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郡主》 第一章 绝望 荒凉的林子里,堆了一个小小的土丘,上面插了一块简陋的木板,刻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何来富之墓。 何婉站在墓前,面无表情的撒着黄色纸钱。 终于死了。 想到这,她冷笑一声。 他不配当她的阿爹,更不配当一个人! 何婉永远忘不了阿娘那绝望又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天空。 她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墙边,。 鲜红的血从她的发间渗出,不断地蔓延,不断地蔓延,将她身上的麻衣都染成了红色,连带着染红了地上墙上的一砖一瓦,也染红了何婉颤抖的双手。 街上的人都站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何婉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的眼睛哭到红肿,脑袋一片嗡鸣。 为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魔鬼,为什么会让自己遇见,为什么会让娘遇见。 有谁家的男人会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卖到寻欢作乐的腌臜地儿?活生生的逼着妻子撞死在大街上? 何婉撒完最后一把纸钱,把筐子一扔,抬手擦了擦从眼眶中溢出的泪水。 这样一个畜生,竟然醉酒把自己摔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她恨恨的看着那块如同过家家一样寒酸的墓碑。 也许是太过沉浸于思绪当中,何婉并没有听见来人的脚步声。 “何姑娘?”一个猥琐油腻的声音从何婉的背后传来。 眼睛红红的何婉,听见这声音,明显的身体一僵。 她的两只手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咬了咬嘴唇,慢慢转过身来。 “你阿爹可是还欠我们赌坊五十两银子呢,你,打算怎么还呀?”那说话的人,不怀好意的笑着,两只本就贼眉鼠眼的眯眯眼,更是挤成了两条缝。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那两个大汉待他话音一落,齐齐眼睛一瞪,双手叉腰,仿佛在警告着何婉。 何婉目眦尽裂,又急又气,恨得咬牙切齿,这沈老三未免欺人太甚! “诶,何姑娘,你抖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人左右踱步,打量着何婉,“啧啧”了两声,“瞧瞧你这小脸蛋,瞧瞧你这身段,哎呀,可真是漂亮啊,实话说,我沈老三从生下来,还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呢。” 何婉恨红了眼,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咬牙道:“那五十两我会还给你的,再宽限我几日。” 沈老三惊讶的看着她,“何姑娘,你说让我宽限我就宽限啊?你当我是傻子呢!” 他歪嘴笑着,摸了摸下巴,不紧不慢的接着说:“我啊,有个好地方,既能让你享福,又能让我赚钱,你瞧,怎么样啊?” “沈老三!你不是人!”何婉又气又怕地打了个激灵,像一只被困的小兽一样,歇斯底里的喊着,“你撺掇着我爹赌博,害得我娘惨死,弄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想糟蹋了我!你没门!你不得好死!” 沈老三捧腹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他笑了一会,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好笑的看着何婉,“你是不是脑袋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咱们镇上这么多人,我咋就害你们家呢?你说说,咱们无怨无仇的,对吧?” 何婉此刻真想一头撞墙上死了才好。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眼里含泪,颤抖着环顾四周。 除了树还是树。 树也不要紧,只要够硬够壮就行! 何婉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凄然一笑。 看来,自己也要步阿娘的后尘了。 被人糟蹋,不如干净的死了,也落得清净! 但愿来世,能投一户好人家,遇见个好阿爹! 她的眼神绝望又坚定,全身使出吃奶的劲儿,直直的往那棵最壮的树撞去。 可沈老三是干什么的,那可是赌坊的头家,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一看何婉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妙。 他身后那两个壮汉,也是随他办了不少事的亲信,不需他出言命令,早已暗里戒备。 一瞧事情不好,这二人立马冲了过去,将还未撞到树干的何婉给拦了下来。 沈老三冷冷一笑,“看来何小娘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带走!” 他一挥袖子,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树林外面走去。 壮汉麻利的从腰间取出一捆绳子,熟练的将不停挣扎的何婉绑了起来。 何婉的眼泪已经绝望的流到快要快要干涸,嗓子也哑到哭不出声音,她只能无力的不停小声抽泣着,双眼木然又模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两个壮汉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毫不费力的就将弱小的何婉抬了起来,如同抬着一只待宰的家禽一般,冷漠的跟上了沈老三的步伐。 白日的醉欢楼,要比黑夜的醉欢楼,清冷的多。 老鸨丽娘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上,慵懒的嗑着瓜子。 可她那伶俐的眼珠子一刻也不闲着,四周有个风吹草动,没有她瞧不见的。 正巧,沈老三乐呵呵的扇着扇子进了醉欢楼的大门。 丽娘眼神一亮,噌的一下就跳了下来,笑意盈盈的扭着腰贴了过去,娇声道:“哎呦,什么风把咱们沈老爷吹过来了,丽娘还真是好久没见您了。” 沈老三熟练的搂着丽娘,色眯眯的说:“你说这是什么风啊,那不得是春风啊。” 丽娘咯咯的笑了起来,甩了甩手里的丝帕,“沈老爷说的是,不过您哪回来不都是有好事嘛,依丽娘愚见,说不定,也是东风呢。” “呦呦呦!”沈老三那眯眯眼赞叹的瞪了起来,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夸奖道:“不愧是丽娘,就是聪慧,这回还真是东风!” 说罢,他扭头朝外面一喊:“快带进来!” 丽娘也扭着头,满怀期待的往外边看去。 两个大汉应了一声,抬着何婉,走了进来。 只见何婉手脚都被捆了麻绳,嘴里塞了一块白布,眼里含泪,眼皮又红又肿,即使面容再美,也无法忽视她此刻的狼狈。 这一切看在丽娘的眼里可不是这样的,她就像看见了一个宝贝一样,眼底迸发出了赞叹又欣喜的光芒。 她忍不住走到何婉面前,把何婉嘴里的白布拿了出来,仔细的打量着何婉。 一双似醉非醉云雾迷蒙的桃花眼,纤长微卷低垂着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惹人怜爱。巴掌大的鹅蛋脸,肌肤似雪,温软娇嫩的丹唇,因为抽泣而微微张着,更显几分旖旎之色。 而何婉此刻已经哭不动了,她已经麻木了,即使嘴里没有了塞着的白布,她也不会再叫了。 她暗暗发誓,只要有一息可趁之机,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了解掉自己的性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她! 丽娘越看越高兴,像何婉这样的尤物,她们醉欢楼可还真没有哪个能赶得上的。 若是挂了牌子,那可是花魁的苗子呢! 第二章 被卖 丽娘脸上笑开了花,她攀着沈老三的胳膊,媚笑道:“还是沈老爷有本事。何家这个小丫头,奴家可早就相中了呢!” 沈老三很是受用,嘴角都快翘到了天上,很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丽娘心里很是不屑,这沈老三长得和个地老鼠似的,还天天趾高气扬的,夸他两句就不知道姓啥了。 可她面上却依旧殷勤的笑着,对沈老三贴乎的更紧了,抛了个媚眼道:“不知道沈老爷,多少银子可转给奴家?” “还是丽娘爽快,那郎君我也不说那些虚的话,一口价,三百两银子。”沈老三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在丽娘眼前晃了晃。 丽娘眼珠子咕溜溜一转,心里算开了帐。 要说何婉这姿色三百两银子还真不贵,若是拿到长安城去,恐怕少了千两银子可买不下来。只是,她们这儿不过是个小地方,没那么多富贵人家,赚回本来说不定还得耗个十天半月。 “您瞧瞧再少几个子儿,二百五十两怎么样?”丽娘试探的问道。 沈老三一听,立马变了脸色,把脸一沉,冷笑道:“你若不想要,自然有别家要。” 说罢,甩开丽娘,作势拔腿就要往外走去。 “哎哎哎,沈老爷莫急。”丽娘没想到他变脸变得这么快,一时慌了神,赶紧上去搂住他的胳膊,赔罪道:“都怪奴家不好,沈老爷念着奴家,奴家竟然还这么不识抬举,三百两,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了您的,奴家这就去给您拿银子!” 何婉倒在地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三百两,自己竟然还值这么多钱,这可真是可笑啊,若是何来富知道她还值这么多钱,恐怕得后悔死了,后悔没把她给卖掉! 沈老爷仍是端着一张冷脸,看起来不情不愿的被丽娘拉着去拿银子了。 “不是我说你,丽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好苗子,我不是第一手先转给你,你倒好,还给我谈起价钱来了,哥哥我什么时候给你多要过银子?”沈老三点好了银子,愤愤不平的数落着丽娘。 “是是是,沈老爷对丽娘的好,丽娘一直记得呐,咱们醉欢楼的姑娘们,您随意挑,给您最便宜的价,您放心。”丽娘又像一颗藤蔓似的,缠在了沈老三的身上。 沈老三见生意做完了,钱也到手了,自是不想再同人老珠黄的丽娘浪费时间。 他不耐烦的把丽娘挽着他手扒拉开,寒暄了几句,带着自己的仆从,匆匆走了。 丽娘笑意盈盈的目送着沈老三的背影消失在街上,瞬间脸色垮了下来,冷笑一声,扭着腰回了店里。 她连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活死人一样的何婉,掐着腰朝后院大喊道:“人呢,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从后门快步跑过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老老实实的站成一排,等着丽娘发话。 丽娘眉头一蹙,语气有些不善道:“给她安排个屋子,若是老实听话的,一切好说,若是那倔强的硬骨头,就按老规矩办。” 几个婆子应了一声,撸了撸袖子,凶相毕露,粗鲁的过来拽着何婉的衣领,想要把她拖走。 “你们可轻点,贵着呢,别伤到她,耽误了老娘的事儿!”丽娘不满的看着这些婆子。 打头的婆子谄媚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您放心,俺们这就轻点,轻点。” 丽娘翻了个白眼,撇着嘴点了点头,扭着腰走过去,慵懒的靠在柜台上,嗑起了瓜子,目送着婆子们架起何婉,一路把她带上了楼。 “看来是个识趣的。”丽娘笑着唾了一口瓜子皮。 明月高挂。 整条街上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只有寻欢作乐的场所红灯高挂,热闹异常。 醉欢楼的屋脊飞檐上挂满了彩色的灯笼,门口站了几位轻纱薄衫的妖娆女子,嬉笑嗔嗲地扬着手中的香帕,揽着前来玩乐的客人们。 今夜醉欢楼的客人格外火爆,整个一楼都挤满了人,大家都翘首以待新来的花魁,听说这位姑娘正直豆蔻年华,是何来富的独女。 说起何来富,那镇上的人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这可是出了名的赌徒,为了赌钱,把自己的婆娘都能卖进窑子。结果呢,婆娘宁死不从,在大街直接撞墙,寻了了断。 自己呢,没过多久,喝醉了把自己摔死了。 这也真是奇事一桩,有人说,这定是他那婆娘来索命了。 何来富死不足惜,可是他那闺女可就倒了霉了。 何婉的美貌,那才是最出名的,明明何来富和他婆娘长得都不咋样,生出来的女儿却是赛西施的模样。 可惜啊,普通人家不敢娶,有钱人家不屑娶,更何况,这沈老三和县太爷还有瓜葛,谁也不愿去为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得罪县太爷啊。 丽娘瞧着楼下宾客满座,笑得合不拢嘴,这醉仙楼自打开业,还没这么热闹过呢,还真得感谢沈老三把这何小娘子卖给了她。 “妈妈,妈妈,楼下,县太爷的独子邱公子来了!还有咱们镇上的赵老爷,王公子,反正来了好多贵人呢!您快去看看吧。”小丫鬟一脸急切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跟丽娘嚷着。 “慌什么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丢脸!”丽娘蹙着眉头训斥着小丫鬟,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丽娘站在楼梯口,眺望了几眼,看见门口几位衣冠楚楚的男人,眼神一亮,她清了清嗓子,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迎了上去,“哎呦,这不是邱大官人家的公子嘛,奴家真是怠慢了,您快楼上雅座请!还有赵老爷,王公子,都快请,快请!翠兰,快来,带着贵人们,去楼上的雅坐。” 邱公子瞧见这阵仗,脸色不由得一红,他很少来这种地方,这回是特意为了何婉的美名而来的。 赵老爷和王公子殷勤的拥簇着邱公子,对着丽娘笑道:“丽娘,邱家公子来了,你还不得亲自过来伺候着?” 丽娘笑容一僵,她一拍大腿,又接着脸上堆满了笑,娇道:“公子说的是,来来来,各位贵人这边请,我再多叫几位漂亮的姑娘来伺候,保准让各位贵人满意!” 第三章 贵人 寂静的黑夜之中,一排排官兵手握兵器,将邱县令的宅子团团围住。 宅子的大门前停了一架华丽精致的宽厢马车,马车的旁边,还有一位威武俊美的黑衣男子骑着品相不凡的汗血宝马。 那男子潇洒的从马上跳下来,恭敬的站在马车前拱手行礼道:“王爷,邱宅到了。” 车中之人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帘子,紧皱着眉头,眼神中又是期盼又是担忧,用浑厚的声音急切道:“快,快扶我下去。” 他看起来已是年逾不惑,穿着贵气低调,一双长眉入鬓,眼神炯炯,鼻若悬胆,削唇紧抿,束发长须之间已见隐隐白丝。 可见年轻之时,也定然是一位翩翩美男子。 片刻之间,他已扶着黑衣男子,跳下了马车。 车前站有随从,伶俐的前去叫门。随从使劲的扣着门,大声喊道:“丰县县令,速速开门!” 须臾之间,院子里有了回应。 “谁呀,大晚上的吵活什么,知道是邱大官人的家还敢在此造次。”宅子里的人一边毫不客气的喊着话,一边慢慢吞吞的过来开门。 “谁呀!”邱宅的小厮骂骂咧咧的一把扯开了门闩,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下门就被撞开了。 “哎呦”一声,只见那小厮被冲进来的人撞了个四脚朝天,滚到了一边,疼得他蜷缩成一团,呲牙咧嘴。 一排排官兵瞬息之间已队列有序的站满了院子。 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见大门已开,依旧是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迫切,不顾黑衣男子的搀扶,一瘸一拐的往院子里冲去,右腿看起来似是有疾。 可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吞山河的气势,一看便是沾过血的男人。 正在屋子里同小妾寻欢作乐的邱县令,听到异动,不悦的眉头一蹙。 他也同那小厮一样,嘴里不停念叨着脏话,毫不留情的将伺候他的年轻小妾推到一边,捡了件衣服套了起来。 他胖胖的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能清晰的看见肚子上颤抖的赘肉。 “怎么了,怎么了,大晚上的,还……”拉开门后,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嘴里的话不由得嘎然而止。 怎么,怎么院子里全是官兵啊?这,怎么回事? 为首的官兵往地下一震手里的长枪,高喊道:“雍王驾到,平阳侯世子驾到。” 雍王?平阳侯世子? 邱县令呆若木鸡,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大半夜的来找他干什么?他犯事了? 想到犯事,他嘴唇一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满头雾水,心中喊冤:我这是得罪了哪位祖宗!我怎么不知道啊? 平阳侯世子已经搀着雍王来到了后院,看见邱县令衣冠不整的跪在地上,二人不由得均嘴角抽搐了一下,纳闷着,这样的草包也能做了县官? 邱县令瞧见气质不凡、衣着富贵的两位贵人踏进了内院,忙诚惶诚恐的跪着往前挪动着,“王爷,世子,不知下官犯了何罪,惹得二位贵人如此大动干戈。”说着说着,他的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雍王已经顾不上别的了,他单刀直入道:“丰县有一个名为何婉的小娘子,你可知道?” 瞧着雍王目光如炬的看着他,邱县令挠头抓耳,不知雍王为何意,他带着哭腔无奈道:“王爷,不是下官知而不报,只是这小娘子的闺名,下官怎能知道啊。” 雍王闻言一拍脑袋,看起来很是懊恼,他身体微微前倾,着急的问:“就是何来富的女儿,何来富你可知道?” 邱县令恍然大悟,频频点头,“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何来富的女儿,他女儿……”他敲着那硕大的脑袋,努力的回想。 “哦,对了,他女儿被卖到醉欢楼去了,今夜正是第一天接客呢!”邱县令松了一口气,终于想起来了。 雍王冲冠眦裂,双手紧紧攥着,似是要捏碎了邱县令一样。 他转身往外冲去,丝毫不顾自己跛了的腿脚。 平阳侯世子也是横眉倒竖,看起来很是不悦,他大手一挥,大喝一声:“带走。” 打头的几个官兵,麻利的架起衣不蔽体的邱县令,毫不留情的拖着往外走去。 “哎哎,下官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非要这么对我!”邱县令一边挣扎一边哭嚎着。 此刻已经辰时过半。 正陪着客人喝酒的丽娘,转头招了招手,唤了一个小丫鬟过来。 她满面春风,低声对小丫鬟耳语了几句,似是在吩咐什么。 小丫鬟点了点头,接着腿脚麻利地往楼上姑娘们住的地方跑去。 她站在其中一扇门前,敲了敲门,低声道:“妈妈让我来叫,该让小姐出来了。” “吱扭”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还是那个满口黄牙的婆子,她笑容满面,“都弄好了,这就带她下去。” 小丫鬟得了信,赶紧下楼给丽娘回话去了。 何婉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木然。 她一身纯白色纱衣曳地,头发绾了简单的髻,髻上簪了两朵大小不一的新鲜栀子花,发髻下面掏出一缕长发,温顺的从脖颈里垂下,乖巧的搭在胸前。 她略显稚嫩的面上略施粉黛,点了朱红色唇,倒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服侍她的小丫鬟又是羡慕又是痴迷的盯着何婉的脸,喃喃道:“娘子长得可真美,长得就像仙女一样。” 那黄牙婆子砰的一声,用力的敞开门,扬着下巴,撇着嘴冷哼一声,“啰嗦什么,到时辰了,快点下去。” 小丫鬟唯唯诺诺的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很是怕这婆子。 她老老实实的扶起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何婉,怯生生的往外走去。 “还仙女呢,就这,我呸,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那婆子不屑的往地下唾了一口,又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千人枕万人睡的贱货,天生的下贱命。” 她说完很是解气似的,长满了褶子的脸上挂着趾高气扬的笑容,又漏出了一口大黄牙,跟在何婉的身后下了楼。 第四章 找到 何婉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听话,从未有所反抗。 她知道,就算反抗也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最终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不过就算是听话,也仅仅局限于不挣扎而已,若是让她低头伏小,谄媚讨好,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何婉就算出身卑微,身陷泥淖,也绝不可能低头的,天生的硬骨头! 她捏紧了拳头。 小丫鬟扶着何婉下了楼梯,站在扎好的台子下面。 放眼望去,整个厅里全是人,呜呜泱泱的。她抬头看了两眼何婉,又耸拉下脑袋,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柔弱漂亮的仙女姐姐,真是可怜啊! 可惜,自己也是被卖进来的,又怎能帮的了她,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想到这儿,小丫鬟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何婉并不在乎下面都有谁,又有多少人,她面无表情,暗自观察着醉欢楼里的打手与仆从所在的位置。 她心里一沉,台子下面一圈都是彪形大汉,很明显都是醉欢楼养的的打手。 她默默偏过头去,瞧了瞧自己的身后,除了那个黄牙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婆子。 看来自己的听话,并没有让丽娘有所放松,只不过是能让自己少受点皮肉之苦。 何婉咬着牙,眼眶却红了起来。 丽娘抻着脖子往台子后面看去,见何婉已经下来了,她满意的笑得更欢了。 “各位爷今夜能大驾光临,奴家的醉欢楼真是蓬荜生辉啊。”丽娘放下手里的酒杯,娇笑着往台子上走去。 “想来各位也听说了,醉欢楼新来了一位绝色佳人,今夜正式开始接客—” “别啰嗦了,快请美人上来!” “对,别说些废话!” 底下好事的人,开始站起来起哄,一时间整个厅里乱哄哄的,嬉笑声、议论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丽娘尴尬的笑笑,很快又恢复了从容的样子,大声道:“行行行,各位老爷说了算,那奴家就废话不多说,这就让新来的婉婉姑娘上来。” 说罢,她给台下的黄牙婆子使了个眼色。 黄牙婆子抬头对着丽娘咧嘴谄媚一笑,底下伸手一推何婉,让她快些上去。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手劲过大,把何婉一下推了个趔趄。小丫鬟本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又怎么能拽得住何婉呢。 电光火石之间,何婉嘲弄一笑,将计就计,直接往台子上撞去。 “砰—” 她洁白无瑕的脑门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一滴一滴,无情的坠落在地上,她满意的笑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她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意,如同一朵凋谢的栀子花一样,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白衣似雪,沾染上了胭脂色的点点梅花。 “啊—”小丫鬟慌乱的尖叫起来,蹲在何婉身旁,手足无措的颤抖着。 黄牙婆子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粗糙厚实的手掌,又惊又怕。 “怎么了,怎么了?”丽娘皱着眉头,赶紧从台子上跑过来,只见何婉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额头上,地上,衣服上,全是血。 小丫鬟惊恐的指着黄牙婆子,颤声道:“是她,把何姑娘给推倒了。” 黄牙婆子吓得瘫在了地上,这可是三百两银子,若是这小妖精死了,她可赔不起啊! 丽娘怒火中烧,那样子仿佛要把黄牙婆子撕碎了一样。 台子底下的前排的客人们,可看得一清二楚,见出了人命,都骚动了起来,一下子屋里如同炸了锅一样。 楼上雅座的邱公子不高兴了,一合手里的扇子,嘴里念叨着:“还想着能包个月呢,若是伺候得本公子高兴了,买回来做个外室,这下可好,真是晦气。” 他身边坐着的赵郎老爷听得真真的,心里不由得腹诽道,一进醉欢楼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哪想到和他那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呸。 尽管心里多有不屑,明面上赵老爷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蒙蒙黑夜中,一排排通红的火把,点亮了前行的路。 邱县令被官兵一路架着往前跑,他看起来已经快要背过气了,嘴巴张的很大,好似脱水的鱼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喘着。 即使这样,他还要给雍王殿下指着路。 这就是为什么平阳侯世子拖上他的原因。 终于瞧见了醉欢楼挂着的五颜六色的灯笼,邱县令眼睛里蹭的一下有了生机,他大喘着气,喊道:“到,到了,到了!” 平阳侯世子扬起鞭子一抽,那宝马立马撒开了腿往前跑去。 他身后跟着的亲卫,也跟上他先走一步。 坐在马车里的雍王,死皱着眉头。他拉开窗帘子,看着世子快马奔去,眉头微松,似是有所放松。 忽然他松开帘子,又发疯似的重重的拍打着自己那条跛了的腿,恨铁不成钢的重叹了一口气。 平阳侯世子一勒马缰,跳下马来,大步流星的踏进了醉欢楼的大门。 他身后的亲卫紧紧跟随于他。 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丫鬟,害怕的看着他们进去,别说阻拦搭话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些人身着盔甲,面如修罗,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鸨母何在!”世子身后的亲卫大喝一声,这一声似是注入了内力一般,回响在这乱糟糟的大厅中振聋发聩,有如穿云裂石,使得每个人都静了下来,往门口看去。 本来火冒三丈的丽娘,听见这声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吓了一跳,她顾不上躺在地下的何婉,赶紧直起身子,往发声之处看去。 “鸨母何在!”那亲卫有些不耐烦,又提高音量高喝一声。 丽娘缩了缩脖子,咽了下口水,颤抖着举起了那一双保养的很是嫩滑的白手,底气不足地回道:“在,在这,奴家在这。” 平阳侯世子那锋利如剑的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背着手,朝丽娘走去。 台下的看客们,不由自主的给世子和他的亲卫们,让出一条路。 这些人看起来实在可怖,身上的铁血之气令人胆寒,每个人都双目炯炯,有如铁鹰,尤其是打头之人,明明俊美非凡,却偏偏简直不敢让人直视。 第五章 郡主 他面无表情直直的朝着丽娘走去。 丽娘眼底露出了些许怯意,她强笑道:“这位公子,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世子已经一跃飞上了台子,站到到了她的面前,吓得丽娘腿一打软,差点摔了一个趔趄。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眼睛如幽潭一般深不可测,沉声道:“何婉何在?” 何婉?听见这两个字,丽娘心脏砰砰一跳,有些慌乱,她眼神飘忽不定,强笑道:“奴家,奴家不知这位公子究竟为何意?” 她话音刚路,平阳侯世子不耐的眉头一皱,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丽娘的脖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丽娘被扼住脖颈窒息而面色通红,张着嘴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几个不明的单音节,她惊恐万分却又无力挣扎,眼见着就快没了气息。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一松,给了丽娘一息喘气的机会,也是给了她一息选择生死的机会。 丽娘顾不得大喘气,眼中全是惧意,一边咳嗽着一边微弱地说:“在台子下面,咳咳,躺着,白,咳,衣服,咳咳咳—” 他大手一松,丽娘一下瘫倒在地下,站都站不起来,这真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刻了,若不快说,下一刻她毫不怀疑这位罗刹会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平阳侯世子转身跳下台子,看见台子侧面地上倒着一位穿了白衣却沾染了血迹的女子,她的额头上磕了一大片血花。 他环顾四周,并无她人身着白衣。 黄牙婆子此刻已经快吓尿了,瘫在地上直哆嗦。 蹲在何婉身边的小丫鬟害怕的吞了吞口水,眼里含着泪,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她可是何婉?”世子走过来,蹲在了小丫鬟面前,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小丫鬟扁了扁嘴,一下子哭了出来,抽泣道:“是。” 世子那一直紧皱的眉头一松,似是有些如释负重,他点了点头,将昏迷又狼狈的何婉横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楼上雅座的邱公子瞧着这一切涨红了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人也,也太目中无人了!简直不把我放,我阿爹放在眼里!” 赵老爷早已敛了笑容,很是严肃的望着楼下的这些劲装打扮之人。 这些人分明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一举一动都带了铁血之气,不似寻常之人。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楼里的人恐怕都要摊上事了! 邱公子见自己说话没有得到赵老爷的回应,觉得很是掉面子。况且自他长这么大,还没见哪个人敢在他阿爹丰县的地盘上撒过野呢!他的脸涨得更红了,一股闷气憋在心里似是快要炸了一样。 他腾地站了起来,把着栏杆,朝着楼下大喊一声:“哪里来的土匪,敢在丰县撒野!” 平阳侯世子哪里会自掉身价搭理这样的蠢人,自是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抱着何婉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赵老爷哪里想到这邱公子是这样一个蠢材,吓得他大惊失色,恨不能堵上邱公子的嘴。 可这邱公子哪里管旁的事,见自己说的话他竟然敢不搭理,更是火气大涨,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阿爹可是丰县县令,你给我站住!” 正跟在雍王身后,还没被压着进门的邱县令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昏死过去。 他咬着牙恨恨道:“逆子,逆子啊!” 有序的士兵,已经围起了整座醉欢楼,打头的侍卫站在门口高喊道:“雍王驾到。” 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的丽娘等人,听见雍王二字,瞠目结舌,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下瑟瑟发抖着。 屋里的百姓们则慌张的都跪倒在地上。雍王殿下,那可是小地方的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贵人哪! 而楼上的邱公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了。 雍王跛着脚急切的走了进来,见平阳侯世子手中抱着的何婉,不由得大恸了起来,他眼里含着泪喃喃道:“彤嫣,彤嫣,我找得你好苦啊!” 他细细走近了瞧,却见她睫毛上还缀着残泪,白衣白花更显弱不禁风,额上还挂了如此重的伤。 他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竭地捏紧了拳头,从牙里挤出几个字:“给本王查!” 平阳侯世子略一低头道:“是!” 一旁的侍卫麻利去将醉欢楼所有的人,都拎到大厅来。 