的花枝乱颤。女子的身形慢慢显现出来,此时狂风大作,满天飞石堵住了三人的视线,沙石卷成的龙卷风分别裹挟着他们三人,将他们送往凡间。 两道婴儿的啼哭同时响起,彼此相邻的两大异族热闹非凡。巫族人愁容满面,冰族人喜笑颜开。 巫族—— “老二,你算准了吗?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大长老面露惊骇。 二长老愁眉苦脸,摇了摇头,“之前是,现在……那个胎儿不见了。” 产房外面,一群人你叹息一声,我叹息一声。巫族族长百里月更是不停的踱步,两条又粗又宽的眉毛聚拢在一起,活像两把待斩的屠刀朝中间劈去。 里面在生产的正是族长的夫人。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人群立马围了上去,以百里月为首。百里月接过产婆手里的孩子,产婆说:“是女孩,族长。” 百里月面露疼惜,“雪儿没事吧?” 产婆很为难的样子,百里月一急,当即把孩子甩给后面的长老,快步往产房走去。 产婆慌忙跟上去:“母女平安,就是……之前明明摸到两个孩子,快拉出来的时候不见了一个!” 百里月转身看着产婆,面色凝重。 “夫人身体很虚弱,您还是找个大夫吧。”产婆又说。 百里月找了大夫来,大夫说:“夫人短期内怕是无法恢复了,要多修养,莫要让她再受刺激。” “有什么话但说无防。” 大夫不再犹豫,直说道:“夫人余生很可能只能卧病在床的度过了。” 百里月心尖一颤。 九长老抱着孩子,百里月凄苦的笑了一下,看也没看孩子,说道:“我巫族除了族长和长老,地位最高的当属凰女,我巫族自古便以凰为尊,孩子……就赐名''凰''吧。九长老,凰儿今后交给你抚养。” “是。” 七年后。 夜半无人时,巫族的街道忽然响起孩童哭闹声,哭闹的孩子魂力很强大,他的哭声几乎要穿透巫族的所有高墙了。 第165章:借位幻境 小男孩的身边有一个婆子,看起来是跟着小男孩的家仆,那婆子拿她家公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任凭小男孩哭闹。 百里凰踏着小碎步朝那男孩走去,“你做什么在这里哭?” 小男孩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流着哈喇子说:“你不知道,今天是七夕节?” 百里凰拧眉,不解道:“凡俗的节日,与我们又什么关系?” 小男孩眼里划过黯然。他兴致缺缺的说:“我们异族与普通人不同,但明明也只是个凡人啊。” “所以你想去过七夕节吗?”百里凰问。她曾在薛南酒那里听说过很多,与巫族外面的凡俗相关的事情。 小男孩的眼睛又升起明灭的光,“当然想啦!” “公子!”小男孩身后的婆子上前了一步,朝男孩露出不认同的神色。但小男孩撅着嘴巴,高昂着头说:“反正你拿我也没办法,我都走出来这么远了,难不成你让我什么都没玩,就这样回去吗?” 那婆子无法。 “我也想出去玩。”百里凰被男孩的热情感染了,她忽然也很向往外面的热闹。 “那我们……” 男孩正要说什么,围观人群忽然短暂的人声鼎沸。随着人群让开的通道延伸,人们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注视着族长。 百里月是被男孩的哭闹吸引来的,若兮雪需要静养,他不想这皮孩子扰了若兮雪的清净,于是寻声来而来。还不等他走近,看见他的人就纷纷让开了一条道给他,于是就出现了那一幕。 百里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平时就算是逢年过节,她也很少看见自己的爹爹,只有大祭司活动这种非出场不可的场面,她才能看见爹爹。 百里凰有些紧张。 百里月却直接越过了百里凰,就像没看见她一样。百里月蹲下身,眸光昏沉不定的看着男孩,警告道:“小点声儿。” 男孩低着头,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大块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色。他的肩膀耷拉着,没有说话。 百里月起身,正要原路返回。男孩忽然喊住他:“巫族的族长大人,且慢。” 百里月回头看他,只见小男孩毕恭毕敬的、按照礼节行了一礼,对百里月说:“族长,可否允我们留宿一晚?” 男孩身后的婆子会意,当即附和说:“天很晚了,我们是冰族人,这位是我家公子,越氏第三十八代传人,还请巫族族长行个方便。” 那婆子也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 百里月随意道:“要留下也随你们,只是我有言在先,不许吵闹。”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很阴沉。 百里月在的时候,百里凰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百里月走了,百里凰兴致冲冲的跑上去拉着男孩说:“你刚刚好厉害,竟然和我爹那么说话。” 男孩笑了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百里凰,你呢?” “我叫越萧遥。” “刚刚听你说是冰族人,我听说你们冰族人战斗力都很高啊!”百里凰兴致勃勃的说。 “和你爹比起来,我们不算什么。”半大的孩子脸上不经意的露出老成的模样,越萧遥意味深长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百里凰符合说:“那当然,我爹就是凭武力,让巫族在异族里面抬得起头的!” 两个半大的孩子聊的很来,巫族族长走了以后,四周的人群也开始分散开,各回各家去了。 百里凰和越萧遥一路说着,竟然把越萧遥带去离心殿了。 等她回神的时候一愣,“额,这好像是我的寝殿。” 越萧遥说:“反正你爹也答应我留下了,住哪不是都一样吗?” 小孩子的话,总是一派天真无邪。百里凰想了想,“也是。”于是同意了。“你就在这住下吧,你去旁边的屋子里找房间住下,带着你的仆人去吧。” 越萧遥很快离去。 子夜,百里凰重新躺在床上,她数着天上的星星。窗户“咯吱”一声响起,百里凰看见一个硕大的脑袋,“你在干嘛?” 百里凰起身来到窗边:“好好的门不走,你爬窗做什么?” 越萧遥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快随我离去,我们去外面玩玩,再晚一点就真的没什么好玩的了。” 百里凰也来了兴致,“行,我也想看看酒哥哥说的那些东西有多美。” 越萧遥拿出一个传送瓶,法器瞬间变大,把百里凰和越萧遥都罩在里面,“别慌。”越萧遥握住百里凰的手说,“很快就到了。” 百里凰感到一丝不安,但因着指尖的温度,她暗自镇定下来。 越萧遥真的把百里凰带了出去。 不多时,金光一闪,传送瓶应声而碎,破碎之后又重新聚合成原来的样子,一点损伤也没有,完好无损的落在了越萧遥手里。 百里凰凑过去,“真神奇,你这瓶子可真是个宝贝。” 越萧遥不以为意,带着百里凰在大街上随便逛了两圈,他自己倒什么表情都没有,百里凰却被外面的热闹给震撼到了。 “没想到外面这么美呢!花灯!游船!猜谜!题诗……各各都好精彩!” 越萧遥用一种很隐晦的、看乡巴佬一样的盯了百里凰一会儿,似乎能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以前真的没见过?” 百里凰点头,眸子里星光闪耀,越萧遥见她表情不像是作假,便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减弱的时候,天也快亮了,街道的灯火少了很多,光线反倒比刚才更暗了。 百里凰有些不安,此刻却见越萧遥看着自己,神色很阴森。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越萧遥笑得很灿烂。在百里凰眼里,就像一个长大了嘴巴,露出一口白牙的食人花,还吐着猩红的舌头。 百里凰一个哆嗦,越萧遥已经拉着他闯入了一个阴森的殿堂。 “往前面走。”越萧遥开始在百里凰后面推她。百里凰就是止步不前,硬是杵在原地不往前挪动。 百里凰咽了口口水,“你想干嘛?” 越萧遥干脆直接用武力解决,不再智取。他直接用法术把百里凰牵引着往前走。 “喂喂你干嘛!” 前面鬼气重的很,百里凰术法太弱,辨不出什么鬼气、人气,但温度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往前挪动即使一小步,寒冷的程度变化却是巨大的。 前方有一个人影高大挺拔,矗立不动,百里凰稍微窒息了一下。越萧遥敏锐的察觉到百里凰的变化,他问:“前面怎么了?” “有人。”百里凰小声说。 越萧遥朝前看去,什么都没有。“看来带你来是对的。” 他的目光深了几分。 “你过去。” “我不!” “差点忘了。”越萧遥笑了笑,施法直接用牵引绳拖着她去。 “我就问你一句!”百里凰在恐惧之下大吼,“你为什么让我前进自己却原地不动?你在怕什么啊?” 百里凰简直气坏了。 越萧遥在原地观望情况,对百里凰的质问直接忽视。 百里凰还没到那个人影身边,忽的下陷,之后掉进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 “咦,人怎么不见了?”越萧遥出奇道。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百里凰在坑里站起来,却发现越萧遥的声音似乎就是上面传来的,但他却不会掉下来。 “这里……”百里凰更害怕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不会出不去了吧?越萧遥!越萧遥!救救我!” 百里凰几乎要哭出来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越萧遥听不见她任何声音。 绝望蔓延了头脑,百里凰泣不成声。正在她的心几乎坠入深渊的时候,一道空灵的男声传入她的耳畔:“别怕。” 百里凰愣了愣,“有鬼?” 男子轻轻笑了。“你觉得呢?” 百里凰坚定道:“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有人陪她说话,百里凰感觉不那么害怕了。上面越萧遥的声音距离也越来越近,百里凰停止哭泣了,她忽然觉得越萧遥好歹是冰族人,既然把她带来了,就不会没能力救出她。而她好歹是巫族族长的女儿,越萧遥没有理由放任她不管。 这么一想,百里凰理智了很多,也心安了很多。 “你是谁?”百里凰主动问。 “唔,我想一想,”男子说,“你也许可以叫我哥哥,我们原本是一胞生的。” 百里凰想起前几年时常会听族人无意中提起的传闻…… 那个消失的胎儿? 百里凰一个机灵,但是她又想到,声音这么好听,这么温柔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害她。即使变成了鬼,也还是个很温柔的鬼。 于是她也不害怕了。 “你不怕我?”那男子说。 “为什么要怕呢?既然你是我哥哥,那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男子轻轻笑了笑,“见你如此,也不枉我当初救了你。” “你救了我?” “当初我快出去的时候,看见你魂力要枯竭了,若魂力枯竭,生出来了也是个死胎,我就把自己的魂力灌输给你了。没想到……竟然让我陷入了沉睡。” “你在哪里睡的?” “你的身体里啊。” 百里凰咽了咽口水,“你这些年都没有意识吗?” “有啊,我能见你所见,听你所听,除此以外,什么也做不了。”男子的语气,有些颓败。 “你可以有实体吗?” “有一个办法,”男子说,“你知道西岭吗?” “知道。”百里凰答道,“但是没听说有人去过。” “没关系,我知道办法。若想帮我,你只管找机会去一趟西岭就是。” “好。”百里凰应承下来,“不过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你说,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你从胎儿起就有意识?还知道魂力一回事,还知道西岭的秘密……” 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为何知道,但有些知识,只要我需要,脑子里面就会浮现那些画面。” 男子的话音也带着不确定。显然对此,他自己也很迷糊。 越萧遥摸到一副冰棺,是竖着放的,棺材口对着他。 他上前打开那副冰棺,里面的寒气直往外冒,但他感觉不到寒冷。冰族人生来就没有感受温度的能力,也许这就是武力天赋高强的代价。 “这就是我冰族的先祖么?”越萧遥神色有些黯然,“凭什么你才是天赋第一呢?明明已经从冰族历史消失了,干嘛还要存在于人们的交谈里?我的天赋那么高,也得被你压一头。” 越萧遥握紧了拳头,他不甘心的捶了一拳。棺材里面的人,身上原本凝结着厚厚冰层。被这么一锤,冰层碎裂,首先掉落的两块碎冰正好是眼睛的位置。 清俊的男子倏忽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蒲扇一样扑闪着。 “尔等何人!在此做甚?”殿堂里,威严的声音响彻四方。 越萧遥不屑的看着他,但同时被他出尘的气场唬住了,如同佛门圣地一般的高洁,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地底,百里凰同样听到了那个声音,“快救救我!”百里凰大声呼喊。 那个声音说的“尔等”,就是说包含了百里凰。那个声音太正气了,让百里凰无法把声音的主人和邪祟联想到一起,若是她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躺下棺材里的,一定吓得半死。 不多时,越萧遥和百里凰同坐在一个石桌上面,他们身旁端坐着一位满面浩然正气的男子,正是棺材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满面肃然,没有一点感情的样子。 百里凰碰了碰越萧遥,“这人什么情况?”她很小声,但那男子还是听见了,他看着她,“背后说人很不好。” “我没有背后说你,我只是问一下。”百里凰争辩说。 “你应该向他学习。”男子指了指越萧遥。 百里凰奇道:“为什么?” 男子说:“说人就要当面说,就像刚才你说嫉妒我的那番话,很中我意。” 越萧遥抽了抽嘴角,这是灰色幽默吗? 第166章:引荐 越萧遥不屑的哼了声:“你我同族,血脉相连,怎能不亲切?” 对于越萧遥的态度,男子宽和的不予计较。 “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百里凰见越萧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主动和男子找话题。 男子皱了皱眉,“进来的,还能出去吗?” 越萧遥忽然发声:“你修的是什么?为什么像块榆木?说话呆头呆脑的!” 越萧遥虽然态度很不好,也没有好好说话,但是此言一出,百里凰略一琢磨,却发现是句句到点。 百里凰也发现了,这个男子,呆板的很,除了能说话,能动,其他的反应似乎都只是本能的,而且是没有思考的。和死人……没有两样啊。 “他没有灵魂。”空灵温柔的男声传入百里凰的脑海。 “哥哥?”百里凰在心里念了一遍。 “嗯。”男声温柔的应了。 “要提醒越萧遥一下吗?他应该不知道这个。” 男声浅笑着说:“他思量的远一些,不比打乱他的计划,听他说便是。” “好。”百里凰同意。 越萧遥比她精明很多,从越萧遥把她算计来这里开始,百里凰就发现了。越萧遥是个心思深重的人,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纯粹。 “我修的是佛。”男子回答。 “修成了吗?” “忘记了,好像成了。” “你是真的忘记了吗?” “小施主,我为什么要骗你呢?”一直像块木头一样的男子有了表情,那是一种嘻嘻笑着的表情,但是柔和的眉眼之下,只有冷硬的神采。 “这个人的原身怕是不简单。温柔的男声在百里凰脑海里说。 “此话怎讲?”百里凰在心里问道。 男声耐心的解释道:“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都能凭借本能,和越萧遥对答如流。怕是一般人都发现不了他没有灵魂。” “发现了会怎么样?” “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倘若身躯被毁,灵魂就无法回到躯壳,灵魂没了躯壳的庇佑,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若遇到仇家,真的不好说。” “原来是这样。”百里凰心说,“那他这个躯壳也挺聪明的嘛,我之前掉到坑里,也是他布的陷阱对不对?” “对。”有一句话她哥哥没有说,那就是:若无人拉她一把,她当时是一定会死在坑里面的,而那男子,先前看来是没准备救出百里凰,若不是越萧遥逼近那男子的肉身,百里凰怕是生死难测。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吗?”越萧遥循循善诱的道。 “小施主为何这么希望贫道出去?” “别装了,”越萧遥直接撕脸说,“我既然知道你的身份,那就知道你活了多久!你这样的老不休,修佛修了这么久,我就不信还是个和尚?还贫道,也不怕笑破大牙!” 那石像的面色很不好看,有些阴沉。那模样,倒和越萧遥有三分神似。 “我是不会出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男子身披烈焰消失,触及烈焰,越萧遥被烧的后退了一步。烈焰越来越大,很快吞噬了越萧遥,携带着百里凰。 “这什么地方?热死了!” 百里凰和越萧遥站在一起,脚下是巨大的石块,而石块周围全是岩浆,就连石块也是灼热的不行,好像很快就会裂开了一样。 “你怎么脸色也这么差?你们巫族人不是没感觉的吗?”百里凰听说过冰族的特性。 越萧遥冷着脸说:“不怕热,但是我们冰族人……会化。” “啊?”百里凰第一次听说冰族人这个弱点。“原来窝里斗才是最可怕的。” “那他真是你们族人吗?”百里凰问。 “是的。”越萧遥说,“我认识他。” 前面有行人过往的声音,百里凰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出声,她紧张的拉住越萧遥的袖子。 “喊。”越萧遥只说了一个字。 喊人有风险,不喊也是死。 “有人吗?请救救我们!我们被困在岩浆上面了!”百里凰多吼了几嗓子,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是一群身披树叶的和尚。 “你们哪来的?” “我……”百里凰被越萧遥拉到身后,越萧遥接着百里凰的话回答:“我们是四处游历的闲散人,误入此地,还望搭救。” 几个衣衫褴褛的和尚互相看了看彼此,最后弄了一条钉过钉子的粗麻绳来,把绳子的一端甩到石块上面去了。 “能不能得救看你们的造化了,我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越萧遥也没有嫌弃,眼神示意百里凰不要多说话。百里凰点了点头。 越萧遥拿起绳子,在上面涂了一层东西,绳子瞬间变得坚不可摧,韧性极大。越萧遥把绳子拉直,小心翼翼的钉在石块上面。 那边的和尚眼里冒出了光。 待到越萧遥与百里凰两人顺着绳子爬过岩浆,到了宽广的大陆上面时,有几个和尚围了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把绳子变成那样!”他们的声音都是很惊奇的。但这瞒不过越萧遥的眼睛。 越萧遥状似不经意的说:“这些东西我有很多,只是……你们要是不知道我有这个东西,我岂不是必死?要知道普通的绳子不能在岩浆上面放太久,会被融化的。” 几个和尚相视笑了笑,当时把绳子甩给越萧遥的和尚说:“我们这也是看看,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有缘人嘛。” 越萧遥把之前涂抹绳子的那个东西拿在手里举起来,对几个和尚说:“这东西我还有很多,你们不要在意眼前这一瓶。” 百里凰从越萧遥的话中听出别的意思。感情这些和尚本意是算计他们的法宝? 百里凰不禁想起酒哥哥和她讲的:取人钱财,杀人灭口。 竟然有这样无礼的人?百里凰简直震惊了! “莫怕!”越萧遥安抚她。之后对一众和尚说,“我知道修佛之人有一门禁法,你们修的是邪佛!” 和尚纷纷围了上了,为首的威胁道:“话可不能乱说!不想活了么?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么?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你们别过来!我手里有巫族圣物——炽翎!可助修炼者提升功法,杀了我可就没有了!”百里凰情急之下嘶吼一声,自掏家底,一群和尚却也被诱惑住,停下脚步。越萧遥和百里凰被围在中间,围成圈的光头和尚目光贪婪,好似一匹匹眼泛绿光的豺狼,对盘中餐垂涎着…… “别过来啊!我警告你们别过来……!” 还不等百里凰一鼓作气吼完一嗓子振威,一群和尚就饿狼似的扑上来,百里凰“啊”的一声,一个不慎摔倒了后面的岩浆里。 越萧遥抓准时机,一把粉末朝那些和尚打去,和尚们猝不及防,接连倒地。 “真有你的。”越萧遥嫌弃道。 手心金刚器皿浮现,大罩钟一样的东西往火焰里面盖去,将百里凰一整个儿框住,顶端似乎有根绳子牵扯,百里凰只剩下一具尸骸,干瘪瘪躺在那一动不动。 “别装了,这就是个幻境,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死了吧?” 不,我真的死了,被岩浆烧死的!谁落进岩浆底下还有命在的? “你真的没死。”越萧遥无奈,“这里就像个梦境,你想要的都会有,前提是你相信。我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那具尸骸还是原本的模样。 “好吧,你不相信我” 我确实真的不相信你。百里凰的潜意识这么想着。 “你要是真相信你死了,可就出不去啦~” 我信你个鬼。 “既然你不想出去,我就自己走咯……那群和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不要啊! “你特么别走啊!!” 越萧遥轻轻笑了,“终于舍得醒了么?” 百里凰的尸骸在原地一点一点长出骨肉,骨架也不似方才那般松散。 百里凰气急,真的担心越萧遥会一走了之,还是个骷髅模样的百里凰极力与越萧遥争辩:“你怎么能自己回去?你可是在巫族把握带出来的!你要是走了,把我丢了,我……我爹他饶不了你!我们巫族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凰女!!” “有你这么凶的凰女么?”越萧遥觉得有些好笑,“一点风度都没有,你可知道凰女不仅仅代表了你在巫族的地位,还有……” 百里凰挑眉,“还有什么?” 越萧遥故作不解的说:“你是凰女,又不是我,你是巫族人,我又不是,你知道不会比我还少吧?” 百里凰面上有些不显的尴尬。 “这样看来你爹也没有很疼你嘛。” “你!与你何干啦!” “你爹不疼你,我就算把你丢掉又如何?谁会来找我麻烦?” “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是我爹最疼爱的小宝贝呜呜呜……” 越萧遥嘴角抽搐一下,“变脸这么快呢??” “你要是自己走了不管我了,我酒哥哥不会放过你!” 越萧遥一步步走近,眼睛一直观察着百里凰身体的变化,“哟,恢复还挺快,我以为你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长出肉末呢。”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是好话啦!”越萧遥十分肯定的说,“本来我只是想着,要是你恢复实在太慢,我就先出去逛一圈再回来接你。” “你,你敢!”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越萧遥嘻嘻笑着,“反而是你啊,胆子那么大,一定不担心这些和尚醒来吧!那我就先出去咯,得给你表现机会嘛是不是?” “喂!你给我回来!” 本来已经远走的越萧遥忽然调转了身,“好啊,除非……你把你刚刚说的巫族圣物给我。” 百里凰心里一惊,“不可……” “那你就好好准备准备,我先走一步哦!” “好商量!壮士留步!” “你怎么会有炽翎的?”越萧遥慢慢走近她。 百里凰心里咯噔一下,“你问这干嘛?东西给你就是了,怎么滴?拿了东西还问来路啊?” 越萧遥伸出手,摊开掌心对着她。 百里凰抿了抿已经腐烂的嘴唇,狡黠的笑了笑,但配上她此刻还没有长出肉的狰狞面孔,真的谈不上美好。 越萧遥嘴角勾起来,“你知道……” 他笑得很温柔。 百里凰芳心大动,沉迷于越萧遥的美色当中,“嗯……”她回答了句。 “……你知道,你现在很丑吗?” “吾球尼玛的!!!(我去你的)” 百里凰的嘴被越萧遥捂住了。 越萧遥促狭的笑笑,“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嘛,我得先确定一下东西是不是真在你这儿。” “你!!简直过分!!” 越萧遥的双手快速的在百里凰身上摸索,“按理说你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带法器,东西应该就在表面才是……” “嘁,”百里凰不屑的哼了声,“少年,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越萧遥危险的眯起眸子盯着她,“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不然……” 有几个和尚居然悠悠转醒,迷蒙的双眼看着这边,百里凰心中暗叫不好。 “一致对外!咱们先一致对外啊!!” 越萧遥凉薄的说:“哦。” 百里凰松了口气。 越萧遥继续说:“忘了告诉你,我是佛修。” “哦……啊??额,佛修关我什么事??不对不对,你这个时候说你是个佛修……用意是……?”百里凰耷拉着脑袋神思敏捷的琢磨着。 越萧遥食指勾住大拇指,圈成一个圈,往百里凰脑壳上不轻不重的一弹。“小样儿,自救的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脑筋这么转不过弯么?” 百里凰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喃喃:“你在说什么啊……” 一大块阴影笼罩下来,百里凰缓慢的抬起头,一个肥硕的大脑袋映入她的视线——正是那些个贪婪的和尚其中一个啊!! “不是晕了嘛?!怎么这么快醒了??” 百里凰无语看天,却发现身边悠悠转醒围上来的和尚越来越多,他们贪婪的眼睛只剩下欲望,“炽翎!炽翎交出来!把炽翎交出来!!”他们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遍遍重复。 没有情感的话语顿时把百里凰的大脑吓得卡壳了…… “愣着干什么!想啊!”越萧遥在一旁焦急的说。 “想……想什么啊……”百里凰苦着脸。 “都说了这是个梦!!破梦啊!!!你快集中注意力想你所想,念你所念啊蠢蛋!” 百里凰的眼睛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转,就在那些和尚扑过来,百里凰的身体不过一公分的时候,百里凰一咬牙,干脆奋力一搏,按照越萧遥的说法猛地闭上眼睛! “拼了!”百里凰大吼一声,算是个自己鼓舞士气。那些和尚被吓到没有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被震慑到了! 几乎是紧贴着的下一秒钟,百里凰就陷入自己的幻想里面: 和尚全不见,和尚全不见……消失消失,快给我消失!! 百里凰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闭眼时经过了漫长黑暗,一睁眼,万物皆空,百里凰有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前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什么和尚,全是幻境。再次闭眼、睁眼,眼前愈加透彻万分。 “还真特么是幻觉。”百里凰嘀咕一声。 “喂,该怎么谢我啊?”那个欠扁的声音恰到时候的在耳边叫嚣。 百里凰扯了扯嘴角,“你还有脸提!” “喂,什么眼神嘛。”越萧遥大摇大摆走近,几乎和她要脸贴着脸了。 百里凰撇开头,不想和他多接触。 “我跟你说啊。”百里凰平静的说,“喏,东西给你,出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呢……记住,”她从舌头底下夹出一小片叶子形状的东西给了越萧遥,然后十分严峻的盯着他,继续说,“出去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越萧遥愣了会儿,呆呆的接过百里凰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看,不解道:“你为什么生气啊?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所以,你见死不救的理由?这个?” 越萧遥看着百里凰毫不在意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心堵,他冲上去,追上百里凰的脚步,“等一下,别急着走……” 眼睛百里凰不为所动,仍旧乱打乱撞往前走,他干脆拽住百里凰的胳膊,往后一扯,“我让你停下!!” 百里凰猛然回头,“横什么?!” 被百里凰这么一看,越萧遥忽然没有了底气。 他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点。 百里凰看了看两人关节接触的地方,她不轻不重笑了声,“恐怕你自以为聪明绝顶是不是?虽然幻境是假的,但那只有你知道,我并不知道啊!还有!”百里凰步步紧逼,“你知不知道!眼前所见或许非真,但心底恐惧却实实在在!我自以为与你相识虽不久,但至少相处时算是交心交肺!你……” 百里凰使劲儿盯着越萧遥看了会儿,最终淡淡的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对你很失望……而已!”她甚至对着越萧遥笑了笑。 那种笑容真的很清浅。 可是那笑啊,竟然将越萧遥一向冰冷的心给刺痛了。 第167章:牛头 “别妄图转移话题!没用的!”百里凰恶狠狠的说,“得到了炽翎,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越萧遥蓦然将手里的炽翎握紧了,“到了我手里,我就不可能还给你……” 百里凰一步步靠近他,“你确定么?它在你手里根本危险至极!” 越萧遥有过瞬间的心慌,“你怎么知道……” “能用你早就用了,外面那个冰棺里的东西也是佛修对吧?就算你是佛修,你能把这炽翎发挥到最大的用处,但外面那个……恐怕不会允许你在他的底盘提升自己修为吧?” “你猜到的倒多……”越萧遥神色有些黯然,“只是你不该知道的都知道啦,最危险的是你才对。” 百里凰丝毫不慌,“如今被困的是咱两个人,逃的了你,难道我还会怕吗?何况……” 百里凰眯起眸子,“若你逃不掉,又有何资格与我较量?” 越萧遥很久没有说话,静默良久之后,他掂量了下手心的炽翎,目光很是镇定的对百里凰说:“这个炽翎,作为交换,我有告诉过你躲避那些和尚攻击的法子。” “我也不想和你争辩,”百里凰直接说,“那炽翎是我从酒哥哥放在我这里,给我保管的,哦,酒哥哥就是我们巫族九长老,你知道的吧?” 越萧遥颔首。 百里凰继续说:“对了,炽翎在我手里是没什么用处,放在你那里我一点也不可惜,更不说心疼了,完全不存在的事儿。” 越萧遥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不必这么看我,”百里凰说,“冰释前嫌也可,我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要再试图去坑我了好吗?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对于百里凰毫无力道的危险,越萧遥表示轻蔑,他只是垂眸尽量不发出讥讽的声音。 百里凰看出来了,但是她没有点破,“随你吧,只是事情有个轻重缓急,你该明白,不论是对于你还是我,目前最紧要的应该是……如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她特意加重了后半部分说话的语调,然而越萧遥却十分果断的、在她声音变得压迫之时当机立断打断了她—— “既然情况紧张,便不必多说了!”越萧遥转身,头发甩的很麻利,眼神也开始犀利,“咱们分头行动,找出这幻境破绽。” 百里凰眼眸深了深,一个大跨步便拦住越萧遥去路,她定定看着他。 越萧遥接收到百里凰的视线,很不情愿的看向她,似乎在问:你到底想干嘛。 百里凰这时候连笑脸也无法勉强撑起了,她目无神采的看着他:“不要耍小机灵,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越萧遥心说:你不是么? 面上,越萧遥却一副不懂的模样,呐呐的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他推开百里凰,还欲往前走。 百里凰锲而不舍的追上去,堵住越萧遥去路,情急之下她高声喊到:“别把别人当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越萧遥看着她。 “你与那冰棺中人同为佛修,他设的幻阵想必你比我熟悉!对你来说,找到出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把我这个修炼废柴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不过是希望我被困于此之后,你可以光明正大拿着我的炽翎走人吧!毕竟死无对证!” 越萧遥突然的笑了,神色再不是之前的茫然,他的表情很是阴森狡黠,“还不蠢啊……” 他的声音十分低缓,如同炼狱中呢喃的魔鬼,吐露出的字句都是森寒的很。 越萧遥背转身去继续前行。百里凰屁颠屁颠跟在越萧遥后面。 越萧遥余光看见百里凰一副偷了腥的猫儿般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容,一点也没有刚刚被威胁过的怒火。 两个人走了很久,还是像在一片虚海里面,脚下依旧踩的是灼热的岩浆与炽热的岩石,但自从找到了破解幻境的方法——不去相信这些是真的,这里也对他们造不成伤害了。 不过……出去的方法却越加扑朔迷离了。 与出路有关系的,一定是幻境与现实连接的交口,在那里,遇到伤害是一定会切实损伤到实体的。可惜…… 虽一直完好是个万幸,但同时也意味着出口更加遥不可及。 百里凰忍不住有些心慌。 她不由嘀咕:“你们佛修都这么凶残么?不是说出家人为善为德么?怎么外面的那个越家人,就没有这个觉悟。” 越萧遥冷冷看了她一眼,“虽然我也不大喜欢他,但他终究是我越家人,你个外人,诋毁不得。” 百里凰鼓着嘴巴,一口气憋在胸腔里,说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得暗自转移注意力,什么也不说。 百里凰被越萧遥气到了,走路也没有看路,这会儿越萧遥忽然停了下来,百里凰没有察觉,当即便装上越萧遥这堵肉墙。 百里凰面露茫然的抬头,看着眼前一片墨色的衣料,再左右一看,是越萧遥的后背。 真硬,这后背怎么和石头似的? 百里凰摸了摸额头,撇了撇嘴,心下抱怨一声。 “怎么了?”百里凰伸长脖子,去看越萧遥的面孔,却见越萧遥把脑袋撇开,避开了百里凰的视线。 “怎么了?”百里凰又问了一遍,正欲从越萧遥后面出来,而越萧遥后面似乎长了眼睛一样,没回头,就精准的把百里凰摁了回去。 他低声警告:“不要往前面看。” 百里凰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想的此刻他俩算是同一战线的队友,于是听话的没有看前面。 她听见越萧遥深吸了口气,然后他把衣服上哪块地方的布料撕碎了。 他转过身,眼睛定定的看着百里凰,那目光很是郑重,接着,百里凰视线一黑。 是越萧遥把一块布条系在了她的眼睛上。 越萧遥把那布条缠了几圈,最终在后脑勺系牢。 布条系完最后一个结时,百里凰听见越萧遥猛地松了口气,又仿佛更加紧张了,似乎他接下来要去应对。 第168章:父子对峙 然而他下一句却是:“不用。” 他的声音很冰冷,但他的眸子带有笑意。 百里凰看着他时,仿佛慢慢的,从他眼里看见了灯火通明般的闪耀光辉,简直比清冷的万里星空都要暖和。 百里凰失神了一瞬。 越萧遥轻轻的笑了,他转过身,把背影留给百里凰。百里凰看着他走远,却忘了跟上去。 “还不走?” “哦哦。”百里凰跑了几步,却因心不在焉而踉跄一下,差一点栽倒。 她轻呼一声,不由倒抽口气,把脚伸直以后,她还把脚踝左右转动了下,确认没事后抬头,打算慢慢跟上越萧遥。却在目视前方时,看见了那双目露关切的目光。 百里凰不好意思的笑了,“脚……扭了一下……” 还不等越萧遥说话,百里凰便忙摇手说:“没事没事,没多大事儿……别……” 担心…… 她还没说完,越萧遥已经转过了头,没有再看她。 她有些尴尬的闭上嘴,悻悻的看着越萧遥决绝的背影,慢腾腾跟了上去。 心说:“咋这孩子,进了一次幻境,出来就变得这么孤傲了?还有点小性子呢……” 越萧遥在前面越走越远,百里凰在后面落下的距离也越来越大,百里凰脚都走疼了,忽然想起一个要点:“怎么不用法术?步行多累?” 老远的越萧遥似有所闻,回过头,明明隔的很远,远到连彼此的面容都看不清,只远远能看见对方的一个轮廓。 可是越萧遥的声音就是传到了百里凰耳朵里,十分清晰—— 他说:“步行多好?不仅能强身健体,而且日行万步啊,也能锻炼修行毅力,算是修行的一种捷径吧。” 他的语气倒很云淡风轻。 百里凰已经气喘吁吁了。 她简直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就捷径了呢?自己找苦受,这算哪门子捷径?” “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 “捷径本就不是白给人走的。走捷径的另一面,本就是自讨苦吃。” 百里凰嘴角抽搐了一下,“哪门子歪理……”她小声嘀咕,暗暗抱怨。 谁想,已经转过了身,面朝前方走的好好的的越萧遥,忽然又回过了头,百里凰感觉他似乎在笑。 别问她为什么这么感觉,这是女人的直觉! 虽然太远了看不见,但她就是感觉。 百里凰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她借着这股抽搐的力道,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的笑看起来分明很牵强,但越萧遥却觉得……那是一种醒悟的、感激的笑。 越萧遥笑的更灿烂了……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慢慢走。你也能悟到的。” 你哪门子智商,觉得我是……欣赏你?? 百里凰无语看天。 思绪一转,既然隔这么远越萧遥都能听见她的声音,那么……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走了。” “施主,坚持住。” “你修的是佛,但你没必要装和尚吧?”百里凰很无语,“既然日行万里是修行的捷径,我把我这条捷径让给你好不好?” 越萧遥头也没回,说道:“施主此言差矣,捷径怎可让人?夺人捷径,堪比夺人生命,施主看我,像是轻易夺人性命的人吗?” “别和我开玩笑了。”百里凰不想和越萧遥拖下去了,干脆原地不动,就那样看着越萧遥,“我就是不走了。” 越萧遥忽然回过头。 百里凰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谁想,他说:“施主先前说我装和尚吗?” 百里凰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修佛,但确实不是和尚。” 百里凰继续无语。 越萧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不对,我怎么听你之前那话,其实不是在问我是否在装和尚……而是……” “而是什么?”百里凰自己都有些好奇了。她想知道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话。 “而是在骂我装孙子。” 百里凰笑。 “搞了半天,原来你内涵我。” 百里凰一脸无辜,“真没有。” 越萧遥轻哼了声,往前走。没理百里凰了。 百里凰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日落黄昏。 “走不走随你。” 前方行人的声音悠悠传来,空荡却如同洪钟敲响。 百里凰认命,“你明知道我巫族一脉,除了预言,没有其他实在的法术可以用。武力值还奇低……呼哧,呼哧……关键你带我出来的时候,我连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没来得及带出来。你这不是折磨我吗?现在空口一句让我走,呼哧呼哧……我特么还就得认命跟着你……呼哧呼哧……那什么步行万里呼哧呼哧……” 前面一块阴影落在百里凰眼前。 百里凰抬头。 少年俊朗的面容有一半埋在阴影里。他一只脚踩在大石块上面,嘴里还叼着半截狗尾巴草。手上……用荷叶盛着半碗清水。 “你……” “喝吧。”他声音轻柔的说。 “喔。”她就着越萧遥的手,端着那水,喝的很凶。 她瞬间觉得,越萧遥不是那么可恶了。起码带她出了幻境,还给了她水喝。 女人果然是容易满足的。 百里凰心里和很满足,面上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再一抬头,她正准备和越萧遥道声谢,却见前方早已无了越萧遥的身影,远远的一小个黑点,预示着她公子早已走远。 “噗……”嘴里残留的一点没咽下去的水“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她咳嗽两声,抬起袖子擦擦嘴角水渍,余光却瞥见不知何时被丢在地上的荷叶…… 百里凰捡起荷叶,上面已经沾了灰尘,灰尘还不少。 百里凰用袖子揩去灰尘,捻在手心里还摩挲了几遍。 她温柔的笑了笑。 越萧遥。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心头有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 她眸光昂起,视线追随前面那个人影而去。 她深吸一口气,脚往前踏,跟上越萧遥。 过了很久很久,月上西山,乌鸦啼叫。她看不见越萧遥了,也快要迷失方向了。 那时候,她有些心慌,原地看了看四周,往最后看见越萧遥的方向走去。 前方,亮起了光芒,很是闪耀…… 百里凰抬眸,朝那边看去,她惊讶得瞪大了眼…… “你竟然在闪光诶!”百里凰眨了眨眼睛,身形确实和越萧遥很像,但距离太远,光芒太耀眼,她看不清脸。 她大声喊了一句之后,那边的人没用动,但她看得见路了,她朝那边走去。“谢谢啊!我看得见了。” 她以为是越萧遥,虽然很疑惑为什么越萧遥浑身发光,但她没想这么多,往那边走去。 她走,前面的金光体也跟着走。 百里凰感觉走的方向有点阴森,树枝太密集了,这林子又太高,遮天蔽日的。她都害怕头上会被蛇勾到。 她先是走的很慢,而后慢慢停了下来。那个金光体在百里凰停下以后还在“引路”,然而不一会儿,它也停了下来。 百里凰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她秉持观望的态度,原地不动。那金身的光芒漆黑了一瞬,立马又闪烁起明灭的光火…… 那阴暗交接的一刹那,百里凰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脸是越萧遥的,但眼睛是闭着的。那发光体给百里凰的感觉……很像是……那个死人!! 她发了疯一样的,往远离发光体的方向奔跑。 身后热度不减反增,她意识到那个家伙一定是追了上来。她眼睛一闭,心一横,往黑不见底的山坡滚了下去。 山坡在小路的右边,小路的左边是一处石壁。 树林里鸟雀蛇蚁声窸窸窣窣。 百里凰滚下去的时候,听到上面脚步声飞快的远去,她心下微安。下一秒,她的脑袋磕到了一块石头上面。 “唔……”她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头疼。 再次醒来,她是在一间竹屋里。这里很是清香,米饭的香味还是果肉的甜味都飘了进来,房间里香气四溢。 这里面,少了花香。 这是恢复意识后,没睁眼前,百里凰的想法。 睁开眼后,她十分的错愕。 因为个屋子里堆满了栀子花,一片洁白,绿叶甘嫩。明明看着也鲜活的很,可是没有香气。 很奇怪。 也很吸引她。 百里凰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其他人。 就是这一动的功夫,她又头疼欲裂,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 一道清凉的声音像微风一样飘进她的耳朵里: “醒了?” “嗯。”百里凰应了声。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百里凰左右看了看。“为什么我没看见你人?” “因为……我在你身体里面。” “你是个男的?”百里凰听声音不像女子。 “对,我是你的哥哥。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掉进坑里,我还和你说过话。” 这么一说,百里凰立马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百里凰忽然很开心。 “似乎忘了问你叫啥名儿?” 那男子应道:“我名唤青雉。” “很好听。” 那男子好像很害羞,轻轻笑了笑。 “对了,我这是在哪?” “唔……之前看你昏迷不醒,我就用意念把你带到了这里。”青雉说,“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是哪儿……我忘了。” 青雉很失落。 百里凰察觉到以后,笑笑,“没事的,没危险就行。” “你……好像很相信我。” 百里凰没有回答他,而是问:“对了,之前那个追着我跑的金身,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是那个与你一道的人,我想……你看清了。” 百里凰眸子转了转,“嗯。”她模棱两可的答道。 “这里很好看,就是少了花香。” “是啊,我曾有一位故交,她是管理花的神者,天地没了她,花香会少很多。” 百里凰良久没有说话,她说:“你不是忘了吗?” “是啊,”青雉很自然的答道,“但有些事情,似乎早已刻在了灵魂里,只要有契机,就能记起……就像……” 百里凰等着他的后话。 “就像我和你,在对话的时候,或许不知不觉,我就会提到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么我期待咯……”百里凰敷衍了一句。 “阿碧。”青雉唤了声。 门外一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尊主。”那女子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面,拍了两下袖子,对百里凰这边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她跪下来,磕头。 “起。”青雉说。 那女子应声而起。 百里凰正疑惑,这女子竟然能听见青雉的声音。却听青雉说:“这是我以前用的侍从,看守在这里,现在正好,给你用。可好?” 百里凰尽量扯起一丝笑意,表示出很欣喜的样子,“自然是好。” “你很敷衍。”青雉说,“罢了,不喜便算了。” 那女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事情要发生,她面露惊恐,“噗通”一下重新跪下来,十分急促,求饶道:“尊主!饶了我!姑娘开恩!奴有用!奴有用的!” 一道青紫光芒从百里凰身躯里没有实体的出来,却在出来以后化作实体,即将打到女子额头时,还能在四周的栀子花瓣上扬起一阵清风。 “慢!”百里凰阻拦青雉,“算了,这人,我要。” 男子微风一样清淡的声音说:“那便留下你,阿宝,你也出来。” 阿宝是个稍稍有些胖的女生,一脸福气,高高胖胖,一看就是个体力打架能手。 “你这又是?”百里凰看着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还有些迷茫,“哪儿找来这么多人?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说过了,”青雉的声音相当宠溺,“有相应触点,我会不定时记起一些以前的事。” 百里凰愣愣的听,总感觉哪些地方不对劲。 “你们两个先……” 下去吧。 百里凰正想把这几个人挥退,青雉说:“阿碧倒酒,阿宝盛饭。” 百里凰很像看一下青雉的样貌,“我说,你不能现形吗?” “我说过了,”青雉的声音仍旧是宠溺到骨子里那种酥软却不油腻的样子,“你忘记了吗?我说过,只有去西岭,才能想到办法。” “你不是说去了西岭就有一线生机吗?怎么是……办法都没想到?” “西岭是唯一的办法。目前的唯一办法。” 百里凰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做饭。”青雉说。 那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出门,百里凰愣愣的。“我怎么总觉得这事情有预谋?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安置好这么一个栖息地儿的?” 男子没有说话,客气彻底安静了。 青雉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诉百里凰。 良久的静默后,青雉说:“你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百里凰的眼睛低垂着,她掀开被褥下榻,拿起了桌面上的镜子。 她举起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她的头上缠了一大圈,显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纱布…… “别动。”青雉的声音从她脑海里传来。 百里凰的手一顿。 “你的手肘也伤了,小心一点。” 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男子啊……可是之前那个越萧遥,似乎也是这样。 现在想一想,幻境出来以后,越萧遥就“施主、施主”的,和之前那个死人不是很像吗? 亏她一直沉浸在越萧遥不经意表现出的温柔里面,当时她在越萧遥身上竟然看见了酒哥哥的影子…… 那种感觉,真像。 “百里凰,在想什么?” “没。”百里凰不欲多解释,摇摇头,把思绪甩开脑袋。 “青雉哥哥,青雉哥哥你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少女欢快的声音从门外走廊传来,少女踏着小碎步,脚步也很轻快。 她进门见了百里凰,很是错愕。百里凰也是。 “这女子是谁?”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那女子一改先前温存的模样,十分刁蛮的问道。 百里凰问的是青雉,这女子说的确实百里凰。 “你快解释两句。”百里凰以为,先前的两个侍女能听见青雉的声音,知道青雉的存在,眼前这个女子也应当能听见青雉的声音。 “你……这个麻烦就交给你吧。表现。” 百里凰满脸问号,“你说什么??” 女子上前一推百里凰,“你这丫头在这儿嘀咕什么呢?本姑娘问你话呢!” 百里凰来气了,“你这妞儿什么口气呢?你才多大,用的什么口吻?这么和我说话呢?小妹妹!” 那女子却忽然笑了笑,眉眼弯弯,先前的火气荡然无存,她也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女子掩嘴,笑容很羞涩。 百里凰疑惑了,这又是哪一出? “你是谁?”百里凰试探着问。 “我是天灰氏族的鸾一女。” 百里凰满脸问号,“什么鸾一女??” 那女子轻咳两声,“这么说吧,我们天灰氏族是个隐世大家族,族内除了长老和嫡系一脉几个长辈,最尊贵的就是我们几个鸾女、鸾子了。而我呢,是排行第二的鸾女。” 百里凰大致明白了鸾女是什么。就和他们巫族的凰女是一个地位。只不过…… “这么尊贵的鸾女,还有好几个啊?” 这话似乎惹怒那女子了,她扬眉当即变脸,冷对百里凰说…… 第169章:大人 “那有如何,鸾子也有好几个呢!当选鸾女鸾子,已是无上尊耀!” 百里凰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应了几声“是是是”。 那女子这才昂头消了火气。 “那你叫什么?” “我是巫族的百里凰。” “巫族?没听过。” 百里凰稍稍皱了皱眉,这年头,还有没听说过巫族的吗?巫族自从她爹百里月成了族长,早已是声名远扬了啊。 这里得有多偏僻? 但是转念一想到,这女子之前提起,他们是隐世家族,百里凰就释然了。 说是隐世家族,那就说得过去了。怕是生在闹市,对于隐世家族的人来说,也是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吧?俗话说,大隐隐于市。 女子说:“看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咯!我叫天灰星,有七百岁了呢。” 百里凰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给呛到。 “什么?七百岁??” 那女子理所当然的点头,“嗯,七百岁在我们这一点也不多,但你……” 那女子的严重夹杂着几丝好笑的探究,“看你骨龄,也才……七岁?” 百里凰不知是什么心情,说是汗颜也不过如此了。她无以言表。 这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你们天灰氏族是干嘛的?该不会是修仙的吧?” 那女子一拍大腿,“这你都能猜到?牛啊!不愧是住在从明师哥屋里的人!” “你从明师哥又是谁?”百里凰头上两条黑线。 “你不知道他?”那女子眨巴着眼睛,里面满是好奇与探究,“住人家屋子里,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百里凰看那女子的眼神逐渐在转为怀疑。