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安长安》 一 “阿知,我是不是要快要死了。” 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吃不出味道了,而且我现在多走几步就累得不行,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浅浅,别这样...” 我看不得阿知内疚后悔的样子,阿知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烦恼。 “阿知,韩昭呢。” 我看了看阿知的身边,并没有看到韩昭,韩昭是阿知武行的人,武功高强,自从阿知救了他之后,他就时常在阿知身边,但我知道,韩昭是前朝旧太子的部下,我这毒是他下的也说不定,总之和他脱不了关系。 “韩昭昨天就去山上采药去了,浅浅,你要回长安?” “我快死了,我不能死在苏州,我必须回长安,我想我阿娘阿父还有舅舅了。” “那我和你一块去。” 阿知没有做任何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可是我知道阿知不喜长安,却没想过阿知会陪我一块回长安,我只依稀记得阿知说过他父母就是死在了长安,所以对长安有偏见,后来被他师父捡回了医谷。 早上我刚睡醒,就看到韩昭站在我的床前,怀里还抱着他的剑。我们两个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终于我忍不住了。 “怎么,终于忍不住,你这是要准备动手了?” 我嘲讽的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屑。 “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我半个月前才知道你是安宁郡主,我这半个月一直守着顾知乐,你也一直在躲着我。” 我没想到他大清早来我房间是和我说这些的,其实一开始在不知道他的身份时,我和他也算是朋友。 “而且我没有打算害你。” 他看出了我的不信任,又接着说。我继续嘲讽。 “哦?那我是不是得好好谢谢你。” 看到他说不出话来,我心里一阵轻松,感觉胸都没有那么闷了。我起床准备吃饭,韩昭却是个没眼力见的挡在我面前。我推开他,往出走,看到阿知在准备我的吃食。 忽得不知怎么,我想起苏明了,我和苏明的手艺并不好,往日里都是阿知准备吃食,我和苏明在一旁打闹,吵闹着要吃些啥,或者提醒阿知该放盐了,该翻面了,弄得阿知忙手忙脚,然后阿知就会板起脸说,再吵一个都不要吃了,之后我和苏明才会乖乖的等着阿知做好。 苏明半个月前就回长安了。 他大哥在与凉国交战的过程中,意外中箭,本来也不是什么要害,伤口也不是很深,可是没想到,箭上涂了毒,军医束手无策,苏明大哥硬撑着,直到战事结束,才压抑不了毒发身亡。 现在虽然战况进入了谈合阶段,但是整体局面并不乐观,主将死了,无论是凉国还是宋国上下都在等着看,下一位上来的主将是谁,能不能担起这个担子。 苏明作为将军府的少将军,必须得回长安,说不定得上战场。我实在是担心。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郡主,正因为我懂,所以我才担心,苏明这次回长安,凶多吉少,我偷偷把自己的郡主令牌放到了苏明的包裹里。我的令牌可以调动最多一百名红旗将,在必要的时候能起到关键作用,我既希望他能用上,又希望他永远都用不上。 我本来也是要回去的,但是我和苏明分析了现在的长安情况,不仅细作多,而且如果是我和苏明一块行动的话,路上肯定少不了刺杀,还不如我呆在苏州安全,他让我缓一缓再回去,至少得等他给我传信了,再回长安。 我想了想便答应了,可是苏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给我来信,也不知道长安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阿父阿母有没有抓到细作。 我想得正起劲呢,阿知都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吃过饭后半响,我们在接着试药。” 阿知说的试药就是先用针灸把我的一些症状放大,然后在吃药看有没有什么反应,或者是泡药浴之类的,我明白阿知为了我,忙得没多少时间睡觉,一直在翻录医书,可是才三天,我就已经这样了...... “我昨天看古籍,找到一种和你非常相似的案例,只是里面药方上的药我还有几样没有找到。” “今天太阳很好,浅浅可以多出来晒晒太阳。” “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看着我做什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阿知这般为我着想的样子,以后怕是看不上了,所以现在多看两眼,放在心上,刻在脑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自己不久于人世的原因,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这几天的缓冲时间,也让我彻彻底底的静下心来。 只是希望阿父阿母还有舅舅能不那么伤心些,阿母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竟然没想到会比她还先离开,阿母知道了一定会骂我是个不孝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等我见到她了,得和她说,我是担心她们晚年之后在下面过得不好,先下去探探情况。 “阿知好看。” 我一直盯着阿知出神,阿知向来脸皮子薄,一听我说这话,阿知耳朵就红的滴血一样,我最喜欢的就是看阿知害羞还装一本正经的样子。 阿知的手艺是极好的,即使我现在吃不出味道,但我知道阿知的手艺是极好的。看着阿知,我心情好得多吃了两口,阿知反而开心了起来。 吃完饭之后,阿知就去研究古籍配药去了,韩昭在收拾碗筷,我则躺在苏明亲手做的摇椅上昏昏欲睡,什么都不用干真好,如果肚子不痛的话。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韩昭拿了一床薄被子给我盖上,被人扰了睡意的感觉不好受,我正准备说他,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别因为他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我...” “烦不烦啊,要话就说。”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能是找到给我下毒的人了,可能是找到给我下的毒了,但是不管是哪种,我都不想知道。 “如果是找到人了,就直接解决掉,如果是找到毒了,就给阿知送去。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年。” “我找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毒...” “怎么,没找到?” “毒是我家的秘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的,这药...”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走吧,我不想在看到你,下一次见你,我们也不可能还能说得上话了。” 这是实话,他是前朝旧党,我是当今郡主,然而我又中了毒,不管怎么样,我阿父阿母都不会放过他。如果苏明还在的话,苏明拼了命也会杀了他,说不定苏明在我根本就不会中毒,苏明从不让我有任何危险。 他站了一会,然后走了,我看到他把木牌留下了,那木牌是我做的,手艺并不是很好,阿知的是平安喜乐,苏明是万事胜意,给他那个是百步穿杨,无他,因为他武功是真的厉害。 我扭过头,不去看那桌上的木牌,闭着眼睛,不曾想竟也留下泪来。脑海里止不的想如果他不是前朝太子的人该有多好。 我和韩昭是在一次集会上认识的。 那时候苏明喜欢上一名青楼姑娘,几乎天天缠着我要我给他出主意勾搭那姑娘,碰巧遇上集会,我便想到我和阿知也许久没有出去游玩过,便趁着这个机会,一块去集会上。 大型集会一个月才举办一次,每一次都热闹极了,有耍猴子的杂技,有会喷火的技师,还有能变鸽子的能人异士,到了晚上,还有露天的歌舞表演,真真热闹极了。集会还可以放水灯。可好玩了,我和韩昭就是在放水灯的时候认识的。 我看上了一盏七彩鱼纹灯,和韩昭撞到了一块,没想到那是最后一只了,我正准备离开去看看其他的灯时,他叫住了我,把灯让给了我。 后来在岸边放灯的时候,没想到遇上了,更加让我没想到的是,阿知竟然认识他,因为他是隔壁武行的人。 之前医馆经常有人来闹事,我们开始是有想过找武行的人来守在医馆里,解决来闹事的人,后面苏明实在忍无可忍打了人,没想到闹事的人竟然没了,最后找武馆的事不了了之了,没想到阿知竟然记住了他。 在得知他是武行的人之后,我和苏明就经常跑去武行找他,苏明还帮忙教武行的小朋友呢。 我知道他和苏明两个人偷偷比试过,只是不知道是谁赢了,只知道在那之后苏明就一直防备着韩昭,我问起原由,苏明什么都不说,只说韩昭练的是直取人性命的功夫,让我也小心点,我那时只当苏明输给了韩昭,没了面子怕我嘲笑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后面苏明把那个青楼姑娘赎了出来的时候,韩昭还和我说那姑娘心里一直有个情哥哥,不过不是苏明,我还纠结要不要告诉苏明呢,没想到苏明竟然都知道。 我和阿知一直在劝苏明,不要被骗了,苏明根本不听,说什么那姑娘已经决定好好和他在一起了,让我们不要在纠结人家的过去了。 我简直头都大了,没办法,只能依着苏明,不过阿知私下里还是警告过那个姑娘要老老实实的。 没想到后面苏明当场发现那姑娘和她的情哥哥来往,苏明当场暴打了那姑娘的情哥哥,要不是韩昭拦着,说不定人已经死在苏明手下了。 那姑娘不知怎么的,觉得对不起苏明的一番付出,竟然选择跳河了,还是我和韩昭下河救的人。 为了他俩,我们仨那时候没少纠结。 后面苏明还是被那个姑娘伤了心,一直到他离开苏州时,都还在酗酒,我和阿知说了很多遍,他不听,我也没办法,只叫阿知给他配了解酒的药丸,想到这,也不知道苏明有没有少喝点,药丸还够不够,毕竟喝酒伤身,照他那个喝法,说不定不久就能下去见我了。 再后面那个姑娘是被韩昭解决的,也不知道韩昭是怎么和她说的,那姑娘在我们医馆外面不吃不喝呆了三天,不哭也不闹,让她进来也当没听见。 苏明愣是没去见她,我和阿知便都以为他放下了。后来那姑娘送了钱来,正是苏明给她赎身的钱,后来她又回到了青楼里做起了花魁,后来苏明再没和我提起过她。 那木牌是我突发奇想,送韩昭的生辰礼物。 我本来是打算送一个香囊的,但是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绣不出什么好看的,然后又看到街上又卖木牌的,就想着自己亲手做一个送给他。 其实我并不会刻字,练了两三天才勉勉强强能看得过去,但是他生辰快到了,没办法只能通宵做了一个最好的送给他。 没想到阿知看到木牌之后,竟然吃味一连两天都不理我,我也是被苏明提点了才反应过来,后面勤勤恳恳的练了四五天,做了一个更好的给阿知,这才让阿知开心了起来。当然苏明的那份我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我是怎么发现韩昭身份的呢。 其实就是在我收到来自长安的信之后,我去苏明的路上,遇到了韩昭,韩昭看到了信上的印封图,然后就怀疑我和苏明的身份,面对韩昭的试探,我根本就没有 觉得哪里不对,韩昭很顺利的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然后韩昭在和他同党人接触的时候,被苏明发现了,苏明二话不说,提剑就干,同党人死了,韩昭念及情意,一直没出招,也身受重伤。 阿知发现俩人对打,并且苏明一直下死手,便阻止了苏明,苏明看到我和阿知都来了,便直接挑明韩昭的身份,并且把听到准备谋杀我的计划也说了出来,我那时整个人都受到了惊讶,要知道,在来苏州的路上,刺杀我的就有前朝太子的人。 我受不了打击,质问韩昭为什么,明明我们是朋友,明明前一天我们还计划去山上采药。韩昭沉默一直没有说话,然后看着阿知,阿知这个人心最软了,韩昭一直流血快死了,阿知打算救他。 我和苏明都不明白,不能接受,他要杀我! 他接近我就是为了要杀我,他对我好都是假的,他一直在找机会杀我,他是前朝太子的人,他说不定已经暗杀过我一次了...... 我和苏明根本拦不住阿知,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韩昭,苏明离开那天还在劝我小心些韩昭。 那天开始,我和阿知也一直在吵,我让阿知不要管韩昭,他想啥我,阿知说,他和他说了,他没想对我怎么样,他根本就没有告诉那些人我的身份,等他好了就不管他了。 我不相信。 我根本就不相信。 后来我就中毒了,毒下在了阿知做的鸡汤里,那是阿知用来和我道歉的鸡汤,我喝了当场吐血,然后就晕了过去。 我中毒那天韩昭没有在家,一直在武馆照看小孩,他知道我在躲他,所以我和阿知相处的时候他有不会出现。 那天阿知吓坏了,把我放到床上之后就去找了韩昭,韩昭说他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联系那些人了,并且一直不是和阿知在一块,就是在武馆照看小孩,根本没有时间联系那些人。 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晕了也一直在吐血,并且我的脉象混乱,阿知根本不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韩昭答应阿知找出我中的毒和解药,并且找到给我下毒的人,阿知才放过韩昭。 那是我第一次见阿知那样的神色,我惊讶极了,阿知说他本来是看在朋友一场才救了韩昭,看他没有继续害我的心思才接着就他的,不然他能活下去就行了,根本不用救好,阿知说,在他心里,没有谁能比得上我。 然后就是今天了。 “不想笑就别笑了,想哭就哭吧。” 阿知在旁边握紧我的手,温柔的对我说。 “阿知,我只想做李浅浅。” 我看向阿知。 “我明白的。” 我只想做什么都不会的李浅浅,不想做宋国的安宁郡主李若南。 “阿知,我好难受啊。” 