被压着的邱县令衣不蔽体,十分狼狈,他小心陪着笑,殷勤的对雍王恳求道:“王爷,这何婉也找到了,您看,能不能放了下官啊,您瞧瞧下官这,这不成体统啊。” 本来这醉欢楼就因雍王的到来而鸦雀无声,这邱县令一说话,倒是清楚的很,地上伏着的百姓们,都悄悄歪了脑袋,借着余光去打量他。 谁也想不到这平时趾高气扬的邱县令竟然这般狼狈的被人压着,那满是赘肉的肚子还露在外面,不只是谁,藏在人群里,不小心笑出了声。 这一声嗤笑,把邱县令弄得涨红了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楼上的邱公子听见自家阿爹的声音,不由得利索的爬起来,往楼下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让他昏死过去,什么时候阿爹这么狼狈过,莫不是自家要遭殃了! 被平阳侯世子抱着的何婉,幽幽转醒,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撞的这一下虽然很用力,可惜台子和楼梯均是木头片搭起来的,不够坚硬,所以这伤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根本。 待她缓过劲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眼前还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担忧的看着自己。 她望了望屋顶,这里,还是醉欢楼。 那个中年男子见她转醒,惊喜道:“醒了,醒了!” 何婉心中苦楚,以为自己已经被卖掉了,她流着泪,挣扎着要站在地下。 平阳侯世子无奈,只好将她放下,小心扶着她站好。 雍王手足无措,眉毛下耷,哪里还有刚才的动如雷霆之势,只是满眼心疼道:“乖女儿不哭,以后阿爹再不会让你受罪了!” 何婉含着眼泪,瞪大了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疑惑又警惕的看着他,这,她爹不是死了吗? 这时周围的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呼道:“郡主万安!” 一时之间,余音在室内回荡不绝。 何婉环顾四周,大骇!众人皆望着何婉,大骇!郡主是谁?是她!? 第六章 贵气 飘飘渺渺的烟雾从精致的鎏金香炉中缓缓升起,散落在美轮美奂的内室之中。 精致的镂空牡丹雕花黄花梨木架子床上,躺着一个娇美的女子,她的额上缠了白色的细布,更显几分柔弱。 她的床脚上,倚着一个小丫鬟,正坐在地上,微蹙着眉头闭着眼睛打盹儿,看起来睡梦中也很是不安。 这床上的女子和地下的丫鬟,正是何婉与那醉欢楼伺候她的小丫鬟杏儿。 内室里的窗户是打开的,窗前的白瓷花瓶里插了两只黄玉兰,花瓣边缘有些蜷缩发乌,看起来已不新鲜,想来应是昨日所摘。 “郡主,郡主?” 门外的丫鬟敲了敲门,轻声唤了几声。 这敲门的丫鬟看起来已过及笄之年,杏眼弯眉,嘴角微翘,看起来很是喜相,一身青绿色的缎子,衣襟和裙边绣了花鸟的纹样,让人看了神清气爽。 她身后还跟了一些低眉敛目的丫鬟们,手上有的端了盛了水的脸盆,有的端了漆案,上面叠着擦脸的帕子,也有的端着精致整齐的衣裙,各个分工明确。 待了片刻,听着门里没有声音,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那杏儿蜷缩在何婉的床角,她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弯着身子拍了拍杏儿,将她叫醒。 杏儿迷蒙的睁开眼睛,瞧见这位姐姐,立马清醒了过来,她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喏喏道:“青枝姐姐。” 青枝看了杏儿一眼,颇有一些责备的意味。 青枝撩起纱帘,轻声唤着:“郡主,该起了。” 何婉睁开朦胧的双眼,瞧见青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眼神变得清亮起来,扭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生气盎然,天已是大亮了。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何婉撑着身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一路坐马车从丰县到长安,走了才不到七日。 这七日,除了吃饭和晚上在驿站里休息,何婉一直是呆呆愣愣的坐在马车里。 只要马车停下来休息,或是第二日还呆在驿站不走,她就会慌乱的催促着快些上路。 雍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己的宝贝女儿,连着多日吃不好睡不好,还受着伤,又不肯休息,这可如何是好? 但也不敢强迫她,生怕刺激到她,只好万事由着她,一路上风尘仆仆,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长安。 其实何婉也知道,醉欢楼已经被查封了,赌坊也不复存在,无论是沈三郎、丽娘还是那个黄牙婆子等人,都已经锒铛入了大狱,就连邱县令也被罢了官职,被关了起来。 可她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一闭上眼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许下一刻,雍王就会把她扔下,告诉她,是他认错人了,她不是他的女儿。 而她就又要回到那个噩梦之地。 何婉颤栗了一下,闭上眼睛。 “郡主,您怎么样,是头晕吗?”青枝担忧的扶着她。 何婉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青枝看着也不由得有些心疼,虽然郡主生的花容月貌,皮肤白净,可这手脚却骗不了人,昨夜她伺候着,发现郡主才小小年纪已经长了茧子。 还有这额上的伤,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明明是天之娇女,却偏偏自小流落市井受尽苦楚,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青枝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您不舒服,婢子就去回禀一下王妃,今日就不去拜见王妃了。”青枝道。 “真的无事。”何婉对她笑了笑,““几时了?”她问道。 青枝轻声答道:“回郡主,辰时刚过。” 何婉点了点头。 “那婢子,伺候郡主梳洗一下可好?”青枝试探的问道,她总觉得郡主的精神头不太好。 昨晚王爷还特意吩咐了,说郡主一路颠簸,没睡几个囫囵觉,让她点些安神香,好让郡主好好休息。郡主这一夜倒是睡的安稳,只是这早上看起来也没什么神采。 何婉是昨夜到的王府,鞍马劳顿对于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一提,只是进了府以后,倒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光是睡前梳洗,身边就围了七八个丫头,她就像是个玩偶,只需坐在那里,被人摆弄就行了,沐浴更衣也是一样,洗头的,擦身的,按摩的,丫鬟们各司其职,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垂着眼睛抿着嘴,点了点头。 青枝瞧不准郡主这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敢作声,赶紧唤了门外的丫鬟们进来伺候。 一时之间,屋内仅有着衣服的簌簌声和涮毛巾的水声,静得很。 被人遗忘的杏儿被挤在小角落里,怯生生的看着这么多婢女伺候着何婉,倒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婢女们手脚利索,手法轻柔,很快就伺候着何婉洗漱完了。 那些端盆端巾的婢女齐齐行了个礼,悄然退下了。剩下的婢女们,端的都是些衣裳和饰品还有鞋袜。 青枝站在一旁恭敬的问道:“请郡主瞧瞧,这些衣裳,可有合心意的?” 何婉打量了一下,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 她扶着青枝站起来瞧了瞧丫鬟们手中端着物件,惊讶不已。 光是衣服就有五身,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无论是料子还是绣花都是顶好的。还有三个漆案里,摆满了各样的首饰,金的玉的珍珠宝石,都是何婉没见过,想都不敢想的珍品。 何婉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简直如同在梦境中一般,不,平日她就算做梦都梦不到这些的。 青枝瞧着何婉只是盯着这些衣裳首饰愣愣地出神,疑惑着出言提醒道:“郡主可是没有中意的?” 何婉回过神来,僵硬的笑了笑,也不去细细展开来看,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意点了一身嫣红色的衣裳,“就这身吧。” 看着何婉随意一指,青枝心里暗暗赞叹,郡主就是郡主,不似那些眼皮子浅的,天生的贵气做派就是不一样。 若是何婉知道青枝竟是如此想法,定然汗颜无比,她只不过是看花了眼,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雍王的女儿而已。 青枝一边拿起衣裳,一边笑嘻嘻的说:“郡主这样好看的人儿,穿什么都好看,您肤白,这样的红色粉色穿起来更显娇艳呢。” 听见青枝的夸赞,何婉抿嘴笑了笑,任由她服侍着自己穿衣。 第七章 早晨 许是瞧见何婉脸上带了笑模样,托着漆案的一个小丫鬟大着胆子红着脸道:“郡主真是婢子见过最美的人儿了,就是姜家的三小姐,也没有郡主生得好看。” 何婉被夸得也有些害羞,她好奇的问:“姜家三小姐长得很漂亮吗?” 小丫鬟见何婉同自己说话,很是兴奋,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不过郡主来了,她只能排第二了。” 话音一落,青枝和屋里的其他小丫鬟都笑了起来,何婉也抿着嘴笑,脸上似染了一层胭脂似得。 青枝伺候着她穿好了衣裳,扶着她坐到了镜子前面。 她朝着端着饰品为首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乖巧的端着饰品出来,朝何婉行礼。 “郡主,这丫头名唤铃音,最是擅长梳头。”青枝道。 “婢子见过郡主。” 何婉打量了她几眼。 圆眼细眉,唇形微钝,圆脸微胖,相貌平平,看起来倒是老实敦厚,不似有心眼的人。 何婉点了点头,“那你来给我梳头吧。” 铃音高兴的“哎”了一声,上前来把漆案放在梳妆台子上,小心的拿起桌子上的一柄玉梳,梳理着何婉的秀发。 她给何婉梳了一个分髫髻,她的一双巧手翻来梳去,绾的样式格外好看,梳好后,又选了几只又亮又圆的珍珠发簪,和一枝紫色的宫花别在发间。 不等何婉感叹这精致的发髻,铃音又给她涂了些海棠色的唇脂和一层薄薄的胭脂,挑了一对红玉镯子和一对七彩琉璃耳铛给她带上 拾掇完了后,何婉站在落地的镜子面前,恍惚的看着自己。 嫣红色的裙摆,紫色的交领上衣,外面罩了两层曳地的薄纱的大袖长衫,每件衣服上的绣花都带了金丝银丝,闪闪发光。 而这衣服无论如何华贵,穿在她的身上,也只能沦为陪衬。镜中的人儿朱唇皓齿,明眸善睐,花容月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了贵气,似乎天生就该生活在这锦绣高阁之中一样。 一旁服侍的丫鬟们也都看呆了,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郡主虽是生的好,却也离不开收拾打扮,瞧这修饰一下,真就是京中贵女也比不上了。 “郡主传膳吗?”青枝笑眯眯的瞧着镜中的人儿问。 何婉回过神来,也笑道:“好。” 毕竟是个小女孩,一打扮起来,心情也就好了很多,那些蒙在心头的阴霾逐渐的消散了一些。 瞧着自家郡主高兴了,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就舒了一口气,跟着高兴起来,一时之间一室生春,好不欢快。 青枝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朝着何婉行礼道:“早膳已经安排在偏厅了,还请郡主移步。” 何婉看着青枝笔直的腰杆,做事清晰迅速,不由得暗暗叹道,这王府中的婢女就是不一样,不禁相貌气质是一等一的,做事也很是稳重可靠,怪不得大家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何婉忽然想起了杏儿来,她环顾四周,发现杏儿正站在一个小角落里,可怜巴巴的一直看着她。 杏儿的年纪比她还要小,不过九、十岁的样子,像根豆芽菜似的,两只杏眼倒是水汪汪的。 昨夜到了王府,青枝要领着杏儿去后罩房歇息,可杏儿直掉眼泪,非要跟在何婉身边,何婉于心不忍,就让她留在身边,青枝阻拦着,这不成规矩,最后还是各退一步,让杏儿睡在外间守夜,这一早,却发现杏儿像只小宠物似的,缩在她的床脚旁。 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是愧疚,自己锦衣玉食,众星拱月,倒是把杏儿丢在了一边,她赶紧吩咐道:“青枝,你帮杏儿安排个住处吧。” 青枝点了点头,落落大方的应了,转头吩咐下面的婢女带着杏儿下去。 杏儿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何婉,像一只小流浪狗似的。 何婉朝她安抚的笑了笑,杏儿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都安排好了,何婉随着青枝去了偏厅用膳。 王府的早膳很是丰富,马蹄烧饼、混沌、汤面、各种小菜、水晶小笼包、八宝粥、燕窝粥,简直是要啥有啥。 用膳前,青枝把燕窝粥先端到了何婉面前,柔声道:“这燕窝最是美容补身,郡主尝尝可还吃得惯,若是吃着不错,婢子就让厨房早晚做了送过来,用膳前吃上一碗,对身体再好不过了。” 何婉吃了两口,倒还不错。 在她的认知里,燕窝是只有贵人才能用得起的。 只是不知,这燕窝是雍王受意的,还是王府中每个人都吃,已是家常便饭? 她状若无意,随口问道:“王妃夫人还有府里的姐妹们,都喜欢吃燕窝吗?” 青枝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微蹙了眉想了想,才道:“王妃是吃的,文安郡主也是吃的,清平郡主则很少吃。” 瞧着何婉满眼困惑,她顿了一下,想来郡主并不清楚府中的事情,她弯下腰,小声对何婉解释道:“王爷现在只有一位夫人王氏,一位侍妾吕氏,可王夫人,却是个疯子,脑袋有问题。” 何婉惊讶道:“为什么啊?” 青枝摇了摇头,“婢子也不清楚。”她又接着说:“王爷一共三个女儿,您和文安郡主皆为王妃所出,清平郡主是王夫人所出。” 何婉奇怪道:“王妃是我生母?” 青枝摇了摇头,“这婢子实在不知,王爷是将您记在王妃名下的,所以自然是王妃的女儿。” 何婉垂眸,看来王妃并不是她的生母,真要是生母,自小丢了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怎能安如泰山一般,不来瞧瞧呢?自己的亲生骨肉受尽凄苦,作为母亲又怎能不怜惜心疼呢? 用完早膳,青枝扶着她,后面还跟了七八个丫鬟,浩浩荡荡的往雍王妃的院子里去。 雍王府很大,何婉昨日进府时已是天黑,光是直奔自己的院子,也走了好一阵,本来就劳累的很,即使府里四处点了灯笼,她也没有心思四处观赏。 今日一早去给王妃请安,才是何婉第一次清楚的看到雍王府中一部分华美景致。 第八章 姐妹 何婉住的地方名为昭阳苑,与她的封号同名,是一所三进的大院子,光是正房便有五间,厢房更是多的无人住。 整个王府中除了王妃同王爷的院子,没有谁的院子比何婉的院子更大了。 出了昭阳苑,往东往北一走,跨过一座白玉石拱形门就是贯穿王府的一条西路。 王妃的院子在东边,一行人出了院子走到干路上浩荡往东走去。 走着走着又进了另一座拱门,孤立的太湖石正对着门口,如一块影壁屏风,古朴典雅。一路沿着长廊水榭,每走几步就有着亭台楼阁,假山错落有致,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这一路走来,看得何婉不仅瞠目结舌而且晕晕乎乎,如同走在一个华丽的迷阵之中。 终于到了王妃住的清圆斋,何婉远远的瞧见院门口守着两个小丫鬟,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小丫鬟正捂着嘴笑。 她们瞥见打东边来了这么多人,正拥簇着一位体态婀娜的小姐,赶紧站好了不敢再相互调笑。 待何婉走近,两个小丫鬟看着何婉不由得呆了一呆,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贵女,可真叫人挪不开眼。 很快二人回过神来,知道定是新来的昭阳郡主,齐齐恭敬的行礼道:“婢子兰儿(冰儿)见过郡主。” 何婉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并不答话。 小丫鬟们见何婉气定神闲,也不敢怠慢,接着恭敬道:“王妃已嘱咐过婢子们,郡主来了只管进来就好,王妃此时一般都在后院的佛堂里念经。” 何婉笑着颔首。 青枝掏出来两个荷包,笑眯眯的递给两个小丫头,“这是郡主赏你们的见面礼,不过几个银裸子讨个彩头。” 话虽这么说,看那荷包却沉甸甸的。 两个小丫头喜出望外,相视一笑,高高兴兴的收了,行礼道:“多谢郡主!” 随后两个小丫鬟有些担忧地对何婉道:“文安郡主和清平郡主刚才已经到了,婢子瞧着,文安郡主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何婉瞧着青枝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荷包已经很惊讶了,听着两个小丫鬟的话更是一头雾水,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顶着郡主的身份,少说少错就对了,面上挂着笑意,看着两个小丫鬟微微颔首。 青枝心下有了计较,笑着道:“多谢两位妹妹了。” 一行人接着往院子里去了。 那两个小丫鬟待何婉的背影消失之后,都悄悄松了口气,兰儿疑惑道:“这位昭阳郡主不是从生下来就被拐到市井之中了么,怎么这通身的气派看起来倒比自小长在府里的两位郡主还要厉害?” 另一个小丫鬟冰儿摇了摇头:“许是因为王爷的宠爱?怪不得安平郡主一早就不高兴呢,王爷把那最大的一所院子给了这位新来的郡主呢,自打咱们还没见王爷格外宠爱哪位子女的,就连世子也没什么优待,昭阳郡主这可真是独一份的呢。” “可不是嘛,咱们以后可得恭敬点,还不知这位郡主什么脾性呢。” “说的是啊。” 何婉一进了院子,就遇见了好几个洒扫的丫鬟婆子朝着她请安,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好似都认识她一样,这让何婉倒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之前一直住在雍王府中似的。 王妃住的院子要比何婉的院子大一些,游廊好似找不到尽头似的,一间一间的屋子让人看花了眼,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站在正厅门口的两个丫鬟,看见何婉,笑眯眯的迎上来行礼,“婢子入画(云溪)见过郡主。” 想来这两个丫头,应该是在王妃面前很是有体面的,先不论穿衣打扮,就瞧这自若的神态,就胜过门口的那两个小丫头好几倍了。 何婉还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还寻思着是谁呢!””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小娘子从厅里掀了门帘出来,她圆脸杏眼,一脸倨傲,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原来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阿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来给阿娘请安,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她看起来与何婉差不多年纪,一双眼睛上下瞥着何婉,眼中划过一道惊艳的神色,很快又板起了脸,嗤笑一声,表达她的不屑。 未等何婉说话,又一个小娘子急急掀了帘子出来,她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眼波盈盈,看起来已过及笄之年了。 她拉着那个小娘子,对着何婉歉意的笑道:“妹妹莫要放在心上,彤玥年纪小,不懂事。” 那小娘子毫不领情,甩开她的手,瞪着何婉又是嗤笑一声,“也是,乡村来的野丫头,哪里知道什么规矩,恐怕惹得别人发笑,自己还不知道怎么了,也要一同跟着笑哩!” 何婉面色懵懵的看着她二人,倒也不生气,只是纳闷,这二位莫不是文安郡主与清平郡主?与她不是姊妹吗?怎么看起来倒有很大的敌意似的? 青枝听见了皱着眉头,心里窝了一把火,但她毕竟是个丫鬟,不能出声,只能又气又忧的看了看何婉。 说罢那小娘子又不屑的瞅了一眼那拉她的娘子,唯恐别人听不见高声道:“一个疯婆子的女儿,少跟我套近乎,你—” “彤玥!你又在这抽什么风!”来者厉声打断了那小娘子的话。 何婉转过头去,瞧着一位身着墨绿色罗裙的中年妇人从一旁的月门里进来,她柳眉倒竖,“你今日午膳晚膳全免了,去把卫夫人的帖子临上一遍,若是临不完或是临不好,晚上也不必睡觉!” 说罢,她朝身边的扶着她的仆妇使了个眼色,那仆妇叹了口气,无奈的朝小娘子走去。 那小娘子见状撇了嘴不服气,眼里含着泪,委屈道:“阿娘不公,凭什么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就住了那最大的院子,我可是爹娘的嫡亲女儿,为何就是不给我住!” 那中年妇人听了这话,越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那小娘子恨恨道:“真是平日里惯得没个样子!回屋给我禁足反省!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那仆妇上去拉着小娘子,好生劝道:“郡主别在这让人笑话了,快走吧。”遂强硬的拉着她快些离去。 那小娘子还是不甘心,挣扎了两下,呜呜的哭着被拉走了。 第九章 王妃 瞧着何婉有些愣神,一旁的青枝摇了摇她的胳膊,提醒她向那中年妇人请安。 来之前,青枝已经教过她该如何行礼,并不难,只示范了一次,何婉就记清了。 想来这便是雍王妃了,何婉定了定心绪,恭敬地朝着她行礼道:“见过——王妃。”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若让她一下子喊阿娘,她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雍王妃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凤眼长脸,通身的气派不怒自威,她正紧抿着唇,尽量让那冒出来的火气消下去。 见何婉行礼,她仔细打量了几眼,僵硬地笑露出一丝笑意,“彤嫣果真生的漂亮。” 生得漂亮?何婉不知她这话是何意,更不知自己又该如何接话,思来想去,只好抿嘴一笑。 正当何婉犹豫之时,雍王妃已是恢复了常态,她和蔼的笑着走过来拉了何婉的手,“快些进来坐吧,瞧这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要在这里吹风站着了。” “还有彤卉,快进来坐着。你们呀,都别和彤玥一般见识,她年纪小,不懂事,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便是了。”她朝着那位身量高挑的娘子笑吟吟道。 彤卉眼里也含了泪,咬了咬唇,挤出一个笑来,“女儿知道,彤玥一向有口无心的。” 雍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何婉进了屋子。 “快坐吧。”雍王妃坐到了上首,见她二人还站着,挑了挑眉笑道。 何婉虽是出身乡野,但也有眼色会照猫画虎,见彤卉作势行礼,也紧跟着一同行礼,二人齐齐道:“是。” 遂各自落了座位。 屋子里的小丫鬟忙端了茶水茶点上来,放在她们手边的小几子上。 何婉暗自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雍王妃的身边站了两个丫鬟,正是刚才在门外招呼她的入画和云溪。彤卉身后也站了两个丫鬟,想必是她带来的。 她又瞧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彤卉,她低垂着眼眸,看着地板,看不清神态,但看嘴角已经平淡如常,似是已经缓过了劲来。 雍王妃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看着何婉笑了笑,问道:“刚才可是吓到你了?” 何婉瞧着她如此的温和,心里也的防备也卸了一些,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你三妹,她小名彤玥,封号文安,比你要小个一岁。”她又指了指何婉对面的彤卉,“这是你长姐,小名彤卉,封号清平,比你要大个三岁。” 彤卉忙站起来朝何婉行礼,何婉手足无措的站起来,也朝她行了个礼,两个小娘子都脸色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雍王妃笑道:“虽然你们没在一块长大,但毕竟是亲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往后一定要和睦相处,彤嫣,你说可好?” 何婉这个名字,她已经再也用不到了,彤嫣,这是她的新名字,李彤嫣。 她不禁有些唏嘘。 彤嫣乖巧的笑了笑,道了声“是”。 彤卉也抿了嘴笑。 一时之间屋里其乐融融,倒忘记了彤玥带来的不快似的。 “往后你便称我为阿娘,无需见外,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了丫头来告诉我身边的人。平日里我多居佛堂,你们姐妹只需早上来请安便可。” 雍王妃话说了一半,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也就直说了,王夫人脑子有些不太好,她住的地方,就不要去走动了。” 彤嫣了然的点头,她下意识的去看彤卉,只见彤卉面上已经带了笑意,似是忘记了刚才彤玥的羞辱一样,也不介意王妃的话。 “另外一位吕姨娘,她今日身子不爽利,也就没来见你,待日后见了你就知道了。咱们府里人口简单,就你们三姐妹,和一位夫人,一位姨娘,还有世子和二公子,想来今晚你便能见齐了……”雍王妃很是耐心的给她讲着府里的大小事情。 彤嫣认真的听着,倒觉得雍王妃很是和蔼,亲切了起来。 可惜这种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交代了些府里的事宜后,雍王妃笑吟吟的问:“彤嫣想必未曾读过书吧。” 彤嫣脸上一热,扯了嘴角笑道:“识得几个字。” 雍王妃拊手掌,恍然道:“是了,那人曾经也是读过书的。” 彤嫣神色有些复杂,她知道雍王妃说的那人,指的就是何来富。确实,在他沾了赌瘾之前,还是个人模人样,识字念书的账房先生呢! 多年前谁能想到,家境殷实的何家能弄到家破人亡的田地呢。 雍王妃没有停顿,接着说道;“我从谢家请了一位女先生,从明日起,你便开始上课吧,咱们雍王府的女儿,可不能什么也不懂。” 瞧着彤嫣低垂着眼帘,面色有些发红,雍王妃笑意更盛了,“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如今你已是郡主的身份,旁的什么小虾米,也不敢造次。 只是你这来的也巧,过不几日就是端午了,身为郡主免不了要进宫的,说起来你今日就本该入宫觐见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这不念着你头上有伤,王爷就独自入宫了。 下午我会派一位掌事的姑姑去教教你礼仪,若是出门见了人,可不能失了礼数,不然那才真叫丢人呢,丢的可是王爷与我的脸面。” 说了这么一通,她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也罢,旁的我也不多说了,有什么事问你身边的丫头便是,青枝是王爷派给你的,你尽可放心她。”雍王妃瞧着彤嫣有些窘迫的样子,笑容似有深意,分明话里有话。 一个小丫鬟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正巧让雍王妃瞧见了。她本来心里就烦躁,不耐道:“让那小丫头进来,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 这突然来的小丫鬟倒是解了彤嫣的窘境,她悄悄松了口气,坐在对面的彤卉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彤嫣有些感激,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入画赶紧应了,出门将那小丫鬟低声训斥了两句,领着她进来。 小丫鬟挨了训斥也不见沮丧,仍是满脸喜气,她对雍王妃行礼道:“王妃大喜啊!” 雍王妃瞧着小丫鬟的样子,隐隐知道是什么喜事了,心里的烦郁之气顿时散了许多,眉眼都缓和了起来,微探着身子问道:“是何喜事?” “江南那边来信了,说您的亲妹妹生了个男孩,足足七斤沉呢,母子平安!”小丫鬟满是朝气,声音洪亮道 雍王妃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喊道:“赏,都有赏!这样的喜事好久没有了,来送信的人呢?别忘了看赏!” 说罢,她又笑着自语道:“瞧我,这高兴的都快语无伦次了!”说着说着眼里竟有了泪光。 第十章 子嗣 雍王妃瞧见彤嫣、彤卉齐齐看向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让她二人散了。 彤嫣心里稀奇,看来王妃与她妹妹定然感情很好,若不然怎会如此失态。 彤卉与她一起走着,瞧见她脸上写满了好奇,不由得笑道:“妹妹可是奇怪母妃为何如此激动?” 彤嫣犹豫着点了点头,道:“想来王妃与妹妹的感情一定好的很。” “也许吧。”彤卉贴过来自然的挽了彤嫣的手,小声解释道:“母妃的父亲如今在朝中做太常寺卿,进士出身,也算是清流一派的,祖上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他一共生了两女一子,两个女儿都嫁得好,一个高嫁了王爷做王妃,就是咱们母妃,一个远嫁了江南,就是母妃这新生子的妹妹,不过那远嫁江南嫁的可是江南氏族顾家的长子嫡孙顾辙,也算是高攀了的。 只是这位姨母子嗣艰难,嫁过去三年才生了一个女儿,肚子就再没了动静,这不今年嫁过去想来应是第十个年头了,好歹生了个儿子,唉,也真是命途多舛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彤卉说着有些唏嘘。 确实挺不容易的,彤嫣也感叹着,“那这位姨母要是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得要给顾辙纳妾啊?” 彤卉想了想,道:“氏族还是很注重嗣子生母的,要是一直无子,说不准到底是纳妾还是过继,若是妾生了孩子,搞不好还要留子去母呢!” “啊!”彤嫣很是惊讶,留子去母,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就算嫡母仁慈留着妾,宗族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是将来的嗣子,可断不能留下教唆嗣子走歪路的一丝可能。”彤卉又笑道:“咱们真是越说越远了,姨母这都平安生下儿子了,这些事自然都不存在了。” 说罢,她热络的拉着彤嫣的手道:“妹妹若是平时寂寞了,可以来找我玩,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来找我问,虽是今日才见面,可到底也是亲姊妹,这血缘摆在这,我一见妹妹打心眼里就亲切的很。” 彤嫣这才发现,她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很是可人。 毕竟是初来乍到,彤嫣不清楚王府中的众人都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但彤卉与她说了这么多王妃的家事,她心里也觉得彤卉亲近了起来,有些羞涩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彤卉高兴又道:“那姐姐平时可否去找妹妹玩?你也瞧见了,彤玥那性格,我与她也合不来,平日里也没个作伴的姐妹,我瞧着妹妹脾气温和,倒与我投缘的很。” 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彤嫣也笑着点头道:“自是好的,我初来也陌生的很,姐姐能陪我来说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彤卉见她答应了,笑得更高兴了。 很快,二人到了要分道的地方。 “想来等傍晚父王与阿弟回来了,咱们还要往前院去,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去呀,到时候我来找你。”彤卉笑嘻嘻的拉着她的手。 彤嫣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分别,彤卉还要往北走,而彤嫣住的院子走个几步就到了。 待彤嫣消失在彤卉的视线中,彤卉那清秀脸庞上挂着的温和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她木着一张脸,疾步走着。 贴身的丫鬟见怪不怪,沉默的紧紧跟着她,不敢吭声。 彤卉的院子要比彤嫣与彤玥的院子都小。 一进院门,奶娘张氏就笑脸迎了上来,“郡主回来了。” 