百里凰忙解释说:“不是的,你先前说的那个青雉我认识。” 那女子用一种“果不其然”的眼神看着她。抱怨道:“你早说嘛!” 百里凰汗颜,她现在又看见面前这女子满是兴奋的样子,心下大喊不妙,忙又道:“但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那女子兴奋的神色未变,“我当然知道了,你连青雉哥哥俗名是天灰从明都不知道。” “天灰从明?”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女子一脸兴奋的拉着百里凰,“现在最重大的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可以霸占他的房间啦!!!” 她一脸激动的看着百里凰。 百里凰一阵无语,“这……算好消息吗?” “当然算啦!”天灰星激动的说,“我还没有跟你说,我们鸾女还有几位,其中那个鸾一女天灰姚,她喜欢青雉!” “这和我……” “别急着撇清关系!”天灰星激动的说,“只要我们在这里布下陷阱,等天灰姚过来,让她以为青雉哥哥在这里……嘻嘻……” “你想怎么做?” 天灰星那双纯真的眼里有刹那的火辣,似乎说着“爆炒”两个字。 “自然是做好事,成人之美嘛!” 尽管天灰星的话语充斥着满满的天真无邪,但天灰星刚进屋子时所表现出的泼辣形象深刻的印在她脑子里面。 她觉得,天灰星算计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待在这里咯!”天灰星嘱咐百里凰说。 百里凰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还没和我说一下你的计划呢!” 已经跑出门的天灰星转过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天灰星的脸,和越萧遥的脸,不停的重合并反复切换…… “听清楚了吗?”天灰星疑惑的大声问百里凰。 百里凰回过神,“啊”了一声,重新看向天灰星。 “我喊你好几遍了,你怎么了?我的计划太吓人了吗?” 天灰星眸子里泛起警惕。 百里凰一惊,此时可千万不要得罪人,目前状况还不明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队友。 “没有!我很赞同。” “真不愧是我养的第一条狗。”天灰星很欣赏的看着百里凰。轻轻摸了摸百里凰的头,“运气不错,认了我这个主儿!” “狗?”一股怒火一下子涌上了百里凰心头,她眯了眯眼睛,“你怎么说话的?” 天灰星拍了拍百里凰的脸,“你怎么说话的?!” 她的声音里无不带着恐吓。 百里凰急红了眼。她从小受着包容与尊崇长大,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样的难堪。 “哭了?小狼狗。”天灰星邪邪的笑了几声,干脆潇洒的走了。 百里凰泪水模糊了眼眶。 她不过是想多一个朋友,这么就……给了别人伤害她的机会呢?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这么邪恶,这么恶毒…… 肆意伤害别人,这种感觉很好受是么?很有成就感是么? 她的心不由染上了一块漆黑。 “我会帮你的。”清风一样舒爽的声音说。 “帮我?”刹那间,如同一盏上好龙井茶开了盖,清香四溢。 “嗯。” 百里凰心头那块乌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百里凰,可没有那么脆弱…… 感受到她心气的变化,青雉有些愣神。 “你刚刚不是还……” “人嘛,心情总是会变的。”百里凰意味深长说了这么一句。 那男子不说话了。 百里凰说:“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被你算计到,挺可惜的?” 那男子依旧没有说话。 “我巫族会预言,而我的特别能力是,可以给自己算卦。而且是……只可以算自己的卦。这个秘密,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哦,别人都不知道呢。” 如果百里凰能看见青雉的脸,就一定能理解到青雉此刻的心情。 青雉的脸有些僵硬,明显是事情出乎意料,受了大打击的模样。 “还需要我拆穿你吗?刚才不过是你自导自演,利用真实人物的性格,捏造出了一个家伙,让她和我产生矛盾,之后……达成你的目的是吧?” “想让我为你所用?”百里凰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好算计!” 青雉没有说话。 “被我拆穿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天灰氏族是真的存在的吧?哈哈哈,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条线索,没准以后能派上大用场呢。” 百里凰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捏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喉管从下面被提了起来,她不能呼吸…… 什么……什么情况……她在心里质问…… 青雉微风般的声音做出银铃般的轻笑…… “不能为我所用者,杀!” 百里凰有过一会儿的惶恐,但不一会儿,她火烧一般的急像是被泼了一盆冰凉的水,她从头到脚冷了下来。 即使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她依旧风轻云淡的笑着,“小可爱,你有没有想过……我死后,你又该何去何从呀?” 她脖子处的力道松懈了。 “呵呵……”男子的声音依旧是好听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百里凰能呼吸以后,用手摸了摸脖子,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本事还不小啊……” 少年轻轻“啧”了声,“姑娘过誉。” 百里凰抿嘴不说话。恰逢之前出去准备饭食的两个侍女回来了,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姑娘,用膳了。” “文绉绉。”百里凰吐槽了一声。 甜甜的果酒入喉,口感十分芬芳,香甜的白米饭,配上刚炒的鲜竹笋,还有现炒的马子涵、汉菜、竹叶菜。 闻着香,看着也好吃。看起来油放的恰到好处,吃进去也一点不腻味。 吃完之后百里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余光看着两个侍女问:“你们还种菜呢?” “这些都是野菜。”阿宝一脸笑意的说。 阿碧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百里凰问。 阿宝心急口快,当即就说:“这儿是天灰氏族的五行山啊!” “阿宝!”阿碧心下一慌,手肘当即拐了拐阿宝。 阿宝愣愣的回看她:“怎么了?拽我做甚?” 阿碧急的满头大汗,当下干脆缄口不言。 青雉缓解了尴尬,他说:“我和你说过了,这里确实是……” 青雉指的是,刚刚他造出的复制人“天灰星”,来百里凰这里闹事时吐露的信息。 百里凰没有说话。 青雉接着说:“你若觉得不解气,我以后不瞒着你就是。” 百里凰不屑。 “虽然刚刚是想糊弄一下你,但天灰星这个人确实是存在的。我只是……”青雉有些为难,“按理说天灰星该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有来闹,我才整了这一出……” 百里凰眼睛直勾勾看着青雉,“你是说现在我们就在隐世家族天灰氏族,而且刚才天灰星的行事作风,也都是贴近真实的?” “嗯。”青雉理所当然的应了声,“你不是识破了吗?” 百里凰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是最后“天灰星”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的。 当时她怒火中烧,瞪着天灰星时,看见天灰星眼里最深处没有神思,就像一个木偶人,受人操控。 她这才记起酒哥哥和她说过的一个传闻…… 江湖有一功法,以假乱真。只是这门功法许多年没有现世,到了如今,只是个传说了。 酒哥哥还说,就连他也没有亲眼目睹那门功法的样子。 口口相传中,最近一次那门功法问世,也是百年前了。 百里凰游移的眼神在自己和两个侍女之间移动。 “我问你们,你们多大了?” 阿宝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一千岁整了,阿碧比我小一点,九百岁整。” 阿碧很容易害羞,此刻听闻提起她的年龄,忙低下了头。 “你们是怎么在这里的?” “以前尊主还住这里的时候,每隔一百年就会下山游历数月。其中有两年,尊主游历完都带回来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我们。”阿宝说话的时候,神情里有盖不住的自豪。还有提起往事时那种带着回味与温馨的语气。 百里凰确信无疑。 阿碧探究的目光看了看阿宝,又看了看百里凰。 “你看我做甚?”百里凰捕捉到了阿碧的视线。 阿碧见躲不过,手绞衣服,眼睛低垂着,说道:“姑娘生的真好。” 百里凰眼中闪过疑惑,“我才七岁。” 阿碧的脑袋低得更低了。 “姑娘你和……” 阿宝的嘴巴被阿碧捂住。 在某个刹那,气氛忽然之间变了,青雉的气息变得很奇怪。 “我和什么人?”百里凰问。 阿碧这次手快了,很快抢先阿宝说道:“也是一位姑娘,和尊主是世交。” 百里凰听到这挑不出毛病,却并不细致的话,失笑。 “青雉,你手下的人……真不是盖的。” “你这不像夸我。”青雉也笑。 “我出去走走。”她正要站起来出去,忽然回头望了阿宝两人一眼,“可以?” 阿碧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自然可以!” “还生气呢?” “哪敢?”百里凰笑了笑。 正走到门口时,百里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嘶……”百里凰捂了捂鼻子,“谁啊……” 眼前是有这沉鱼落雁之姿,远山黛眉的小姑娘。那姑娘颇有灵气,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 百里凰不禁看呆了。 “嘻嘻……”小姑娘小声如春风过耳、绿上枝头。 “你是?”小姑娘率先打破了沉静。 “我……哦,我……”百里凰忽然有些口吃。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她没有缓过神来。 “你好,我是天灰姚。”少女朝百里凰伸出手。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 百里凰第一感觉是:这女孩手真软。 她正沉浸在天灰姚的温柔里面,却听一道警惕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小心!她是心机女白莲!” 百里凰嘴角抽搐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手有点抖。 “你个男的,你知道什么叫心机白莲吗?”百里凰心说。 青雉就像能听到她的心语似的,颇有深意的“嗯”了声。那声音相当理所当然。 百里凰一边和青雉说话,一边和天灰姚用眼神交流着。 她是看呆了。她觉得,天灰姚那双眼睛真的好水灵啊…… 少女坦然的笑笑,问百里凰:“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当然……”百里凰又结巴了,她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妹,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门外又是一男子声音响起。 百里凰皱了皱眉,她的房间什么时候成了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再一思索,她随即想到,也是,这里又不是她的屋子。 不过是青雉以前的住所罢了 来人是一身情意的高大男子,身如挺竹,面若桃花,看上去是个风流俊朗的人物,可偏偏不论是走路的步伐,还是说话的调调,亦或是面上的表情,都是一副老实巴巴的样子。 “他的确是个老实人。”青雉说,“我这师兄,比我还先进师门。本来自己天赋是不错的。但偏偏就是被天灰姚迷惑了心智,硬要等天灰姚修炼的步伐与他一样了,再得道升仙。” “那为何……”百里凰算了算时间,“结合刚才‘天灰星’的话,距离你修成正果,迄今应该少说有七百年了吧?虽然我不懂修仙一说,但这姑娘难道天赋很低吗?现在依旧是……” 有些话百里凰没好明说。但她确实没有在这位美若天仙的天灰姚姑娘身上,看见一点深不可测的仙人气息…… “她是废柴。” “啊?”百里凰错愕。 “对,你没听错。”青雉强调了一遍,“她就是那种自己不好,也不要别人好的人。当初还想勾搭我,拖我下水呢。” “怎么拖你下水?” “打扰我修炼啊!她看我进步太快,和她有鲜明的对比,自然心有不甘。”青雉说,“要是当初我心智稍有点不坚定,怕是如今就和我这老实巴交的师兄一个下场了。万年苦修的成果,为了一个并不忠诚的小女子放弃了。你觉得值得吗?” 百里凰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做判断。也许有些人,他就是甘愿沉沦的。哪怕知道对方不是真心,他自己会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感受到另一种满足。” 青雉没有直接接话,而是说:“看来你很懂啊?” 百里凰眸子深了几分,“我总觉得,你有意无意在试探我,对不对?” 青雉沉默了。他在回避这个话题。 正好这时候,那穿着翠竹色衣衫的男子走到了天灰姚身边,他看了看百里凰说:“不知这位姑娘,为什么在我师弟屋子里?你是怎么上五行山的?” “我也不知道。”百里凰坦然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天灰姚诧异道,“我们天灰氏族每一座山峰,山门都是有重兵把守的,光这些还不止,阵法结界也是一层接着一层……” 少女掩面,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而且看你……” 她的帕子把脸完全遮住了,唯独留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你修为并不怎么样啊……凭你这身手,压根儿做不到不触动阵法,神不知鬼不觉上山吧?” “按我说的做。”青雉的声音出现在百里凰脑海。 百里凰眸光闪烁。她能感觉到,自从那少女说完,她身边的师兄就一直酝酿着魂力。 是打算一击必杀吗? 百里凰咽了咽口水。 第170章:相杀 “这位姑娘此言差矣。”百里凰按照青雉的嘱咐,尽量神色自然,笑着对天灰姚说,“这个是你师兄的住所吧?我是他的故交,想必这里伺候过的老人,有见过我的。但听闻那些人都被你们师傅给遣散了。这里……” 百里凰面上叹息,“青雉很久没回来,都生了烟尘。” “那你是怎么进山的?”天灰姚拽着这点不放。 她身边的男子见此,神色也没有丝毫松懈。 “说完你认识我,就可以别理她了。”青雉冷淡的说,“多纠缠无益,你安心住下就是。师傅的山里,没人敢放肆的。” “不过你们师傅是谁?”百里凰自顾在椅子上坐下来,完全无视了天灰姚和她身边的男子,百里凰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在问青雉。 青雉答道:“他是天灰氏族的家主。” “我从没有听过天灰氏族,它是个家族吗?”百里凰问。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青雉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百里凰在心里问。 “天灰氏族整个家族,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青雉的语气很冷淡,但是出口的话却让百里凰觉得,青雉内心并不是淡漠的。 她听出了青雉的失落。 青雉继续说:“天灰氏族是天地的命脉,是唯一可以忤逆天命的存在。” “什么意思?”百里凰问。 青雉缓了缓,没准备瞒着她,便接着说:“天灰氏族没有固定的血脉,每一任活着的家主,都是天选的有缘人。” “天只会选一个?” “是的。” “可是那个人难道被选上就绝育了吗?不能说还限制别人的生育吧?上天这么蛮横的吗?”百里凰实在很疑惑。 要是青雉有实体的话,百里凰会发现,青雉用一种看另类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的……总想的和别人不一样……” “嗯??你小声嘀咕什么呢?”百里凰迷茫的问。刚刚青雉声音实在太小,百里凰没听见。 “我……”青雉想了想,说道,“我说他们虽然没有被绝育,但和绝育也差不多了。若生了孩子,也是短命的。” “这么……”百里凰简直没有话形容。 青雉继续说:“被天选中的人,虽然能继承天灰氏族的偌大家业,却……克亲人。” “克……”百里凰的差点没压住嘴皮子。 天灰姚和她师兄都还在这屋子里,他们坐在百里凰不远处,互相说着话。 “这位姑娘有什么话要说吗?”天灰姚一脸温柔的问。 “嘁,”青雉嗤了声,“真是没话找话说……” 百里凰问:“你很嫌弃她啊?” “当然!!就是她,当初差点害我修不成仙……”他似乎说漏嘴了什么,立刻打住了话头。 百里凰装作没有注意到青雉的失态,她对天灰姚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百里凰,是巫族来的。” “巫族他们根本不知道。”青雉嘀咕了一句。 百里凰笑笑,没有理青雉。 “这位是我大师兄,”天灰姚一脸喜色的对百里凰说,“他叫天灰殂。” 天灰姚手指着她身边的男子。天灰殂身边气息波动减弱了很多。 百里凰松了口气。 “对了……”天灰姚抓住时机便说,“你和青雉哥哥是什么关系!” “你问她,天灰星怎么没来。”青雉说。 百里凰眸子转了转,不答反问道:“这位姑娘,我可否打听一件事情?” 天灰姚一脸喜色。 天灰殂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百里凰汗颜。还是坚持问出口:“可否打听一下……鸾二女怎么没来?” 天灰姚乍一听到“鸾二女”几个字从百里凰口中说出,显然是短暂的愣了一下,她很快缓和神色说:“她犯了点事情,被师傅关禁闭了。” “哦,原来如此。” “姑娘你……从哪里听说天灰星的?”天灰姚问。 “哦……是……” 青雉忽然打断百里凰的话,“就说天灰星刚刚来过,不过是分身来的。” “她刚刚来过……”百里凰按照青雉的话说。 天灰姚听完百里凰的话,表情和被雷劈了似的。 就在天灰姚处于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青雉说:“你就把刚刚我做的那个局当做是真的就行,假装没有你体内我的存在,知道吗?” 百里凰愣愣的应了声“好”。 青雉对于百里凰的配合十分受用。 百里凰看天灰姚大受打击的模样,本以为她还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却不想一旁时刻等着救美的“英雄”,上前一把搀扶住根本没有摔倒倾向的天灰姚。 “师妹,别担心。小师妹敢偷窃族内圣物,师傅说会处罚她,就肯定会处罚她,小师妹现在还被关在禁闭峡,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没可能有余力分身出来的。”天灰殂说,“想来一定有人知道这位姑娘来了,就在装神弄鬼。” “是什么人?”天灰姚看着天灰殂说,“难道背后的人,知道我们会来?” 天灰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默认了。 “大抵是的。”天灰姚自言自语。 “师弟空了许多年的屋子有了人烟味儿,我们自然会过来,这个不难被别人猜到。”天灰殂说。 他们师兄师妹巴拉巴拉的时候,百里凰没了听下去的兴致,暗地里打了个呵欠。趁机问青雉多一点情况。 “不是克亲吗?怎么都姓天灰?还有‘天灰星’说的没错的话,你俗名叫‘天灰从明’?这个名字真奇怪……”百里凰在心里小声嘀咕。 青雉说,“只是挂了个前缀。” “啊?”百里凰有点懵。 “你可以这样想。”青雉说,“我们拜师于天灰氏族,天灰氏族的传人帮我们实现愿望,而我们只需要在挂上‘天灰’姓,对外表示是天灰氏族出来的人。等于混好了是给他们争光,混差了有他们托底。懂了吗?” “差不多……懂了……一点点……吧……”百里凰不确定的说。 青雉也没生气,笑了笑,“也是,你只是随我路过这里,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那天灰星怎么是鸾女?还听说有鸾子对吧?”百里凰又问。 “有是有,”青雉答,“不过都是虚的。” “嗯??”百里凰更迷了,“怎么个‘虚’法?” “就是都是假的。”青雉叹息,“你为什么这么的……傻的可爱呢……” 青雉的语气里有微微的嫌弃。 百里凰抿嘴,“这叫娇憨可爱。” 青雉没忍住,第一次大笑起来。 “唉呀……笑死我了……” 百里凰很尴尬,“你能不能别笑了……” “喂诶,‘娇憨可爱’?要别人形容你,那才是真的,你自己说出来……反而没那味儿……知道不?小傻子。” 青雉说的时候在笑,说完还在笑。 百里凰面上有些挂不住。“得了吧你。” 青雉见百里凰面容果真严肃了很多,尽量克制自己不笑了,但隐隐仍旧有笑音。 百里凰脸色真的很难看。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灰殂已经把刀对准了她。 百里凰只见剑光一闪,下意识心慌了一下。 倒抽口凉气,她咽了口干涸的嘴里并不存在的口水,心惊胆战。 “做什么拿剑指着我?” 天灰殂一脸冷淡,那戾气可真不是盖的。 “做什么拿剑指着你?”天灰殂反问了一句,“你把我师妹晾衣服似的晾在这里,连根撑衣杆都不给呢?免费劳动力吗?” “什么什么鬼……”百里凰莫名其妙。 “我师妹来了这么久,你有给我师妹端茶倒水吗?你既然住在我师弟屋子里,又和我师弟是老相识,你是不是该拿出点待客之道?”天灰殂愤愤不平的说,“这也就算了!” 天灰殂尤不解气,接着说,“我师妹大度,也就不和你计较这些虚礼了。可你!!竟然拿眼睛翻我师妹??你怎么这么歹毒呢?我师妹何其无辜?” 百里凰皱眉,很是不解,“我没有拿眼睛翻你师妹啊……”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大师兄,算了,她毕竟是和青雉哥哥有关系的人,我们……算了……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反正我受委屈也习惯了。大师兄,她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因为有青雉哥哥给她撑腰,我们斗不过的……” 听到天灰姚说完,百里凰都瞪大了眼睛,惊讶万分,她刚刚不过是在神识里,跟青雉说几句话,一时没有控制好表情,怎么到了天灰姚嘴里就成了故意的?? 天灰殂果然是个护“内”心切的男人,提起剑就朝百里凰砍过来,“胆敢给师妹甩脸色的人!不用留着了!” 天灰殂大吼一声,使了狠劲儿。 百里凰连连后退,但仍旧躲避不及时,就在剑锋离她的心脏只有0.01公分的时候,一道强风卷起了地动山摇的气势,整个房屋都震荡了几下,天灰殂的剑尖直接戳歪了。正好偏向了百里凰的反方向,朝天灰姚掷去…… “啊!!!”天灰姚尖叫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鲜血在她的心窝处狂流。 “逆徒!还不来领罚!?”一老者威严的吆喝声从山顶之上传来。 天灰殂抱起天灰姚,惊魂未定,来不及诅咒百里凰一句,就火急火燎的赶往声音来源处。 百里凰胸前的一口气终于泄下…… “吓死我了……”百里凰独自坐在椅子上,“青雉,我说你怎么也不帮我一下?刚刚那剑要是戳到我,你可就没宿主了。” “宿主没了可以再换。” “我去……”百里凰抱怨一声,“人心歹毒啊……” “此言差矣。”青雉说。 百里凰抿嘴。 另一边—— 一老者苍颜白发,看起来却颇为健壮。 “谁让你们进去的?我不是老早就说过了。就算他走了,他那座山也不准人进吗?” “师傅!”天灰殂跪在前面,“不要怪师妹……” “你就给我闭嘴吧!”老者指着天灰殂恨铁不成钢,“你你你……你还好意思说?我再三叮嘱你,千万要管好师门众弟子,青雉那屋子,万万去不得!” “有什么去不得的?”天灰殂不服,“难道里面有鬼吗?为什么分给别的弟子住的地方,都是有期限的,唯独青雉这个已经学成的弟子,反倒有特权了呢?还可以独占一座山……” “你呀!”老者重重的叹了口气,“计较这些做什么!再说,他院子里确实真的有鬼。” “有鬼??”天灰殂和天灰姚同时露出迷茫脸。 “师傅,你别吓我了。”天灰姚说。 老者一脸深沉的说,“我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天灰姚、天灰殂两人一脸紧张的盯着老者。 “自从千年前他下山游历回来,我就感觉有东西跟着他回山了。” “啊?”天灰姚一脸不可置信,“还有这等事情?” 天灰殂思考了很久,说道:“师妹,师傅说的不会有假。” “是什么东西跟着他上山了?”天灰姚问。 “唉!”老者重重的叹了口气,“可惜的就是,我除了能感受出,那是个厉鬼,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这么说,那厉鬼很危险?”天灰殂问。 “嗯。”老者重重点头,“太行山这个地势又很特殊,早年曾有高人降妖除魔路过此地时,恰巧就地斩杀了一个小妖。那时候天灰族一脉正好刚传到我手里,我还没来得及将这儿部署……” “总之,那妖怪死在了太行山下,留下来很深的怨气。” “跟着青雉回来的鬼魂,在那怨气的掩盖下,十分强势啊!” “难道我们没有办法?”天灰殂觉得有些可疑的地方,他边思考,便缓慢的问道。 他师傅说:“最好是不要动。” 天灰殂沉思了会儿,觉得师傅的判断有理。 便对天灰姚说:“师妹,以后尽量不要去太行山了。实在要去,我陪你。” “啪”一巴掌扇到了天灰殂脸上,“说什么胡话呢!不能去!是直接不能去!你也不行!” “好的师傅。”天灰殂低下头。 禁闭峡—— “好冷,好冷……”一少女双手不停的搓,但这无济于事,她依旧冷的打颤。 禁闭峡有个和极为寒冷的山洞,里面有一块占地很大的水池,水池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巨石。 明明池水都没有结冰,可那巨石却是从下一直往上,每一寸都是结成的白冰。 少女在上面跪着,膝盖骨上面都是碎冰块。她整个人都要冻化了。 “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空荡荡的山洞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她的耳边回荡。 天灰星都已经冷的麻木,,但她依旧死死捂住耳朵,她不想听那个催命一样的声音。 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我没做错,我没有做错!!” 她就像魔怔了,在没有昼夜的山洞里,她整日捂着耳朵,头抵到了膝盖上面。石头上的冰,冻住了她的膝盖骨,也蔓延而上,冻住了她的头颅。 她依旧是鲜活的一条生命,但她却没有了正常的思维。 她几乎成了一个呆滞麻木的木偶人。 百里凰的识海内,青雉徒然睁开了眼睛。 “去禁闭峡!”青雉的声音都在颤抖。 百里凰正在睡觉,开始还没有醒,却忽然被一种极其恐惧的感觉吓醒。 “青雉,你在喊我吗?” “嗯。” “你怎么了?声音为什么这么冷?” “按照我指的方位,先去!快!不然来不及了!” 青雉的声音在颤抖着,百里凰也被感染,心也焦急了很多。“好。” 百里凰也不问原因,立马朝青雉说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里怎么越走越冷……”百里凰舌头都在打着哆嗦,牙齿上下碰撞着,说话也不大利索。 青雉声音却比这九天酷冷还挠人心弦,十分冰冷。 “快!” 百里凰听出他的声音里情绪是酷冷的,她不问原因,脚下也不敢停。 “是什么人出了事情吗?” 青雉没有说话,但百里凰能感觉到,绝对是大事! 之前从青雉出现开始,无论百里凰遇到了什么事情,青雉在百里凰面前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更是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声音外放过。 而自从刚刚青雉把百里凰从睡梦中叫醒以后,青雉的紧张就表现的很明显,也是用实体的声音在和百里凰说话。 “上面!” 百里凰抬头看上端。 她似乎走到了一个峡谷,头顶上是悬崖峭壁。 “上面?”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百里凰头上、身上,都布满了雪和水渍,脚下更是在雪地里踩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是的!”青雉极其肯定的说。 百里凰有些为难。她自己的巫术那可是一点没有。徒手爬上去,要是摔下来,就性命堪忧了。 “真的要……” “快点!!”青雉急的直接吼了出来。 百里凰心下微凉,她忽然觉得着九天酷雪,打在她身上也不那么寒冷了。“青雉,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青雉恼怒着,不发一言。 百里凰有些受伤…… 第171章:老魔尊 百里凰看了看天色,“呀,天阳都这么大了,你要采的药采到没?” 舒美昂起头也看了看天色,笑嘻嘻的说:“奇怪什么?轩辕山的日头不是一直这么大吗?” 舒美笑拍拍百里凰的肩膀,“跟你说,我要采的可是凤凰花,这山里很难找到的。” 舒美没有等来百里凰崇拜的目光,百里凰纳闷:“你说你准备把自己研制出的药送去,可这凤凰花这么难得……” 百里凰的目光里蕴含着怀疑,“你练成功过吗?” 舒美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肯定是炼制成过的。” “凤凰花……”百里凰在巫族曾听酒酒哥哥说过的,那凤凰花每一千年才出现一次。 “你确定这轩辕山上有吗?” 舒美胖胖的肉拳头不轻不重的捶了捶百里凰,“轩辕山上啥没有?” “可咱们也不能一直盲目的走,凤凰花有具体位置吗?你上一次用到凤凰花,花从哪来的?” 舒美把脑袋凑近百里凰,“奇楠自己己养过一片花地,什么品类的都有,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花活着。” “奇楠师兄,他不像是会照顾花的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舒美笑道,“奇楠以前也是一个温柔至极,细心如斯的美男子呢。” 百里凰失笑,“我看你倒像沉醉在奇楠的美色里了。我们和奇楠师兄说一声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在这里偷花?” “什么叫偷花?”舒美不认同,“我们是替奇楠照料一下花好吧。” “奇楠师兄很久没有打理这些花了?” “那当然,自从青雉走掉了,奇楠也没了魂,这些花丛早该沦落为荒地了。要不是我平日闲的没事来浇浇水,就这轩辕山的气候,仙人掌都得渴死。” 百里凰笑,“可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奇楠师兄的地?在这儿溜圈子做什么?” 舒美猛然一转身,“当然是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呀!”舒美一脸向往的说,“想当初我第一次来天灰氏族拜师,走进这片地界的时候,就超级想有人能带我逛一逛。” 百里凰和舒美走走停停,俩人边闲走着,一边说着话。 “可是那时候哪里有人有这闲工夫?山里山外,大多都是和我一样新入门的弟子,忙着修炼呢,而且自己也人生地不熟的,谁会出去闲逛?” 百里凰有些理解她了,“所以,你把自己想要的给了我。因为曾经的自己没得到过,所以希望我有个美好的开始。” 舒美温柔的笑了笑,那脸上有肉嘟嘟的友好。 “你觉得轩辕山美吗?我现在带你走的路,都是我自认为风景最美的地儿。” 百里凰点点头,“美极了。” 舒美听了百里凰的话,也被感染的开心的笑了起来,那模样,简直比她自己开心,还要开心。 “其实最美的不是这里,”舒美一脸兴奋的说,“我一直觉得,太行山才是绝!” 舒美的眼睛很亮很亮,神采像是一只春日里高飞的火灵鸟,充满了热情和宽容。 “没能亲自带你上一趟太行山,可惜了。” 百里凰微微的低下头,她专心的看着脚底下的各色植物,试图分散掉自己注意的地方。 太行山…… “对了,我听天灰姚她们说,太行山有了烟火气。” 百里凰抬起了头。 舒美不在意的左顾右盼,“其实我觉得啊,天灰姚就是想青雉想疯了。” 百里凰差一点笑出了,舒美这个形容很形象啊。 “明明就是。”舒美看见了百里凰面部的一点变化,她连忙和百里凰解释说,“有烟火味又怎么样呢?要知道青雉早就修成仙了,若真回来,也定会来拜访师傅,弄一些烟火气反倒过分了。你几时见过神仙要自己做饭吃的?不是说笑嘛!” 被舒美这么一说,百里凰倒觉得天灰姚她们的判断真像是说笑。 可亲身和青雉在太行山待过的她却也知道,这不是说笑。 青雉真的回来了。 并且还带着一个她。 “啊,我们脚程太快了。”舒美感叹一声,“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走路也不觉得累了?” 百里凰回过神来。 “我们已经绕着轩辕山的半山腰走了一圈了。累不?” 百里凰摇摇头,“许是昨日上山拜师,徒步爬山爬的失去知觉了,竟然一点不累。你呢?” “我也是。”舒美眼睛亮晶晶的说,“我俩不亏是好姐妹呀!感同身受!” 百里凰的目光忽然凝结。 “你在看什么?”舒美敏锐的发现百里凰的不对,她顺着百里凰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看不见吗?”百里凰试探着说。 舒美摇摇头,有些害怕的凑近百里凰,“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什么?难道还有鬼吗?你别吓我。” 百里凰失笑,“鬼是没有……” 舒美松了口气,还没等百里凰说完看见了什么,就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吓我的。” 百里凰见舒美好像真的看不见她,不由纳闷的看向阿碧。 阿碧是刚刚过来的。 就在她们从山路走过了一个小弯,就看见依靠在一棵树旁边的阿碧。 阿碧像是刚从山下爬上来。 阿碧见迎面碰上了百里凰,顿时喜上心头,“你在这儿!百里姑娘!” 百里凰眨了眨眼睛,张着嘴巴,看看阿碧又看看舒美。 啥情况? 舒美回头看百里凰,“你怎么不走了?愣着干什么?” 与此同时,阿碧一脸兴奋的对百里凰说:“是主上让我来接姑娘你回去的!姑娘,可算找到你了,这些天我们可担心你了。” 听到阿碧的话,百里凰嘲讽的嘴角勾起,“关心?何谓关心?” 阿碧的面色有些挂不住,僵硬的笑容就像橡皮捏成的,很不自然。 阿碧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舒美听百里凰说的话之后有些愣,“你怎么了?” 百里凰摇摇头,故作兴奋的模样,“我想到要见到传说中的凤凰花了,有些急切。” “哦……是嘛……”舒美显然有些不信,但并未多说什么。 舒美和百里凰继续往前面走,而阿碧等两人越过了她,她就慢吞吞的跟在百里凰背后,像一勾魂使似的形影不离跟着她。 百里凰还在气头上,她无法原谅青雉忽然变脸的无情。 当日青雉将她忽然叫醒,后又执意上登上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脉,其间态度之差令人错愕。 百里凰想:青雉你拿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我百里凰绝不是那么舔狗的人。我百里凰也是有底线的! 阿碧耷拉着脑袋,一直跟在百里凰身后,直到舒美一声惊奇的呼声才打破了阿碧和百里凰之间诡异的气氛。 “啊!奇楠怎么破天荒的来到花地啦?”舒美立马像见了陌生人的猫儿一样蹲下来,留下百里凰一人显眼的站在原地。 “师……师兄……”百里凰尴尬的站在奇楠视线范围内。 奇楠还是那副呆样子,看着百里凰,面无表情。 百里凰尴尬的站在那儿,许久奇楠才问了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百里凰支支吾吾的说:“我是随便逛逛,才来了这儿的……” 奇楠竟然罕见的笑了,“没记错的话,这个地界是师傅划给我了的,没有人带领的话,你是没有办法走过外面的迷阵的。” 百里凰揪着衣摆,无措的站在那里。 奇楠笑了笑:“没关系,既然来了,就随便逛逛吧,这里你可以随便走。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百里凰简直要被奇楠师兄的态度和长相俘获了,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草地上被挡住脸的舒美,胖墩墩的身体一动不动,非常完美的被掩盖在齐腰的草丛里。 奇楠眼角在百里凰膝盖骨的位置扫视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他转身就离开了,像是去溪水边打水浇药去了。 百里凰拉了拉舒美:“别躲了,起来吧。” 舒美尚且惊疑不定,问:“真的走啦?” 百里凰捂着嘴笑:“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怕奇楠师兄呢?你之前明明也挺大胆的,在他面前一点也不……” 舒美把百里凰的手拉在手心里,“你可别说了,你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 百里凰笑。 “前些年奇楠刚接手这片地的时候,很是宝贵,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弟子吧。然后我偷偷跟着他到了这个地方,嘻嘻……我知道他的小秘密,能不心虚吗?” 百里凰捂着鼻子笑了,“是发现了他的小金库吧?知道了他的藏宝库,他竟然没有杀人灭口。”她半开玩笑的说。 舒美和百里凰一边打闹,一边走向前面的药地。 百里凰看着四周的色泽缤纷,香气清凉的药草,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一旁的阿碧说:“这些东西太行山也不少呢,姑娘。” 百里凰脸色一变,横了阿碧一眼,继续和舒美说话,“舒美,你找找凤凰花,这里有吗?” “我看看……”舒美的眸子猛然一瞪,“我想起来了!我上一次摘凤凰花是在奇楠师兄卧室的花盆啊!” 百里凰脸一红,“你还进他卧室了?” 舒美面色有些不自在,“也不是啦,我以前就是跟着跟着,一个没留意,就……就跟到了奇楠他……在这边修的茅草屋嘛……哎呀!” 向来大大咧咧的舒美也有些结巴了,“总之没有进去啦!就在窗户旁边,凤凰花就在他的窗户外面,我看见了,就顺手摘走了一朵……” “他没发现?”百里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舒美低下头,沉着了一会儿,“其实他……可能没有注意到吧……那时候这边是个半荒废的山脉,他也没占用很大面积,这里多数还是齐腰的杂草。” “凤凰花何其罕见。”百里凰依旧提着一口气,“他早就发现了吧……”百里凰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奇楠师兄他……” “哎呀,”舒美安抚的拍了拍百里凰的肩膀,“我料定他没有发现,你是没看见那边凤凰花有多……你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凰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信你一次,我们快去吧……” 不由分说,舒美当即拉起百里凰的手,“快去,我们快去。” “你为什么比我还开心……”百里凰心里还是有些忽上忽下的,颇有一些即将当场被抓包的无措情绪。 一只小虫子飞到了百里凰的肩膀上,百里凰看着那小虫,小声的问:“你怎么是彩色的呀?” 那小虫扭捏着身体,就像是在回答百里凰的问题,百里凰笑了笑,张开大嘴猛伸出舌头,嘴唇一下子贴到了肩膀上,将那彩色小虫一口吞了进去。 舒美一回头就看见百里凰嘴巴里在咀嚼着什么。 “咿呀,”舒美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从哪里找到的小零食啊?你随身携带的吗?” 舒美一手支在下巴底下,另一只手在百里凰身上摸来摸去,一边说:“奇怪了呀,昨天我和你一起洗澡,一起换衣服,又一起睡觉……难道奇楠给你的那件衣服,里面有忘了拿出来的小零食?” 舒美仍旧在一旁琢磨,百里凰那小零食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 她又在自己衣服上摸来摸去,还是没有摸到。 “哼,”舒美嘟了嘟嘴,“奇楠偏心!” 她也就是开玩笑那么一说,紧接着就一手搭在百里凰肩膀上,笑嘻嘻的。 百里凰笑着说:“我看见一只七彩虫,就吃啦。” 舒美的手一抖,“哪儿来的七彩虫?” 面对舒美的惊奇,百里凰无法理解,“在外面,我们巫族遍地都是七彩虫,只是没想到那么这儿的七彩虫还会飞……哈哈哈……” 舒美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我只在古籍上面见过七彩虫,还从来没见过活的……巫族?是什么地方?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百里凰也很纳闷:“我巫族在外面也是声名远扬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舒美随即连上一片失落,“你竟然把难得一见的七彩虫吃了,我还想看看是什么样子呢,唉,要是你再看见了给我留一个嘛,我想拿来研究研究。” 舒美一脸讨好的看着百里凰,“反正你在你那个地方也经常能看见嘛……” 百里凰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胸腔。 “你怎么啦?”舒美眼疾手快的扶着了百里凰一脸担忧,“你……” 百里凰一脸焦急和恐惧的说:“那虫子……虫子没死……它在我喉管下面动……” 舒美的眼眶就像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她提起一口气,“还是活的?” “而且它还在叫……”百里凰一脸绝望,嗓子眼里一股恶心感翻涌而来。 “你竟然吃了我的配偶!” “什么声音,什么在说话??”百里凰满脸问号。 舒美依靠着百里凰,“这声音怎么这么奇怪,尖锐的像妖怪一样……会不会有荒山老妖的存在啊……” 两个女孩顿时一阵惊叫。 头顶上有一只飞鸟落地,站在百里凰面前理直气壮的撑腰,百里凰低着头一看,邪邪的笑了起来,小飞鸟往后面一缩,“你该不会连我也想吃吧?” 百里凰蹲下来,把它的小翅膀一下子提遛起来,“你说呢?” 百里凰嘴角带笑,忽然猛地一声干呕。 某虫惊喜的大叫着:“终于出来啦!啊哈哈哈哈……” “我的虫儿……”小鸟激动的扑腾着翅膀,谁知下一秒—— “啊呜……”百里凰的牙齿“喀拉”一下合拢。百里凰扭动着脖颈,脖颈不停的发出“咯嘣”的声音,“爽快!”百里凰说了一句,“啊!”她又舒服的叹息一声:“会飞的虫子果然好吃啊!” 小飞鸟失望的看着百里凰…… “你这女人……也太过分了呜呜呜……” 百里凰把小飞鸟提得高高的,她张大了嘴巴,凑近那鸟儿,小飞鸟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你——” 百里凰把小鸟儿从嘴里拿出来,小鸟的身上都还沾着百里凰的口水。 “把你这哈喇子给小爷我抹干净!!”小鸟儿抓狂的说。 百里凰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虫干,“想吃不?” 小鸟儿一看,竟然全都是七彩虫!!小鸟儿惊喜不已。 小鸟儿疯狂的点头。 “就不给你。”百里凰将一把小虫干,一条一条的叼进了自己嘴里,她慢慢的用牙齿碾压、磨碎,将那满口的小虫干香气一下子哈在了小鸟儿脸上,她再接再厉又哈了几口。 小鸟儿脸都绿了。 “你别太嚣张!你别太嚣张!!”小鸟儿疯狂的蹬着四肢短小的腿,“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到底——”小飞鸟竟然都流出了眼泪,“你这个恶女人……呜呜……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吃过……吃过虫虫了……我的虫虫……呜呜呜呜……” “扑哧……”百里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刚刚不是还说那是你婆娘吗?怎么这么快比我还变脸快的?你这鸟儿不真诚啊……” 百里凰看着前方…… 第172章:徐日的记忆 阿碧不欲多说,正想速速撤退,可天灰殂的剑尖总能准确的指向她,让她逃脱不得。 阿碧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彩,她心绪一转,一招隐形术再次施展,她就在天灰殂眼前凭空消失了。 阿碧的魂力终究在天灰殂之下,但阿碧比之天灰殂,修习的时间要更多一点。 天灰殂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天灰姚身上,可说是围着天灰姚团团转。 天灰殂知道在功法上自己大抵要输给这个侍女了,他便用观察的细致入微来窥探一点点突破。 他眼睛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地上一点风吹草动,他知道,阿碧一定没有走远! 阿碧冷汗直冒,她知道如今这是一场心理战,谁内心先崩,谁就会露出破绽,谁就会……输。 地上的芽孢都要长出新叶了,俩人依旧在这里杵着,谁也不动。 最后…… “吱吱……啊~小爷我睡得好香啊~”一声鸟叫不巧的响起,是阿碧口袋里那只小飞鸟,早先百里凰交给她的。 阿碧眉头一皱,猛地跑远,天灰殂紧随其后,阿碧的气息渐渐稳不住。 “吱吱吱吱!!你跑太快颠得我睡不着啊啊啊啊……我怕我好怕怕……” 阿碧的速度可以与风媲美,而天灰殂而不落下风。 小飞鸟简直就是阿碧的猪队友,在阿碧的口袋里待着,却屡屡令阿碧的逃脱受阻。 恰逢天降小雨,雨珠子落在阿碧身上时,阿碧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阿碧所在的地方,那些雨滴飘落的方向绕过了她。这十分有助于天灰殂的判断。 天灰殂嘴角勾起一丝笑,下一秒,天灰殂的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阿碧。 阿碧无奈现形。 “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阿丘……阿丘……”百里凰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舒美扶着百里凰的胳膊,舒美关切的说:“忽然就下雨了,我们要不去奇楠的茅草屋里躲躲?” 百里凰喷嚏打个不停,只有点头同意。 其实百里凰有一个老毛病,一淋雨就会头晕,不管雨多小都会头晕。 “头怎么回事?很晕吗?”舒美看百里凰扶着额头,不免有些担心。 舒美连忙搀扶着百里凰往茅草屋里去。 刚到门口的时候,天灰殂就在一把梯子的中间喊叫着:“救我……帮我一下……我我我我怕高……” 舒美听到声音抬头去看,只见天灰姚两腿打颤,梯子因她的抖动,而随时一副可能歪倒的样子。 天灰姚一脸的惊惧,舒美不屑的哼了声:“你忘了在从南路,你是怎么对我的么?” 天灰姚面色一变,“你总不能记仇……” 舒美装作凶狠的样子,抬头咬着牙,对天灰姚说:“你不怕我报复你啊?信不信我把梯子给你推下去?” 天灰姚打了个寒颤。 舒美偷偷一笑,继续扶着百里凰进屋去了。 天灰姚淋着雨,看看天色,又想看看自己的脚离地面还有多远距离。 这一看,又是两股战战。 “给我等着,舒美!我欺负的了你一次,就欺负的了你第二次第三次!!有种你别回从南路,不然我一定往死里收拾你!” 扶了百里凰进屋后,舒美看着外面的雨没有转停的趋势,本想不计前嫌的帮天灰姚从梯子上下来,不想刚一出门,就听见了天灰姚这气势十足的威胁。 舒美气不打一处来,“天灰姚,我看你是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我不和你计较就已经是大度,你竟然还狗改不了吃屎!德行!好啊,你这么厉害,你这么会欺负人,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舒美越说越气,气越喘越觉得胸腔发闷。她抱着胸抬头看着天灰姚狼狈的样子说道:“我当然有种不回从南路,我这辈子都可以不走从南路那条道!从南路的弟子房我还不稀罕呢!留给你一个人好了吧?哼,我看你能得瑟多久!” 天灰姚肠子都悔青了,她以为舒美一定不会管她的,没想到她刚骂完舒美,舒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白白错失了被从梯子上解救下来的机会啊! “我……我错了好不好?舒美……舒美你……” 舒美气呼呼的回屋,她再也不想理会天灰姚的惨叫了。 天灰姚苦不堪言。 茅草屋里,舒美担忧的看着百里凰,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修习之人生病,可说是比烈阳遇上飘雪的几率都要小。 “怎么办啊……没想到我们修仙的人也会生病……凰儿你……怎么办怎么办,你站得起来吗?” 百里凰躺在铺着茅草的床板上,紧皱着眉头,整张脸苦成了一个柿子饼的模样,面色也没有丝毫血色,看上去格外惨淡。 舒美无措的站在床边,“啊,这奇楠去哪里了,照顾人的事情属他最拿手,怎么关键时候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唉……” 舒美虽然是学药理的,可修仙之人的医师一般都是看修仙走火入魔有关的,再要么就是炼药提升修为的,或者聚魂保丹的……就是没有一条和淋雨生病有关的…… 舒美急坏了,又委实束手无策。 奇楠摘了一篮筐的草药,开了个挡雨的屏障护着草药,自己慢悠悠在田野里走着,一脸的悠闲。 “轩辕山好难得下雨啊……”奇楠一脸享受,“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这么滋润的雨水了……啊……享受……” 奇楠对路边的草药说:“你们有福气啦!干涸了几百年的地,竟然又下起雨了……” 奇楠的目光里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他在回忆,也在品尝记忆,更在感受雨滴。 上一次下雨……是那个时候吧……他的目光有短暂的黯然。 不久,他缓缓的笑了笑,那笑容尤其的微乎其微,可的确存在,他对草药格外珍惜的说:“想必这场雨露过后,你们会长势更好啦……我等着你们长得肥肥的再来看你们。” 那些药草在风雨里摆来摆去,就像是因奇楠的话和被吓的打了个机灵。 奇楠的话在它们听来,就像在说:我等你们长膘了,再来吃你们哦…… 奇楠慢悠悠走回他的茅草屋的时候,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救命”。 奇楠抬头,就见天灰姚一身轻薄的衣衫都湿透了,甚至很容易就能看见她的肉色。天灰姚的衣服被雨淋湿以后就黏糊糊的挂在身上。 天灰姚的腿脚都发麻了,她完全是僵硬的挂在梯子的中间,无法动弹,她也不敢动弹。 而奇楠在屋檐下面一抬头,不出意料就能看见……天灰姚玲珑的曲线。奇楠脸一红,慌忙把头低下来,不敢再看第二眼。见了这样非礼勿视的一幕,奇楠更是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听天灰姚在说什么。 天灰姚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来了个救星,却是这么个呆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奇楠!你快帮我一下,你知道我魂力不够,我不会飞啊,我还恐高,我下不来啊……别走啊……喂,奇楠!” 奇楠慌乱的用手挡住眼帘,埋头就往屋里走。 舒美听见门外的动静,就像车辙之鱼碰到了水,她飞奔着往屋门跑,猛地一下和奇楠装了个正着。 舒美是跑太快来不及收脚,而奇楠却是全程眼睛看着地面,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 “奇楠!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奇楠心不在焉,错开舒美就往屋里走,甚至都没注意到舒美就在面前。 奇楠的茅草屋不大,从前就是修来自己偶尔住一下的。这会儿他来桌案边放下背后的竹筐,一转眼就看见床上一团显眼的生物…… 他愣了愣,“你怎么在这?” 百里凰依旧晕的无法自理。 舒美跟在奇楠身后跑过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舒美身体原本就胖嘟嘟的,紧跟着奇楠身后小跑了几步,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看到舒美吹气球一样忽大忽小的肚皮,奇楠颇有些忍俊不禁。 舒美本就敏感,这会儿更是一下子注意到奇楠的目光,“喂,奇楠!别盯着我肚子看!” 她唰的红了脸,两只手捂住自己肚子上的肥肉肉,奇楠干咳两声。 舒美回过神来,想起重点,立即说:“喂奇楠,你快看看该怎么办,凰儿师妹她犯头晕了……” 奇楠立刻跑到床边,翻了翻百里凰的眼皮,面色也凝重起来,“她这是脑子里缺根筋啊……” “你怎么骂人啊!”舒美把奇楠挤到一边,“现在重要的是看看师妹有没有什么事情,你快……” 奇楠再次凑过去,看向床上的人,“我的眼睛可以看见脑袋里内部结构。她连着眼球和脑神经的筋脉确实少了一根。” 舒美有些难为情,“那是我误会你了?” 奇楠点头,“当然了,叫你平时只关心药理,一点也不关心医理……” 舒美忧心的守着百里凰,“她之前淋雨了就头晕,然后浑身泻力,四肢酸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修仙之人,会有这么奇怪的病症。” 