阿知给我擦了擦眼泪,满眼心疼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抱住阿知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没事的浅浅,我的浅浅会好的。” 阿知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但是我明白阿知不会哭的,至少不会在我面前哭。 我精神本来就不好,哭过之后就昏昏欲睡了,原本的试药也耽误了。 我醒来的时候肯定我的婢女兰儿,还以为是我没睡醒,等兰儿走上前扶我起来,我这才知道长安的人已经到了。 他们到了,就意味着我得回长安了。我看了看并没有肯定阿知,以为他是去研究解药去了,就没有多在意。到了晚膳时,还没有看到阿知,这就不对劲了。 “兰儿,你看到阿知了吗?” 兰儿疑惑了一会,然后才意识到我问的是谁。 “郡主问的是顾神医吧!奴婢只来的时候见到他一面,然后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走了,一直没有见到,奴婢派人去找找。” 我担心阿知,吃不下饭,要知道我中毒之后,阿知从不离开我那么久,就算是睡觉,一晚上都得给我检查几遍才安心,我心里不安,担心阿知出现什么意外。 “多派些人。” “派人干嘛?” 是阿知!我转过头去,看到他背着药篓向我走来,身上灰扑扑的,原来是去采药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下次不要离我太久,我会担心的。” 阿知笑着回我:“好,听你的,这是等我回来吃饭?” “嗯嗯,快吃吧!我都饿死了。” “好,让我们家浅浅饿着是我不对。” “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 “嗯,味道真的不错。” 二 睡前兰儿给我整理床的时候,明显有话对我说,我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下兰儿。 “郡主,我们的人查到顾神医去了武行,然后进去看,发现韩昭死了,七窍流血,中毒死的。” 我整理头发手顿了顿。 “哦,处理好没有,别让阿知多些什么不好的名声。” “奴婢都安排人处理了,韩昭的尸首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郡主放心。” 我想过阿知会如何处理韩昭,也想过韩昭迟早会死,只是却没想过竟这么快,还是阿知动得手。实在是不值得,这么一个人,竟然让阿知沾了血,看来不止是我在等韩昭把东西送上来,也是,毕竟我和阿知心有灵犀。 我的精神实在不好,刚上床,没多久就睡了。 “咦,是你,刚刚要买七彩鱼纹灯的那个人,阿知,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个人。” 放灯的时候,我看到旁边的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就是刚刚和阿知说起的那位。 “原来是小娘子啊!顾兄?这...” “韩兄?!是你啊!” “你们这是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韩兄是武行的人,你忘了,之前我们不是商量要请武行的人保护医馆嘛,我那个时候就找到了韩兄,只是没想到浅浅刚刚说的人是韩兄。” “哦哦~这样呀,那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是是,之前唐突了小娘子,还望顾兄和小娘子见谅。” 我摆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那么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行一步,顾兄回见。” “回见。” 我看着韩昭离开,心里觉得阿知有些怪怪的,又不知道是哪里怪,碰了碰阿知的手臂。 “阿知~人家想吃冰糖葫芦~” “行,我带你去买,贪吃鬼。” 阿知轻轻的刮了刮我的鼻子。 “浅浅,快点,愣着干嘛呢,烤鱼都要被苏明那小子给吃完了。” 韩昭看我发呆,推了推我。我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苏明在吃我的鱼,立马反应过来了。 “啊!苏明明!我的鱼!那是阿知专门给我烤得鱼!” 我扑向苏明,他躲开了,我追上去,随手捡了根树枝丢了过去,又躲开了,我气得不打一处来,双手插腰,站着原地气鼓鼓的,眼睛瞪着苏明。 “哎呀,韩昭,你怎么不帮我,你是哪边的。” 我转过头去,很是气愤的问韩昭。韩昭笑了起来说。 “我可是中立的,只负责看火。” 我又看向阿知,“没事浅浅,就当喂狗了,我在给你烤一条。” 阿知原本也在看戏,看到我看向他之后,立马不笑了,义正言辞起来。 我坐到阿知旁边抱着阿知,嘟着嘴看着阿知。 “韩昭,走,我们在去抓几条鱼去。” “略略略略略略” 苏明那欠打的样子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拉着韩昭就往河边走去。 “浅浅,你确定你能捉到鱼?” “我...你...韩昭!阿知你看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他们欺负我们浅浅,我们不给他们烤鱼了,让他们自己烤。浅浅过来,这条快好了。” 我很明白自己那炸水的技术,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现还是阿知靠得住一些。 “李浅浅,你...不讲武德。” “略略略” “阿知你就知道帮她,没意思,真没意思。” 韩昭在一旁笑的特别大声。 “浅浅,那位姑娘都在外面站一天了。” 听到韩昭的话,我看出去,发现那位姑娘还真没走啊。 “哼!不管她,谁知道她在耍什么心机呢。明明就是她对不起苏明明。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浅浅!”阿知语气有点严肃,我知道他这是在提醒我说话小声点,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我跑到阿知身边帮忙整理药材,心里还是对那个姑娘不满。 “本来就是,她跳河还是我和韩昭给救上来的呢,为了救她,韩昭还磕了一下呢!要不是看她是苏明明喜欢的人,谁管她啊!” 越说越觉得不满,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阿知拍了下我的手,目光放到了后院。 好吧,我明白了,不说就不说嘛。 “韩昭,天都快黑了,那姑娘走了没。” “走了,刚走。” “那就行。” “阿知阿知,那姑娘又来了。你说苏明明会不会去见她啊!” 我实在担心苏明。他自从发现了那位姑娘和别人约会之后,就一直在喝酒。我们三个怎么劝都不行。现在那位姑娘又站在医馆门口,这... “第三天了,我让她进来她也不进来,喝水也不喝,一动不动就站着,什么话也不说,阿知,你说她是不是魔怔了啊!” “我去和她说说。”韩昭自告奋勇,也不知道他和那位姑娘说了什么,那姑娘看了看医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没过几天,那姑娘又过来了,不过这次来的目的不一样,她放下一个包裹说了句:帮我给苏明哥,就走了,我让韩昭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那姑娘又回到了青楼,重新做起了花魁。 害,这是什么事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我找到苏明,他在屋顶,他们这些会武功的人,总是喜欢去屋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用梯子爬上去,把那包裹放到苏明面前,和他说了那句话。苏明顿了顿,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 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是钱,点了点,发现刚好是那姑娘卖身契的钱数。我没说话,看着苏明,这才几天不到,苏明脸上的胡茬都长出来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里也泛满血丝。 认识苏明这么久,我从没见过苏明这样不修边幅过。在我印象里,苏明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给,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阿知给的是一本自己的医书笔记,韩昭最近有学医的想法,苏明给的是一把剑,他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我的是一块木牌,上面是百步穿杨,我亲手做的。 “阿知最近怎么了,对我爱答不理的。” 我找到苏明倾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知好像对我不满一样,又好像不是不满,我实在搞不懂。 苏明喝了口酒,看了看我。 “你是真不明白?我都有些吃味了,你对那韩昭也太好了些吧,还送亲手做的木牌,我都没有就算了,阿知竟然也没有。” “嗯?你是说,阿知吃醋了?” “嗯!” 我偷偷把给阿知刻的平安喜乐放到了阿知的枕头旁边,这样阿知醒来就能看到了。至于给苏明的,随手丢给了他,免得他说别人都有就他没有。 果然,第二天阿知的脸色就好了。 “韩昭住手!” 我快速的跑到苏明身边,上下检查着苏明有没有哪里受伤,“苏明明,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没有。” 阿知也是立刻站到了韩昭的对面。眼神十分不善。 “浅浅,他是细作。” “什么?!!” “我刚刚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和另一个人在做些什么,担心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不告诉我们,呵,没想到是细作,他是前朝太子的党羽。” 我迅速看向韩昭,韩昭躲开了我的目光,他虽然穿的深色衣服,但还是能看得出他受了很多伤,流了很多血。 “韩昭,苏明明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眼神里充满着不相信。 “我刚刚还听到他们在商量着怎么谋杀我们。” 我走向韩昭,质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语气十分平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们...不是朋友吗?” “韩昭,你看着我。” “回答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韩昭,我们是朋友啊!” “我把你当朋友啊!” 苏明想杀了他,我犹豫了,提议先绑起来再说,第二天我发现阿知竟然在给韩昭处理伤口。 “阿知,你刚刚在干嘛,你为什么要给他处理伤口。” “浅浅,他得活着,我们才能知道他们更多的一些信息。” “可是他要杀我们。”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了解到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阿知!你为什么要救他。” “浅浅,他说他并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们,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相信他的。” “你要我去相信一个要杀我的人?” “不是,浅浅,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身份,代表着他重视我们这段关系,重视这段感情,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做为突破口。” “阿知!” “浅浅,你放心,在他好之前我一定问出来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会阻止他接近你的。” “阿知!” 我被惊醒。原来是梦啊。我的动静有些大,兰儿被我吵醒了。 “郡主,要喝水吗?” 兰儿立即起来,给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急急忙忙的给我倒了杯水。 喝了水之后,我清醒多了,回过神,发现外面天还是黑的,又躺下。兰儿给我捻了捻被子。 “郡主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了吗?” 我明白兰儿这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以前我做噩梦的时候,总是担心的不肯睡觉,怕再一次梦到那些可怕的场景,这时候兰儿就会安慰我,给我讲其他的趣事,直到我再一次睡着。 “嗯。” 我不肯和兰儿多说我梦到什么了,兰儿同我自幼长大,自然也是了解我的性子,没有问起我做什么噩梦了,只是和我讲长安一些有趣的事情。 “郡主,你还记得那礼部的刘家大少爷吗?,他竟然和状元郎成了好朋友!” “说来也确实是个笑话,那状元郎是个一根筋的人,一心都在那圣贤书上,在一次诗会上,两人遇上了,本来也没什么的,谁知道在那诗会上李家的二小姐竟然给状元郎下药,没成想被那刘家大少爷误打误撞碰见了。” “那李家二小姐见事情败露,就非得让状元郎负责,状元郎当然是不肯啊,李家二小姐见状元郎死活不同意,竟跳了那池塘,想逼迫状元郎就范。” “刘家大少爷就看不下去了,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怎得还让受害了的状元郎负责,就不让旁人去救她,可是那沈家公子一直喜欢李家二小姐,见不得心上人这样,便跳下水去救她。” “没想到,李家二小姐看没人下来救她,她觉得尴尬,自己游回来了,她原来是个会水的!” “然后那李家要沈家负责,因为是他下水救的人,沈家可不愿意让这样有心机的人入门,就一直不同意” “李家二小姐没死心,偷偷跑出去找状元郎,被沈家公子发现了,沈家公子就公开说,以后李家二小姐的事,他不管了。” “这一来二去的,状元郎便和刘家大少爷好上了。” 