彤卉并不搭理她,直直跑进了卧房,关上了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背倚着门,咬着唇,红了眼眶,眼泪如断珠一样,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奶娘站在门外皱着眉头,瞧着两个低着头站在卧房门口丫鬟,小声问道:“怎么回事,早上出门不还挺高兴的,是不是王妃给郡主气受了?” 小丫鬟也替自家郡主难受,她撅着嘴招手示意奶娘把耳朵贴过来,悄悄的把上午发生的事儿都叙述了一遍。 “这个小蹄子!”张氏咬着牙小声恨恨道,瞅了瞅院里没人,又接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就不信了,若不是亲娘教唆,十来岁的小娃娃能凭空说出这等话来!” 彤卉倚着门听见了,哭得更厉害了,直接蹲在了地上,把头埋起来,小声抽泣个不停。 张氏听见了自家郡主的抽泣声,懊恼的一拍脑袋,“都怪老奴多嘴,郡主莫要哭坏了眼睛,为了这些人可不值当的!” 彤卉正难过呢,一时半会又怎能停的下来。 张氏听着彤卉压抑的哭声,不由得也悲从中来,这郡主都过了及笄的年纪了,王妃也不说替郡主相看人家,王爷又因着夫人那事,恨死夫人了,郡主可就倒霉了,托生在夫人肚子里,王爷对郡主也是不冷不热的。再过个几年,郡主年纪就更大了,爹不疼娘不爱,上哪找个好人家啊! 若不是小姐非要来给雍王做妾,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自家郡主又怎会要去讨好一个身份不明的野丫头!还要称姊道妹的!可真是憋屈! 想着想着,张氏也抹起了眼泪。 两个丫鬟见张氏哭了,慌乱的给张氏擦着眼泪,“妈妈,您可别哭啊,您要再哭,婢子们也少不了要掉眼泪了。”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彤卉虽然贵为郡主,但却和普通人家的庶女遭遇差不多,如同浮萍草芥一般。 而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出郡主,却偏偏不论父族还是母族,都非常显赫。 彤卉的亲外家,王家,可是京中排得上号的勋贵人家。 王夫人的亲娘刘氏,就是如今贤妃娘娘的姑姑,王夫人的亲妹,则是如今的庄妃娘娘,王夫人的父亲王远之更是位高权重,任礼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少师。 可惜这样一个显赫的家族里偏偏出了一个王夫人这样扶不上墙的贵族小姐。 当年应是相中了已有妻室的雍王,哭着喊着要要嫁入王府,做妾也心甘情愿。 差点没把王远之给气死,可怜王尚书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个嫡亲的长女身上,硬是宁愿与他切段父女关系,也要跟着雍王。 第十一章 丫鬟 彤卉听着奶娘哭,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打开了门,哑着嗓子道:“我要梳洗一下。” 两个丫鬟如释负重,齐齐应了,吩咐下面的人打了水来伺候。 “奶娘快别难过了,是我不该哭的。”彤卉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奶娘张氏瞧见自家郡主这样,心里更难受了,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郡主快别说这样的话,老奴就是见不得郡主受委屈,心里不好受。” 张氏一向把彤卉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彤卉也视张氏为自己最亲近的人。 从小,她亲娘就疯了,一直都是张氏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长大,二人虽是主仆,却如同母女一般亲。 端着水盆帕子的婢女们齐齐来了,二人相携着进了屋子,张氏亲自拿了帕子沾了水,来给彤卉擦脸。 “瞧郡主这小脸,就和剥了壳的鸡蛋似得,真嫩呀。”张氏一边擦着,一边夸着她。 彤卉被夸得破涕为笑,“奶娘就知道夸我。” “老奴可不是说那些虚的,咱可不会说谎,说的都是大实话。”张氏信誓旦旦,就差拍胸脯了。 彤卉抿了嘴笑,眼里的阴霾逐渐散了。 “如今郡主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也犯不着为这些破事计较,想着嫁户好人家才是正理。”张氏把帕子放回了盆里,摆了摆手让丫鬟们都退下。 彤卉面色微红,有些羞赫,“奶娘说什么呢。” 张氏见屋子里除了两个贴身的丫鬟,已经都悉数退下,才苦口婆心的拉着彤卉的手道:“郡主可得把这事放在心上,眼瞅着就要过端午了,宫里少不了要热闹热闹,正好也是贵女们相看的好时机,若是瞧见了中意的郎君,咱们再回来商量商量。” 彤卉蹙起了眉头,厉声道:“奶娘休要胡说,婚事自然有爹娘做主,哪有未出阁的姑娘自己去相看的。”她顿了一下又小声道:“就算我看中了又能怎样,最终还不是父王母妃说了算。” “我的小姑奶奶,你指望王爷王妃想着你,那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爷恨……咳,要老奴说,还不如求着王家去帮帮忙,毕竟夫人还是王家的血脉啊,你也是王家的嫡亲外孙女啊。” 张氏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差点把王爷恨夫人恨得要死给说出来,这些陈年往事可是王爷下了令严禁再提的,若是谁再提起,可是要拔了舌头发卖掉的。况且,郡主不知道反而更好,若是知道了同王爷父女反目,可就麻烦了。 彤卉没注意到奶娘的异样,她思索了一阵,犹豫道:“王家,会管我吗?打我记事起,我可从来没同王家人有过什么联系。” 张氏知道郡主还是放不下面子,毕竟这么多年,郡主几乎不和这些贵女们走动,更是很少露面,王家也从来没过问过郡主,就像从未有过这个外孙女一样。 可是面子哪有前程重要啊! 张氏狠了狠心道:“郡主想着讨好昭阳郡主,还不如去讨好王家,昭阳郡主再受王爷宠爱,也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闺女,哪能管了您的事儿啊!” 彤卉被张氏戳中了心事,红霞一下子晕染到了耳根子,恼羞成怒道:“奶娘胡说些什么没有的事,我不过是见昭阳可怜,才通她亲近的,怎么又扯到我的婚事了!” “好好好,是老奴说错了。”张氏见她炸毛,赶紧了服软,“只是这婚事,郡主可要放在心上,同王家走动的事儿,您可要好好想想,这可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若是拖的年纪大了,王爷王妃随便找户差不多的人家把您嫁了,那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彤卉心里也觉得奶娘说的有理,可仍放不下面子,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饿了,奶娘快去催催厨房传膳吧!” 张氏最是了解彤卉了,见她不耐烦,知道是戳着她的心窝子了,也不再多言,赶紧去厨房里催促了。 彤嫣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瞧着挨个丫鬟上来给她请安,好让她认认脸儿。 院子里站了满满当当丫头,看得彤嫣头都大了。 “郡主,前面这三个丫鬟还有婢子,都是您的贴身丫鬟,婢子青枝,霁月,铃音,还有云香。”青枝挨个的指了指,说道。 彤嫣小声念了一遍她们的名字。 几个丫鬟都笑嘻嘻的齐齐行礼。 铃音是给她梳头的那个丫鬟,长的很老实。 霁月则是早上夸她好看的那个丫头,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很是喜庆。 云香柳眉杏眼,长得很标致,让彤嫣眼前一亮。 几个丫鬟挨个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青枝就好似昭阳苑的大管家,什么都要操心。而铃音平日只管着给彤嫣梳头打扮,刺绣做衣也是一绝。霁月则管着彤嫣的月银财物,理财算账,还有整个院子里的开销。云香却与她们不同,她身怀武艺又懂医道,算是护卫加大夫。 彤嫣大奇,瞧着云香漂亮苗条,竟然还懂得武艺,霁月长得活泼喜庆,竟然却做管财务的这种细致活儿。 真是四个大丫鬟各司其职,各有绝技。 这四个贴身丫鬟身后站着八个年纪小一些的丫鬟。 她们看起来与彤嫣差不多大的年纪,身上穿的则比起青枝她们逊了一筹。 “郡主,这八个丫头,平时就是做些传话跑腿或者打扫打扫内院的杂事。”青枝说罢,给打头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小丫鬟也很是伶俐,忙碎步走到彤嫣面前,行礼道:“婢子春儿,见过郡主。” 接着依次每个小丫鬟上来请安。 “婢子夏儿,见过郡主。” “婢子秋儿,见过郡主。” …… 看了一个遍,彤嫣发现这些丫鬟们的名字连起来正是春夏秋冬,诗词歌赋,而每个字后面都添了一个儿字,叫起来更为顺口。 想来是怕她记不住名字,才特意这样起的。 她暗暗感叹,光是她一个院子就有这样多的婢女,这府里众多院落,加上前院还有大厨房和后花园,不只是婢女婆子,还有小厮护卫等,恐怕得有几百号的下人吧,真是令人咂舌。 零着还有几个婆子,五大三粗,穿的都是布衣。 青枝道:“这都是些粗使婆子,都是做些粗活累活的,这是刘婆子,张婆子,吴婆子还有郑婆子。”她指了指走到彤嫣面前的这几个婆子。 几个婆子很是殷勤的掬着笑,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恭敬地朝着她行礼问安。 第十二章 行头 一道道金光穿过朵朵云层,洒落在屋脊庭院里,将一切都鎏上了金。 彤嫣正百无聊赖半躺在榻上,听着青枝给她念话本子。 她半眯着眼睛,瞧着窗户边上那花瓶里的花,不知何时那枝有些蔫了的木兰花已经不见了,换上了新的栀子花,白白净净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话本子讲的是一个慈父的故事。 她并没有打断青枝,仍是静静的听她念着,而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慈父,她在心里回味着这两个字眼。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位慈父,有一个幸福的家。 说起来,何来富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在她小的时候,他一直给镇上的一家铺子做账房先生。 彤嫣记得每天他回家,都会给她带点小礼物,有时是两块糖,有时是一块小点心,有时是一个小玩偶。他还会把她扛在肩上,绕着那个窄窄的小院跑,逗得她哈哈直笑。 她阿娘常常会这个时辰做好了饭,手里还拿着勺子,从屋里出来又气又笑的喊着他,不要摔着闺女。 沐浴着金色的余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坐在院子里,吃着饭。 什么时候,这样快乐的日子就被打破了呢? 彤嫣有些记不清了,也许是某一天,也许是循环渐进。 家里的钱被输光了,何来富开始酗酒,拿着棍子指着她们,让阿娘把钱交出来,阿娘只能无助的抱着她缩在一个角落里掩面哭泣。 彤嫣心里突然堵了一下,有些难受。 “郡主,王爷派人过来传话了。”霁月走进来行礼道。 青枝停了下来,看向郡主,却发现郡主的眼圈有点红。 彤嫣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却暗暗有些庆幸,若是再想下去,心里会堵的更难受。 她从榻上坐了起来,温和问道:“怎么了?” “是王爷身边的大丫鬟静思过来的,郡主要让她进来吗,还是婢子去问了让她直接退下。”霁月问。 彤嫣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霁月应了,出去将静思领了进来。 巴掌大的小脸,眉细长眼,樱桃小口,肤白腿长,眉眼之间有一番风韵,看起来已有双十年华。 她的耳垂上戴了一对红宝石的坠子,发间也插了好几只精致的金簪,皓腕上还带了一个金镶玉的镯子,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彤嫣暗暗称奇,一般这个年纪的丫鬟都是许了人的,而且她穿的戴的,要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贵气,哪里像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呢。 “婢子静思见过郡主。”她低眉顺眼的朝彤嫣行礼。 想来这静思应该是在王爷面前很有体面的,彤嫣点了点头,笑道:“父王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爷请郡主酉时过半到前院嘉兴堂的花厅用膳,世子、二公子还有文安郡主、清平郡主都要过去,也算是个小家宴。”静思笑眯眯道。 实际上也就是为了让她认认家里的人,彤嫣心里很是清楚。 只是这文安郡主也在,倒让她有点心有余悸,不是早上才被关了禁闭,晚上怎么又被放出来了。 虽然彤玥说什么做什么,她并不会往心里去,纵使是有着血缘关系,也不过是第一日见面而已,可这口无遮拦,弄得大家都很是尴尬,可就让人有些下不来台了。 只希望她晚上不要再出些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彤嫣心里默默祈祷, 静思瞧出自己一提到文安郡主,昭阳郡主面色有些不太好,她笑着解释道:“王爷今日回来已经训戒了文安郡主一通,今儿个家宴,就是为了郡主您安排的,好不容易珠还合浦,一家子人怎么能聚不全呢,您说是吧。” 彤嫣被人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 静思第一眼看见昭阳郡主就打心眼里喜欢,一双生得有些妩媚的桃花眼却难掩眼底的清澈干净,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怯意,却强撑着镇定随意,比起骄纵难缠的文安郡主,还有温柔算计的清平郡主,讨人喜欢多了,就像个个漂亮又倔强的瓷娃娃。 “不过,既然是王妃下令要关文安郡主的禁闭,王爷也不好驳了王妃的面子,说是等明日,依然按照王妃之前说的办。”静思笑眯眯道,语气带了几分俏皮。 彤嫣心里对静思有了几份好感。 她因着何来富嗜赌,打小就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从敏感到戒备,转变为看着每个人的眼睛,来探究他们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所以别人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自是看得要清楚许多。 霁月把静思送了出去。 青枝叫了铃音来给郡主梳头。 彤嫣坐在镜子面前,一边被铃音伺候着,一边好奇的问青枝:“这静思看起来怎么和一般的丫鬟不一样,穿的戴的,都能赶上一般的小姐了,而且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未婚配呢?” 青枝面色微红,静思自然是与她们这些一般的丫鬟不同,她可是王爷的通房丫鬟,说不好过两年王爷就会扶了她做侍妾呢。 可郡主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这可如何解释。 她思来想去,笑着解释道:“静思是王爷的贴身丫鬟,平时伺候着王爷起居,在王爷面前很是体面的,自是与婢子们不同的,王爷习惯了她伺候,舍不得放她嫁人呢。”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青枝暗暗松了口气。 “可你们不也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吗?你们不体面吗?为什么和你们不同?”彤嫣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奇怪的问。 青枝本来以为这话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郡主问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她一下子支支吾吾的,有些难答。 铃音笑着解围:“毕竟王爷是一家之主,婢子们是郡主的贴身婢女,总是还要敬着点王爷身边的人。” 青枝像铃音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彤嫣颔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青枝和铃音。 头上都戴的银簪绢花,腕上也戴的素银镯子,耳上坠的青玉水滴…… 她心里暗自对比了一下,这未免也有些太寒酸了吧,郡主和王爷的贴身婢女差距有这么大吗? 改日这些行头可得都给她们安排上才行!彤嫣暗暗决定。 第十三章 见面 彤嫣与彤卉一同到了花厅时,王爷和王妃已高坐上首,底下端坐了一位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七八岁的男童。 雍王见着彤嫣,捋着长须,面上不由自主的笑开了花。 姐妹二人齐齐向雍王,王妃行礼。 “乖孩子快起来。”雍王浑厚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王妃也温和的笑着,只是那眼底里隐约闪过一丝不虞。 雍王指了指那锦衣少年,“彤嫣,这是你世子哥哥,李齐。”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男童,“这是你弟弟李绍。” 兄弟二人站起来,与她相互见了礼。 彤嫣暗暗打量了他二人一番。 李齐身材修长,肤色白皙,眉眼之间与雍王有几分相似,浓眉锋利,长眼深邃,嘴唇却不似雍王那般饱满,他薄唇冷削,看起来有几分苛刻的样子。 而弟弟李绍明明正是活泼好动、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微微缩着脖子,眼神也有些闪躲,一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好相貌,却硬生生的减了几分。 “才几岁的孩童,怎么就弓着背了,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挺起胸膛!”雍王越看李绍越不顺眼,大声吼道。 李绍瘪了瘪嘴,眼眶一下湿润了起来,赶紧直起了身子,不敢说话。 雍王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看他。 李齐看了一眼雍王,又看了一眼李绍,从容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镶了百宝的檀木小盒子,捧到了她眼前,笑着道:“这是给妹妹的见面礼,也是阿兄的一点心意,还请妹妹收下。” 雍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瞧着李齐的目光越发满意起来。 李绍见阿兄竟然还准备了礼物,不由得涨红了脸,两只小手都攥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可彤嫣看着李齐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害怕,她总觉着李齐的笑容好似是裹在脸上的一层面具一样,皮笑肉不笑,那深邃的眼底也带了一些阴郁,仿佛只要你哪里招惹到了他,下一刻,他就会如毒蛇一般,无声无息的咬死你。 她看了一眼雍王,雍王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那就多谢阿兄了。”彤嫣抿唇笑了笑,接了过来。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李齐挑了挑眉,笑容可掬道。 彤嫣看了他一眼,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颗拳头般大小圆润的珠子。 “这是一颗夜明珠,夜里可以发光。”李齐道。 彤卉在一旁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兄长准备了礼物,而她却没准备,这倒衬得她不懂礼数了。 怎么自己身边这么婢女婆子也没个提醒的,真是一群废物! 夜明珠,彤嫣倒是听过这名字,似是很贵重的宝贝。 “彤嫣很喜欢,多谢阿兄。”她向李齐投去一个感动的眼神。 李齐满意的颔首。 “彤玥呢?怎么还没来?”雍王瞧着彤嫣和彤卉都落了坐,皱着眉头往门外望了望,不悦的问道。 “王爷别生气,玥儿今儿个上午不是说了些胡话嘛,妾听伺候她的婢子们说,玥儿反省了一天,也知道自己错了,很是愧疚,说要把她最珍爱的一对镯子找出来送给嫣儿和卉儿,想来是扒翻物件耽误点时辰,咱们再等等吧。”王妃面带笑容,温声细语的和雍王解释着。 雍王怀疑的瞥了她一眼,这彤卉是个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刁蛮任性口无遮脸,还能做出赔罪这种事? 瞧着雍王妃讨好的笑容,雍王也不愿当着子女们拂了她的面子,只好板着脸点了点头。 彤卉很想翻个白眼,可当着这么多人,也只能拿眼睛望了望房梁。 彤卉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了解?肯定是雍王妃吩咐她做的,她心里止不定多不情愿呢,说不定还得把她俩给恨上了呢。 彤嫣虽不了解彤卉,但瞧这她上午那个恨恨的劲儿,想来也是绝不能一下午就变成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世子仍旧端坐着,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神色不变。李绍依旧是一副有些畏缩的样子,低垂的眼帘。 花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神色各异。 “阿爹,阿娘!”彤玥笑容灿烂的提着裙子从外面跑了进来,一下子打破了刚静下来的气氛。 王妃瞧着自己的女儿活泼高兴,眼神也柔和起来,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笑容。 而雍王皱着眉头不悦,呵斥道:“一个女孩子家,乱跑什么,好好走路!” 彤玥撅了撅嘴,撒娇道:“我这不是怕来的太迟了嘛。” “你已经来迟了。”雍王虽是嘴上不饶,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还不快给你彤嫣姐姐陪不是,今儿个可是为着嫣儿接风的,你倒好,来的这么迟。”雍王妃笑眯眯的道,虽是埋怨,可那话说出来却带了几分调侃。 彤玥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恼,过来与彤嫣见了礼。 这哪里还是早上那个刁蛮不逊的小女孩,眼前的人儿眉眼弯弯,语气甜美,分明是个听话乖巧的小姑娘。 也不知是真的悔改了,还是看见雍王不敢造次。 彤嫣瞧着她充满笑意的眸子,那笑意仿佛直达眼底一般,一时之间,倒是让人有些看不透。 彤卉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她长这么大,还没见彤玥服过软呢,这雍王妃到底同她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转了性了? 见彤嫣只是看着她不打话,她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姐姐可是不肯受我的礼?” “这是哪的话。”彤嫣回过神来,笑意盈盈的站了起来,回了个礼,“瞧着妹妹这嫣然一笑,我竟有些看呆了,真是像那年画上的玉人儿似的。” 谁不爱听夸奖的话呢,彤卉听得抿了嘴笑了起来,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高兴,王妃也笑逐颜开,很是受用的样子。 彤嫣话锋一转,接着笑道:“妹妹还是多笑笑为好,瞧着早上妹妹怒目圆睁的样子,可吓了我一跳,就像是要跳上来挠我两下呢。” 彤卉玥那笑容很快垮了下来,王妃的笑容也有了一丝僵硬。 站在她背后的青枝和铃音相互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都有些惊讶。 第十四章 晚膳 “嫣儿说的对,你一个皇家贵女,又不是街上的泼妇,大呼小叫,口无遮拦像什么样子,可得好好学学规矩才是。”雍王深以为然,点头附和,说着说着心里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彤卉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还以为这新来的妹妹是个逆来顺受的野丫头,没想到还是个会反击的主儿。 “王爷说的是,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是半大的闺女了,过不几年,就是大姑娘了,可不能这么任性了。”王妃瞧着王爷和彤玥的脸色,赶紧打着原场,“玥儿不是还给两个姐姐准备了礼物吗?怎么不快点拿出来?” 她不停的给彤玥使着眼色。 彤玥眼底不悦,伸出手来示意自己随身的丫鬟把礼物拿出来。 丫鬟赶紧恭敬的把一个方盒子递给她。 “这是我给二位姐姐的赔礼,早上是我不好,还请两位姐姐别与我计较。”她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她打开盒子,里面盛了两只冰透的晴水底翡翠镯子,一看就是好物件。 彤嫣心底赞叹不已,真是一对漂亮的镯子。 她不动声色的拿余光撇向上首,雍王和蔼的笑着,很满意她们姊妹和睦相处。 雍王妃的面上则划过一丝肉疼的神态。 “嫣儿、卉儿快收下吧,以后你们可要辑睦相处才好,一家人荣辱与共,断不能因为小事闹得生分了,若是你们姊妹在外面有谁丢了脸,另外的两个也会跟着丢脸,就连我与你们父王也会被人诟病,知道了吗?”王妃谆谆教诲道。 三人心下都明白雍王妃的意思,兄弟姊妹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哪里管你是谁,若是有一人丢了脸面,一家子都要跟着蒙羞的。 彤嫣和彤卉笑眯眯的道“是”,一人拿了一只戴在了手上,冰冰凉凉的,很是漂亮。 彤卉年纪大些,戴起来正好,彤嫣年纪小,戴起来就有些大了。 看起来这镯子应该是雍王妃给彤玥的,彤玥年纪最小,更戴不了这镯子了。 雍王诧异的看了王妃一眼,颔首道:“王妃说的不错,你们姊妹要互相照顾,之前的事情就此揭过了,但是教训还是要给的,就罚玥儿和卉儿明日一同跟着嫣儿去学礼仪规矩,听见了吗?”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乖巧的应了。 既然人都来齐了,天色也不早了,王妃吩咐着下人赶紧摆了席面,大家各自落座,平静的吃了晚膳。 种种用膳规矩,彤嫣自是不太懂,但照着身边彤卉的动作,也做了个八九不离十,该净手净手,该漱口漱口,都是看了别人先动,自己再动。 雍王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不愧是自己与柔儿的女儿,虽长于市井,也难掩天生伶俐聪慧,一举一动都透着文雅贵气。 想到赵柔,雍王的心里堵的难受,眼底划过一抹痛苦。 他举起酒杯,满满的一杯浊酒,一饮而尽,辛辣从口中滑入喉咙,流进腹中,灼烧之感越来越清晰。 他瞧着身边的雍王妃和与王夫人越长越像的彤卉,越来越烦躁,手里的筷子捏的越来越紧,恨不能折断了它。 雍王妃自是有所察觉,她只能低着头喝汤,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王爷,吃点菜吧,光饮酒会伤身的。”静思看着雍王的样子,很是担忧,一边帮雍王布着菜,一边柔声劝道。 雍王瞥了她一眼,没吭声,默默的放下了酒杯,夹了几筷子菜吃。 那股压迫之力突然消散,让雍王妃悄悄舒了一口气,那感觉好似下一秒雍王就会站起来,掐住她的脖子一般。 可一想到雍王竟然听静思这个小蹄子的话,雍王妃心里又腾地升起一阵怒气。 不过仗着与那人有两三分的相似,还真以为能上位了不成! 她心里冷笑。 晚膳过后,雍王有了些醉意,他背着手,笑着对彤嫣道:“嫣儿,随我来书房。” 然后摆了摆手,吩咐着众人散了。 彤嫣懵懵的跟在雍王身后走着,顾不得身后那些心思各异的复杂眼神。 两个小厮点着灯笼,照着路。 出了嘉兴堂的月门,是一条幽静的小路,地下铺了平整规矩的青灰色石板,路两侧种满了翠绿高大的修竹,明月的清辉穿过竹间缝隙洒落一地,孤寂又美丽。 “住的院子可还满意?”雍王回头看了彤嫣一眼,笑着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彤嫣抬头看向他,也笑着回道:“怎会不满意呢?嫣儿自打生下来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那就好,若是有什么缺的,或者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和我说。”瞧着彤嫣的精神比在回来的路上好了许多,雍王心里很是欣慰。 “好,多谢父王。”彤嫣心里暖暖的。 “父王二字,未免太过生分,直接似平常人家直接唤阿爹即可。”雍王琢磨了一会,不乐意的摇了摇头。 彤嫣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顿了片刻,小声唤道:“阿爹。” “哎。”雍王高兴的应着,那表情倒像个心满意足的顽童似的。 随从的丫鬟小厮都抿了唇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王爷这般高兴了。 走了大约半刻钟,众人拐进了一道白玉石的月门,就到了雍王的内书房。 书房的院子也很大,光是屋子就好几间。 雍王推开正房的门,领着彤嫣走了进去。 跟随的下人们,都有眼色的守在门口,不敢入内。 彤嫣不知该不该关上书房的门,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雍王瞧着她像只兔子似的,笑道:“怎么了?” 她指了指门,两只眼睛疑惑的看着雍王。 “关上吧。”雍王才明白过来,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转身向最外面一排的书架走去,拉开了架子上最显眼的一个抽屉,然后直接把抽屉给拿了下来,又从空空的抽屉洞下抽出了一块木板,然后拿出了一个扁扁的长条木盒。 原来是一个暗格。 雍王拿出来后,把木板和抽屉归于原处。 他拿着盒子转过身来,却愣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彤嫣正背对着他站着。 他恍然大悟,既感慨又难免有些心酸,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第十五章 娘亲 “嫣儿。”雍王唤道。 彤嫣回过头来。 雍王恋恋不舍的抚摸了一下盒子,眼中似乎饱含了千言万语,将盒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扁长的紫檀木盒,看起来已经有不少的年数,边缘和棱角都变得钝了。 彤嫣接了过来,将盒子打开,里面的绒布上盛着一枝花头一大一小的白玉牡丹簪子, 玉是一块少见的羊脂好玉,只是这雕刻的手艺,却没有那么巧夺天工,看起来有几分笨拙。 她疑惑的看向雍王。 “这是我送给你阿娘的一枝发簪,是我亲手做的。”雍王盯着那盒子里的簪子,伤感落寂地说道。 彤嫣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已有了猜测,她静静的等待着雍王继续往下说。 “你阿娘临终前,嘱咐我,让我找到你后,把这个交给你。”说着雍王哽了一下。 果真与她猜想的无二致,阿娘已经过世了。 虽然从未谋面,可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伤感。 彤嫣也如雍王一样,端详着那枝发簪,她有些出神的喃喃道:“那,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雍王面上露出一个幸福又陶醉的微笑,借着酒意,他仿佛又看见了他的柔儿,在冲着他缓缓微笑。 “她长得很美,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她心地善良,兰质惠心,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可惜……”他脸上愤恨无奈交织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话说得彤嫣云里雾里的,她抬头看了雍王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有点魔怔,彤嫣看着不禁有些害怕。 她赶紧岔开话题,急切道:“那阿爹是怎么知道我是您的女儿呢?” 雍王的眼神蓦地清亮了起来,随后又出神地陷入了回忆里。 “当年你不过才一岁多,被照顾你的奶娘给拐卖了。从那以后,你娘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那个贱……你的奶娘把你卖掉之后,就卷了钱跑掉了,我派人一路追查,可等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掉入水中淹死了,这就断了线索。 后来调查了许久,才找到她竟然把你卖到了一个专门收卖孩童的组织。等我带人端了他们老巢后,从他们的账本上查到,你被卖给了沧州一家姓何的农户。 我和你娘知道了后,很是高兴,沧州离京师不远,想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可惜的是,找遍了整个沧州,也没找到这户人家。听沧州一个村子里的人说,他们村里倒是有一户这样的人家,无儿无女,从外面买了个闺女回来,年纪也差不多大,可是那夫妇二人却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只知道那家的男人叫何来富。 再后来找了一两年也没有这户人家的下落,你娘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那万一线索错了呢?您岂不是找错了人?也许,我不是您的女儿?”彤嫣蹙着眉,喃喃道。 “不会的。”