奇楠叹气,无奈的说:“她现在还是凡胎,又只有这么点儿大,生病很正常,但是她的魂魄……” “怎么了?” “我看不清他的魂魄类别……”奇楠目光里很是探究,医理上越是看不懂的,他越是想要琢磨。 “怎么会缺根筋呢……”舒美担忧的不停在百里凰冰冷的手臂上上下搓,就像传给她一点温度。 奇楠看着眼前七岁骨龄的小毛孩,眼中有对医理的火热,若百里凰清醒着,必然要被奇楠这目光吓到昏厥。 奇楠那样子活像是要将百里凰就地解剖似的…… 舒美“欸”了一声,奇楠立刻抬起头,和舒美对视。 舒美问:“有救吗?什么时候能醒?要不要请师傅?” 奇楠摇头,“师傅不可能救她的。” “那……” 奇楠认真的说:“我有办法。” 灯火昏黄了一夜,奇楠和舒美几乎没有离身的守着百里凰,观察着她的情况。 天灰姚在茅草屋外面喊了一夜,奇楠是因为对医理的热爱太过火热,他专心在研究百里凰的病症,过于投入,所以完全没有空分心去听外面的声音。 而舒美是刻意不理她,舒美实在是被天灰姚表里不一的样子给恶心透了。 舒美知道天灰姚是个彻彻底底的修仙之人,是绝对不会想百里凰这样生病的。 “烧热水。” “嗯,好。”舒美出门去打水,看见天灰姚依旧站在那落汤鸡的模样,天灰姚有气无力的呐喊:“救救我……救我下去……” “梯子没断,自己不会爬吗?” “我怕……好高啊……腿麻了……动……动不了……” 天灰姚全然没了往常一贯趾高气昂的姿态。舒美叹息一声:“看,没了天灰殂,你啥也不是。” 天灰姚的眼里闪过仇恨与恶毒的算计,被刘海糊住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你给我等着!” “啊?你说什么?”舒美没有听清天灰姚说的什么,但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她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儿挺凉快的,你就在这儿呆着呗。” 天灰姚的上身还没有麻木,她扶着梯子的手握紧成拳,骨骼嘎吱嘎吱的响,她盯着舒美一句话也不说,就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舒美不经意的抬起头,往上一看,目光无意识的一撞,就撞进了天灰姚充满仇恨与怨毒的双眼…… 舒美先是一个机灵,后是叉着腰,“我看你横到什么时候!” 舒美去打水来烧,而奇楠寸步不观察着百里凰的病情变化。 另一边,阿碧被天灰殂逮住后,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天灰殂去见了青雉。 太行山上,天灰星一身雪白打底内衫,一身灰色透明轻纱外衣,裙摆上点缀着点点白色、像星光一样的小花。 天灰星在山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她沿路在追蝴蝶,没办法,她这几天太开心了。 她虽然被师姐对付,被师傅处罚,还差点丢命,但是因祸得福,她竟然被青雉师兄给救了回来,青雉师兄还日夜照料她,等她完全恢复之后方才离开……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 天灰殂在这里看见本该在禁闭峡待着的天灰星,很是意外。 天灰星看见天灰殂时,也没有好到哪去,她几乎是本能的一抖,“师兄……” 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来抓她回去的吧?“我不会再和师姐争了,师兄你不要罚我!” 天灰殂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一边去。” 青雉的识海一直观察着太行山的一切。 在天灰殂踏入太行山地界的时候,青雉就已经感觉到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了。”天灰殂说。 青雉站在前面,慢慢走向了天灰星,“你没事吧?” 天灰星受宠若惊的摇摇头。 天灰殂对于青雉刻意的无视,一点也不在意。“我知道你的太行山,肯定不会有别人进来,如若有了烟火气,一定是你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个凡人,只是没想到……你带回来的小丫头,那么快就投入轩辕山门下了。” 天灰殂在青雉面前,话一点也不少。 其实天灰殂有很多话要说,他和青雉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他就憋了多少话想和青雉说。 “我和你的关系虽然以前很好,但这些并不是你拿来对付我的武器。”青雉施舍了一道凌厉的眼神给天灰殂,“拿对我的了解来对付我……这就是你以为的……曾经的兄弟情?” “我不是来和你谈交情的。”天灰殂徒然变了一副脸色,“既然回来,你就该按照规矩,去一趟轩辕山!” 青雉眯起眼睛,“我是不会去的,再有,我跟你说,这里是太行山,不是轩辕山,这里……不欢迎你。” “曾经的兄弟,如今的相看生厌,至于么?” 青雉火气往上一冒:“至不至于?是啊,为了一朵黑莲花,至于吗?” 天灰殂把剑往青雉面前一指,青雉躲也不躲,“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大师兄,你可不要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有修成正果的你,想必是远远不如师弟我的吧?” 天灰殂收回剑,把剑鞘握在手里,“有一点我应该也没有料错吧?如今的你,仙魂鬼身?连真正的实体都没有,你的魂力纵使再强大,你有施展的机会吗?” 青雉微微低头,“师兄也就莫要多关心师弟我了。你若不禀告师傅,把我出现的事儿就当不知道,师弟我还能买师兄一个人情,但若师兄执意要不念旧情,我也不会对师兄有怨言的。” 青雉昂起的脸上,有一道清浅的笑意。 天灰殂握着剑鞘的手游移了一下,他垂着眼眸,思考着什么。“师弟……”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我可以不告诉师傅,但是……可以下局棋吧?我俩……许久未曾博弈了。” 青雉笑了笑,“好啊。” 太行山上一处凉亭,两名男子手执棋子,步步为局。 “青雉你为什么回来?” “师兄你为什么执意留在轩辕山的小旮旯呢?” 第173章:落日 大殿众人目光哗啦一下转向越萧遥。 百里凰有些不安的扯了扯越萧遥的袖子。越萧遥将手在宽大的袖子里,隐藏得很好的覆盖在了百里凰的手背上。 百里凰微微心安一些了。 越萧遥迎接太上老君和众人的视线…… “仙王不在,尔等如今就是要自己上位吗?我若没记错,之前青雉神帝自立为王,都有很多人不服呢。” 太上老君和越萧遥之间气氛箭弩拔张,稍有不慎就会兵刃相向。 百里凰揪着越萧遥的手更加紧了。 “别怕。”越萧遥安抚她,说罢眼睛若有似无的往修乐神君那儿一扫,不冷不热的说道:“想必各位都知道怎么站队吧?” 他话是对修乐神君说的,但眉眼一直是盯着修乐神君身后不发一言的少年。 少年眉眼和苍老的修乐神君有几分相似,光是骨骼和骨架相似,少年的面容要更加秀丽年轻。 他一直默默站在修乐神君身后,但越萧遥早就知道了,这个少年才是修乐神君背后的龙头。 越萧遥的目光坦然又隐晦,他巧妙躲过了太上老君的视线,那道目光只有修乐神君及他身后的男子看见了,就连百里凰都没有注意到。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朝越萧遥隐晦的点了点头。 越萧遥笑了笑,点头致意。 “修乐神君,你认为本尊说的对吗?” 修乐神君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对越萧遥点了点头,目光使劲的往太上老君那儿努,太上老君有些生气,“修乐,平日你愚钝也就罢了,这时候我们不该同仇敌忾吗?仙后早已不是起初的仙后了,她心都不在天庭了。” “仙后心向着哪儿,太上老君您比她本人清楚吗?比接她回来的本尊要清楚吗?这大殿之上这么多双眼睛,难道有哪一双比太上老君您看见的还少么?还是说,你仗着曾经是她的师傅,如今就眼红了徒弟,看不得她被捧,不想被她压一头?” 面对重重逼视逼问,太上老君的脸埋了下来,他将复杂的神色掩饰在厚厚的阴影里。 大殿之上是安静的,过了许久,太上老君才缓缓的说:“尊者说的极是,只是仙后归为一事,还容我们私下商议商议。” "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座各位都是天界内部人员,连个异族也没有,为何你要介意呢?"越萧遥问。 太上老君像是一个和蔼的老者一样笑着,“您这话说的有点儿生疏了……我的意思是……您才是外人啊。” “哦?”越萧遥不轻不重的发出了一个低音。 “在座各位都是天庭上上的了朝堂的人,蛮荒孤佛虽然也在天界范围,但你们孤佛一族向来不管天庭俗世……” 越萧遥打断太上老君的话,声音里带了一丝严厉的说:“我们只是相信你们的能力,才淡出朝廷的,但绝非放任不管。如今本尊亲自帮你们带回仙后,意图稳重朝局,却不想你们如此内讧,要我情何以堪?” 太上老君还欲再说,越萧遥打断了他,“再者,太上老君你也是提醒了我,可不就是吗?本尊也是要上朝堂的人,今日起,本尊偕同仙后一起上朝,也是保护仙后。” 太上老君一甩袖子:“仙后在天庭,有我天界千万天兵天将护着,哪会有什么危险?尊者还是回自己的蛮荒比较好。” 越萧遥稍微一跺脚,脚下飞云直接往天上冲,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往太上老君的方向投掷过去。太上老君躲闪不及,一下子被砸的头流鲜血。 太上老君没站稳,还连带着摔倒在地,要不是后面的人及时搀扶着,大抵要摔的更难看。 “本尊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况天界几时没有了本尊的位置?难道我孤佛一族因为隐退了多年,如今连参预朝政的机会也没有了吗?再者,即使要剥夺这权利,也轮不到你来剥夺吧?仙后发话了吗?” 太上老君被实力碾压,一时也不敢瞎说话。太上老君近年陶醉仙丹一事,对修行早已是消极了,可他这样,不代表仙界就没有善战的能人了。 有几位勇士要上前对越萧遥拳脚相向,想要替太上老君出了这口恶气,却被修乐神君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修乐神君和太上老君一直是天庭这些日子以来的两大鳌头。 “请!”修乐神君微抚衣袖,接着将袖子往后一甩,对越萧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太上老君在一旁看得目眦尽裂。 越萧遥对百里凰微微点了点头,“进去吧。” 百里凰说了声“好”,仙界众人都看着他们,而太上老君更是看着百里凰怎么一步一步走进天界。 然而……天界门内的场面却是让百里凰止住了脚步,她下意识的看向越萧遥,有些慌乱。 天界内部就像遭过劫匪似的,乱七八糟,一片片堆得高高的废墟,让人叹为观止。 而越萧遥只是短暂的惊愕,立马就恢复了常态。 说实话,他早就意料到了这个情况。 越萧遥一点也不意外,青雉离开,天界虽然没什么人看出青雉是下凡了,但这些人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打压青雉这个“野帝”的机会。 越萧遥手往前一抬,百里凰立刻眼尖的站到越萧遥身前。 越萧遥转身对身后的众仙说:“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让青雉的寝宫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多不好看?即使不看好她,也没必要……吧?” 他的声音迂回婉转,大多数仙人都低下了头,明哲保身的没有接越萧遥的目光。其中却不包含以太上老君为首的一干人。 太上老君轻轻笑了笑,“几时佛尊管这么宽了?” 太上老君又看着修乐神君说:“尊者真的是站在仙王这边的么?您和青雉神帝同出一门,谁也无法保证您……” 太上老君的话收住了,因为越萧遥微微把手掌摊开,做出了一副要进攻的样子,太上老君的额头伤势未愈,心中仍有心有戚戚,便没有和越萧遥争那一时之胜。 “阁下说的倒不错。”越萧遥接话说,“窃以为对天界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不然诸位以为,我带着仙后回来是做什么?” “这可说不定。”太上老君小声哔哔。 越萧遥看着修乐神君,“修乐神君以为呢?” 修乐神君看了看他身后沉默的少年。 少年点了点头,修乐神君于是也点了点头,“尊者说的极是。” 越萧遥看着眼前废墟,“诸位还是将青雉神帝的寝宫恢复如初吧。虽说他篡位不对,但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趁他不在,拆了他的宫殿,毕竟影响不好。对于其他种族想要修仙的人来讲,也影响不好是不?” 太上老君不甘心的点头,“尊者说的有理。” 越萧遥领路,带着百里凰往里面走,边走边说:“拆了他的寝宫也就算了,偷偷拆不好吗?还把废墟堆到天界门口,这是当众示威吗?可是你们也不想想,要是不巧的很,他今日就回来了呢?要是他暴怒找你们麻烦,我看你们最后能活几个。” 在场的绝大多数仙者倒抽了口气,他们一想到这个可能就隐隐有些后怕。 可以说这个可能他们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他们之所以敢掺和拆青雉寝宫的事儿,还敢把拆完的废墟堆到天门口来示威,就是瞧准了青雉这些日子还没有回来,准是有点儿状况拖住了。 所以他们才敢这样的。 可要是……正主真的回来了? 这种情况敢都不敢想。 修乐神君一个劲儿给一些小兵小将使眼色,很快就有仙者上前开始清理废墟。 不一会都将废墟挪走了。 越萧遥就像是不大在意青雉寝宫被拆的事情,也没有回头看清理完废墟之后空出来的道路一眼。 越萧遥走的很快,百里凰在后面追的有点费劲,不期然的,百里凰撞到了一个少年,她有种被绊倒的错觉,之后整个人就往地上摔去。 越萧遥似有所感的回头,却见百里凰被一个少年拦腰抱住了。 少年叉着百里凰的腰身,柔弱如清风的笑着,他俩对视着,然后少年将百里凰慢慢的挪正,对她说:“小心一点。”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百里凰一个人听见了。他的声音又很温柔,不想是一个下属对仙后说话的语气。他的态度也很平常,就像家长里短随便说了句话。 百里凰觉得,这个少年和其他仙者有点儿不一样。 可百里凰的目光却被修乐神君这个老头儿吸引住了。 在少年把百里凰扶正的下一秒,修乐神君就像是被触到花蕊的含羞草,当即敏感的朝百里凰看去。 百里凰猝不及防被那样一道猛烈的目光迫视,堪堪回视了过去。 “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百里凰走到越萧遥身边时,越萧遥对她说了一句。 百里凰茫然的抬起头看他,“我想什么?” 越萧遥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想就好。” 修乐神君的目光依旧黏了百里凰的后背上,随着百里凰的移动而移动。 少年微微咳嗽了一声,修乐神君收回视线,有些慌乱的看着少年。少年回以一个警告的视线。修乐神君似乎被吓住了,脑袋往后颈那儿缩了缩。 百里凰没有对越萧遥的话多加思考,她现在的目光全部被太上老君手中的浮沉吸引住。那浮沉总往她这边飘,她也拿不准是不是她多想了。 “看什么?”越萧遥慢慢走近百里凰,压低声音提醒她。 走在前排的一干人等之中,就只有百里凰没有发觉气氛的不对了。 在百里凰侧后一点的太上老君早就被百里凰丝毫不加掩饰的视线惹怒了,他知道百里凰在看他的浮沉,他心生恼怒,但迫于越萧遥在场,他又不好发作。 他的脸色很不好,几乎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越萧遥的话使得百里凰收回了一点儿神思,百里凰仍旧有些被吸引住,再次看了看那空中飘扬的浮沉,对看着她的那一双双眼睛的主人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那啥……哈哈哈……” 就她一个人干笑着。 越萧遥说:“仙后如今投了个胎,还没有太恢复,心智还只有七岁,比较单纯,你们就不要见怪啦。” 一干仙者哪敢说“责怪”? 皆是随着符合说:“哪里哪里。” 越萧遥做了做样子,就带领百里凰去了空余的宫殿中最奢华的一处。 “佛尊殿下对仙界的寝宫倒是熟悉,连哪处最好都看得出。”太上老君找到了突破点,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佛界的人对仙者主管的天界这么熟悉,难免叫仙者心生忌惮。 若是太上老君成功的帮越萧遥拉了仇恨,怕是越萧遥接下来很容易就要成为第二个青雉了。 越萧遥不紧不慢的说:“太上老君此言差矣,仙界规模自从开荒起就没有变过,万年前本尊初登天界时就有神君带领刚成佛的我到处逛,那一次真真是叫本尊过目难忘啊,那会儿就被天界不同于人间的辉煌震撼到了,本尊自然对那时的所见铭记于心了。太上老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越萧遥这番话也是用一种较为诙谐的语气说的,倒叫太上老君也无言以对。 太上老君主要还是怕惹麻烦,担心闹起来打不过越萧遥,还会出了丑,于是才选择缄口不言。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愿意太上老君一次次在越萧遥面前落了下乘。 一披星戴月的男子如同落阳一样在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了太上老君身边,立场表明的很明显。 “我说师妹,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见你和师傅说过什么话呢?难道如今成为仙后的你,瞧不上咱们的师傅了吗?” 孤月这番话说的全然没有提起过越萧遥,他是对百里凰说的。 百里凰看着近前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但具体又实在想不起来,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包围着她,她在越萧遥眼神的暗示下,喊了一声:“师兄。” 孤月轻笑着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师兄得提醒你一下是不是?回来了就该喊声师傅嘛。” 百里凰点了点头。 太上老君在孤月岔开话题,引开众人注意力的时候,已经没有在尴尬的境地了。 太上老君昂着头,下巴还是抬得老高。 越萧遥颇有些警告意味的说:“既然是师尊,就更不该这么和徒弟找茬了。” 越萧遥说完之后,甚至没看太上老君和孤月一眼。 越萧遥和百里凰进了一间楼宇,越越萧遥转身很霸气的对众仙说:“本尊和仙后还有话要说,尔等先退下。” “是。” 众仙拱手,最后退下。 关上门,越萧遥对百里凰说:“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百里凰点了点头,“是谁?” “你的大师兄,无果。” “就是刚刚那个男人吗?”百里凰问。 越萧遥摇头,“不是他,他是你二师兄,没什么心眼,性格耿直,实际上没有恶意。” 百里凰点头,“我可以问你一下吗?你还是冰族的越萧遥吗?如果不是,他去哪里?” 越萧遥知道百里凰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就是他带我出的巫族,如果可以,我会送他回去。” 百里凰的话让越萧遥有了些被触动了,越萧遥说:“你是第一个说要送我回去的人。” 过了会儿,越萧遥说:“我确实就是他。” 百里凰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少年的手在琴弦上划过。 高山流水,琴声悠扬,他的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他总是看着一块空荡荡的地方,就像是那里站着一个人,而那人也是他很在意的人一样。 是什么人呢? 空荡荡的石块缝隙里,伸张出一根树枝,枝头上是绿色装饰的白色花朵。 一朵朵栀子花开在那枝头,可是……没有花香。 少年失了神,眼睛发直了,手也顿住了。 过了会儿,就像是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抽了出来,他呆呆的笑了起来,他的手指弹的更快了,琴声的节奏越来越快…… “嘣——嗒——”刺耳的声音代表着琴弦的崩断。 “师兄。”一男子走进凉亭,“她回来了。” “不,她没有回来。” 孤月不解的上前,“你等了她那么久,现在她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少年放下手中琴,站起来,他走到石头旁边靠着,摘下一朵栀子花闻着。 一边闻,他一边说:“她回来了,怎么会不管这些花呢?” 孤月不忍心,上前踹了那栀子花树一脚,“有什么好?花香又如何?守着这些没香味的花,她也不会念得你的好!你知道她怎么回来的吗?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孤月气冲冲的说完,眼睛干瞪着无果。 无果木讷的看了孤月一眼:“你以为……她今天回来的吗?” “是啊。”孤月说,“可是她现在是仙后,你知道吗?” 第174章:吾爱 “你醒了!”越萧遥激动看着百里凰。 眼前的灯光让百里凰有瞬间的不适,眼前先是一黑,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看清了面前的男人。 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脑海里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刚刚,梦里,是谁保护了她。 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能力,给她撑起了一片保护圈。那种被护着的感觉,如此无微不至…… 百里凰闭了闭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越萧遥知道百里凰还有些不清晰,没有急着喊她,他看她慢慢睁开了眼,便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百里凰的嘴唇很干燥,她砸吧了下嘴巴,才慢慢将嘴唇张开。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越萧遥点头,“梦见了什么?” 百里凰看着越萧遥,起初是没有说话,想了想,说:“我好像……梦见了你和我讲过的事情,不过……似乎有些出入。” “什么事?” “拜师,”百里凰说,“你说,我是太上老君的徒弟,我梦见了,但是……梦里面,我被送到修乐神君那里去了。” 越萧遥的手试了一下百里凰额头的温度,淡淡的说:“是梦,总会有些出入。” 百里凰看了越萧遥一会儿,“嗯。”但她心里没有认同。 越萧遥看百里凰好了一些,也就回了自己的寝殿。 越萧遥和百里凰的宫殿不远,差不多是紧邻着的。 百里凰在床上躺了很久,她再次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看不见阳光了。 天黑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来到了窗边,想看一看月亮。 树梢很静,很稳,连风也无法感觉到。百里凰的视野里,就像是一副静止的画面。 她把窗户打开了很久,在窗前也站了很久,久到她腿脚有些酸软了,她把窗户支起来,人坐到了窗边,她静静的思考着。 窗外有影子飘过,一个人头就冒了出来,那颗脑袋伸进窗户里面,朝黑漆漆的屋子里探望,却无意中碰掉了支起窗户的木棍。 先是木棍掉在地上的声音,后是那男子被惊吓到,自己“啊”了一声,最后是百里凰听见动静,问了一声:“什么人!” 那男子本来还有些慌张,颇有些被屋主人抓了个现行的狼狈,但许是想到自己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只是来看看人有没有事。 “咳咳。”那男子抬起眼皮咳嗽了下,大摇大摆从外面把窗户拉开,而后脚下一跃便翻了进来。 “我来看看你。”他惜字如金,用做贼的场合,做出了一副矜贵的样子。 听到这个声音,百里凰第一时间就把这个人,和梦里的声音连接起来了。 百里凰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有一点沉着和不满。 “孤月?” 男人的声音这才有了些放松的意思,他有些带笑的语气说:“这么短时间,就打听到我的名字了?” 百里凰知道,孤月对她的印象,应该是停留在天门口的见面了。 “二师兄,我们以前见过的。” 孤月的身躯晃了一下,看着百里凰说:“你记起来了?” "一点点。"百里凰说,“可是我很疑惑,你我都师从太上老君门下,为何……修乐神君会是你的师父?” “我们的师父永远只有一个人,”孤月看着百里凰说,“我们的师父只有太上老君一个人。” 然后他又说:“看来你记起来的是……你原本不该记起的。” 百里凰垂着眸子思索了一会儿,“别人都说你大线条,可我却觉得,你才是藏的很深的人。”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感觉对你藏得秘密很多。” 孤月笑了笑,“这不叫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一致没有选择说出来的事情,算不得什么秘密、” “可是连无果师兄都不知道我失忆了,刚刚我喊你的时候,你却对我喊得出你名字这事儿有点儿……态度有点儿特别。” “这就是你觉得我与众不同的理由?” 百里凰点头,“而且,我只记得你。” “只记得?”孤月被百里凰这话吸引住了,“只记得是个什么意思?” “很多年前初入师门,我被太上老君送去修乐神君那边,那里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是你在帮我。” 孤月轻轻的笑了一下,“看来你记起来的很少,你还没有记起来,我们怎么会集体又回到了太上老君的阵营,从太上老君和修乐神君两边切换。” “我总会知道的。”百里凰说。孤月对百里凰的答案很满意。 “我带你去看看叶宽吧。”孤月很平静的说。 听到这个名字,百里凰有些陌生:“我想去看看小阿黛。” 孤月愣了会儿,“没想到你会记起她……” “她怎么了?她去哪里了?” “她还被关着呢。” “关着?”百里凰心中存疑,“为什么被关着?” “能为什么?忤逆师父呗。” “哪个师父?太上老君还是……” 百里凰话还没说话,孤月掐住百里凰的话头说道:“记住了,我们的师父本来就只有太上老君一个人。” “那修乐神君?” “曾经太上老君和修乐神君比现在关系还要好,好到不分彼此,所以对于培养弟子这事儿,” “所以你是想说,太上老君和修乐神君,曾经好到不分彼此,所以对于弟子一事,也是可以交换的?” 孤月抿了一下唇,说:“是的,今天这个天正好,也适合去看看师门的人。” 百里凰有些默然,“有谁需要我去看呢?” “这么说,你是不想回去了?” 百里凰有些郑重的对孤月说:“你也变了。” 孤月猛然把手甩在百里凰面前,手摊开又收回,“我怎么变了?” “有没有变,你不是比我明白吗?你以前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我的。” “诶你怎么说话莫名其妙的,你竟然这么……呼,我对你的态度有变化?”孤月看着百里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两手一摊说,“还是说,一开始就是你多想了。” “你说话才莫名其妙呢!”百里凰转身,不去看孤月,而孤月把百里凰的身体强行掰向了他的那边,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屁话,但你一定得跟我去一趟,那边需要你过去。” “需要我过去我就一定要过去吗?”百里凰本来一脸暴戾的说着,然而面色慢慢缓和下来,说:“去找叶宽师姐还是小阿黛?” 孤月的眸子暗淡了一瞬间,而后他说:“听你的,先去找小阿黛吧。” “想来师傅会念在你刚回来,网开一面让你见见小阿黛的。”孤月说这话,和百里凰并肩走在一起。 “说起来她辈分比你要大一些。” “如何大一些?” “按照辈分,她应该排行第五,而你是第九。” 百里凰抿唇说:“这也没什么,叫她小阿黛我早就叫习惯了。” “知道小阿黛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吗?” “能是怎么?”百里凰无奈的笑了笑,“多半是因为我呗!” “那你还记得她被关押在哪儿了吗?” “哪儿?”这个百里凰还真的不知道。 “你听说过一个名为‘天灰’的氏族吗?” 随着孤月的话音一点点落地,百里凰心里徒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隐隐希望孤月不要接着往下说了。 孤月说:“天灰氏族有一个禁闭峡,你还记得吗?” 百里凰明明没有完整的记忆,可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泪珠子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 “禁闭峡……”她呢喃着这个称谓,“禁闭峡里面是她吗?” 那个老太婆…… 不知为何,她忽然将那老太婆的容颜,和梦境里那个娇俏的女子联系在了一起…… 小阿黛…… “忘了?” “怎么会忘。”百里凰没有看孤月,“我们去吧,什么时候都可以。” 孤月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对着百里凰说:“听你这意思,又不急着找小阿黛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视野内的事物,又抬起头看了会儿夜色里孤月的眼睛,她说,“既然两个人都在固定的位置,我先去看谁不都一样吗?” 孤月起初没有回答她,沉默着跟她走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其实是在回避吧?你不想看见她。” “我有什么不想看见的。”百里凰想也没想,就本能否决,“没有必要,而且我没有理由。” “你当然有必要和理由。”孤月理所应当的说,“小阿黛是被你连累才……” “跟我没关系!”百里凰声音提高,瞪着孤月回答,“请不要……” 她看着孤月的眼睛,却没有力量把后续的话说完…… 因为孤月也在看着她。 两双眸子在空中交遇,却没有泛滥起花火,唯独不同的想法碰撞出了裂缝。 孤月说:“不管你是想起来了,还是猜到了,你心里知道就好,尤其……是在小阿黛的事情上面。” “不用你提醒我!”百里凰的呼吸都有些发窒。 第175章:心愿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很大敌意……”百里凰略微往后退了几步,孤月近近逼迫着她。 他的瞳孔猛然一皱缩,目光“唰”的一下子变了:“我警告你百里凰,你别妄想用曾经的情谊牵制我!叶宽上你的当,情愿被你蒙骗,我可不会!”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唇齿间几乎是没有留一点缝隙。 这么生气? 百里凰愣了愣,“那你到底带不带我去看叶宽师姐了?” 她问出声后,孤月不屑的哼了一声,“你若不想让她寒心,就亲自去一趟!” “我……”百里凰低下头,复而又抬起头,“怎么会让别人寒心呢?” 她的半边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用半张笑脸对着孤月,“我可不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用肩膀撞开孤月,就朝前方走去。 孤月没有跟上来,因为他发现百里凰走的方向是对的。 他眯了眯眼睛,也没有说话。 百里凰心想:还好我记得这条路的地图。 在孤月面前装逼,确实需要一点格调。 门内有着昏黄的灯光,光火忽闪忽闪的,里面传来很轻的咳嗽声。 就像是睡梦中的人,仍旧抵不住疾病的腐蚀。 “叶宽师姐?”百里凰轻轻扣响了门。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清醒过来。 里面没有动静,依旧只是间隔一会儿便会传出的咳嗽。 “叶宽师姐……”百里凰最终是自己推开了门,门内,她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你……”她的话还没有问出来,对面的人已经转移了目光,就像只是听到动静,看一下进来的人是谁。 这种陌生感让百里凰很不适应。 “你来这里,为什么不叫上我?” 越萧遥清冷的目光没有在百里凰身上停留太久,却因百里凰的话,目光凝重了许久。 空气寂静了很久他才缓慢的开口说:“你不该问问,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百里凰被这室内沉闷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猛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慢的将目光移向床上的女子。 叶宽的面容是那么憔悴,那么……不堪一击。 百里凰不敢看叶宽,她的内心好似有一道关卡,不停的告诉着百里凰,叶宽是因为她而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百里凰的内心却在逃脱,拿空缺的记忆做借口。 她告诉自己,那些事情都不是她的错…… 可是…… 面前躺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百里凰,你过来。” 越萧遥终于打开了他那冰冷的要凝结成冰块的嘴唇。 百里凰站在那里久未动作,越萧遥不耐烦的朝百里凰射去一道严厉的目光,里面饱含了警示。 “百里凰,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百里凰终于移动了脚步,却是那样缓慢。 不明亮的光线下,她的余光看见越萧遥的脸庞线条是那样清晰…… 她像躯壳不受控制一样,缓慢的朝越萧遥的方向移动。 越萧遥在百里凰面前,将盖在叶宽身上的厚厚棉被拉开…… 百里凰的瞳孔一点点张大,她嘴唇哆嗦着:“这怎么可能!” 叶宽的身上结着厚厚的冰块,她身下的床铺更是布满冰块。 “她……这是怎么了……”百里凰问越萧遥,越萧遥回了一句: “你自己看。” 叶宽嘴唇紧紧的抿着,牙齿死咬着,就像在克服很大的痛苦。 “我没法给她聚魂,因为她的魂魄被岳黄水吞噬了大半。” 越萧遥说完以后,用一种很有意味的眼神看着百里凰,却是只看不说话。 “百里凰,你心虚了吗?” “不,我怎么会心虚?”百里凰没事儿人似的笑了起来,却笑了会儿就止不住笑。她笑不出来了。 “她是怎么回事?既然掉进岳黄水的人就不活,我又是怎么……” 越萧遥看着百里凰,却又像是透过百里凰在看别的什么人。 他不专心的回答说:“要是你还记得那些事情,没准想得起办法。” 百里凰笑了一声:“想不想得起办法,和我有没有记忆有什么关系?这岳黄水难道还能听我的命令、把她的魂魄还回来?” 越萧遥只说:“岳黄水本就是你的手笔。” 这话彻底把月昭估惹怒了,“什么叫我的手笔?你难道还要说,这岳黄水是我放的,她的灵魂也是我让岳黄水抽的?你干脆说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好了!” 越萧遥很认真的看着百里凰说:“确实和你脱不了干系,你应该没想到,岳黄水的确就是你当初制作出来的,而且她之所以会中计,也是因为你!” 百里凰简直被气得牙齿都在哆嗦,她气愤的说道:“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走!” “你走去哪里!?”越萧遥怒声一喝。 百里凰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转过身依旧无视了越萧遥的声音,就往别处走了。 “回来!!”越萧遥因为百里凰的不听话怒不可遏。 “我不会回去的。” 越萧遥的责怪与怒吼已经浇灭了百里凰心里仅剩的一些自责。 她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孤月。 原来他一直守在屋外不远的地方。 百里凰冷哼一声,就打算从他身旁直接绕过去,却听他说:“还要我带你去看小阿黛吗?” 百里凰的脚步没有顿住,她继续走。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百里凰笑了一下,在路过孤月的时候,她问。 她虽然在问,但并没有指望他回答。她脚下速度没有放慢过。 “我是想说——”孤月把声音拔高了。 “要是两个都不想看了,我就带你去见一个等了你这许多年的人!” 百里凰几乎已经知道孤月的行动了。 孤月已经在往这边走,要是百里凰没有按照孤月的意愿行动,想来孤月会粗鲁的把她扛起来…… 别问百里凰是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停!!”她双手抬起来,横在身前,身体已经转了过来,面向来孤月,她神色郑重的看着孤月。 孤月那张冰雹脸忽然笑了。 “怕什么?”他嘴里蹦出了几个字。 他是如此惜字如金,说完这三个字,就不顾这冰冷的气氛,定定的看着百里凰。 百里凰咽了口口水:“咱有话好好说……” 孤月的手像魔爪一样抓来,百里凰一惊,当即来不及多想,大脑还没反应就跑了。 跑了一段路,她累得气喘吁吁,但尤不觉累,身后的人却早就累了。 孤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累得直不起腰,“你跑什么,不是说有话好好说的吗?” “有话好好说,可是你别跟着我过来呀……你追我,我当然要跑啊……呼哧呼哧……” “百里凰你会后悔的!” 百里凰顿住脚步回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略略略!” 孤月气的直不起腰。 就算孤月没有再追了,但百里凰仍旧往前跑了很长一段路,跑着跑着,她跟着自己的潜意识跑到了岳黄水那里…… 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那儿,一眼看去,就像是孤立河岸的石像。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百里凰笑了笑,“原来孤月说的人,就是你吗?” 男子但笑不语。 “我说,你真的很奇怪。”月昭估看男子一言不发,于是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目光依旧看着很远的地方,就像是近了的东西,一点也进步了他的眼一样。 “月昭估。” 这是他单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很快吸引了百里凰的注意,百里凰说:“嗯?” 男子摸了摸百里凰的脑袋,“你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百里凰打开他的手说:“胡说什么,什么叫我不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你有什么立场给我做决定啊?” “云归。” “啊?”百里凰错愕,“什么鬼?” “我的名字。”男子的眼睛转向了百里凰,“我叫云归,你可要记住了。” 男子的眼睛是那么专注,他看百里凰的时候,百里凰就觉得他的眼睛里面是只有她…… “百里凰。” “嗯?”百里凰不禁看呆了,被他这么一喊,仍旧没太回过神来。 男子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她。 百里凰痴痴的笑了一声:“嘻嘻……” “牛逼。” 这回换作云归痴痴的看着她了。 “嗯?”云归错愕的转过头。 百里凰嘻嘻笑了一下,“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她学着云归的语气说。 云归被百里凰的语气逗笑了。 “你呀……”云归宠溺的看着百里凰,接着把食指弯曲了一下,又在百里凰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百里凰愣住了。 百里凰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阵凉风吹过,她直觉要回头看一下,飞快的把头转过去,她看见一道明明应该觉得陌生,却让她莫名觉得相当熟悉的身形…… 无果…… “无果师兄,你怎么来了……” 天太黑,她看不清无果的眼睛,可她却觉得无果…… “无果师兄?”她再次小声的唤了一声。 树后清冷的身形缓缓转过去,他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第176章:听 百里凰使劲的摇了摇头,皱着眉头严肃的对云归说:“不!我要去!” 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她很快转身往无果离开的方向追去。“无果师兄!” 那道影子没有停留,一直在走,百里凰追过去,拉住无果的袖子说:“师兄为什么要跑?师兄你在躲什么?” 无果摇了摇头,“没有躲什么,倒是你,为什么跟过来?” 百里凰也摇了摇头,“师兄你为什么躲,我就为什么跟。” “那我没有躲,你岂不是没有跟?” 百里凰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师兄,你说的对极了。” 少年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前方的路,他说:“其实我也想带你看一处湖。” 百里凰抬起头,“是和云归刚刚站的……” “不是。”少年摇摇头,“岳黄水凶性太大,我要带你去的,是月牙湾,你还记得吗?” 脑海里越萧遥给她看过的地图一晃而过,她点点头,“自然记得,和师兄你有关的东西我怎会忘呢?” 少年转过头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下结论说道:“你还是惯会油嘴滑舌。” “师兄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无果摇摇头,“倒是也没有,只是你的话太过于虚假。” 百里凰笑:“为何?” “月牙湾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倒是和你关系匪浅。” 百里凰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湖是你开辟的。” 听着少年无波澜的声音,百里凰尴尬的笑了笑:“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少年点头,“那是自然了。” “可是我并不相信。” 风刮过水面而带动的青苔气息逐渐近了,她却未曾感觉到半分熟悉。 “这里我没有来过。”百里凰的脸上失去了笑意。 无果闻言微微一窒,诧异的牛头看她:“为何?” 百里凰回视无果,一点也不躲闪的说:“我觉得这里很陌生,这里绝对不可能是我开辟的。我却很好奇,你为什么带我来这条河?” 无果还是看着百里凰,“这里真的不是你开辟的?” 百里凰也向无果确认说:“你说的开辟,是指我开凿了这条河?月牙湾?” “不是吗?”无果反问。 百里凰摇头,“绝对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 “都说了,我觉得很陌生呀。”百里凰对无果反复投来的怀疑感到烦躁。 “师兄你为什么一直怀疑我呢?”百里凰又说了一句。 无果站定,“师兄也不是怀疑你,就是确认一下。” “师兄想确认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面对百里凰已经开始朝咄咄逼人的方向靠拢的语气,无果包容的笑了笑,“所以我已经在问你了。” 他颇有耐心的解释,“你说的很对,月牙湾的确不是你……”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可是百里凰能从他的面色里看出来,无果此时已经在回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而且百里凰还直觉,那事儿应该是和她有关系。 “无果师兄,你要带我来的其实是那里吧?” 百里凰说话的时候,手指朝前指了一下拐了一道湾的河流。 河流因为河道的弯曲而朝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流去,那处河道的形状正是一个月牙。 若从高处往下看,必然看见的是一个月牙形状了。 她慢吞吞扯了扯徐楠袖子,“算了师兄,我没事的。” 徐楠握着她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的额头青筋毕露,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爹:“爹,你可以不疼我,但我不能不疼我的小师妹!” “你!” “师妹!跟我走!我们不受五王爷这冤枉气!” 谁在说话……她好像知道这是梦,而梦里,她似乎经历着什么……而且,她有另一个名字……薛霄儿。 徐楠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在他爹面前光明正大的忤逆他爹。 薛霄儿一时两难,不一会儿她就被徐楠拉到另一个座位上。 而这个座位原先的女子,到了五王爷身边。祁真看着面前这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时失了兴致,倒也觉得茶水无味了,怎么瞧他都觉得,还是比不上刚才那个机灵的小鬼。 没想到啊,祁真心里思量着,薛霄儿竟然跑到飞煌国来了,还是真身来的?是她在宁国出了什么事情,还是那个杀手门又给她派了什么任务? 想了想,祁真还是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薛霄儿这样的人怎么会出事嘛!真是,担心她做甚?该担心的是她要接近的人才是。 心中虽这样思量,但他的目光总情不自禁往薛霄儿那边看,他完全被这个大胆而表里不一的女子吸引了。 看见薛霄儿在徐楠身边乖巧的样子,五王爷轻嗤,伪装得真好。 三王爷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眸子,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 “师兄,你……疼不疼啊?” “我不疼,看见你受委屈,我更难受。” 薛霄儿岔开话题,佯装刚看见露妃:“咦,那边是不是露妃?她怎么不在皇帝身边?” 徐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确实是露妃。” “她怎么会在下面?皇帝的妃子不应该坐在……” 薛霄儿视线往高坐上面美女环绕的稚子看了看。 这皇帝当的,太“享受”了些?可惜这娃娃还太小啊,这样他身子受得了吗?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懂那些事情吗? 薛霄儿不禁对之前听见的那些事情心存疑惑,这先皇立了些什么规矩?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放纵这些艺伎这么放肆? “小师妹,别看那边……” 徐楠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娇蛮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人在那里直视龙颜?” “太后,犬子……”镇北王冷汗直冒,徐楠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一黑衣男子从皇帝身后的帘子里走出来,“什么人惹太后生气了?” 说话的是姣洛公子,他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北固门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这都是先皇办的蠢事,才让朝堂如今是这个混沌局面。 新皇是太后养子,太后是青楼女子,先皇却将大把兵权赐给一个青楼女子的弟弟。 朝中最有权威的武臣镇北王,却是个空有壳子、手无实权的王爷。 两位人中龙凤的先皇亲子——三王爷、五王爷,在朝堂没有多少支持者,私下里却与江湖勾结甚密,各有帮派。 简直乱成一团了。 “臣……育子无方……”镇北王只好如是说。 “镇北王,你家这世子是不是该好好管管啊?难道惊扰了陛下,就不用处罚的吗?” 镇北王一惊,“犬子……” “爹!和这种东西低声下气做什么!”徐楠不服,索性瞪着眼像只斗牛似的,怒气冲冲看着姣洛公子,“不过是一个青楼打手!也好意思坐在辉积殿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啪”的一声,姣洛公子掀翻了高坐的桌椅,“你!竟敢!” 原本坐着一动不动持观望状态的臣子,得了镇北王的眼神授意,有一大半齐齐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这是做什么?先皇安息才多久?竟然又闹起来了。” “镇北王一向忠心,这次又没犯什么错,难道是找茬吗?” “镇北王一世英名,怎么可能育子无方?” “敬轩世子也没什么错啊,刚从枭铃山拜师学艺回来,难免有些江湖习惯没有改过来,怎么可以一下就用朝堂规矩束缚他呢?” “对啊!对啊!而且这姣洛公子本身自己不就是个民间子弟吗?怎么这时候反倒用朝堂规矩要求别人了?” …… 殿堂上众说纷纭,总之大体离不开“饶恕镇北王一家”的话题。 薛霄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飞煌国的皇宫果然有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姣洛公子在高坐上下不来台,又不好将一干大臣全部拿下,又没有什么大罪名,若是如此,怕是会引起天下百姓质疑,叛军突起。 “算了!”姣洛公子虎目瞪着镇北王,“把你的好儿子带下去,别在这嚼舌根了!” 索性已经撕破脸,徐楠愤恨的还要往前冲,薛霄儿见情况不宜再动,堪堪拉住了徐楠:“师兄师兄,咱不和他们计较,算了算了。” 徐楠颇为感动的看着薛霄儿,“小师妹,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薛霄儿尴尬的咽了口口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咱回去吧,站着怪累的。” 徐楠点了点头,“嗯,被把师妹累着。师妹快坐下。” 姣洛公子看着众大臣也随之落座,暗暗抹了把额头的汗。 回座位的时候,镇北王瞪了徐楠一眼。 徐楠假装没看见。 温润如玉的三王爷收回了指尖捏着的暗器,礼貌性的朝五王爷笑了笑。 五王爷尴尬的将桌面被他捏碎的茶杯粉末扫到地上,又从宫女那儿换了个崭新的杯子,继续饮茶。神色间担忧之色早已隐去。他状似不经意的往薛霄儿那边看了看。 薛霄儿正和徐楠说着话,两人言笑晏晏。 “娘娘,那个女子不简单啊。”露妃身后的柳儿小声说。 第177章:是你吗 “醒醒,百里凰!百里凰!醒醒!” 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在叫我…… 无果就在旁边,而百里凰睁开眼,却觉得很陌生,“无果。” “师兄……” “这么客气……”无果笑了笑,“你变了一点。”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是躺在一座孤岛上面的,百里凰躺着,而她视线里唯一的人——无果,他是站着的,并且正低着头看她的情况。 耳边的海风格外咸,吹过来,就像被浸泡在盐水里面。 她有点迷茫,无果说:“不认识我了?” 百里凰摇了摇头,“我想见见越萧遥。” 无果笑了,百里凰自己慢慢站起来,她腿脚也不稳,但是无果就是很冷的在一旁笑,也不来扶。 百里凰轻嗤,“无果师兄,你的伪装卸掉了对吗?” 无果没有看她,百里凰自说自话:“师兄你不想听我说话吗?我想问问师兄,师兄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无果终于把头扭过来了,问百里凰:“你……以为呢?” 他慢慢走近,她节节后退…… “你是不是在纳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师兄你去哪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师兄你在天庭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分明知道不是的。”无果缓慢的说,“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无果的手指着脚下的地面。 原来这里是一座孤岛。 “孤岛。”百里凰同样缓慢的说,“这里是我的地界,而你却趁我不在,自立为王……” 无果的嘴角那抹笑容是如此诚恳,“现在是我的了。” 百里凰淡淡的推开无果说:“不如你把我的大师兄还给我,我把这座岛送给你如何?” 男子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百里凰说:“这里已经是我的了。你这个交易,对我不公平。” “公平?”百里凰嘴角噙笑,“你夺了别人的地盘,现在跟我说公平?” “你要你的大师兄是吗?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百里凰笑着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大师兄……” 无果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大师兄我不大在乎,我要的是二师兄的自由。” “原来被你看出来了……”他抿着唇,声音很淡的说。 