刘家大少爷,这个人我稍微了解一点,是个跋扈的,状元郎到是没多少接触,倒是知道他是个俊俏的少儿郎。 李家二小姐,我没有太大印象,和我在一起玩的是李家三小姐,是嫡出的小姐。 沈家公子,好像是沈将军部下的遗孤,一直养在沈家,大家也就称呼他沈家公子,沈将军对他也是极好的,要什么给什么。 想我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这么有趣的事啊,怎么我离开了,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敢给当朝状元郎下药!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想着那状元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竟然让李家二小姐那样做。 待我醒了,已经是中午了。 “浅浅,这是解药,你的身体不太好,喝不了原来的,那药效太猛了,这是我改过之后的。” 我刚起来没多久,阿知就拿着一碗黄不拉几的药过来,看着就苦,我实在不想喝。 “阿知,他看着就好苦啊!” “浅浅乖,阿知给浅浅准备了蜜饯,一下就喝完了。” 果然和我想的没错,我这个尝不出味道的人都吞不下去,想吐了,但是又看到阿知眼睛下的青乌,还是忍住,让自己硬吞了下去,只是多含了一会,嘴巴里就泛起了辣意,紧接着就是轻微的疼痛。 “阿知,这药喝得我嘴里疼。” “还疼吗?那晚上的药再给浅浅换一下。” “好,阿知最疼我了。” 之后阿知陪了我一会,然后就去厨房了,说是不放心其他人给我收拾东西,要亲自收拾。 “郡主,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我坐在摇椅上半眯着,兰儿看我一直不动,也没有睡意,就提议出去走走。 “不用,你去看看阿知在做什么。” “可这样郡主身边就没其他人了,兰儿不去,兰儿要守着郡主。” 兰儿是怕我再出什么意外,毕竟她来时并不知道我中毒了,长安也不知道,竟然已经找到解药了,那就尽快在回长安之前恢复吧,免得他们担心。 “随你。” 其实第二天早上就应该出发了的,只是我快响午了才醒。于是就又往后拖了拖。 马车里阿知坐在我旁边,兰儿坐在我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浅浅,困了就睡吧。” 阿知把我揽在怀里。我闻着阿知身上的药香味,想起上马车前兰儿和我说的。 “郡主,顾神医...” “他怎么了?” “我们昨天晚上抓到了几个细作,是......顾神医解决的。” “哦,知道了。” “顾神医和他们在里面呆了快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气息,场面有些血腥,听外面守着的人说,顾神医在问他们一些事情。” “嗯。以后阿知办事的时候,不要打扰他。” “郡主,顾神医是您派去问的吗?奴婢只是担心郡主,毕竟顾神医...” “太残忍?呵,他永远不会伤害我。他是阿知。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不必再说了。” “可是...是...郡主。” 我在阿知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觉得舒服一点的位置,抬头看着阿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阿知的侧脸,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清香,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我不想睡觉,就一直这样看着阿知,手里还玩弄着阿知的头发,怎么都打结不了,一下就松了,无趣的很,然后就上手去摸阿知的下巴,耳朵。 我原本也是个守规矩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遇见阿知后,那些规矩就不见了,可能阿知的魅力太大了。 阿知终于忍不住,把我的手打落了。 “老实点,肚子不疼了?” 我摇了摇头,抓住阿知的手,车上是真的无聊。 “阿知给我念书好不好。” 我最喜欢听阿知给我念书了,阿知的声音可好听了。只要是阿知,我就都喜欢。 阿知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医书念了起来,我就知道阿知从来都不会拒绝我。 本来是不困的,可是这马车就像是摇摇椅一样,晃得人昏昏欲睡,加上阿知温柔念书的声音,我真就睡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是半晚了。 马车还在继续,回长安的时间得快,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基本上一天有十一个时辰都在赶路,赶车的人的都分了三批。 见我醒来过来,阿知把放在一旁一直温着的药拿了出来。该说不说,这药没一开始那么苦了,但是还是难以下咽。喝完后我眼泪巴巴的看着阿知。 “这是最弱的效果了,不能在改了,一开始喝的药,三天差不多就能好,你现在喝的,得半个月才能好,加上调理身体,还得喝上三年呢。” “要那么久啊!” 行吧行吧,好歹是找到解药了,要求不高,能好就行,就是我得多遭点罪。 哼 三 在马车上,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和阿知、兰儿下下棋,可我是个臭棋篓子,耍赖都下不过阿知,兰儿又不敢说些什么,下着下着就没趣了。 这么些天,喝那苦得要死的药,也没见好上一点,真不知道是不是解药,该不会韩昭骗了阿知吧,我不会怀疑是阿知的问题,因为我知道阿知永远都不会骗我。 “不吃了,没一点味道,阿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这一天天的,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撒娇看着阿知,心里明白阿知没有办法,可就是忍不住。 “浅浅...” 我看着阿知突然悲伤起来,心里不由得往坏处想。该不会韩昭真骗了阿知吧!可他已经死了,那怎么办。 “韩昭骗了你?解药是假的?” 我明显感觉到旁边的兰儿也紧张起来。 “解药是真的,只是副作用......” “阿知...你说清楚点,副作用是什么。” “顾神医你一定要...” 我抬手阻止了兰儿说话,眼睛看着阿知,心里明白这副作用怕是我难以接受的,要不然阿知不会在我喝了药之后才告诉我,阿知是怕我不喝。 阿知并没有看着我,默不作声的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倔强的看着,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后退一步之类的。 “味觉。” 阿知受不了我的目光,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什么了决心一般。 味觉!我瞬间闭上了眼睛,手不住的颤抖,鼻尖酸酸的,喉咙也是难受的很。 “还有呢。” 我尽量稳住我的语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崩溃,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掏空了我全身的精力,只是我一直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痛觉...之后视力会慢慢模糊,直到看不清。” “大概多久。” “三年。” 我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阿知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我,我不知道这副作用竟然这么大。 这,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不止。 我感受到脖子的湿润,抬头一看,阿知竟然哭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紧紧的抱住阿知,紧紧的抱着。 我明白的,阿知明白的。 喉咙难受得发疼,吞口水都做不到,身边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一样,只能用力的呼吸着,我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我还是接受不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吃不喝,陷入了一种自我放弃的状态。 我以后再也感受不到酸甜苦辣咸了。 我不知道没有视觉、味觉、痛觉的我该怎么活着。我又该怎么面对阿父阿母还有舅舅。 我是个废物了,李若楠成了个废物。 “浅浅...” 一双温暖而粗厚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呆呆地坐在马车窗口,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眉宇间凝固着伤心与忧愁。 阿知抱着我,不说话,可能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吧。 “浅浅,我不能没有你。” “浅浅,我求求你活下去。” “浅浅,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浅浅...浅浅...浅浅...” 平日闪光的双眼蒙胧起来,我回过神来,一股清泪就夺眶而出,流到嘴角钻进口中,我抿了一下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凭泪水疯狂奔涌,捂起脸痛哭。 第二天。 我看着阿知拿了药进来,以往的药我都是一口闷的,但是今天不同,我喝的极慢。只有这样难喝的药才会让我有一种想吐的生理反应,才能让我感觉出苦。 吃完药后,兰儿照常给了我一颗蜜饯。我拒绝了,吃东西和嚼蜡一样,想吐到爆炸。吃啥都只能感觉到口感,一点味道都没有,哪怕是蜂蜜,也是像一种粘稠的没有任何味道的化开了的蜡。 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到长安了,我还在练习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吃东西正常一些。 这几天才发现,盐糖吃起来都是沙,饭菜吃起来都是蜡,任何茶水喝起来都没感觉。 为了让自己在阿父阿母面前没有破绽,我这几天一直都在习惯。 “郡主,前面就是长安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兰儿觉得马车里面太闷,在外面坐着,这会差不多能看见城门的影子,就急急忙忙的打开门和我报喜。 我估摸着也快到了,没有那么惊喜,而且我正忙着和阿知整理带给家人的东西呢。 我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的看过去,就能看到门口已经站了许多人,心里满满的。 我回家了。 “郡主,小心些。” 兰儿先下马车,然后过来扶我,我并没有那么着急下车,而是看了看周围迎接我的人,没有看到阿母,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从里面出来一个十分华贵的年轻女子。 “安安!” “阿母!” 我看到阿母后,急忙下车,扑进阿母的怀里,这时候莫名的委屈难受涌了上来,阿母看到我的样子,心疼不已。 “安安怎么了,没事了,回家了,有阿母在。” “嗯!” 阿母的怀里好温暖。我好想阿母啊。 “贱人顾知乐见过公主。” (贱人是指我这卑贱的人,贱内是指我这卑贱的人的内人,都是一种谦虚的体现。)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顾神医吧!多谢顾神医照顾我家安安。” “阿母,我们先进去吧。” “行,是阿母高兴得忘了,顾神医请。” 我挽着阿母的手臂,一路上都在问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我实在担心。 阿知在公主府住下了,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里。 我整理完一些东西之后,就直接带着阿知去了将军府,我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苏明的情况。 “见过安宁郡主。” “麻烦替我通告一声。” “是。”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苏明跑了过来,穿着白袍,瘦了许多,胡子也长出来了。 “浅浅!阿知!!” “苏明明!” “快,快进来。” “阿知,浅浅,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不是让你留在苏州等我消息嘛,怎么回来了?” “苏明明,你问题好多哦。” “我们今日才到长安,刚放下包袱就过来了。” “等你的消息?等了那么久,鸟都没看见飞一只的,担心你就回来了呗。” 真正知道我中毒的没几个,除了阿父阿母之外,也就只有舅舅可能知道了,苏明并不知道我中毒的事情,他离开的早,我也不想给他增加烦恼,大哥的离开已经足够让他伤心了。 再说了,我也找到解毒的药了,更加没必要告诉他了,至于我的...我有私心,不想他看到我糟糕的一面,不想让人知道... 苏明的母亲不在家,我也没问去哪了,看到家里没人,就想着要不然出去逛逛,我刚提出来,苏明就答应了。 “好啊!刚好是饭点了,我们去满天楼吃饭吧,今天我请客,那里新出的菜应该是阿知喜欢的。” “嗯。” 我一想到等会要吃饭,就坐立不安,害怕被苏明看出来。 “怎么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变成毛毛虫了?” “什么?” “我说,你怎么了,看你扭得跟条毛毛虫似的,要是你有什么事没做,你就去忙你的,我带着阿知去吃也是一样的,看你那焦躁不安的样。” “哪有,我只是有点不适应罢了。” “不会吧,你才出去浪多久呀,这么快就不适应长安的生活了?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没用啊!