雍王摇头,“你与柔儿长得很像,除了鼻子长得像我,眉毛眼睛嘴巴脸型,与你娘好似一个模子卡出来的似的。” 他觉得口说无凭,转身又去架子上的另一个大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画像。 “你瞧。”他有些激动的展开那副画。 画上人儿恍若神妃仙子,琼鼻玉颈,唇若丹霞,尤其是那一双似醉非醉水盈多情的桃花眼,简直与彤嫣如出一辙。 确实如雍王所述,她与画上的女子有五六分相似的样子。 不过,画上的女子琼鼻更为精致小巧一些,多有柔弱之感,而她的鼻子却有些高直,看起来有些硬朗,巧妙的中和了眉梢眼角的媚色。 “是不是很像?”看着她盯着画像有些呆愣的模样,雍王目光灼灼的问道。 她点头,确实一瞧便是亲生母女,真的很相像。 雍王爽朗的笑了起来。 她很想问问阿娘到底是谁,她叫什么,什么样的性子,家世如何,他二人又是如何相识,为何雍王妃却不是她阿娘,还有许许多多有关娘亲的问题。 但看着雍王刚才魔怔的样子,她却不敢问了,她总觉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让雍王变得失控。 而且听他描述,当找到拐卖她的奶娘时,那人已掉入河中淹死,她总觉得这事也太过巧合了些,刚卖掉小孩,拿到了钱又怎么会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呢?难道是那人贩子组织杀人灭口不成? 彤嫣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柔儿,咱们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她已经长大了,长得和你一样漂亮。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我会满足她所有的愿望,让她一辈子都如愿顺遂!你就放心吧。”雍王深情的看着画中的人儿,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看来他们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彤嫣在心里感叹道。 等彤嫣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青枝和铃音赶紧扶着她,下了台阶。 门口的两个小厮,有眼色的提着灯笼给她们照着路,一路护送着她们。 彤嫣打了个哈欠,刚到王府还没怎么休息又折腾了一天,实在有些困倦了,她半合着眼睛,任由青枝和铃音,半架着她往昭阳苑走去。 青枝瞧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郡主这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你们两个,是管王爷书房的吗?”彤嫣依旧半合着眼,声音有些慵懒的问。 左边的小厮笑嘻嘻的道:“回郡主,管还谈不上,小的兄弟二人,也就是在书房伺候王爷的。” 青枝和铃音都没想郡主这么困了,还能聊天,不由得有些好笑。 “那你们俩叫什么啊?”彤嫣继续问。 左边那个小厮继续答道:“小人砚之。”右边的小厮接道:“小人墨之。” “墨汁?”彤嫣听见这名字一下又不困了,大声笑了起来。 青枝和铃音也反应了过来,抿了嘴笑着。 墨之脸红了起来,好在天黑看不清,他挠了挠脖子,老实的小声道:“回郡主,小人是一技之长的之,不是写字的那个墨汁。” 看着他抓耳挠腮的窘迫样,彤嫣觉得他更好玩了,打趣道:“可是王爷取得名字,你转过脸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因为生得太黑了,才叫你墨汁?” 墨之老实巴交的转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庞红彤彤的,“回郡主,是王爷取得,小人也不算黑,倒是砚之长得比小人黑得多,也不知道王爷为何要叫小人墨之。” 砚之嬉皮笑脸道:“可能王爷觉得小人已经够黑了,再叫墨之就要变成黑炭了,恐怕太阳底下都认不出小人是谁了。” 彤嫣捂着肚子,咯咯的笑个不停。 一行人都笑了起来,一路欢声笑语地回了昭阳苑。 第十六章 芳若 一大早,天才亮不久,彤嫣就被青枝叫起来了。 迷迷糊糊的用过早膳后,她又被一群人拥簇着去了王妃院里请安。 她竟然是来的最早的那个,彤卉和彤玥都还没来,王妃也还在用膳。她埋怨的看了青枝一眼,还不如让她多睡会觉呢。 入画笑嘻嘻的迎着她往屋里去,给她端了些小零嘴放在几子上。 刚吃饱了饭,再好吃的东西,肚子也撑不下了,她看着这些点心果脯也没什么食欲。 可干等着实在是无趣,她捡了一块话梅干含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 想想以前的日子,别说零嘴了,能顿顿吃饱就算不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彤卉也来了,她惊讶的笑道:“妹妹来的可真早,这额上还带着伤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彤嫣很想说还不是青枝叫得早了,但话从嘴边转了转,总觉得这样说不好,笑着点头道:“是有些早了,不过想着给爹娘请安,我这心里挂记着,早上多睡也睡不踏实,唯恐来晚了。” 正好雍王从外面大步进来,听得真切,大笑道:“我闺女真是孝心可嘉啊!” 彤嫣和彤卉赶紧站起来,向他请安。 他颔首,示意二人坐下。 彤卉心里暗暗思索,也不知这彤嫣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么会说话,也真是巧了赶上了阿爹从外面进来。一个从市井中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若是真心也便罢了,若是假意那就有些可怕了。 这彤嫣真叫她有些琢磨不透。 很快雍王妃用完早膳,从后院过来了,扶着她的正是昨日见的那位妇人,看来这妇人应是她的心腹。 “怎么玥儿还没来?”雍王看起来心情依旧很不错,随口问道。 雍王妃叫了入画过来,吩咐她去看看。 入画应了,刚出了花厅没几步,彤玥正高高兴兴的迎面而来。 “给阿爹,阿娘请安。”她笑嘻嘻的道。 看见屋里,彤嫣和彤卉已经都在了,她撅了撅嘴,没说话,行礼落座。 雍王妃见人都来齐了,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通,让她们一起去容斋学规矩。 出了王妃的院子,彤玥昂首走在最前面,并不想与两个姐姐一起走。 彤卉过来挽了彤嫣的手,看着彤玥的背影笑道:“这玥儿脾气就是又犟古怪,过会来了教礼仪的女官,还有她受得呢。” 彤嫣笑了笑,并不想背后论人,岔开了话题,“诶,姐姐,为何早上世子和绍弟弟不来请安啊?” 彤卉一愣,没想到她会转移话题,来不及细想答道:“他们早上一早就要起来练武,阿爹免了他们的请安。” “那他们还要去上学吗?看起来还挺忙的。”彤嫣好奇道。 彤卉点头,“除了逢年过节可是天天这样,除非生病才能歇息呢。不过咱们平日里也不闲着,琴棋书画一样也不能少,也要读书写字听先生讲课。” 彤嫣若有所思,原来贵勋之家的公子小姐,虽然锦衣玉食,也并不是每日游手好闲的,听起来还蛮辛苦的。 教导礼仪的女官已经在容斋等候她们了。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木着脸不苟言笑,薄唇利眉,有些严苛的样子。 “奴婢见过各位郡主。”她虽然低头行礼,但腰板儿却挺得笔直,颇有些高风劲节的意味。 三人齐齐还了礼,道:“先生。” 女官面色不变,“奴婢芳若,是王妃专门派来教导诸位郡主礼仪规矩的。” 彤卉和彤玥是知道这位女官的,她以前在宫中是庄妃身边宫人,后来庄妃所出的五皇子出事后,不知怎么的,就被调到了雍王府做女官。 从前她是什么样的人,彤卉和彤玥不知道,但自从她来了雍王府,府里的人都有些怕她,还有人私下传言,五皇子夭折,和这位女官也脱不了干系,而且她本来就长得苛刻,还天天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更骇人了。 彤卉只是陪着二人来学规矩的,虽然也有些害怕芳若,但也还算镇定。 可彤玥年纪最小,平时虽骄纵任性,但看见芳若,心里也直打怵,一双大眼睛只敢偷着打量她几眼,生怕芳若与她对视。 感受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彤玥有些畏缩,彤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一头雾水。 芳若好似没有看到她们畏惧的神色一样,坦然如常。 “孔圣人曰:不学礼,无以立。可见礼是做人的基础。诸位郡主生在皇家,身为宗室贵女,身份高贵,可正因身份高贵,更要以身作则,要知书达理,懂得礼数。” 她语调优美,语气温和,说起话来,和她严苛的外表截然不符,但言辞之间却带着一股笃定,让人不敢小觑。 “文安郡主。”她的目光停驻在彤玥的身上。 彤玥听见她的声音,身体僵硬了一下,怯怯的抬头看向她。 芳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彤玥的背,“郡主这么小的年纪,可不能弯腰驼背了。”她又抬手将彤玥的脑袋和脖子正了正,“身为贵女怎能如此畏缩,这样实在是太过失礼。” 彤玥咽了一下口水,僵硬的按照芳若的要求站好。 彤卉看着彤玥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还没见过彤玥如此害怕什么呢。 芳若转到彤嫣的身边,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昭阳郡主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倒是不错。” 什么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那是她不知道你有多可怕。彤玥心里不服,暗暗嘀咕。 彤嫣倒是很喜欢芳若,她眉宇之间很是坚毅,说起话来又温雅动听,气质非凡,一举一动令人赏心悦目。 要是自己也能像她这样气质高雅就好了。 彤嫣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不论是彤玥畏惧的眼神,还是彤嫣崇拜的眼神,芳若都没有看在眼里,她继续讲着要学习的内容。 “坐与站是最基础不过的了,但瞧着各位郡主仪态,奴婢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好好学上一学,先练习一下立容。”说罢,她将三人的姿势挨个调整好,“保持一炷香。” 彤卉本以为自己过来只是陪同,没想到也要跟着学,简直欲哭无泪。 尤其是看着芳若的脸,她可不敢出声询问,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彤玥和彤嫣都老老实实的,芳若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的很。 第十七章 新衣 彤嫣的日子变得有规律起来,每日早晨请安,上午学礼仪,下午去书房上课,晚上用过晚膳就早早的歇息。 除了偶尔彤玥会出言挑衅她一两句,一切都过的非常的平静。 很快十几日就过去了,眼见着就是端午了,先生们给她们放了假。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用过早膳后,彤嫣就端坐在案前,一笔一画认真的临着帖子,旁边整整齐齐的摞了好几张写过的宣纸。 她只是识得几个字,但比起自小就读书写字的彤玥和彤卉差得远了。彤卉年纪大,还算不得什么,可彤玥年纪比她小,却已经念过许多书了,写的字也是非常工整秀气。 第一日上课,教书的女先生看着她写的如虫子爬似的字体,面露难色,彤卉也面色古怪,不知该说什么好,彤玥则站在一边嘲笑道,三岁的孩子都比她写的好。 彤嫣面色泛红,有些羞愧,心里却不服输,暗自下定决心,要加倍努力,快些赶上来才是。 从那起,每日她都要写上五六页,既能练字,又能温习学过的东西,平日里要上课,没有太多的时间,她只好等用过晚膳,再打着灯写。 一旁的青枝等人,瞧着都怪心疼的,时不时的催促她早些休息,生怕她累坏了眼睛。 正好放假了,白日里彤嫣也有时间多多练习了,能追赶上一些功课,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铃音正带着一众婢女,聘婷整齐的穿过游廊花厅,到了彤嫣的卧房,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衣裳绢花首饰一类的,等着彤嫣挑选。 彤嫣得了丫鬟的信儿,写完手里的这张纸,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往卧房里去。 瞧着眼前这么多的衣裳,她惊讶道:“前几日不是才送来了那么多身,还有没穿过的呢,怎么又送来这么多,穿得完吗?” 铃音笑道:“自是穿得完的,这些衣服是为了端午要进宫才新做的,郡主快选选吧。” 彤嫣看得眼花缭乱,哪个都好,就是不知道该选哪身。 “你来选吧,你的眼光好。”彤嫣半倚在榻上,托着腮,笑盈盈道。 铃音也不推辞,从里面挑了一身杏黄色对襟上衫搭浅黄色的百褶绣花罗裙,选了两支相适宜的珠花和八宝璎珞项圈搭配。 “郡主年纪尚小,虽是入宫,也不适合穿着打扮太为花哨复杂。”铃音笑着解释着,和青枝一块服侍她换上衣服试试。 浓淡相称的黄色穿在彤嫣身上,就好似那春日里新发的芽儿似的,沁人心脾。 不得不说,铃音确实很擅长打扮人。 “郡主,清平郡主来了。”从外面进来禀道。 彤嫣心情正好,“那让她进来吧。” 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小丫头往外跑腿去。 彤嫣让丫鬟们伺候着,又把衣服换了回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彤卉来。 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呢,彤卉就笑吟吟的来了,“我在屋里闷着无聊,就来找妹妹玩了,妹妹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呢,新送来的衣服,我正在这试呢。”彤嫣笑盈盈的过来迎她进屋。 “新送来的衣服?”彤卉惊讶道。 彤嫣没想到彤卉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疑惑道:“明日不是端午,要进宫吗?” “是是,瞧我这脑子。”彤卉强笑着,心里满不是滋味。 没想到端午前王爷王妃还特地给彤嫣做的新衣裳,想来彤玥那也有吧,只有她,只有每到季节交替之时,才会做一回衣裳。 “姐姐以前可进过宫过端午?都做些什么,能不能同我说说?”彤嫣好奇的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彤卉心里正委屈不平呢,但也不好摆脸色,还是微笑着敷衍道:“咱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娘子,也就是去凑个热闹,和公主贵女们一起,看看别人击球射柳、走骠骑、划龙船什么的,再就是赏赏花,吃宴席。” 彤嫣眼睛锃亮,张嘴惊讶道:“这么热闹啊!” “是挺热闹的,听说陛下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了。”彤卉点头。 “那什么是射柳,什么是走骠骑?划龙舟我听说苏杭一带比较盛行,怎么京中也盛行吗?”彤嫣又问。 彤卉思索了一下,“射柳就是比射技,看谁射箭厉害,走骠骑就是一些杂耍,龙舟好像只有宫里有,京城不怎么盛行的。” 彤嫣恍然,点了点头。 “妹妹之前待的地方听说就在南边,可有划龙舟的?”彤卉又笑着问。 “没有。”彤嫣摇了摇头,“那边还没到苏浙一带,端午大家都是赶无毒庙会的。” 彤卉来了兴趣,“妹妹可赶过庙会?好玩吗,热闹吗?” 庙会。 彤嫣脸色有些不大好。 上个端午,阿娘带着她去庙会玩,等天黑回了家,何来富赌钱输了,回来恶狠狠的打了她们娘俩一顿。那天晚上她们连饭都没吃,阿娘揽着她瑟瑟发抖,流着泪一直躲在角落里。 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啊。 看着彤嫣的神色不太好,彤卉自知问到了不该问的,笑着岔开了话:“咱们京师逢年过节的也有许多赶庙会的,只是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闺中好友,所以有些羡慕。” 说着说着,她也有些落寂,若不是她娘是个疯子,又怎么会怕与她人交际,还不是怕被笑话。 彤嫣打起精神,不再想那些痛苦的回忆,她绽开笑容,道:“庙会挺好玩的,有很多人,很多小贩,很热闹。” 察觉到彤卉的落寂,她安慰道:“只要以诚待人,一定能结识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姐姐不必想太多的。” 彤卉听着心里一暖,又想到之前自己小肚鸡肠的腹诽彤嫣,不由得有些脸热。 再与彤嫣说话时,也多了几分真心。 她又与彤嫣讲了一些宫里的妃嫔和几位家事显赫的小姐,彤嫣听得很是认真。 很快就到了中午,彤嫣留了她在昭阳苑用午膳,两人倒是亲近了许多。 这事儿传到了彤玥的耳朵里,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一个乡野丫头,一个疯子女儿,还真是绝配。 但凭什么李彤嫣就有新衣裳,她却没有,明明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李彤嫣一个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丫头,凭什么高她一头!哼! 第十八章 养子 用过晚膳之后,彤嫣正想去书房,青枝却拦住了她,说要同她讲讲宫里的一些事儿,免得明个入了宫两眼一抹黑。 彤嫣本来也没什么心思念书写字了,念着明日入宫,心里正惶惶呢,干脆直接歪在榻上,眨着大眼睛,听青枝讲故事。 青枝瞧着郡主天真乖巧的样子,稀罕的不行,那笑容都快开出花来了。 唉,真想摸摸郡主的小脸。 她长长的呼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婢子就从太后娘娘开始说起吧。”她站在彤嫣面前双手端着,一本正经的说。 彤嫣哭笑不得,“你快坐下吧,仰着头看你,我还脖子疼呢。” 青枝抿嘴笑着,坐在了小圆凳上,挺了挺腰板儿,正色开始说:“明日一早入宫后,王爷一定会先带着郡主去拜见太后娘娘,因为不论是民间还是天家,都是先以孝字为先的。 而且太后娘娘是王爷的养母,所以与王爷的关系很不一般。当时王爷的生母早逝,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就求先帝将王爷记在了她的名下。” “那阿爹的生母是谁呢?”彤嫣托着腮打断她。 “王爷的生母是宫女出身的,身份较为低微,怀了孩子后,就封了美人。” 青枝看彤嫣托着脑袋点了点头,又接着道:“因得这事,人人都称赞皇后贤德,称她对待先帝的孩子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时皇后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孩子,把王爷记在她的名下,可就占了嫡长子的名份,若无过错,那可大有可能将会是未来的储君殿下。” 彤嫣听到储君二字,惊讶的“啊”了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那太后还真是有母仪天下之德啊,可为什么阿爹没能……”后面的话她可不敢再说,只能疑惑的望着青枝。 青枝叹了口气,摇头道:“哪里是什么贤德,那时太后已经嫁进来好几年了,都无所出,御医诊断着,说太后恐怕很难有孕,别说皇子了,公主都不一定能有。正巧王爷生母去世,太后就把王爷要过来了,想着以后好有个依靠。” “太后不能生育,那现在的陛下……”彤嫣讶然,声音也越说越小。 “那自然是太后亲生的。”青枝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接道,“太后把王爷要过来没两年,就怀了孕了,生下来的就是如今的陛下。” 彤嫣以前的邻居家就有过这样的事,人家都说,生不了孩子的妇人过继个孩子,有的就能带来孩子,没想到这事竟然皇家也有。 青枝接着道:“可毕竟是把王爷记在太后的名下了,还有前朝后宫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她自然不能再反悔了。” “那她对阿爹好吗?阿爹怎么没变成诸君呢?” 青枝苦笑:“自然是好了,若不然怎么能担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呢,而且太后对王爷好,并不是捧杀,而是衣食用度上与自己亲子无异,文武培养上更是用心督促,先太后和先帝还有满朝文武都对她赞不绝口。 而王爷天资聪颖,也很争气,无论是武艺还是理治都为众皇子之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就带兵领将征战鞑子多次,而且很少吃败仗,因此先帝也有意将皇位传给王爷。” 彤嫣听着青枝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她从榻上下来,一边说着:“你快喝口茶吧,我听你嗓子都有些哑了。”一边趿了鞋子,去桌子上给青枝倒杯茶喝。 “郡主真是折煞婢子了,婢子自己来。”青枝吓了一跳,赶紧抢在彤嫣前面,拿了杯子,倒了杯茶喝。 彤嫣撅了撅嘴,不就是倒个茶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喝完之后,青枝有些懵,想了一会竟忘了自己说到哪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道:“郡主,婢子刚才讲到哪里了?” 彤嫣已经回到了榻上,看着刚说了就忘的青枝,笑了起来,答道:“怎么年纪轻轻就健忘了,刚讲到先帝有意传位了。” “对,传位。”青枝也笑了起来,她坐了下来,接着讲:“可不知怎么的,王爷又惹了先帝不快,传位之事便一拖再拖,结果还没等先帝确立太子储君,先帝却突然驾崩了。 按理说,这储君之位非王爷莫属,毕竟王爷既占了嫡长二字,又军功显赫,大臣们也有意推王爷上位。” 彤嫣听的一愣一愣的,见青枝停顿,催促道:“然后呢?” “但谁知道,王爷竟然拒绝了,说他只愿做一个带领将士们征战四方的将军,而不愿被困于高高的朝堂庙宇之上!” “啊?”彤嫣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青枝看起来一副恨不能自己上的样子,“王爷还说,陛下比他更适合坐上帝位,所以最终还是太后的亲子登上了帝位。” 彤嫣忽然想到了雍王的腿,“那,阿爹的腿是怎么一回事?” 青枝更是忿忿不平了,“待陛下登基之后,王爷依旧领兵打仗,结果有一次在战场上被伤到了,就成了这样。” “这……”彤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听起来,似乎大家都很高尚,太后收养丧母的庶子,从而有了好报生了儿子,可太后依然对养子尽心尽力,甚至胜过自己亲子,最终养母好人有好报,养子为报答养母为弟弟让位,还帮弟弟打天下废了腿。 至少外人都会是这么看的。 可这听起来为何有些不对劲,听着青枝的语气,这似乎并不是一场母慈子孝的大戏? 为什么先皇迟迟不立储君,在这里面太后起了什么作用?王爷真的是心甘情愿的让弟弟坐上皇位吗?那为何在最后一刻才这么说? 青枝看着郡主若有所思的复杂神色,却笑了起来:“婢子也是听闻,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王爷太后才能知道,这都是往事,郡主随便听一耳就是了。” 彤嫣埋怨的看了她一眼,撒娇嚷道:“怎么可能随便听一耳,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疑问呢!” “那婢子再给郡主讲讲如今陛下的后妃吧,听多了疑问就更多了,疑问更多了就想不过来了,想不过来,郡主的脑袋里自然就没有疑问了。”青枝说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彤嫣那满是埋怨的小脸,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这巧嘴,真是做状师的好料子,可算耽误在我这了。” 第十九章 妃嫔 主仆二人调笑了几句。 青枝瞧着燃了一半的蜡烛,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能再耽搁时辰了,过会可不能误了郡主休息,婢子该说的还没说完呢。” “好好好,你接着说。”彤嫣笑容未尽,下巴抵在交叠的双手上,整个人趴在榻上。 “如今陛下的后宫之中,值得一提的,除了谢皇后以外,有这几位妃子。”青枝掰着手指头数着,“贤妃刘氏、淑妃姜氏、庄妃王氏,还有刘婕妤、胡美人、和魏美人。”她伸了个六的手势。 “其中王庄妃,是咱们府里王夫人的亲妹妹。” “啊?”彤嫣不可思议的惊呼,竟然还有这等关系! “而且王夫人的亲娘,还是贤妃娘娘的姑姑,所以王夫人、庄妃与贤妃还是表姊妹呢。” 彤嫣蹙着眉头,喃喃:“这皇家可真是复杂。” 青枝点头:“可不是嘛。咱就从和王夫人有关系的说起吧,这样还说的清楚一些。” “嗯。”彤嫣点头,就和听先生讲课似的,支棱着耳朵听着。 “王夫人的亲妹庄妃娘娘生了一对龙凤胎,可惜儿子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六公主。贤妃生的大公主和三皇子,可大公主没活个几年也夭折了,而三皇子脑子有点问题,是个傻子。” “这么惨啊?”彤嫣瞠目结舌。 “可不是嘛。如今陛下膝下健全的儿子,只有姜淑妃所生的四皇子,您还记得霁月说的姜家三小姐吗?姜淑妃就是姜家小姐的姑母。” 彤嫣连连点头,“我记得呢,霁月说姜家三小姐是京师第一美人。那想来淑妃娘娘也长得很美吧。” “是啊,所以淑妃娘娘也很受宠爱,生了二皇子,已经夭折了,还有四皇子和三公主,是生孩子生得最多的一位妃子了。”青枝顿了顿,思索一下又道:“不过如今最受宠爱的可不是淑妃娘娘了,而是陛下新封的魏美人,年轻又貌美,好像还不过双十年华呢,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听说是江南一处县官家的女儿,她的肚子里正怀着龙裔呢!” “十七八岁?”彤嫣很想说,那岂不是比彤卉姐姐还大不了几岁。 青枝面色恍然,忽地抚掌道:“忘了说皇后娘娘了,她比陛下还要大两岁呢,生的先太子,也是陛下的长子,可惜也夭折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女儿,排行老四。” “哦对了。”青枝压低了声音,“听说皇后娘娘相貌平平,是太后娘娘看中了谢家根基深厚,又风骨清正,才硬要选了谢家女儿来做皇后的,当时陛下还因此和太后吵了一架呢。不过后来证明太后娘娘的眼光确实不错,谢皇后为人大气贤德,很得大家称赞呢。” 彤嫣斜着眼睛道:“那怎么连个皇子都活不下来。” 原先,她常听那些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阿婆们在街上闲拉,说那些贵人家里的夫人,在自己没有子嗣之前,是绝不能让丈夫的小妾先生孩子的。 “嘘。”青枝害怕的把指头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皱眉道:“郡主说什么呢,谢家绝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所倾佩的大儒家。再说了谋害皇嗣可是大罪,谢皇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就算没有亲生的,最后抱一个来,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原来是这样。”彤嫣了然,接着又喃喃道:“若是那样可真的是丧心病狂了。” “还有刘婕妤,是贤妃的族妹,也年轻的很,只得了一个女儿,七公主,才刚会跑,还不怎么会说话呢。 最后一个胡美人,宫女出身的,生育过二公主,没过几年也夭折了,现在人老珠黄也不受宠爱了。” 青枝叹气,“陛下同咱们王爷都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所以不论王府还是后宫,人丁都不多。这不太后还总催着陛下选秀呢,听闻陛下对此烦不胜烦,还说:这几个女人就够烦了,还要选多少才算够?把太后娘娘气得不轻。” 听着青枝模仿的语气,彤嫣乐得不轻,在榻上扭来扭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青枝听着郡主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陛下可真好玩,他一定是个有趣的人吧。”彤嫣擦了擦眼泪,止住了笑,又似感叹又似疑问。 青枝歪着头想了想,“这婢子可答不了,不过听说陛下很喜欢热闹,看来也是爱玩的。” “等明日进宫,郡主不妨同四公主结交一番,她与您年纪差不多,只长您一岁来的,大家都说四公主温柔贤淑,平易近人,不愧是谢皇后的女儿,人品很不错呢。”青枝笑嘻嘻的提了点建议。 彤嫣好奇的问:“不是淑妃也有一个三公主吗,她与我年纪相仿吗?” 青枝撇了撇嘴,“三公主比您大个两岁,倒也年纪相仿,不过这位三公主脾气骄纵,只同姜家三小姐走得近,恐怕难以结交。” 看来这位三公主与彤玥有得一拼,也不知道把她俩放在一起,会是臭味相投、相见恨晚,还是针尖麦芒、白眼相看。 彤嫣暗暗发笑。 等她笑完了,发现青枝正迷惑的看着她。 “我就是在想彤玥和三公主认不认识呀?”彤嫣笑盈盈的问道。 “认识肯定是认识的,只是三公主和文安郡主并没有什么深交。”青枝猜到了郡主的意思,也抿着嘴笑了起来。“文安郡主平日里同王妃的的亲侄女儿走的近,也就是文安郡主的亲表妹,还有胡家的小姐也走的近,文安郡主外祖母就是胡家的。不过无论是杨家还是胡家,都算不是是顶好的门第,也就是三四品的官员家。” 彤嫣啧啧称叹,“三四品的官员都瞧不上眼?” “那可不,京师里的贵人毛如遍地,三四品官员家的小姐在郡主的面前能算的了什么?别看文安郡主的表妹杨小姐和胡家小姐都与文安郡主交好,还是堂表亲,平日里,两位小姐都是听郡主的话的,郡主往东,她们不会往西的,说不准就是因为这,才养成了文安郡主骄纵的性格呢。”青枝撇着嘴摇了摇头。 第二十章 入宫 彤嫣从榻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讲了这么多,这会清楚,等明儿早一起来,我就全忘了,这可怎么办?” 青枝轻笑:“婢子这才讲了一点呢,往后还要给郡主说说京师里各个勋贵人家呢,总是免不了要结交一些贵女们。不过郡主不用担心,婢子时时刻刻都跟着您,会提醒您的。” 说罢,她瞧了瞧那根蜡烛已经快燃尽了,“郡主该歇息了,明个一早就得入宫,今晚可得休息好才是,” 彤嫣也有点困了,点头道:“好。” 青枝开了门,唤了小丫鬟端水来,伺候着彤嫣洗漱。 洗漱完后,她任由丫鬟们伺候着褪了衣裳,爬上床盖了蚕丝薄被。 收拾妥当后,青枝吹了蜡烛,带着一众丫鬟退下,留了香云睡在外间守夜。 彤嫣闭上了眼睛。 当东方天际浮起一抹鱼肚白,王府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了。 彤嫣迷迷糊糊的任由青枝和铃音扶着上了马车。 她实在是太困了。 昨个晚上虽然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可想着第二日要去皇宫,这心里就不停的打鼓,手心里也出汗,紧张得不行。 听彤卉说,陛下爱热闹,端午这天,满朝贵勋都会携了家眷入宫,那阵仗可大了。 再加上昨天晚上青枝讲了皇宫里的一些事儿。 兴奋与担心各占了一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这一个月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会感慨她竟然要见到陛下了,一会又嗟叹她会不会到了宫里出什么纰漏。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夜半才朦胧睡去。 这不,也就睡了三个时辰,就被叫起来梳洗打扮了。 王府的排场很大。 王爷和王妃坐了一辆最宽敞华贵的马车在头里,三位郡主一人坐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跟着后面,世子李齐则骑了高头大马,伴在王爷王妃的马车一旁。 马车的前后左右,都跟了列队的带刀的侍卫,保护贵人的安全。 彤嫣坐在马车里,已经困倦到失去自我了,什么昨晚的兴奋担心,通通起不了作用了。 青枝瞧着郡主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边心里嘀咕着,昨夜不是早早的就休息了么,一边伸手将彤嫣揽在了自己怀里,让郡主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既不会弄乱头发,也能舒服些。 彤嫣感受到动作,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又神志不清的睡了过去。 不过,雍王府离着皇宫很近,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她这“回笼觉”也跟着到头了。 马夫“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 “郡主,快醒醒,到了。”青枝揽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她,想要把她晃醒。 “嗯—”彤嫣不情愿的撑开眼皮,还没清醒过来,又被两个婢女,架着下了马车。 早上还算清凉,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恢复了一些神志。 彤卉和彤玥也已经下了马车,看起来都很精神。 雍王腿脚不便,正扶着一个小宦官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皇宫大门外,朱红色的高墙,金碧辉煌的飞檐,显得站在它面前的人儿是如此渺小。 中间的大门紧闭着,只开了左右的侧门,门前站着有序威武的禁卫军。 