无果慢慢的凑近百里凰的时候,他自己忽然紧张起来。 眼见他的脸一点一点泛起了红晕,他的手开始无处安放,他看向无波澜的湖面。在时候风都像是没有了。 “百里凰。”他慢吞吞的说,“我……” “不要跟我装。”百里凰冰冷的话语打破了这种略微显得暧昧的气氛。 “我……其实……就是……” “不不不。”百里凰后退几步,“不要和我说你其实就是无果,我都看出来了,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修乐神君的身体是永垂不朽的对吧?他不是太上老君,他不可能老掉,是你,修乐神君,觉得无果师兄老实巴交,就率先决定抽他的魂,后来二师兄发现了你的阴谋,你就干脆坏人做到底,限制了二师兄的灵魂,让他不得不为你所用。”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没有什么争吵和贪婪。 有一个和尚得道成了仙,他有一把宝剑,据说可以开天地、辟山河。 他收拢了一大群跟随者,他编制着一个巨大谎言,他说,为仙者,血脉本纯。 天界之外的异族人,想要修成仙,多了许多阻拦,因为那个和尚的出现,想踏入天界门槛的外人,就多了许多无谓的阻拦。 在一个天黑的月夜,一个男子从地底崛起,他是天地生的精怪,是一个妖。 他有一个名字,叫做青雉。 青雉说,他绝对不会甘心堕落于凡界,他想上天。 天,远吗?高吗? 不知道。 有一个女孩闯入了他的世界。那是一朵路边的野生栀子花,看上去花瓣是那么洁白无瑕,可是…… 有些遗憾的是,青雉闻出来,她也是个妖。 妖…… 在这个凡俗的世界,有什么比妖魔更加叫人唾弃? 也许……有人和他一样不计较这些身份吧?可是……如何甘心因身份而不入人眼? 就问三个字,凭什么? 青雉在栀子花前面站了很久,他听说了天上的事情,天界,变了天,那里的规则已经被改变了,据说,还是因为一个仙人…… 呵,仙人,天生的仙人,就能歧视修道成仙的仙人了么?何时起,后天的努力比不上先天的具备?哈哈哈…… 青雉仰天长笑。 百里凰在花朵里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青雉。 青雉是她生出意识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 不,总感觉,不是。 “我是妖。”青雉像看出了百里凰的疑惑。 他看见百里凰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再次明白了。他嘴角是一种讥俏而友好的笑容,讥俏的可能是彼此都是妖的身份,友好的可能是同类相见的喜悦。 “你想修仙吗?”青雉忽然问了一句。 百里凰想了想,她的回答是:“做妖不好吗?” 青雉看着她没有杂质的眼睛,和诚恳真挚的态度,他无法怀疑这样一个人在说违心的话。 他无法说,修仙比做妖好。 对百里凰这样初生的生灵来讲,妖和仙本就是平等的,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平等。 在世人眼里,仙就是比妖魔一类高出一等。 “你要修仙吗?”她问。 青雉看了百里凰一眼,比较庄严的说:“我要。” 他拉着百里凰的手说:“我也要修仙。” 百里凰看了青雉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修仙。” 这郑重的一句话,就像是为了这个人,她可以旅行她的这个诺言。 “我们去西山。” 他拉起百里凰的手,百里凰跟着他走,说了一声“好”。 山路迢迢,两个人手牵着手,却相顾无言。 百里凰途中看了青雉很多次,而青雉,只是在她看向他的时候,默默的把头对着她,微微一笑,就好像,两人在共赴一件艰难而美好的事情。 天界在等着她们。 百里凰和青雉两个人在西山修炼了许多年,后来有一天…… “既然你想过这个了,又何必非要来拆穿我?” “你发现了又如何?”对面的男子冷笑,“如今无果已经和我融为一体,孤月更是与我命脉相连,” 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脸庞上没有神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凰盯了他好一会儿,“你似乎没有想过,我能拆穿你,是因为我也是有底牌的。” 随着她的话音降落,他们的周身开始起变化,而无果的脸色也由一开始的蔑视,慢慢变成了一种无法相信的样子…… ———————— 启幽说,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可是我不相信。 我一直觉得,他说的是假话。可是直到那天到来……我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那天……启幽死掉了,启缘阁,被启幽临死前的意念交给了我…… “吕明,你为什么还不出来?”门外一声大叫,瞬间把吕明吓的回了神。 吕明扎着两个小辫子,抬起头笑嘻嘻的看着门口一袭紫衣的女子说:“姐姐,你为什么要催我?荆科叔叔家又不欢迎我。” 百里凰瞪圆了眼睛,憋了一口气,最终没有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完。 也是,谁叫她是这一任阁女呢,这就是她的资本,也只有阁女的身份,才有资格喊那位幽泉主宰人物的大名。 荆科……那位可就等着你呢。你怎么会觉得那位不在乎你? 百里凰挑了挑眉,“阁女不知为何会有这种误解,要说这世界上,怕除了已故的启幽殿下,也就冥主宰最在乎您了。” “那你呢?姐姐,难道你不在乎我吗?”吕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百里凰,颇有种谴责的味道。 百里凰被看得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在乎,她当然在乎……可是,那怎么能一样?她只是个下人,她的在乎算得了什么?她又怎么能和冥主宰、启幽殿下等人相提并论。 看着百里凰眼中那阵阵翻涌的受伤,吕明也有些于心不忍。 吕明拉起百里凰的手说:“姐姐,我们快去吧,再晚,荆科叔叔真该着急了。” 百里凰抿了抿唇,终是把吕明的手给拉了回来。她静静的说:“明儿……” 吕明一愣,她许久没听见百里凰喊她这个称呼了。依稀记得,最近一次姐姐这样喊她,还是在吕明刚来启缘阁的时候,那时候,百里凰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吕明也没有现在这样疑心重重…… 吕明眼中有些动容,百里凰亦是。 “听姐姐的话,跟着他们先去。” 吕明看着百里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门口守卫走了。 荆科在等着吕明,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走到辉煌的殿宇门口时,一队人明明走的好好的,吕明忽然对着百里凰转过身来,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眼神是那么无助。 她问百里凰:“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吕明以为百里凰犹豫了,她小心翼翼的再问…… 第178章:确定 百里凰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吕明小跑几步到了百里凰的面前,一把将百里凰抱住,她抱得很紧,就像是害怕失去百里凰,也像很久没有拥有这个怀抱了。 “怎么了?”百里凰小心的问。 那女孩有一双杏仁眼,双眼皮很是有神。 “姐姐,你一定不能忘记我。” 百里凰觉得吕明这话说的很奇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并说道:“我不会忘记你的。” 百里凰的前襟有些湿透,吕明已经背转身去进了大殿。 大殿一如既往庄严沉默,吕明进去以后久久没有传出动静,百里凰被要求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吕明。 荆科坐着,他用手示意百里凰也坐着,百里凰的目光四下搜寻吕明的所在,未果。 “她人呢?”百里凰先是有些疑惑。 荆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顾自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百里凰急了,几步跑到荆科面前,站在他面前问焦急的问:“她人呢!” 荆科的目光依旧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水被喝完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杯子,杯子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他的目光如此沉寂。 他的杯子和手在半空顿住,他整个人像卡住了一样。 “人呢?”百里凰已经有了不少猜测,她看荆科的反应,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已经不大敢知道答案了。她语气有些颓丧。 “人没了。”荆科只是这样说。 荆科的手终于从半空里落下,他的面容少见的隐忍。 百里凰安静等着荆科的下文。 “启幽阁新主上位,总要拿什么人开刃的。” 百里凰震惊了,“你什么意思?开什么刃?又关吕明什么事情!” “你是如今的阁主,她是如今的阁女,你们是对手,这是注定了的,杀了她,可以给你立威。” “荆科!那可是你的侄女!也是启幽的……” “启幽……”荆科呢喃,“就是因为启幽,她是启幽留下的人,愈发不能和你共事了。” “可我……我也是启幽任命的呀!” 荆科很冷静的看着她:“启幽的决定,明显也是没想过要留住你们两个。” “什么意思?”百里凰的声调已经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了。 “什么意思,”荆科重复道了一遍,之后说道,“你不会不明白的,我的意思,就是启幽的意思,启幽的意思,你到现在还没有领会吗?” 百里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荆科没有催促百里凰,也没说什么话,留着足够的时间给百里凰慢慢想透。 过了一会儿,百里凰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多圈,最终落在了荆科的身上,荆科知道,百里凰已经想出来一个答案了。 或者说,已经能够适应了。 “他把启幽阁交给我,顶多也只是想让我给吕明做祭,不该是她为我去死。” “难道你甘愿为她去死啊?”他冷静的眉眼看着百里凰,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百里凰不知道答案。“我本来就是启幽捡回来的,丢了命,也只是他把我还回去了。” “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吕明的垫脚石,我却不能” 百里凰不大明白荆科的意思。 荆科慢慢的走近百里凰说:“我替你杀了吕明,也是为你的将来铺路了,今后,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百里凰不认同这句话,并问:“你觉得自己对得起启幽吗?” 荆科目光很冷的看着她:“你以为不啥吕明,就是对得起启幽?” 荆科慢慢逼近。 百里凰忍不住往后退,“就算你杀了吕明,给我铺平了路……我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荆科眉眼一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论你怎么想,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的蚂蚱。” “初五,”他补充说,“聚家吃饭,得来。” 百里凰还没应答,他就已经走了。 “冥主大人……”百里凰慢吞吞的说道,“难道这就是你的职业抱负吗?还是说,我有什么值得您敬仰的地方,竟让您连亲侄女!也下得来手!!”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你以为,吕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我的计划吗?这也是她的选择罢了。” 百里凰有些站不稳。 适时,宫殿外一个负责守门的侍卫进来,在百里凰身边站定,小声说道:“方才在门口,阁女殿下去抱您的时候,袖子里其实一直藏着一把匕首,但……她没有掏出来。” 百里凰的目光咻的一下看向那侍卫,“你说什么?” 那侍卫却低下头,脚步慢慢往后退,目光也盯着脚下,他出了殿宇,但百里凰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这座宫殿。 她目光转荆科离开的方向。她无法适应。 她脚步婆娑的往外走,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启幽阁,熟悉与陌生感同时来袭,她无法忍受失去吕明的痛苦…… 吕明……难怪她进去的时候要抱一抱她,原来是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难怪当时吕明在屋里不愿意出去,原来是不想面对如此残酷的抉择…… 吕明…… 这个人要永远消失了吗?那启幽阁以后……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还有什么意思。 想必吕明也是同她想的一样。 启幽阁只剩下百里凰一个人,百里凰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一些从三界雇来的人都被她遣散了。 百里凰说,这里早已没有了鲜活,还平白困住那么多人做什么。 照理说,百里凰把启幽阁弄出这样一件大事,荆科那边不可能没有消息。 所以说……荆科默许了百里凰的举动。 或者说,荆科不在意百里凰弄出的这些小动静,他不关心。 一个辉煌的月夜,荆科终于下达了他的指令…… 是的,荆科成功让启幽阁成为冥主的附属物了。 冥主说,启幽阁的事情就是冥界的事情,阁主殿下的事情他们义不容辞。 可百里凰这个阁主不是形同虚设吗?她有实权吗?她有自己办事的权利吗? “你有什么命令?”百里凰用了“命令”两个字,足矣见其中的敌意。 百里凰的脸色是那么冰冷,冷到是荆科从未在百里凰脸上看见过的样子。 荆科站在启幽阁门口,是百里凰给他开的门,他们两个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的站着。 “你找我做什么?”百里凰很冷淡的问。 荆科说:“没事情就可以来找你吗?这是谁定下的规矩?还有,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 要是从前,百里凰是无论如何也要和荆科争论个不死不休来的。 可是现在,身处这清冷的已经不复昨日的启幽阁,她实在无法对他的话升起一丝激动。 她的样子像是一个八旬老朽,她目光里面没有一丝丝波澜的问:“直接说事情吧,你想做什么?” 荆科看到百里凰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生气,“你一定要这样吗?够了没有?我是为你你知道吗?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如此?” 百里凰没有激动的情绪,可是本能的、听到了荆科的这话,她眼眶红的不成样子,下巴两侧的肌肉不断的跃动着。 她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要哭出来了。 荆科看到百里凰终于有了表情的脸,他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说:“既然你还会为了他们伤心,想来你也不愿意……他们的责任会在死后被你践踏。” 荆科这话彻底激怒了百里凰,只见百里凰猛然间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竟然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说出这样子的话?”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后悔我帮了你。” 百里凰实在无法忍受荆科这样“为你好、为你好”的样子,百里凰的眼泪已经说不出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委屈了。 她抹着眼泪说:“吕明要是还在,他看见你这样,会心寒吗?” 荆科摇了摇头说:“她心寒不心寒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如何的结局也是她自己选的。” 百里凰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河流,泛滥着、汹涌着。 “你现在是阁主了,这里,也不会有威胁你地位的阁女存在,你不开心吗?” 荆科这句话倒像是很认真,而且百里凰忽然间发现,荆科似乎从始至终没有因为吕明的死伤心过。 百里凰的泪水止住了,她有些悲哀又有些好奇的问:“难道你是不会难过的吗?还是因为你一点也不在乎吕明?她可是你亲侄女……” “那又怎么样?”几乎是想也没想,荆科直接说出来这样一句话……可见……他说的这句话,是出自本能的。 本能……想到这个词,百里凰更加讨厌荆科。 百里凰最近愈发觉得,她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荆科…… 她真的看清过他么? 并没有,她并不确定,她甚至怀疑……荆科是不是很早就预谋着吕明的死……还有启幽是怎么死的?百里凰感觉到,她成为启幽阁阁主之后,荆科会更容易掌管启幽阁。 第179章:谁的错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她嘟着嘴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宫?” “出宫?”他好像不知道似的,表情很无辜。 “喂!你别想赖账!你让我给你办了那么多事,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女子正是恼怒的时候,却见男子温柔一笑,道: “我还会赖你的账?” 女子瞬间息了火气,娇嗔一声:“谅你也不敢。” 男子把她的手握住,“你要想好了,真的要出去吗?” 她神色坚定的说:“皇宫不是我家,我要回家的!” “可是……齐南宫有那么好吗?不过是个民间帮派……好啦,别生气,我送你走就是。” 女子嫣然一笑。 今日她正式成年,依照他们俩的约定,她今天可以选择是否回家。 齐南宫上上下下由里到外都很热闹,喜气洋洋,下人们都站成整齐的队列,恭迎她的回归。 “二小姐。” 她眉眼间都是笑意,回头,对马车里的人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马车里半晌没有传出动静。不久,马儿扬起马蹄,“笃、笃”几声,马儿调转方向,拉着马车驶远了。 竟是告别也不愿了吗?她神色有些黯然。看着马车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一个黑点,在拐角消失不见,她才被一道声音叫回神了。 “薛霄儿!你也知道回来!” “啊啊?”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掠过面前面目不善的女子。 “你回来做什么?不知道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了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这是我家,我愿意回来就回来,关你屁事?” “你!你果然粗俗不堪!即使去了趟皇宫,也没把你变的多好!” “可是有些人连去趟皇宫的机会也没有呢。”薛霄儿不冷不热的反驳了句,薛菊伶被气的不轻。 薛霄儿越过薛菊伶,“我去见父亲啦!三妹!”她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哼!”薛菊伶跟了上去,“我也去见父亲!” 人至中年的男人早就站在书房等人了。竹椅上面端坐着气定神闲的宫主——薛志明,也就是她二人的父亲。 “爹……”薛霄儿眼里还泛着泪光。 “今天就成年了。” “是啊,爹,我想着按照族规,我的成年礼应该在族里办的,我老早就筹划着回来过这个成年日。” 薛霄儿满脸的欣喜,在看见父亲不为所动的神色时消退了下来。 她试探着小声唤了一声:“父亲?” 男人瞥开视线,也没有看她,只是对着一排排的书架说:“今天家里上上下欢庆,不是为你的生辰。而是……” “爹?” “你要去飞煌国拜师学艺了。” “爹!” 听了薛志明的话,站在薛霄儿身后的薛菊伶都惊得长大了嘴,更别说薛霄儿的不可置信了。 “爹,我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吗?” “就算你没回来,我也准备去皇宫接你去了。” “爹!”薛霄儿不可置信的嘶吼一声,她爹立马挥手召来手下,飞快变脸,怒喝出声:“还不快把二小姐带下去!” 几个莽夫被吓的不轻。 薛菊伶看见姐姐被拖下去,也愣住了。她问:“爹,你不最疼爱二姐姐吗?” 她爹一记冷眼过去,“我看你也想陪她受罚!” “我没有!爹——” 在薛菊伶的争辩声中,薛菊伶在薛霄儿后面也被拖走了。 漆黑的牢房里,薛霄儿神色不明,薛菊伶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她忍不住问薛霄儿:“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之前不是蛮倔的吗?” 薛霄儿没有理她。 薛菊伶自顾在那愤恨的说:“我干嘛要多嘴,爹凭什么把我也抓进来……” 薛霄儿忽然站起来。 “你干嘛!吓死我了!像个鬼魂似的!” 薛霄儿脸对着上方的小窗户。 只见一片漆黑的牢房,全靠那几个缝隙照进来一点光。 薛菊伶落井下石道:“还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呢!我看你比我这个庶出也好不到哪去!” “薛菊伶,你说够了没有?” “薛霄儿!”薛菊伶冲天炮似的冲起来,指着薛霄儿蹬鼻子上脸,“我警告你,我可是因为你才进来的!” 薛霄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你自找的吗?” “你!” “你不在爹爹那多嘴,爹爹不至于迁怒你。” 说到“爹爹”,薛菊伶像秋天的杂草似的,枯萎了。 两个女孩子就那样杵在凄冷阴寒的地牢。 “二……”薛菊伶犹豫了一下,有些胆怯的说,“我……二姐姐……” “有话就说。” “我冷。” 薛霄儿沉默了会儿,主动走过去,慢慢抱住薛菊伶,“别怕,爹爹不会害我们的。” “嗯。” 牢房里时不时有老鼠蟑螂壁虎蜘蛛爬过,有时候掠过两个女孩的肌肤,她们胆怯着,害怕着,但都能挺过去。 窗外夜色浓重了,乌鸦的叫声也鲜明了些。 薛菊伶已经依偎在薛霄儿怀里睡着了,薛霄儿还睁着眼睛。 在漆黑的牢房里,薛霄儿时刻警惕着。 忽而,窗边的树影被压住了一大块,牢房更加漆黑森冷了。 窗外有人。 薛霄儿敛住呼吸,屏息凝神,侧耳去听。 她小心翼翼扭头,往窗边看去…… 一个人头杵在那,看那样子,他是在看里面的情景。 幸亏牢房不亮。 外面的人动静很轻,估摸是以为她们睡着了。 不一会儿,薛霄儿听见一点轻微的动静,之后外面的人影不见了。 “就在里面。” 薛霄儿蓦然抬头!爹? “确定是她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确定是的!”薛志明声音极其肯定,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恭敬。 薛霄儿眯了眯眼,爹在和什么人谈话……爹又是想干什么? “你想好了吗?毕竟养了十几年……” “当然想好了!养她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次的事情做准备吗……” “行了,你的忠心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的交谈声就淡下去了,应该是他们走远了。薛霄儿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此刻她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爹什么意思?听这语气,爹难道想卖了她吗?那薛菊伶怎么办? 翌日,有几个狱卒来开了牢门。其实这几个人也是齐南宫的家丁。他们认识两位小姐,此刻他们也不敢不恭敬。 薛霄儿眸光转了转,略一抬眸问道:“谁让你来接我的?” 那家丁一笑,谄媚的说:“二小姐,宫主和你,父女两个,哪里有隔夜的仇呢?老爷这不是让小的来接两位小姐回去嘛?” 薛菊伶忽然一下子委屈的号啕大哭,嘴里嚎着:“爹,爹没忘了我,爹,爹终于让我出去了,我害怕,呜呜呜,姐姐,二姐姐,我再也不和你斗气了呜呜呜……” 薛菊伶说话时嘴里就像含了块石头,让人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这不影响薛霄儿猜到薛菊伶在说什么。 相比薛菊伶的激动,薛霄儿面色冷的可怕,那种淡漠,让几个家丁见了都有点害怕。 “二小姐?”有个家丁试探性唤了一声。 “三妹受惊了,还不把三妹的丫鬟放进来扶着三妹!”薛霄儿低低呵斥了一声。 几个家丁忙不迭地应是。 薛霄儿是直接被一群齐南宫豢养的打手“送”府外马车的。 她甚至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 花园的分叉路口时,薛菊伶紧紧的拽着薛霄儿的袖口,不肯放。 “二姐姐,你又要去哪里?去多久?你不是昨天才回来吗?”薛菊伶的眼睛里满布着泪光。 薛霄儿轻轻笑了笑,“这个你该问……”她犹豫了,“你就别多问了,莫要惹祸上身。” 薛霄儿掰开薛菊伶的手,她最后握住了薛菊伶的手,在手心里揉了揉,薛菊伶的手到现在还是冰冷的,薛霄儿知道这个妹妹从小体寒。 薛霄儿对着薛菊伶温柔的笑着,目光里皆是柔和的说:“我又要出远门啦!你在家可要听话呀!” 薛霄儿笑得很灿烂。 见状,薛菊伶慢慢松开薛霄儿的手,“好,姐姐,我这次不拦你了,你要早去早回。我等你。” 薛霄儿笑着点头。 遥遥记得上一次,皇帝宣旨,召她入宫做国师的药童。 那一次,薛霄儿哭的死去活来,薛菊伶跟着在地上打滚,在家里闹,吵着也要去。 可是皇宫哪是个好去处?尤其对于他们这种民间自危的小门派,搞不好就要被灭门。 那一次薛霄儿走的时候在马车里拉开帘子舍不得关上,这一次,连去路也没有人和她说,但她毅然踏上了马车,车帘也没有掀开过一次。 车夫斗笠下的眸子里露出一抹赏识。 这次出行很简单,什么也没带,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薛霄儿。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了半日,也没有停下的迹象,薛霄儿问车夫:“要去哪儿啊?” 车夫沙哑的声音说:“还有半日就到了。” 薛霄儿不欲多问,索性忍着。 果真只用了半日,在黄昏初至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 薛霄儿一下车就那啥,走远了,然后…… 第180章:你的错 车夫被气的不轻,看那架势是要脱口大骂、广征博引、据理力争了。 “哎呦!”薛霄儿高声叫唤了下。 “你又怎么了!”车夫不耐烦的怒视她。 “这只是边境,想必不远处也有我们宁国驻边士兵吧?我是宁国国师的弟子!你也敢冒犯我?” 车夫摘下狗皮面具,“忘了告诉你,你爹昨天就和皇宫里的人说,你在自家府邸不见了,你闺房里还残留着雪窑国的迷香。现在这块地方边境的士兵呀,都被调遣去雪窑国那块边境找你去了呢。” “没想到你在皇帝眼里还有点地位。” 薛霄儿看着车夫那张被遮盖的脸,相当不可置信。 她曾在国宴见过他!这不是当年飞煌国使者、炼丹的那个什么道人吗! “而且你根本不是国师的弟子,国师只收了一个弟子,名唤季冥夜,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只是季冥夜的药童,和国师都搭不上关系。” 薛霄儿心里拔凉,正在思考怎么行动方能自保。却听面前的道人说:“我本无意害你,此番也是受你爹之托付,想要将你教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薛霄儿眯眼,“你这老儿口气狂妄啊!你有什么教我的本事?你打的过我?” “你大抵不知道,牢房里喂养着五星夺命蚁,早就把你内功啃食干净了。” “而且是你爹给你准备的呢。这份大礼,你可喜欢?” “我名许峡,是飞煌国北岸一带最出色的炼丹师,你如今只能跟着我了,因为……你逃不掉。” 薛霄儿藏在袖口里的那只手,虎口慢慢收拢,五指握紧成拳。她暗自咬了一下牙帮子,“恕难从命!” 她张开四肢就欲逃跑,忽而一记掌风迎面而至! 她华丽的晕了。 再次睁眼,她在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里,床边站着一排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薛霄儿蹙眉,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少年兴致勃勃,“这就是小师妹吗?” “我们枭铃山也收女弟子啦?哈哈哈,终于不用再被北岸其他门派说成是阳气过盛啦!” ……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视了薛霄儿的诧异。 “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你的师兄啊!” “对了,明天还皇宫还有个宴会,师妹,你一定得去。” “我为什么要去?你们师傅呢?” “师傅他下山去了,还没回来呢。” “师傅就把你带了回来,让我们照顾你,就又忙着下山了,估计是有事情没完成。” 薛霄儿嘴角勾起一抹讥俏的弧度。“是吗?” 忽然门外一阵喧嚣,薛霄儿从床下下来,跟着一队师兄朝发出动静的那边看去。 只见一翩翩少年身骑白色骏马,站在山门前,正望着这边。 见了薛霄儿一干人,少年缓缓的笑了笑,面容很是苍白。 薛霄儿心生恻隐,却听那人道:“这就是新来的那位弟子吗?” “是的,若华师兄。”薛霄儿身边一男弟子回话道。 徐若华对着薛霄儿微微颔首,薛霄儿点了点头。 徐若华驾马进了山门,往另一条小路走了。 “奇怪了,大师兄不是一向自恃清高吗,怎么今日与我等打招呼?” “你懂什么,若华师兄是冲着小师妹来的,这都看不出来?” “小师妹!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原来是和我等抢小师妹来的!” “嘁,也就你稀罕。”角落里,一人嘀咕了声。 皇宫盛宴很是辉煌,薛霄儿在徐楠师兄的带领下,尾随队伍入了皇宫。 低着头直直往前走着,前面人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薛霄儿一个箭步追上去,却堪堪撞上一堵人肉墙。 “什……什么人!” 薛霄儿抬头,却被眼前人的美貌惊呆了!世间竟有此等容貌的女子!绝色!太绝色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算是宁国的安妃在这位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吧! 这里正是个十字路口,这位貌美的女子和她的婢女,就是从右边刹过来的。 而此刻薛霄儿正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点。 前方徐楠听见动静转过头,一见这场面可不得了!“师妹,没事吧?” “我,我倒没事。” 薛霄儿有些难为情,“这位,这位……” “是露妃。”徐楠替她解围。 “露妃,你的手绢掉了。” “还管什么手绢?师妹,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敬轩世子?你怎么能维护一个野丫头呢?她撞到了我们露妃!”露妃身后的婢女替她家主子打抱不平。 “你算什么东西?本世子也是你能呵斥的?”徐楠一步上前将薛霄儿扒拉到身后。 露妃弱不禁风的身体摇摇欲坠,“罢了,柳儿,扶我走吧。” “且慢!”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露妃微微笑了笑。那一笑好似水面上盛开了各色鲜花。 有风轻轻拂过,荡漾起一阵花香。 徐楠不为所动,“露妃,是否改给舍妹道个歉?可是你横穿小道,撞到了我师妹?要知道这荆棘丛就在旁边,一不小心师妹就要受伤了!” “受伤”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 露妃一颤,眼皮子一抖,这么夸张? 薛霄儿看了看五米开外的荆棘丛。 露妃身后的柳儿还欲说话,被露妃瞪了回去。 薛霄儿讪笑:“师兄算啦!路露妃也不是故意的。” 听她如此说,徐楠点头,“我们走吧,这等不长眼的人,不必理会。” 薛霄儿尴尬的抿了抿唇,委实觉得师兄有些小题大做。 这不是得罪人嘛?回头看了眼露妃胆怯的样子,薛霄儿一愣。好像也没有得罪。 为什么露妃这么怕徐楠?看她教训丫鬟的样子,也不像懦弱的主。 心中存疑,薛霄儿还是跟上徐楠等人继续前行。 路上,柯择说:“师妹,你还是站在咱们中间吧,老在后面甩啊甩,再被人撞到怎么办?” 薛霄儿嘴角抽了抽,“师兄,我没事的。” 柯择“诶”了声:“跟我还客气什么?来来,站中间,咱哥俩几个护着你。” 薛霄儿被柯择推搡着挪到了中间。 薛霄儿委实有些受宠若惊。这些师兄也太奇怪了吧? 一路上薛霄儿受着各种崇敬目光的洗礼。 终于到了辉积殿,薛霄儿卸下担子松了口气,“师兄们快进去吧,按照辈分我最后才进的师门,你们在前面吧?不然陛下怪罪下来,还要说我们不懂礼数。” “他敢!”徐楠扬眉轻嗤一声。说完他大掌推了推薛霄儿后背,“别怕,你只管进去就是,师兄们罩着你。” 薛霄儿整张脸苦成一团。 她慢慢挪动步子走进去,只见高坐上一奶娃圆噔噔的眼睛瞅着他们。薛霄儿心中惊诧不已,她疑惑的回头看向徐楠。只见徐楠得意的笑了笑,“喏,龙椅下面第一个就是我爹。” 徐楠颇为自豪的介绍道。 薛霄儿觉得这辈子受到的惊吓大抵全用在来飞煌国这一遭了。 当年只身勇闯无机阁都没有这般惊吓过。 “这个姐姐真漂亮。”皇帝憨憨一笑。 徐楠昂头把薛霄儿护在身后,“你可别觊觎我的师妹!” “世子,你这话不对啊,还没介绍介绍呢,枭铃山几时收了个女弟子了?”说话的是三王爷,一席黄衣俊朗非凡,说话间举止从容,言笑得体。 “三哥,你这话也不对,怎么一上来就打听人家姑娘身份呢?”五王爷是个风度翩翩却玩世不恭的俏丽儿郎,常年流连花丛,据说是片叶不沾身,不知晓骗了多少姑娘芳心,却至今一个未娶。 柯择自打进殿便未发一言,却一直默默站在薛霄儿旁边。 薛霄儿看出来了,她几个师兄里面,应该是徐楠在皇宫最有身份,这次出行是以徐楠为首的。 看着几个师兄将她护得那么好,她有些感动。 薛霄儿小声问旁边的柯择,“徐楠师兄很厉害吗?” “那可不?”柯择骄傲的扬眉,就好像被夸奖的是她。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落座,不知道这座位怎么排的,薛霄儿好死不死被分到了五王爷身边。 薛霄儿无语看天,被分到那个丰神俊朗的三王爷身边,也好过被分到这家伙身边啊! “不记得我了?”五王爷正襟危坐,举起茶杯用袖子掩面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薛霄儿同样举起茶杯薄纱微扬,掩住半边面孔,对五王爷说:“王爷真是好记性!” 她的话可谓龇牙咧嘴,语气恶狠狠的。 却听身旁男子微微笑了笑,那声音好似微风拂面,带起一阵茶香。 薛霄儿翻了个白眼,阴魂不散! 稍一侧目,薛霄儿被惊得立刻往后倾。“小笨蛋!你想干嘛!” 五王爷的脖子很长,袖子很宽,这个视角没有人能看见五王爷扬起的袖子另一面是什么场景。 五王爷的头颅快抵到薛霄儿脸上了,薛霄儿这一回头,几乎是嘴贴嘴了。 淡淡的茶香自五皇子唇瓣溢出,薛霄儿咻地红了脸,很是不自在。 “你再叫我笨蛋!” “笨蛋!” “你……” “五弟。”三王爷是说。 第181章:殿下 有风轻轻拂过,荡漾起一阵花香。 徐楠不为所动,“露妃,是否改给舍妹道个歉?可是你横穿小道,撞到了我师妹?要知道这荆棘丛就在旁边,一不小心师妹就要受伤了!” “受伤”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 露妃一颤,眼皮子一抖,这么夸张? 薛霄儿看了看五米开外的荆棘丛。 露妃身后的柳儿还欲说话,被露妃瞪了回去。 薛霄儿讪笑:“师兄算啦!路露妃也不是故意的。” 听她如此说,徐楠点头,“我们走吧,这等不长眼的人,不必理会。” 薛霄儿尴尬的抿了抿唇,委实觉得师兄有些小题大做。 这不是得罪人嘛?回头看了眼露妃胆怯的样子,薛霄儿一愣。好像也没有得罪。 为什么露妃这么怕徐楠?看她教训丫鬟的样子,也不像懦弱的主。 心中存疑,薛霄儿还是跟上徐楠等人继续前行。 路上,柯择说:“师妹,你还是站在咱们中间吧,老在后面甩啊甩,再被人撞到怎么办?” 薛霄儿嘴角抽了抽,“师兄,我没事的。” 柯择“诶”了声:“跟我还客气什么?来来,站中间,咱哥俩几个护着你。” 薛霄儿被柯择推搡着挪到了中间。 薛霄儿委实有些受宠若惊。这些师兄也太奇怪了吧? 一路上薛霄儿受着各种崇敬目光的洗礼。 终于到了辉积殿,薛霄儿卸下担子松了口气,“师兄们快进去吧,按照辈分我最后,才进的师门,你们在前面吧?不然陛下怪罪下来,还要说我们不懂礼数。” “他敢!”徐楠扬眉轻嗤一声。说完他大掌推了推薛霄儿后背,“别怕,你只管进去就是,师兄们罩着你。” 薛霄儿整张脸苦成一团。 她慢慢挪动步子走进去,只见高坐上一奶娃圆噔噔的眼睛瞅着他们。薛霄儿心中惊诧不已,她疑惑的回头看向徐楠。只见徐楠得意的笑了笑,“喏,龙椅下面第一个就是我爹。” 徐楠颇为自豪的介绍道。 薛霄儿觉得这辈子受到的惊吓大抵全用在来飞煌国这一遭了。 当年只身勇闯无机阁都没有这般惊吓过。 “这个姐姐真漂亮。”皇帝憨憨一笑。 徐楠昂头把薛霄儿护在身后,“你可别觊觎我的师妹!” “世子,你这话不对啊,还没介绍介绍呢,枭铃山几时收了个女弟子了?”说话的是三王爷,一席黄衣俊朗非凡,说话间举止从容,言笑得体。 “三哥,你这话也不对,怎么一上来就打听人家姑娘身份呢?”五王爷是个风度翩翩却玩世不恭的俏丽儿郎,常年流连花丛,据说是片叶不沾身,不知晓骗了多少姑娘芳心,却至今一个未娶。 柯择自打进殿便未发一言,却一直默默站在薛霄儿旁边。 薛霄儿看出来了,她几个师兄里面,应该是徐楠在皇宫最有身份,这次出行是以徐楠为首的。 看着几个师兄将她护得那么好,她有些感动。 薛霄儿小声问旁边的柯择,“徐楠师兄很厉害吗?” “那可不?”柯择骄傲的扬眉,就好像被夸奖的是她。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落座,不知道这座位怎么排的,薛霄儿好死不死被分到了五王爷身边。 薛霄儿无语看天,被分到那个丰神俊朗的三王爷身边,也好过被分到这家伙身边啊! “不记得我了?”五王爷正襟危坐,举起茶杯用袖子掩面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薛霄儿同样举起茶杯薄纱微扬,掩住半边面孔,对五王爷说:“王爷真是好记性!” 她的话可谓龇牙咧嘴,语气恶狠狠的。 却听身旁男子微微笑了笑,那声音好似微风拂面,带起一阵茶香。 薛霄儿翻了个白眼,阴魂不散! 稍一侧目,薛霄儿被惊得立刻往后倾。“小笨蛋!你想干嘛!” 五王爷的脖子很长,袖子很宽,这个视角没有人能看见五王爷扬起的袖子另一面是什么场景。 五王爷的头颅快抵到薛霄儿脸上了,薛霄儿这一回头,几乎是嘴贴嘴了。 淡淡的茶香自五皇子唇瓣溢出,薛霄儿咻地红了脸,很是不自在。 轻轻一笑,五王爷拉下袖子,也缩回了头,不动声色的说:“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哈哈,你竟然也会怕吗?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不就是给你擦过屁股吗?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对我这么恋恋不忘?” “你!” 薛霄儿夹了块糕点放在嘴里,佯装没有听见。 柯择那边见小师妹这边动静有点大,隐晦的朝这边看了眼。薛霄儿回之一笑。 酒宴入半,只见一群娇俏少女穿着各式各样华丽的衣服入席,看来是各家的千金。 “等会儿他们要表演助兴,你也要上去为陛下庆生。”五王爷恶狠狠的说。 薛霄儿扬眉:“我不呢?” “你,你敢不!” “别忘了我师兄是谁,我是谁。” “那个师兄?徐楠对付其他人还行,对付我?呵呵。” “你不要瞧不起人,小笨蛋,小心我把你的糗事全抖出去!” “你再叫我笨蛋!” “笨蛋!” “你……” “五弟。”三王爷朝这边看了一眼。 五王爷缩了缩脖子。 薛霄儿一笑,“看来你也有怕的人啊。” 五王爷恶狠狠的瞪回去,但显然其实不足。 三王爷有一个宝盒,里面装着很多秘密,谁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只是人人敬畏他,只因为他这个宝盒。 此时,薛霄儿看见,三王爷那个宝盒似乎就放在桌子上。 三王爷就坐在她对面,很方便薛霄儿可以仔细看清那盒子。 薛霄儿心里叹息,想当年这盒子也经过她的手啊,当年三王爷宝盒失窃,性命堪忧,就是无心阁接了命令给她寻的盒子,当年接这任务的可不就是薛霄儿么? 薛霄儿一笑,想来三王爷没有想到,当年那夜里只身潜入三王府杀掉刺杀他的刺客的人,就是面前的她吧? 要说知道薛霄儿那个黑市身份的人,除了那个人,只有因为意外而看见她脸的五王爷了。看了看身边这个玩世不恭的五王爷,薛霄儿只能说幸好。 幸好这个五王爷是个不走心的,不然她可就性命堪忧了。 不过…… 五王爷竟然怕三王爷? “祁真,你怕你三哥做甚?”薛霄儿出奇。 “你这刁民也敢直呼我姓名!”五王爷怒不可遏。 薛霄儿冷眼看回去,“和我你横什么横?当年在老娘手里吃点亏还不够么?” 听到“当年”二字,五王爷撇嘴,“你还说,你假扮下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替了我的仆从?替了也就替了,干嘛还……” 祁真简直羞恼的无从说起了。只能自己憋着。 薛霄儿一笑,“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说的,是你自己说不出口,这样看来,也不见得你有多委屈嘛!再者,要说委屈,也是我更委屈好不好?给你擦屁屁的是我不是你诶……” “薛霄儿!”五王爷羞恼的站起身。 “五弟,你做什么?”三王爷清冷的看了他一眼。 祁真愤愤不平的坐下来。 “哟,这么怕你三王兄?可我记得,当初在百夜阁你……” 祁真“啪”的一下捂住薛霄儿的嘴,“你莫要作死。” 他那目光很是吓人,如同九阴地府爬出的魔鬼,勾人性命。 可这眼神只持续了一瞬间。 很快,祁真的目光就切换成了柔情似水,很是多情的模样,“这位姑娘,你与我甚是有缘呐?你也曾在百花楼见过我吗?不知姑娘去那里是做什么?” 百夜阁是有名的杀手门,百花楼却是出了名的青楼。 薛霄儿没有被祁真吓到,但是很配合的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五王爷慎言啊,谁不知道当初在百花楼里,五王爷可是不顾三王爷的阻拦,硬是高价买了个花魁带回去做外室呢。” 薛霄儿眯了眯眼。 祁真回之一笑,算你识相。 蓝衣的少年从宾客宴席上起身,立刻朝薛霄儿这边走来,“小师妹,要是这里待不下去,就随我去,去我身边坐下。” 徐楠不由分说就要拉起薛霄儿。 “敬轩世子。”祁真站起来,一把折扇自袖口伸出,打在徐楠的虎口上,“这是要做什么?今天你这小师妹可是我的女伴。” 徐楠愤恨的甩开袖子,低嗤道:“都是什么破规矩!” “世子爷啊。”祁真不冷不热的说,“你可以不把如今圣上放在眼里,可这宴席的规矩,可是先皇定的。” 祁真的话不可谓不毒,先皇是出了名的昏庸,当年被美色迷惑,立下一堆破规矩,差点倾了半个江山。就连快死了,都摆了自己的子民一道,听信谗言立了个这么不靠谱的新帝,才有如今幼子登帝,亲王辅佐的局面。 镇北王也从宴席上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反驳五王爷什么,只得扯着老脸冷对徐楠,假意呵斥声:“逆子,还不退下!” 徐楠都退后了半步,却收回了腿,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目光坚定的拉住薛霄儿的手腕. 第182章:花开 薛霄儿被唬了一跳,慢吞吞扯了扯徐楠袖子,“算了师兄,你回座位去吧,我没事的。” 徐楠握着薛霄儿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的额头青筋毕露,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爹:“爹,你可以不疼我,但我不能不疼我的小师妹!” “你!” “师妹!跟我走!我们不受五王爷这冤枉气!” 徐楠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在他爹面前光明正大的忤逆他爹。 薛霄儿一时两难,不一会儿她就被徐楠拉到另一个座位上。 而这个座位原先的女子,到了五王爷身边。祁真看着面前这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时失了兴致,倒也觉得茶水无味了,怎么瞧他都觉得,还是比不上刚才那个机灵的小鬼。 没想到啊,祁真心里思量着,薛霄儿竟然跑到飞煌国来了,还是真身来的?是她在宁国出了什么事情,还是那个杀手门又给她派了什么任务? 想了想,祁真还是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薛霄儿这样的人怎么会出事嘛!真是,担心她做甚?该担心的是她要接近的人才是。 心中虽这样思量,但他的目光总情不自禁往薛霄儿那边看,他完全被这个大胆而表里不一的女子吸引了。 看见薛霄儿在徐楠身边乖巧的样子,五王爷轻嗤,伪装得真好。 三王爷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眸子,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 “师兄,你……疼不疼啊?” “我不疼,看见你受委屈,我更难受。” 薛霄儿岔开话题,佯装刚看见露妃:“咦,那边是不是露妃?她怎么不在皇帝身边?” 徐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确实是露妃。” “她怎么会在下面?皇帝的妃子不应该坐在……” 薛霄儿视线往高坐上面美女环绕的稚子看了看。 这皇帝当的,太“享受”了些?可惜这娃娃还太小啊,这样他身子受得了吗?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懂那些事情吗? 薛霄儿不禁对之前听见的那些事情心存疑惑,这先皇立了些什么规矩?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放纵这些艺伎这么放肆? “小师妹,别看那边……” 徐楠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娇蛮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人在那里直视龙颜?” “太后,犬子……”镇北王冷汗直冒,徐楠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一黑衣男子从皇帝身后的帘子里走出来,“什么人惹太后生气了?” 说话的是姣洛公子,他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北固门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这都是先皇办的蠢事,才让朝堂如今是这个混沌局面。 新皇是太后养子,太后是青楼女子,先皇却将大把兵权赐给一个青楼女子的弟弟。 朝中最有权威的武臣镇北王,却是个空有壳子、手无实权的王爷。 两位人中龙凤的先皇亲子——三王爷、五王爷,在朝堂没有多少支持者,私下里却与江湖勾结甚密,各有帮派。 简直乱成一团了。 “臣……育子无方……”镇北王只好如是说。 “镇北王,你家这世子是不是该好好管管啊?难道惊扰了陛下,就不用处罚的吗?” 镇北王一惊,“犬子……” “爹!和这种东西低声下气做什么!”徐楠不服,索性瞪着眼像只斗牛似的,怒气冲冲看着姣洛公子,“不过是一个青楼打手!也好意思坐在辉积殿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啪”的一声,姣洛公子掀翻了高坐的桌椅,“你!竟敢!” 原本坐着一动不动持观望状态的臣子,得了镇北王的眼神授意,有一大半齐齐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这是做什么?先皇安息才多久?竟然又闹起来了。” “镇北王一向忠心,这次又没犯什么错,难道是找茬吗?” “镇北王一世英名,怎么可能育子无方?” “敬轩世子也没什么错啊,刚从枭铃山拜师学艺回来,难免有些江湖习惯没有改过来,怎么可以一下就用朝堂规矩束缚他呢?” “对啊!对啊!而且这姣洛公子本身自己不就是个民间子弟吗?怎么这时候反倒用朝堂规矩要求别人了?” …… 殿堂上众说纷纭,总之大体离不开“饶恕镇北王一家”的话题。 薛霄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飞煌国的皇宫果然有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姣洛公子在高坐上下不来台,又不好将一干大臣全部拿下,又没有什么大罪名,若是如此,怕是会引起天下百姓质疑,叛军突起。 “算了!”姣洛公子虎目瞪着镇北王,“把你的好儿子带下去,别在这嚼舌根了!” 索性已经撕破脸,徐楠愤恨的还要往前冲,薛霄儿见情况不宜再动,堪堪拉住了徐楠:“师兄师兄,咱不和他们计较,算了算了。” 徐楠颇为感动的看着薛霄儿,“小师妹,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薛霄儿尴尬的咽了口口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咱回去吧,站着怪累的。” 徐楠点了点头,“嗯,被把师妹累着。师妹快坐下。” 姣洛公子看着众大臣也随之落座,暗暗抹了把额头的汗。 回座位的时候,镇北王瞪了徐楠一眼。 徐楠假装没看见。 温润如玉的三王爷收回了指尖捏着的暗器,礼貌性的朝五王爷笑了笑。 五王爷尴尬的将桌面被他捏碎的茶杯粉末扫到地上,又从宫女那儿换了个崭新的杯子,继续饮茶。神色间担忧之色早已隐去。他状似不经意的往薛霄儿那边看了看。 薛霄儿正和徐楠说着话,两人言笑晏晏。 “娘娘,那个女子不简单啊。”露妃身后的柳儿小声说。 露妃忌惮的看了徐楠一眼,没有说话。 柳儿转了转眼睛,继续说:“娘娘,这丫头,或许可以帮我们……” 露妃抖了抖,低声警告道:“柳儿,慎言!” 就在同一时间,或许是偶然,徐楠的余光朝露妃这边刮了一眼。 露妃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猛地一脚踩到柳儿脚背:“叫你乱说!” 薛霄儿虽然没有了内力,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危机的感知。 此刻她偷偷打量着从始至终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三王爷,心下骇然。 刚刚……这三王爷是想趁乱动手么?他是想向谁动手? 刚刚那种乍一初现的浑厚内力,绝非一般人所有的!就连修为没有被废时候的她,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既然三王爷自己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要花重金求他们百夜阁办事? 薛霄儿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出任务的时候,三王爷可是一副柔弱不禁风的模样呢! “你的小花真好闻。”男孩儿说。百里凰随口说:“喜欢拿去就是了。” 其实百里凰这话说了和没说都一样,因为花已经被小男孩拿去了,她总不好抢回来吧?但小男孩就是被感动了,他捂着鼻子又要哭,百里凰忙问:“别哭,弄的像我欺负你似的,你要多少花,我给你去摘就是。” 听了这话,小男孩的眼睛卟啉卟啉的亮。“真的吗?” “那是。” “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男孩一脸神秘兮兮的说。 百里凰挑眉,她倒好奇这小孩能说什么。这娃娃一看就不像本族人,能说出什么巫族的秘密? “今天是七夕节,外面可热闹了。”小男孩说着这话,眼睛里亮闪闪的。 百里凰上下打量了小男孩几眼说:“你是哪里来的?你可知道这里是巫族?我们巫族很少和外人打交道的,外面的热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算不得秘密。” 男孩的神色显得很失落。 百里凰将目光落在跟随这小男孩的婆婆身上。 婆子看出这女娃娃身份不简单,忙解释说:“我们是冰族的,这是我家少爷,今天有外面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放烟火,被他看见了,他就一直吵嚷着要出来,可是……我们不能离开冰极区太远……” 婆子说着就犹豫了,只说道:“我一路拽着少爷,少爷脾性大,拦也拦不住,拖拖拽拽,我们就停在了这周围。 “可你知道这是我们巫族的地盘吗?”