不对,我很早就放心了,你没用的点又多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明明,你找死是不是。” 亏我还担心他呢,哼。 我把手里一直没吃的果子朝苏明扔过去,他见我扔果子,也把手里的瓜壳丢向我,阿知在一旁喝着茶,笑着看着我们吵闹。 只有和他们俩在一块,我才是最轻松的,不需要去想任何事,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我们送苏明回去的时候,在门口遇上苏夫人了。我正准备下去和夫人打招呼呢,苏明拦着了我。 “浅浅,我阿母自从我阿父离开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我大哥去世后,更是性情大变,整个人也...就送到这吧,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你怎么不早说,阿知。” 我看向阿知,阿知正拿起座位下面的医药箱。 “阿知,不用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看过了。”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我相信阿知,但是...” “先和我说说苏夫人的情况。” 苏明看着我们,做罢,开始讲起了他阿母。 “阿母以前只是简单的记忆力不好,记不得一下复杂的,太久的事情。” “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哪怕在府里,也会迷路,不记得自己在哪,变得疑神疑鬼的,怀疑有人害她,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而且最近变得特别容易暴躁生气。” “有时候...甚至不认识我。” 我拍了拍苏明的肩膀,安慰他。他也明白,抬头扯了个笑脸,丑死了,不如不笑呢。 “苏夫人这是受不了巨大打击造成的,我之前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放心,能治好。” “真的?” 苏明听到后,眼神里都有光了,直直的看着阿知。 “相信我,治疗顺利的话,最快一年就能有效果,只是治疗需要针灸,你得和苏夫人沟通好,根据你说的情况,估计很难实施,得下一番功夫才行。” “你阿母相信你吗?” 只要苏夫人相信苏明,事情就好办多了。 “清醒的情况下,自然是相信的,若是...”苏明摇了摇头。 我连忙追问:“那清醒的时间有多长。” 苏明又摇了摇头。 这就难办了。 “那其他的先放一边,这些天我有时间过来看看苏夫人的情况,然后再根据情况做安排。” “苏夫人不能出去,那她刚刚是去哪了。” “她非要去接我放学,在她眼里,我还是个11岁的小孩,没办法,拗不过她,只能多点人看着她。” “记忆出现混乱,应该是精神上接受不了你大哥的离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这也算是自我保护的一种,不过这样情况的话,喝药怕是作用不大,主要是心理疏通,让苏夫人慢慢想开。” “兰儿,去把红玉和少斐送过来,让她们好生照顾苏夫人。” 我撩开窗户的帘子,和外面的兰儿吩咐着,然后才和苏明说。 “你别拒绝,这两个一个特别会照顾人,一个特别会哄人开心,让你阿母先用用看,如果觉得可以就留下,不行你在给我还回来。” 苏明看着我,又看了看阿知,然后才点了点头。 我突然又想起舅舅宫里的淑妃娘娘来,只记得她好像是得了疯病去世的。 “苏明明,你可还记得以前的淑妃娘娘?” 我没头没脑的一句,打断了苏明喝水的动作。 “我阿母和淑妃娘娘的情况不同...到也是没差别。” “我的意思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会不会更加了解该如何照顾。” “你是说...可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人还在吗?就算人在,我也没办法啊。” “我回去问问舅舅。如果还在,就帮你把人要过来。” 我相信舅舅这么宠我,不会不答应我这样小小的要求的。想到这,我就想立刻去宫里找舅舅。 “明明,这是我原本给你配的安神的香包,这是我刚刚配的药包,你回去挂在阿母经常呆的地方,虽然效果不大,但总比没有好,我回去在给你多配些送过来,还有这个,是解酒的。” 阿知把好几个药包一并拿了出来,细细给苏明说清楚,来时并不知道苏明阿母的情况,也没有多备药包,我看见阿知把自己的空了出来,然后给苏明阿母装药。 “那就多谢阿知了。” 苏明把东西都收下了,我装作做怪的样子。 “我们少将军怎么还与我们生分了。” 和苏明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得进宫去给你要人呢。” “行,知道了。” 我将苏明推下车去,准备带阿知去皇宫见舅舅,只要舅舅答应我和阿知在一起了,其他人不同意也没法。 “见过安宁郡主,郡主可有好长时间没来了,皇上时常念叨郡主呢,小人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麻烦齐公公了。” “折煞小人了。” 没过一会就出来了。 “郡主请。” “多谢公公。” 我牵着阿知的手往里走。到了里面之后,我就小跑到舅舅的身边。 “舅舅,有没有想阿若呀!阿若带人来看你了。” “草民顾知乐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玩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舅舅放下笔,上下仔细的打量我。 “瘦了,朕可怜的阿若遭罪了。” “什么都瞒不过舅舅,舅舅放心,已经好了大半了,剩下的,慢慢调理几个月就好了。” 我扯了扯舅舅的衣角,提醒他还有人跪着呢。 “哼,才跪多久就心疼了,你和他认识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也没见你个小没良心的多心疼心疼舅舅。” “阿若怎么不心疼舅舅,阿若还特意给舅舅带了苏州的特产呢,好多好多,都交给齐公公了。” “是吗?” “是的,安宁郡主一来就给了许多东西,可见郡主心里也是有皇上的。” “有没有朕自然知道,只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出去那么久,连信都不传一个回来。” 说着舅舅用手点了点我的头,我笑着抓住舅舅的手,撒娇的说:“哪有,人家不是传了两封信嘛~” “就你那两封?加起来都没有几个字。” 我又晃了晃舅舅的衣服,可怜巴巴的看着舅舅。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幅这样。朕还没说你呢。” “你也起来吧!听说,是你救的郡主?”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是十分肯定。 “是。” “舅舅,阿知为了救我,忙活了好久,你可得好好赏赐阿知。” “哦?那阿若说说,朕该怎么赏赐他。” “阿知不喜做官,喜欢研究医术,我记得舅舅先前有一孤本留着,其他的就随便赏点钱财就可以了,也不至于太寒酸,舅舅你说是吧。” “你到替别人惦记朕的东西了。” “行吧就按郡主说的,齐喉你去朕的私库把那孤本拿来。” “另外赏你黄金千两。” “草民叩谢隆恩。” “朕的阿若可还满意?” 我害羞不已,剁了剁脚。 “舅舅!” 舅舅挥手让齐公公带着阿知下去,我知道舅舅是有事情想问我,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阿若想好了?” “阿若想得很明白了,阿若就要他。” 舅舅没有说话,手指不停的在桌子上点着。 “你可知道那小子他爹是谁?” “阿知同我说过,他小时候是个乞丐,到处流浪,后来被他师父带回医谷,我出事之前,阿知和我说过有人找到他,要他回去认祖归宗,阿知拒绝了,他说他只有一个爹,他爹只是个看病的。” 我看舅舅皱起眉头,紧接着又说。 “阿知和我说,来找他的人是我不喜的,他和他爹一样,也只是个给人看病的,他的身份我其实是知道的,阿知从小就不在那些人身边,对他亲人也没有任何想法。” “而且我相信阿知。” 我看着阿知离开的方向,坚定的说,我相信阿知,就像阿知相信我一样。 “朕的阿若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行吧,舅舅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不然被当成棒打鸳鸯了怎么办。那朕的阿若可就要离朕而去咯。”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沉了下去,暗自放松了些。 “舅舅,你可知道苏将军夫人的情况?” 四 “苏将军夫人?是因为苏家那小子吧,你去了?太医院都看了,找不到方法,也只能这样了。” “阿知有办法,只是有些困难。” “哦?他有办法?说说吧,要朕做些什么。” “舅舅果然聪明,我还没说就知道了。” 我站到舅舅身后,给舅舅捏捏肩,让舅舅放松放松。 “我记得之前淑妃娘娘......” 我很明显感觉到舅舅的情绪有些变化,按照以往,我肯定的会换话题,然后逗舅舅开心的,但是这一次怕是不太行,苏明的阿母情况不是很好。我得帮苏明。 “嗯。她们...淑妃...最后也离开了,你是想要当时治病的太医?” “不是,阿若想要曾经照顾淑妃娘娘的人,她们应该懂得该如何照顾苏夫人,两个人就够了,教会之后就可以了。好不好呀,舅舅~” “行,我们安宁郡主都开尊口了,朕这个做舅舅的怎么样也得把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舅舅!” 按摩更加用力了,然后和舅舅聊一下我在苏州的日子,大部分时间但是我说,舅舅偶尔回一句。在宫里吃完晚饭之后我就回家了。 兰儿告诉我,说阿知去了苏明那边。仔细了解苏夫人的情况了,和阿母聊了好一会儿之后,阿父才回来。 “我的宝贝女儿,让爹爹抱抱。”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我整个人都抱起来了,吓了我一跳。 “爹爹~快放我下来~” “我的安安瘦了,轻了许多,爹爹我一只手就拿提起来安安。” “爹爹!” “哈哈哈哈哈,夫人你瞧,咱们安安还害羞了不成。” “行了行了,不要再逗安安了,快放安安下来,你快尝尝,这茶是安安亲手做的,味道可好了。” 听到阿母的话,阿父连忙把我小心的放下来,然后坐到阿母旁边,直接拿起阿母的杯子喝了起来。 “咦?味道还不错,真是安安做的?” “这茶叶还是我亲手摘得呢。” 我喝了口茶,细细品味,确实并不是很好喝,味道泛苦,还有一点点焦味,不过确实清香,回味还有丝丝甜。当然,这是我以前喝的感觉,现在它对我来说还不如清水好喝,至少不烫。 “哦?我们还有这样的本领呢,看来这出去一趟,学到的东西挺多的呀!说起来爹爹我还没摘过茶叶,更不用说自己做了,安安给爹爹讲讲。” 我想起那个时候,我和阿知还有苏明,我们三个人看到茶叶卖得那么贵,突发奇想,自己做茶叶赚钱,然后找了好久人家才招人,因为我们不是长工,又磨了许久,人家才答应让我们三个新人试试,工钱基本都换成茶叶了。 “我跟你讲哦,这摘茶得在天未亮的时候,到茶叶田里去摘,可累人了,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茶叶树,一整座山都是。” 确实累人,不过不是我,是阿知和苏明,他们俩经常掩护我偷懒,第一次看到那茶叶树山的时候,我和苏明下巴都快掉了,我们俩虽然从小喝茶,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茶叶树! “然后那茶叶只摘那其中鲜嫩的部位。也就是新长出来的,里面规矩多着呢,我一开始是一股脑全摘了,然后管事的发现后,把我骂了一顿,原来只需要摘那一个小芽就行了。” 当时我被骂的狗血淋头,苏明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后面还是我好生哄回来的,第一次给外人赔礼道歉竟然是为了苏明。 “阿母,爹爹,要知道做茶的具体步骤是人家的机密,人家都没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就做出来了!” “那我们安安可真是太厉害了,你们怎么做的呀,爹爹也学学,给你阿母也喝爹爹亲手做的茶。” “这可麻烦多了,要放在太阳底下晒,把叶子整个都晒蔫儿了才行,然后就用力搓,放火上烤一会,搓一会,烤一会,搓一会,变成细细的就行了。” 想到那时候苏明和阿知的手指都变的黑黑的,就笑了出来,至于方法,自然是苏明偷偷趴人家屋顶上看知道的,不过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弄成这样,也已经是极好的了。 做出来一共就那么点,味道还不怎么样,送人都嫌弃,就自己留着了,喝一两次还好,喝多了,嘴巴是真干啊!自己都嫌弃,不过正正好,送给阿父阿母和舅舅,好歹是我亲手做的,他们不喝也得好好收着。 第一次做的时候,旁边还烤着鱼,然后所有的茶叶都是鱼的味道,鱼也没烤好,忙着弄茶叶去了,都烤焦了,但是我们谁都没嫌弃,乐呵呵的也吃了。 这几天我一有时间就往苏明那跑,替苏明照顾他阿母,好让他专心去军营训练,回来的路上,正碰着李家三小姐李千雪,说起来,她还是我表妹呢。 明天他们李家牵头,重新办了一个诗会,她邀请我参加,刚刚去公主府上送帖子,我没在,竟然在路上遇见了,我想了想答应了,主要我实在好奇她姐姐李千雯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让阿知和苏明说一下,我有事去不了,下次补上,还让阿知看好时间,诗会结束了就过来接我。 我刚下马车李家主母就上前,我行了个平礼,她是一品夫人,有俸禄的那种,其实我本可以不行礼的,舅舅给我的特权,见他都不需要行礼,但是我是小辈,表示尊重,要给大人面子。 她将我引进左边的花园里,留下李千雪陪我,就告了罪离开去门口接着迎宾客去了,我看了看她离开的背影,见她走远了。就拉着李千雪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噗嗤” “笑什么?”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李千雪笑成了声。 “没什么,你回来怎么不找我?” 听到这话,我有些尴尬,我全身心都在阿知和苏明身上去了,要不是昨天遇到了,根本就没想起来。我借着喝茶缓了缓。 “我忙其他事了,没时间呢。” “行吧行吧,我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嗯?!她看出来?不会吧,我和她呆一块才多久啊!不能慌不能慌,稳住。 “嗯?你说的是哪方面?” “你以前从来参加这些诗会的,觉得都是一堆酸臭文人在一块,呆久了感觉自己身上都有一股子书味。”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确实是无聊,对着花啊鸟啊作诗,咬文嚼字的,能不无聊嘛,不过我来又不是为了他们。”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朝李千雪身后看去,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像了我,行了礼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李千雪回头看到了背影,也明白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了。 “你可真是。” “我就听兰儿说了一耳朵,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奇,刚好碰上诗会,就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挤眉弄眼的,希望李千雪告诉我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果然不让我失望,我把头凑过去。 “她那算是自作自受,不过也没有下药那么夸张,是一些壮阳的药,气味太重了,还没拿上来呢,就被刘长宇给发现了,你不知道,当时他发那么大火,连状元郎都没压下去。” “哦?他们之前就认识了?”不然不至于啊。 “这就是不解的地方了,他们之前并不认识,这之后才认识的。” “那刘长宇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他不会是...” “想哪去了,没那个可能,要不是状元郎是男的,我都得怀疑刘长宇是不是对状元郎有想法。” “那状元郎叫什么啊!” 李千雪白了我一眼,我是真的不记得,一共就见过两面,平时大家私下里都是状元郎状元郎的叫着,我真不知道他的名字。 “齐仪。” “这名字好。” 李千雪又白了我一眼。 “接着说,接着说啊,然后呢。” “然后就和大家知道的一样了,那沈公子当众说以后李千雯的事与她无关,她回来还摔了一套杯具呢,赔了好几两银子呢。” “哈哈哈哈。” 我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去轻声说。 “今天这诗会,你们给状元郎和刘长宇递帖子没有。” “那你以为是为什么办诗会啊,我阿母还亲自去门口迎人,就是为了给李千雯擦屁股呢。” “那沈公子呢。” “也递了,不过被拒绝了,送回来了。” “啧啧啧。” 紧接着我们又聊起其他的事情来,都是一些八卦,或者没影的事。不过也乐得一谈。 诗会开始了,李千雪要去主持局面,我受不了那场面,呆了没一会就离开了。 还别说,他们家这花,虽然品种没御花园多,数量也没我家的好,但是和其他地方相比,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我可能也是闲得无聊,又不好诗会刚开始就离开,就只能漫无目的的看着逛着。 突然我听到假山里面有声音传过来,那应该是条通道,不过我现在没兴趣找从哪里进去,只想着赶紧离开,别打扰了人家。 然后脚步又顿了顿,不对啊,诗会已经开始了,其他人应该都去亭子那边了,那里面的人是谁啊,他们家好像也没有年轻的男儿郎。 就我这耽误了一会的功夫,里面已经传出说话的声音了。 “齐仪,我们到底为什么有过来啊!” 齐仪?这不是刚李千雪告诉我的状元郎的名字嘛,这样的话,里面不会是状元郎和刘长宇吧! 真是碰巧她妈给碰巧开门,碰巧到家了。 我没有离开,而且还找了个比较隐藏的地方,打算接着偷听。嘿嘿。 “今日诗会是李家在与我们示好,我们必须过来,不然就是不知好歹了。” 哟,声音还挺清冷的,不错不错,不过没有阿知的好听,阿知声音最温柔了。 “真是麻烦,就你道理多,那你之前答应我的。” “不着急,诗会结束之后再说。” 看来这刘长宇性子还是没改。 “我怎么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答应你的,不会骗你。” “那你上次还答应让我试一下的,不也没试成。” “上次是意外。” “我不相信你,我现在就要。”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着呢,突然没声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暴露了,出来的时候,里面“嗯~”了一声,我被吓得踩出了声响,糟糕,完了,这下被发现了,要不然跑吧。 “谁?” 里面两人的动作非常快,我才转过去走了两步,他们就出来了,要不要这么快啊,算了,跑是跑不了了,坦然面对吧,我也是实在没想到,两人是这样的关系啊,没人告诉我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啊,欲哭无泪。 “嗨?” 我只好转过身来,面对着和他们打招呼。 “安宁?!” “安宁郡主?” “嗨,刘长宇,嗨,齐仪。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啊。我路过,路过。” “安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找我玩。” 因为刘长宇的性子和我莫名和得来,之前我们经常在一块玩,好吧,我承认,是不学无术。 “前两天,先不说我,倒是你~” 我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齐仪,他没有任何不适,站在刘长宇旁边,眼神冷漠的看着我。面无表情。 这两人,一个冰,一个火,是怎么凑到一块的啊! “我怎么,别那么看我家齐仪,我会吃醋的。” “咦~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有了心上人之后还和我斤斤计较起来,怎么,不自信?” 我停止了打量,挑眉看向刘长宇。 “我是怕你看上我家齐仪,毕竟刚刚解决完上一个,我可不想又来一个。” “滚吧你,看上他?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我喜欢的,再说了,我也有心上人的好吧。” “哦?” 刘长宇好奇了,我们一块往出走,一直到我最开始的那个位置。齐仪在后面跟着我们,也不说话。没意思,真没意思。 “我家阿知可别他好看多了,声音也好听多了。” “你家阿知?是哪里人?” “我家的人!” 我招手,示意添茶。 “我之前也没听说你喜欢这样的呀?”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喜欢啥样的啊!” “你们俩真就那天才认识的?” “那天?哪天?哦,你是说那天啊,不是啊,这之前就认识了。” “你和我讲讲你们俩之间的故事呗。” 刘长宇看了齐仪一眼,见他没反应,就和我说了。 “没什么故事,就是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我就认识他,觉得他挺厉害挺好看的,他认识我,觉得我挺垃圾挺菜的。” “那你们是因为啥才开始联系起来了呢。” “他吃饭钱丢了,我看见了,付的账。怎么你问犯人一样问我,你呢。” “我?” 我还在脑补他们俩之间的故事呢,话题怎么就到我身上来了。 “你和你的啥,阿知?是怎么认识的。” “我受伤了,他救得我。” “英雄救美,这么俗套的剧情。” “我还没说你俗套呢,你先说起我来了,俗套怎么了,我喜欢。” “行行行,你喜欢,你是老大。” 诗会结束的时候,我还在和刘长宇争论我的字好看还是他的字好看,要不是阿知出现打断了我,我肯定还能和他吵上一两个时辰。 在马车上,我气呼呼的躺在阿知怀里,还为我刚刚没吵赢生自己的气,想着那句话没有发挥好,下次一定注意。 阿知摸着我的头发,靠着后面,听着我说今天发生的事,然后时不时的给我喂我喝口水,和我交流一下。我后面越来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整个人兴奋不已。 后面我又想到我和阿知相遇的场面。双手拖着下巴,看着阿知。 “怎么了。说累了?” 我摇了摇头,问:“阿知,如果那天你没去那边采药,我们会不会就遇不到了呀。” “不会,我一定会过去的。” “为什么?” “因为风把那边的血腥味带了过来,也把你带到我身边来。” 见我没懂,阿知又接着说:“附近没有大型野兽,那么重的血腥味,所以一定是个人,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第一反应。” “那如果那天那个人不是我呢。” “那我也会找到你的。” 嘿嘿,开心。 晚上把饭都吃完了。喝药都这么久时间了,我还是不能适应这药味,难受得很,一天的好心情戛然而止,阿母看我天天吃那么苦的药,特意去舅舅那求了砂糖回来。 砂糖是这两年的贡品,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的东西了,比冰糖葫芦还好吃,只可惜以前吃的量都太少了,让人不尽兴。 这次舅舅把所有的砂糖都给我了,虽然我吃起来觉得都是沙子一样的口感,但是我还是每次喝药之后,都坚持吃一勺砂糖,这是阿母和舅舅的爱。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想我和阿知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长安细作多,我也不想接着去学院了,就和家里人提议要去游学。表面上是去雷音寺静修,实际上是出去游学。 没想到刚离开长安没多久,就遇上了苏明,然后我们就一块行动,后来到了一处村庄,那里的人经常糟受山上土匪的骚扰,打听完对方只有十几个人之后,我和苏明商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能行,就两个人上山了。 没想到那土匪经验十足,三两下就把我们给打服了,然后我们从另一个山坡上被丢了下来。我那时手和腿都受伤了。 苏明可能经常挨打,手和腿基本上没受什么伤,就是腰和后背受伤稍微严重了点。 然后我们就被出来采药的阿知给救上了,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也慢慢熟悉起来,大概一个半月左右,我能动了,阿知就陪我就行腿部的锻炼之类的。 然后我和苏明知道阿知想去苏州开一家医馆,然后就决定一路护送阿知去苏州。 五 前几天舅舅就已经把人给我送过来了,这些天我每天早上一大早就过来,晚上快到饭点了才回去,这几天观察,苏夫人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了,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不清醒的,偶尔清醒一会,就什么都不说,只站在将军府的一棵银杏树下。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明,苏明和我说,那棵最大的树,是苏将军亲手种下的,旁边两棵小一点的,就是苏明和苏明大哥种的,种树的目的就是给人一个念想,就像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苏夫人。 我听了之后在想,要不然我也种一棵树吧,以后想我了,还可以给我浇浇水,我把这个想法和阿知说,阿知一愣,然后答应了,等有时间了,选个好日子,就在我的院子里种上一棵桂花树,秋天要飘满整个长安的桂花香,还可以有桂花泡酒,做桂花糕之类的。苏明就挺喜欢吃桂花酒的。 苏夫人除了有时候像孩子一样,还会以为自己只有3岁,还在等着去打仗的丈夫回家,这个时候她会把苏明认成苏明大哥,每每到了下午,就会一直问,怎么还不去接你弟弟回来,你弟弟人呢,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之类的。 每一次苏夫人说的时候,我看到苏明眼睛总是红红的,说实话,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知所味。 所以每当苏夫人这样的时候,我总会拉着苏明离开,我真怕苏明哪天承受不住了,可是总会拒绝我,苏明告诉我,他得陪着他阿母,这是他应该承受的,让我不用担心。 之后我都会尽量让自己多留一会时间,多陪他一会,他其实不是个坚强的人,养的鸟跑了,都会难过许久。 我时常看着苏明出神,苏明问我的时候,我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一句,明天会更好的。然后眼神不自主的看向了那个木牌,万事胜意。 明天会更好的,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我最近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我以前从来不信佛,最近开始,一直在想,是不是上辈子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这辈子才这么难。 然后又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的了,有极好的身份,有明事理的家人,有懂我的好朋友,喜欢的人,喜欢的也是我,我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今天天气很好,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一片白云像碧海上的孤帆在晴空飘游。 我带着苏明阿母在花园里玩捉迷藏,这时候的苏夫人像个小孩子,天真烂漫无邪。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仍然能看出来她年轻时的惊艳。 我和几个侍女都躲了起来,苏夫人则是在亭子里闭着眼睛数数,我们都因为要照看这她,所以都并没有躲太远,即使这样,苏夫人要是想找到人的话,还是得费一番功夫,因为花园挺大,假山也挺多的。 我躲在几盆巨大的花中间,因为露了点衣服,还是被发现了。只能出来喝了一杯黑乎乎的饮料。 