彤嫣小嘴惊叹的微张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威武壮丽的皇宫外墙。 见雍王驾到,禁卫军齐齐参见,高声行礼。 雍王抬了抬手,让他们免礼。 这些侍卫起身之后,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雍王,这让彤嫣大奇,她看了看雍王妃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彤嫣等人跟着雍王进了宫门。 门里已备好了舆轿,抬轿的内侍们都低着头恭敬的齐齐行礼。 此刻天已经快大亮了,彤嫣由青枝扶着坐上了舆轿,一路往深宫里去。 她能感觉到舆轿一路往西,才又往北去,想来这要去便是太后住的地方了。 舆轿抬的四平八稳,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不过此时再让她睡,她也睡不着了,马上就要见到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她攥了攥拳头,手心里已经出了些冷汗了。 真是漫长啊,她感觉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停轿—落轿—”领头的内侍喝道。 彤嫣坐着的舆轿跟着喝声停了下来又落了地。 青枝一手给她打了轿帘子,一手扶着她下来。 这是一条宽巷,仍旧是朱红色的墙面,不过墙算太高,仍是金色的脊檐。 “走啊。”彤玥从她身后走过来,昂着头连看也没看她,声音如风拂过一般。 彤嫣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彤卉的舆轿在最后,她紧跟着彤玥,也朝她使了个颜色,让她快来。 她赶紧跟上,与姐妹二人站在雍王妃的身后。 大门上挂着一块大气的匾额,上面的字体端庄大方,写着仁寿宫三个大字。 白玉石的台阶,雕刻精美,大门口左右两边还各蹲了一座鎏金的看门瑞兽,栩栩如生很是威武。 一位姿态稳重的女官从门里走出来,朝着雍王、王妃还有郡主们行礼,然后领着他们,往仁寿宫里走去。 雍王走在最前面,王妃次之,他们晚辈跟在最后面。 彤嫣记得若芳所教的规矩,不敢东张西望,只能用余光来观察周围的景象。 宫殿的前院很大,宽阔的能盛下百号人不止。 墙边种了几棵大树,前殿的白玉石阶前,摆了许多盆花,红色黄色粉色玫色橘色白色……彤嫣瞧着这都像是月季花。 来不及细看,那宫女已经领着他们往后殿走去了。 “太后娘娘从昨晚就念叨着王爷呢,这不早上天一亮,就赶紧起来了,盼着王爷早点来呢。”那宫女笑盈盈的对雍王道。 雍王叹气,“是本王的疏忽,该常常进宫探望母后的,这一个月,净忙着找自小丢失的女儿了,也没顾得上母后。” 那宫女回头看了一眼彤嫣,眼神亮了亮,“太后也时常念着昭阳郡主呢,常常感叹郡主真是吃苦了,好歹是找回来了。等过会瞧见了郡主生得这样漂亮,太后一定很是稀罕呢。俗话不都说先吃苦,后享福嘛,郡主的大福气还在后面呢!” 雍王面色有些不太自然,颔首笑了笑。 第二十一章 太后 进了大殿,那宫女笑吟吟的招待着雍王一行坐下,吩咐了几个宫女,过来奉茶。 “请王爷,王妃,世子还有各位郡主稍等片刻,容奴婢去通禀一声。”那宫女端正的行了礼。 雍王颔首,王妃也微微点头,看着她笑了笑。 彤嫣心里有了数,看来这宫女在太后面前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宫女也回了个笑容,施施然的往后面的内殿去了。 一时之间,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 彤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暗观察了一圈。 只见雍王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王妃则一动不动的端坐着,面露微笑,好似一块石像。 彤卉和彤玥也都老实的坐着,一个也学着雍王妃的样子,静静地端坐着,一个一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一会抬头看看精美恢弘的屋顶。 彤嫣放下了茶,也学着雍王妃的样子端坐着。 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彤嫣听见有声音打后面传来,不由得抻了脖子去看。 几个宫女优雅从容的扶着一位雍荣端庄妇人走了出来。 雍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赶紧站起来,又直接跪了下去,朝着那妇人行礼道:“儿子给母后请安。” 王妃也随着跪下行礼,更何况彤嫣她们这些小辈的了,也有眼色的赶紧跪下。 “快起来,快起来,大家都起来吧。”太后慈祥的笑了几声,虚扶着雍王让他起身。 “谢母后。” 太后满意的笑着,看着一众人行完礼站了起来。 她由两个宫女扶着坐到了上首。 “诶,怎么还站着呢,快坐下啊。”太后看着雍王等人还傻站在殿中,差异道。 雍王这才带着众人落了坐。 听太后的声音,很是和蔼易近,也不知道究竟长个什么样子。 彤嫣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但还是不敢抬头去看向上首那个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她学着彤卉和彤玥的样子,坐姿端正,低眉敛目。 又听着雍王恭敬的问:“不知母后近来身体可好,昨夜休息的如何?” 太后笑了起来,连声道:“都好,都好,我瞧着你倒是胖了些,上回你来看我还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我记着是找到昭阳了是吧,那时候憔悴的呦,都瘦了一圈了。” 雍王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笑道:“隔了这么久了,母后竟然还记得儿子那时候的样子。” “那可不是,母亲哪有不挂记自己孩子的?”太后嗔道。 若不是青枝与她讲了太后与阿爹的事,她还真以为眼前的是一对亲生母子呢。 看来太后真的对阿爹不错,阿爹也很孝顺太后,二人母慈子孝,倒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彤嫣暗暗感叹。 “诶,对了,昭阳呢,伤可养好了?上前来让我看看。” 彤嫣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昭阳,快出来让皇祖母瞧瞧。”雍王笑着转头看向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默默的攥成了一个拳头。 “是。”彤嫣乖巧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中间,跪下来行了礼,“昭阳给皇祖母请安。” “哎呀,快起来,真是乖孩子,快到祖母跟前来,让祖母好好瞧瞧。”太后语气很高兴。 彤嫣看了一眼雍王,雍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聘聘走上了玉阶,低眉顺目的站在了太后眼前。 “哎呦。”太后稀罕的拉过她的小手,彤嫣只好又站近了一点。 太后打量了了几眼,啧啧赞叹:“可真是个标志的可人儿,真是俊俏。快抬起眼来,才十来岁的小女孩,怎么和个小媳妇似的,在我这里不用拘谨。”说着她爱怜的拍了拍彤嫣的小手。 彤嫣抬头看着太后,微红着脸颊,抿了嘴笑。 她这才看清楚太后的样貌。 杏核似的一双大眼睛目光如炬,高高的鼻梁如同山峰一般,皮肤保养的很好,很是白净,眼角上有几条细纹,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发茂密亮丽,隐隐可见几处白丝。她头上没有戴沉重的凤冠,左右各簪了一支衔珠的九尾凤钗,中间插了镶红宝石凤纹点翠分心。 她笑吟吟的看着彤嫣抬起头来,挑了挑那本就本就棱角分明的眉毛。 “转个圈让我瞧瞧。” 彤嫣听话的转了一圈。 太后上下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她双手扶着彤嫣的肩膀,深深的看着她。 但彤嫣却觉得太后的眼睛逐渐有些失神,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只见太后的眸子里盛了些复杂的东西,看着她嘴角微翕。半晌后,又听得太后喃喃叹道:“像,真是像啊。” 彤嫣满头雾水,像,像什么?像她娘吗? 未等她深想,太后又拉着她的手,高兴的吩咐着身边的宫女:“派人把我新得的那尊珊瑚摆件送去雍王府,给昭阳赏玩,等以后大了还能留着做嫁妆。” 这后半句是说给雍王妃听的。 雍王妃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得这话,只是歪头看了一眼雍王。 “这怎么行,母后,太过贵重了。”雍王蹙了蹙眉头,站起来行礼道。 “唉,有什么不行的,我一个老婆子,留着这些东西做甚,难不成你还看不上我这珊瑚摆件不成?”太后脸色不高兴了,埋怨道。 她如此说了,雍王哪里还敢再拒绝,长者赐不可辞,再不接着可就太失礼了。 彤嫣不知道珊瑚摆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听雍王所言也知是个贵重的东西,赶紧跪了下来,谢太后恩赐。 太后这才又高兴了起来,让宫女扶了她起来,打趣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谨了。也罢,今日你我祖孙二人不过初次见面,等日后混熟了,你就知道我这脾气再好不过了。” 彤嫣还是抿了嘴笑,点了点头。 心里却腹诽道,您可是太后,还不是阿爹的亲母,我一个突然蹦出来的小郡主,没出纰漏就不错了,哪里敢造次。 一旁的宫女弯腰提醒道:“娘娘,时辰不早了。” 太后恍然,“你瞧这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好使了,说着说着都忘了今儿个还是端午呢。”她抬起手摆了摆,“快去把昨个我交代的东西拿过来。” 宫女应了,招呼后面站着的小宫女快些乘上来。 那小宫女端着一个绛红色的雕花漆案恭敬的走上前来,案里放了三个尺寸各异的金镶羊脂玉手镯,和一块金镶羊脂玉佩。 “给你们姊妹三个戴着玩吧,还有一块玉佩是给齐儿的。”太后笑吟吟道,然后从那漆案中拿了一个牡丹缠枝如意纹的镯子,给彤嫣戴在了手上,很是满意的欣赏着,连连点头,“真是漂亮。” 也不知是称赞彤嫣的手腕漂亮,还是称赞这玉镯漂亮。 剩下的两支一个是八宝生辉纹,一个是连年有余纹。 宫女先端到了世子李齐跟前,等李齐拿了玉佩后,又到了彤卉的面前。 彤卉选了一支连年有余纹,羊脂玉上赫然跃着连绵不断的鲢鱼,看起来很是喜庆。 最后,那漆案中仅剩了一支镯子,端到了彤玥面前。 彤玥眼睛里满是不情愿,紧抿着小嘴,拿起了那只镯子,戴在了手上。 这“八吉祥”多是上了年纪的喜欢,哪里有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佩戴的。 彤玥越想越难受,凭什么自己正儿八经的嫡出女儿最不受待见,连个镯子都要最后挑。 太后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稀罕的不想放开,柔声道:“昭阳跟我一块去吧,你初到京师,肯定也没什么朋友,我带你见见老三和老四,她俩和你年纪相当,你们啊,肯定能玩的来。” 虽是说给彤嫣,但太后那一双凤眸,却是瞥向了雍王。 雍王犹豫了一下,行礼道:“那昭阳就拜托给母后了。” 太后笑着颔首,很是满意。 “昭阳,可不要调皮,好好跟着皇祖母。”雍王看着彤嫣,叮嘱了几句。 彤嫣心里砰砰跳,就这样把她扔在这了?她也太惨了吧?不要走啊! 可惜雍王哪里听得见她心中的呐喊,带了家眷,就向太后告辞了。 彤嫣可怜巴巴的目送着雍王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太后摇着头,苦笑不得的瞧着彤嫣:“你再看,就快把你阿爹的背影给盯出个洞来了,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大老虎,也不会吃了你,这小胆的样子,可真是一点也不随你爹,也一点都不随你娘,倒像我以前养的那只小猫。” 周围的宫婢听着太后这话,都捂了嘴,笑了起来。 彤嫣红了脸,也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 她大着胆子,好奇的问:“您认识我娘?” 太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诧异的点头,“是啊。” “那,您能不能讲讲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呢?”彤嫣语气有些怯,却仍瞪着一双无邪的眸子很是诚恳的样子。 “嗯—”太后思索了一番,忽然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宫女道:“时辰也不早,起驾去东苑吧。” 宫女行礼应着,扶了太后的一只胳膊。 太后伸了一只胳膊,瞧了呆愣着的彤嫣两眼,示意她来搀着。 彤嫣赶紧过去扶着她。 太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高兴道:“咱们在路上边走边说吧。” 彤嫣喜出望外,她还以为太后不想说呢。 她眉眼弯弯,连连点头,看得太后直发笑。 一时之间,大殿里其乐融融,很是愉悦。 一行人拥簇着太后,往殿外走去。 第二十二章 东苑 自打从雍王那知道了自己亲娘长什么样,彤嫣不是没想过问问有关阿娘的生平之事。 可是除了雍王,她不知道还能问谁。 但一想到雍王那提到阿娘有些癫狂的眼神,她就有些害怕,那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咽到了肚子里。 她觉得雍王妃一定是知道的,但除了她第一日来,还算热情,之后就十分冷淡了,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到了王妃。 刘夫人又是个疯子,吕姨娘到现在都没露过面,问了青枝等人,她们就更不知道了。 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认识阿娘,看这样子似乎还挺熟悉的样子。 太后笑吟吟的一直拉着彤嫣的手,还让彤嫣与她同乘。 彤嫣很是惶恐,推辞道:“昭阳一个小辈,怎能与皇祖母同乘。” “诶,我说行那自然就行,那些大臣什么的,可管不到我的头上。你若推辞惹了我不高兴那可是不孝。”太后的凤辇很宽大,宫女扶着她坐了上去,她挑眉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空处,又朝彤嫣招手道:“快来啊。” 引着他们入仁寿宫的那位宫女,看彤嫣还在犹豫,朝她使了个眼色,笑道:“郡主快去吧,长者赐不可辞呢。” 彤嫣抿着嘴笑,点了点头,那宫女一副就该如此的样子,笑着扶了她坐到了太后身边。 “起。”内侍大喊一声,浩浩荡荡的人群,伴着太后的銮驾往东边走去。 许是瞧着彤嫣总看那宫女,太后笑着指了指,道:“这是我身边的吉玉丫头,是不是一副很能干的样子?” 被太后发现了,彤嫣面色微红,点头道:“皇祖母身边的人,自是能干的。” 太后大笑,“你说的对,不能干也到不了我身边。” 伴在凤辇一侧走着的吉玉,笑嘻嘻的道:“那是奴婢有福气才能到太后娘娘的身边,能干的姐妹也不少,可都没奴婢幸运。许是前世,娘娘是天上的仙人,见奴婢上辈子多做了些好事,大手一挥,这辈子奴婢才有幸能伺候着娘娘。 太后喜笑颜开,嗔道:“你这泼猴,真是乱说,我又怎能成了仙人,莫要让真的仙人听见了,好来罚你。” 吉玉梗着脖子,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娘娘这样好的人,上辈子就算不是仙人,也定是活菩萨,仙人才不会来罚奴婢呢,嘉奖奴婢还来不及呢。” “哦?嘉奖你?为何要嘉奖你呢?”太后大奇,疑惑不解的瞧着她。 吉玉言辞凿凿:“奴婢伺候的可是一国之母,天下众女子的表率,自然是有功的,娘娘您说,仙人是不是要嘉奖奴婢一番?” 说罢,旁边的宫女内侍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彤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吉玉,还真是个妙人。 太后更是抚掌大笑,半晌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嗔道:“你这泼猴,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这是变着法的朝我要奖励呢!” 她抚了抚胸口,缓了缓又道:“也罢,看你今日表现,若是表现好了,重重有赏,不止吉玉,大家都重重有赏!” 宫女内侍们相互对视,眼里皆是喜意,看着吉玉的眼神,也越发不同了,齐齐大声恭敬道:“奴婢谢娘娘赏。” 太后眉梢眼角都是喜意,靠在凤辇上微微点头,很是舒心。 一呼百应确实让人心情舒畅,彤嫣坐在太后身边,也有着一股莫名的与有荣焉之感。 瞧着太后这么高兴,她也不好再提起阿娘的事,免得让太后扫兴。 可没想到的是,太后娘娘缓了片刻,竟主动与她提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拉着彤嫣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你啊,同你娘长的很像,尤其是眼睛,可真是漂亮啊。” 她出神的看着眼前这条仿佛望不到头似的宽阔的长巷,接着喃喃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条路上,她穿了一身同你一样颜色的衣裳,头上带了几颗又圆又亮的冬珠,笑盈盈的朝我行礼,也不知是太阳太亮晒的那东珠太过晃眼,还是她的笑容太过明媚灿烂,竟然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彤嫣咽了咽口水,怎么太后的神态也有些魔怔的样子,她有些后悔了,默默的问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起阿娘啊,她心里无法抑制的打着小鼓有点害怕。 太后怔松了一会,扭过头看着彤嫣笑道:“你阿爹,没有和你讲过你娘吗?” “他给我看了阿娘的画像,别的,没有说。”她懵懂的摇头道。 太后颔首,感叹道:“也是了,你阿爹对你阿娘一往情深,光是接受她过世这件事,就足足用了两三年。” “我猜,你恐怕连你娘姓什么,小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吧?”太后笑着问道。 彤嫣连连点头。 太后轻笑一声,“你阿娘是赵家的小姐,小名一个柔字。” 她看着彤嫣懵懂的表情,解释道:“赵家就是平阳侯家,你娘是平阳侯府的小姐。” 彤嫣点了点头,原来阿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侯府的小姐,还做不了王爷的正妻吗? 困惑之间,又听见太后接着道:“我听说,去那个什么县找你的时候—” “丰县。”彤嫣提醒道 “对对对,丰县,去丰县找你的时候。”太后连连点头,“平阳侯世子也跟着去了,你可看见他了?那就是你表哥。” “哦—”彤嫣恍然大悟,是了,那男子好像就是平阳侯世子,那时候她光顾着赶快离开那个噩梦之地了,也没细问,没想到竟然是她的表哥,怪不得和阿爹一起去呢。 只是怎么后来也没人告诉她啊? “不过你见了他可不能叫他表哥,也不能明着认平阳侯一家,你可要牢牢记得。”太后面色严肃的告诫她。 “啊?为什么?”彤嫣越听越糊涂了,怎么还见不得光? 太后皱了皱眉头,敷衍道:“总之你记得我说的话就是了,有些事情是上一辈的隐私,不是你们晚辈该打听的。不过私下里,你还是可以和平阳侯走动的,知道了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厉了,彤嫣心里委屈,也只能点了点头,不敢再问。 见彤嫣乖巧听话,太后满意的笑了,笑容没维持多久,又怅然若失道:“你和赵柔,既像也不像,她从来不似你这般听话,她虽然长得娇柔精致,名儿里也带个柔,可是却偏偏活泼开朗,善良仗义,她这一辈子,都倔强又肆意,只有一回听了话,可就是那一回葬了终身。” 彤嫣越听越糊涂了,这到底都说的一些什么啊。 太后的情绪明显的低沉了下来。 这是哪跟哪啊,彤嫣一头雾水,想要安慰太后,也不知从何说起,她阿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葬了终身了呢? 吉玉伴着銮驾,将她们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后既然没背着她,就说明这事她听了也无妨,毕竟她是太后的人,是绝不会往外说的。 她心思玲珑,小脑筋一转,笑着安慰道:“娘娘,恕奴婢多嘴,这柔小姐,既然生得美丽善良,想来定是花仙转世,前来渡劫的,这了却俗事,自然也就回天上去了,您瞧,她这不还怕您和王爷伤心,特地留了一位小花仙伴着您和王爷呢。” 太后听了,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彤嫣听着,暗暗替吉玉捏了一把汗:吉玉啊吉玉,你有所不知,我阿娘就是因为我被拐掉了,才会一蹶不振,抑郁成疾而亡的,你这马屁可算是拍在马腿上了。” 吉玉见太后和昭阳郡主都神色复杂,才晓得自己这是说错了话了,她赶紧低下头,不再多言。 一时之间,除了宫人们的脚步声和衣襟摩擦的声音,很是寂静。 太后闭了眼睛,面无表情的靠在靠背上,呼吸平稳,也不知是在小憩还是在思考。 彤嫣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双眼目视着正前方,直直的端坐着。 好在很快就到了东苑。 吉玉和彤嫣都送了口气。 东苑修建的非常气派,而且非常恢弘宽阔。 夹道的两侧种满了高大茂盛的大树,太后的仪仗悠闲地穿梭而过,浩浩荡荡的走至前殿,只见大殿高屋建瓴,金碧焜耀。 吉玉先扶着彤嫣下了凤辇,然后二人一同扶着太后下来。 太后整了整衣襟,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她携着彤嫣的手,没有去前殿,而是带着众人往几座大殿后走去。 令彤嫣没想到的是,这后面竟然是一个大花园,瑶台玉砌,奇石森耸,环植花泉,令人叹为观止。 太后瞧着彤嫣惊讶赞叹的表情,笑眯眯道:“怎么样,东苑是不是修的很漂亮?” 岂止是漂亮!彤嫣连连点头。 一番七拐八拐,太后领着一众宫人到了一个异常宽阔的场地,场地南边两侧的案几已经坐满了锦衣华服的人,场中一侧,正有一群青年才俊身背弓箭,从各内侍的手中牵过宝马。 场地正中上首的宽亭里坐了一位穿着黄色衣袍的男人和一位同色衣裳的女子,他们的身侧后方还坐了一些衣着华丽的女人。 放眼望去,亭内亭外还站了许多宫女内侍。 彤嫣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倒有些胆怯。 第二十三章 介绍 太后紧紧的攥了攥她的小手,在她耳边笑道:“有皇祖母呢,不用怕。” 彤嫣的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感激的朝太后投去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也许太后娘娘,比普通人家的祖母,还要好。 瞧见这边浩荡人群走近,亭中的人都站了起来,更不必提场中所有的案几前端坐着的锦衣贵人们。 彤嫣的腰板儿挺得笔直,花容略带一丝笑意,扶着太后一步一步往亭中走去。 “儿子恭迎母后。”黄色衣袍的男子从亭中阔步昂首走出来,朝太后恭敬行礼。 他腰圆背厚,面阔口方,直鼻权腮,一双长眉几句飞入两鬓,面带笑意,看起来很是愉悦。 站他身后半步的黄衣华服女子率一众莺莺燕燕也齐齐行礼道:“妾恭迎母后。” 场中的人都齐刷刷的行礼高和,一时之间,声音好似直冲天际,响遏行云。 彤嫣心中大振。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免礼,免礼。” 众人由近及远,谢恩起了身。 “昭阳见过陛下,见过诸位娘娘。”彤嫣含笑,垂着眼眸行礼道。 皇上、皇后、诸妃谁也没想到太后会亲自带着这位从民间寻来的昭阳郡主,都目光灼灼的瞧着她,既新奇又惊讶。 “免礼。”皇上笑吟吟的摸了摸胡子,打量她一番,目光一亮,点了点头,“不愧是皇兄的女儿,真是国色天香、姿容绝代。” 听得这话,太后和后妃都齐齐变了脸色,太后皱着眉头,轻咳一声埋怨道:“陛下!” 这等话怎能从一个初见面的长辈嘴里说出来,况且彤嫣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实在轻浮! 皇后赶紧打着圆场,笑道:“陛下见到侄女一时太高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昭阳不愧是皇家的郡主,这通身的气派,标志的相貌,倒是有母后的风范。” 彤嫣仔细端详了皇后两眼,实话讲,皇后娘娘的长相充其量还算是端正,很是平平不出彩,如果不是谢家的小姐,恐怕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做后位,就算是入宫为妃都有些勉强。 太后听了谢皇后的话,脸色才好了起来。 众妃子也都七嘴八舌的称赞起昭阳来,闹得昭阳面色绯红,脑袋晕晕乎乎。 皇上面上微笑着,心里却腹诽着,同样是夸侄女好看,我这怎么就不得体了? 众妃、宫人众星拱月般拥着太后、皇上还有昭阳郡主上了玉阶,入了坐。 彤嫣坐在了太后身边,太后的案几与帝后并排着,在帝后的左侧,她举目望去可将整个场子尽收眼底。 她有点坐如针毡。 几个宫女仪态优美的,端上来了几盘水果,都是她没见过的。 皇后笑眯眯的歪了头问道:“昭阳常常这荔枝可合心意,刚从南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呢,很是新鲜。” 彤嫣得体的微笑着点头道:“谢谢皇后娘娘。” 不过虽然彤嫣不知道哪个是荔枝,青枝却懂得甚多,她有眼色的捡了白瓷盘中的硬皮红果,剥掉外壳,递给了彤嫣。 彤嫣瞧了几眼,直接就着青枝的手将脱了壳子的晶莹白果,含在了口中。 太后好奇的问:“怎么样,可还合口味?” 皇后和皇上也都瞧着她。 吃个果子都要被盯着瞧,彤嫣觉得自己好似街上耍艺的猴子似的。 不过这荔枝味道还真的挺新奇,还算不错。 她红着脸点头,“挺好吃的,酸甜可口。” “那就好,喜欢就多吃点,我记得雍王府也分了一筐,等走的时候,让吉玉再给你带一筐,只给你吃。”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她,很是慈爱。 “昭阳喜欢吃什么直接告诉同福,走的时候全带着。”皇上接着发话道,他朝彤嫣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他身边的内侍,“他就是同福,听见了吗同福?” 那内侍胖乎乎的,长的很喜庆,哈着腰殷勤道:“奴婢遵旨。” 彤嫣受宠若惊,行礼道:“谢谢皇祖母,谢谢陛下。” 太后神色莫测,虽仍是笑着,眼里却有些不虞的瞧了皇上两眼。 毕竟亭里坐的都是些长辈,彤嫣觉得自己在这实在是有些尴尬。 她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每个人身上穿的衣裳,秀着的花纹都很是相似,她朝青枝使了个眼神,青枝会意低下头来,彤嫣悄悄的问:“为什么大家衣服上的花纹都一样的?” 青枝抬眼看了一下,小声道:“郡主,那叫艾虎补子蟒衣,王爷和王妃也穿了,端午这日宫眷内臣都要穿的,就和您手上戴的五彩线是一样的,驱邪强身。” “哦。”彤嫣了然点头。 此时场中的少年才俊,已经牵好了自己的马儿。 彤嫣微抻着脖子放眼看去。 太后看了看她,微笑着抬手招了一个小内侍过来,悄声吩咐了他几句。 小内侍连连点头,领命往亭外跑去。 不一会,一个身着粉白衣裙的少女从亭子旁边,风姿绰约的走了过来,她与彤嫣差不多的年纪,长眼细眉,鼻梁秀气,丹唇含笑,鹅蛋脸型,皮肤白皙,五官谈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眼前一亮,清秀婉约的很。 太后和皇后瞧着她走过来,脸上都不自觉地浮起了慈爱和骄傲的笑容。 少女一举一动都带了诗情画意,她浅笑着行礼,婉声道:“淑宁给皇祖母、爹爹、阿娘还有诸位娘娘请安。” “快起来。”太后笑着让她免礼,然后给彤嫣介绍道:“这就是我与你说的老四,淑宁。”她又对四公主道:“这是昭阳,你皇叔的二闺女。” 彤嫣扶着青枝站了起来,抿嘴含笑行礼道:“淑宁公主。” 四公主笑着瞧了她一眼,也回了个平辈之礼,温声道:“昭阳郡主。”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太后和皇后瞧见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太后摆了摆手,“淑宁快带着昭阳下去玩吧,在这都是些长辈,也怪憋屈的,去吧去吧。” “是。”淑宁应了,过来携了彤嫣的手,笑盈盈的边拉着她走,边问道:“不知你我姐妹二人如何序齿,我如今不过年方十三。” “我比姐姐小一岁。”彤嫣答道。 二人下了玉阶,淑宁点头,“我与妹妹引荐些贵女吧。”她指了指几步之外聚集在一起的小姐丫鬟,“妹妹不必拘谨,往后少不了要与这些贵女们打交道的。” 彤嫣确实有些胆怯,虽然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与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可毕竟是初次见面,除了自家姐妹,她也从未接触过这些王公大臣们家的小姐,对她来讲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淑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会拉着你的,不用怕,万事有我呢。” 与太后好像,彤嫣看着她有刹那的失神,随后感激地笑着点头。 坐在案几前嬉笑玩闹的贵女们,早就注意到昭阳了,瞧着淑宁公主带着她走近了,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朝着她们二人行礼,只有最中间的一位少女仍安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淑宁和昭阳自然都注意到了那个端坐着的少女。淑宁笑着让众贵女不必多礼,然后携着昭阳走到了那个少女的面前,“这位是安乐公主,我的三皇姐,比你长两岁。” 三公主好似没听见一般,垂着眼帘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 彤嫣有些尴尬,但还是得体的行礼,“安乐公主。” 三公主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一下彤嫣,许是没想到彤嫣生得如此貌美,她瞳孔微缩,盯着彤嫣看了好一会。 见三公主一直盯着自己,彤嫣也鼓足了勇气,毫不客气的与她对视了起来。 安乐长得很漂亮,蛾眉螓首,眉目如画,与刚才在亭中的一位妃子长相有些相似,明艳动人,想来那宫妃应该就是姜淑妃,看来姜家的女儿应该都很漂亮,她忽然想起婢女们提到的姜三小姐。 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姿态优雅的扶着宫女站了起来,身量很是高挑。 “你就是昭阳?”她傲慢的昂着头,明知故问。 而彤嫣的目光已经被她旁边的另一个少女所吸引住了,她一袭青葱色的罗裙,淡黄色的褙子,像是嫩嫩的春花,五官丰姿冶丽,甚至有些妖娆,而眼神却有些怯怯的,水灵通透,结合起来竟难以言喻的协调,真是闭月羞花之貌。 那女子见彤嫣一直盯着她,不由得面色微红,倒退了半步,往三公主身后藏了藏。 淑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拽了拽彤嫣,让她回了神。 彤嫣小声“啊”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 安乐涨红了脸,瞪了那一眼躲在她身后的少女,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连点礼数都不懂!”又觉得不够,冷哼一声,直接拂袖坐下。 彤嫣猜那女子定然就是姜三小姐了,心里暗暗感叹,还真是漂亮啊,霁月还说自己比她漂亮,这简直站不住脚,明明姜三小姐更胜一筹嘛! 淑宁依旧笑意盈盈,其他贵女们也见怪不怪。 “这是姜三小姐,是三皇姐的表妹,与我同岁呢。” 淑宁说的正是那位美貌的少女,彤嫣猜的不错。 姜三小姐声音轻柔婉转,怯怯行礼道:“见过昭阳郡主。” 因为彤嫣是郡主,有品级在身,所以并不需要朝她还礼,只笑着点了点头。 姜三小姐歉意的笑了笑,也跟随着安乐坐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朋友 淑宁自是不在意,三皇姐自小就是这脾气,姜三小姐又与她是表亲,一向以她马首是瞻。 彤嫣注意到,站在姜三小姐旁边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恨铁不成刚的瞪了姜三小姐一眼,她清秀可人,可惜在三公主与姜三小姐的映衬下有些暗淡,不过气质却端庄优雅。 “这位是梁小姐,是咱们京师有名的才女呢,比你大了三岁,上个月刚办了及笄礼。”淑宁嘴里说的正是彤嫣注意到的那位女子。 梁小姐听了夸赞,也并无喜色,当下木着脸朝着二人端庄行礼,“公主过誉了,才女二字蕴弗还当不得。” 淑宁与彤嫣都微微笑了笑,随后淑宁又拉着彤嫣往右边走了两步,悄悄的压低了声音道:“这梁小姐向来一板一眼的,虽然柳絮才高,但实在无趣。”没等彤嫣开口回应,她又道:“我再带你见几位小姐,说不定你能与她们玩的来。” 彤嫣只好点了点头。 “淑宁。”坐在右边案几前的少女高兴的对她们招着手,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位笑意盈盈的小姐。 淑宁高兴了起来,“你瞧,那个招手的就是临江侯府的徐小姐与你同岁,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周小姐比你还小一岁呢。”她笑眯眯的拉着彤嫣过去。 见她们过来,徐、周两位小姐都站了起来。 徐小姐长得很是娇俏可爱,眼睛笑得弯弯,好似月牙一般,她双手抱胸,佯装生气,“好你个淑宁,怎么先到安乐公主那里去了,我可要生气了。” 淑宁努了努嘴,笑道:“这醋味可真大。你瞧我带了谁来,这可是你前一阵心心念念的昭阳郡主。” 