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婆子说,“少爷停在这里不肯回去……” “你为什么不让他去?” 婆子有点为难,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候天灰从明说:“别人不想说就不要再问了。” 百里凰也觉得自己似乎是问多了。她将目光挪向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把鬓角往上一挑,整理了一下仪容,一本正经说道:“在下越萧遥,这厢有礼了。” “你是不知道啊,外面的人可会玩了,很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我真羡慕那些可以外出的家族,我们为什么要是隐世家族呀?” 男孩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有出去,只是听大业子说过……哦,大业子是一个囚犯,以前他在我们家……” “少爷!”婆子连忙打断他的话。 “小公子但说无妨,巫族和你们冰族同样避世。 第183章:天若有命 婆子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什么话。她用沉默表着态。 “你不就是想找我们帮忙吗?你家少爷一个人跑了出来,凭你的法术又不足以将他带回去,只得向我们求救。”百里月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百里月很不爽那婆子吵到他们族人睡觉,还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明明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却像是拥有主动权一样。 难道这个人还把他们巫族当做以前好欺负的样子吗?哼,有他百里月在一天,其他种族就别想凌驾在他们巫族头上! “唉哟,”那婆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同样意识到百里月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她忙说,“误会了、误会了,老婆子我不是有意在这里和少爷争执不下的,实在是、实在是……” “嗯,是我闻到了这里的生气,”那少爷适时说,“这里真好,还有花香,是我不肯走,昔婆婆才停在了这里的。我们绝无恶意。”说话的正是越萧遥。别看他人不大,可是他智力惊人,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眼看破。此时他面上一点柔弱也无,完全不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他拱着手,对巫族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叨扰了众位,是在下的不对,还请见谅。” 百里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可他却对越萧遥有些另眼相看,这小孩的气度,不简单呐。 百里月再看了看百里凰,失望感油然而生,怎么自家女儿就是这么个不开窍的蠢样子呢? 那一瞬间,百里月有想过和冰族换个娃…… 越萧遥如愿留在了巫族的领地。 理由是越萧遥说天色太晚,从巫族回到冰族也要翻越几座山,大半夜的,树林子里也不安全,要不就先歇下吧,明天再启程。 而百里月对越萧遥颇有好感,觉得这后生可畏,于是答应收容他一夜。 越萧遥对着百里凰狡黠的笑了笑。百里凰被笑得一愣,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天灰从明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跟随越萧遥的婆子本来是想朝巫族借几个人,把她家少爷给扛回去的,可惜她家少爷已先一步夺得百里月的好感,提出了留下的请求。那么作为仆从,她就不能再提出和主子意愿相违背的要求了。 临走时,婆子深深看了越萧遥一眼,越萧遥对那婆子做了个鬼脸。 月上枝头,越萧遥翻出房间,轻手轻脚的顺着栀子花香味儿,爬到百里凰所在的宫殿。 一颗小脑袋从窗子外探进来,左看看右看看。 “喂,”越萧遥爬上了百里凰的床,“我知道你的房间是这里。” 越萧遥说着,戳了戳隆起的被窝,“你叫百里凰是吗?我听说过你,你们首领的女儿,天生的凰女,是吗?” “你知道的倒多。”百里凰说话的同时,一个翻身,把身上的被子反过来盖住了越萧遥的头。 越萧遥整个人被蒙在被子里面,百里凰使劲一推,把越萧遥推出了几丈远。 “喂!”越萧遥不甘心的发声。 百里凰已经下了床,站在地上,静静看着越萧遥像金蝉脱壳一样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越萧遥咻的一下掀开被子,箭一样的冲到百里凰的面前,他大刺啦啦的说:“我跟你说,我是有事来和你说,才来找你的你知道吗?” 百里凰燃了灯,抱着双臂说:“我知道女孩子的闺房不可以乱入,特别是大半夜的时候。” “哎呦,”越萧遥摆了摆手,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为什么生气呢,原来就这么一点事啊,那都是凡间的礼节,和我们异族有什么关系的?” 百里凰挑眉,“我说……你到底是谁啊?把规矩什么的这么不放在眼里,却不像个糊涂蛋。” 百里凰还记得越萧遥这小子,在她爹面前是怎样的灵机应对。 越萧遥有一点被夸的自得,正是洋洋得意,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立马记起他来的重点了,他兴致冲冲的凑近百里凰,拉着百里凰的手说:“小声一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呼。”越萧遥吹灭了百里凰刚点的灯。 “怎么了?”百里凰不喜欢被禁锢住手腕的感觉,她本来试图挣脱越萧遥的束缚,却发现内力根本没法比,她被压制的很厉害。 “外面真的很热闹,你真的不想出去吗?你都没出去过,我也是,可是你我不同,过了今天,你也许还有机会出去,可是我……恐怕再难有机会混出去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神色变得越来越暗淡。话音里,还有不自觉流露出的无可奈何与无助。 百里凰的心软了几下。 疑惑的问题到了嘴边,百里凰又收了回去,她记得天灰从明之前告诉她,别人不想说的就不要逼问。 抿了抿唇,百里凰将语句都吞回肚子里。 “我要你跟我走,我们出去玩玩。” “你为什么不一个人走?”百里凰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要问,因为这个问题和别人没有多大关系,但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个问题,问一问不要紧吧?”百里凰在心里问天灰从明。 天灰从明发出打呼噜的声音。他已经睡着了。 然而她已经问出口,越萧遥也出奇的回答了她,越萧遥一脸真诚的说:“我只是想有个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亲近的同龄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男孩的请求,有一些小心翼翼。 听出了这份小心,百里凰的心软化了几分,有些动容,她答:“当然可以。” 少年满足的笑了。 越萧遥佝偻着神行,施了个法,竟连带着百里凰双双消失在了离心殿。 夜微凉,夜里露水湿冷,空气潮湿。 两人再现形时,已经到了山林外面。他们的落脚点是树林和荒地的交界处,百里凰惊讶的看着一半树木、一半黑土的地面,很是惊奇。 她更惊奇的还是视野的辽阔。远处稀稀疏疏的灯火,像是夜里的精灵。远远看上去,就像黑夜的守护者,睁开了一双双橘黄的眼睛。 “快走吧。”越萧遥拉了百里凰一把,“晚点被发现了,就走不成了。” “冰族人武力极高,此番不若忽悠他,陪同你去一趟西岭,也好保护你。”天灰从明道,“我毕竟是个魂力有限的鬼魂,要现身有很多限制,难免疲于应付。” “怎么忽悠?他不想是个蠢的,而且爹娘不知道我去西岭,会担心我的。我们还是早点回吧。” “他们会担心你?” 百里凰默了。六年来,夫妻两人来离心殿看望她这个女儿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说不想要服侍的奴隶,夫妻二人也是立马同意。几年来,他们对百里凰说过的话并不多。 关心?不见得。 “那好。”百里凰在心里说。 越萧遥已经施法,很快两人就到了农舍。这个时间,凡人本应该都睡了。但是今天不一样,越往街上走,越是灯火通明。今天也没有宵禁。 街上熙熙攘攘,许多男女相携,逛街时相互赠送一些小饰品。 越萧遥说:“你喜欢什么,用我给你挑吗?” “不必。”百里凰有些局促。 “别慌,带着他去游船。”天灰从明说。 “我们去游船吧?”百里凰松开越萧遥的手,改拉着他的衣袖,她轻轻扯了两扯。 越萧遥把百里凰的手握了回来。他说:“游船可以,但你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面对少女疑惑道目光,越萧遥解释说:“外面很乱的,我的朋友告诉我,很多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专门欺负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难道你不是小孩吗?” “我有力量啊,我打的过,你就不同了,我要保护你的安危的。”男孩的眼睛里泛着星光。 “是……是嘛?”百里凰咽了咽口水。 “别犯花痴。”天灰从明道。 “我们去逛逛幽灵宫吧,听说那边有很多鬼魂。”越萧遥忽然提起兴致。 “啊?”百里凰还不在状态,人已经被越萧遥拉着往某个方向跑去了。 “那啊,就是……”男孩笑得很甜,“去了就知道了。” 跑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了。路上经过了很多热闹精致的商贩摊子,但百里凰精力分神去看。反倒是越萧遥,一路看得津津有味。 “唉,外面果然华丽,那些花灯真好看,还有好多扇子,玉佩……数不胜数,虽没有我们冰极区的冰雕精致,但把玩在手,也别有一番滋味。” 百里凰虽没有看见,但听越萧遥一说,她也大致知道他可能看见了一些什么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她在巫族也常能看见。每逢有到了年龄被放出去历练的家族子弟归来,都会给其他小童带回好些玩物。 族里人数颇多,故而几年下来,百里凰看见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天灰从明吐槽了一句。 百里凰没有理会天灰从明,只是踹过气之后看向越萧遥。 也许是这样。 第184章:对错 君上眼尖的瞅见牛头手里的“绿色草根”,他见牛头如此紧张的神色,已大体知道有些许不对劲了。 君上夺过牛头手里的草,牛头一个不防,整个人被君上拉着往前摔了一下。 因牛头的不放手,君上夺过“杂草”的时候,那杂草已经变成了两半。 牛头摔下去之后,抬起头,看着君上和他手里的草,那两只眼睛瞪的很大,神情一旦骇然,里面隐藏的情绪就暴露无疑了…… 君上从牛头的目光里解读出别的东西…… 他原打算问那个女人去了哪里,最终却变成了一句:“她……这个草是什么?” 牛头的手指着君上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上说:“你以为这个暗道藏的很好吗?” 君上用一种“你真是自作聪明”的眼神,看着牛头。之后君上用一种傲娇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牛头:“这里……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是寇日关吧?为什么把她带来这里?” 牛头正是震惊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将注意力汇拢到君上的话里。 之后,牛头精明的目光滑过了君上手里的草,他说:“君上在说什么?除了我以外,这里还有谁吗?” 君上的眼睛里透着不满,“她去哪里了?” 牛头下意识看向杂草。 君上问:“这颗草是做什么的?” 牛头目光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君上手里拿的,不就是君上要找的人吗?” 牛头的语气让君上发怒,但眼前要紧之事还是先找到人。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她的真身就是这个样子的!”牛头说。 君上不信:“我们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妖怪……” 君上的语气是那样不容置啄,似乎除了他的想法之外,其他人不论是谁,只要与他想法不一致,都不可能让他信服。 君上说:“你是不是把她已经给炼化了?” 君上知道,这个只有楼梯的寇日关,就是考验毅力的地方,通不过考验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将被寇日关如夕阳下沉,慢慢吞噬功力,最终只留下一个灵魂。 这样的做法一是筛选出能通关的,直接为魔尊所用,二是将不了关,但是他们认为有可塑性的人,他们会收集这种人的灵魂来培养,假以时日便能化为己用。三嘛……就比较残忍了。 要是通不了关,且这个人不被魔尊的人看好,那么,被吞噬得只剩下灵魂的时候,就是那个人身死的时候。魔界的竞争也是很残忍的。 -------------- 与此同时,在魔尊的卧室,林日站在一排书架旁,魔尊看着那排书架。 “你真的做出来了?”魔尊强力表现出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则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这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林日点头说:“真的做出来了我正缺一个完美的灵魂,只要把她放进里面,就成了!” “傀儡不是那么好炼的。”君上激动的眉眼慢慢张开,最终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太难,让他觉得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他叹息了一声。 林日安抚说:“不用这么担心,我说了能成,就是能够成的。” 魔尊对林日自信满满的样子很满意。 “你的血浇灌,再用她的灵魂做基础,能成吗?” “能的,你看这面镜子,已经成型了,只要等她出来,让她来照一照,我的血液就会凝固,这样,我们要制作的傀儡就可以成型了。” “好了吗?” “快了。” “星月吊坠?” “在哪里?” “不是!”林日有些慌乱,“是它的主人来了!” “他怎么可能来?” 魔尊恭迎的姿态,做出俯首的样子。 独孤极从镜子另一边过来,他的脖子上赫然显现出一条月亮形状的星月吊坠。 这块吊坠如今还是初生的模样。 “镜子,你们想用这面镜子做什么?” 林日尊敬的说:“大人,我们只是想制作出一个傀儡,帮助我们稳固这个世界的秩序。” “镇守这里的人呢?” 魔尊站了出来,“是我,大人。” 独孤蛮打量魔尊一会儿,得出结论说道:“原来这里也是一个魔的世界……” 魔尊点了点头,并说:“幸得大人赏识重用,属下定不辱使命。” 独孤蛮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我感觉到你们这边的气息,有一个瞬间是崩裂的,好像有外来者进入了吧?最近这里有异常吗?” 魔尊郑重的外放神识,扫了一圈之后,他把“眼睛”收回来,然后对独孤蛮汇报说:“这里一切正常,大人,您能给一点提示吗?这里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 独孤蛮摇了摇头,“发生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感觉到……她似乎来了。不,她怎么可能来,明明是我送她回去的,而且,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大人。”林日凑上前,面对着独孤蛮,她眼里都是仰慕的眼神。 她问:“大人,您觉得这个躯体怎么样?” 独孤蛮顺着林日所示意的地方看去,只见他方才走出来的那块镜子,那块镜子里面的影像,是一个血人。 用血液堆砌成的,一个轮廓。 但他们这些奇怪的人,都能透过这些轮廓,看到一个完整的肉体。 独孤蛮看清楚血人的样子以后,有一些失望,“这就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变数吗?” 魔尊和林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风波云涌,但都想了好一会儿,依旧不知道独孤蛮想知道的是什么变数。 “没有,大人。”魔尊说,“属下一直让内子观察界面变化。” 魔尊的目光转向了林日。 林日点头,接着说:“这些事情我都见过了。” 独孤蛮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 魔尊问:“您打算留几天?您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吗?” 独孤蛮点头,“为了这个事儿,也是顺道想来看看。” 魔尊有些失落:“我都许久没见过大人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我刚出生的时候。” 独孤蛮记忆力很好,他立马就记起来:“是你的父亲他……” 独孤蛮幽幽叹口气,“你们这里的魔族,是最强大的,也是规矩最多的……” 独孤蛮有些惋惜:“别人都是子生母死,你们这儿,却罕见的是子生父死……” 说到此处,他沉默了。不单是独孤蛮,林日和魔尊也脸色变了…… 独孤蛮抬起头问:“你有个儿子吧?” 说起来,他仔细一想,又忽然想起了个事情…… 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对啊。”魔尊说,“是大人您帮我先夫人破了诅咒,只可惜……先夫人命薄,生下他一子以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魔尊眼里燃烧起希冀的光……“不知道大人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下……我……” 独孤蛮摇头说:“这个难度不小,而且……是违背规则的。” 魔尊还想说什么,但他的胳膊被林日撞了一下,魔尊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但林日的目光让他心惊。 他说:“大人……那就算了,我们也不是很想要孩子。” 独孤蛮颔首。 “我先走了,你们这个东西,做的时候小心一点。”独孤蛮说。 魔尊和林日相视一笑,对独孤蛮恭敬的说:“您去吧,欢迎再来。” 独孤蛮笑:“怕是心里希望我走呢。” 话音未完,独孤蛮转过身,稳稳在椅子上落座。 并说:“我就跟着你们看一看这傀儡的诞生吧!” 话如此说,实则,他却是想收回君上这个分身的“眼睛”,来看一看…… 独孤蛮说:“你们不用管我,请自便。” 独孤蛮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滋味,但没有人计较这个。 林日拍了拍手,一个马脸人身的魔,出现在面前。 马脸说:“夫人,牛头那边好像出事情了。” 林日挥了挥手,“先把寇日关的门打开。” 马面点头应“是”,然后躬身带领几人去了通道口。 他们走了迷宫一样曲折的回廊,之后才来到那扇漆黑的大门前面。 这和一开始月昭估进去的地方不同。那里是暗道,门也是隐藏在墙壁后面。 而这里,门是雕花石门,巨大庄严,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不去,都是庄严的样子。 “里面?你需要的祭品就在里面吗?”独孤蛮看着寇日关的通道说。 林日郑重的点头,然后说:“大人,就是这里,我能感受到,那个女人的灵魂,已经被吸附到了墙壁上。如今我们只需要去她最后待过的地方就行了。” “女人?”独孤蛮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字眼。 林日点头说:“是的,是一个女人,我们要制作的傀儡就是女子。” 独孤蛮点着头,“傀儡若制作成了,便是个与你血脉,相通的人……” 独孤蛮的话只说了一半,总有些余音的意思。 独孤蛮的意思,林日算明白了,虽然人被做成了傀儡,但总还要点人权的。 林日立即说:“傀儡若制成,我必与她姐妹相称,尊她为阿姐,今后她便是我嫡亲的姐姐。” 第185章:凰后 “晚了。”月昭估绝望的闭上眼睛,“圣乐,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吧!你这个操控者!” 独孤蛮一脸苦涩,眼睁睁看着月昭估把吊坠拿走。 “这个是打开通行锁的钥匙对不对?哈哈。”月昭估笑着,把吊坠往上空抛,等它掉下来,又接住,如此反复。 月昭估带着星月吊坠,跨过了某一面镜子。 果真,当年那个国师说的没有错…… 月昭估脸上扬起胜利中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校长。” “来了?” “嗯。” “我说...... “无解,无解?”门外传来了楚怀玉焦急的声音,不多时,屋门口就出现了一身盔甲的楚怀玉。当看到面色稍显苍白,但却并无大碍的李无解时,楚怀玉放心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我叫杨明,白杨树的杨,明天的明,修士,师傅的第三个徒弟!”杨明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从容端起牛奶,无比幸福地饮了一大口,香醇的气息流连齿间。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陆川只要签名,再交回去给他们去执行即可。具体怎么样执行,就需要孙建功他们细分到各个部门。 直到凤白带着她近了天牢门口,赵婉儿还有点浑浑噩噩的,漓江真的答应了? 画卷是横幅展开的,足有三米,其上光雾朦胧,似有一座顶天立地的宝塔若隐若现,随后便见无穷光华绽放,呈黄、红二色,向着前面的万千雷霆覆盖而去。 一名王双的副将,这时忽然策马来到王双的身边,略显神秘的说了些什么。 蒂格和史密斯还进行三分比赛,蒂格完爆史密斯,不过他们的三分球在这轮系列赛中,也就是半斤对八两,约什史密斯是高出手但命中低,蒂格虽然命中率比较高,但是场均还不到3个三分球。 我完成了今天最后一项工作,在厕所里洗了三次手,还是不停的在冲洗,老婆这样就能冲洗掉罪恶。 月球号的科技含量,不要说末世后的北美洲,便是没有末世前的北美洲,也发现不了月球号的存在。 刚才什么情形,族长当然看的清楚,萧秋雨只释放了一半的真气,就已经将冷玉的攻势全部破坏,若是全部释放,那就不是单纯破掉防御那么简单,也许只是在这真气之下就已经让冷玉香消玉殒了吧。 “并不是,老爷怎么可能派府里的隐卫去保护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岂不是多此一举吗?”纤云觉得这不太可能。 “好好学习,千万不要近墨者黑!等下课,我会去找你们班主任,帮你调一下位置!”任课老师认真地说道。 这厮还真是有脸了,府里姬妾的事情都能拿到皇上跟前说,还真是口无遮拦。 “你要是不去,那我就用这个玩意儿,废掉你的括约肌,让你以后大便失禁……”凌晨说着,捡起一把带着锯齿的匕首,闪烁着寒光。 计划完全成型,云天心中为喜,随后对幽王说道,幽王会意,手指一动,手中出现一个脑袋大的元婴,正是偷天盗的元婴。 一袭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对着龙椅上的慕君然行了一礼,不疾不徐地言道,嗓音似天籁之音。 这男子却是是有此想法,当然,他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可他也不愿意往下走。 看台上的阿炀露出惊恐的眼神,“这个不就是在死亡海域上玄破天那个家伙的修行术差不多吗?难道悲剧会再次重演!”阿炀回想起玄破天用海水就将修行者给完全的束缚住,而后化为冰渣。 第186章:甘愿 月昭估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在一个护士的陪伴下返回学校。 “小妞,你是月昭估?”一个蓝色头发的男生跑到月昭估旁边,推了推月昭估的肩膀。 “怎么?你又要装作不认识我?”月昭估笑了笑。 月昭估大病初愈,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没事吧?”蓝一召问。 月昭估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人肩膀上有只冰蓝色的小火龙,和他头发的发色实在很相似,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蓝一召看月昭估盯着小兽看,便主动介绍说:...... “你打算怎么做,这里可是b级世界。”林嘉欣明知故问的说道。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封印上,还有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 仅仅是佑敬言这样地一番话就让范仲淹与孔道辅对他改观了不少。 劫法修为的混沌海兽,虽然不能说,灵智全开的亦如真人,却已经差不了多少,只是妖躯身形,仍旧无法化形成功。 千瑶赶紧大声的喊了起来,眼泪直接从脸上流了下来。“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千瑶看到李昀辉的嘴角流出了血,她直接尖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 这些人心里对佑敬言这个家伙无奈至极,你说你,有什么话,不一遍说完,这样含一半漏一半的,不是诚心让他们没面子吗? 至于秋娘的这番表现佑敬言也明白只不过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碰巧杀了几个废物。”叶晨回道,将杀字与废物咬得很紧。 “犹未可知呐!若是当真找到了,怕是也不会告诉明公的!”郭嘉肯定说道。 周宣八人押着陈思安和蓝香玉姐弟来到都护府大门外,喝命准备三辆马车,周宣押着陈思安、盘玉姣押着蓝香玉、一名清源武士押着蓝连昌,分别坐上马车,四痴和另四名投诚的清源武士跟着马车两侧,向西门行去。 风萧萧点了点头。惊风心头一阵狂喜,却听得风萧萧缓缓地道:“惊风兄,麻烦注意我的口型!”惊风不知他什么意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三天之后,姚家的祖先惊奇的发现:关在粮仓里的白狗,屙下来的粪便,居然是白银,而且这条狗是每天早晚各屙一次白银,不多也不少,每次一斤。 饶雪空骂了一句,她在这变故中与靳啸寒韩渐离一人飞速地揪住了一个也想跟着跑掉的海盗,而其他人真的好像猴子一般,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谢老六脸色铁青,他围棋虽是刚入门,但活棋死棋还是瞧得出来地,知道上了周宣的当,杨瞎子死大龙了,这下子要输好多子。 当然,像陌天歌和秦羲这般没有家族,又是同一位师父,会简单得多。 瑞安拼命地跑,当然不是直线地跑,在树林中直线地跑,很容易被人追上的。瑞安是折线地跑,跑上两步,变换一下方向,再跑上两步又变换一下方向。反正他这样乱跑,早已迷失了方向,只要不往回跑,跑到哪里都一样。 说到白彩姑这么一说,边静子立即就进入了鬼魂卡里,又把刚才潜水用的氧气瓶拿了出来。 风萧萧等人顿时紧张起来,释手洗毕竟还是出现了!众人忍不住打量四周,看是不是还有哪里会白光阵阵,然后就钻出一堆人来。 天刚一亮,亚罕伯爵就带着家族中所有剑士,足足有两百人,朝着奥赛冬武馆而来。他要找瑞安报仇,虽然没有了7级剑师,但是仗着人多势众,他认为自己可以杀死瑞安。 第187章:认可 “你,会知道的。”鬼师端起架子说。他又凑近月昭估了一点,然而这一次,月昭估没有给他机会,月昭估远离他很多。 “果然,我还是比不上我的哥哥吗?” 他笑了声,终究没有强迫月昭估,转身就走了。 之后,那个婢女进来,继续服侍月昭估。 “换水。” “是。” 另一边—— “鬼师!”季逊急切的迎上去,“怎么样了?她同意和我站一边吗?极命神鸢她还能控制吗?” 鬼师很冷淡的看了会儿季逊,没说什么,只...... 林卿早预料会被问这个问题,因半岛见闻一定程度上属于太华查到的秘密,所以她已私下传音,问秦谦能否将半岛发现僧人之事告诉他们。 这里已经不再是交易窗口,而是确确实实的商铺,货架上摆放着许多东西,那些东西看起来都非常不简单。 连一帆离开,简繁开始翻台历。蒋帅,你说一个半月就回来的,为什么还不出现?穆森和欧阳为了我顶着很大的压力。辞职或许是最轻松的解决办法,你的建议是什么呢? 赤焰狰被困在姚不凡的法宝中一时难以脱身,如此一想,现在不杀的确比杀更有用。 离第一战结束只有一天,对林卿而言,与姬夜开诚布公谈了之后,已没太多后顾之忧。 武郡王妃这样说,黛玉自然不好在继续解释,遂回头看了孙嬷嬷与唐嬷嬷一眼,二人也是回以她微微一笑,便忙准备出发。 那些人都躲得远远的,满脸警惕地看着沈柔雪,若不是没有身体,跟正常人并没有两样,简直逼真得不能再逼真。 因独自要去闯荡,她要把最近炼的多余的药换成灵石让手头宽裕些,再卖掉她基本用不上的法宝和杂物,同时多买一些其他法宝防身。一旦决定,她直接去坊市中的几个大店,当其冲就是百丹堂。 正在屋里打坐的柳无忧听到楼下的嘈杂声,皱了一下眉,起身走到了门口,不想一打开门,便看到白蛇正一步一步朝楼梯的方向走来。 氮素,薄堇也只能在内心咆哮了,现实却是,她老老实实的站定“我今年28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她说的还不是周岁,而是虚岁。 “你们都给老子滚开,没用的玩意儿。”光头大汉一脚将挡路的九蛟修士踢飞,然后拖着自己的大铁锤走向洛天。 听见这话,那黄思国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往前凑了凑,贱贱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一声巨响,王耀拽着这名忍者的头,直接砸在了车顶上,鲜血和脑浆爆然喷发出来。 洛天和她之间放着屏风,彼此看不到对方,但屏风上有一个洞,可以让洛天的手伸过去。轻轻地放在杏儿的丹田位置。 何国民没有怎么用力,随意的往前一扔,等了一下就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王子恭敬的冲着马特维鞠躬,说完后,王子似乎知道父亲有话要和楚逸细说,于是转身离开了。 质疑声一片,神木园的长老冷哼一声,伸手高高扬起,手中令牌绽放光芒,顷刻间灵力化作的狂风将所有迷雾吹散,人们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 炉子里面温了浮生醉,桌子上是亲自做的月饼。一切的一切,感觉都分外温馨。 虽然心中无比疑惑,但是反应过来后,王子还是急忙点头。满脸的急切。 王道看看有点潮湿的地面,冷风中有雪花飘落,竟然开始下雪了。 林寒刚刚也是听到男子身下传来轻微的爆炸声,“噗”的一声,似乎很强烈,似乎无声无息,很是奇妙,不知何物爆炸如此美妙? 第188章:述说 “我没事。”月昭估摇了摇头,“你好!” 月昭估兴奋的朝叶轻一伸出手,“幸会啊!” 粉衣少女看上去娇小不已,很出乎意料的,月昭估能很容易就看见叶轻一的骨龄,她很小。 “我们见过的。”叶轻一笑着对月昭估说,“说起来,你刚进学校那天就见过我了。” 月昭估有些错愕:“有吗?” “是见过的。我当时在扫地,你还问我路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月昭估想起来了。 “既然这么有缘,我给你推荐一直...... “赛场上怎么会出现爆炸?你们安保部是怎么检查的?”校长办公室里,叶副校长对着安保队长大发雷霆,孙院长,张主任还有其他的学校领导也是神色沉重。 青光乍现,古木之灵的身躯缓缓化作了一根破旧的树枝,散发着无比雄厚的灵气波动,让人心动。 但见一个谢顶男人,坐在地上,两眼无光,表情呆滞,默默的看着地板,像是木头人一样。 “看你煮饭倒是挺有一手的,是食谱吗?”张霖雨斜着眼看荣娴仙,语气嘲讽,她瞎了一只眼,现在这种情况下没办法装假眼球,只好戴了一个单眼罩,一看就是个独眼龙。 翌日,选手们照常训练,但是他们也发现了,训练量倒是没有增加,但是变相地将训练难度提升了。每一个时间段,需要去不同的地方训练。 昨晚写了半章,忽然脑地木了,一直到半夜都没写出一章,早早起来开工,先更。 “要是我坚持要知道凶手呢?”宗宇轻喘着气,脸上的血已经将桌面染红了大片,他的大脑也开始因失血变得有些迟钝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丧尸就是被他吸引而来,但这种事,他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夜空中再次挂起了繁星,被乌云遮挡住得皓月再次冒了出来,散发着柔和得光晕。雨后的古城,充满着芳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倒也些许的清新。 她把头发盘在脑后,额前所有短发都用发条粘着,露出额头,非常干练。 能有什么事呢?许雯这话说的其实很明白,她就是在提醒我爸,要是想跟她表白的话,那就趁现在表白。 江泽不管,他肩上扛着唐雅,另一只手抱起米果,就往前走,尹正想去拦,却又怕伤到她们。只能看着载着她们的车离去,尹正气愤的踹了一下石头。 而且当天还发生了火灾,完全就是调虎离山,有预谋的想要贾子道的尸体,她就更加难理解了。 这次李谷雨已经不再留恋过去,而是面向新的生活,崭新的道路。这个时候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也想起她今天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于是她又赶忙回到家里。 她前脚刚迈出影视城的大门,只见一辆很是眼熟的车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叶一凌一下车就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正是那位神神秘秘的君不语,此人如今,境界竟也已经是至人中期,这破境速度,也是令人震惊。 添油加醋的话,点燃了伟哥的怒火,果不其然,他冲过来对着唐冉就是一巴掌。 无关乎的疼,只是的麻木,说不出的麻木,像是被电击过后的身躯的短暂的和大脑的丧了直接的联系。身上的气力的半点的都是驱动不了,干涸了的似的没有分毫的反应。 “你以为我不敢么?”唐玉眼神怨毒的瞪着她,陈素心表情平淡的坦荡荡的回视着她。 走到李静怡跟前的李明雪,连忙作揖一拜,神色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第189章:愿望 没人搭理她,泌茹一个人兴味盎然的喋喋不休:“哥哥,你也喜欢这只猫吗?她真好看。我看见她的灵魂了,妖魂也看见了哦!本体好软萌啊,我要拿去玩嘛,哥哥,你今天才回来,是没看见当时……” “泌茹!”澜泽扯了扯嘴角,凉薄的目光射向她,“喜欢,为什么任由她伤成这样?” “我……”泌茹绞着手指,眼睛狡黠的转悠,顾左右而言他,“这些年你去哪了嘛?为什么一回来就赶往阮归绝地?” 澜泽没有回答。泌茹亲热的挽起他宽大的衣袖,抓在手里摆弄。 “别不理我啦,我太无聊了,那些人都不陪我玩儿,我想找人说话才放外人进来的,要不是他们用断腿吓我,我又怎会私自将人关在阮归绝地?”泌茹委屈巴巴的撒着娇,“我当时敞开怀抱准备迎接他们,扬起灿烂的笑脸,谁想一双带血的断腿‘啪’地一下甩在我脸上……呜呜呜……哥哥,我当时差点吓晕了……” 澜泽又是一记冷眼过去,恨铁不成钢:“还想骗我?你几时被吓到过?你那暴脾气,当时若不是菩儿拼命拦着你,你是不是又该犯忌了?” 闻言,泌茹悻悻的收回手,澜泽的衣袖自然的耷拉下来,在风里飘扬。 泌茹眼底泛起泪光,开口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 雨之感受到蓑揶的妖魂不再虚弱,实体的透明度也开始缓和,心下舒了口气,对澜泽那只手多看了一眼。 蓑揶的气息在变强,灵魂变得充盈起来。 蓑揶好像在无尽的黑暗里被拽了一下,往某个铺满阳光的地方飘去。那里隐约站着一个人影,束手而立,轮廓俊挺,身高腿长。 她开始以为是父尊,就一直往那个身形冲去,却扑了一个空,隐约听见那人说了句:“为什么来这里?” 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那张面孔骤然清晰,清丽的五官,雌雄莫辨,浓眉大眼,睫毛扑闪,嘴唇凉薄,下颚稍尖。 “你是谁?”蓑揶问。 “你不该来这里。”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为什么我好像认识你来着?”可是记忆里实在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是谁呢? “回去吧。”那人避开了她的直视,背转身去,声音开始忽远忽近。 蓑揶总觉得,她必须弄清楚,否则很可能再难有机会知道…… 强烈的欲望让她很快飘到他的所在,抓紧那片火红色衣料,眼睛睁得老大,瞪向那个人的面孔:“你到底是谁……?” 她只看见那人眼底清明,不带杂质,凉淡的声音慢慢的道:“你只需要记得,我们曾相处过二十一载,而那些平静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二十一载……你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想哭。 “回去。”这次的声音是真的从远处飘来的,那人似乎不见了。 睁开眼,泪意尤在,眼前是雨之那张透露出担忧的脸。 怔了几瞬,她笑了:“恶魔,你没丢下我……我还活着。” “傻猫!”雨之那张消瘦的脸上挂着他眼尾划落的泪。 恶魔哭了。 “哼,要不是我哥哥大度,我非让你们死无全尸!”泌茹说完,咬着下唇,示威似的昂起头。 “她是谁?”蓑揶感觉自己昏睡时哭了很久,因为她眼睛酸涩得难受,看什么都有点模糊,夜视的能力也开始下降。 “泌茹。” 两个字一笔带过,雨之不想再提。 有关他们的遭遇,现在的局势不适合告诉蓑揶,罪魁祸首是面前这人。 “你哥哥是?”蓑揶问。 少女抱着肩有些骄傲,提起她哥哥时,语气里都透着崇敬:“是我哥救了你。你可要记好啦,救你的人名唤澜泽!等你回了家乡啊,一定要刻碑日日参拜,牢记我哥的大恩大德。” 听见少女娇蛮的口气,蓑揶倒觉得莫名的亲切,从来没人那样和她说话,这性格,和她真投机啊。 要不是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最重要的是没有腿,否则她一定好好和泌茹把酒言欢个数月。 蓑揶侥有兴致,扬眉问:“澜泽是哪两个字?他又是何模样?不知道这些的话,我又如何给他刻碑?” 少女却不想再聊,只觉得蓑揶是在找事。哼了一声,踩着祥云,飞下山顶走了。 崖顶只剩下雨之和蓑揶两人,蓑揶问:“他哥哥呢?” “治好你就走了,他好像有其他事情要忙,走得很急。” “喔……为什么你好像瘦了许多?”蓑揶看着雨之,笑了笑,手抚上他的眉眼,细细打量。 雨之任她触碰,一直保持抱着她的姿势,似乎手臂从不会酸痛。雨之神色复杂,动了动嘴唇,犹豫着,还是说道:“你的腿……你怪我吗?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还你一双更好看、更适合你的腿……对不起。” 蓑揶有些动容。 “我感觉,睡了很久……是你一直背着我吗?累不累?” 两个人抱着哭成一团。 远远的,有一双清冷淡泊的目光望着他们,那个人站在山下某个屋舍里,开着窗户,一直看着山顶。一身火红外袍挂在身上,袍角拖在地面,他的一只手撑在窗沿上,另一只手仍旧握着腰间束带上某个挂件。 他深深的吸纳一口气,面上一片清凉寡淡。 “哥哥!”少女推门而入,掀开里屋的帘子闯进来,看见站在窗前的男子,她从后面抱住他,“你好难回来一次,那六个叛徒可闹腾了,为什么不让我处死他们?你去了哪?我好想你。” 澜泽慢慢扒开那双手,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泌茹被看得有些发毛,站直了身体,动也不敢动。半晌才道:“人不是没事嘛?就算你没回来,我也不会让他们死在阮归绝地,我不会滥杀无辜……哥哥相信我……” 女子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也知道自己的确做得不对。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澜泽那双凌厉的眼。 明明身体骨看上去弱不禁风,脸蛋也是娇俏可人,可偏偏玩心太重,脾气暴躁,即使礼仪得体,却常常行为不知深浅、不明轻重! 澜泽心里一阵叹息,有这么个妹妹,不管还不行。 “她的腿呢?” 泌茹瞬间抬头,惊愕的看着他。 “哥,你不骂我?” 澜泽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踱步往屋外走去。 泌茹立马追上去,支支吾吾道:“我……我给她做一双腿好不好?” 澜泽猛地回头瞪着她:“没了?” 泌茹又迅速低下头,双手交叉着,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咬着唇角说:“跟你说了嘛……当时……那腿砸到我了……我……就……就……” 结结巴巴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就没声了。空气凝结了好久,她哥哥动也没动,她也不敢先动,只好说:“那六个叛徒饿了……” 摄人的气压袭面而来,泌茹猛地闭上眼睛,皱着鼻子咬牙说:“喂给那六个叛徒了!是没了!但……啊——” 灵魂的撕裂,骨骼的破碎,肉体的分割……疼…… “哥……” 她不敢相信……为什么…… 少年拿起那两条纤细白皙的腿,腿根还流着炙热的血液。 他满意的看了看妹妹的腿,面无表情的看向地上抽搐的妹妹。 “早该让你知道,不该屠害生灵。做错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澜泽的声音那么寡淡无情。 泌茹绝望的呼喊:“凭什么!我说了可以给她做一双,我不疼吗?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澜泽的一只手轻轻的抚摸腰间挂件,看着那双腿,目露温和,也只是转瞬即逝。 抱着那双刚取下的腿,他转过身,决然离去。 空气中只回荡着澜泽清冷的声音:“你去给自己做一双,不好吗?你早该受点教训,以后才会收敛。” “哥——”泌茹趴在地上哭喊,眼里有恨意攀爬,泪水冲刷着心底的绝望与痛苦。 黑暗给了月色几分凄楚,在这个被日光遗忘的地方,少女的鲜血流了一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参天的榕树后走出,向泌茹走来,他扶起地上的泌茹,小声的喊:“圣女……” 泌茹一双眼睛没有什么神采,呆呆的看向那人。 “菩儿。”平静的声音,没有情绪。 与往日那个泼辣任性的女子全然不同。菩儿心里也很难受。 他是圣女的护法,却眼睁睁看着圣女在他眼前受伤。 “家主他……也是为了您……”菩儿劝慰道。 泌茹的眼神很麻木,既没再哭闹,也没有认同。 “家主他许是有难言之隐,您知道的,他常年在外为了我们的族人而奔波……他很难的……”菩儿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哈哈哈……”泌茹僵硬的笑了笑,却再无往日一丝神采。 精致的五官挤眉弄眼,那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的手绞着衣袖,指甲划破了蚕丝布料,几根指甲陷进手心里。 第190章:爱我吗 手心传来的温度,通过筋脉传递到心脏,怨恨的海浪一点点退潮,似有曙光破晓而出。 “哥哥是爱我的?” 菩儿又加重了一点力道,将那双冰冷的小手裹在掌心,坚定的说:“家主是爱我们所有族人的!家主不会害您,更不会害我们族人。圣女,不要因为误会,而和家主离心,否则家主该寒心了。请相信菩儿。” 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 泌茹看着菩儿,眼神从迷茫变成了信赖。她哭着自言自语:“对,我一定要相信哥哥,他那么辛苦……呜呜呜……可是我好疼,好疼啊!呜呜呜……” 女孩泣不成声,哭得一塌糊涂,少年迟疑了一瞬,还是抱住了她。圣女这时候需要安慰。 少年像是一颗冒不完热气的火球,一直给失去希望的女孩传递热量,带着她从悲伤的绝望中走出,慢慢恢复温度。 澜泽从屋里出去后,没有立刻去山顶,而是停在了山脚下。 山脚有一片森林,棵棵大树都茁壮而高耸,枝繁叶茂。澜泽靠在一棵大树底下,仰头望天。天照旧是一片漆黑。 这一次,他常年放在腰间束带上的手垂落下来。原来束带上挂着一根铁绳,绳上穿着一颗莲子,这颗莲子闪耀着淡紫色光晕,却很微弱。莲子的表面是晶莹的,好似一面镜子,映照着一些画面。 澜泽双手捧着泌茹那双腿,咬着牙,低头闭着眼。 明明是大树被他靠着,昏暗的月色阴影下,却像是大树靠着他。 许久的站立过后,他的一只手重新握上腰间那颗莲子。之后驾云上山。 雨之原本蹲在地上,陪蓑揶聊天,看见澜泽从祥云跳下,走向他们。雨之抱着蓑揶站起来,目光放在澜泽抱着的那双腿上,似有询问之意。 蓑揶倒是被空中那双脚头较宽的小鞋吸引了。 再一看腿上搭着的残破裤料,蓦然想起之前那投缘的少女。 蓑揶骤然睁大眼睛,往来者脸上看去…… “你……”又是一震,蓑揶伸手想往澜泽那边抓,却因不能走动而停止了动作。 两人等着澜泽走到跟前。 蓑揶:“我见过你。” 雨之看了一眼蓑揶,怀疑的目光又落在澜泽身上。 澜泽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蓑揶一眼,自顾自蹲下来,没有一丝停顿的扯开腿上布料。把那双腿往蓑揶的腿根处比划。 “家妹欠你们的,算是还了。”清冷的声音没有情绪。 雨之没有说什么,只配合着举起蓑揶,辅助澜泽施行愈合之术。 “我顺带把泌茹腿部的灵魂取下了,你可以放心用。”声音机械得像没有感情的器械似的。 长相一样,声音一样。可是神情举止,还有语气……尤其是眼神,和梦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啊。 撇开思绪,蓑揶问:“是不是弄错了?我的腿不是泌茹弄断的。” “虽非她所为,却因她而起。”寡淡的声音还是没有一丝温度。 其实,如果泌茹没有把蓑揶的腿连带腿部灵魂喂给那六个叛徒吃,而是完好的保存至今,澜泽是有办法拼回去的。可惜……按照泌茹的性子,是不可能的。 澜泽用魂力拉和着那双腿的骨骼、经脉、肉形和血液流速。他几乎是把那双腿重组了一遍,又用法术调和着蓑揶与那双腿的亲和度,无论是形状还是质感,都和蓑揶原先的腿一模一样,就连……拼上去的灵魂气息都相差无几。 澜泽似乎知道蓑揶有腿时的样子。而且是熟知。 梦境里的人和眼前的面孔重叠。蓑揶眼中疑惑更深。 “我是修复神。” “你居然是神?”雨之诧异。 “嗯。” “难怪医术这么好。”难怪他探查不到澜泽的魂力修为,原来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修复神?这就解释了蓑揶心底的疑惑。修复神能看见很多其他人看不见的。比如过去。 “她为什么没有穿衣服?”看着蓑揶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并不合身的外衣,澜泽看着雨之问。 “我们被困在这儿……” “难道你储物袋里没有多余的衣物吗?”澜泽责问。 “我没有想到这些。每一天都在找出路。” 蓑揶:“他的衣服都是他娘亲给做的,才不舍得给我穿呢。” 澜泽好像不想和蓑揶说话,听见她插话进来,就低下头不言语了。 “我给!”雨之捧着蓑揶的脸,一改往昔的态度。 澜泽厉眼扫过去:“你的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澜泽说完又后悔了。他连忙说:“送你们出去,这里的事情,你们不要对外说,否则我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不会的,谢谢你给我的腿,也帮我谢谢你妹妹。如果有机会,我想和她交个朋友。”蓑揶友好的笑着。 雨之无甚特别想说的。 雨之抱拳:“多谢。” “走吧,山海域的海水,夜晚不要随便碰。”末了又补一句,“你们会游泳吧?” 蓑揶有些犹豫。她虽然会一点,但她还是怕水。 雨之抓着她的手:“送我们到地面吧,有劳。” 澜泽点点头。 紫色光晕将他们包裹,蓑揶突然想问什么,张了张嘴,眼前澜泽无情的面容已经消失。 他们回到了山海域的陆面。 雨之看着蓑揶,不解的问:“怎么了?” 蓑揶摇头,看着天。 “太阳真大啊,为什么里面没有光呢?” “想那些做什么?他们都能夜视,不影响的。” 雨之悄悄靠近她。 “你手里拿着什么?” “哦,这个呀。”蓑揶摊开手心,“是从澜泽身上顺来的。” 是澜泽腰间那颗莲子。 “像是仙石,你怎么看见的?他身上没有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吧?” 脑袋凑近,雨之捏了捏莲子。 蓑揶随口道:“或许是藏得紧吧。” 雨之点头,不以为意。 蓑揶收回莲子,目光盯着海面。 是最后一刻澜泽塞给她的。 最后那一眼,她怎么想都觉得包含了什么意思。可是,她不知道。 “对了,我这么这么饿?”腹中空鸣的感觉太难受了。嘴里还有青草的味道。 雨之挠挠头:“你睡着了,不知道,已经过了三百七十一年,我知道你没辟谷,我将魔息含在青草里喂给你的。” “魔息?你舍得?”挑眉,蓑揶不信。 “舍得,你我谁跟谁。”出来后,雨之对蓑揶似乎不一样了。 蓑揶也没在意。突然灵机一动,试探着说:“把你的蓑揶盘给我看看呗。” 雨之大方的从手心里变出来,主动递给蓑揶,一脸讨好:“喏,给你。” 蓑揶盘果然古朴,带着远古的气息,蕴含着神秘深厚的魂力。上面雕刻着一道道符文,她不认识,但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吸力。她看了几眼,丢给雨之,索然无味。 雨之双手接过。 两人在这山里打闹了许多时日,直到蓑揶将山海域逛腻了,她准备回去。 雨之有些不舍:“就这样回去了吗?” “是啊。”其实不太想走,她想弄清海底的秘密。 但是,莲子在她心里激起一丝涟漪。她总觉得,有一个地方,她必须去看看。 转念一想,她状似无意的说:“雨之啊,我们都这么熟了,你不用防着我吧?” 雨之很意外,连忙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防着你?” 蓑揶眼睛转了转,咳嗽两声说:“哎呀,我记得你之前说那什么……山海域可出不可进?能不能撤了那法术?万一我想回来看看你呢?我想你了怎么办?” 雨之有些不好意思,嘴角上扬,微微低头说:“我只让你一个人进。” 少年的声音很小,好像害怕被蓑揶看出什么心思。蓑揶没去注意。只是听闻少年这么说,心中喜不自胜。 连连应道:“我一定再来看你,要让我进来的啊!” 雨之点着头,眸子里泛着喜悦,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蓑揶变出一块传唤令交给雨之:“我喊你开门,你记得放我进来啊。” 雨之宝物似的接过来,也变出一块令牌:“这是我魔族召见令,无论我在什么地方,你只要想,随时可以出现在我身边,只是……要返回原地的话,还得靠你自己走回去。” “如果有阵法阻隔呢?会有影响吗?” “没有,这个是魔尊布过法的,天地之间,只有三人能阻拦它的传唤。那三人不是隐世就是闭关,你遇不到的。” 拿着令牌,蓑揶心满意足的蹦出山海域。 一路吃吃喝喝,却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她的路。 看着眼前沉稳得可怕的女子,蓑揶又疑惑的看向她身旁的随从。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子梳着双鬓,发尾垂着几缕青丝,头上发簪不多,颜色也很素净。 她笑了笑,上前说:“我是来道歉的,无故把你和你师兄困了三百多年……对不起。” 泌茹说得很诚恳,她想拉着蓑揶的手,但小心的缩了回去。 蓑揶的目光有些疑惑的扫过了她的腿,腿部没有灵魂。 蓑揶抿唇,主动去拉起她。 第191章:人家不想理你,别纠缠他 其实蓑揶感觉到刚刚泌茹没有怨她的时候,她是很意外的。毕竟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昏睡三百多年。 蓑揶将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又走了几步,却蓦然发现一点不同。 “我的荷包呢?”她摸索了个遍,硬是没在身上找到。 “完了完了。”蓑揶垂头丧气,“财物尽失啊……真是……” 物? “莲子!还有雨之给的召见令!” 脑子里灵光一闪,慌忙在四周的人影中搜寻。 跟着心中的预感,蓑揶朝泌茹主仆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说怎么的,小恶女学会道歉了?还有她身边那个随从,一直低着头,把整个脸都埋着,好像生怕被被人看见似的! 寻着气息追到一片荒僻的田地,放眼朝四周望去,她知道已经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地界了。蓑揶警惕起来。 条条小路泾渭分明,原野一览无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难道是……隐身? 