这是让苏夫人喝药的方法,如果我被找到了,就喝一碗黑乎乎的饮料,如果一刻钟的时间,还没有找到我的话,那苏夫人也要喝,不过她喝的是阿知特意调制的调养身体的补药,可以多喝一点,没影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丫头,你快来看,那个人他竟然躲在树后面,他不会还以为我找不到吧!我一眼就看到了,哈哈哈哈哈。”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阿知。 我跑过去,充满笑意的看着阿知,阿知正一脸无奈的表情。 “我刚过来,就有侍女告诉我,你们在玩捉迷藏,我就躲了起来,想过一会结束了再出去,谁知道,哈哈。” “噗嗤,好了好了,快过来吧!” 我牵着阿知的手走过去,然后苏夫人看到就一脸惊讶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苏夫人怎得这样看我?” “你怎么这么大胆,还有其他人在呢。” “嗯?”我似乎没懂,大胆?其他人? “牵手手啊,你竟然主动牵顾神医的手。” 苏夫人走到我身边,然后刻意压低声音的说。 “阿知是我未婚夫?我是阿知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就不能牵手了,又不需要避讳什么,我看有谁敢说些什么,我就撕烂她的嘴。”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我和阿知这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苏夫人面前,阿知忙着给我熬药,给苏夫人找治疗方法和药材,给苏明做解酒丸等等一堆事。 苏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更加惊讶了,然后用一种我不太看得懂的眼神在我和阿知之间来回打量,我被看得发毛,阿知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舒服。 “苏夫人,今天感觉怎么样呀。肚子还痛不痛呀。” 苏夫人前两天一次性吃太多东西了,然后消化不良,肚子撑着了,晚上的时候突然肚子疼,整个人冒虚汗,吓得苏明以为苏夫人生大病了,半夜三更的爬进公主府,然后被侍卫当成刺客对打了起来,动静极大。 阿知得知情况后外衣都没顾得上穿,只披了件披风,拿上东西就急急忙忙去了将军府,我也连忙把我阿父阿母叫了醒来,和她们要了许多保命的药材,这才赶去将军府。 刚到府上没多久,阿知就告诉苏明,苏夫人只是积食过多,并没有大碍,到了快天亮的时候,苏夫人才昏昏睡去,这场闹剧才正式落幕。 “多谢顾神医,已经不疼了,嘿嘿。” 捉迷藏是玩不了了,但是可以钓鱼呀,将军府有一个湖,与一条河相连,里面鱼有很多,而且阿知烤的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苏夫人,我们去抓鱼吧。阿知烤得鱼最香了,苏夫人想不想尝一尝阿知烤的鱼。” “切,鱼能有多好吃,都是刺,一点都不喜欢。不过我喜欢抓鱼。” 之后我们就去了湖边,阿知在木台上钓鱼,我和苏夫人在距离湖边不是很远的小河边,准备抓鱼,这里的水不是很深,大概就到膝盖那里,里面的鱼很多,因为我和苏夫人经常来这边喂鱼。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下水了,水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冷颤,我回头看向阿知。 阿知一袭黑衣坐在岸边,旁边还有不停的笑声传来,我恍惚有些分不清。 我这是在哪? 坐在那边的是阿知,旁边笑的人是谁?我现在是在水里? 我应该是在去苏州的路上吧,那这样旁边笑的人是苏明。 对,应该是这样的。 忽然我眼神一晃。 我竟然真的在去苏州的路上,在河边和苏明捉鱼,阿知在岸上生火。 我转过头去看苏明,只见他手里拿在一根细棍,两头都被削成尖锐的样子,做工粗糙,是苏明做的。我又看了看我自己,发现我手里也有一个同样的棍子。 “咻”的一声,紧接着是苏明开心的笑声。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苏明成功的抓到鱼了,也是,苏明的技术是真厉害。 看到苏明抓到鱼了,我不甘落后,连忙看了看我自己的身边,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一条鱼,好像是从苏明那边跑过来的,估计是被吓到了,正到处乱跑呢。 我放轻步子,慢慢的朝鱼的那边走去,它好像感觉到水波了,尾巴一甩,跑了。 “都怪你,苏明明。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我十分不讲道理的指责着苏明,他一听我这话就拿起棍上的鱼,往岸边一丢,然后就啪啪啪的打起了水面,水花四溅,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还有一些水竟然都到我的脸上来了。 我也学着苏明的样子,然后一边用力打着水面,一边迅速换位置躲着,苏明力气真的是太大了,他不仅能把水打起来,还能把水挑起来,一整个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身上也湿了,还有头发。 我和苏明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阿知在旁边专心烤鱼,等鱼好了,我和苏明还没玩够,正在比谁捡到的石头更好看些,被阿知叫了几遍之后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岸。 我一条鱼都没抓到,鱼都是苏明抓的,气的我又多吃了半条鱼。 因为我和苏明浑身都湿透了,只能换下衣服,然后借着火烤干,我和苏明背对着烤头发,喝着阿知熬的去寒的姜汤。 但是苏明是十分不喜欢姜汤的味道,然后阿知就板起脸,严肃的教育苏明,我捧着碗,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时不时的应和。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的扶着肚子,不行,苏明太搞笑了。 我们有一辆马车,这马车和其他的马车都不一样,里面是平整的,但是比外面高了一节,全部都是木箱子,里面装着我们三个人的生活用品,和一些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 而且外面踏台也比其他马车大得多,前面竖了两根杆子,拉了几根绳。 被褥是最里面的一角整齐的摆放着,平时我们三个可以在里面吃饭聊天睡午觉。 在野外,晚上没有找到客栈的时候,用布料挂在绳子上,把外面踏台四周遮住,然后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了。平时还可以挂一些洗的衣服。 一般我和阿知苏明他们两个轮流睡里面还是外面,如果遇到下雨天,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蜗居在里面,但是他们两个都只会半躺在马车门口。 我还在仔细回想过去发生的事呢,太真实了,让我只想留在那个时候,然后一股晕眩感出现,我站不住脚,捂着脑袋不停的晃动。 我陷入了黑暗。 “浅浅,浅浅,” 声音很轻,很温柔。是谁?阿知吗?在叫我? “阿知。” 我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然后看到我正在阿知的怀里,阿知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我感觉到我很幸福,很开心。 那是我和阿知告白之后的那个晚上,我和阿知还被苏明给强烈谴责了,说我们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把苏明放在心里的。 苏明之后有一段时间,隔外防着阿知,就怕阿知对我做些什么,担心的就连我和阿知的独处时间都没有了。 然后我就特别气愤,想找苏明理论,就算他是我家人也不能这样盯着我啊,后来是阿知出面和苏明正式谈了半个时辰,过程还不让我知道。之后苏明才没有死盯着我和阿知。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会吐槽一下。 “浅浅!浅浅!” 是另一个声音,很急迫,有些像苏明的,但是又不确定,我担心是不是苏明出什么事了,就急忙跑到出声的地方。 苏明趴在船上,正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名字,我正水里,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被刺杀的时候。 阿知给知府看病,给了很多的诊金,刚好船上有宴会,我和苏明闹着要去玩,阿知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然后我就遇到了刺杀,苏明灵敏,推了我一把,但是我左肩还是中箭了,然后还被带下了水。 苏明不会水,在船上惊慌失措了一会后,还是下水和阿知一块救我。结果还是被阿知救上来的。 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但我还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期间阿知和苏明像对一个瓷娃娃一样对我,别扭死了。 那天之后,苏明就学会了游泳,还带着阿知一块学会了很多很多其他的技能,他说他不想像那天一样,在船上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头好痛! 我猛得起身,睁开眼睛。 看到了旁边的阿知,正半跪在地上,趴在床上,手还紧握着,旁边的苏明在桌子上捣鼓着什么。 我起身的动作吵醒了阿知,苏明也看了过来,发现我醒了,两个人都十分的高兴,对着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问了我许多问题和感受。 “我觉得头疼,阿知,我头好疼啊。” “我不是准备和苏夫人一块捉鱼吗?” 苏明给我倒了一杯水,一口就喝完了,我喉咙干的能冒火,见我这样,苏明换了大碗给我倒了水,我连着喝了两碗,这才觉得稍微好点。 “你晕倒了,中暑了。” 阿知给我把了脉,发现我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扶我靠着后面,然后和我细细说着。 “估计是天太热了,加上你又跑来跑去的,一下子又接触冷水,两者结合刺激下,就直接晕了过去。现在感觉头晕,头疼,口渴,没有力气,都是正常的。过一会就好了。” 我皱了皱眉,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地步了? “哎呀,别想太多。我回来一听到你晕了,吓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连我和我阿母埋哪都想好了。” “噗,没那么夸张吧,哈哈哈。” 我看着苏明那搞笑的样子,心里舒服了很多,还有他们两个啊。 “怎么是夸张,你舅舅可是当今圣上,你阿父阿母一个是工部的侍郎,一个是长公主,你是他们三个的手中宝,心头肉。我可不敢让你在我这个小小的将军府里少了一根头发丝儿。” “哈哈哈哈哈哈。苏夫人呢,我晕了,她被吓着了吧。” 我有些担心苏夫人,本来我就是过来陪她的,这要是因为我,还吓到她,让她严重了,那我罪过就大了。之前的努力也全部白费了。 “放心,我阿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吓一跳,担心你怎么了,不久前,阿知保证了许多次你没问题,她午睡醒了,你也就醒了,这才哄她睡着。” 苏明提起苏夫人,眼里不像之前那般,满眼绝望又坚忍,不想给我们增加负担。现在好多了,真是,明天会更好的。 我躺了好一会,无聊不知道干嘛,睡又睡不着。 苏明在我旁边看兵书,时不时写写画画的,偶尔抬头看看我,看到我啥也没干之后,又低头接着看。阿知则去厨房给我做吃食去了, “明明小将军,我的李宝贝醒了没有?” 因为苏明要看书,我就让人把门打卡了,这样屋里头会更亮一下,光听声音我就知道是谁了,苏夫人看见门没关,就大大咧咧的进来了。 然后看到我在床上坐着,就凑过来。握住我的手。 “李宝贝,你可醒了,我担心你。” “嗯嗯,多谢苏夫人的关心,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没有大碍就好,没有大碍就好,顾神医说,是因为那个水,太冷了,所以你才晕倒的,你以后不要碰冷水了。” “嗯,好,我知道啦,以后不碰冷水。” “对。” 然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一样,不开心了起来。 “怎么了?不开心了?” “没有,我就是想着,以后你都不能和我抓鱼了,不过没事,那你以后和顾神医一起烤鱼。” 看着苏夫人一脸可惜的样子,又格外安慰我,我是真的很开心。 “那以后苏夫人抓鱼,我给你烤,好不好,我烤的鱼虽然不如阿知烤的好吃,但是也是特别不错的。下次有机会,我烤给你吃好不好。” “好!”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苏夫人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看。若是与我阿母在一块,怕是也难说谁更好看。 说起来,我阿母是全长安城最最好看的女子了,不止,应该是宋国上下最最好看的。 听兰儿说,我阿母年轻的时候,喜欢我阿母的人,能从公主府排到凉国都不止,之前的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是在我记忆里,就曾经有那么几次离谱的经历。 丞相萧世镜萧大人,在七夕节的时候送我阿母半个长安城的盛世烟花,哦,另一半的烟花是我阿父送的,然后还当着我阿父的面问我,要不要让他做我阿父,只要我想,他就可以认我做干女儿。 六 我那时看着我阿父越来越黑的脸色,坚定的说,我只要我阿父一个人做我的阿父。 然后还有一次就是在我阿母生辰的时候。送了我阿母一把名为凤求凰的琴,还和联合其他喜欢我阿母的人,送了我阿父一副画,大概就是说我阿父不要脸,抢别人的心上人。 