彤嫣一见徐小姐这讨喜的面容就有了些许好感,当下朝她笑了笑。 徐小姐听淑宁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也不羞赫,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对着昭阳行礼道:“郡主称我明意便好,前些日子我就听说雍王府多了一位与我同岁的郡主,心里好奇的很,今日终于见到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美人。” 她旁边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就更小了,个子比较矮些,古灵精怪的眨了眨眼睛,嘻嘻笑着:“我叫锦玉,郡主长得真好看。” “她姓周,属她最调皮了。”徐明意促狭道。 彤嫣笑道:“叫我彤嫣或者昭阳便好。” 交换了小名之后,几个少女相视一笑,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淑宁直接拉着她坐在了徐明意和周锦心的身边,指了指场中已经跨上了骏马的青年才俊,“这就快开始了,一会热闹得很呢。” 彤嫣发现这个位置比太后那边的位置还要好,亭中虽然视野开阔,但毕竟离得有点远,有些疏离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驻在了场中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上。 一身玄衣的男子俊美非凡,面无表情,骑着一匹棕红色的俊马,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拿着长弓。 这正是那日与阿爹一起去救她的男子,平阳侯世子赵恒,她的表哥。 如果说注意到赵恒有一部分原因是之前见过,那么注意到那位白衣公子,就完全是因为他遗世而独立的气质。 淑宁碰了碰彤嫣的胳膊,彤嫣疑惑的转过头来看她,淑宁笑着瞥了一眼场中,道:“是不是在看那二人?” 彤嫣懵懵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淑宁说的是不是表哥和那个白衣男子。 淑宁托着下巴,看着那群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出神道:“那玄衣男子你肯定认识吧,平阳侯世子赵恒。那一身白衣的是魏国公世子程淮。”喃喃说罢,她又拉着彤嫣,指着场中的青衫男子道:“还有那穿青色衣裳的,瞧见了吗,是不是也很英俊?” 彤嫣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虽然瞧不清相貌,但看身型也是极出色的,不过她觉得比那白衣男子还是稍稍逊色了一些。 “那是临江侯世子,徐晏识,明意的哥哥。”淑宁道。 徐明意笑嘻嘻的探过脑袋来,调笑道:“怎么样,我哥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淑宁无奈的推了推她的额头。 “谁问你了。”徐明意撅着嘴拍掉了淑宁的指头,“我问的是昭阳。”她忽然一脸兴奋,“昭阳,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我?”昭阳好笑的眨着眼睛,“我连场上这些人的脸都看不清楚呢。” 徐明意恍然点头道:“也是。”不过她马上又高兴了起来,把头又探了过来,笑嘻嘻道:“没关系,等会射柳赐宴以后,你想看哪个,我带你去看。” 淑宁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还有点规矩吗,学什么不好,偏学那登徒子。” 周锦玉眨巴着眼,“什么是登徒子?” 徐明意也学着周锦玉的样子,复述着:“什么是登徒子?” 把淑宁闹的红了脸,佯装要打周锦玉。 “哎哎哎,什么登徒子,你这比方就不对,她们是大闺女吗,我都不怕看,他们怕什么。”徐明意拉住了淑宁悬在空中的手,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是将门虎女,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别把昭阳带坏了。”淑宁又瞪了她一眼。 彤嫣没想到徐明意竟然是将门之女,惊讶道:“那,明意你会武功?” 徐明意欣赏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还知道武功,不错不错,我一个将门之后,当然会些功夫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淑宁哼了一声,“你别吹牛了,明明你老爹根本不让你学,都是你哥偷偷教你的,不过就是三脚猫的本事,厉害什么。” 徐明意瞪着眼睛,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怎么老落我面子!” “好好好,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淑宁赶快诚恳的人了错。 “还有我哥呢,我哥也在里面。”周锦玉盯着场里的人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她哥哥,高兴的伸手指着,“那个尾巴是白色的那匹马。” 徐明意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周锦玉的肩膀,“你不是说你哥在里面,怎么又成了马,你哥是那匹马吗?” 淑宁和彤嫣也都笑了起来。 “我是说骑马的是我哥!”周锦玉气鼓鼓的,“徐明意你可真笨。” 徐明意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十五章 射柳 彤嫣看在眼里,慕在心里,不由得喃喃叹道:“你们感情可真好。” 淑宁听出了她的艳羡,含笑拉了她的手,“ 彤嫣心里流过一阵暖流,抿嘴笑着点头。 徐明意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的动向。 “快开始了,开始了。”她拽着淑宁和锦玉的衣角,激动的说。 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勒着缰绳骑着骏马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们。 一颗高大的柳树立在场中,柳条如女人的秀发一般,细长丰盈柔顺的垂落,阵阵清风拂面而来,吹得那柳枝一时微微颤动,一时又肆意飞舞,很是变化莫测。 “这风可来的真是时候啊,今年射柳的难度又要高了。”徐明意摇头叹道。 大家都深以为然。 所谓射柳,花样极多,现在他们所比的就是很常见的射柳枝。 开场之前,内侍已在众多柳条之中,随意选择一根,拿刀子在那柳条的某处割掉一块外皮,裸露出嫩黄色的内瓤,开场之后,众人骑在马上拿弓箭瞄准那块内瓤,谁若先能射断那块柳枝,谁便能获胜。 正如徐明意所叹,有风反而更不容易射中,柳枝在空中飘忽不定,一会起一会落,令人难以捉摸。 而且此项也具有危险性,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么多人围着一棵柳树,若是不甚射中了人,可是会见血的。 “往年都是谁夺魁啊?”彤嫣好奇的问道。 徐明意又叹了口气,不情愿的说:“还不是程淮那厮,害得我哥每次回家都要被我爹数落一通。” “程淮?”彤嫣嘴里喃喃念了一遍,淑宁哭笑不得,“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翩翩公子,魏国公世子程淮,刚与你说了你就忘了?” 彤嫣讪笑,“这一时突然出现的生人太多了。” 徐明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能记住我们三个就行了,那些人不用记,反正也没什么用。” 周锦玉深以为然的点头。 “你们两个真是要气死我。”淑宁扶额长叹。 场中各青年都纵马奔驰着,高举弓箭,一根根利箭朝着柳树飞射而去,纷纷乱乱,如同疾雨。 可惜没人能命中内侍所标记的柳条。 彤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程淮和赵恒。 两人衣着黑白分明,几乎同时同步,策马疾驰着从容不迫的从各自箭筒里抽出一支利箭,搭在弓弦之上。 程淮举手投足风轻云淡,赵恒一举一动锋芒毕露,简直是两个极端。 彤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淑宁等人也是,都目不转睛紧张万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二人将弓拉了个满月,不等众人反应,倏然之间同时撒开了右手,两支利箭疾如雷电,以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朝着同一个点驰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支利箭似乎一齐射中了那只柳条,“叮—”的一声擦出了了微弱的火花,双双跌落在了地上,而那柳条的嫩瓤上只戳了一个极不明显的小点。 程淮微微一笑,似是早已预料到了结果,不等两箭相撞,他长臂一伸又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双眼微凝,看似轻轻一拉,弓箭就嗖的一下子朝着那柳条飞去,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迅速却并无任何急促之感,仿若只是普通练箭一般。 随着利箭出弓,他一夹马腹,策马狂奔,白色衣袂随风飘摇。 那柳条在空中飞舞到一半,猝然被箭折断,轻飘飘的坠落,却稳稳当当落入了程淮大掌之中。 他那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收缰绳,马儿听话的慢了下来,人与马悠哉悠哉的绕了回来,哪里还有刚才奔驰的狂放模样,依旧是嘴角含笑的如玉公子。 看客们纷纷发出了喝彩的声音。 彤嫣紧握的粉拳这才慢慢松开,那加速的心跳也逐渐慢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些冷汗。 她暗暗自嘲,自己在这里瞎紧张些什么。 “果然还是程淮赢了。”淑宁毫不意外,拿了一颗紫盈盈的葡萄放入口中,又含糊不清的说:“不过赵恒也不错,就差一点,没程淮机灵。” 徐明意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双手抱胸,道:“切,又是程淮,可真没意思,我哥晚上回家又要被叨唠了。” 彤嫣听见右边的娇笑低喝声,不由得转过头去看。 安乐公主激动的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喊着些什么,那笑容满面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夺魁的是她呢。 她身边的姜三小姐也眼波含春,有些痴痴的望着场中的浊世白衣翩翩佳公子。 彤嫣再定睛去看,姜三小姐已经收回了那痴迷的目光,她拉了拉安乐公主的袖子,怯怯的让安乐收敛点。 淑宁顺着彤嫣的眼神看过去,无奈道:“三皇姐还能更明显些么,恐怕没有人会看不出她倾心于程淮吧,每回射柳都如此失态,回去少不了又要被淑妃说一通。” 彤嫣奇怪的问道:“那三公主这么喜欢程淮,为什么不招他为驸马呢,我瞧着这程淮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吧。” 淑宁冷笑一声,“她喜欢也得看看人家国公世子乐不乐意呀,人家程世子压根不喜欢她,她还非得上赶着。” 徐明意凑过头来,附和道:“就是就是。” “那,姜三小姐呢?她也喜欢程世子吗?”彤嫣以为刚才自己眼花了,但还是好奇的问道。 “姜三小姐向来一副柔弱的模样,什么都听安乐公主的,应该不会也喜欢程淮吧,要不然安乐还不得把她给吃了。”徐明意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淑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话。 周锦玉也贴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神秘兮兮的说:“京师里好多女孩都想嫁给程世子呢。” “周锦玉,你才多大啊,什么嫁不嫁的,羞不羞。”徐明意点了点她的小脸,戏谑道。 周锦玉斜了她一眼,“你不就是比我长了一岁么,你也不大呀。” “那也是你姐姐,你看看你这么矮,等你什么时候长得我这么高了,才能讨论嫁不嫁的事儿。”徐明意得意的笑着。 两个人又开始了毫无意义的争论,淑宁和彤嫣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赏赐 太后见又是程淮夺了魁,连连点头,笑着赞叹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程淮这孩子,真是了不得。” 雍王和雍王妃不知何时被赐坐,也坐在了亭内。 雍王看着程淮越来越近的身影有些出神,也许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每年都是这小子夺魁,这射柳也忒没看头了。”皇上不乐意的摇着头,“想当年,皇兄的箭术那可是一绝,若是让这小子与当年的皇兄比比,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听得这话,雍王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案下的一双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太后悄悄的瞪了皇上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后笑着道:“真是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这头发都白了,再过上几年,你们两个也要年过不惑了,这些小辈们可不是就快要成了国之栋梁了?” 皇上垂下眼眸,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雍王面色无波,低头道:“母后说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程淮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可不是吗,这京中的女儿不知道有多少都倾慕于程世子呢。”皇后瞥了一眼皇上,含笑对太后道,“程公子不仅文物全才,就连外貌都是一顶一的好呢。” 太后瞧见皇帝这副样子,心里窝着火气,但对着雍王和皇后又不能发作,勉强的笑了笑敷衍道:“是啊,程淮是个好孩子。” 谈话之间,程淮已经策马到了圣前,他勒住缰绳,从马上一跃而下,自有一番风流滋味。 他大步走到玉阶之下行礼朗声道:“臣,参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雍王殿下,王妃娘娘,和诸位娘娘。” 彤嫣等人,将这一连串的请安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都抿了嘴笑。 “快起来吧,好孩子。”太后慈祥的笑着,丝毫看不出她刚才的不虞。 皇上放下了酒杯,戏谑一笑,他大手一挥,喝道:“这等文武双全的英杰后辈如何不赏?赏轩辕弓一把,汗血马一匹!” “陛下!”太后与皇后异口同声震惊道。 汗血马虽然名贵,但并不是只有一匹,可这轩辕弓,却只有一把,并且是太祖皇帝征战四方的贴身之弓,可以称得上是绝世好弓。 还有一把名为落日的长弓,也是太祖皇帝得高人所赐的一把稀世宝弓,由先帝赏给了雍王。 立在皇上身侧的同福左右为难,他蹙着眉两只胖乎乎的手掌紧紧的握在一起,不知是该去取还是不去取。 “好弓配英才,朕武艺不精,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物尽其用。”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同福去取。 程淮面色如常,一掀衣袍,跪了下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听闻这轩辕弓乃是太祖皇帝开国之宝,臣何德何能,又如何能用得起太祖皇帝的宝弓?只怕天下人的吐沫都要将臣淹死了。” 皇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听不出喜怒,开口道:“朕说你能用,你就能用,朕是天子,君无戏言。”他顿了一下又道:“就算是太祖皇帝在这,也一定会赞同朕的做法,好弓自然要配英雄,若是放在冷冷清清的空殿之中,更是一种糟蹋。” 太后默然,叹气道:“皇帝金口玉言,怎能反悔,程淮,你就谢恩吧。” 程淮波澜不惊,如此状况也不好多言,只好叩首谢了恩。 同福高喝道:“赐魏国公世子轩辕弓一把,汗血马一匹。” 全场皆惊,这些望门贵族有哪个不知道轩辕弓乃是太祖的开国之弓,竟然突然赐给了程世子。 各世家心里都犯了嘀咕,也不知陛下此举意欲何为,程世子这赏赐究竟是福是祸。 徐明意震惊的站了起来,淑宁赶紧拉着她,让她快坐下。 “轩辕弓!那可是轩辕弓啊!”徐明意的眼睛瞪成了铜铃一般大。 “轩辕弓,很贵重吗?”彤嫣一头雾水。 淑宁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可是,这是太祖的开国神弓呢!” 彤嫣瞠目结舌,“这,这么贵重!” 就在她们三个人都以为徐明意是在崇拜那把神弓的时候,徐明意嘴里却开始念叨着:“完了完了,我哥完了,这回可能不只是被我爹埋怨了,说不定要被臭骂一顿,甚至要上家伙了。” 淑宁憋笑拍了她一巴掌,“徐明意,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彤嫣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捂着肚子歪在了淑宁的肩膀上,淑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锦玉还不明白淑宁公主喝昭阳郡主为什么笑,但瞧着她俩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自己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许是笑的声音有些大,左右两边的贵女们,都不明所以的瞧了过来。 安乐公主更是直接丢了一个白眼,不屑道:“真是丢人。” 彤嫣笑得脸色红扑扑的,见状赶紧捂住了嘴,不好再笑出声来。 程淮领了赏赐,将赏赐交给了贴身的小厮,骑着马儿往回走。 他心里正思索着陛下赐的这把轩辕弓,却被彤嫣这边的笑声所打断了思绪,他下意识的侧目去看。 几个花苞似得少女正欢声笑语的玩闹着,都笑得难以自持,只有其中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少女倒是从未见过,不过能与淑宁公主在一起,想来必是那位王府遗珠昭阳郡主罢。 真是无忧无虑,毫不知愁。 他收回了视线,嘴角轻扬,微微摇了摇头,毫不停顿的策马而去。 一身白衣随着奔驰的马儿飞舞着,颇有飘逸潇洒之意。 彤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心不由自主的“砰砰”跳了起来,刚才,她是和程世子对视了吗? 眉目清朗,嘴角含笑,真真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样的谪仙人,怪不得三公主会如此痴迷。 “刚才程淮是往这看了吗?”淑宁不敢置信的问彤嫣。 彤嫣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惊讶。 “想来是咱们闹得声音大了些,程淮向来是不会注意女子的,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往女眷这边瞧。”淑宁解释着。 而此时的安乐公主已经快把手里的帕子抠出一个洞来,她柳眉倒竖,死咬着嘴唇。 凭什么,淮哥哥竟然扭头看她们,连点规矩都没有,还笑这么大声。 莫不成淮哥哥喜欢女子这样? 姜三小姐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虞,不过很快就不见了,她怯怯的拉了拉安乐公主的袖子,小声道:“公主莫气,许是她们声音太大了,吵到了程世子。” 第二十七章 赐宴 安乐公主心里的火气降了一些,“你说的也是,淮哥哥不过是被她们吵到,才看了她们一眼,我又何需气恼。”她释怀的捋了捋手中的帕子,面色缓和了下来。 姜三小姐也带了笑意,“表姐这么想就对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安乐公主瞟着她,不解道。 “不过表姐也得防着点才好,程世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想来魏国公也要考虑他的婚事了,这突然冒出来的昭阳郡主虽然年纪尚小,但万一要是得了程世子的青睐……”姜三小姐悄悄观察着安乐公主的表情,只说一半,已经足矣。 安乐公主陷入了深思,觉得表妹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阿爹也很难勉强程淮的婚事,除非是魏国公看中的儿媳妇,或者是程淮自己相中哪位贵女。 可这无论哪一点,对于她来讲都很难达到。 若是程淮的亲娘还活着就好了,还能套套近乎。现在的国公夫人是程淮的继母,听说两人的关系不冷不热的,安乐也不会傻到去讨好程淮的继母。 姜三小姐瞧着安乐公主沉思的表情,有些纳闷,此刻她不应该问自己如何提防昭阳郡主吗?怎么毫无反应呢? “表姐?”姜三小姐试探的唤她。 安乐公主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了?” 姜三小姐觉得自己应该说的更明白些,她直白的说道:“表姐是不是得防一防这昭阳郡主,毕竟淑宁公主、徐小姐谁的,程世子可都不放在心上,万一他相中了这突然冒出来的昭阳郡主可如何是好?” 安乐公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三小姐,笑了起来,“这昭阳一个从乡野来的小丫头,就算长的漂亮,可她既不识字又不知礼,淮哥哥会喜欢这样的丫头片子?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姜三小姐面色涨红,讷讷无言。 一旁端坐着的梁蕴弗扯了嘴角笑道:“这可说不准。” “你可别乌鸦嘴。”安乐公主冷哼了一声。 梁蕴弗连看也不看她,如同没听见一样,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场上的射柳还在继续着,程淮夺了魁首已经下去了,果不其然,拿了第二名的是彤嫣的表哥赵恒。 雍王恳请皇上,要把自己的落日弓赏给赵恒。 皇上闷头喝着酒,默然片刻后点头允了,又添了一匹极品的蒙古马。 太后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陛下赐极品蒙古马一匹,雍王赏落日弓一把。”同福高声喝道。 全场又惊了,每个人心里都纳闷着,陛下和雍王这是怎么了,这两把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好弓就这样赏了人了? 赵恒面无表情的跪下谢恩。 徐明意听见这赏赐又震惊的站了起来,这,这是怎么了? 淑宁调侃道:“唉,你哥这回更惨了,第二名都有这样好的奖励,可把临江侯爷的脸都要丢尽喽。” 徐明意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可不是嘛,徐晏识这回真的惨了。”她想了想,又支棱了起来,理直气壮的说:“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哥,程淮是个天才,我哥比不了,可平阳侯世子是随着雍王上过战场的,我哥就更比不了了,这也是意料之中,无可奈何的事情。” “行啊,你,说话也会文邹邹的了。”淑宁笑着打趣道。 “落日弓也很贵重吗?”彤嫣茫然。 徐明意和淑宁同时讶然道:“你竟不知道?” “那可与轩辕弓差不多呢,是先帝赐予雍王的,也就是你祖父赐予了你阿爹。”徐明意接着道。 原来是这样,可她阿爹不能再征战沙场了,这好弓也如同虚设了,但为什么不留给李齐呢?这可是他亲儿子呢?是因为陛下把轩辕弓赐给了程淮,所以阿爹也不留这把落日弓了吗? 彤嫣胡乱的猜测着。 “呀,这回终于轮到我哥了!”徐明意兴高采烈的。 徐晏识一身青衣,扬着马鞭策马往圣前奔去,看起来神采飞扬,颇有鲜衣怒马少年的风采。 可听到赏赐,徐明意又蔫了,“唉,第三名好歹也是个探花,怎么没有弓了,只有一匹马儿啊。” “有马就不错了,后面的连马都没了,若是直至晌午都射不中,那连午宴都没得吃呢。”淑宁安慰道。 “那我哥不会连饭都没得吃吧。”周锦玉撇着眉毛,可怜兮兮的样子。 徐明意不确定地说:“不会吧,虽然你爹是阁老,可你哥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射总是能射中的。” 彤嫣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的听着,把她们说的都记在脑子里,等回去了再做功课。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周锦玉的哥哥周政好在是射中了,皇上给大家都赐了宴,当然,那些没射中的少年们,自然是没能用午宴。 彤嫣忽然想到了彤卉和彤玥,她抻了脖子,四处寻找她俩的身影。 “怎么了?”淑宁奇怪的问道。 “我在找清平和文安在哪。”彤嫣微赫。 “文安总是和杨家、胡家的小姐在一起,清平想必也在一起吧,说来也是奇怪,虽然都是堂姊妹,但平时她们与我却甚少来往。”淑宁摇头。 “彤卉,姐姐?”彤嫣呢喃出声,她突然瞧见了彤卉,就不远处,正和一位小姐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是高兴, 淑宁也看了过去,诧异道:“那不是王澜吗?” 看着彤嫣懵懂的表情,她又解释道:“就是庄妃娘娘的侄女。” 庄妃与王夫人是亲姊妹,那么王澜也是王夫人的侄女,她与彤卉是表姊妹。 彤嫣了然点头,“原来如此,她们二人是表姊妹。” “表姊妹?哦是了,我都忘了这茬了。”淑宁恍然大悟,遂又疑惑道:“可是这么多年清平可是从来没和王家的人有过什么瓜葛呢,也怪不得我忘了这茬。” 彤嫣没放在心上,毕竟是表姊妹,坐在一起玩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哎哎,等会带昭阳去看看程淮怎么样!”周明意眨眨眼睛,古灵精怪道。 第二十八章 美人 “过会还要去赏花听戏呢。”淑宁犹豫道。 “每年都是那些花、那些戏,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听的,而且那么多人呢,你就和你娘说昭阳被风吹的有点头疼,你带她去你宫里歇着了,没人会在意咱们的。”徐明意不以为意道,“等下午走骠骑,咱们再回来就是了。说起来今年怎么没有把鸟放在葫芦里去射,那样才有意思呢。”徐明意撇着嘴。 “那咱们去哪看呢?”淑宁笑问。 徐明意愣了愣,摸了摸脖子,尬然道:“我,我也不知道,好像圣上还要给他们赐酒呢。” 最终这事还是不了了之,太后娘娘乏了,回宫休息去了。其他女眷们,则由皇后娘娘领着去了花园赏花听戏。 无论是赏花还是听戏,彤嫣都看的津津有味的,周锦玉也兴致勃勃,淑宁看不出喜恶,虽也在认真的看,但也没有多么热衷,只有徐明意,简直坐立难安,脸上明晃晃的写着烦躁两个大字。 终于熬过了这一茬,众人又移步去看了“走骠骑”。 彤嫣还是与她们三人混在一起,也逐渐融入了她们,变得熟悉了起来。 开始一精瘦的汉子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步履坚定的入了场。 他并未骑马,忽然一扬马鞭,那马儿就疾驰了起来。只见那汉子与马并驰,速度飞快。 忽然之间,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借着马鞍,一跃立在马背上,双手悬空,如大雁展翅。马速不减反增,一会又借着马鞍,身子在马的左右两侧频繁互换,双脚左右点地,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全场欢呼之时,他又藏于奔腾的马腹之下,一只手悬空。 彤嫣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马术,她又兴奋又紧张,生怕那人掉了下去。 明意也兴奋不已,她拉着彤嫣的袖子,激动道:“厉不厉害!这可是你爹手下的第一大将呢!” 彤嫣看得目不转睛,也没在意她在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待那人表演完了才后知后觉,惊讶道:“我爹手下第一大将?” “可不是嘛,他叫任然。”明意笑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好笑,这样一个糙汉,竟然有这样秀气的名字。” 后面又来了几个身着同一劲装的男子,齐齐表演着马术。 虽然也很不错,可明显没有任然的马术精湛,胜在动作整齐,还算有观赏性。 可等最后的一人登场时,彤嫣等人不由得都瞠目结舌了起来,整个场子也都沸腾了起来。 竟然是一位美貌的绝色佳人,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额间还有一点嫣红,顾盼生辉,风情万种。 她牵了一匹雪白无暇的白马,声音婉转,盈盈朝着圣上行礼。 皇上瞳孔微缩,手里的酒杯微颤了一下,那满杯的清酒洒出来了一些,一滴滴落在案上,也滴在了他的心湖里,引起了一阵荡漾。 半晌才回过神来,让她免了礼。 黄昏已近,那美人的身上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只见她嫣然一笑,一跃骑上了白马,娇喝一声,怒驾马儿飞驰了起来,她或立或坐,或俯或仰,一时如飞燕,一时如轻蝶,姿态优美,如履平地,激昂时如水波翻腾,柔媚时如杨柳扶风,让人挪不开眼睛。 “好!”圣上眉目飞扬,笑容满面,站起来鼓着掌,大喝一声。 皇后仍旧雍容的笑着,看不出喜怒。 可她身后的妃子们,可就没有如此从容的样子了,虽然面上也带着笑意,可那一双双眼睛里都死死的盯着那女子的身影,闪烁着寒光。 彤嫣看的如痴如醉,那一身红衣如同穿花蝶一般,潇洒又柔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还可以如此这般美丽,恐怕没有谁能将眼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吧。 实在是太耀眼了,可再精彩也难免会有结束的那一刻。 那女子从马上跳了下来,她笑容灿烂,香汗淋漓。 皇上大喜,他目光灼灼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跪在地上,竟然仰着下巴,直视着皇上,她耳边额上的碎发因着出汗,都贴到了白皙皮肤上,勾勒出蜿蜒的形态,她双腮泛红,眼波粼粼,娇声道:“回陛下,小女姓魏,小名唤做肃芊,仰视山巅,肃何芊芊的肃芊。” 皇上抚掌大笑:“好一个仰视山巅,肃何芊芊。”他紧紧的盯着魏肃芊那水漾的双眼,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可愿做朕的女人?” 听见这话,场中的各人神色各异。 雍王如没听见皇上在说什么一般,平静的捡了一颗杨梅放入了口中。 皇后也波澜无惊,似是已在意料之中,而其他有的妃子则直接变了脸色。 姜淑妃按捺不住了,她娇艳的容颜有些扭曲,死死的拧着手里的帕子,急急出声道:“陛下!” 本来姜淑妃因得太后偏爱皇后而心有埋怨,而此刻她却恨不能跑到仁寿宫去将太后她老人家请过来,若是太后在此,皇上又怎敢如此随意! 魏肃芊面色更加羞红,可那一双水粼粼的媚眼却固执的与皇上对视着,眼中盛满了绵绵的情意,可她很快又垂下了眼眸,带了一丝伤感之意,朱唇微启小声道:“小女思慕陛下已久,只怕小女蒲柳之姿配不上陛下。” “朕说配得上,你自然配得上。”皇上眼中满是怜惜,他走下玉阶,站在魏肃芊的面前,负手道:“今有魏氏女子,才貌双全,秀外慧中,朕心大悦,封为美人,赐号为嘉。” 魏肃芊猛然抬起头来,喜极而泣,叩首道:“妾,叩谢圣恩。” 同福自然不得违背皇上的旨意,他只好颠颠的跑到玉阶上大声喝道:“陛下有旨,封魏氏女为嘉美人。” “好家伙,这一下子成了陛下的妃子了。”徐明意啧啧道。 彤嫣眼里很是惋惜,这样一个肆意飞扬的美娇娘,就这样成了陛下的妃子?可她看起来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呢。 淑宁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面色如常。 “淑宁,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徐明意好奇道。 “能有什么反应?”淑宁捡了颗葡萄吃,含含糊糊道:“父皇是天子,纳妃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了宫里的妃子也不多,好多宫殿都是空的,除了四哥,连个像样的皇子都没有呢,纳个妃子还是好事呢,赶紧给我生个弟弟。” “你倒想的开。”徐明意佩服的看了她一眼。 淑宁叹气道:“那又能怎么样,这皇宫不就是这样嘛,红颜未老恩先断,别瞧着姜淑妃得宠,新来了的这个美人,我瞧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往后宫里还热闹着呢。” 第二十九章 请帖 端午这日就以皇上纳了新美人而匆匆结尾。 彤嫣恋恋不舍的和淑宁还有明意、玉锦道了别。 等彤嫣随着雍王等人回了王府后,发现皇上已经派人送了各式稀奇的水果,什么荔枝、杨梅、橙子、葡萄等等。 她很是惊讶,又有些不安,本来以为皇上只是说笑的,没想到还真的把各式的都送了两筐,她与雍王各自一份。 这回不止彤玥愤愤不平了,彤卉的笑容也变得勉强了起来。 雍王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未置一词回了她的院子。 