神识扫开,却毫无所获,不过,丹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很稀薄,此地灵脉却格外强……这熟悉的僻静……不就是之前那个海底时空么? 正想河东狮吼,地面突然震荡起来,泥土松陷,地表凹陷一块,之后一石像从地底缓缓升起,手持竹简,布履加身,酒葫芦挂在腰间,是个人像。 雕刻得精巧,只是眉眼间有几分戾气,凶煞得很,破坏了整体文雅的书香之气,倒像个潜伏的恶魔,筹划着惊世阴谋。 石像的眼珠子转了转,蓑揶眯眼正对上那眼,无声的交锋已经展开,雄浑气势冲刷着平静。 石像内有声音传出:“你果然寻来了。” “引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不如明说。”蓑揶将手背在身后。 “你知道要进这秘境需要的条件吗?第一次来的人,如果没有我们的族人在身旁亲自带领,是进不来的。” “不是泌茹带我进来的吗?” “她只是个诱饵,你是大鱼,可是我的鱼竿上没放过线,明白吗?是你自己找过来的,没有人带你。所以,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处秘境。” 蓑揶嗤笑一声:“海底的世界就是泌茹放我们进去的,你以为我没有闻出这里的灵息,和那边是同出一源的吗?” “这是海底世界的子时空,是海底世界衍生出来的秘境。与海底世界比邻却互不影响。不过都归同一人管理。我知道你第一次来这里时,是他带你进来的。” 对于石像和她说的话,她听到此刻仍旧很迷。 蓑揶心里有些怀疑这石像的智商,耐着脾气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蓑揶话音落地,石像却发出笑声,空远悠扬,却莫名显得阴气森森。 “我是说啊,除却泌茹困住你的那次,更早的时候,你来过这里。而且……” 石像最后俩字声音很低沉,像巨石敲击桌面似的,让人听起来很闷。 “而且什么?” “是你把我埋在石像里的,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大概会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埋在这里?你是什么怪物,在石像里没被憋死?” 蓑揶不恭敬的语气似乎触怒了雕塑,它竟然往蓑揶走了两步。 只是仅仅是两步而已,两步之后它想走第三步的时候,或许是受了什么束缚,瞬间恢复成原先举着竹简,一只脚朝前迈出的姿势了。 蓑揶本想躲,在看见雕塑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束缚得这般窝囊以后,她忽的就乐了。 “就你这熊样儿,还想对我造成威胁?照你的说法,你是我囚禁的,那你引我来这,是不是想求着我帮帮你呀?” “哼,你以为你不听话,你还能出去吗?” “呵,我为什么不能出去,你知道我父尊是谁么?我自离家后,有三百七十一年没有传过家书,你以为凭我父尊的本事,找不来么?我父尊可是三界六族中的——妖界之主!” 雕塑冷哼了声:“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罢了。一个筹码有什么底气这样说话。” “你这被困在石头里动也不能动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蓑揶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可知我是谁么?要是你父尊知道你对我见死不救,他怕是会亲手废了你。” “切!小儿狂妄!”蓑揶学着他父亲斥人的模样吼道。 之后不等雕塑再废话,凌空唤出一把血厉剑,飞跃而起,剑花朝雕塑劈头盖脸的打去。 雕塑脸上有一道道划痕,却很快愈合。 雕塑那双布满戾气的眼睛,像是充斥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蓑揶刚一对上那双眼睛,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下跌。 眼睛就像被针扎过一般疼。蓑揶弃剑,双手捂住眼睛,痛苦的尖叫。 “你个衰杂种,玩儿阴的!” 她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滚到身上都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硌伤了,褐色的血快流成小溪了。她眼睛的疼痛终于缓和了点。 再睁开眼睛时,视野却明显暗淡很多。 “你究竟想干什么?!”蓑揶愤然指责,却见雕塑眼里无波无澜,戾气也消了些。 雕塑似乎看着她,在回忆什么往事。 “我原本是天界的修元上仙,专管世间责罚。就算我已经不在天界许久,责罚生灵的能力也还在。因为我是伴洪荒而生的神,处罚生灵的能力是永不消逝的。” “所以!?”蓑揶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住剑,却不敢再轻易动手。她打算静观其变。 “所以,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伤我一次了。这一次,我对你下得去手。” 最后几个字透着狠意,蓑揶怔愣一瞬,茫然的问:“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吗?还有,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做澜泽的?” “认识又如何?” “算了,看你也不会告诉我,不如说说想让我怎么帮你,之后我又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蓑揶甩了甩手,懒得和石像废话。 “不,我必须先让你记起来,否则你的魂力对我无效。” “难不成封印你的人,用的是魂封?” 魂封,以生魂为祭,封存别人的灵魂。 生魂没了可以再长,灵魂没了就真的没了。 生魂没了只是失忆,灵魂没了就是丢命。 “也就是说,你自己的驱壳已经腐烂了,你的灵魂被困在石像里?”蓑揶有些好笑,“你是结了什么仇人呢?” “呵,那得问你自己了。当初的你,占着我不忍亲自对你下手,在我和澜泽交手的时候偷袭我。” “哦?我这么卑鄙?”蓑揶挑眉,“我是这种人么?别污蔑我的人格。” “……你是人么?” 蓑揶一跺脚,土地震起三米高,横飞入天。 “妖怪不是人么?人形不是人么?你一个石头雕的,依附在石头里的孤魂野鬼,你是人么?”蓑揶叉腰怒骂。 骂完后眼睛生疼:“你对我眼睛做了什么?” 石像发出呵呵的笑声:“你眼睛处的魂魄已被我所伤,只要我一个意念,随时能灭了你眼睛的魂魄。” “呵……”蓑揶声音软下去。 要是灵魂丢了眼珠子那块的魂魄,那岂不是说,她要转动眼珠子都得魂力支配么?那得多耗费魂力! “别……别乱来。” “哼,你知道就好!”石像傲娇的哼声,隐隐透着股得意的味道。 蓑揶却陷入回忆:“我总觉得认识澜泽和你,可是我记不起来。难道我们前世有过一场两男追一女的旷世奇缘??” “放你特么的臭狗屁!!!”石像怒吼。 “恼羞成怒?”蓑揶还在回忆中,“是真的,我仔细想过了,我出生后一直在父尊身旁,没来过这里,被困在阮归绝地三百多年,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也就见过澜泽一次啊,还是前不久因为一次救命之恩。” 石像在一旁冷笑。 “你该不会以为你一开始就在妖界吧?你是你爹从外面抱回来的。” “啊?”蓑揶感到很受打击,“我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 石像对天长啸,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难道妖魂觉醒后,你的智商随着你的生魂一起回炉重造了吗?” 蓑揶扯了扯嘴角,一脚踹在石像上。 她没真踹,但她是真没面子:“别侮辱人好不好?你不是要让我记起来吗?我相信你想让我知道的,和我本身就想知道的是同一件事。您请讲。” 石像被取悦了一点,眼中戾气变为柔和,看着蓑揶像看自家的崽:“曾经水底世界我们叫做子世界,是神帝所创造的,那里一开始有两个部落,一个叫……” “等等!等等啊!”蓑揶连忙打断,“您老、您老……讲重点!重点!” 蓑揶是真担心这石像太久没和人说话,心里孤寂得像个迟暮老人,说起故事来没完没了的。 许是从蓑揶脸上看见毫不加修饰的嫌弃,石像怒了:“你还想怎样?到底听不听!?” 蓑揶连连摆手:“息怒息怒!我听,您直接明了一点,三两句话概括就好,我这人脑子不好使,多了我怕理解不了。” 第192章:终究会来 蓑揶清咳两声:“四五句吧,不能再多了。” “澜泽被我灭族,遇见你这妖,你俩相依为命后来寻我报仇,我放过你,斩断他灵魂。” “然后?”蓑揶满脸问号。 “五句,你说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一开始是在一朵睡莲里出生的,那时候你父尊还不知道你是他儿,因为你和你娘长得像,而你父尊那时候已经忘了你娘的音容笑貌,只记得你娘残魂的形态,而你自以为只是依附尸仙之气而生的妖怪。” “这和我记不得你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要娓娓道来你又不愿,自以为知道很多,这下你又这样东问西问。” “我觉着这样挺好啊,一问一答,简洁明了。” “你觉得好,我不觉得。” 石像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蓑揶。因为蓑揶没给他自己决定说话方式的机会。 蓑揶以为石像闹脾气了。 于是俩人都沉默了。 蓑揶突然问:“你再不说话,是想我一辈子在这陪你杵着吗?好吧,我承认我寿命挺长的,陪你耗得起。” 石像哼了一声便继续说:“你不记得还不是因为神帝,神帝不许你和澜泽在一起,因为澜泽是海神。” “澜泽不是修复神吗?” “呵,是海神。当初我设计让澜泽魂灭,拿他的灵魂做了祭品,没想到却让他神魂觉醒了。恰好那时候原本的海神被逼得与仇人玉石俱焚,他一个新苏醒的神,一上任就成了海神。你可知上一位海神怎么遇害的?” 蓑揶听着像听故事,一点都不觉得这事有她参与过。呐呐道:“怎么遇害的?” “和魔尊暗结连理,育下一子,海神出海,给了隐世族人可乘之机,为了吞噬神魂用以增进魂力,居然自不量力去追杀海神,那时候海神不知怎么地重伤在身,为了不让歹人借用她的神魂占领海域,就玉石俱焚了。” 蓑揶还是那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急,关系大着呢。” 蓑揶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一把把刀剑。暗自叹息,好吧,听你说,算我可怜空巢老人。 “你自从入世后就在一颗睡莲里面,是吸纳睡莲的灵泽存活的……” “诶诶诶,等等,你不是说我依靠尸仙之气吗?” 石像猛将里的竹简甩出去,竹简正从蓑揶脸上横扫过去,又咻的一下被束缚石像的力量收了回去。 蓑揶心有余悸的看着稳稳落在石像手心的竹简,背后一层冷汗。 石像咆哮:“别打断我!别打断我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蓑揶抱头鼠窜,连声附和:“听见了,听见了,长辈。” 石像内里传来一道悠长的呼吸声,好半晌才平息心头冉冉怒火。 石像再次平静的叙述:“不矛盾,你娘是蝶仙,你本该在她肚子里出来,但她已经死了,你应该跟着死掉,但阴差阳错的,蝶仙尸体被放在睡莲里,睡莲的灵泽让你腹死的灵魂出窍,恰好给了你化形的契机。也是你命好,睡莲灵泽和尸仙之气都被你食用了。你灵魂里长出半颗莲子,而我需要,就……” 蓑揶很鄙视的看过去:“你吃了?” “不是我吃的,当时神帝被困,我是拿着莲子去救神帝了。” “行了,我知道了。” 大地震荡,似乎是这个时空快破碎了。 “怎么了?”蓑揶不安的问。 “来了。”石像的声音像是某种解脱。 蓑揶一回头,看见长身玉立的男人,虚空之上端立着,一袭红衣似暗香腊梅。 如玉的面庞带着清冷,他的脚落在地面,石像身上瞬间裂开几道口子。 石像在轻笑:“澜泽,你想放了我吗?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解开我灵魂束缚的不是她,而是你啊。” “你真不老实,若不是你生魂难断,你早该重返天界了。做魑魅子候补玉帝之位,不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神帝一走,你就在天界违抗神帝派给你的师尊、郁瑶君上的指令?” “违抗?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是我救出的神帝,为什么我还需等!?说得倒好听!可是等这一任玉帝下位,少说也要等万年。” “你这点都不情愿等吗?你原本的生魂聚合力太强,反而让你的怨恨也聚集了。自断生魂吧,以新的面貌看世界,你最终会如愿的。”澜泽手起刀落,粉碎了雕像。 时空的门随着这一刀也被打开了。 这个小时空本来是依附隔壁是子世界存在的,原本的作用就是困住石像,如今石像没了,时空与外界的界限也没那么分明了。 泌茹和菩儿原本偷了蓑揶身上的东西,准备回海底的子世界,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山海域的一处,海水全朝南边汹涌,一条条水流像是有头的水龙,直往南边的南岸潭奔去。 想起哥哥是海神,泌茹和菩儿忙追着过去探探究竟。 水流罩住了一个空间,就像那个空间是水里生长出的一样。 泌茹穿破水流的包裹,菩儿紧随其后。 水流的空间是巨大的,但脚刚踩上去,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是另一个世界。 不远处站着澜泽。 “哥哥!你在做什么?”泌茹看见澜泽头顶悬着他自己的剑,剑尖朝下。 “别过来!”澜泽才一出声,泌茹就被菩儿拉住了,停下脚步。 雕塑虽碎了,但修元的残魂还在聚拢生魂。 本来当年修元以恩情相胁,向神帝求玉帝的位置,但修元煞气太重,神帝就让修元抽去生魂。 当生魂重新长出,他会重新认识世界。那时候,他可以清心寡欲的学习一界之王该掌握的本领。 但是修元不甘心等那么久,怨气使他旧的生魂一次次重新聚拢。 而神帝给海神的一个命令是,封闭修元的旧生魂。 如今这个雕塑成了修元生魂的容体后,竟然自己生长出灵魂,如果这个灵魂面世,天上的修元上仙将被这个怪碎取代。 澜泽敲破石像的生魂前,没有发现石像竟生出灵魂了。 石像破碎,灵魂隐藏在四周,之后吸附在澜泽的剑柄上。 石像瓦解在地上的碎片,其中眼睛的部位睁开了一条小缝,正好泌茹被那眼睛里面的暗沉吸引了。 泌茹像一个提线木偶,双脚不受控制的往那边走。 “圣女!”菩儿情急之下拉住泌茹的手,泌茹迷茫的转过头。 眼睛猩红,充满煞气。 一瞬之间,眼前的圣女像变了个人,菩儿吓了一跳,正想问什么,圣女已神色如常。 “怎么了?” “没……没有。您看家主,我们还是不要过去。”菩儿说着,站在圣女前面一点,为圣女挡住在可能之中的飞来横祸。 但同时,他把后背露在圣女面前了。 泌茹眼里全是泪,身上也全是汗,她把手放在菩儿肩上,咬牙说道:“你离我……远一点……” “不!”菩儿站立,一动未动,“我受了圣女的恩惠才活下来,绝不能弃你于不顾。” 菩儿很坚定的站在那,随之而来的是魂魄被抽去。 隐匿在泌茹体内的碎魂流到菩儿体内,菩儿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最后一刻扭过头去看圣女,嘴角是有笑容的。 圣女的状态好了很多,他看见圣女瞳仁里的猩红没有了。 泌茹的目光如以往一样清澈。菩儿说:“我从小就想报答圣女,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说完这句后,他的身体碎裂,每一点血肉都黏合在破碎的石像上面,他的灵魂与肉体都和雕塑融合了。之后雕塑里的残魂和菩儿的融合在一起。石像重新屹立起来。 澜泽满脸复杂,头顶的剑柄哐当两声,无力的落地。他捡回来,收回剑鞘里。 石像样子变了,成了菩儿的样子。 修元的旧魂侵占菩儿的身体时,或许没有想到,菩儿会是神池的化身,是天底下最纯洁的,也直接承载了神帝遗留在子世界的神息。 菩儿以自己的魂魄做封印,关押了那道勉强聚拢的、满含戾气与怨气的魂。 “结束了吗?”蓑揶看着澜泽,眼里有迷茫。她在想,澜泽为什么给她熟悉的感觉,她问:“修元说的是真的吗?父尊带我回妖界以前,你曾将我从睡莲里抱出,给了我生机?” 头脑里,似乎有一副浑身浴血的少年躲进睡莲,意外发现了不见天日的她。 “他不算真的修元,这里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你能说点别的吗?”蓑揶感到厌烦,“在子世界你也这么说,可不可以告诉我,莲子是怎么回事?二十一载是什么意思?” 澜泽背后的视野全被强烈的白光覆盖,蓑揶站着澜泽投影下的阴影里。 “这是禁忌。曾经有场厮杀,已经结束了。你也该忘记。” 声音就像从远古的空洞里传出。澜泽的眼睛像有个漩涡在里面。蓑揶看着澜泽时,头脑一片空白,隐约能听见泌茹在一旁哭泣。 她的身体浮起来,逐渐飘出这将破碎的时空,身体浸在水里。眼前,水。 第193章:青丝 “走吧,这个石像会飘到凡尘,这里要破碎了。”澜泽拉起泌茹,两人回到这个时空旁边的子世界里。 这些由三界六族里衍生出来的时空,若破碎,最终里面的东西都会流落在凡尘里,会有一股封闭一切的力量,让这些不属于凡尘的东西永远沉睡。 石魂初觉醒,随碎裂的空间漂流,坐落在一片密林,他记住了泌茹的味道。是泌茹的声音唤醒了石头,使石头有了守护灵,也就是他。 南岸潭的水一直是血色的。蓑揶浮在上面了一会儿,之后滚落到岸边,看着眼前一片片血域树,她伸手碰了碰,意外触动了树上其他人留下的印记。 很快有人赶过来,却在见到触碰者是蓑揶时哈哈大笑。 “一棵树还做标记啊?”蓑揶奇道。 雨之看着蓑揶,笑得实在太猥琐,“我太高兴了,没想到是你啊你知道这树不能乱碰的吗?这可是血域树。” “血域树怎么地,”蓑揶不耐烦的看过去,“我就算把这树叶子全揪下来,你也拿我没办法。” “是是,你祖宗。” “你才祖宗呢,骂谁!?”蓑揶一拳头揍过去,“看你笑的老子不爽。” 雨之耐心的抓住她的拳头说:“好啦,这树真的有门道。幸好你动的是我魔界这块,要是动得是鬼族那块,以鬼族的小气独断,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净吓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刚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分明和防贼似的!” 雨之拉蓑揶走到一颗乌黑的洞口旁,“看见没?” “看见啦!” 洞从远处看是黑漆漆的,就像无底隧道,近了一看,里面有一颗颗红色的星星,又像漂浮着的红色小旗。 那些规模和布局,不禁让她联想到在地图上面插小旗,以此来代表一块块领域。 “难道那些树都被各方势力标记了?” “是。”雨之答道,“幸亏你动的是魔族的那棵,而附近只有我离这里最近,我先赶来了,否则其他魔后赶来这里,非和你大闹一场不可。” 蓑揶忙上前讨好道:“不是有你在嘛。” 雨之:“乖~” 蓑揶内心:“……” “真想回到父尊的怀抱,父尊才不会对我说,他对我有多好。” “我也没说呀。”雨之嬉皮笑脸,肩膀把蓑揶从背后架起来,然后腾云驾雾,带着蓑揶飞往山海域。 “哟,你会飞了。”蓑揶去掏雨之的咯吱窝,雨之笑的浑身发抖。 一个不稳,雨之在半空中颠来颠去,时高时低。 “哎呦。”雨之忙求饶,双手把蓑揶抱在正前方,“你再不老实,我把你丢出去。” “你什么时候会飞的?”蓑揶抱紧雨之讨好,“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快告诉我,是不是你们魔族其他人快寻过来了?你怕他们寻我报仇,这才带走我?” “是呢,那些人你应付不了。还有哦,魔尊大人可能会过来。你是不知道血域树的功效。” “什么功效的?” “聚魂。” “你父亲要给什么人聚魂?” “还能是谁,我母亲。” “啊,血域树有我们妖界的分吗?” “不知道呀,要去问你父尊。这血域树不是分配的,是抢来的。” “抢?你们居然靠抢?你们怎么能抢呢?快告诉我,怎么个抢法?是明的还是暗的?谋杀还是单枪匹马?”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雨之觉得脖子凉凉的。 蓑揶觉得套路被看穿了。 两人皆吐出一口气。坦白道:“算了……” 居然是异口同声。 “你先说哦。”蓑揶说。 “你要我可以分给你,但你告诉我,你要聚拢什么人的魂魄?” 雨之很爱他的娘亲,蓑揶看得出来,可是蓑揶也很爱自己的娘亲。虽然她不确定常年躺在睡莲中的人是否真的死了。但她就是心里潜意识觉得,那和死人没两样。 她真的好想看见娘亲睁开眼睛的样子,娘亲的眼睛一定很漂亮,娘亲看她的目光一定比父尊还有温柔。 蓑揶从来没见父尊流过泪,但每一次父尊见过娘亲以后,都会闷闷不乐很久。 “我也想让我的娘亲活过来。”蓑揶真诚的说。 她眼里泛起若涟漪荡漾的泪光,如同银河深奥。里面的情绪杂而乱,枯而寂。 “下来,山海域到了。” 蓑揶听话的站在地上。 雨之抽出自己的指甲,指甲寸寸断裂,后来变成粉末。之后周围空气里一片暗黑,黑色将他们包裹。粉末里爬出一只小兽,色泽明暗不一,光彩时变时定。之后形态固定成一只乌漆墨黑,圆球一样的,只长着眼睛,翅膀,还有鼻孔的魔灵,连脚都没有。 “这不是历任魔尊的守护灵吗?传说中,是这样说的。” 雨之的脸红了一点,脸上带着不安分的青涩笑容,他支吾着说:“这个只是复制品,算有一部分我的力量吧,是只小魔灵,我那只才是大的。你拿着这个,到时候血域树结果,你会有感应,你去摘一颗,不会有人拒绝你的” “轰隆隆……” 小魔灵鼻孔哼出雷鸣,与此同时,雨之的天灵盖上也凭空出现一只大魔灵,同样发出雷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怎么回事??”蓑揶拍了两只魔灵一脑门,小的那只被打飞了,大的那只飞出不远又飞了回来,翅膀在蓑揶头顶上扑闪扑闪两下。 蓑揶头顶变成了马蜂窝。 本以为昏睡的那三百多年把她的脾气给睡没了,没想到被冒犯的感受依然这么深刻!蓑揶几巴掌往大魔灵拍去,大魔灵漆黑得像鸟一样的身躯颠了颠,又滚回来,这次回来后往蓑揶脑门上冲,那速度像是可以戳出个洞来。 漆黑的身躯像石头块,扑闪的翅膀有点像镰刀将劈。 “雨之!” 蓑揶四下寻找雨之的身影,却见四周早无他的人影。 山海域海风呼啸,阵阵海浪直冲山崖。 “我去!”蓑揶挥手甩开大魔灵的冲击,可大魔灵来势汹汹,她非但没有阻止到大魔灵半分,反而害得自己由于惯性,被大魔灵冲下了山崖。 “轰——呼——呼呼呼——”身体直往下坠,耳边风声气流声尤其清晰。 心中暗骂一声“去他妈”,一个翻越,身体正面朝下,眼看要落在海平面激起千层浪,小魔灵担起使命,两只翅膀“甭”地一下飞速变大,之后小魔灵“咻”地一下扑闪到蓑揶身躯之下。 “走开,你担不起我的重量啊!我会把你翅膀压断的——” 蓑揶稳稳落在小魔灵两只翅膀中间,小魔灵翅膀被压住后不能飞翔,于是垫在了蓑揶下面。 转瞬之间,一人一兽落在海面上,由于海面的冲击力,小魔灵黑血直流,接着壮烈牺牲了。 雨之从远处天空中出现,往这边赶来,还没说什么,直接揪起蓑揶的后衣领,提起来就跑。 “喂,怎么了”蓑揶看着小魔灵被海浪冲刷干净的尸体,心里五味陈杂。 “血域树啊,”雨之说,“之前魔灵的鸣叫,是在报信,血域树提前结果了。” 这附近只有他一个魔,山海域在极东之地,南岸潭在极南之地,可是魔界在极北之地。魔族众人通常待在自己的领地不外出。除非有命令在身。 雨之为了光明正大在外逗留,早就接下了看守血域树的任务,血域树万年结一次果,这才过了千年,故魔族没有派出太多力量看守血域树。 “那你怎么转回来了?” 极东之地跑到极南之地,还是有点远,这个时候就是争分夺秒。 “感应到你的小魔灵死了,我担心你。” 说来还有点愧疚。 但是蓑揶更担心那棵血域树。那可是有聚魂功效的,她还指望着娘亲能因那东西苏醒呢。 “快去,别管我了,我不会飞,你一个人去快一点。” “不行,这次各方都是匆匆赶来,肯定有场硬战,等下你在那和我共战。” “行,我起码能帮你分出些注意力。” 蓑揶眼里尽是跃跃欲试。 若她真能出一份力,那她分走一部分血域果,也不算太过分。 “魔少主,你带这个小妖来事做什么?” “原来是六族的人先到啊,也不知道三界在这次争夺中能分几杯羹?”雨之缓缓道,声线如明月映照水面,狡黠中透着森然。 蓑揶用魂力变出一张躺椅,在血域树旁睡下来,眯起眼睛,毫不在意的说:“我当对手是谁呢,你这小子还没被我打怕吗?你们族长都是我的狗腿子,你算个球球?” 被点名道姓的男子赤红着脸,满面羞涩。“好你个……个……” 想骂人,却不知道猫妖的名字。 “行啦,识相的把血域树留给姑奶奶,姑奶奶不告你的状,啊,听话。”蓑揶翻了个身,懒洋洋的睁开睡眸,朝领队人看去,“乖啊,一会还会来人的,你就站我这边算啦,本大妖考虑放你一马,怎么样?” “哼,族长宠你,谁稀罕和你一队。” 第194章:缺失 谁知一句话就勾起了侯集的回忆,侯集立刻出声:“我记得!我记得!” 领队的几人都望过去,和霉族一起来的星族族长问:“记得什么?你们霉族人怎么尽是这窝囊样子?给你们慕容族长丢脸。” 侯集愤愤道:“你是不知,这猫妖以前趁我们兄弟在睡觉,把我们的袜子塞在我们嘴里,还往我们鼻孔里灌水。” “你们不会反抗吗?大傻子!” “星族的刘族长,你这话真不地道。”侯集还欲再说,被项蓝田一脸羞愤的打断: “我们霉族的慕容族长,施用禁术,把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全捆了起来,动也不能动,只能任她处置。” 刘向一脸惊奇:“难不成慕容族长功法还在这猫妖之下?” “才不是!”侯集争辩,“我们族长那是……” “诶诶诶!”蓑揶嚣张的大步跨过去,摇摇晃晃的抱拳,把脚往他们脸上扫,“说话注意分寸啊,你们星族是不是在惋惜,奶奶我没有去你们那拜访啊?” “你!” 刘向看见一只脚丫子在自己面前晃,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他拔剑就要横飞一腿回击,蓑揶猛一掌拍下去,乘其不备,五指聚拢,刘向一蹦三尺高,口中疾呼: “疼疼疼!天杀的,快滚开!” 刘向面庞青紫,一双虎目皱成了猫眼,他的四肢缩成了个球的形状,在地上翻来覆去。 霉族众人侧目不忍直视,星族众人看见族长在地上翻滚的同时,一直紧捂着一个地方,心觉不妙,全然后退,不敢上前搭救。 “早提醒你们了,我们霉族都不敢招惹的人,你星族凑什么热闹?”侯集不忘一脸幸灾乐祸,对着星族齐齐后退的众人说。 “你做了什么?”雨之纳闷,眼睛扫到星族族长刘向紧捂着的地方,眸色一暗,眼底有火光汹涌,随时都会爆发的样子。 “该不会……你修炼的都是什么法术!?” 雨之感觉自己下身都有点疼,像这种伤人于无形的妖术,细思极恐,真是……太伤害男人心了!妖尊怎么敢……怎么狠的下心,对这么幼嫩的女儿教习些这种惨无人道的法术的?? 魔族都没这么狠,要是魔族有这种心法,绝对会归位禁术,起码只准男弟子学呀,女人学了这个,婚后生活男方岂不是很吃亏?随时吃疼!太没人……不!太没妖性了!天杀的! “你在想什么?” “天杀的!” “what?”蓑揶拧眉注视雨之,“你再说一遍。” 雨之悻悻回神,缄口不言。 天空黄云飘落,海底巨鲨浅跃,宏族族长赶到此地,本就行了万里路,气喘吁吁,看见魔少主雨之,顿时警惕起来。 雨之站在旁边没说话。 地上刘向仍在翻滚,隐约有宽衣解带的趋势,刘向最终痛苦的呼喊:“疼死啦!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菊花里面好像长了刺头,刺头还有变尖变大的趋势?为什么浑身热的像在火炉里?妖怪,你究竟想干嘛?说个明白话,我什么都从你!从你!” 雨之两步把蓑揶挡在身后,鄙夷道:“一个大老爷们瞎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有点羞耻心和饱腹感好不好?连猫咪都不放过,你是人啊?” “帮我护着血果,听见没有?”蓑揶朝星族和霉族众人看去。 两个族群的人马不停蹄抄家伙朝新来的宏族众人袭击去,刘向叫喊:“别忘了我!猫妖,猫大王!我快不行了,疼死了,好涨,快住手!” 星族和霉族众人顿时满面冷汗直流三千尺,脚下如钉子铺地,每走一步都不敢停顿,几乎是风速朝宏族众人袭击而去。 什么能人,竟然让六族中最强的两族惊慌惧怕至此?宏族族长薛姚朝现场唯一一个生人看去,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心中思量如万马过江,奔腾而过,扬起阵阵惊涛骇浪。 薛姚突然举起拐杖,朝后一挥,顿时宏族众人集体往后跨回一大步。 之后星族,霉族步步紧逼,宏族步步后退,“嘭咚”一声,宏族有个小兵撞到了一颗血域树上。 “啊——” “鬼喊什么?”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只见最先撞到血域树的人浑身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之后以他为中心,他身边靠的最近的人开始一圈一圈的出现同样的状况。 宏族这边几乎有一半的人触动了血域树上被下过的诅咒。 那些人浑身的皮都像皮蛋壳一样,脆生生的往下掉,露出来的全是被削得极其细小的骨头,之后他们发出痛苦的呼喊,身体扭曲,竟然把浑身是血的肢体曲成了狗的形状。 “血域?”雨之的声音从头顶飘过,传入众人的耳里。 相传,血域树提前结果,预示有魂魄复苏。 “飞儿跳,跳儿飞,奔来跑去玩又闹,闹,闹……” 空灵的歌声自血域树顶端传来,血域树下一个个身体糜烂的人佝偻着身体,随着歌声一点点舞动。 那些没皮的人看不见没被感染的人,自己跳自己的。 蓑揶拧眉去看,血域树的枝尖吸附着蓝色翅膀的小虫,蓑揶撞了撞旁边的雨之。 雨之素净的眉眼顺着蓑揶的视线望过去,没有波澜的面容被瞬间吸引。 雨之看见的与蓑揶所见不同。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小的虫子,他只看见一个人影—— 亭亭玉立,眉眼间尽是柔和。一身蓝紫色长裙在身,一条米白色细细的腰带束着,身上没什么挂饰,头上只别了一根木钗。目光暖和,笑容里藏着春季雨露的生气,每一块肌肤都贴合着朝气盎然。 ——他的母亲! 嘴唇蠕动,半晌未说出一言。蓑揶紧紧拉住他,雨之已经陷入自己的沉思里,一直往变异的宏族众人靠。 “小心!不能靠近!”宏族族长大喊。 “呀啊——跳,跳……”一个离遭难人群较近的正常宏族人被无皮的血人碰了一下。先是疼痛得浑身哆嗦,之后开始变得和那些无故没皮的人一样,自言自语,手舞足蹈。 “那些歌声是怎么回事?” “什么歌声?” “你们听不见吗?”蓑揶问霉族中一人。 霉族项蓝田道:“这些血人偶尔发出一点声音,但没人唱歌。” 雨之仍旧一个劲往血人那边冲,蓑揶猛一跺脚,狠狠的朝雨之膝盖骨踩去。 骨碎声已然盖过空灵的歌声,和血人的吱呀声,正常人全都脊背一震,嘴角一抽,心里窒息了一瞬。 忒……狠了…… 雨之腿被踢弯曲了,倒在地上还是往血人那边爬。 项蓝田道:“干脆给点颜色他看吧,要是魔少主被控制了,以他的力量来说,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地上的刘向仍旧在打滚叫疼,蓑揶顺手解开他身上的丹藤术,刘向感觉下身的疼痛减轻后,忙不迭地磕头谢恩,一点脸面也没记挂。 侯集不忘补刀:“是不是很酸爽?” 项蓝田眼珠子一转说:“妖大仙,这魔少主如今情况不妙,像是受了血人或者血域树的蛊惑,这么倔着往那边冲也不好啊,要不你也给他……来个你父尊亲传的,独家秘诀丹藤术?” 蓑揶一脸为难,抓起雨之的领口正要去观察雨之到底有没有真被蛊惑,却见雨之忽然浑身一颤,对着蓑揶就软倒下来,这会儿目中甚有神采,眼里泪已朦胧,泣涕道:“对我就不要那么狠了吧?我和你可是共患难过的!” 那眼中真叫一个诚恳。 蓑揶尴尬的笑了笑:“我原本也没准备对你用丹藤术,丹藤术是有使用限制的,就我如今的法术,还不能连着使用那么多次。放心好了。” 刘向觉得刚刚被茅坑里的石头砸到了。 为何这么小概率的施用机会被用在他身上了?那疼痛不是人受的。 “不过你刚刚为什么……” “我看见树上有娘亲的身影,我怀疑这些血域树早就被父尊用过了,父尊太爱娘亲了。” “照你这么说,这些树也被我父尊动过了,我父尊也很爱我娘亲。你看,树上有那些蝴蝶。据说我娘亲是蝶仙呢。” 随着蓑揶大刺刺的将骨节分明的手指向血域树根尖上依附的小虫,众人的目光跟着过去。 枝头蓝色小虫早已变成血色,就像因他们的目光到来而改变的一样。 血域树似乎在滴血。 血人疯狂的跳舞,蓑揶脑海里那空洞的歌声越来越响,女子娇俏可人的嗔怪愈加迷离。 看着周围的人都没有受那些声音影响,蓑揶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可这种感觉给她的是更没安全感,更加难安。 而雨之,他看见树顶上娘亲的身影越来越实在,那些表情神色还有一举一动,全然是当初笑谈是那般。一切都贴合着实际。 可是——理智让雨之控制住脚步。 不去直视那道树顶的身影,可他的余光似乎看见,女人眼中的伤心欲绝与……责怪。 “雨之,看见娘亲不开心吗?” 第195章:遗憾 歌声环绕着她,她看见那个女人坐起身,妖娆却不染俗气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向她伸出手。 冷静与戾气令蓑揶厌倦于被欺骗,她一甩腰带,腰带变成九尺玄铁鞭,节节挂倒刺,鞭子一下一下抽在睡莲里的女人身上。女人目眦欲裂的看着她,眼中有不可置信和绝顶失望。 “小猫儿!” “啪——” “混账!” 三道不和谐且突兀的声音同时响起。 霉族,星族,宏族众人纷纷后退。血域树下的血人们全被击了个粉碎。 妖尊和魔尊同时到场。两位尊者的眼里都泛着血色光芒,有血域树的力量在身,他俩都能看见魂体状态的心爱的女人。 真是罪不过家子!好不容易聚回的魂,差一点就要被打散了! 妖尊手握住爱女幻化出的玄铁倒刺鞭,手一张一扬就推开爱女猛踹她亲娘的脚。 魔尊一来就听见雨之对他母亲初醒的魂魄那么不恭敬,直接一巴掌拍过去,雨之方从轻蔑的神思里抽回神。 蓑揶与雨之全然回神,四周却再未感受到那些奇怪的声音与身影。 妖尊与魔尊皆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妖尊对爱女尚且能容忍半分,魔尊对逆子那是半点也不能容。 魔尊一巴掌接一巴掌朝雨之打去,直把雨之打得东倒西歪。 雨之还是一脸懵。 “你知不道!那时你真母亲,不是幻术,也不是幻觉!”魔尊冷冷哼了一声,仍然气息不顺。 “那是我亲娘?可是我娘早就……” “逆子!你非要气死我!” 妖尊和魔尊早就在所有血域树上都动过手脚。血域果之所以能聚拢魂魄,还是归结于其根基,归结于其树。 只是这些少有人发觉。 发觉这些的人都不稀罕。 只有妖尊和魔尊常年为了聚拢心爱之人的魂魄奔波,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没有让其他势力发现,以免各方势力争夺之下损害了树的根基。 “父尊,你怎么来了?刚刚那个人是什么怪物?竟敢冒充——” “小猫儿!”妖尊语气里尽是无奈与容忍,“唉算了,就当生了个宝贝傻子吧!真是,唉!” 一句话三叹气的,蓑揶从没见父尊对她露出过那样失落的神情。心也戚戚,雨之更是扼腕叹息,好不悔恨! “呵,妖尊!”刘向挺身往前跨步,一脚踩在半人高的石头上,手撑着膝盖骨,目光犀利如刃,眼神似看仇敌,他讥诮的看了眼蓑揶,仰头告状,“你交给你女儿的都是什么功法?知道她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吗?我好歹还是星族的族长,她怎敢那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蓑揶瞟了眼刘向肥大的脚尖,一根细针就从她眼里化为实质,直戳向刘向脚骨,蓑揶骄横道:“你算个吊?知不知道霉族老大是我小弟?你想在六族中混不下去吗?” 妖尊眉眼凌厉,棱骨分明,一双方块大眼望着一个人,就似看进了别人心里。“三界中间的地盘不是我们怕争,只是不屑,若你嫌地盘太大了,其他五族必定有愿意收容的人。” 一句话气势恢宏,一个字音出鞘成锋,王者风范不容置啄,威胁之意横生。 “早说了不要惹她,你以为我霉族都退避三舍的人物,你星族有何底气去惹?”项蓝田幽幽叹息。 侯集给后面霉族的人使眼色,让他们离宏族剩下的人远一点 宏族剩下的人早被两位界王吸引了注意,丝毫没察觉他们之中有人开始变异了。 雨之惶恐的站在他父尊面前,一脸悔恨:“刚刚那个,真的是母亲?真的是?” 虽悔,但仍疑。 魔尊真恨不得一巴掌再拍下去,看见雨之身上已经被他几掌打出血渍,粘稠的模样是岚彷最为不喜的,终是把手停在半空,没有狠下那心。 “雨之,你刚刚看见的是什么?”蓑揶问。 “我看见娘亲了。” “我也看见了耶,奇了。”蓑揶还是不大相信,她觉得父尊对娘亲的爱是痴情的,这很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蓑揶再问:“父尊,你刚刚看见了吗?” “当然看见啦,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 魔尊看着雨之,又看了会蓑揶,对妖尊说:“这俩孩子是运气好还是怎么,为什么你我二人等了上万年,彼岸花都不知开了多少回,就是守不来旧人的面容,他们一来就撞上了。” “你快看看她们的灵魂到底稳不稳。” 妖尊毕竟是理智的,正因关乎心爱之人,才更容忍不了有心之人在此事上做阴谋。 魔尊同是。 两股黑气在天上弥漫,血域树被笼罩在一片漆黑里,红光逐渐被黑色隐没,可是让人不安的气息越来越浓。 雨之不担心父尊,但他知道蓑揶的修为较之百年前根本没有长进。 “小心一点,刚刚那些被扒皮的人状况很蹊跷,这南岸潭如今绝对有古怪!”蓑揶对魔尊提醒道。 魔尊诧异小姑娘心细至斯,点了点头。 妖尊守在魔尊身后护法。 三族的人被晾在旁边,但霉族早已警惕起来,星族受霉族的影响,也有部分人警惕起来。唯一还未有防备的就是灾难成群的宏族了。 异变首先出自宏族,宏族领队人却没有率先反应过来,仍然把希望寄托在两位界王身上。 宏族族长薛姚一直紧张兮兮的盯着眼前魔尊对血域树的动作,猛觉身后突凉,本能回首,却见一族中侍卫用呆滞的眼神望着他,张着嘴说了几个字:“族…长……我,想……回家……” 身后的身躯轰然倒地,临死前面色僵硬,唇瓣青紫,四肢麻木。 “回什么家?”薛姚仍没从刚刚到谈话里回过神,看着身后倒下的身躯,竟然突发奇想的以为是下属在和他闹着玩。 可是薛姚的声线越发不对了,他惊恐出声喊:“你们一个个!一个个,是怎么回事!?别,别过来!” 霉族的领队人之一侯集,还算有点怜悯心,一脚踹开薛姚,那些蜕皮的新血人扑了个空。 “别,别打我!”薛姚嘴中喃喃,自我欺骗着不去看那些血人。 “为什么遭难的全是我宏族人……你们联合起来对付宏族,我一定不放过你们,你们要给我的族人偿命,你们必须保护好我,必须!”薛姚连声警告,试图唤回其他人的注意。 原有出手相救意图的侯集,所有动作都被那一声声空穴来风的指责制止住了。 “何必搭救一个不识好歹的人?”项蓝田也摇了摇头,心中本存在过几瞬的怜悯之意顿消,“既然你带来的族人都遭了难,你一个人活着也没良心难安,与其回族后还觉得亏欠这些人,不如你直接去陪他们吧。” 薛姚怨恨的瞪向站在一旁的星族和霉族人。 就像一个失足落进蛇窟的平凡人,被毒蛇环绕,却不停的向洞外的人求救。明明自知毫无生机了,也不愿意死得洒脱。 “是你们族人中了别人的毒害,想来你体内也有那种诅咒。”侯集不忍道。毕竟是共事过的六族中人,也不忍他死得不明不白。 薛姚没有那么正义凛然,也没有对解惑人的感恩戴德,他怨恨极了。他不甘心自己要死,一同来的其他人却好好活着。他拼着最后一点魂力,挤开周围源源不断聚拢来的血人。往霉族人冲去。 血人本是追着薛姚,现在也随着往那边爬。 星族人眼见不妙,错身往一旁躲去。霉族左是薛姚,右是最后一刻才逃散的星族人,霉族人躲避不及,被冲过来的血人冲散。 霉族人惊恐,霉族人害怕,霉族人失声痛哭,霉族人手足无措。 可是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雪人并没有对霉族人造成影响。血人把薛姚感染以后,原本的宏族依旧是个庞大的队伍,领头人依旧是薛姚,他们绕开了霉族和星族人,朝魔尊奔去。 星族族长刘向呼出一口气,幸灾乐祸的对霉族领队人说:“你们这叫傻人有傻福啊,霉运到头还来个大转弯。霉族也不算彻底倒霉。” 刘向在嬉笑,项蓝田与侯集一帮人怒目圆瞪,恨不得就地干翻他星族人。 “你!好歹同舟共济,怎能见死不救!”项蓝田指责。 想当时若不是霉族被挤在中间,若星族人拉一把,或者快点往边靠,他霉族人怎会有陷入危机的可能? 万幸的是,祖宗保佑,血人并没有对霉族造成攻击。 “啊唷!”蓑揶慌忙退后,正退在雨之身上。 雨之立刻转过头顺着蓑揶的视线望去——宏族之前剩余的人全变成了没有皮,露着鲜血,身躯佝偻像狗一样在地上攀爬的人。 雨之双臂抱起蓑揶的腰,把蓑揶往她父尊那一甩,手中挥出墨色灰焰,一道火障形成。 “怎么回事?”妖尊把女儿放在魔尊旁边,迎身往雨之那边靠拢,眼睛观察在场各位的情况后,询问道,“难道全是宏族的人变的?” “是。”雨之言简意赅。 火障只阻隔…… 第196章:心中意 魔尊对血域树施用魂力的空隙,不忘伸手捂住蓑揶的嘴,刻意往疲于应付的妖尊那边看了看。 蓑揶会意。 要是父尊知道这边娘亲的魂魄出了状况,一定会意气用事! 她隐藏起心头的担忧,继续父尊先前的岗位,替魔尊护法。 “伯父,这些东西好奇怪,看他们脚底下,流的都是红色的血,和南岸潭的水色一样。”雨之在观察了一会儿那些血人后说,“您知道吗?南岸潭和山海域,里面的水流其实是想通的。” “我知道。”妖尊只是甚为平静的看了雨之一眼,漫不经心的说,“要是这边有什么变故,你可千万要冷静,听见没?” 妖尊有意直视了会儿雨之,又在他眼前瞟了一眼魔尊,妖尊问:“懂吗?” 雨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不太明白,但伯父的意思,似乎是说,要是这边有什么变故,不要影响到他父尊布阵。 “您是她父亲,也是她最信赖的人,我相信您的判断。”雨之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放浪,一本正经的向妖尊表态。 妖尊有些意外,却只笑了笑。借着雨之注意都在血人身上的功夫,他隐晦的朝魔尊那边打量了番,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邪肆。 笑容若曼珠沙华,若罂粟。更似毒蜂蛰蜜,满嘴香甜。 妖尊朝雨之道:“你觉得宏族为什么首先遭了算计,而与之同道的另外两族却完好无损?” 雨之虚心的听完伯父的提问,仔细思考了番,认真答道:“宏族在霉族和星族之后赶过来的,但按理说,六族中他们三族领土最近,各方动向也最为清楚,没道理其他两族都赶来了,宏族才姗姗来迟。” 妖尊露出满意的微笑,就像长辈看见答题正确的孩子,破有种不负所望的鼓励道:“很好,继续说。” 雨之眼睛亮了亮,像只吃到嫩草的绵羊,踩在青翠是草地里,对着雨露绵叫。 “伯父,我觉得,他们事先去探查过地形地貌,碰过南岸潭某个地方的水!” 妖尊更加满意了,循循善诱的问:“你觉得最可能,是去过什么地方?” 这次想了一小会儿,雨之的眼眸再次闪亮起光泽,却咻地暗淡下去。张了张嘴,看着妖尊却欲言又止。 妖尊鼓励道:“没事的,你说。我都想到了,只是想提醒你,现在情况紧急,大局若不顾及,很可能是在场所有人全军覆没。” 雨之郑重的说:“根据宏族感应到南岸潭的异象后,赶来的路线来看。由于他们擅长水路,定会路过山海域的边界,所以是在山海域至南岸潭的路途中间碰过水,沾了这些红。” “可曾想过山海域的水为什么是蓝色,南岸潭的却是红色?”妖尊问。 “它们的水是流通的,按理来说……” “就按你的说。” “我……”雨之还在犹豫,那边血人已经攀爬上火障了,大有一跃及至的趋势。 妖尊虚空之中打开一道门,越过火障的血人尽数爬到门里面去了。 雨之看着那门,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不说话了?本尊在问你话呢。” 雨之握紧手心的火焰,火障顿烈。 “伯父,您是不是把这些血人丢进另一个世界了?该不会是海底隐藏的世界吧?” “正是。” “您怎么能!” “不逼得某些人出来,下一步计划怎么进行呢?” “您再说什么?” 雨之觉得,这时候若是蓑揶在这边就好了,定能问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蓑揶亦是如此想法,她本以魔尊只是探测血域树的情况,可是血域树上的小虫怎么都变成蝴蝶飞起来了?尤其是那些蝴蝶最终都会变成红黑色,和南岸潭里的水一样瘆人,就像长着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一样,黑漆漆的眼珠子沉甸甸的看着它们面前的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这么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护法啊。” 蓑揶刚说完,脑袋上就受了一击,像是隔空被魔尊用魂力揍了一拳,她怨怼的眼神看回去时,发现魔尊也正看着她,只是那眼神……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怕呢? 刚刚那个平易近人的长辈哪里去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些蝴蝶都飞起来了?这么大动静,为什么雨之那边似乎听不见。中间有结界吗?” “你知道我谁吗?” “魔尊啊。” “我布了结界。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蓑揶四周尽是猩红色屏障。 南岸潭的水在天上形成一条线,攀爬上每一棵血域树的枝头,之后他们最近的那棵血域树周围都被裹成了一道道水球。 而蓑揶和魔尊就在水球里面。 水球把雨之和妖尊也困住了,那些血人尽数被妖尊放进了另一个时空。 与此同时,海底世界: 子世界内,泌茹把从蓑揶那取来的莲子拿在手里。 她总觉得这莲子气息有点乱,和哥哥的很像,也和猫妖的很像。 “哥哥,为什么隔壁的小时空破碎了,我们这边没有受得影响啊?” “我们这边更稳定,与神帝是直接相关的,只要神帝还在,我们这就不会有事。”澜泽在阮归绝地,和泌茹一起走在大草坪上。 所到之处,草坪全往下陷,之后地面变为一块块沼泽。 “哥,你为什么要毁了这里?” 泌茹的腿没有灵魂,故而跟随澜泽行走的步伐也是僵硬的。此刻她每走一步,都会不由自主回头看看,因为她身后,是菩儿经常会随侍的地方。 澜泽突然转过身,目露凌厉的望着泌茹,言语间尽是狠厉,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是这个,菩儿说,它的气息很浓郁,很纯净,也带着往生之力,说是可以帮我的腿重新长出灵魂。” “是吗?”紧盯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莲子,澜泽目光暗淡几分,“你怎么拿到手的?” 泌茹眼中闪过狡黠,促狭道:“这是偷来的。” 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会怪我的吧?” 澜泽向她手心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拿去。泌茹正不甘心被拿走,却顾忌澜泽的行事作风,准备主动递过去,谁想最后一刻,澜泽蓦然把手收了回去。 澜泽忽的转身继续朝前走。 “不……不要了吗?”泌茹问。她刚刚分明看出哥哥是想要这个的。毕竟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莲子上会有疑似哥哥身上的气息。 但是澜泽毫无顾恋的背影似乎在昭告他的不在乎。 暗自摇了摇头,斥责自己多心。泌茹继续在永无天日的夜里,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 泌茹问:“为什么我们要在阮归绝地走这么久?难道哥哥也想体会一下,徒步行走百年的滋味吗?” 澜泽语气似叹息,似回味,他道:“百来岁的魔少主都可以走三百七十一年,我这个虚长他几岁的海神,有什么不能的呢?” “可是哥哥,阮归绝地是先祖寂灭的场地,这处地方由神池豢养,我们长久在里面,子世界的其他地方我们就顾不到了。” “说得有道理,可是,你不想试试吗?魔少主和妖怪在这里暗生情愫,这里到底有什么力量。”澜泽抬头看向如黑布罩笼的夜幕,“这里长此以往如此,可我却记得,以前这里不是这样。” 泌茹也被勾起心头往事,喃喃道:“蝶仙和老族长就是在这儿……” 空气里阴湿瘆人,一股股沾染血液的风吹刮而来,刚形成的沼泽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块块血红色透着腥味的水摊,里面咕噜冒着泡。 连四周还未被澜泽踩成沼泽的肥沃草地,都有往下淤陷的趋势,一滩滩血水从地表往上冒,青翠的青草刹那间衰败,枯枝烂叶风吹即化灰。 顷刻间,泌茹和澜泽脚下的阮归绝地全成了血水。两人就如同是身处血海表面,正往下沉。 澜泽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泌茹的脚拉离了水面,两人虚浮在空中,脚底踩着祥云。 可是黑色的天总能勾起心头震撼。虽然泌茹的脚面还没来得及沾染红池血水,但她慌乱之下把莲子掉了进去。 澜泽看见那抹暗紫色亮光从眼前掉落,心底徒然一空,二话不说就往水底钻去,徒留泌茹一人焦急的站在祥云之上,动也不敢动瞎动。 可咕噜咕噜不停冒着血泡泡,像是煮沸了的油锅一般。泌茹忍不住心慌了。 这时,一只只狼狗一样的东西从水底浮起来,瞪着一直双双死鱼眼,目不转睛的看泌茹。 “你们……”许是太惊恐,泌茹都忘了自己还会法术。 这边情况不妙,澜泽那边同是。 澜泽方一潜入血海,就迷失了方向,之后他打算跃出海面,却见头顶有一群乌泱泱的人影。 “喂,拉我一把。”澜泽感觉身下就像海绵,又像浆糊,而他自己就像被插在庄稼地里的稻草人,行动不能自已。 岸边的人被这一声惊吓到了。 靠近岸边的是…… 第197章:非恩 澜泽浑身都是从南岸潭的血海里冲出的痕迹,沾满了水,就如同不断冒血的血人,浑身衣裳都挂着血丝子,流动的红色水珠连成线,看起来就像一条条刚抽出来的肠道。 “呕……” 岸上接二连三的呕吐声愈演愈烈,澜泽在水面呆了有一会儿,正好缓过一点劲,“唉,还得我自己来,真靠不住。” 一点点往岸边靠拢去,水面划出波纹,暗示着岸上的人不明物体的靠近。 刘向嘿呦一声,凌空朝空中一踢,脚底下虎虎生风,一道带劲的蹬腿就往澜泽脑壳上招呼去。 澜泽“噗咚”一声,脑壳重又扎回水里,他本身行动受水面的制缚,再加上对岸上的人没防备,这下他是实打实受了这一干蹬腿。 “刘兄,你怎么能踢人呢?”项蓝田皱眉鄙夷的对刘向道,“莫非你们星族尽是这样落井下石的人吗?” 霉族众人皆在旁附和。 星族有些面露赫色,但多数都如刘向一般不以为然,刘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做的有何错?指不定是个怪物呢!水底爬出来的,难不成还能是海神?” 侯集愤愤不平道:“见死不救尚能容忍,毕竟紧要关头自保尚且吃力,可是你这踹人家一脚,送人去死就不对了吧?” 项蓝田亦是道:“不救人可以,但你不能打碎别人生的机会啊,他刚刚明明可以爬上的。” 刘向冷嗤:“要是是个怪物上岸了,霉族能讨得了好?还别说,刚刚霉族要是有人搭救那人,没准我就不动手了。” “你!”侯集气的脸都红了,还欲上前与刘向辩驳,却见项蓝田拉住刘向说:“你们星族这么冷血,也不怕子孙不耻。” 霉族和星族队伍分明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聚合在一起。经过刚刚那场闹剧,他们都各自整修各自的队伍,两家人互看不顺眼。 澜泽再浮上水面时,正撞进了一个骨感极强的怀抱里。 血水中睁眼也无法透视,血水的颜色朦胧了视线,澜泽只看见一群群乌泱泱的影子,只是这次的影子是在水里的,而且还很多,而且那些影子都躬着脊背,看起来似人非人。 澜泽扒拉开水面上的未知物种,看见自己的妹妹坐在水面上空的云端上,一只腿骨头却吊在云端下面,也就是血水上面,而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接二连三的用爪子去抓他妹妹的脚踝。 泌茹没有血脉的脚踝被划出一条条血迹,森然的白骨暴露于衣裙之下。 “哥哥,你怎么……” “喝喝……咕溜溜……咕噜……”血人嘴里冒出奇怪的声响。 澜泽往身后看去,又顺着身后血人的四肢朝自己的前胸看去—— 澜泽正四仰八叉的窝在血人肚子上,而血人像条在游泳的狗,澜泽就像被那只狗撞了个满怀的物品,没有缝隙的贴在血人胸前。 “妈呀——非礼——” 澜泽毫无风度的惊慌大叫。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他心头沉寂多年的回忆…… 血海,湖面的死尸,族人尽数被斩杀,胜利者在岸上抛尸,他躲在湖中的睡莲里…… 本能的一蹦三尺高,飞跃而出,脚踩着水面血人的头蹦到泌茹旁边,摔坐在云层上。 澜泽依旧心有戚戚,而泌茹第一次见澜泽这样狼狈。 血人自从见了澜泽,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狂追不舍。 一只只头颅只往云端上扑,水面上的血人争先恐后,活像猫见老鼠,狗见骨头,一双双死鱼目似的眼睛贪婪的盯着澜泽。 血人对泌茹的攻击也停止了。 之前澜泽没来,血人全对着泌茹脸上喷腐臭的血水,澜泽一来,全扯着澜泽掉落在云端之外的长袖袍。 澜泽将云端往上驾驶,却见血人也似乎长了翅膀一样,跟着往上。 血人开始浮游在空气里,就像有根线扯着他们行动,之后如同晾衣杆上衣服,整齐得像一支队伍,朝澜泽铺过来。 “哥!” 眼看云端禁不住那些血人的撕扯,澜泽拉开虚空,扯烂一条缝隙,将泌茹塞了进去。 之前子世界连同外面的大门很好开启,今天却受限了,很难启动。勉强把泌茹送出子世界后,澜泽就体虚了。 血人龇牙咧嘴,把澜泽往水里拉。方一接触水面,澜泽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反抗,眼前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岸边,对着澜泽指手画脚。见澜泽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刘向道: “我就说没什么事情吧?我都说了,那些血人根本不会伤害他,没准就是一伙的。” 侯集怒道:“刚刚要不是你拦着我们,自己霸占着岸边不准霉族靠拢,眼睁睁看着那些血人害人,这兄弟压根不用受那么多苦。” 