我阿父差点当场动手,但是因为是我阿母的生辰,就忍住了,不过事后,还是半路给对方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然后第二天和舅舅请假,说晚上处理垃圾熬夜太晚,沾了晦气,要休息一天去寺里净化自己。 后面还是皇上出面,阻止了事态严重,听说那时候我阿父正准备给丞相萧世镜萧大人的阿母介绍优秀女子,还给萧老夫人洗脑了一番。 萧大人都这么大了,连个通房都没有,对以后的子嗣不好。 萧大人是真的喜欢公主吗?还是说公主只是一个掩护。 其实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就是怕老夫人不同意,才这样的,毕竟公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听说萧大人在外面有私生子,只不过生母的身份不太好,所以才一直不肯把小孩接回来。 萧大人会不会不举啊! 一开始萧老夫人不相信,随着我阿父的坚持不懈,萧老夫人真的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了,是不是真的不举?然后还托我阿父和舅舅要个御医检查一下。 直到现在萧丞相仍然没有结婚,从旁支过了一个孩子在自己名下。 不过萧丞相对我确实是真的好。有什么好东西,稀奇的东西,都会送给我,一开始我阿父还不同意,只要对方送了什么过来,他都会不开心许久,不过后来我阿父说以后他送什么我就收什么,毕竟有那么一个冤大头不容易。 我还记得,我成人礼那天,他给了我一块极品的玉符,听说还是从我出生时就供在寺里了,天天念经开光,我阿父都惊讶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嘲讽几句,只是和我说,要我戴在身上,无论怎么样都不能离身。 所以我现在衣服里,还戴着那块玉符呢。 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些安静,我正有些疑问呢,这时候父亲身边的小厮过来了。 “郡主,驸马爷在听雨轩等您。” “府里的其他人呢。” “对不起郡主,属下不知。” 我看了看他,他低着头十分恭敬,然后转过身。 “阿知,我好像把东西落在将军府了,你可以去帮我拿一下吗?” “好。” 阿知明白我这是在借口调他离开,自然不会问我是什么东西落下了。 看着阿知离开后,我这才转过身去听雨轩。等我到的时候,我阿父已经喝了半壶茶水了。 “安安要是还不来,爹爹都快把茶喝完了。” 阿父给我倒了一杯,我看了一下,是我做的茶叶,没想到阿父竟然能喝那么多,真是不嫌弃。看来今天这事挺严重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坐了下来,和阿父一块看着不远处的池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仔细想了想,阿父等会要说些什么,大概是苏明阿母那件事吧,毕竟我除了和舅舅开口要人之外,还天天去将军府里照顾她。 只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阿父大可不必这么费周章。所以说,还有其他比这个更严重的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到。 “苏夫人怎么样了?” 阿父也没有看我,只是喝了口茶,淡淡的说,我一听,是以苏夫人开头,今天这事有商量的余地。 “苏夫人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不过阿知已经开始给苏夫人治疗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稳定下来。” 我也学着阿父的样子,喝了口茶,看向远方。不得不说,听雨轩没人的时候,能听到一些潺潺流水声,很是悦耳,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起来。 “是吗?那这样看来的话,那位叫顾知乐的,到也担得起神医的称号。” 阿父看了我一眼,我的中指不停的摩擦着大拇指的指腹,这是我内心焦躁时的一个小习惯。阿父今天的目标是阿知。我该怎么办。 “当然,阿知擅长各种疑难杂症,他经常会做义诊,久而久之,那些简单的小病,跟着阿知久了我也会看一点,而且出门在外时,我偶尔头疼感冒也都是阿知一直在照顾我。” 我看着阿父,想从阿父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并没有,所以我只能多说一些阿知的好话,希望让阿父能从中得明白阿知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我以为爹爹找我是因为苏夫人。” “哦?苏夫人?是在担心苏明吧,哈哈哈,那小子爹爹放心,他算是爹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阿父阿哥也都是个好的,为国牺牲,你能那样去照顾苏夫人,我和你阿母都很开心。”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每次去将军府都不过问,这样说来的话,那确确实实就只是阿知了。 “你回来那天,带着他去找皇上了?” “是的,舅舅答应我和阿知在一起了。”所以希望爹爹也不要阻拦安安。 后面那句话,我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补上。 “安安,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安安吗?” 阿父终于看着我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温柔,又带着些悲伤。我不明白。 “因为阿父阿母还有舅舅希望我能平平安安。我的封号也叫安宁,也是希望之后百姓的日子能够安宁。” “爹爹希望安安能够平平安安的,所以安安能答应爹爹吗?” “嗯。” “既然安安答应了爹爹,那以后就离那个叫顾知乐的远点。” “还请爹爹原谅安安,安安其他的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个不行。” 我毫不躲避的看着阿父,眼里充满着坚决。阿父是我的亲人,阿知是我的爱人。在我得知阿知的身份之后,我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阿父不同意我和阿知在一起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谁都不能放弃,我谁都不会放弃。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安安,你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有多小嘛。” 阿父双手捧起。 “那时候的安安,就爹爹的手这么大。小小的,软软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爹爹。乐呵乐呵的笑着。从那时起,爹爹要保护的人,就多了安安一个。” “后来安安会说话了。可是第一句话叫的不是爹爹,也不是阿母,是舅舅,安安说话的时候,是在参加一个宴会,安安还撒了一泡尿在皇上身上。当时所有人都吓着了。皇上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更加开心了。” “安安会走的时候,也是皇上在身边,安安认得第一个字,是皇上亲手教的,安安第一次去学院,是皇上亲手送到的,安安的成年礼,也是皇上主持的。” “我知道,所以我总是会照顾舅舅,关心舅舅,念着舅舅。” 阿父是担心阿知会对舅舅做些什么,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总是担心阿知会不会害我,但是相处到了,了解深了,我就明白阿知不是那样的人。 但我也知道,阿父的担心是对的,舅舅的身份特殊,难免有些其他人会利用阿知对付舅舅,所以我不能够让阿知多接触舅舅。 我带阿知去找舅舅,只是想给舅舅看看我的意中人是谁,长什么样,想让舅舅认可我,认可我的意中人。 “哎!” 阿父叹气,他可能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女儿,现在会为了一个男人和他争执。 我也不明白。 七 安安还记得你成年礼的时候,阿父和皇上带你去见的那个老和尚吗?” “记得。他那时说,我以后会孤独终老。舅舅还把那座寺庙给砸了。安安记得很清楚。” “皇上虽然生气摔了杯子,但是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把人家庙给砸了,不过皇上当时确实非常生气,差点把那个老和尚给杀了。” “差点?可我怎么记得那老和尚死了呢。” “确实是死了,不过不是被皇上杀的,是他本身时间就不多了,不过在他们眼里,老和尚是因为泄露天机被反噬了。” “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皇上还是冷静了下来,那老和尚活了很久,有点功力在身上的,皇上问老和尚为什么这么说,那老和尚一开始死活不说,后面皇上答应给他们修一座更大的庙,还承诺了许多东西,那老和尚才松口。” 说到这,阿父停了下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又看向了远方,那...不会是老和尚的庙的方向吧。 “老和尚说了什么。” “那老和尚说了许多,不过时间太久了,我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其中一句话是:昔日的旧友不会变今日的挚友。” 昔日的旧友不会变成今日的挚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和阿知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在说阿知?阿知是前朝太子部下的孩子。 前朝是昔日,挚友是阿知的话,那旧友是谁?昔日的旧友...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安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爹爹很高兴,但是爹爹希望你能记住,无论怎么样,你要记住你是谁,如果哪天你伤心了,难过了,就回家,阿父阿母一直都在家等着你。” “爹爹。” 我看着爹爹,刚刚神采飞扬的那个人是我的幻觉,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人,才是我真正的爹爹。 随后,阿父一口喝完杯子中已经凉透的茶水,然后离开了。我看着阿父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久久不能自拔。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鱼鳞似的白云渐渐地消散了,天幕的蓝色也淡了一点。只有有银盘似的明月仍旧安稳地继续着它的航程。 “要不要喝酒?” 我回过头去,看到的是拿着酒瓶的苏明。他正歪着头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哭了。”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 “你怎么来了?”我又问了一遍。 “阿知让我来的,说你现在应该很需要我。” 苏明坐到刚刚阿父的位置上,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这该不会是咱们做的那些吧?” “是的,我都带回来了,然后全部都给阿父阿母还有舅舅了。你刚刚说是阿知让你来的,阿知呢?” 我并没有看到阿知的身影,然后又想了想,阿知可能是被我阿母叫过去了吧。这夫妻俩还真是,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聊完。 我拿过苏明手里的酒,我以为我失去了味觉,应该没有什么感觉的,就喝了一大口,没想到被呛到了。咳了几下,发现喉咙辣辣的。胸口也感觉辣。 “咳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苏明大笑,忘记了胸口的不舒服,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好像刚刚和阿父的不快乐都没有了一样,他们俩总是有这样的效果。 我们双目相对,然后又停止了笑声,我看着天边的月亮,脑海里不停的回忆着过往的记忆。我喝了口酒,这次有心里准备不是很大,感觉还不错。 “苏明。” 我看着月亮,突然有些问题,想要问苏明。其实有些问题,我心里也有答案,可是我就是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啊!” 我没有说名字,但是我知道苏明明白我说的是谁,苏明沉默了许久,大口喝了一口。 “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我,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我把她赎出来了。” “她没有骗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我她心里有人,是我觉得只要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总有一天心里会有我。” “可是当那天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笑话,他的眉眼多好看啊。” “她来找我,是因为愧疚,不是喜欢,我不见她,是怕我看见她之后,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抢回来。” 我顿了顿,苏明并不知道她又回了青楼,他只以为那钱是他们两个人还给他的,我们那时怕苏明知道后又去找她,牵扯不清,就一直瞒着苏明。 我手不自主的抖了抖。心颤了一下。 “苏明,她回了青楼,那钱是她自己拿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苏明,我害怕看到苏明眼睛里的任何情绪,我逃避的看着天空。 “其实我知道,只不过我看你们担心我,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我惊讶的看着苏明,苏明很快的别过头去,不过我还是看到了鼻子两边的泪水。我的心好像被谁揪住一样,一抽一抽的难受。 苏明原来知道,那他那时得多难受啊,他还怕我们担心装作不知道,装作慢慢释然的样子。苏明... “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和阿知。”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的喝酒,不停的喝酒。 越来越晚了,但是还是能看清楚苏明的脸,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大,很亮,亮到没有一颗星星敢出来。 我们一直喝着酒,苏明拿的那酒早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府里的下人能过来的。 我已经晕乎乎的了。但是我又特别的清醒。 “韩昭。” 我脱口而出的名字,让我们两个人都瞬间酒醒,苏明惊讶的看着我。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是酒精影响了我的思考,想不明白,我直接问出了口。 “阿知说,韩昭并没有想害我的心思。” 我时刻关注着苏明的变化,果然,苏明睁大眼睛,然后又躲了躲,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口,手紧紧握住酒杯,晃了晃。 真的,真的是真的。 我闭着眼睛,眼泪喷涌而出。 “我之前有看到韩昭经常和他们接触,韩昭练的又是杀手暗卫才会的功夫。” “我那天听到他们在说安宁郡主,还说安宁郡主已经到苏州了,我就知道韩昭他...” “我那时只想着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然后就杀了他们所有人,只留下了韩昭,后面和韩昭聊的时候,他也有和我说他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身份,但是我不相信...” “然后,打架的时候,你们就来了,我骗了你们,说韩昭和他们说了你的身份。我...” 我们原来真的是朋友。你原来真的把我们当朋友。 “他...还活着吗?” 苏明小心翼翼的语气,直戳我的心脏。 “死了。” “也是,去接你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身份,他的身份暴露了,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是阿知动得手。因为我...” 我话说一半,没有继续,苏明疑惑。 “因为你?你怎么了,韩昭不会真的下手了吧!我们还放过他了,他因为我们不相信他,心生怨恨,然后对你动手,被阿知发现了。是不是。” 苏明越说越激动,我越听心越痛。 没有,不是的,我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我又不能把我中毒的事情告诉苏明,我怕苏明担心,他身上已经有太多要背负的东西了,我不希望我再成为他的责任。 “你摇头,不是这样的,那是什么样的,你发生了什么,阿知为什么动手,你有没有事。” 说着还动手检查起我。我只能让他检查。 “我没事。” 我嘶哑着说出口,声音已经很沙了,可能是因为酒的原因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又坐了下来,我靠着他,没有说话,慢慢喝着酒,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好像有些接受不了,脑袋有些嗡嗡的,难受得很,看东西都是重影了,我明白我已经醉了。 苏明那里有解酒的药,但是我不想喝,就让我醉一次吧。就让我醉一次吧 我迷迷糊糊晕了过去。感觉有人抱起了我,是药香味,应该是阿知,我放心的睡了过去。 八 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我在一片漆黑之中,我叫了几声,没有回应。然后想起我之前是和苏明在一块喝酒,又想到了韩昭。 “浅丫头。” 是韩昭,我转过身,发现没有人,怎么回事。我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不起。” 我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场景,紧接着整个空间幻化成这个场景,而我置身于这个场景中,我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是韩昭的武行。 我十分惊讶,又确认了好几遍,就是武行,我想了想,朝着里面走进去,院子不大,没几步路就到了门前,我的手扶在门上,我不敢推开。 听兰儿说,韩昭是七窍流血。我没见过,但是我知道场面一定很难看,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看到了,我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是嚎啕大哭,还是默默流泪。我不知道。 韩昭虽然和我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但是我们曾经是真正的朋友,是一块喝过酒,谈过心的朋友,是把对方放入自己未来蓝图里的朋友。 我做好了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房间很简单,就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 他坐在桌子前,双手自然垂落,头仰着,我能看到他眼睛是闭起来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回忆。 我拿起放在床边的大褂,给他盖了上去,近距离,让我看得更加清楚,眼睛的血泪流向了两边,鼻子和嘴角的血顺着脖子留下,把衣领给染红了,耳朵的血,被头发带着,淌到了地上,晕成一片。 我异常冷静,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崩溃,就连一丝情绪起伏,好像都没有,就像是面前的这个人与我无关。 我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等我看清楚场景就变了。 这是战场?我现在是在城墙上。不远处两方人马已经开战,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我适应了一会之后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是这里,会发生什么,和我有关? 突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明那铠甲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但是迎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我感觉窒息。我的视线随着他而动,每次有人偷袭时,我就心就像到了嗓子眼一样难受。 我想看清楚他是谁,可是他一直背对着我,无法,我只能一直看着他,注意他身边的其他人,一旦他受伤或者是快要受伤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的大喊小心。 突然不远处的天空射过来密密麻麻的箭,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我双手紧紧撑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布满血丝瞪得老大。 “小心!!!” 我用尽全部力气大声喊叫,忽然,那位小将领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喊一样,回过头来。 苏明。 我看见了,是苏明,他是苏明。 紧接着我又看见他被箭射中,一根,两根,三根,说不清多少根。 他吐了口血,继续杀敌,颤颤巍巍的拿起手中的银枪,还没出招,就被对方割下了头。 他的身体倒了下来,被来来往往的将士或者敌人给踩入泥潭,他的头被人踢到一个地方,接着又被人踢到另一个地方。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摊软在地上。眼睛血红,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刚刚的场景。 苏明... 苏明死了... 苏明...死了... 我一直没有回神,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苏明的头被砍下来,看着我。 怒火攻心,我吐了口血。倒在地上,眼睛也看不清了。耳边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浅浅...浅浅...浅浅...” 好像是阿知的声音,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浅浅...浅浅...浅浅...” 阿知一直在叫我,可是我脑海里一直都是苏明惨死的样子,韩昭七窍流血的样子。 头疼!头好疼啊!头快炸了! “浅浅...浅浅...浅浅...” 还没等我抬眼皮看看阿知,我就已经失去了知觉。彻底的晕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我看了看周围,是我自己的房间,没有人在。 我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只感觉头疼还没有缓解,力气恢复了些,我扶了扶,坐了起来,这已经用了我大部分力气了。 我想开口叫人,发现我的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了,而且非常的干,感觉喉咙里起火了一样。 在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我慢慢下床,然后刚想站起来,就倒在了旁边,我的腿好像没有力气了,应该是我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 我倒地的声音比较大,按道理来说,就算兰儿不在我身边,也应该在门口,这么大动静都没人进来,为什么? 我觉得不应该,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这会根本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只想去喝口水,我快渴死了。不会我是第一个被渴死的人吧,这样也太难受了。 我胡思乱想着。 坐在地上,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慢慢的爬到桌子前,然后休息一会。 形象?我已经不在乎了,没有力气,头晕着,眼睛还不太看得清楚,我只想着喝水。 好不容易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缓了缓,这才好上一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看远处的东西有些模糊。 阿知说不是还有几年时间嘛?我这怎么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看来我这破身体连自己眼睛都看不下去了。 适应了一下之后,我就开始思考,怎么没人在我旁边?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很痛。看来应该不是在做梦。又看了看门口,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身影,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房间,只有床案边上面有一下药瓶子。 那应该是阿知的,最后应该是阿知抱我回来的,我想着,如果是阿知的话,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就合理了。 阿知在我身边时,我总是会让其他人退下,我怕阿知不适应。这样的话。阿知现在应该是去小厨房给我做吃食或者给我熬药去了。 “嗞~”有人推门的声音,我转过头,发现是阿知,他正端着一碗药,果然我没有猜错。 “醒了?” 阿知看到我坐着,急急忙忙过来,把药放到桌子上,然后一把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我看到阿知注意到我身上的痕迹,那是我刚刚在地上爬的时候留下的。 我正想着阿知问我的时候,我该如何解释呢,没想到阿知并没有问,只是又回去把药给我端了过来。 “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 嗯?阿知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刚醒,脑子还不太灵活,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阿知在说什么。 “嗯。阿知,我梦到韩昭了。” 阿知喂我喝药的手顿了顿,韩昭是阿知亲手解决的,尸体是兰儿派人处理的。 “嗯?怎么突然想起来他了。” “苏明说,韩昭没有骗我们。” 我以为阿知听到后会很吃惊,结果并没有,只是淡淡说一句。 “嗯,我知道了。这药给你缓解头疼的,昨天晚上一次性喝太多了。” “哦,知道啦,我就喝了这一次酒,还是特殊情况,没有下次啦~” “喝了就躺下,这药有安眠效果,睡一觉。” “可是我才醒,不想睡觉。” 我嘟起嘴,看着阿知,阿知不让我出去,那我肯定是出不去了的,他是医师,一般情况下,他的话我阿母百分百听。 “我给你念书,好不好?” “行吧行吧。”看在阿知给我念书的份上,就躺下了,头疼正好睡一会。 听着阿知的声音,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大下午,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