刘向抱肩道:“你还不服气是吗?你怎么不说头一道这人从水里浮起来的时候,你没去拉一把?看见血人攻击他,这才放心去救?没准就是血人的计谋.” “什么情况?”澜泽迷糊的睁眼,却见眼前尽是一张张生人的面孔。 项蓝田把澜泽扶起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水,道:“是这样的,我们看见那些血人把你从南岸潭的水底捞了起来,像是要带去什么地方,我们把你救下来了。” “难道有人破了子世界的结界?” 子世界依附神帝的神息而存在,外人无法毁灭,但可以用歪门邪道混淆子世界和外界的通道。 难道有人借助南岸潭与山海域水流相通,把空间之门开在了水面?那他的族人不就随时可能遭难? “你们是谁?” 他看出这里是南岸潭,也看出南岸潭岸上有很多血水包裹的大血球,若所料不错,被血球包裹住的空间就是那些血域树。 澜泽一身红衣早已与血水融合,发丝因南岸潭的水而变得粘稠,嘀嘀哒哒。 “你该去了。”妖尊与魔尊异口同声。 水球隔着的两边,蓑揶和雨之露出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 脚下的吸附力把他们往地下拉扯。 一片青青草地,一群赤焰族人守在阮归绝地的山崖之上。 “奥哟!”蓑揶吃疼呼喊时,看见雨之也在旁边。 泌茹:“你们怎么回来了?” “阮归绝地?”雨之大眼瞪小眼,赤焰族人靠拢过来。 蓑揶拿起地上的莲子,质问:“泌茹姑娘,你怎么把我的东西瞎丢呢?” “这不是你的吧?不然我哥为什么追着它就跳海了。” 蓑揶和雨之互相勾搭着肩膀那,一歪一崴的站起来,斥责:“你们的待客之道为什么总这么糟糕!” “就是呐!看不见我们摔倒不会扶一下啊!”雨之耍赖皮道。 赤焰族长老瞪眼,等泌茹发号施令。 泌茹:“你俩不是挺好的吗?来人,去把他们扶回屋里。” 雨之脚崴了,蓑揶头摔倒了 蓑揶问:“你父尊什么情况,为什么偷袭我。” 雨之问:“你父尊才是什么情况呢?我看他是你父尊才那么尊敬他的,他不喜欢我也没必要打我的头,把我塞到地底下吧。” 蓑揶:“话说,怎么我们回来这个地方了?奇怪……” 泌茹本来在前面走,她忍不住插话:“你们也觉得奇怪啊,我更奇怪了。你知道吗……” 泌茹声音越来越小,左右打量几眼后才凑近雨之和蓑揶:“刚刚阮归绝地明明被突然出现的红色的水覆盖了,我当明明和我哥在一起,我哥遇害时明明把我送出去了,谁想一睁眼,我又回到阮归绝地了,那些红色的水,还有我哥,都不见了。” 雨之问:“阮归绝地不是关押人的地方吗?处置犯人的,你们进去做什么?” “谁晓得我哥哪根筋不对,不过幸好当时在阮归绝地,里面的灾难不会干扰外面,不然我的族人就遭殃了。” “你的族人?难道阮归绝地有界限,和你们生活的地方有东西隔着?”蓑揶勾搭泌茹的肩膀。 雨之撞开泌茹,揽着蓑揶的:肩膀:“还真别说,我当时从阮归绝地走到山崖就发现不对了,出口根本就是那个澜泽打开的,要是出口没被打开,阮归绝地恐怕就像一个密封的袋子。” 说完,雨之凉凉的瞥了泌茹一眼。 泌茹尬笑:“是呢,眼睛挺毒辣的嘛!那就是处罚犯人的。” 蓑揶走路走的脚疼,她问:“为什么之前是你们腾云驾雾,现在带我们去屋里休息,反而要徒步走啊,这走下山得多费劲?” 有一个族人转过头解释道:“祖上有规定,遇到祸事不要使用法术,可以掩人耳目,保得一线生机。” “狗屁的生机啊!?”蓑揶不满 雨之劝:“是有点道理,我听说这种三界六族外的世界,都有禁忌,法术会触发那些灾难!” “是吗?”蓑揶干笑。 “雨之,我想问问你,你父尊是不是有时候很疯狂?” “什么方面?” “比如在你母亲的事情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父尊就是。” 雨之和蓑揶对视。 第198章:或许 祁许初遇猫妖时,是在那个天地混沌的火山口边,一只猫儿蜷在密密麻麻堆砌成山的玛瑙石上,恰是天降雨露,猫儿吸纳天地灵泽,化身为人形。 赤裸肌肤白似霜,红似火,娇嫩可人,猫妖好奇的看着四周唯一的生灵——祁许。 本该是素昧平生,在天地初生时的惺惺相惜,却不想一眼万年。 一头白发至脚踝,无意中将祁许同样裸露的身体遮盖得严实,而猫妖初成人形,头发只如同芽尖儿出土,少得可怜。 长身玉立的男人走向静若夏花的女子,猫妖有幸被祁许所收。 揽身打横抱起,男子对怀中人儿笑了一笑。 微微的弧度蕴含一刹那芳华,猫妖流口水的看着。 “赐你名,唤斐染,人如名,甚秀美。”声线暖洋洋如同山中火光。 两人在荒芜中开路,在竹叶里搭棚,相互切磋术法。他们去了许多小时空游玩,到过一些不存在术法的时空,携手看遍世间繁华,他们见证了世界上一切鬼斧神工之地的变迁。 有一日他们游山玩水回到自己的时空,后脚刚落地,就有一把砍刀横来,祁许拉着斐染堪堪躲过。 一群修士守在这时空交接点,其中一老者走至最前,横眉冷眼,掐胡子威胁:“如今神明也该让位了,世间从来没有永世之王。王若还想好生活着,不如主动禅位于能人,否则,就说你身旁这小妖,也逃不过众人之阵。” 祁许看看天空,白昼如常,未曾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 一直都有不自量力之人再三挑衅他的权威,因生来遗世独立,他从未看清什么才是权威。 祁许从不觉得王是什么尊荣。 甩甩袖子,一群修士躲避不及,被圈进龙卷风中。 祁许温柔似水的目光再次落在斐染身上:“我们回。” 那只如玉的手掌朝她铺开,她指尖微张,手覆之。 两张手心距离一寸之刻,方才说话的老者从龙卷风里跌撞而出,用不知哪处的仙泽秘境里寻出的法杖,劈开两人即将交握的手。 老者把斐染拉进乾坤袋,彼时斐染尚幼,虽修炼小有所成,但败在从未有过的防人之心。 祁许遭遇过数不胜数的刺杀,但每一次他都刻意制止阴暗龌蹉的蓄意谋害在斐染眼前露出血腥的丑态。祁许想让斐染一直拥有最纯净的心灵,人性使然的利欲厮杀他从未告知于她。 斐染只觉得天旋地转之后,她被困在了个满是明火的匣子里。 “祁许……你在哪……”女声从老者手里的乾坤袋中传出,显得很微弱。 老者得意的朝祁许笑,眼中对胜利的期许多了几分。 “王,这妖精,小老儿拿回去做炉鼎用用正好啊,老儿我尝过阴阳双修的妙处,不知道王用过的丹炉,小老儿用着顺手否。” 祁许眼中有风暴肆意,荒芜的时空接口处地动山摇,冷风阵阵,龙卷风更加肆虐,已有几位修者毙命。 老者眼中有惊惧之色,却故作镇定说:“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手工巧了几分,乾坤袋里弄乾坤,不过是小老儿一念之间。若乾坤袋无主,便会自焚。顷刻之间的事,王敢赌吗?” 他不想赌,不敢赌,害怕失去她的哪怕一丝丝风险。 天地之间某一处灵泽里乍现出一束光,直奔祁许脑门,眨眼间瞳仁化作碧色,祁许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他打算不顾一切救下她时,他眼前突然漫过许多镜头。 有衣不蔽体的乞丐堆,有荒野焚尸的乱葬岗,有饿殍遍地的仙界门。 原来三界之中唯有仙界尚未参与王位之争,尚能维持安定。可是满世界里那些杀红眼的人已经容不下弱小者的苟存。 身为镇灵之神,他本该从诞生起就隐于众生,但收下猫妖,早就把神明放在了世人眼前。 权欲之争因他而起,为什么受难的却是无辜弱者? 一口白米下咽,一碗清酒润喉,一世碌碌无为却乐得轻松,那些人,本不该卷入这场主宰的争夺。 祁许第一次感受到,对王位眼红的人有多疯狂。 在他发愣的时候,老者早就跑了个没影。 龙卷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你们走吧,世人无辜,何必争来争去。”祁许对着东倒西歪的修士说。 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冷寒如霜。他凭识海望穿千里,追着老者的步伐去了。 虽心系天下,但忧心所爱。 那老者把斐染丢在一处悬崖峭壁,自己走下了万丈深渊,只是,当祁许快走到悬崖近前时,他说:“王啊,你是神明又怎样?我们需要守护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有能力控制时空交替,有能力阻隔错综复杂的魂力交织,有能力控制鬼的游荡路径……您啊,该下位了,否则一人称霸的世界,要我们这些后起之秀有何用?” 老者说完,就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看了祁许一眼,那一眼透着峡风刺骨,暗含刀刃。一个个生魂劈天盖地的从头顶落下,斐染连尖叫也来不及,祁许慌忙朝她奔来。 及至身前,方知那些生魂没有力量,只是那老者为了修炼而抽取出的无辜之人的残魂。想来这地方先前是那老者的修炼之地。 想到刚刚一张张从头顶落下的脸,斐染一阵后怕,紧紧抓着祁许的袖子,不敢松开。 她已经习惯了依赖祁许。 祁许这一次推开了斐染,没有像早年发生过的数不胜数的情形里那样理所应当的出言安慰。 祁许脸上满是镇定的符号。 他就地划出一张张符文,不忘对斐染交待:“回去等我,路上小心。” 斐染又往前冲了一步,到了祁许近前:“我要跟着你走!” 许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她太明白祁许那种镇定里不含一丝犹豫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此一去怕是与从前不同,凶多吉少。 祁许摇摇头。 “我会再来的。” 少年的声音苍劲有力,几道符文都飘到了空中,迅速扩大覆盖面积,而后极速下落。 有的符文形成一个网状,朝悬崖底落下时含有包裹之势。 有的符文蕴含神明的祝福之力,朝无辜落难的生灵飘去。 看来世间即将恢复原先美好的模样了。 上一次祁许离开,走了有一万年,回来时甚至要问她姓名才能记起她。 “我很……”斐染还没说完,祁许就已经朝虚空中碎裂的时空奔去。 天地有主,万生有灵,众灵有神。 她斐染是芸芸众生中一者,何其有幸化形之时逢神明眷顾,天雨赐恩。 神眷顾了她,但她不是神唯一眷顾的。 神有职责,她不能阻止,更无权干涉。 “我明白了。”她会做祁许温暖的港湾,坚实的后盾,他的存在,就是她等候的曙光。 跟着影子亦步亦趋回到竹屋,她在漫山遍野中设下一个又一个结界和机关。 她不知道祁许会面临什么,只一日复一日等候。 某一天清晨,她一觉醒来,照常洗漱,对镜挽鬓时,看见镜中出现两张她的脸。一个是坐着疏发的她,一个是站着看她疏发的她。 顺着镜子里照到的那个站着人的地方看去,果真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笑意盈盈看着她,那张脸和那身形,竟找不出和斐染的一丝丝不同。 “高仿品?”斐染问。 那女子盈盈笑着,手挽袖角作了个揖,说道:“自你成年后就不见了踪迹,父亲挂记,用术法让母亲又生了个你,也解相思之苦。” “父亲……”斐染记得那个人,成仙好久了,都说妖化仙不易,她父亲是成仙后回妖界看一眼都难,也不知在忙活什么,总之,自父亲成仙后,父亲就再也不是她幼年时,那个会给她举高高的父亲了。父亲变了。 “父亲让你成为我,那你又是谁?”斐染问。 “我名露凰,父亲起的。”女子答道。 斐染有些酸意,父亲从未想过她的名字,总也只是“小猫儿”的叫着,难道这也能算名? 这冒牌货顶替了她斐染的身份,却也受到了她斐染绝不可能享受到的待遇。 想来父亲对露凰也是不同的,父尊的那许多孩儿都无名无姓,起码在斐染离家前,她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有名字,父亲也只记得有她这一个孩儿,但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小猫儿”!这哪里是记得她!? 一眼扫向露凰,突然意识到不对,斐染问:“长相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连性格和神色,甚至连穿衣风格都与我一般无二?” 世间相像者众多,唯独一模一样者不常有,这般神似到了骨子里的,怕是双胞胎也不至于吧? “许是父亲培养的吧。”露凰神色里有几分慌张,可就连这眉心的一撇一捺,这嘴角的一勾一合,眼睑的微微一瞥,这种情急之中下意识的举动都与斐染一般无二。 “就算每日都在我身旁,日夜对镜练习,也难以做到这么像吧?”斐染脑门冒着黑线,“父尊难道还……” 第199章:若有果 神仙不是淡泊名利么?我盯着修元的时候,泌茹戳了戳我胳膊,她把我往人群稀疏的地方拉。 我正疑惑,却见她指了指站在人群中间的人,又指了指修元。 在我看向聚集一处的人群时,就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菩儿,你快来,这石像砌得怎么样?” 之后在场众人都很安静,并且一致的外边靠,让出一条道,修元朝大家拱手,往里面走。 随着众人让出的小路逐渐朝里延伸,我看见一个满脸威严的男人和一个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的女人。他们身旁还跪伏着很多仆人。这对夫妻站在距离神台最近的地方,且周围站着的人多朝他们弯腰。我猜测,那对夫妻就是泌茹的父母了。 有家真好。 我正要看修元接下来会怎么样,却见修元经过后,人群开出的口子已经合拢了。 泌茹锲而不舍的把我往角落拉,本还疑惑,见澜泽跟着泌茹,当下放心。 “菩儿威胁你了吗?他让你帮他做什么事情?” “菩儿?” “对啊,你告诉我,我兴许能帮你。” 我无意中往澜泽看去,他朝我比了个眼神,我瞬间了悟。 “菩儿让我做他的人,不然就杀了我……”我绞着衣袖欲语还休。 泌茹心疼的看着我,同仇敌忾:“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一开始我叫他菩儿的时候,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时在喊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恨不能杀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奴隶出生?也不知道爹怎么就信了。” “奴隶?你爹……家主为何把他从奴隶提上来重用?他有什么特殊才能吗?”我像是好奇的兔子一样,满脸求知欲的小声求教。 泌茹姑娘很单纯,她拽着我的手,掌心都是汗,神秘兮兮的说:“他看得见未来。” 我猛地看向澜泽。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 一问完,我就看见澜泽皱了下眉。 圣女是家主委以重任的女儿,既然器重她,这么重要的事情又怎么会不告诉她? 我立刻意识到我问了个傻问题。 泌茹眼底都是恐惧,一点都没觉得我问错了。她惊恐的睁大眼睛,改两只手抓着我的手腕,就像是把我当做了救命稻草。 她声音很小,透着无助和凄凉:“他一句话,让爹派兵灭了一个族。你知道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吗?” 我摇头,准备等泌茹往下说,却见澜泽对我摇了摇头,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 我马上甩开泌茹的手:“我不知道,这些也不是我该知道的。我既已准备好做大帅的人,就该替大帅保守好秘密。” 我像求表扬的孩子一样瞟了一眼澜泽,却见他看傻子似的看着我,瞪着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泌茹亦是。 “你知道他多可怕吗?被父亲从外面的世界带回来做谋士,原本还有几个资深的长老反对外人干涉族内机密,后来那几位长老都被他想办法打杀了!你是哪家的女儿?一定是前不久选进来的那批丫鬟吧?告诉我你爹娘住址,我帮你送信过去。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又看见澜泽冲我摇了摇头。我这次反应了几秒,才对泌茹说:“我也是从外面的世界被大帅带进来的,我……我害怕……我可能回不去了。” 这回澜泽总算满意的点点头。 我高兴极了,冲泌茹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有你陪我玩儿,我在这里也不会孤单。” 余光看见澜泽瞪了我一眼。 又说错话了? 我看见泌茹也怔愣了几瞬。 “怎么啦?”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好玩儿,你在这里不觉得闷吗?这里什么也没有。” 是啊,我要是是从大世界来的这个现在只有一个部落了的子世界,那种无聊是真的。可是我一直是一个人待在睡莲里,每天除了活着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顶多是偷偷看看睡莲外的神池。 “我……挺喜欢你的,感觉和你聊得来,有人说话我就不无聊。” 澜泽已经没有看我了,只是扶额。 泌茹越来越疑惑:“照你说的,大帅逼你跟着他,你勉强愿意,那大帅应该很愿意陪你说话呀?你既然愿意跟他,不能是也和我一样,和他聊不来吧?” 皱着眉头,泌茹的目光突然很冷,甩开我的手臂:“你不会从始至终都在忽悠我吧?菩儿忽悠我,我打不过他,还能忍,可是你,你不过是我赤焰族属下的侍女,不会是有一套学一套吧?看你家主子欺负我,你也跟着敷衍我!?” “怎么会呢?” 我被逼迫的往后退,已经感受到泌茹突如其来的杀意,我求救的目光看向澜泽,他避开我的视线。 泌茹袖子里有把匕首,她握着柄,刀锋一点点露出来,我在角落,退无可退。正要拼死往澜泽那儿冲。一道嘹亮的笑声在祭坛上回荡,泌茹的手抖了抖,匕首“咯噔”一声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圣女不该来祭拜先祖吗?为何在那边聊天呢?家主是否放宽了她礼仪的教养?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修元的声音就像关切的在提意见。似乎很关心圣女的状态。 “泌茹,站那么远干什么?”家主果然很生气,语气不善的冲泌茹吼了声。 人群又让出一条道,开口正对着我们这边。隔那么远,应该看不到。 我隐晦的朝澜泽看了眼,他低着头,仆人的样子做得很到位。我只好看泌茹做什么反应。 泌茹还没动,修元已经率先走来,拉起我的手,冲泌茹长“嗯”了声,先一步朝神台走去。 泌茹像只走失的小羊羔遇见带她回家的狼,既提防修元,又不得不跟着他走。 在修元身边,我承受着各大长老及族中英才的目光,往最前面走。我一路控制着强烈想回头看一眼澜泽的欲望。 有几次不由自主的微微往后偏头,都撞入了修元的视野。他这次的表情我一点都看不懂。 我总感觉,修元的眼睛里,我的秘密无处遁形。 “哼。”他先撇开眼,粗暴的把我扒在他怀里,我们半依偎着往前走。 我莫名对澜泽升起愧疚之心,可我明明没有背叛他。我感到茫然。 “菩儿,你从我们带回来的吗?为什么入口那边没人听说过?这个人……”家主说到一半,故意停住了。等修元自己接。 修远很顺嘴的接着:“哪里是外面的,不过是她总吵着要出去罢了。她就是我安排在魑魅族的线人,战前我让她装成柴夫躲着,这几天才有空把她收回来。” 我真怕澜泽误会。又几次想看澜泽那边,目光刚一偏移就与修元撞上了。 “这雕塑需要血祭。” “圣女,你过来。” “我是圣女,谁敢拿我献祭!” “让你过来,谁说让你献祭了?需要我请么?” 众人让出的道路空了很久,泌茹还是踏上前来的征程。 澜泽跟着她走来。我看见修元对着澜泽笑了笑。 之后圣女站在家主身边,家主问:“你旁边这小子我这么没见过?” “他是灵师,我从外面的世界带回来的。” “灵师?”家主忽然朝澜泽冲去,揪住澜泽的领口质问,“你真的是灵师?” 灵师,聚拢魂魄。 “爹,你怎么了?你有想救的人吗?放开他。” “圣女,家主只是看看。” “关……关你……什么事……” 泌茹这么说,还是退开几步。澜泽被家主抓去祭坛边上了。 修元淡淡的说:“这人魂魄极好,献祭一定能唤回海神。” 泌茹听到这话瞬间炸了:“爹,别信他!他用自己的塑像,献祭别人的性命,为了召唤海神?开玩笑吧!这三者根本扯不上关系!” “闭嘴!” “爹!” 家主面上显露犹豫,而他身旁的妇人听说澜泽是灵师后,先是不安,而后是悲痛。 “老爷,您还记着先夫人吗?这个灵师出现的太巧,可能不是……” “是真是假都要一试!” 妇人的话反而让家主确定了决心。 家主歉然的朝修元笑了笑:“菩儿,这个人……” “可以的家主。”修元却不甚在意,“换个人就是了。” 我感觉修元不像是会轻易放过澜泽的,不知道为什么。 “就圣女吧。” “这……”一瞬间,除了澜泽和修元自己,所有人都惊愕的看向修元。 包括我在内。素来对修元的残忍与野心深信不疑,却不料他竟然狂妄到如此地步。 “圣女……岂能是你说祭就祭的?”有个人捋胡子说。 “不是要牺牲性命,只需要生魂即可。” 生魂没了可以再长,灵魂没了就真的没了。 生魂和记忆是捆绑在一起的,生魂重新生长,相当于一个人重新认识世界。 泌茹惶恐的往后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菩儿是在灭口!他是在灭口!” 可惜没人听她的争辩,已经有族人上前牵制她。显然,家主授意过。 泌茹很信赖澜泽,这危机关头。 第200章:水波 那一天,身边平静的水波动了。清澈的河里全是腥臭的血。 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她大概知道知道,外面是打仗了。 她从睁眼就是在一朵睡莲里面,身旁是一个死了很久的妇人。她生前应该是神仙,因为她啊,就是依靠她身上的尸仙之气存活的。 那一天,她受不了外面的腥臭,要扒开睡莲出去透透气,因为那腥臭环绕在她周围,尸仙之气已经抵挡不住了,太臭了,她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憋死。 一片片比她还大的花叶子被扒开,她先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第二眼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她推回了睡莲内,他自己也进来了。 “发生了什么?” “赤焰族杀光了魑魅族的人。” 我所在的睡莲就是魑魅族的神坛池水之花,由魑魅族历任魑魅子饲养。他知道里面有具祖先的尸体,却不知我的存在。因为步入这睡莲内,是大不敬。 今天形势所迫,他竟自己躲进来了。 我笑了两声,也不知是笑他落魄,还是笑自己苟且偷生多年。 “你和这人长得真像。”他指着死去的妇人对我说。 “不可能。” 我觉得荒诞极了。我顶多是个尸气蕴养的妖怪。 他掏出一颗挂在脖子上的莲子,莲子有拳头那么大,拿出来时还是透明而纯粹的,递给我时表面却成了块镜子。 “真神奇。” 我接过来,对着自己脸上照去。 奇了,还真的很像,只是细微之处又略微不同。我没准是那死人的孩子。 “这个是你先祖?” “知道的人全死了,长老本会在我成年时将族中隐晦之事告诉我。” 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竟忘了血腥气的难受。 他得知我从有意识起就在这,也从没想过出去,于是给我讲起外面的世界。 原来这是个世外桃源,是存在于三界六族中的一个子世界,由神明创造,与世隔绝。 这个子世界只有赤焰族和魑魅族两个部落,共同辅佐神明。可是因为神帝要在两个种族里选出一个担任神明的使者,不知赤焰族是怎么得知的,于是突然袭击魑魅族人。魑魅族毫无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常年料理本族内的事务,他们不知道魑魅子是我,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 “澜泽。” “你恨他们吗?这血味儿这么浓,该是死了不少人。” 澜泽没有说话,只是脊背很僵硬,染血的手也握得很紧。我怕他拽坏了周围睡莲的根茎,把他的拳头掰开了:“生气也没用,韬光养晦吧。” 我握他手时他还很平静,听见我云淡风轻说了那话,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冷哼一声:“死的不是你的族人!” 我默了。的确不是我的什么人,也的确于我没有什么大的感受。但我在神池的睡莲里能苟且偷生这么些岁月,也是间接得了魑魅族的庇佑。 很久之后外面的厮杀声少了很多。有人走进了这个祭坛,这地方还是魑魅族的祖祠,摆放着很多牌。我曾偷偷看到过。 听那沉重的脚步声,拖在地上的磨刀声越来越近,外面的人停在了神池边上。 “水边有血迹,该不会有人躲在水里吧?” “没准的上游抛的尸体太多,水漫出来过。” “可这分明有一串脚印!大帅,还是谨慎点好!” “哼!你在质疑我吗?把魑魅族大长老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对,正好有个活口。后面的,去把魑魅族的大长老拖过来!别让他死了,大帅有话要问!” 一老者哼唧哼唧的声音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越来越近的拖拽声。 澜泽扒开一小条缝,我也扒开一点点,都在看外面的情况。 老人很惨,没了四肢,嘴里还塞着布,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大帅倒很出乎我意外,是个瘦弱的男子,身上有股书香之气,可是眉眼间满是戾气。他毫不懂得尊老爱幼,一脚踩在大长老胸前,喝道:“你们族里一共多少人?” 大长老抿着嘴唇,就是不肯说,只实在是疼痛难忍,一直粗喘着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那大帅一直往我这边瞟。我看了澜泽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正欲撕掉睡莲的花叶子起身出去! 我忙不迭地按住他,自己作死可不要紧,我既已经苟延残喘这许久,可不想死得莫名其妙! 可事与愿违,我越拽他,他反而越暴起得欢快,实在无法,我把整个身体都扑在他身上,他被我压得也冷静了几分。喘气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剧烈了。 我看出了他眼里的挣扎,也只是按住他,一起听外面的动静。 他眼角有两滴泪,两只手放在我后背上,突然抱住我。 一时心软,也没有推他,任他静默无声哭个不停。 外面的大长老被大帅下令活活打死了,而且每打一下都要歇一会,说是让大长老有时间报出族人的数字,可实际上不过是好让他充分体会那一下下加重的疼痛。 大长老没气后,尸体也被抛在这湖下,听他们说,一共杀了魑魅族三百七十一人,没找到活口,于是回自己族去了。 他们走后,澜泽和我出了睡莲,我们一起把河里的尸体捞上来,捞了数个日夜,捞完了,三百七十一具尸体,每一具都死相凄惨,身上刀口密密麻麻,很明显是受尽折磨而死。 我相信他们每一个都被逼问过族中有多少人口,但他们每个人都是英雄。因为赤焰族的士兵浩浩汤汤走得干脆,无疑是自以为已把魑魅族斩杀干净了。 魑魅族人那样倔强不肯说出一个数字,无非是希望能逃出几个是几个。 而澜泽,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这次扑杀的唯一一条漏网之鱼。 我和他一起给这些可敬的勇士挖了坑,不敢立碑,只草草的埋了。他盯着每一个埋过人的平坦地面都看了很久。我知道,他在缅怀这些人。 “你还没有名字吧?” “嗯。” “我希望你一生都不要有忧愁。” 看着他含恨的青涩面孔,我不禁忆起当初透过缝隙看见的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洋洋洒洒透着朝气。 我说:“我希望你放下仇恨。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能想象到,仇恨能让人多难受。” “以后你就叫忘忧吧。你生来薄情寡义,也该自在洒脱。希望你日后入了尘世,也能保持这份淡然。” 我从他语气里察觉到讥讽的味道,但不想跟他计较。忘忧就忘忧。 “我们以后一道吗?”我初入世,不敢一个人面世,也希望他能与我同行。毕竟我们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 他不置可否的点头,一把将我揽到他怀里:“你是神池里的睡莲孕育而生的,还和我先祖那么像,绝不能遗留在外。” 感情他把我当宝了?我感谢他这份真诚的傻劲。 “我们现在去哪?” 这个子世界,她一个人没办法出去。澜泽作为这里的魑魅子,起码还知道这是个隐藏于三界六族的小时空,而我却连这眼前的天地也没法辩出不同。心中咂舌,身体还是乖乖跟着他朝未知的方向走。 “这个子世界每一个地方都能出去,但要进来却只有一个入口……我想试试。” 他尾音很低,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潜伏进去试一下,能否杀了他们头领。若我出不来了,你一个人去天界,找修元上仙。他专管世间责罚。”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他?多此一举做什么,你族人临死都不说出人数,不就是希望有人能活吗?”我真是被他的想法惊呆了。 我和他到了一口井边,他阴沉沉的去打水,看也没看我。 水用瓢舀起来后,他递到我嘴边,我一边喝,他一边说:“说什么两族竞选神明的使者,这消息我们魑魅族从没收到过,这些年赤焰族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会是什么人从中挑拨?” 水是拔凉的,浸在我心里更凉。这么说,那背后的推手才是鳌头。 “我要和你一起。”就为这初逢的缘分,我也不想他一个人冒险。或许我这人就是寡情,所以对人间感情也淡。可骨子里还是想经历一些刺激的事情。比如刺杀。 “这口井是共用的吗?要不投毒?” “两族水源不同。”他否决。 我突然很迷茫:“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投毒呢?不是更省事一点?” 澜泽盯着我:“我也想过。” “为什么……”他眯着眼,“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了结我魑魅族人的性命……” 覆上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赤焰族的军队举着胜利的旗帜回自己的种族,连夜庆祝,而败落的魑魅族已是昨日黄花,人走茶凉。 澜泽带我去他的院落,把我打扮成皮肤黝黑的矮小伙计。他自己也装扮成皮糙肉厚的农夫,我们一起往赤焰族而去。 第201章:兴许 “方才想告知我什么?估摸着,应是某个有缘人路过了你,与你发生什么纠葛,这才叫你这石像有了石魂。” “你说得也不错,但也差了一点。至于方才想告诉你的……你身上沾染了那个人的气味,恩人恐怕曾与你纠葛甚深。” “恩人?使你长出魂魄的人,于你有何恩?生恩?养恩?”斐染捧腹大笑,她不觉得什么怪物生得出石头。 “对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斐染从草地上坐起来。 “闻气味,是妖,闻灵魂,是混沌,闻躯壳,是人?不是人,有点像小怪。你牙齿这么长,有点像那个……失踪已久的……叫……哎,反正吃活人的那东西。” “吃活人?”斐染在周围空地上落下的树枝中挑选,选出一支结实的树枝,她把一头放进嘴里,用牙齿把树枝那端磨成矛的形状。 吸血鬼其实属于劣等小怪,残暴时控制不住情绪,与走火入魔相差无几。 吸血鬼在三界六族本是寸步难行,但魔族愿意接纳这个不受欢迎的物种,赋予了那种生物法术,那之后,吸血鬼不再弱鸡,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但他们沾染上魔性,一旦发狂,将一发不可收拾。 “喝过人血,人尸自然不能浪费,所以会一并吃了。你不知道吗?” 斐染梳理了一下自己刚刚生长出来,有的尚交织成团的头发,甩甩脑袋,那起被削尖的木枝把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太久了,忘掉了好多。”头猛扎下去,含住自己的手臂毫不含糊,埋头吞咽血肉。 在疼痛中大口吞咽并有所克制,手臂一圈的肌肤因失血而发白。几分钟后,她大口喘息,软趴趴的重新躺在地上。 天空与夜风,繁星与皓月。 “好点了吗?” “好多了。”斐染说话时,手臂还在抽搐。 “唉……看不出,妖魂也能善良至斯。” “吸血鬼。” “嗯?” “我披的这身皮,现在叫做吸血鬼,曾经最劣等的小怪。” “但你的魂很强大,该觉醒了吧?魂脉之力。” “的确。”斐染歇息了会儿,就准备上路了。 “等一下,听我一言。喝自己的血肉以缓解嗜血之性,绝非持久之计。若你是不愿受嗜血欲念的支配,仙灵潭的水可以抑制魔性,若你只是不愿伤害人类,我敬你是条好汉,我教你方法,你可以去调配类人血,魔性狂躁时可抑制。” 前者可绝后患,抑制时期有保障,后者随时可能爆发兽性,但爆发几率不大,适于短暂抑制。 最主要的是,仙灵潭位于仙界禁地,传说是某位天界长老陨落后化成的仙灵聚集地,天界灵脉所在,故而蕴含极大治愈之力,同时,此地也极其危险。相传有上古神兽在此守护,为护天地平衡,闯入仙灵潭者,不死也伤。 万年前,斐染倒有幸去过仙灵潭一次,虽未曾受伤,却险些回不来,倒失踪了些时日,妖界只道她是自去哪个俗世里玩耍了,也无人料想得到,一个妖精竟然去闯过仙灵潭。 想起一根根粗壮的带刺藤条,无情的追逐她,把她逼进黑漆漆的石洞里,索性那石洞尽头就是出口。 斐染不想再去仙灵潭了,不是懒惰,而是她去了也取不到仙灵潭之水,万年前闯入时那般凶险,拼尽全力却也只遥遥看到了碧波荡漾的仙灵潭。若说斐染去取水,那真是不自量力。 想来魔尊就是因为这些才有恃无恐,敢那样算计她。 “我走啦。”她摇摇头,冷风扑面,漆黑的发丝与夜色相融,行走的步伐带走了一些人味。 “不开心,可以来,与我诉说。” “会的。”斐染已经跳到半空,她突然回过头仔细的打量雕塑,“你挺独特的,我记住了。” 随口说下几句,心中重担也似减轻,呼吸时不再那么难受。 黑色的翅膀从背脊里钻出,发丝遮面,猎牙透着晶莹的色泽,如果未来扑朔迷离,她想在还算安定的日子,多看一眼他。 夜,月,猩红眸子已经褪色,她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用酒精清理了被咬伤的手臂,喝了杯红酒,修理过指甲。 照着镜子,虎牙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想着那双难看并带有野性的翅膀,曾从她半仙的背脊里生长出过,她不禁一阵发呕。 蝙蝠那么难看的动物,当初在妖界她也是不屑于看的,那些蝙蝠妖因她的厌恶而无地自容,如今一报还一报,她自己竟然成了那种恶心生物的高仿品。 吸血鬼真不是个光鲜的身份。 夜已深,雾却浓,黑云盖雾,遮天蔽日,月亦披上黑帽。 按下电梯,失重感让斐染有些头晕,感觉灯光也昏暗了。 电梯门打开,有人上了电梯。 电梯继续往下。 斐染站在角落,她感觉有人往她身上贴。 她伸手推。 手被抓住了,烟味扑鼻,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丫头大晚上跑去哪啊?” 有些烦躁,因为眩晕,电梯里的光照得她抬不起头。 男人的咸猪蹄在她屁股上摸,还把她圈在角落里,往她身上压。斐染气愤极了,却突然间浑身无力。 “别碰我,滚开!” 有监控,不能冲动,不能杀人。 一边忍受嗜血的欲望,一遍忍受头晕目眩,一边忍受男人的侵犯。 心里告诉自己,只是被摸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越这样想,却越不甘心,凭什么被欺负了要忍? “老子哪里碰你了?电梯就这么点大!老子摸你一下又怎样?是想老子上了你,体会一下销魂的滋味么?” “特么的!警告你,别碰我,我爸是警察,我妈是律师,我是警校学生,你手脚放干净一点!” 她晕得推不开男人,电梯到了一楼,她却没力气闯出电梯,感官也开始模糊,眼前越来越黑。 “嘿,老子社会上人多,蹲牢也不怕!小娘们这狐媚样儿,大半夜出来不是找人上的么?老子还偏动你!怎么地?” 电梯门合拢,失重感在继续,电梯还往下走,斐染开始害怕。 斐染再也忍受不住羞辱,在她撤下心防的刹那,魔性肆意暴涨,指甲疯长,她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闷哼一声,摇摇欲坠,那只咸猪手临死还想肆意蹂躏她。 “我在青凰学院给她申请了一个名额,我会带她去报道的。”祁许说。 雨之眨了眨眼睛,“你想抢走她?” 祁许面无表情的说:“想抢走她的是你。是你把它变成了劣等小怪。” “与你何干?” “连你都说了,她拿我当哥哥,又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强词夺理!”雨之气愤。 天际夜色骤然被扯开一道裂口,源源不断的杀气从那儿泄露。 祁许与雨之二人同时震惊。看向头顶时,两人无意中背靠着背…… “是天界那帮顽固!”祁许喃喃道。 雨之眯了眯眼睛,“就是他们……当初想要谋权篡位?把你这神帝都逼走了?” “如今魔界的你、神界的我,两大力量复活,功法不低的人都能有所感应……怕是不日……” 雨之接下去:“怕是不日,他们就能找到这儿了。” “那我们……” “不如先发制人!”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两人再不犹豫,一同集齐了各自蛰伏多年的兵力,杀上天界。 “想必他们就是在这儿!天界盘贼勾结妖族、魔族,还有其他小家族,我们先去天界!” 天界门口,一身影长身玉立。他神色很是清冷,那张面孔千年未变,浑身的气质更一点没变。 “在下修元,恭迎神帝。” 祁许以前没有见过修为,此时见他如此,心中尚有怀疑…… 祁许点点头,给了个眼神雨之。雨之会意。 雨之和祁许两人的默契,不知从何而来,或许就是相见第一眼就已熟知彼此。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和斐染相熟的缘故…… “我们要进去,你先……” “怕是不行了。”修元有些危险的说。 祁许眯了眯眼睛,“我看你是个后生,奉劝你一句,莫要在三观未明时站错了对。你的结局可是会为你如今不辨是非的决定买单的。” “神帝大人……”修元神色镇定,一点也没被神帝气魄给吓到,而是很冷静的说,“我敬重您是伴随天地而生的神帝…但您今天把魔界尊主带到了天界,口口声声说如今在天界的是叛贼……本仙还是看得清楚一点的。” 修元缓慢的说:“叛变的是您……” 祁许从修元眸子里看到了不服与蛮横。于是再不迟疑,轻咳一声,身后一整支队伍一触即发! “杀!!” 血满三界,唯独人界一如既往清宁。 雨点一滴滴落下,连下了几天几夜。 在一个夜深人静,风很大的晚上,一个人伴随风雨,走进了斐染的卧室。 男子很小心的擦拭身上的雨渍,可就是揩不掉…… 他不动了,静静看着斐染。 “睡了好久了是吧?” 第202章:明安 我睁开眼,光晕让我不适了一瞬。 “你是谁?” “我是父尊,我的小猫儿,你是我女儿,最疼爱的女儿。” “猫?” 抬起爪爪,我的身体的确是只雪白的幼猫。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饿不饿?” “我今天刚出生吗?为什么我连昨天吃了什么饭都不记得了?” “你是父尊最疼爱的小猫儿,你想吃什么都行,忘了就忘了,魔兽的肉可好吃了。喏。” 父尊递给我一只兽腿,被烹饪得很香。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很悲凉。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可是想想,这又很正常,年龄小,本来就健忘。可是…… 我为什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呢?有什么被我遗忘了吗? “父尊,你是人,怎么生得出猫啊?这物种跨越,是不是有点大……” 男人的眼角抽了抽,轻咳了两声才说:“这是为父的人形啊,傻猫。” 语气里尽是无奈和宠爱。 我被父亲的话中的包容感动到了,我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想要人形……” 父亲哈哈大笑:“有抱负,有想法!” 之后,我跟着父亲修习了很多法术,父尊是妖界的王。 有天,父亲带我去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那地方空气清新,鸟兽争鸣,花草树木都惹眼极了。 “这里是我们妖界的禁地。”父尊向我解释。 “为什么你要封这里做禁地呢?” 他神色有刹那悲伤,却一纵即逝,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的猫身抱在怀里说:“因为你母亲在这里。” “为什么关着娘亲?”我愤愤然去咬他的手。 “你娘亲是贪睡,喜静。”父亲很轻柔的抚摸我的脑袋。 经过一处瀑布,再走进山谷里,我看见一汪清泉,上面长满了睡莲。 睡莲里面有一个极美的女子安睡着,远山黛眉,静如夏花,肤如凝脂,骨似刀雕。 “为什么娘亲也是人形,我却是兽行?” “傻瓜,妖通常是一万岁成年才能化人形的。” “咦……那边怎么还有个女子也在睡觉?” 我看见角落里有颗小小的睡莲,上面躺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和父尊有八分像,简直是女版的小父尊。 “那个呀,是你姐姐,她也贪睡。” 我疑惑极了,挥动爪子正想施法隔空把那几个睡莲扒过来,好近处仔细瞅瞅。总觉得她们有点不一样。 我道行浅,还没学会飞。 父亲忙阻止了我,对我说:“他们困了,你把她们叫醒了,会生你的气。小猫儿乖。” 我竖起尾巴,前爪往父尊脸上拍去:“父尊不是最疼我了吗?她们怎么能欺负我?” 我那时已经被父尊宠惯了,听到娘亲和姐姐会生我气,我就不乐意了,还要动作,却蓦然想起更大的问题。 我的眼睛一下子盯向姐姐的睡莲,我说:“怎么姐姐也是人形?难道就我最弱吗?” “你不弱,你睡着了也可以变人形,机缘巧合罢了。” “真的?” “当然了。” 我就这样被父亲忽悠过去。 父亲法术精进,快到成仙的地步了。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在妖界串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听说了好多凡间俗世,觉得有趣极了。 我想让父亲带我去凡间玩一玩,就去找父亲,没想到正好碰见父亲在和一老头儿在喝茶。 那人周身一股仙气,衣决飘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手中拂尘无意中一挥一扬的时候,好似还能带起一阵强风。 我偷偷在门口听他们交谈,凝神屏息。 那老头儿说:“修元上仙如今在天界安分守己,魑魅子的功课也没少做。如今神帝将各个时空都重新安排了一遍,乱应该不会有了。” 父尊说:“魑魅子会是下一任玉帝,也算达到他的心愿了,神帝这样安排很好。生魂重长,也能削掉修元上仙的戾气。” “说起来你真得谢谢神帝,若不是神帝,你一家人也难团聚。” “是啊。”父尊说着,老泪纵横,似乎被感动得不轻。 老头儿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算是安抚。父尊可是妖界之尊,男子有泪不轻弹。老爹抽了抽鼻子问:“可怜了那小子,他如今怎样了?” 哪小子?我竖起耳朵。 可这老者似乎明白父尊的话。 老头儿说:“没了生魂,还有执念啊,堂堂一个海神跑去求我,我也很为难。” 父尊问:“什么事情非你不可?为何不求神帝,你能帮上忙?” “我是司命星君啊,司命、司命,对缘分一事能窥之一二。” “他难不成是在找……” “对,忘忧。” “他生魂都……” “是啊!是啊!所以嘛,他只记得一个名字,执念能这么强,不容易了。”老者越说越激动,我看见他口水横飞,形象都没了,没想到神仙也这么八卦。 “可是上一任海神,就是因为与魔尊暗通曲款,才给了歹人机会,差点丢了神魂,要不是澜泽神魂恰好苏醒,海域这一块怕是要乱掉了。神帝是绝不允许新一任海神重蹈覆辙的。” “没有神帝的允许,我怎么敢告诉他忘忧是谁,只能让他自己求神帝。” 父尊脸上有抹奸诈的笑容,我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父尊笑眯眯的对司命星君说:“神帝在你的酒上面栽过一次坑,你要是让他去你那守着……” “还是你懂我,我确实那么做了,他实在缠得我仙容都苍老了。可我也没有糊弄他,我的确实在司命簿上看见了一点眉头。” “什么眉头?”父尊很激动。我纳闷了,原来父尊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近朱者赤啊。 “诶诶,别急,也别担心。神帝将来确实有一日会寻着酒香再摸去我那,不是去秘境,而是直奔凡间那个酒馆。以前是我忙里偷闲去凡世里收集故事酿成酒,可神帝消失的那四千年一大摊事儿没处理呢,如今天界的事成堆了。我索性把酿酒的秘籍给了他,让他自己把握机缘,也不算违背神帝的意愿。” “你这老头儿,真狡猾。神帝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个上万年,怎会忘掉在酒上栽的坑?” “嘿嘿……想来我这神仙也挺逍遥,还可以有点儿酒瘾,可神帝是众生之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什么瘾都不能有。” “你倒什么都敢说。” 接下来俩人有东南西北聊了许多,我实在没性子听下去了。后脚蓄力,四腿奋力往前奔跑,扑倒父尊脸上,父尊将我抱了个满怀。 “小猫儿,你来做什么?”父尊一边给我撸毛,一边轻声问我。 “我要去妖界外面玩儿,陪我去。” “她的声音……”司命星君看着我很意外的样子。 我呲了呲牙:“不好听吗?!” 司命星君笑得很奇怪:“这猫儿倒贪玩。” “哼,老头儿。”我撅着屁股对着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和父尊都哈哈大笑。 司命星君踩着祥云回天界了,父尊一带我出妖界,我就到处看个不停,满处玩转了个边,却很快烦腻了:“怎么都是树林子?一点人气都没有!” “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领地嘛。” 哼,可是带我来的地方全是荒山。 “我要去天界!” “三界不能乱闯的。” “那我要去凡间,我听说那里全是人,热闹极了!那个时空的人什么法术都不会!凡间俗世可是三界之外吧?我就要去那个时空看看!” 父尊皱着眉一看就是哪都不想带我去。也是,父尊快飞仙了,常常闭关。可我就是想去瞧瞧热闹。 父尊一准备开口拒绝,我就撒娇说别的。 直到看见父尊脸上扬起无奈的微笑,我这才喜滋滋的等父亲开口。 父尊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呀,带你去就是啦。” “嗯嗯!” 我连忙摇尾巴,把脑袋往父尊手里蹭。 “但是你要记得,凡间可没有会说话猫,你去了不许说话,实在想说什么,就用传言术与我沟通。” “还有这么奇怪的规矩?不能说话我很憋的!” “你可以喵呜啊。” “……好吧,我闭嘴。”我用爪子握住嘴,舔了舔身上的毛发。 父尊一挥手,面前就打开了一道时空之门,里面赫然是另一幅景象。 只是我们的落脚点很偏僻,大概是怕吓着人吧。 我们走到热闹的地方,我越看越新奇。 我拉着父尊带我走遍了每一块土地,看遍了所有繁华热闹,心中对此地更加依恋与喜爱。 原来这就是人声,人住的地方,真热闹。 哪像妖界那般枯燥。 我闻到有一个地方的酒香格外浓,想起父尊和司命星君的谈话,我正要寻味儿跑去瞧瞧,父尊却眼疾手快半路将我逮了回来。 我只远远看见一个年久失修的店铺,大门敞开却没有一个人进去。店铺上高高挂着一块招牌,写着:忘忧酒馆。 我心中发奇,这么浓的酒香,怎么这些过路人就像没有闻到?就连这个酒馆都没人察觉似的。难道他们都看不见吗? 我越是好奇。 第203章:月亮 修元上仙救了神帝,但终究方法上屠杀了生灵。神帝作为众生领袖,三界六族的总帝王,最终是要为子民犯得错做些弥补。 神帝降雨露,凡在破封印里牺牲的,都有机会复生。 澜泽在大海之巅醒来,看着海浪翻涌不息,看着天空云卷云舒,他头脑是空白的。 此刻他用手垫在脑后,躺在礁石上。 “忘忧,忘忧……为什么我总念叨这个名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妖界。 忘忧被聚拢魂识的初期,曾朦朦胧胧醒过一瞬,那时,她的生魂勉强聚拢一点。她似乎意识到,很快生魂将消散得了无踪迹。 心口掏出半颗雪亮的莲子,她笑了一下,刹那间若盛开芳华,她浑身都似包裹在睡莲里。 她看见岸边站着的妖尊,妖尊眼里的疼惜与柔和她也看见了。 也许是孤注一掷,她伸出手。 妖尊马上飞身过去,凌空站在睡莲上方,接过她手里的莲子。 “有什么愿望?” “我是不是快复生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聚拢残魂后,再打破重聚,以固定灵魂。过程会痛苦一些。” “我不怕疼。” 忘忧觉得对身体的感知在减弱,但灵魂变强了,新的生魂在生长,旧的生魂在消散。 “我怕,我怕忘记。” 妖尊轻声安慰:“别怕。” “帮我,送到他面前,就算他也会忘了我,但我……不想……” “忘忧,你或许不知,神帝已下过命令,今后仙者不能相恋,违者……” “不——”忘忧眼里有垂死的火焰,她的容颜越发清澈,优美的五官散发灼热的情丝,“给他送去,算我陪在他身边……澜泽,告诉他,他叫澜泽,我……我就算了。” 最后一点贪念,也化作对澜泽的关心。 终不忍,他受神帝处罚。 想来违抗禁令的仙者,入刀山火海都不为过。 忘忧的魂魄第二次消散。这一次的消散是伴随新生的,所以妖尊眼里露着期盼。 妖尊在一旁守着,等了数个岁月,一只幼猫化作实形,在睡莲里安睡。 司命星君感应到苏醒的灵魂,来妖界恭贺。说起来,他还有些愧疚,不过在意的人都失忆了。 “这是忘忧?没想到她的魂力这么强,除你之外,她是第一个复生的。” “是啊。”妖尊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顾忌什么,于是露出担忧,他由衷道,“司命星君,我担心她执念太强,忆起往昔,平添烦恼。你也知道,神帝的禁令,切不能第一个触了霉头……” “我知道,今后这个名字就忘在脑后,谁也别提。那些陈年旧事,烂……” 司命星君突然浑身一抖。 “怎么了?” “那小子又去天界了,肯定又在我府邸闹腾,我得去看看。” 仙与天界有藕断丝连的联系,即使人不在那,身体也能感应到里面的变化。 司命星君慌忙火急的腾云驾雾,赶回天界。 妖尊默默叹了口气。 天界。 司命星君直奔炼丹炉,嘴里求饶:“小子诶,你作何定要来我这闹腾,小老儿我是真不知道!” 澜泽毫不犹豫的跪下来,把司命星君吓得一跳三丈高。 “我的宝贝,你是逼我造反吗?使不得!使不得!”司命星君连忙上前去扶。 这要是让别人见了,指不定以为他倚老卖老,欺负小辈。 “别人都说,司命星君管天命,世界上没有司命星君捉摸不透的缘分。我只问一句话,忘忧是谁?” 司命星君认命的闭了闭眼:“我倒希望你问点别的。” “好。” 司命星君眼睛一亮。 “她在哪?” 司命星君垂头丧气:“你不能逼我犯罪啊,你要是破了禁忌,我是帮凶,会被弑仙魂的。” “你不说,我就抢了你这最后一鼎炼丹炉。” 丹药没了可以再炼,炉鼎没了他就再也不能酿化人间的故事,再也不能酿出醇厚的酒了。 没了酒,他可怎活? “好,好啊,我欠你们的。”司命星君说,“神帝的禁令,你得先让神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容我算一算。” 老头闭上眼睛,坐在地上沉思,仙魂在他身上环绕,魂力波动时强时弱。 少年在一片静静的等待。 许久,司命星君猛咳嗽一声,身上魂息骤然减弱,咳出一口老血来。 澜泽忙上前扶。 “无碍,窥探神帝的命,哪怕只零星一点,代价也难测,何况还要改。”司命星君慈爱的看着澜泽,“我耗去毕生修为,算还了那些债,凡间的酒馆,与神帝缘分未尽,按照老规矩经营下去,必有一日,神帝将归。” 虚空里浮现出血契,神魂之力缠绕在契约与澜泽身上,澜泽感到丹田被一根结实的线缠住了,连接上一纸血书。 “这是契约,与我凡间那间酒馆绑定,那酒馆的地窖,与我府邸的秘境相连,今后你守在那里,海域的事情我帮你看着,有事就去地窖喊一声,尽量不要出那家酒馆,它会牵住你的命数。” 澜泽猛地跪下,朝司命星君磕了三个头,恭谨的起身,朝司命星君抱拳。 司命星君气息还是很弱,澜泽渡了魂力过去。司命星君拒绝道:“放心,我的命数还没尽,得等你守到神帝那天,我才会……” “神帝何时出现?” “很久,很久,或许上千年,或许上万年。” 澜泽知道,神帝向来要在各时空里穿梭,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有机会等来已是万幸。 “酒馆的老规矩,一天只会来一位有缘的客人,你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再按照血契上的方法,用当天的故事酿制一坛酒。等酒香足够浓郁,总会勾来神帝的欲望。” “多谢。” 入凡尘,打开酒馆大门,街上少有行人,那些人都看不见他和他的酒馆似的。 每天开门,看见的总是不一样的景色。酒馆或许每天会坐落在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酒馆没有招牌,心念一动,挥笔写下:忘忧酒馆。 他总觉得,忘忧是个很孤单的人,因为他时常想起这个名字时,总忍不住想照顾她。 每次听见别人的故事,看着门口“忘忧”两个字,他总是觉得忘忧也在听着故事。那时候他想,这样忘忧就不孤单了。 自天地分裂,星辰悬空起,世间生灵便开始诞生,第一个生灵是有撼天动地之能的镇灵之神,之后有守候天地灵脉的神兽,各方驻守之灵、各界领袖之灵,四方各种气息汇聚成形,有了妖、魔、鬼、怪,许多物种亦可统称为人,底面亦出现草木繁生之象…… 世间划分出一个个虚空,许许多多生灵在各自的平行时空里生活。 其中一个灵脉最强的时空。 各种生灵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凭着对力量的感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臣服对象,名祁许。 这样的安定维持了十九亿年,这十九亿年来,大多数生灵都专心修炼,不问俗世。 直到他们一个个有了称霸的感知与荣誉,他们开始不甘,他们想要拥有主宰更多人的权利,于是他们反叛最大的王,没有缘由,没有因果,因兴而起,因群而动。 众生之王祁许,遭受各地驱赶,因其镇灵之职不被人知,单自己知晓责任重大,神明若怒,免不了生灵涂炭,祁许不忍无辜生灵遭罪,自愿废去一身修为,堕落尘世。之后世间出现各门各派,各种修炼之分。 但是最开始的界限从未被动摇,自天地诞生便存于世的三界,从未被归并或重组,始终屹立不倒。 祁许隐世后,强者可大致分为六族,世间局势,此后多年也未曾再变。 怎料三界有些人,修炼到了天下无甚敌手时,就妄图推翻神帝,哪怕神帝早已说过,自己已退出王位之争。那些人也不放过。 当祁许在凡间遁世了许多轮回以后,终有一日,妖魔之尊主同时苏醒时,神帝也醒了。神帝借妖尊斐染的势,携同魔尊与众兵将杀上天界。将那些魍魉小人齐齐斩杀。此后天下再没有纷乱。 战后,神帝祁许与魔尊雨之不知所踪。有传言说,他二人是同那些修炼禁术的叛贼一同亡了。 但…… 斐染不相信。 战后,她收到了一封青凰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海神说:“神帝去天界时曾有遗命,不论大战结局如何,都要把你送去三界之外的青凰学院。那里,你才足够安全。” 斐染的心像是玻璃石一样存存碎裂,她好一阵子茶饭不思。 澜泽便陪着她。也许神帝真的死掉了,她感觉到天地之间那些微妙的气息变了。 神帝与天地共生,那又如何?她听说南岸潭那边有一个新生儿,身上也有远古洪荒的气息…… 斐染嘴角勾起讥俏的笑容。 看啊,天地的主也是说换就换。天地最是无情,天地之主原来也不是非祁许不可。 那么祁许呢?就成了一个牺牲品吗? 斐染不服。 也许是天地易主的关系,她的魂魄齐全了很多…… 第204章:仿若有你 蓑揶朝雨之看去,都很不明白。 泌茹解释:“他们……” 小声:“灵魂不全。” “什么意思?”蓑揶问。 泌茹捂住她嘴:“一会儿再和你们说。” 又是草木繁盛,山路崎岖,黑夜无边。下山走进赤焰族人聚集的村落,雨之随意的坐下,他已经不是上次那样穿一身破旧布衣舍不得换的雨之了。 “奇了,你们还点灯呢?”雨之道,“不是都能夜视吗?” 赤焰族人都退下了,泌茹一个人和雨之、蓑揶在这间屋子里。 泌茹:“这里是我和我哥住的院子,以前还有菩儿。” “菩儿?是之前那个……”蓑揶想起来那个侍从。 泌茹伤心极了,不想再提。 “是他,你们跟我来。” 泌茹提着灯笼,往院子里另一间门口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蓑揶在窗户这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了泌茹要去的屋子。 里面亮着灯,还有人影。 而且是好几个。 进去后,雨之看见六个眼熟的人。“这不是杀害我娘亲的人吗?” 雨之看泌茹的眼神,不明觉厉。 蓑揶朝那六人看去,那六人身躯都是干瘪的,牙齿枯黄,眼里没有神采,就像常年被关在黑暗发霉的角落才会形成的。 泌茹没有理雨之,径直往屋子深处走,回头看了蓑揶和雨之一眼:“要你们看的不是他们,跟我来。” 蓑揶扯了扯雨之,率先跟着泌茹走。 雨之随后。 之后他们走到这间屋子的最里面—— 有一个水池,还有一个祭台,还有一个码着一个个牌位的木桌。 这里应该是祠堂,也是祭坛。 这里没有灯笼,光线都是外面传进来的一点点,很昏暗。 蓑揶之前被石像伤过眼睛,石像遭难后,她就察觉不到眼睛处的魂魄了,但眼睛一直没什么事情,她就以为只是自己没感觉到眼睛的魂魄而已。 可是现在,在黑暗里丧失了夜视的能力,蓑揶方才意识到,眼睛已经不能和从前相比了。 黑暗带给她的视野不明,就像水压一样挤兑她的心,她很不安,不断往雨之那边靠拢。 雨之应该察觉到了,一只手把蓑揶拢到身边。 泌茹说:“我之前偷你的荷包,其实是想要那颗莲子,那个东西对你应该没什么用吧?但它可以让我的灵魂再生。” 她开始激动,开始哭。 “我的腿,感觉不到它,我很难受……你把莲子给我好不好?菩儿是神池的灵,他之前感应到那颗莲子的再生之力了,求你。” 泌茹朝蓑揶跪下来:“求你好不好,求你把它给我。” 蓑揶觉得,这莲子本来就是泌茹的哥哥澜泽的,交给泌茹也没什么问题。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与那莲子之间羁绊很深,几乎是拿在手里,就感受到身体里的吸力了。她犹豫了。 雨之碰了碰她的手说:“那莲子反正也是她哥的,要不……” 蓑揶缓了口气,说:“泌茹,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泌茹的眼睛闪亮起来,一瞬之间又有了过往那种生机与活力,“你说!” 魔尊看着血域树上端站立的女子,激动不已:“岚彷!你终于醒了!” 岚彷慢吞吞从树顶飞下来,目光凌厉的朝魔尊看去,责问:“你做了什么?我的孩儿呢?”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我不能没有你!”魔尊说得真挚诚恳,眼前女子的表情却越来越冷漠。 她轻哼一声:“就像当年你说不能没有亲妹妹一样,配偶没了可以再找,是吧?” “那不一样!”魔族想拉女子的手,被岚彷甩开。 她问:“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该不会用了血域族失传的‘献子阵’,才将我的神魂唤回来的吧?” 魔尊激动得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他颤抖着手,“怎么不是呢?为了你,雨之又算什么?” 那样凉淡的口气,刺伤了岚彷的心,“当年,你也是这么和你妹妹说的,‘一个外来的女人,算得了什么’!你可知我与你不同!雨之,他是我的命!” 女人悲伤绝望的说完,戾气暴涨,对着魔尊就挥洒出最后一点魂力,魔尊不避不让,甘心被女子那么弱小的魂力击打,他说:“我寻你回来,就是为了一个解脱来着。” 闻言,女子更加悲愤:“那就该牺牲我儿吗?” 手中招式愈加凌厉,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魂力随着灵魂的聚拢而增强,几乎是瞬间便充盈起来,她毫不犹豫,对着魔尊一顿猛切。终是将魔尊躲得神魂皆散,灵魂寂灭。最后一刻,魔尊是喊着笑意的,他将半生愧疚与温情含在了最后一眼里,他温柔的看着岚彷,道:“为了见你这最后一面,值得。愿你大仇得报,莫要心怀怨念的死去。” 说完,魔尊就挂了。岚彷不知是什么心情,看着魔尊灵魂俱灭,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直到…… “啊——”妖尊发出雷霆怒吼:“蝶儿!你为什么还没有醒!” 某棵树顶上,带着温柔笑意的蝶仙幻影渐渐弥散,这说明,蝶仙早就死透了,连神魂也早就溃散了,唯剩下的几缕残魂,也聚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眼的功夫,蝶仙如同过眼云烟,一张精致的面孔立刻破碎,就连最后一点音容也没给妖尊留下。 妖尊崩溃极了,他看着复生的岚彷,心里是愤恨的,他毫无理由的质问:“凭什么?” 岚彷看着妖尊,轻轻笑了:“蝶仙姐姐在仙界是个传说,她和你的故事我有所耳闻。我记得幼时我尚未担任海神之职的时候,便听闻她魂飞魄散的消息。向来是死去太久,仙魂早已被生灵吸纳了吧?” 即使妖尊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可是他不想深究,不想明白!他倒愿自我欺骗,他怒吼:“都是你们!都是你!一定魔尊占用了一半的血域树,你抢了她聚魂的力量!一定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蝶儿一定能活过来!一定可以!都去死!” 妖尊疯了一样的怒吼,脚下快步朝岚彷冲来。岚彷平静的闭上眼睛。 岚彷倒是无所谓,如今她在世间的羁绊全然消失—— 爱人和儿子都没了,亲人也早在她上任海神之位前陨灭,她向来无什么朋友,倒无牵绊,她已经不在乎这条命了。 妖尊若要她的命平息怒火,她也愿借妖尊的手解脱。 霉族的项蓝田,看着眼睛不透光的屏障,不敢轻易越过去,此刻,他忽然瞧见屏障摇摇欲坠,一股极强的威压蓄势待发,他心知不妙,大喝一声:“快退!” 他一个箭步就离开了南岸潭,六族里来了的人,都反应敏捷,几乎在同伴撤退的瞬间,本能的跟着瞬移离开了。 “嘭。”屏障破碎,那一端却空空如也。妖尊冷喝一声:“兔崽子们撤退倒快!” 回头斜看了一眼岚彷的尸身,冷笑。他的仙儿不活,所有人都要陪葬! “父尊!你在做什么?” “小猫儿?”妖尊一愣,看着岸边,“你们怎么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献子阵缺失了祭品,这才失败的吗?他徒然眯起眼睛。 “南岸潭和山海域融合了,这边可以出来。”蓑揶指了指水面。此刻她正和雨之一起站着,用法术烘干衣服。 妖尊怨恨爱人没有复活,他想毁天灭地,可是看着爱女,他下不了手,一赌气,他将血域树砍了大半,直到剩下最后一棵血域树时,他停手了。 “娘亲?”雨之跌跌撞撞的跑到一个女尸身边,又摇摇晃晃的捡起一捧尸块,“爹?爹你怎么成沫沫了?爹!” 蓑揶看着眼前场面,脚下犹如千斤重。 妖尊把血域树全砍了,留下最后一棵的时候,硬是舍不得再砍,这点迟疑的功夫,他已经撤去了魂力。 血域树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怨灵的诅咒,此刻他砍了血域树,遭到了怨灵的报复。血域树的怨念吞噬了妖尊的心,他狂吼一声,魂力全然迸发,四周生灵无一幸免。 雨之和蓑揶甚至还没有感受到疼痛,已经被神智不清的妖尊击了个魂飞魄散,就连不远处人事不省的澜泽也被殃及,海底世界的诸多性命亦遭受忽然而至的扼杀。 妖尊在血域树的掌控下,戾气徒生,正待有下一步动作,一人自天际飘飘落下,手中锁链将妖尊捆住,“留在这里的神泽,竟然被破坏了个干净。还是来晚了。” 神帝看着一片凌乱、了无生气的南岸潭,心中慈悲之意油然而生。 “活。”轻轻一个字,四周生灵魂魄重新归位,“只是,恐怕你们会忘掉一些事情了。” 复生的生灵自动飘到原本的岗位,神帝做完这些,便遁地进入海底世界。 这里是他用神泽蕴养的天地,如今已面目全非。深叹一口气,他念:“生。” 神池恢复生机,被妖尊杀害的人一点点有了本身的样貌。那些人一动不动,神帝皱眉:“好像还……” 第205章:你的心意 祁许初遇猫妖时,是在那个天地混沌的火山口边,一只猫儿蜷在密密麻麻堆砌成山的玛瑙石上,恰是天降雨露,猫儿吸纳天地灵泽,化身为人形。 赤裸肌肤白似霜,红似火,娇嫩可人,猫妖好奇的看着四周唯一的生灵——祁许。 本该是素昧平生,在天地初生时的惺惺相惜,却不想一眼万年。 一头白发至脚踝,无意中将祁许同样裸露的身体遮盖得严实,而猫妖初成人形,头发只如同芽尖儿出土,少得可怜。 长身玉立的男人走向静若夏花...... 说话间他弯腰将李丽横抱而起,李丽立刻媚眼如丝,如今肚子里的孩子不闹腾了,她好久也没被滋润过,很是期待的被杜洛抱进浴室里。 围困洛阳的清兵,主要是瓦克达的镶红旗一部,博洛领六百正白旗,剩下都是高第的人马。 “你没打算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还要住在这儿?”唐婉似乎也生气了。 这些东西,只要自己想要,又何仅限于整个华北,乃至于整个华夏,都是轻轻松松。 格达忍不住问道:“可是鲍奇为什么还会死在秋玄的手里,而且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这一点怎么解释?”格达对火云所说的,不敢苟同,眼前的事实都已经摆在这里了,火云还说不可能,这让格达如何信服? 沈千三的内心在暗暗冷笑,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所有人,心中暗爽,自己老爹那里知道的一丝情报,被他稍微一加工,就能够蒙骗这么多人。 可以让自己放松,悠然享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对她心灵上也有不少的触动。曾经一直以为最浪漫的是‘威尼斯’,可当真感受了一次比较匆忙的威尼斯之旅,她猛然发现,法国的这种慢生活,或许更加适合她。 “大嫂,我们回吧,我大哥比我强悍多了,万一需要支援,我立马赶过去!”看着高兴的背影都消失在安检口了,阿呆喊了一声盯着安检口的孙静。 “哒哒哒!”还没等阿呆冲进去,一梭子子弹从里面射了出来,所幸高兴扑倒了阿呆,不然他虽然不会受到重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算是入门的一剑,上面讲解了许多关于雷属性仙气的运用办法。 “这些事情,为夫愿意永远为你做。”风卿夜的指尖穿过她顺滑的发丝,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 因为白无常在的原因,这车上的温度低的厉害,夏晚竹望着窗外努力向太阳公公吸收着阳光,可还是抵挡不住车里的寒冷。 陆鸣也出手了,各种困敌类的大古秘术,不断的施展而出,笼罩向五行魂兽,想要将之束缚住。 她未着片缕,肚子上一道极深的血痕,被针线缝得扭曲如蜈蚣,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就是,这部戏可是投资方倾家荡产花费十几亿巨资打造的大戏,若是不能播出,所有人都要破产!”制片人狠狠瞪着幕初柔,满脸的愤怒和厌恶。 “因为你在报复,你就是看不惯我谈恋爱,更受不了我忙许辉的事情,你这是在嫉妒”晚秋一气之下突然就脱口而出。 安雪沫在易家曾经吃尽了苦头,再结一次婚,她不想再活的那么窝囊。 当的一声,魁梧天君的战刀,砍在金色的羽毛上,根本破不了金色大雕的防御。 “怎么样,抽到几号?对手是谁?”上官琼朝走过来的两人问道。 一直跟这样的人过下去,真的有一天会不堪重负,直接精神崩溃,药石无医的那种。 第206章:心病 那是种怎样的眼神呢?有些卑微,让斐染看一眼就心生怜悯。她斐染生来就有的东西,却需要另一个与她地位相等的人拼尽全力去模仿,久而久之,模仿者会对所模仿的对象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羡慕,热爱,臣服,与厌恶…… 种种截然相反的情感交织,于露凰而言,会产生的情绪很刻骨,深到永世不忘,而这些不同的心路总是能表现在眼神的细微处。 想来这就是斐染自己绝对不可能有的。 于是,斐染决定对这个有瑕疵的冒牌货好一点。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她追问:“我的问题不好回答吗?如果是,可以不说。还有,你为什么来这?父亲让你来的吗?找我什么事?” 露凰松了口气,很随和的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盏自饮自酌,说道:“父亲在天界找到一片湖,那里面可以看见任何想看到的事情。不知他用了什么门道,他霸占了那片湖,用神识控制住看湖人的意念,那湖中只出现了你身边的事情,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停循环,而我就在那湖水中长大,看湖人成了我奶娘,照顾我。” “可是猫怕水啊,幼仔尤是。”想到那场景,斐染都心生惧意。何况在水中长大的猫精,她有点佩服露凰的毅力。 露凰说着,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思绪飘到某处,她猛然看向斐染,言语间有些抓狂,道:“我怕!但是父尊逼我!我身上有诅咒,和你的相似度越高,身上的痛苦才越轻!我不得不一天天朝你的样子靠近!我不能有个性!我……真……羡慕你。” 最后几个字,她卡顿了半天才说完。 安抚着拍了拍露凰的肩膀,本该吐出安慰之词,却话锋一转,斐染问:“父尊让你来有什么目的?” 父尊爱她,她不怀疑,可是这爱的行为,着实叫她感到匪夷所思。 露凰惨笑一声,戚戚然道:“还能是什么,高仿品和正主,总差了一点。隔着湖面揣摩,比不上亲眼所见……父尊说了,要补全所有的……瑕疵。” 露凰颤抖着肩膀坐在椅子上仍旧显得摇摇欲坠,眼看她手里的杯子没拿稳就要掉下来了,斐染叹口气,上前夺了她手中瓦器。 露凰怔然看着斐染,斐染已经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张茶几。 露凰意识到有点失态,牵强的笑了笑,眼睛被刚刚握过的茶杯吸引。她看着斐染手中的杯子说:“我记得这个,是你与……那个人一起烧制的。舍不得我摔坏吧?” 虽与她一模一样的神情举止,可是冒牌货没有喊他名字的底气。 神明的眷顾,不是谁都有的。 可斐染猛地想到那句“补全所有瑕疵”,她就一阵毛骨悚然,岂不是连祁许都可能分不清她和露凰谁才是真的斐染了吗? 想到祁许不知什么时候归,但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归,她忍不住害怕和心慌。 露凰会不会顶替她,得到祁许不显于人前的温存? “你回去吧!告诉父尊,既然有了一只小猫儿,就别再想着第二只小猫儿!”斐染说几句就喘上了。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露凰被斐染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得不轻,她记得湖中的斐染总是温柔优雅,举止泰然,每当露凰心有不平,愤怒难当的时候,她就看一看湖中斐染笑意漾人的样子,露凰觉得,湖面上斐染嘴角时常蔓延的,是能治愈人心的微笑,露凰总是看着看着,竟有湖中人也看着自己的错觉,那时候,露凰心中也免不了升起两分的淡泊。 面对自己日日相对的人,总会生出一股亲切感,她轻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我……” “你就不出现在我面前?”听露凰说话慢吞吞的,斐染急不可耐的问。 露凰有过一刻的失落,她低垂着脑袋呐呐的说完那句话:“我……可以改。” 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明明看着很窝囊,可是在斐染看来,却莫名觉得气愤。 “谁让你改了?”斐染觉得头顶要生出一朵名为爆炸的花了,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跟父尊说去,别来这里了……” 正要赶人,突然嗅到什么,斐染皱眉问:“你身上怎么还有我灵魂的气息?” 这回眼里是真的有警惕了,俗话说皮像骨不像,骨像魂不像,可是这家伙……何止是高仿品啊! “我……”还是温吞的语气。 “吃过我的灵魂?”斐染震惊的问。 “没有……”她慌忙摆手。 斐染等了几秒钟,却见露凰卡壳了,露凰正惊慌的想解释什么,却口吃得说不清一个字。 斐染扶额。她真的不想承认,她斐染的面部肌肉竟也可以做出这样的神态。 斐染不想再打击到露凰,她没有说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我。 只是叹了口气,在茶桌边走来走去,思考着什么,良久,终于说:“你走吧,走吧,我真的不想看见你。父尊若怪,便说是我的意思罢了!” 若父尊还想日后有机会见到斐染,就不会再送露凰来一次。 斐染想到之前自己设下的一个个结界,她说怎么这女人就凭一张她的脸能在重重机关下完好无损又悄然无声的站在她房里呢。原来是顶着和她极其相似的魂魄…… 不,或许露凰的魂魄里就掺杂了斐染的余魂呢!可是活物的余魂怎么会跑出体外?难道她还是见识太少了吗? 她像看稀奇一样看着露凰。露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露凰很难为情的说:“父尊总爱在我身上试用咒语。若我敢私自离开你身边一步,我就会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什么叫‘私自’?”她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真的不算搭配不当吗? “父尊不许就是……”露凰争得脸也红了。 斐染打断她:“你和他相距十万八千里呢!你做了什么他还能感知到不成?你……” 露凰急切的说:“姐姐!不要这么说父尊!他要是听见别人对他那么出言不逊,他会……姐姐,他如今修为与曾经相比,已经……反正,姐姐,不要那样说,父尊最疼爱你了,别伤了他心。” “要与我寸步不离是吧?好!我现在去找父尊说道,你同我前去!” 气呼呼的说完,往前冲了几步,见露凰惶惶不安的站立未动,交握着手,哭得泪意盈盈,好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哼!”顶着她的脸,做出这么柔弱的表情,真是可恶又可气。 她一气之下头也不回的往天上飞去,站在虚空之中正要把露凰拉上来,手伸到一半,却猛然心头发凉。 她布的结界,怎么开始抗拒她这个施法人的碰触了?浑身的法术好像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她被吸往天上的一个地方。闭眼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露凰那双朦胧的泪眼,里面染着几分狡猾与狠毒,还有……愧疚与难过。 真不愿相信,那副表情会出自于自己那张脸。 斐染呢喃:“我的脸。” 她是真的在宣示主权,就是她的。 而她心里最后一刻想到的,是祁许回来后会不会想她。不过立刻就想到会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替她把他照顾妥当,两人会一起览遍世间风华,疯狂的嫉妒与愤恨之意过后,竟然出奇的平静。她觉得,好像那样也不错。 祁许,至少可以不用忘了她。 想来尘世里多少生灵甘愿守在神的座椅之下,她若消失,祁许还能拥有更多伙伴。 这些年她强占着祁许一人,在露凰没闯入斐染的眼帘之时,斐染竟从未想过,祁许可以没有她。 再恢复感官时,是被冰凉的雪山咯醒的,四肢僵硬得麻木。 睁眼看见的第一张面孔是久违的父亲的。 头有些疼,是睡太久的那种疼。她哑着声音问:“我睡了多久?” “小猫儿,你自从那次离家,就有两万年未回妖界,在祁许身边,可曾有舍不得父亲?” “爹!快告诉我!多久了?还有祁……那个露凰,她到底……怎样了?” “她是你妹妹,不许用那种语气说话。”他敲了一下斐染的脑门,脸上带着柔情与宠溺,显得他那张禁欲的脸充满了慈爱,“为父只是想找回小猫儿,祁许那斯竟然一声不响把你抱走了,你二人如此这般本就有违天道,为父做得有何错?犯得着你一副谁欠了你的表情吗?还有,你这小脑袋瓜子忒欠扁了。” 斐染甩开父尊披在她身上是裘皮,厉声道:“我本是妖,自你成仙起,我们便不是一道的了。这是哪?天界吗?妖入天界是要通报的!你想害死我吗?祁许到底怎样了?还有,你怎么能叫他的名字呢?他是你们的王……” “王”字出口,斐染的脸上落了一块巴掌印。 廉恭上仙脸上的慈爱踪迹全无,他眼里只剩下严苛与冷厉,他寒声道:“昔日的事情莫要再提,如今成王败寇!” 第207章:莫名 泪水冰凉的打在斐染脸上,冷意彻心的透凉,一颗感受世间百态的心脏好似停止了跳动,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一时间,脑海里划过许多个可能发生会发生的情形,知道了失去,才知道什么才更值得珍惜。 她第一次意识到祁许是她绝对不能失去的,或者说,祁许是绝对不能消亡的。若心爱之人寂灭,另一个人活着岂不如同行尸走肉?何况这么多年来,祁许已经成为她信念的一部分。 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一颗心托付。 这时候让她幡然醒悟又彻底失去,不是夺她的命又是什么? “父尊……你可有想过女儿啊!没有父亲陪伴的日子,多亏了祁许,女儿才得以……女儿是受了神明的眷顾,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她素来知道父尊的野心,可是从未想到父亲竟会利用父女之情的羁绊,成全他之野心。 “他没有做错什么的!一直为了芸芸众生默默付出!”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泪水滑着滑着就结成了冰,冰一条一条的就那样印在了她脸上。 她像没感到难受,或许是早就冻得麻木了,她越哭越凶,脸上的冰越结越多。 “小猫儿……” 第一声还是不忍责怪的叹息。 “小猫儿!” 第二声已经成了惊惧交加! 廉恭上仙将视线从临峰的冰川之顶收回来时,就看见他的爱女身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 起初只是脸上有,他没在意,毕竟女儿修为并未达到仙人的地步,他成仙后第一次来这天界的百峰川时,喘几口气都能结成冰渣掉下来。 可是如今女儿这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这冰结得极其迅速,几乎是他回头的一瞬间,雪底的冰攀爬至她全身,像巨网一样把她全身都覆盖了。 廉恭上仙结印画火符,从太上老君那借来的三昧真火也未能融化一点点的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急得手忙脚乱,在衣袖里一顿翻找,硬是想不出解救之法,想要抱起斐染,斐染却粘在了地上,表情都被冻住了。 “噫!”他急得直叹息。 无意中一跺脚把地面震开一条裂缝,裂缝之下有水流清澈,还有鱼虾游动。他却一阵欣喜,顾不得有掉落绝幽池的危险,他想到可以震碎覆盖在斐染身上的冰,正待劈手下去,又恐伤了斐染。 毕竟冰与女儿的肌肤是否黏合在一起尚未可知。若妖魂血脉早已被这冰层融在一起了,他这一掌下去怕是要直接生杀了爱女。 “唉哟!这可怎么办?”廉恭上仙没有了往日庄重。 若是斐染看见他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定会取笑他:都成仙的老妖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可惜斐染看不见了,她之前哭得几近声断气绝,眼睛红肿得不行,此刻冰封之下她还维持着那副怒目圆瞪的模样,直直看着廉恭上仙的位置。 透明的冰层越结越厚,不知何时已转化为乳白色,乳白里还掺杂了一丝血线,那血色隐匿在冰层下,游得欢快,顷刻间就布满整颗冰块。 就在斐染的妖气微弱到预示着即将魂断时,一抹修长的身影从绝幽池底一跃而起,溅起水声哗哗。 “哗啦啦……”几声,冰面上便多了一人。 来者掌心燃起湛蓝的火焰,顷刻间烧化了困住斐染的冰层。 冰化水,女子的容貌渐出水面。 一道冉冉仙气从湛蓝的火焰里释放,仙气环绕在女子周身,帮她修复着妖魂与筋脉。 这人为何在此? 廉恭上仙见女儿的脸色恢复如初,自己也恢复往日的清冷模样。他秉持着仙者风度,上前询问:“修元尊者,您怎会掉入绝幽池中?仙界之人皆知,此池可灭仙魂,冰面覆盖其上,从里是打不碎的,玉帝为防仙界有人掉落,特地下令将此池封实……” 廉恭上仙后面几句话意味深长,他直接封死了修元找借口搪塞的退路。 修元却只冷冰冰看了廉恭上仙一眼,冷梆梆的道:“廉恭上仙可记得此地名何?” “百峰川呀。”廉恭上仙一脸莫名其妙,这修元上仙转移话题的速度也忒快了吧?就这么怕玉帝责罚么?他既是救了他女儿,他就不会打这小报告的呀。 “本尊应是许久未在仙界走动,倒叫小辈们忘了本尊所管之地。”修元把斐染抱起来,就要飞走,被廉恭上仙拦住。 “你这小子口气倒狂妄,你不就是百责殿的小仙么?长久未出来走动,长幼不分了啊?” “廉恭上仙可知,本尊父母是谁,师从何处?”又是冷梆梆抛下一句话,一根蓝色的鞭子凌空就要抽在廉恭上仙身上。 廉恭上仙堪堪躲过,再朝修元看去,女儿已经被稳稳抱在了别人怀里。他不禁又是跺脚,正要追,脚下几声分裂的咯嘣声。 冰破。 “噗。” 冰面还漂浮在水上,风度翩翩的廉恭上仙成了水下的落汤鸡。 百责殿,修元帮斐染烘干衣服后,细细的帮她擦试着身上水渍。 无声的叹息一声,静静的看着她。 窗外不知飘过了几多落叶,殿内依旧如往常一般寒冷,只是因多了某个人的存在,修元的目光暖和了几分。 炉子一遍一遍灼烧,里面的柴火多年以前就化成了灰,能燃烧着多亏了修元不厌其烦的用本命火焰点燃。 往常百责殿是没有火光的,因为他们能夜视,可是今天,因为这女子的出现,上仙修元决定用一用凡世里的方式取暖。 看着斐染,不知为何,他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修元早已渡过仙气治愈斐染的内伤,此刻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在修元的细心照料下,不多时,斐染醒过来。 睁开眼时尚且恍恍惚惚,鼻尖先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触碰了斐染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她紧紧抓住从她眼前晃过的那只手。 “终于等到你了。” 眼前是一片黑色,黑里泛着微弱蓝光,看不清人。可是祁许灵魂的气息,她何其熟悉。认出祁许,哪是用看的。 男子有些害羞,抽了抽手,见挣不脱,也没敢用大力气。 “你感觉怎样了?” 陌生的声音。 斐染怔了怔,握住他手的力道松了片刻,又握得更紧。 “过了多少年了?”斐染问。 “什么过了多少年?”修元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尊让我向死而生,不破不立,为了重修仙魂,我进了绝幽池修炼,廉恭上仙在池上发出动静,扰乱了我的心神,出关后我就看见你遇难。想来能救得活,应该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是。至于……‘年’?”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于是一骨碌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三个字,他还有些迟疑。小心翼翼的朝女子看去,却见女子神色一贯的清冷。 斐染试探着问:“你是……祁许?” 火炉里诡异的蓝焰愈加浓厚,摇曳着身形,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 猫亦能夜视,可是她的眼睛很干涩,像是受过伤,如今无法黑夜视物了。 她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不禁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修元心头覆上了很复杂的情绪,某种出于私心的顾虑使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是等你的人,但不是祁许。” 斐染却松了口气。 她想,这必定是祁许为了隐瞒身份,才没有明说。 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问道:“父尊送露凰去我那,是否顶替了我的身份?后来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怎样了?这些年都是在仙界吗?你有没有将露凰认成我?” 斐染拽着修元的手,眼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兴奋。 修元却没有作答,他还是看着面前人儿的眼眸,痴痴的想着什么。 他另一只没有被斐染握住的手摸上了斐染的眉眼,轻轻的抚摸,像是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手背湿润了一处,是女子的眼泪。心,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的疼。 他捏了捏斐染的鼻尖,道:“你……还是老样子。” 他帮斐染抚去眼泪,平生第一次用到亲和的嗓音,男子磁性的声音带着徐徐暖风:“我从未把露凰认成是你,我等了你好多年。听说当年廉恭上仙的女儿受了重伤,廉恭上仙向玉帝请旨,破例把她从俗世里带到了天界,放在我的百峰川养伤。想来,廉恭上仙当年那个受伤的女儿,并不是露凰,是你啊。” 他在绝幽池修炼多年,也是今日才上岸,正好见到了她。 想到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世间出现的,他就一阵脑壳疼。 原本想在那些人讨伐祁许之前,私下去接走那叫他日思夜想的小妖精,没想到千里迢迢跑一趟,只见到了露凰那只臭猫,他就懒得管了。后来讨伐开始,局势十分紧张,听闻廉恭上仙的女儿受了伤,只以为是露凰那窝囊废。 他原以为斐染被祁许藏起来了,却没想这千年来,竟与他只一墙之隔。 当年没找到斐染,他心灰意冷。 第208章:听你的 想过许多后,修元语气更加柔和下来:“当年的事情不要再想了,我不是祁许,也没参与讨伐,不知道你说的种种。” “讨伐?”她的心被这两个字揪住,“你遭受了什么?” 她忍不住又哭起来。 “我不是祁许,被讨伐的也不是我!我是驻守百责殿的修元上仙!和祁许没有一点关系!还有,仙界禁提祁许那败类的名号!” 修元强调着,语气是惯常的冷漠,只是因说话的对象是她,他特意让声音显得轻柔了些,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临时升高温度也于事无补。他的话听上去还是和他的面色一样冷。 仔细看去,的确,修元的眼神不一样,神态也不似祁许那般温润如玉。 “修……元?”不确定的呢喃。 “嗯。”修元红着耳根子点了点头。 他爱的人嘴里喊出了他的名字。 修元托住斐染的后背,把她扶得坐起来。斐染趁机将脸贴在他的心窝上,头埋在他的胸膛,动了动鼻子,使劲嗅着。 有祁许灵魂的味道,还有……轮回之气? 不禁忘了呼吸。 不!也许是巧合! “露凰的魂魄为什么和我……” “生来就是一样的。”修元耐心解释着,“廉恭上仙用了妖界禁术,她和你,灵魂的形体和气味是一样的。” “难道天界不管吗?”父尊以父爱的名义做的这些事情,斐染真是细思极恐。 露凰对斐染来说,真是个恐怖的存在。 “妖界的禁忌,天界管什么?” “那祁许怎样了?” “死了。”回答得理所当然。 “露凰呢?” “不知道。” “那场讨伐……” “那件事不要再提了,这里是天界!天界纪律森严,你不知道吗?” “我……” 有只小白鼠跳到斐染身上,她用手去摸。 “老鼠?” 天界还有这东西? 看着斐染娇憨的模样逗弄一只蠢萌的白鼠,修元无声的笑着。 “师尊送我的,说是神泽大荒里跑出来的活物。” “想来这鼠肯定不一般,我听说那里面有很多禁忌,是……神明直接管辖的范围。”斐染逗弄着白鼠,咯吱它的肚皮。 修元喂了口茶给斐染,道:“师尊说了,明年我就有能力侵占神泽大荒了,等我夺取了那里驻守之神的力量,回来娶你呀。” 斐染皱眉凝神,问:“为什么要侵占别人的领地?” “男子志在四方,没有建树的魑魅子,会被剔除仙骨的。哦,你应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吧?仙界中的竞争,也是很残酷的。”修元本是个孤僻的人,但他愿意为了斐染收起那份不耐烦,他乐意将自己所熟知的事情像说故事一样说给她听,若能博得美人一笑,实乃他之幸运。 “我听过,”斐染被感染得不自在了几分,为了掩饰心的暴跳,她平静的说,“只是仙界历任魑魅人选都不会对外公布,只有魑魅子上了玉帝的位置,才会对外公布结果。” 能参选领袖的人,失败会代价很大,凡当选为魑魅子者,千年内功法没有提升,或万年未有领地,剥仙骨以示惩戒。 斐染看着修元,心底不知是同情还是惜才。 “为什么付诸东流的后果那么严重,你还是愿意拼力一搏?” “强者对未来的苛求,你无法理解。” 斐染愣了片刻,尴尬的抿了口茶。 修元自然而然的接过茶盏,放在桌上。 一只灯笼被提了进来,来者是一个女子,她进来房间,走到修元身边,低声下气的说:“上仙,郁瑶君上那边发话了,让公子早些休息,天色已晚。” 修元道了声是,正要挥退女子。 却见提着灯笼的女子快步走至床头,提灯笼的手颤抖着,却还是把灯笼的往床头照去。 “鬼啊——”一声惊叫响彻云霄,女子甩掉灯笼夺门而出。 修元脑门上的筋直抽搭,他隔空一捏,把那女子提了回来。 女子像是被勒住了脖子,看着怪难受的。 斐染心生不忍,开口劝道:“她可能被吓到了,放了她吧。” 修元听话的松开两指,女子从虚空跌落在地上,正要爬起来继续逃,被修元伸出的腿绊倒,女子惊恐的抬起头,修元投去一道警告的目光。 只听“噼嘭”两声。 修元用一只脚很快把女子的两个脚踝都踩断了,之后重新对斐染露出温和的笑意。 修元像是习以为常,安慰斐染道:“小事情,不用太在意。这贱婢一定是坏事做多了,才被吓到的。” 斐染强自扯起一道微笑,说:“我没事,没事。” 说着还摆了摆手,余光扫到了女子流血的脚踝,耳中尽是女子的惨叫声。 斐染脸都吓白了。 太凶残了。 修元回过头去看地上惨叫连连的女子,赫然已是换了副神色。此时,修元的眉眼中尽透着冷意。他的声音不怒而威:“你刚刚冒犯了这位姑娘。” 原本女子只叫唤疼痛,听见修元的话,她禁不住又是胆寒,嘴里念叨个不停:“鬼!她是鬼——” 几个鬼字一直在重复,惊惧的神色不似作假,她甚至不敢看斐染的方向。 “明明露凰早就死了……不可能……” 依稀听见几个熟悉的字眼,斐染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女子。 斐染正要问几句,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修元狠狠踢了女子一脚,冷厉道:“胡说什么!” 冰寒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连声音也是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女子颤栗。 她不停的磕头,斐染看见她脑门都流血了。 她还在磕头,好像真的不知道疼。 拉拉修元的袖子,轻声说:“算了吧。” 修元很听斐染的话,果然下令让那女子不要磕头了。 “道歉。”生硬的两个字,似乎不带一丝威胁。 那女子硬是不敢凑近斐染,远远的一直在说“对不起”。 斐染心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次拉了拉修元的衣袖,道:“算了吧,这点小事。我没事。” 斐染的确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可这女子就不同了。 提着灯笼进来时,好歹还是个清秀的小娘子,这会儿狼狈的从主院里爬出,一张脸蛋早已面目全非。 修元在床边坐了许久,两人都不发一言。 一阵风吹灭了火炉,他先打破沉寂,说:“我去关窗。” 斐染看着那位上仙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一爪,掏其心肺弄死。 留一个这么危险冷情的刽子手在虚弱的病体身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可是“死”这个字,终究让她犹豫了,斐染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对和祁许相似的灵魂下不了手吧。 修元再次回到床边时,他月霜一般淡雅的面孔露出几分温情,他柔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眉眼都很温和,好像只要斐染愿意,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可是斐染对危险的感知已经开始敏锐了。她不相信踩自家人踝骨那么干脆的人,会真的有温柔的一面。 修元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怕她误会,主动对她说:“刚刚那女子不是家妹,家妹在外嚣张跋扈,臭名昭著,在家里要见她一面很难。刚刚那女子,是今夜殿中守夜的阿碧,四千年前……有件事对她冲击很大,疯掉了,修复神给她治好之后,平日里她都很正常,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冒犯了你,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她苦笑。 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事,何况上仙与妖,隔了哪止万米远。统归是仙界上仙的内宅之事,她一小妖得要有多长的手才够得着一上仙的府邸。 修元握住她的手说:“除了那些仙界忌讳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眸子转了几转,她问到:“露凰为什么会死?” “四千年前的那场讨伐,就是近年天界的忌讳。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则……” 修元只是关切的提醒,可不善言辞的他出口成拙,反而让斐染有种被威胁的感觉。她缩了缩脖子,点点头。 那天之后,斐染乖乖的在修元身边养伤,修元做到了他的承诺,除了四千年前那场讨伐,他任何方面都没有亏待过她,甚至可以说是极好。 他们成了天界口口相传的“神仙眷侣”。 修元对任何人都是冷情的,唯独对她时,是包容并宠爱着。 在日日相伴中,斐染已经能探清修元的魂魄了,里面竟含着祁许的残魂!也就是说,修元极可能是祁许的轮回体! 轮回体依附生灵而轮回。也许残魂长成后,不是完整的祁许,但也是祁许的一部分! 此后她放下芥蒂,和修元之间从开始的勉强可以相处,到后来形影不离。 斐染把修元当做了祁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的难受减轻一些。 那些时日倒过得相安无事。 可惜,这样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一年,一切平静都在修元去了神泽大荒后起了波澜。 父尊不知何时不问世事了,同在天界的斐染,想见上父尊一面都很难。 第209章:愿望 阿诺说:“难道你就不明白少爷对你的好吗?” “少爷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阿诺又说了这么一句。 我说:“什么叫做因为我留下的呢?难不成你不认识他了?他就是以前,经常在我们加外面,那条巷子里,乞讨的乞丐呀!你真的不记得了?” 阿诺扶着我站起来,一场虚惊过后,我和她都息了怒气。惊吓冲刷掉我们的隔阂。 阿诺扶着我坐下,我和她彼此都有些难为情,最后还是阿诺先开的口。 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一直盯着茶杯。 我其实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脸色可以变换的那么快,尤其是我身边的人。 她的情绪好像是缓和了很多,她对我说:“其实你应该想一想,没准少爷没有那么可怕、” “你为什么觉得我怕他?” 她笑了笑,阿诺的脸上有惯常的微笑,她说:“您的样子,恐怕只有您自己没有察觉了。“ 阿诺的话在我心上深深的敲击了一下,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对于落日,更多的是害怕,而不是鄙夷。 毕竟……欺辱了我的人,是他。 我实在难堪于说出我的遭遇,我没有力气再和任何人谈论我的不堪。 原本,我是有一时冲动,想要将落日对我做的事情公之于众的…… 就死不久前,阿娘阿爹来看我,但我说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落日就把我的话给堵了回去,而阿娘和阿爹,他们全然无视了我的挣扎。 那唯一一次勇气来临又消散过后,我是真的没有勇气,再去指控一个犯罪者。 我害怕质疑,我也害怕被鄙夷。 我的目光可能是有了很浓郁的变化,我感觉到阿诺看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担忧。 阿诺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我对阿诺说:“阿诺,你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被父亲认为义子的?” 我的手在颤抖,阿诺的手势温暖的,阿诺的温度……真的很适宜,就像是温泉的水一样,连我那颗早已跌入了冰窟的心,似乎都被感染了一些。 阿诺有些心疼我的样子,她许是觉得我实在可怜,她把我的手握在了手里,用她的温度来感化我。 阿诺说:“当时魔尊要带走少爷,那会儿少爷和老爷还不认识,少爷当时……”她有些顾忌,但停顿了一会儿,依旧是说出了实话来,许是觉得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阿诺说:“你也许要知道一件事,就是,除了少爷,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是没有人能够救你的。” 我有些恼怒。“我需要人救吗?” 我的话也激怒了阿诺,但经过刚才的不理智,阿诺已经找回了理智,她此时在极力避免出现之前不受控制的场面,她缓和了声音说:“小姐,你要理智一些,当时如果不是少爷,真的没有人能在那条河里面找到你,小姐,你知道吗?那条河其实是通往魔尊宫殿的一条河啊。” 我疑惑:“魔尊宫殿的河流,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魔尊……” 第210章:弑天 我沉默了。“所以你为了说服他的身体接纳你的融入,你就完成了他身体的执念,侵犯了我,做出了过分的事情。” “是我的错。”他说完,便如同昙花一现的花儿枯萎一般,倒在了地上。 他死去以前说:“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发现,我接手这具身体以后,他那种执念就变成了我的,我发现……自从那次以后,我竟然也接手了他对你的爱,我爱上你了,徐日。” 爱这个字,多么沉重,我不敢触碰这个字,而如今,却有人讲将这么沉重的字,安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慌了,我紧紧捂着他的伤口,一遍遍对他说:“你别死,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你既然爱我,那你就活过来!” 他用仅剩的力气对我说:“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死足以抵过我犯下的这个错,你会原谅我吗?” 他的话让我犹豫了,我的嘴巴张开了许久,却未发出一个字音,他笑了。 "对嘛,所以,我的死是值得的呀。" 我气的哭了,不知是因为我说不过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我并没有因为刺死了他,而觉得很好受。 空气里有狂笑声在放荡,而我只是这笑声里一个渺小的女子。 我从站着,改为跪坐着,不久,我看见面前落日的眼睛闭上了,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长出了尸癍,他的身体以同样快速的速度开始腐烂,面对这一切,我只感觉措手不及。 空气里的笑声逐渐化为了实体,我愈发觉得这笑声格外可恨。我的手将那匕首朝一个偏僻的方向投掷过去,我直觉,那里藏着暗地里那个人。 先前我还不知道暗处的人是谁,但听落日说了他的事情,我就知道了,暗处的人就是魔尊,即使不是魔尊,也是和魔尊关系极为密切的人。 我发狠的出击,却并没有给那人造成一点伤害,那人只是朝这边看了看,显现了身形。 我已经确定,他确实是躲在暗处的人,也是刚刚那笑声的主人。 我对那人说:“你就是魔尊对吧?” 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看上去和落日年岁相差不大,但周身的气度却是更加沉稳。我大体已经能确认这人的年龄不会很小。 他依旧是那爽朗的笑,他的笑是那么开怀。 我恨极了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您的儿媳妇和您仇恨很深吗?你至于……” 我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说着说着,竟无话可说。 他只是用那阴森的目光看着我,不久,就停止了他那虚伪至极的爽朗笑声。 “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你可知道我在我继承人身上下的功夫?我那不听话的儿子娶了那样低贱的媳妇,我当然要让他知道,我的命令不是那么好忤逆的。” 我正要开口说话,他用一记冷眼扫过来,那目光是我生平所见过的、最森冷的目光……没有之一。 第211章:原谅 也许是受情绪的影响,我说话很慢,这足以让阿娘打断我的话,阿娘看着我兴高采烈的说:“你快来看看,这就是你的亲兄弟。” 我冷笑着:“阿娘,你忘了落日吗?” 阿娘皱着眉头斥责我:“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落日吗?落日现在被魔尊带去忙正事了,你反倒不开心了?” 我冷声笑着:“我亲眼看见他死了,死在了禁闭峡!” 我说着话,声音就提高了,阿爹毫不犹豫打了我一巴掌,我的脸最近总是被打,被不同的人打,有素不相识的人,还有我最亲近的人。 我没有抬头去看阿爹的表情,我已绝望。 或者说,是一种隐藏于心底,蛰伏了许久的绝望念头,但……每当这种时候,我又再想,我凭什么要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人,产生这些绝望的心思? 我的视线里,是父亲一动不动的脚,他的鞋子依旧是他惯常会穿的,那双白底的黑色布鞋。 他的脚尖是宽大的圆形,很圆,或许是鞋子的设计就是这样,但我深深地记住了父亲此时的这个状态。 我看着父亲的脚尖,就像是看着父亲的脸色。 我听见头顶父亲严厉的斥责声:“亲兄弟还没有出生,你阿娘正怀着孕,你嘴里说什么死啊死的?你知道不知道,这很不吉利!” 我没有说话,我听见有最近很得脸的婆子围在阿娘的周围,她像是在劝场一样,对我阿爹说:“小孩子哪里晓得这么多?开个玩笑而已。” “你还小吗?” 不用抬头我就已然知道,阿爹此时看我的眼神有多么可怖。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阿爹说完这句话,我就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记掌风向我袭击而来,我知道,阿爹又要打我了。 阿爹打我的时候,府上大部分丫鬟婆子,小厮等等前来看戏,就像他们惯常会做的那样。 我长到这么大,每一次我被阿爹或者阿娘教训,都会有这么多看戏的人,而这些人,都是我府上的下人。 我曾经总想,阿爹的府邸最后肯定是我来继承,等这府邸掌家权到了我受伤的时候,我一定要让这些人知道,被最亲近的人打,同时还被这么多身份低贱的人围观看笑话,是个什么感受。 可是……之前是落日的出现,让我感到危险和窒息。 如今,这个家里,威胁已经不是来源于落日,但同样,是来源于我的“兄弟”。我那还未出生的“兄弟”。 我常想,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是一个头呢? 某一个光照大地的下午,那天的气候是真的好,不禁让我记起了多年以前,阿娘给我吃的唯一一口蛋糕。 我记得,那会儿,是阿爹出去吃酒宴了,正好那天是阿爹的生辰,阿娘亲自下厨,给阿爹做了一个蛋糕。但那天阿爹回来的时候,是真的吃不下了。我正好在旁边守着,我望着那蛋糕垂涎欲滴,阿娘不忍浪费了吃食,就给了我。 第212章:是与非 我转身,默默的捏碎了手心里的糕点。 我的手臂一点一点弯曲,正如我的面色。即使不照镜子,我也能感受到,我此刻的面部表情是有多么的狰狞。我从这一刻开始萌生一个想法……不,或许这个想法早已在我心头发芽,而如今它不过是将头探了出来。 我这时候开始在心里提醒着我自己:“你真是个恶人。” 对,我决定成为一个恶人,因为这一刻,当我的嫉妒……以及其他许多我无法捋清的情绪堆积在了一起,我开始无法想象我在这个家里是什么地位,更甚于,我理解了我在这个家的位置所在。 这里已然不需要我,或者更直接的一点说,就是,这个家,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我和落日小声的说:“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些话只是淹没在我的心里,我想象着落日还或者。 我的恨意弥漫到了一个我无法抑制的境地。我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也觉得自己过于渺小。我在想,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能为落日做呢?知道了那件事情与不是落日犯下的,而是那个身体犯下的,我没有理由再恨落日,何况,落日对我真的很好。 对,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落日对我太好了。 从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人都没有,唯独落日,有。 我为落日感到不甘,我希望落日能回来。 离开了家,我走在马路上,越走越远,我想,应该有一些别的事情过来熄灭这样的错觉。 我竟觉得是我错了。 我分明早该发现,落日的漏洞太多,他很可能不是那个乞丐…… 不,他根本不是那个乞丐,可是我竟然任凭他活着的、不多的日子里,那样残忍的对待他、 我开始对父母产生一点别的情绪,我觉得他们除却对落日好这件事情做对了,其他事情,真的没有一件事情做对了 我无比渴望变强,我希望能手持刀刃,将那个魔界的首领斩杀,替落日报仇。 我日复一日用心练功,可是我…… 即使再刻苦,依旧觉得心力交瘁。 我想,落日是经受了怎样沉重的痛苦,才走过这些修炼的苦楚,到了功法那般出神入化的境地呢? 我的答案逐渐淹没,我开始设想落日修炼的处境之时,自己便在无比刻苦的修炼。 我在想,落日一定会回来的,落日不可能死掉的。只要我将魔尊那家伙杀死……就可以…… 令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我满心欢喜,自以为修炼到了一个、可以与魔尊相匹敌的境界之时,我走进了象征权利最高峰的宫殿…… 可是宫殿里,气氛不太对…… 那个魔尊竟然死了,而原先的魔少主,竟然即位了。 我疯狂的与那里的侍卫争论着,他们阻拦我,不允许我进入那些地方,可是我偏要看见那里的情况,我希望看见一个有说法的故事。 我觉得事情不应该就这样结束,我应该找魔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