雍王连看也不看她三人,只是爱怜的摸了摸彤嫣的脑袋,眼底带了一丝伤感,温声道:“你是为父的掌上明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宠爱。” 彤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懵懂的看着他。 他却只是笑了笑,让管家把水果送去彤嫣院里。 她今儿个玩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脑子也有些混沌,与雍王道了别后,就匆匆由青枝和铃音扶着回了自己院里歇着。 用完晚膳,彤嫣早早的就上了床,她心情很好,让霁月坐在床边给她读话本子。 还没等霁月翻开册子,彤嫣忽然想起杏儿了,开口问道:“对了,杏儿最近学规矩学的如何?” 青枝说要等杏儿学好了规矩才能放到她身边来伺候。 霁月笑嘻嘻道:“好得很呢,一开始杏儿光知道哭,婢子就吓唬她,若是不好好学规矩,就把她送回丰县去,结果她一下子就不哭了,学规矩学的也可好了。” “那就好。”彤嫣点头。 霁月道:“估计也就这几日了,等青枝姐姐考核过了,杏儿想来也就能来伺候郡主了。”她边翻话册子,边道:“郡主忙于课业,可有好一阵子没听过话本子了,是接着上回的读吗?” “就按上回的读吧。”彤嫣盖着丝被,枕着枕头,脸上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霁月的声音如涓涓流水,轻柔的念着。 很快彤嫣的呼吸就平稳了起来。 霁月暗暗嘀咕,这话本子连一页都没念完呢。她瞧着彤嫣脸上恬静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微微笑起来,她蹑手蹑脚的放好帘子,吹了蜡烛,退到了外间。 鸟儿清啼婉转,天已大亮。 昨天雍王妃传话说她们都不必早起去请安了,今儿个霁月也没叫彤嫣起床,破天荒的睡了一个懒觉。 等她睡到自然醒,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彤嫣坐在床边,撒娇似得埋怨着霁月:“怎么不早点叫我呀。” 霁月拿了温帕子温柔的给她擦着脸,“郡主前些日子光忙着课业,昨儿个又出去玩了一天,这身子都没休息过来,婢子见您睡的这么香甜,那舍得叫您呀。” 香甜,她昨夜睡的很香甜吗?彤嫣有些茫然。 昨夜她好像做了好几个梦,乱糟糟的,一个接着一个,都有什么来着? 霁月扶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拿梳子给她梳着头发,按理说应该是铃音来梳,不过彤嫣今日不用出门,铃音又休息,就让霁月上了手。 彤嫣并没注意到谁来给她梳头,她正出神回想着,昨夜都做了什么梦,好像确实是有一个梦,让她心情异常愉悦来着。 甚至那个梦消失了以后,还有些贪恋那种感觉。 好像是一个男子,彤嫣面色微红。 春光明媚之中,他穿了一身潇洒的白袍,骑着马儿朝她狂奔而来。 可还没等来到她的面前,画面一转他的马儿又没了,月色朦胧,只见他立在萧瑟的竹林之中,负手而立,颇有出尘绝世之感。 梦中的彤嫣不由自主想要去靠近他,一步一步朝他逼近,而那男子却有感应一样的回过头,只见他剑眉微挑,来朝她勾唇一笑,那温润如玉的俊颜却满是魅惑之意。 彤嫣咬了咬唇,脸热了起来。 她回想起来了,那个男子好像昨日见过的魏国公世子程淮。 “诶,郡主,你的脸怎么这么热,不会是发烧了吧!”霁月惊慌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松了口气,喃喃道:“吓死婢子了,还好没发烧。” 彤嫣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呼了一口气,一定是昨天徐明意说那人说的太多了,所以才梦见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遂把这事抛于了脑后。 “郡主,徐家小姐来了一张请帖。”青枝高兴的拿着帖子快步走了进来。 霁月刚把最后一支珠钗插在了彤嫣的发上,彤嫣闻道,欢喜的站了起来,向前走几步接过了青枝手里的帖子。 正是邀请她去府里玩耍的帖子,邀约之期正是七日之后。 “郡主,有您的帖子。”春儿兴高采烈的站在门口道。 一般二等丫鬟没有传唤是不能进郡主屋子的。 不过既然是特殊情况,青枝也没有同她计较,从她手里接过帖子,就让她下去了。 春儿高兴的应了,蹦蹦跳跳的走了。 彤嫣莫名其妙,这怎么又来了一个帖子?她从青枝手里拿过来,上面写着梁府,拆开之后,原来是梁蕴弗下的请帖,请她十五日之后,去梁府参加赏花会。 彤嫣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梁蕴弗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话都没说两句,邀她去什么赏花会啊? “去打听打听梁小姐赏花会的帖子,彤卉和彤玥有吗?”彤嫣沉吟道。 青枝应了,到院子里叫来了春儿,吩咐她去打听一下。 春儿得了任务,很是高兴,乐颠颠的跑出去打听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春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对青枝道:“有,都有,清平郡主和文安郡主。” 青枝满意的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不错,休息休息再去忙你的吧。” 春儿得了肯定,喜笑颜开,更有力气了,也不休息,直接拿起扫把来接着扫地。 彤嫣知道是都有帖子之后,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己独有的就好,若不然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半点也不熟悉的人,怎么会突然相邀呢,既然每个人都有那就说得通了。 “郡主,清平郡主来了,要让她进来吗?”霁月忽然走进来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彤嫣正想着要不要去彤卉那里问问此事呢,没想到她却过来了。 “快请。”彤嫣说罢,起身往院里的小花厅去。 第三十章 杂事 “姐姐。”彤嫣见彤卉走了进来,笑盈盈的迎上去,请她坐下。 彤卉面带笑意,坐下后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想来妹妹也收到梁府的帖子了罢,我来是想问问妹妹,那日可去否?” 与彤嫣所猜无二,她果然是为的这事来的。 “以前姐姐可曾收到过这样的帖子?”彤嫣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觉得还是要打听清楚了再做决定。 彤卉点头,“去年也收到过,也是这时候梁小姐下的帖子,不过我那时正好身子不爽利,也没去成。没想到今年还会办赏花会,莫不是以后每年梁小姐都要办个赏花会不成?” 彤嫣心里清楚,彤卉说的身子不爽利,也不过是个托词罢了,既然她前来询问自己,想来也是想去赴梁府之邀的。 一个不愿露面的人,忽然转了个性子,还真是令人惊讶。 彤卉见彤嫣没有说去或不去,便知她心里犹豫,彤卉笑了笑:“妹妹若是犹豫,也可再想想,不过我那日是一定要去的,去年恰逢身子不爽,已经婉拒了,若是今年再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彤嫣没明白她前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有些迷惑的点头,“那三妹可会去?” “三妹最喜欢热闹,自是会去的。” 二人一时也没什么可说的,静了片刻,相互寒暄了几句,彤卉就告辞了。 直到彤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彤嫣奇怪的问青枝:“你说彤卉来找我,问了这一通是个什么意思,她不是最不愿露面的吗,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青枝笑着摇头又点头,“婢子也不知道清平郡主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婢子猜清平郡主忽的变了性子,可能与她的年纪有些关系。” “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些,也看开了,不在意王夫人这事了?”彤嫣困惑的瞧着青枝。 “清平郡主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已经可以找婆家了。”青枝意味深长道。 “这不是王妃和阿爹的事吗?难不成婆家还要自己去找?”彤嫣惊奇不已。 青枝掩嘴笑道:“郡主说笑了,哪里能自己找婆家。只是婢子瞧着王妃和王爷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清平郡主心里难安,要在京师的世家前多露露面也是有可能的,这样王爷和王妃也就得把这事提上日程了,毕竟不能落人话柄不是?” 彤嫣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 “这女子嫁人,就要提前相看好,免得年纪大了,就挑不着好夫婿了,别看您现在年纪还小,过不两年,这事也得提上日程了。”青枝感叹。 “这话我倒觉得没什么道理,小小年纪就定了亲,嫁过去就一定能过的好吗?”彤嫣看着青枝反问道。 青枝愣了愣,觉得郡主这话说的也有道理,点头道:“郡主此言及是,不过,年纪小早点考虑婚事,倒是可以多挑一挑。” “我可不想早早的就嫁人。”彤嫣撅了撅小嘴。 青枝笑了起来,打趣道:“恐怕郡主想嫁,王爷还不愿意呢,瞧王爷对您这宝贝劲儿,也不知道未来的姑爷得多出众才能让王爷看得上眼呢。” 彤嫣因得摊着何来富这样的养父,对于嫁人这等大事,心里不由自主的已有了抵触的情绪。 “哎,对了,陛下赏的水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就算放在冰库里,恐怕时间一长也就坏了,你们挑一些去给彤卉和彤玥各送一份吧,然后咱们院里的丫头婆子们,也都赏一赏,给我各样留一点就够了。”彤嫣从昨晚收到就琢磨着要把这些水果分一分,现在正好记起来,赶紧吩咐着青枝。 霁月在一旁难掩喜色,两眼直冒光。 青枝自然是应着,不过郡主虽然这样说,她也只能先给两位郡主送过去,得等些日子摸清楚了自家郡主每日的用量,和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们下人才能掂量着分了。 若不然等到郡主要吃的时候,库里又没了,全让下人分了,那岂不是坏了事。 “咕噜—”彤嫣的肚子叫了起来,早上起来这么晚,还没用膳呢。 这肚子叫声有些大,青枝听得清楚,忙道:“郡主饿得很了吧,婢子这就去传膳。” 彤嫣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喃喃道:“这算是吃的是早膳还是午膳啊。” 虽然今日不用上课,可彤嫣心里却挂记着自己的课业。 毕竟自己已经落后别人许多了,若是不更努力些,岂不是更追赶不上了。 等用过膳后,彤嫣很自觉的就去书房继续练字读书了。 霁月私底下悄悄的朝青枝感叹:“咱们郡主莫不是要考个女状元?我瞧着这勤快的劲儿比世子都要强上几分呢。” 青枝轻轻拍了一下霁月的额头,嗔道:“说什么呢,郡主爱读书可是好事呢。” 霁月揉着额头,笑嘻嘻道:“郡主长得这么好看,像那仙女似的,可别光知道读书变成了书呆子。” 其实青枝也有点担心,郡主每日呆在书房里的时间可真不短,别的小姑娘都是喜欢衣服首饰什么的,只有自家郡主对这些都没什么太大兴趣,整日就知道读书。 还好郡主在宫里结识了淑宁公主和几位小姐,还能多出去走走。 彤嫣可不知道贴身婢女们的担心,她在书房里呆了一下午,等到太阳西落,她才放下了纸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厚厚的一大塌子写满了小楷的纸张堆在了案角,上面压了一块墨色的镇纸。 她把这半个月练的纸都留了下来。 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成效的,彤嫣抽出最下面的那张纸,放在刚写完最后一笔的纸旁边。 相比第一张歪歪扭扭,连狗爬都不如的字,现在的字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美感,但已经明显工整了不少。 彤嫣知道凡事都不可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她端详着刚写完的字,笑逐颜开,能有这样的进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等第二日,彤嫣的生活又恢复了上课的常态。 值得一提的是,礼仪课终于不用再上了,她们姐妹三个都不用再被芳若一板一眼的盯着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彤嫣更加刻苦的学习,因为除了读书写字,又加了作画和学琴,这真的让她叫苦不迭。 明意相邀之日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彤嫣就兴奋的爬了起来,叫铃音来给她梳头打扮。 第三十一章 做客 临江侯府离着雍王府不算太远,驾着马车也就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侯府大门与王府一样都是紧闭的,只开了角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霁月下了马车,拿了帖子,走到角门口,与那两个守卫交谈。 两个守卫朝拿着帖子瞧了瞧,又往马车这边瞧了一眼,看见华贵的马车边角上垂了一个刻着雍字的木牌,赶紧恭敬的行礼。 他二人大敞着角门,迎了马车进去。 马夫牵着马儿,紧跟着侯府的一位小厮,将马车停到了外院。 青枝和霁月扶着彤嫣下了马车。 赶紧有着几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朝着彤嫣行礼,恭敬的引着彤嫣往府里走去。 临江侯府也很大,一路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不算小的花厅里。 彤嫣刚坐下,就听见了徐明意的声音。 只见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窄袖上衫搭了一条青绿色的褶裥长裙,快活的跑了过来。 “昭阳。”她眉开眼笑,快步过来拉了彤嫣的手。 彤嫣也笑吟吟的唤道:“明意。” “你知不知道,你可是第一个来的,淑宁和锦玉她们都还没来呢。”徐明意也坐了下来,说道。 彤嫣犹豫道:“我来是不是应该先见一见侯爷夫人?” “我娘啊,凑巧了,今儿个一大早就去那远山寺还愿去了。”徐明意大大咧咧的说,“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弟弟受了寒气,高烧不退,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结果她听说远山寺里有位高僧很是厉害,天还没亮就坐马车去了那个寺里,千求万求,才把那高僧请了来给我弟治病,好在是我弟弟退烧,病也好了,这不,又去还愿了。” “这高僧比大夫还厉害?”彤嫣很惊讶,按理说侯府能请来的大夫不说是圣手,也算是名医了,怎么能连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呢。 徐明意不以为意,“我觉得那高僧也不过尔尔,我弟那风寒估计前几个大夫看的也差不多了,等那高僧来的时候已经就快退烧了,还不是我娘太过心急,怕我弟再一命呜呼了。” “呸呸呸,什么一命呜呼,哪有这样咒自己弟弟的。”彤嫣半是埋怨的嗔道。 徐明意摆了摆手,“要不我说那高僧不过尔尔呢,我弟啊,站不起来,就一直坐在轮椅上。轮椅你知道吗,就是木头做的椅子,下面有四个轮子。”她比划着,“好久之前就站不起来了,好几个大夫连着宫里的御医都来看了,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要是那高僧真厉害,咋不给我弟治治腿呢?估计就因为这腿,我弟弟也不愿出门了,脾气还暴躁的很,我娘也日日夜夜的发愁着。” “啊。”彤嫣张着嘴,既震惊又觉得明意的弟弟怪可怜的。“你弟弟如今几岁啊?” 徐明意想了想,“我记得他好像是在我五岁那年出生的,今年七岁了?” 彤嫣沉吟片刻,“我倒想起来,以前我在丰县的时候,听过一个哑巴的事儿,说是在他小的时候,半夜有强盗到他们家,他爹把他娘和他藏在床底下,结果他爹被强盗砍死了,他亲眼看见他爹倒在地下,死不瞑目,他娘死死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出声。等第二天,强盗走了以后,他就再也不会说话了,突然哑巴了。” 这回换徐明意张大了嘴巴,惊得半晌才道:“这可真的是太惨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在想,你弟弟站不起来,是不是也受过什么刺激?”彤嫣试探问道。 徐明意点头道:“你说的和那些大夫说的一样,可是,问我弟弟也问不出什么一二三来,他也不记得了,就是有一天忽然就站不起来了。” “明意姐姐,昭阳姐姐。”她俩正说着,周锦玉从外面高高兴兴的跑了进来。 她身后的丫鬟一脸着急,生怕她磕着碰着。 “锦玉。”明意和彤嫣异口同声,二人话音一落,都笑了起来。 “淑宁姐姐怎么还没来呀。”周锦玉好奇问道,“她一向不都是最勤快,来的最早的嘛。” “说不准今儿个宫里有事,她又来不了了。”明意道。 毕竟淑宁是公主,住在皇宫里,还是皇后娘娘最得意的女儿,太后娘娘最得意的孙女,平日里免不了这事那事的召见,也不是想出宫便能出宫的。 “谁说我来不了了。”淑宁笑着走了进来。 三个人都喜出望外。 淑宁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给她们抱怨道:“我给你们说说,为什么来晚了。我今儿一早就被皇祖母叫过去了,安乐也在那儿,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结果还是安乐求着皇祖母,让皇祖母叫我去教她如何看账。把我给气死了,真是每天不出点幺蛾子,她就心里不得劲。” “这安乐,下回让我碰见她,非得让她吃瘪才行。”徐明意愤愤不平的扬了扬拳头。 “算了算了。”淑宁摇头,“不和蠢人一般见识。” “别啊,过几天不是梁小姐要弄什么赏花会嘛,我去打听,你们可都收到帖子了,那日咱们一起去整整这个安乐,怎么样?”徐明意挤眉弄眼的,好不滑稽。 彤嫣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笑什么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徐明意不满的把胳膊搭在了彤嫣的肩膀上。 “得了吧,你整她,不就是在整我?她丢脸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我可惹不起。”淑宁撇了撇嘴。 徐明意看傻子一样看着淑宁公主,“你可真笨,让她吃个暗瘪不就是了,待我好好想想,等那日再告诉你们如何实施我的计划!”她越想越觉得有趣,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淑宁知道明意的性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任她随便想去。 “对了,差点误了正事。”徐明意一拍手,兴奋道:“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们下帖子今天来吗!那是因为咱们的偷窥计划还没完成!” “什么意思?”彤嫣满脸的困惑。 “偷窥计划是什么东西?”淑宁皱着眉头,一听这词就不是什么好词。 锦玉则和徐明意一样,看起来都很兴奋,彤嫣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词:臭味相投。 “哎呀,上回不是说要让彤嫣想瞧哪个就瞧哪个嘛,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把那场上的每个人都拉来,赵恒彤嫣肯定是瞧过了,只能让彤嫣先瞧瞧我哥和程淮了。” 周锦玉不乐意了,撅着嘴,“那我哥呢!” “你哥都这么大年纪了,都娶妻了,瞧你哥干什么。”徐明意敲了敲周锦玉的小脑袋。 “程淮?你把程淮弄过来了?”淑宁不敢相信。 徐明意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过会你们就知道了。” 第三十二章 撞见 过了一会,一个看起来很是机灵的小丫鬟手脚麻利的跑了进来,附在徐明意的耳边嘀咕些什么。 徐明意眼睛亮了亮,待小丫鬟说完后,迫不及待的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没想到平阳侯世子也来了。”徐明意眉飞色舞的站了起来,“咱们快去我哥的院子,他们的马车这会应该快到大门口了,再晚就来不及埋伏了。” 明意本想提着裙子往外跑,但见她们三个愣着不动,她着急道:“你们这三只呆鹅,快来呀,再不来可就晚了,白费我一番心血呢!” “这就去这就去。”淑宁哭笑不得站了起来,彤嫣和锦玉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也站了起来。明意这才转急为喜,领着她们三个,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欣赏美男子这样的事情彤嫣是很乐意的,不过昨夜晚上做梦居然梦见了程淮,她就觉得这事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听明意的语气,八九不离十就是去偷窥,若是被发现了那才叫一个大写的尴尬。 不过明意一片热枕,她们又怎么好来浇冷水呢。 七拐八拐,明意领着她们从一个小月门进了一个很宽敞的院子,院里除了墙角的几棵大树和墙边的几个植了荷花的大鱼缸,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 “这就是我哥的院子,是不是很丑?”明意放低了声音,一脸嫌弃的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 三人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没有什么美感。 “你哥院子里怎么没人啊?”彤嫣歪着脑袋,也学着明意放低了声音问。 淑宁和锦玉也好奇的看着明意。 “有人,只是人不多,就四个小厮和四个丫鬟,只不过有在屋里的,有在这个院子前面的,所以咱们得小点声。”明意指了指那几个大缸,“瞧见那缸没,过会咱们就躲在那个缸后面,等他们进来就能看见他们了。” 彤嫣汗颜,淑宁直接小声骂道:“徐明意你是不是傻,你以为人家都是瞎呀,这么大四个人蹲那,谁看不见啊。” 徐明意撇了撇嘴,嘟囔道:“那能怪我嘛,你瞧我哥这院子光秃秃的往哪藏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什么巧妇,你就是个蠢妇,你就不能让我们去你哥屋里,然后靠墙挡个严实的屏风吗?”淑宁气的拍了明意一巴掌。 明意委委屈屈的揉了揉被打的肩膀,小声道:“那不是我哥不知道嘛,而且挡屏风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看不清楚人。” 彤嫣还以为她和她哥串通好了,听得这话惊讶的长大了嘴,“闹了半天你哥不知道啊?那要是他们听见动静了,你哥不得第一个过来把咱们揪出来?” “趁着他们还没来,咱们快走吧。”淑宁无奈的看了明意一眼。 明意耷拉着脑袋,喃喃道:“我可是特意让人去买了一把绝世好剑,花了好多心思才让这把剑,曲折转手到了我哥手上,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买剑?”彤嫣迷惑的重复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般的吸了一口气,“你不会是拿剑引诱你哥,让他把程世子叫来,给程世子展示展示这把剑吧?” 明意耷拉的脑袋一下子直盛了起来,激动又欣赏的拉着彤嫣的手,喜不自胜,“对对对,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彤嫣你可真聪明!” 淑宁闭了闭眼睛,刚想开口骂她笨蛋,冷不丁的一个男声,突然从她们四个头顶上冒了出来。 “诶,妹妹?” 这声音,徐明意最熟悉不过了,她依旧紧紧的握着彤嫣的双手,脸上灿烂的笑容却如石像一样僵住了。 彤嫣和淑宁也都齐齐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锦玉高兴的转过身,仰着头笑嘻嘻的喊着:“晏识哥哥!” 明意上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紧紧的捏了彤嫣的手一下,彤嫣吃痛,挣扎了一下,明意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放开。 她缓缓转过身,讨好的笑着,甜甜的叫着:“哥哥,好巧啊。” 彤嫣和淑宁四目相接,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也转过了身来。 彤嫣不得不瞧着眼前的三个俊美高挺的男子。 徐晏识和徐明意不愧是亲兄妹,长得真的好很像。 不过男有男相女有女相,徐明意双眼灵动,小嘴微翘,娇俏可爱,徐晏识的眼睛没有妹妹大,却更狭长一些,鼻子也更加挺括一些,肤色略有些深,俊美却不失阳刚之气。 在他后面还站了两个人,正是程淮与赵恒。 赵恒面色冷峻,不苟言笑,与往常一样还是穿了玄色的衣裳,只不过今日没有穿束袖绑腿的劲装,而是也穿了宽袖的大衫,倒别有一番韵味。 彤嫣的视线忍不住在程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修竹般挺立的身上罩着月白色的长衫,束发上插了一根温润的玉簪,他负手而立,双目温和,嘴角含笑,那除了没有梦中那魅惑的神情,一切都别无二致。 这让她的心多跳了几下,颇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 直到她二人转过身来,徐晏识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淑宁公主和另一位未曾见过的美若天仙的女子,这让他不由得呆了一呆,惊的张着嘴巴,愣了半天才结巴道:“我,我没走错路吧。”他盯着徐明意困惑的指了指月门,“这是我的院子吧?” 徐明意眯着眼笑了笑,心虚的点了点头。 站在他身后的赵恒依旧面无表情,木然的朝着淑宁和彤嫣行礼,“赵恒见过淑宁公主,昭阳郡主。” 淑宁还算淡定的颔首,彤嫣则慌张的回礼道:“昭阳见过平阳侯世子。” 程淮挑了挑眉,多瞧了彤嫣两眼,也温声行礼,“在下程淮,见过淑宁公主,昭阳郡主。”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那么一丝低沉及其富有磁性。 彤嫣忙不迭的也回礼道:“昭阳见过临江侯世子。” 听见临江侯世子这五个字,程淮的唇角微不可见的略弯了些,笑意更胜一筹。 而彤嫣哪里还敢看他,回完礼就赶紧低垂下了眼脸,抿着嘴默默的数着地上的蚂蚁。 徐晏识后知后觉的也赶紧行礼,目光不由自主的多扫了彤嫣两眼,心里啧啧称叹:这昭阳郡主确实生的漂亮,瞧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却已有了倾城之姿,若是长大了还能了得? 第三十三章 名剑 “不过,你们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徐晏识警惕的盯着明意,不知道这妹妹又是出的什么幺蛾子,自小她可没少捉弄他。 明意连连摆手,“我就是路过路过,这不,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我邀请公主、郡主还有周小姐,来咱们府里赏花,没想到正好遇见哥哥了。” “你们随意,你们随意,我们还着急赏花呢,告辞告辞。”明意谄媚的笑着,以掩耳不及之势,行了个礼,拉着她们三个赶紧走了。 “哎—”徐晏识还没来的及说话,眼见着四个少女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花园在南边,我的院子在西边,你的院子在东边,这八杆子扒拉不着的路,怎么还能顺路呢?”徐晏识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脖子。 程淮含笑道:“晏识兄,快些带我们去瞧瞧你那新得的飞景剑吧,这两天我心里可一直盼着呢。” “对,别耽误了正事。”徐晏识正色点了点头,不再去想刚才的小插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程淮与赵恒进了自己的院子。 “晏识兄,你这院子不考虑好好休整一番吗?”程淮瞧着这贫瘠的院子,忍不住惋惜的摇了摇头。 就连一向冷峻的赵恒,也皱了皱眉头,禁不住开口道:”你这院子实在是太过难看。” 虽然他二人已经不知道第几回来过了,但每来一次他的院子,二人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一番。 徐晏识很不服气,扬了扬头,“我这院子哪里丑了,这么宽敞,我就觉得好得很。”许是觉得语言还不够力度,他又展开胳膊比划了一下,以示宽阔。 程淮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徐晏识的肩膀,“好好好,咱们快去看你那飞景剑吧。” 徐晏识“哼”了一声,抱着胸,领着他们进了屋子。 正在屋里擦拭东西的两个小厮,见三位公子进来了,赶紧行礼。 “你们先下去吧。”徐晏识吩咐道。 小厮依言低头应诺,赶紧退了出去。 徐晏识赶紧关上了门,屋里的光亮一下子暗了起来。 “你关门做什么?”赵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徐晏识先把门闩插死后,才转过身来,小声道:“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宝剑,我可是特意在这屋里做了一个藏宝贝的暗格。” 程淮似笑非笑,走了两步,坐到了上首的椅子上,随意的靠着椅背。 赵恒见状,也恢复了冷峻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坐在了桌子的右边。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徐晏识气哼哼,“等我拿出飞景来,亮瞎你们的眼。” 他大步走到百宝格的柜子前,双手一转那格子上的玉葫芦,柜子就整个往后退了半步。他蹲下身子,把那露出来的一块活动的石砖给扣了下来,只见里面躺着一柄约四尺二寸的长剑。 徐晏识双手将那长剑捧了出来,面上止不住的笑意,他瞅了瞅还坐在那里的程淮和赵恒,扬着脑袋,清了清嗓子:“咳咳!”然后仰首阔步的走了过去,将剑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方桌上。 “真么样?”他双手叉腰,眉飞色舞。 剑鞘很是精美光滑,通犀的面上绘着金色的繁复图案古朴又高雅,手握剑柄的上端还镶嵌了苍翠欲滴的翡翠玉石,尾端也嵌了一块同样高品质的玉石。 程淮打量了一眼这把剑,直接把剑拿了过来,伸手将剑刃抽出,仔细观摩。 剑刃流光若飞星,很是锋利,足以削发如泥。 赵恒也仔细的观察着这把剑,面色严肃。 “确实是一把好剑。”程淮观摩了片刻,肯定道。 赵恒也颔首,很是赞同。 “不过—”程淮啧啧道:“这把剑不是失传已久的飞景,是这两年才刚锻造出来的,造剑之人的经验和手艺都是顶尖的,这把剑也算是花费了许多的心思了。” 徐晏识恳切的眼神望向了赵恒,等着赵恒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惜赵恒也遗憾的摇了摇头,掐灭了他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可能!”徐晏识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怒冲冲地喊道:“我为了这把剑,可是把我所有攒下来的银子都花掉了!你居然告诉我这不是飞景?!”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也清楚,程淮和赵恒都是行家,只要他俩说这不是真的,那有九成都不会错的。 程淮哭笑不得,问道:“你花了多少钱?” 徐晏识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五千两银子。” 程淮和赵恒都面色古怪,既想笑,又有些同情,还夹杂着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没事。”程淮站起来重重的拍了拍徐晏识的肩膀,“这把剑就算不是飞景,也是一把稀有的好剑,五千两银子,嗯,虽然贵了一些,但也贵的不多,也就,贵了一半多,再说了俗话讲千金难买心头好,区区五千两银子,只要晏识兄喜欢,它就值这个价钱!” 徐晏识感觉他每拍一下,自己就要吐一口血。 赵恒站起来理了理衣襟,面无表情的抱拳道:“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把剑真的不错,晏识,你好好收藏。” “此话有理。”程淮很是赞同,颔首道:“等你传给你的后代,过个百年千年的,说不准就是下一把飞景剑了。” 不等徐晏识气得七窍生烟,程淮赶紧也告辞了,二人拉开门闩,大步走出去,很快就没了人影。 这可是五千两银子,不是五百两,也不是五十两,整整五千两啊! 徐晏识欲哭无泪,恨恨的举起剑来,真想砸了它。 可最后他还是默默的把剑擦了擦,在墙上找了个地方挂起来。怎么说也是五千两银子呢,砸了可就一文也不值了。 真是该死的,这个卖剑的老李头,必须要回去找他!竟敢骗本公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徐晏识咬牙切齿,又把刚挂起来的宝剑取了下来挂在身上,一甩门,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而此时正坐在花园里,喝着茶吃着点心的徐明意,忽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连着打了两个阿嚏。 “不会感冒了吧?”彤嫣念叨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这天挺暖和的呀。 明意揉了揉鼻子,认真道:“肯定是有人在骂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了。” 第三十四章 闲聊 “还能得罪谁,肯定是你哥呗。”淑宁漫不经心道。 “不可能!”徐明意一下子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瞪了眼睛道:“我哥不可能知道是我做的!” “你做了什么?让你哥买剑吗?”彤嫣茫然道,淑宁和锦玉也满头雾水的看着她。 “我,我—”徐明意像撒了气的皮球似的,喃喃道:“其实,我哥那把剑是假的,真的飞景剑早就失传了,我上哪去找一把真的来呀,这可不能怪我。” “假的?!”三个人异口同声惊讶道。 徐明意急急摆手,“虽然不是真的飞景剑,但是样子和古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也是一把好剑,真的,童叟无欺,只不过—”她伸出一只手来比量了一下,“就贵了这么一点点,而已。” “那,你卖给你哥多少银子?”彤嫣现在觉得徐明意说的一点点,恐怕和她理解的一点点不太一样。 “不多,也就五千两。”徐明意脱口而出。 “啊?!”三个人齐齐震惊了。 “真的不多,那掌柜的卖了我两千两,我又安排人安排事,好不容易把剑转到他的手上,这成本也很贵了。”徐明意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弱弱道:“而且,卖的便宜了,我哥也不能上钩呀,一把名剑和普通的好剑价钱一样,傻子才会信呢。” “没想到你还聪明了一回。”淑宁叹气摇头,真替徐晏识感到悲惨。 “我也这么觉得。”徐明意喜滋滋,“这回我可是有钱了,改天带你们去天香楼大吃一顿,听说那里新来的厨子手艺可好了。” 彤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这明意就像个开心果似的,每次见到她,彤嫣都不知道自己笑了几回了。 “你笑什么呀。”徐明意不高兴的看着她。 “咳—”彤嫣心虚的摆了摆手,正色道:“我是在想梁小姐的赏花会,会不会也很热闹。” “那有什么热闹的。”明意撇嘴道:“梁蕴弗,说好听了,是个才女,说难听点,就是个书呆子。你觉得书呆子办的赏花会,能有什么热闹头?” “你可别这么说梁小姐,虽说她为人是古板刻薄了一点,但人家可是有真才实学的。”淑宁反驳道。 “哼,才女会和安乐公主,姜三小姐混在一起吗?一个高傲的孔雀,一个怯懦的金丝鸟,梁蕴弗是什么,聪明的鹦鹉嘛?”徐明意双臂抱胸,很是不以为然。 “明意姐姐这几个比喻倒是用的贴切,我这么一想,倒还真像呢?”周玉锦笑着拍手道。 彤嫣这话有些过分了,但却不好说什么。 一旁的淑宁微微蹙眉,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乱说呢,你这要是传出去,先不说她们三个如何,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才十几岁就变成了长舌妇,临江侯府往后可怎么抬得起头来。” “知道了。”徐明意自知理亏,讷讷道:“我这不是就咱们私下说嘛。” “那也不行,现在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习惯了,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顺口出来了。”淑宁振振道。 “好,我知道啦。”徐明意拉了拉淑宁的袖子,颇有些讨好的样子。 “还有你,别被明意带坏了。”淑宁扭过头瞪了周锦玉一眼。 锦玉吐了吐舌头,乖巧道:“知道啦,淑宁姐姐。” 彤嫣打着圆场,笑道:“那梁府的花是不是品种格外的多,开的格外的好呀,要不然为什么要办赏花会呢?” “虽说是赏花会,实际上就是年轻的世家小姐们聚在一起,表演表演自己的才艺,做做诗,投投壶什么的。”徐明意解释道。 彤嫣纳闷道:“那你怎的说无趣?”这听起来分明很热闹呀。 徐明意摇头,“本来是挺热闹的,但这赏花会虽然名义上是梁小姐办的,实际上却不是梁小姐自己说了算的,梁家、三公主、姜家什么的,都有份,为的就是给梁小姐,姜小姐,三公主这些贵女们扬名铺路用的,姜瑶,姜三小姐,那第一美人的名头就是去年从这赏花会里传出去的。” 未等彤嫣说话,淑宁又道:“其实也不能算是只为了梁小姐她们,其他的小姐们若要也能在场上一鸣惊人,照样可以美名远扬的。”说罢她又担忧道:“彤嫣你可会做诗?可会投壶?” 彤嫣羞赫的摇头道:“未曾学过。” “那你岂不是惨了,我虽然不怎么会做诗,可我擅投壶呢,你什么都不会,估计等赏花会的第二日,你就会盖过所有人的风头,名扬京师了。”徐明意激动的拉着彤嫣的袖子。 听了徐明意的话,彤嫣那点羞赫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她现在汗颜无比,这名扬京师四个字用的可真好,可惜不是什么好名。 淑宁琢磨了一下,道:“做诗一时半会是不能学会了,不如教教彤嫣投壶吧,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 “这个主意好。”明意大喜。 彤嫣自然也不会推辞,这样好的机会,求之不得呢。 明意高兴的朝着退到一旁的丫鬟招手,让她们去准备投壶的东西。 投壶顾名思义,就是隔了一段距离往壶里投木箭,只不过壶多了两个耳朵叫做二带,不论是投入了壶口还是耳口,都可以记分,而投的花样不同,根据难度得的分数也有多有少。 像彤嫣这样既不会射箭,也不没玩过投壶的初学者,先不必说花样了,只要能投进,便是不错了。 徐明意可是一众小姐中的投壶高手,虽不能说百发百中,但十矢也能中个九发,还能双手齐发,同时投中双耳。 她先拿了八支箭矢,连投了出去,全都中了。 徐明意转过身来,一脸得意的问彤嫣:“我这身手怎么样?” 这一串投的又快又准,彤嫣不由得拍手,艳羡称叹:“真厉害啊。” “呐。”徐明意把手里剩下的箭矢塞到了彤嫣的手里,指了指那双耳壶,“你去试试。” 彤嫣兴奋的跃跃欲试,走到刚才徐明意的位置,拿了一支箭,睁着一只眼睛瞄着壶口比了比,手臂向后一扬,一个用力,那手中的箭矢就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第三十五章 天分 只见那箭矢嚓的一下越过了壶口,“哒”的一声落在了地下,还微微弹了两下。 彤嫣看了一眼明意,嘻嘻的笑着。 “没事,再来。”落地是意料之中,投进了才是意料之外呢,徐明意笑着鼓励道。 投过一次之后,彤嫣心里有数了些,她默默用视线丈量了下距离,又挥动手臂试了试力量。 觉得差不多了,她又拿了一支木箭,依旧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对准那壶口瞄着,连比划都没比划,玉臂一扬,就将那木箭投了出去。 明意眼睛有些不舒服,揉了揉一下眼睛。 那箭矢嗖的一下划了过去,稳稳当当的落进了壶口,弹了两下,安静的靠在内壁上。 “哇!好厉害!”淑宁拍手笑赞道,周玉锦则高兴的跳了起来。 彤嫣喜笑颜开,在原地转了个圈。 “咦!”明意揉完眼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大眼,看着那静静倚在壶里的木箭。 “我没看见,真可惜,彤嫣你再投一次。”徐明意嚷嚷道。 “我再投一次也不一定能进呀,这是凑巧了。”彤嫣好笑道。 “不管,快点快点。”明意撅着嘴耍赖道。 “好好好。”彤嫣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力度和投掷方向,轻轻一抛。 轻轻“当”的一声,箭矢又落进了壶口。 大家都惊呆了。 徐明意愣了一下,随后震惊道:“莫非你是箭术奇才?!” 彤嫣不敢置信,又连着投了六支,只有第一支因为手抖了抖,擦着壶口落在了地上,其余的五支都稳稳的落在了壶里。 这回四人都瞠目结舌了。 “你,你往壶的两个耳朵里投一投,先投左边的。”徐明意咽了口吐沫,声音都有些激动的发颤。 淑宁和锦玉也连连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彤嫣。 彤嫣也咽了咽口水,跑过去把壶里和地下的木箭连敛了回来,继续来投壶的左耳。 除了第一支没中,剩下的七支全中了。 “我的天,你再投投右耳。”徐明意激动的搓了搓手。 这回彤嫣八支全中。 徐明意激动的跑过去抱着彤嫣,又蹦又跳,大喊道:“你就是那个奇才,你就是那个奇才!哇哇哇!” 彤嫣手有点颤,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淑宁和锦玉也围了过来,两人也激动不已,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天才。 明意忽然掰住了彤嫣的肩膀,直直的盯着彤嫣眼睛,认真问道:“你真的没有玩过投壶吗?” “真没有。”彤嫣笑着无奈道,说罢又歪着脑袋忽然着长长的睫毛想了想,“不过我小时候玩过套圈,套的还挺准的。” “套圈和投壶比起来可简单多了。”明意不以为然,她激动的晃着彤嫣,“你真的很有天分啊,要不要学学箭术,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女侠呢!” 彤嫣快被她晃散架了,笑着喊道:“别晃了,别晃了,我快被你晃晕了。” 徐明意反应过来,赶紧送了手,嘴里念叨着:“这可是未来的女侠,可不能毁在我手里。” 淑宁哭笑不得,“什么女侠,快别说胡话了,堂堂郡主怎么能去当什么女侠。” “女侠,那可是行侠仗义的,你怎么还瞧不起女侠呢?”徐明意不高兴了。 “没有看不起。”淑宁苦笑,“毕竟咱们是有身份的人,与白身肆意之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若是有天赋能学学箭术也是极好的,反正技多不压身嘛。” 彤嫣笑道:“你们先都给我安排好了,好像我投的准一点就能成为箭术高手,武艺高强了似的。” 四人都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玩闹了一阵,明意留她们在侯府用膳。 用完膳后,直到太阳西斜了,三人才与明意告别。 出了侯府,坐上了马车,一向寡言少语的云香,突然开口说话了,“郡主要不要考虑学一学射箭,您真的很有天分。”她的眼神里克制的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冷美人竟然破天荒的主动说话了,彤嫣稀奇不已,笑着打趣道:“莫不是你要教我,做我的师父?” 云香认真一板一眼的回道:“婢子做郡主的师父恐怕还不够格,不过王爷定会为郡主寻得良师。” 彤嫣讪讪然,这云香不仅是个冷美人,还是个木头美人。 不过学射箭倒也不错,平时读书写字累了,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还挺有意思的。 她思索一下,点头道:“也可,等我回去就和阿爹说说。” 云香见自家郡主答应了,板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足。 青枝心里嘀咕着,郡主花容月貌、细皮嫩肉的,好好的一个贵女,学点什么不好,非要学些武力的东西。 可只要是郡主愿意学,她做婢女的也只能全心全意的伺候着,可不能说些旁的丧气话。 一回了府,彤嫣问了守门的侍卫,就直奔了雍王的书房。 小厮砚之正得了王爷的吩咐,要去库房里拿几块好墨,刚走出外院的拱门,就遇见了正往这来的昭阳郡主。 他黑乎乎的脸上堆了笑,迎上去请着安。 “免礼。”彤嫣瞧着他滑稽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砚之笑嘻嘻道:“王爷吩咐小人去拿两块好墨。”他有眼色的跟着彤嫣一块往回走,热切道:“王爷刚才还正念叨您呢,还问小人您回来了没。” “是嘛。”彤嫣笑容灿烂,瞧了砚之一眼,奇道:“你怎么又跟着我回来了?” 砚之挠了挠头,笑道:“王爷一见郡主估计也顾不上写字了,小人不急,先送郡主过去。” 彤嫣还是挺喜欢砚之的,能说会道又有点滑稽,只这几步路,砚之就逗得她频频发笑。 雍王在屋里就听见自己宝贝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了,当下也按捺不住,撂了笔,高兴的负手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瞧着刚进了月门的彤嫣,笑呵呵道:“从屋里就听见你的笑声了,今日都去临江侯府玩些什么了,这么高兴。” 彤嫣一见阿爹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快步跑过来,撒娇道:“自然是要见着阿爹才高兴了。” 雍王有些惊讶又有些激动,什么时候乖女儿也会说俏皮话了。 他恍然想起刚找回彤嫣的时候,她就像一只满是伤痕,浑身防备的小兽一样,让他心痛不已,而这一个月的日子,终于把彤嫣从一个快枯萎的骨朵儿,养的水灵了起来,雍王看着女儿娇嫩灿烂的笑容,心里忽然又酸涩又欣慰。 第三十六章 学箭 雍王敛去了眼中的百感交集,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笑着问道:“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有什么事求阿爹啊?” 彤嫣一时语塞,吞吞吐吐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雍王面露疑色,以为她是遇见了什么困事,温声安慰道:“但说无妨,什么事情阿爹都会站在你这边。” 彤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想了想该如何说,娓娓叙述了今天投壶的事情。 雍王听着,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大喜,随后又感叹的摸了摸他的长须,“我小时候也同你一般很擅投壶的,我的老师也说我将来肯定是一个射箭高手。” 彤嫣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能投的这么准,原来是肖父啊。 “你说你也想学射箭?”雍王颇为感兴趣的看着她。 也不能说想,只是觉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学学也无妨。 彤嫣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射箭可不是嬉闹的把戏,是要吃苦,要持之以恒的一项武艺。”雍王仔细看了女儿两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尤其是女儿家,体力与男子本就有悬殊,需要付出的苦,恐怕要比男儿更多,即使这样,你也要学吗?” 吃苦?彤嫣还真没想这么多。 不过,这射箭的苦,能苦到哪里去,以前再多的苦不也都吃过了吗,现如今过了一个月养尊处优的日子,莫非就吃不了射箭的苦头了? 她有点不服气。 “我觉得我能行。”彤嫣正色直视雍王,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坚定。 雍王没想到彤嫣会有点倔强,他愣了愣,苦笑道:“阿爹不是觉得你不能吃苦,阿爹只是不想再让你吃苦。” 彤嫣心里一暖,面上堆了笑容,两只手拽了雍王的袖子,有些撒娇道:“反正,您先让我试试呗,若是女儿坚持不下来了,再放弃也算不得什么,不是嘛?” 雍王看着女儿娇憨的面容,一颗铁石的心肠软的不行,大笑道:“是阿爹愚笨了,就依你,明日我叫人给你打一副好的弓箭,可好?” “好啊,多谢爹爹了。”彤嫣笑逐颜开。 “不过—”雍王面有难色,“我每日公务繁多,恐怕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教你射箭,得给你请个师父才好。” 彤嫣点头。谁来教她,这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雍王思索了半天,脑海里还真没有什么适合的人选。 年纪合适的箭术高超之人都有职务在身,有空闲的又太过年轻,顾及着男女大防。 诶,倒是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那人却很是不拘小节,颇有些放浪形骸的意味。雍王有些纠结。 瞧着雍王为难的样子,彤嫣讪讪道:“阿爹,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啦,我也不是非要学射箭不可。” “不。”雍王摆手,“等过两日,你的弓做出来了,我就请老师来府上教你。” “好。”彤嫣笑吟吟的乖巧应着。 “只不过,为你请的这位先生,有些随性,也算是个老顽童,他姓龚,字牧之,你就叫他龚先生就行了。”雍王道。 彤嫣扬着嘴角连连点头。 絮絮叨叨了许久,天色也不早了,雍王心情很是愉悦,留了彤嫣在前面的花厅一起用了膳。 接下来的几日,彤嫣除了每日上课,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用功读书写字。 一直熬到到梁府赏花会的前一日,青枝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担忧的劝着自家郡主:“您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每日除了上课便是学习,也不出去走走怎么能行?不但熬坏了身体,这眼睛也受不了呀。”她蹙着眉头,瞧了瞧外面的天,唠叨着:“这时候也不晒了,趁着外面太阳还没落下去,郡主快去院子里走走吧。” 彤嫣心不在焉的“嗯”着,紧抿着嘴一笔一画的临着帖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青枝和霁月无声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担忧与无奈。 书房里静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大约过了一炷香,彤嫣转了转手腕,舒了口气,轻轻的把笔撂下。 “走吧,去后面的园子里逛逛,自我来此,好像还没仔细的转过呢。”彤嫣斜过身来,放松的对着青枝嫣然一笑。 这一笑,倒让青枝一时看得呆了呆。 不得不说郡主真是越来越美丽了。透过窗户的光洒在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上,如同镀了一层金光,一双笑眼如同弯弯的月牙,天真无邪之中又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勾人的多情意味。 “是。”霁月惊喜不已,赶紧过来收了案上的东西。 青枝回了神,也笑道:“是。” 雍王府后面是一个大园子,占了王府斤一半的地。 因得王府中本就人烟不旺盛,所以园子里也没住人,除了府里的主人偶尔会去转转,平时园子里的都是些修剪花草树木、洒扫擦拭的仆从们。 彤嫣沿着曲折蜿蜒的游廊走着,百无聊赖的欣赏着近近远远的花草奇峰,碧水高阁。 走得累了,她带着婢女们坐在了湖边的回廊边沿上,轻轻靠在朱红的漆柱上,休息一会。 “青枝,你说这湖里有鱼吗?”彤嫣低头观察着水里,忽然问道。 青枝答道:“自是有的,郡主若是想见见鱼的影子,喂喂食儿就能引来了。”她生怕郡主一不小心张到湖里,略微紧张的挨着郡主,防着万一有个不测,还能赶紧拉着郡主。 彤嫣一时起兴,高兴的眨着眼睛问道:“那有鱼食吗?我想喂鱼。” 青枝应了,瞧了霁月一眼。 霁月会意,环视着四周,正看见几步开外正有一个小仆背对着她们在种花苗。 她眼前一亮,紧跑了几步到那小仆身后,大声道:“你这种花的小仆,手里可有鱼食?” 小仆听见声音,赶紧回过头来,见是一位打扮的很是体面的姐姐,他小眼一瞟,又瞧见不远处的廊上几个同样体面的丫鬟围着一个贵气的少女,他知这定然是哪位郡主想要喂鱼了。 他赶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土,小心翼翼的回道:“这位姐姐好,我身上没有鱼食,不过我知道哪有,我这就去拿。”说罢,就急要跑。 “哎哎哎。”没想到这小仆这么麻利,霁月急忙叫住他问道:“远不远,快不快?” “不远,用不了半刻钟。”那小仆一笑两颗小虎牙,明晃晃的,匆匆往那小路里去了。 第三十七章 姨娘 果真,很快那小仆就乐颠颠的拿着一碗鱼食跑了回来。 “这位姐姐,给你。”他黢黑的小手端着递给了霁月。 霁月拿着鱼食转身要走,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笑着问道:“你这小仆叫什么?” 小仆受宠若惊,答道:“小人名叫小木,木头的木。” 霁月点头一笑,转回头来拿着鱼食往郡主那走去了。 小木望着霁月的背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双黢黑粗糙的小手激动的搓来搓去,喃喃道:“贵人身边的姐姐竟然问我名字了,莫不是天上掉了馅饼,也有了我小木的出头之日了?也不知道是哪位郡主,身边的人都这么和善近人。” 越想越高兴,他干脆哼起了小曲,继续栽着那花苗,比刚才有劲头多了。 “郡主,鱼食来了。”霁月笑眯眯的端着小碗拿到了彤嫣的跟前。 彤嫣高兴的拿过了碗,芊芊玉手伸进去捏了一小撮鱼食,随意一扬,撒入了湖水之中。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湖面,等着鱼儿出水。 不一会,有鱼似是闻见了有好吃的东西,引来了零零星星的两三条红黑白相间锦鲤,游到了水面上,吃掉了鱼食。 “哎,有了有了!”彤嫣笑逐颜开,兴奋的看着青枝和霁月。 霁月也笑道:“郡主,婢子知道这湖里还有好多各式各样的锦鲤呢,什么全红的,金色的,金里泛红的,红白的,丹顶的,还有金黑白相间的,哦对了,还有银色的呢,甚至有的锦鲤还泛着光泽,可好看了呢。” “是嘛!”彤嫣很惊讶,她从没见过这种好看的鱼儿呢。 她又捧了一小把鱼食,往水里扬着,希望能吸引到更多花样式的鱼儿。 “郡主,你瞧,那有金色的,哎,那还有红色的。”霁月兴奋的指着不远处往这游的鱼儿。 彤嫣扬着脸顺着霁月的手指看去,“哪呢?” “过来了,过来了。”霁月小声道,指着那游动的鱼儿。 彤嫣再定睛看去,那果真有金色红色锦鲤,还有红里泛金光的鲤鱼,煞是漂亮。 “诶,你怎么声音忽然小了?”彤嫣后知后觉,满目疑惑问到。 青枝微微一笑:“郡主有所不知,这鱼儿最怕声音吵闹了,若是声音太大了,恐怕会惊着它。” “原来如此。”彤嫣恍然大悟。 霁月兴致忽然高涨,激动的指着那湖面,欢快又克制的小声喊道:“郡主快瞧,那是不是一只银色的,好亮眼,还有光呢。” 众人好奇都抻着脖子往霁月手指的那儿看去。 凝视了一会,彤嫣看见确实有一条纯银色的锦鲤摆着尾巴游了过来。 “这银色锦鲤,听说这湖里就这么一条呢,郡主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头一回来就见着了,有的人来了十回八回的,也见不着一次呢。”霁月羡慕的瞧着自家郡主。 彤嫣捂了嘴笑,嗔道:“那十回八回的,不会就是你吧?” 霁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不是吕姨娘吗?”春儿不小心瞧见了回廊另一端刚冒头的人儿,喏喏道。 彤嫣听见了她嘴里念叨的话,也朝着回廊那端看去。 一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盘头妇人刚拐了过来,身侧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她瞧见回廊这边彤嫣等人聚集在一块,脚步微顿,似是犹豫要不要过来。 青枝小声附耳道:“那是吕姨娘,前段日子,一直病着呢。” 彤嫣点头,她自回了王府还未曾见过这位姨娘呢,虽然自己是晚辈,但姨娘毕竟只能算半个主人,她作为郡主是不能自掉身价去看望的。 吕姨娘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毕竟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礼数不可失。 她穿着薑色如意纹的靛蓝镶边窄袖上衫,搭了一条绿白间裙,姣好的面容,眉宇之间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可吕姨娘既膝下有子,又衣食无忧,何况府里也无甚姬妾,她在忧愁些什么? 而且虽然她是商贾之家的出身,出身低微,可如今朝廷里也鼓励通商,商人也是可以抬起头来的,听闻她还有个弟弟,也很是争气,很会读书呢。 彤嫣不解,这吕姨娘到底在愁什么呢?一个商人之女高攀到王府做妾,不是该偷着乐了吗? 在彤嫣恍惚之间,吕姨娘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行礼道:“妾见过郡主。” 彤嫣早就站了起来,吕姨娘虽然身份低微,可到底也算半个长辈,彤嫣也不好意思全然受了她礼,当下也微微福了下身子,笑道:“姨娘。” 吕姨娘受宠若惊,没想到昭阳郡主还能还了个半礼,心里顿时对昭阳有了几分好感,面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歉意道:“妾本来该在郡主刚回府的时候,就去与郡主见面的,奈何妾这身子骨不争气,倒是一下子病了一个月,怠慢了郡主。” “怎么能说怠慢二字呢,病了就该好好休养,谁也不想生病不是?反倒是我,该去探望一下姨娘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是客气话,哪里有郡主去探望姨娘的。 不过彤嫣很是惊讶,没想到吕姨娘的姿态竟放的如此卑微,可想到李绍那畏缩的样子,似乎吕姨娘如此卑微也是顺理成章了。 “哪里哪里,妾,妾当不起的。”吕姨娘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才憋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讷讷道:“没想到郡主是这样天仙般的人儿。” 彤嫣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吕姨娘这样子有些卑微的可怜,她的长相明朗,看起来应该是个爱笑张扬的女人,可这言语行为却偏偏如此老实低微。 她不禁有些好奇了,这吕姨娘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遭遇了些什么? “不知姨娘是要去哪里,我瞧着这方向,似是往园外去的,可是赏完了景,散完了心,要回去了?”彤嫣笑吟吟问道。 吕姨娘松了口气,点头道:“常在屋里呆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得出来散散步才行,这不快到了喝药的时候了,妾也该回去了。” 彤嫣忽然觉得吕姨娘也是可怜人,除了有个儿子,小小年纪还要日日去学堂,平日里身边连个伴儿也没有,深居寡出的,也就身边的丫鬟能说上两句话。 不过想来也是奇怪,自她来的这一个月,从来没听说过阿爹去吕姨娘那看过,也没听说在王妃那留宿过,都是住在书房里的。 彤嫣笑着点头,“那就不耽误姨娘喝药了。” 吕姨娘行了个礼后,由两个小丫鬟搀着与彤嫣别过了。 彤嫣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叹道:“也是可怜人。” “吕姨娘入了王府可是一步登天了,还有个儿子傍身,哪里就可怜了?”霁月奇怪的看着郡主,很是不解。 “哎。”彤嫣叹气,“这吕姨娘额间都是愁容,日日连个陪着的人也没有,可不是可怜吗?” 霁月撇了撇嘴,“兴许您觉着可怜,人家可不后悔呢,吕家因着王爷也算是发达了,吕姨娘的弟弟读书,还是靠着王爷牵的线呢,要不然哪个书院能收个商人之子。”说了一通,尤不尽意,她小声嘀咕道:“这可是许多人求而不得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一个人一个活法,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呢?”彤嫣笑道。 说着她把剩下的鱼食都抛进了湖里,鱼儿越聚越多,争相恐后的食着食儿。 彤嫣凝视了一会,笑道:“走吧,我也饿了,正好回去用完膳了。” 众婢子行礼应诺,一行人拥簇着郡主往自己院子走去。 此时不远处的彤卉正端坐在桌子前用着晚膳,她夹的每一筷子饭菜,放到嘴里都有些食不知味。 端午那日,她费尽周折,拉下脸面,好不容易与王家表妹搭上了话,可聊了许久,也不过是些日常玩乐的俗事,于她的终身大事并无半点关系。 而彤嫣,什么都不用做,就被太后带在了身边,还一下子就融入了淑宁公主和徐小姐的贵女圈子,得了各样的优待与好处,可她不过是一个突然从乡野之间一步登天的小丫头片子啊,凭什么? 彤卉手里的筷子越捏越紧。 “郡主?”奶娘张氏担忧的唤道。 “嗯?”彤卉回了神,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撂,柔柔的对张氏笑道:我用好了。” 张氏茫然,着急道:“可您也没用几口,这碗里的米还剩了半碗呢!” 彤卉也不理她,把碗一推就往屋里走去。 “哎,郡主!”张氏皱着眉头吩咐小丫鬟把饭撤了,拉着一个其中丫鬟嘱咐道:“备点粥一类的,等郡主晚上要是饿了,再送过来。” 丫鬟恭敬的应了。 张氏都嘱托好了,赶紧跟着彤卉往屋里去。 “去把我明日穿的衣裳拿来我瞧瞧。”彤卉坐在床边,对着身边的婢女道。 没等婢女应声,张氏走了进来,埋怨道:“郡主这是怎的了,连饭都不好好吃了,老奴瞧着自打郡主从宫里回来就心神不宁的,再说郡主不是已经同王家小姐搭上话了么。” 彤卉不做声,皱着眉头斥那婢女,“快去啊,指使不动你了?” 婢女慌忙往外走去,不明白自家本来温和的郡主怎么突然急躁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合计 张氏被彤卉吓了一跳,讷讷的走过来,弯着腰低声下气的劝道:“郡主有什么烦心的,可以给老奴说说,老是憋在心里,难受的还是自己,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彤卉心里莫名的一股邪火,她死死的盯着那桌子上摆放的青瓷花瓶,恨不能冲上去把它给砸碎。 张氏见郡主的眼睛里迸发出恶狠狠的寒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彤卉是她一手带大了,自小就是温温柔柔的乖囡囡,受了多大的委屈也都是默默的独自承受,绝不是这样狠戾的人啊。 彤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逐渐的将心里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可她这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张氏见郡主转眼间又恢复了常态,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这不还是那个情绪低落的柔和少女,张氏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 彤卉忽然站起来,走到了支开的窗子跟前,直勾勾的瞧着外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张氏想默默退下时,她却缓缓开口道:“奶娘,你说同样是郡主,同样是爹的女儿,为什么昭阳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一切,凭什么?” 张氏愣了愣。 原来郡主是觉得心里不平了。 可她又该如何给郡主解释呢?此事不过都是上一辈的恩怨,郡主又何其无辜? 难道要告诉郡主,昭阳自小走失就是被王夫人害的,赵夫人去世也是因得这事抑郁成疾撒手人寰? 张氏觉得嘴里有些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好,去拿衣裳的丫鬟们回来了。 三个丫鬟齐齐行礼,“郡主。” 彤卉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让她们免了礼。 三个漆案里的衣裳看着都光鲜崭新,是今年换季府里统一和别的妹妹一齐新做的,都是好料子,好做工,只是样式有那么一点过时。 府里的这些奴婢们也怪会见风使舵的,见她在王府里说不上话,就拿了些旧点的料子糊弄她,好吃些回扣。 好在她平时也不怎么出门,除了必要露面的场合,都窝在自己这方小院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往后就不同了,她少不了要出门与人打交道,老是穿些旧花样的可不行。 她仔细挑了挑,选了一身最体面的衣裳。 水蓝色的绣花褶裥长裙,海棠红的对襟宽袖褙子,还算看得上眼,也算是无功无过。 “明个就穿这身吧,再配上我那镶南珠的白玉的璎珞,还有前段时间送来的淡色粉绢宫花。”彤卉说完后摆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 张氏心里已经琢磨好了,待丫鬟退下后,挨过来苦口婆心的劝着彤卉:“昭阳郡主再受王爷宠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最后还不是得要嫁人,顶多在府里潇洒个几年。 郡主现在还是得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婚事上才是正道。 能和王小姐搭上话就是第一步,明个梁府赏花,您再同王小姐多聊一聊,等回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拜访王小姐了,不也就能和您舅舅搭上话了?到时候您再哭诉哭诉,毕竟是嫡亲的舅甥,这事儿啊,也就办成了。 待您风风光光的出嫁了,过上了好日子,管她什么昭阳郡主,夕阳郡主的,都碍不得您的事儿了。” 彤卉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但也有少许的熨贴。 奶娘说的也对,再受父王宠爱又怎么样,再受太后看中又怎么样?这府里的一切,最后还不是李齐的?只要能嫁个好人家,她与昭阳往后谁过的更好,还说不准呢! 瞧着自家郡主脸色微霁,张氏知道,郡主这就快想过来了,她这心里也默默的松了口气。 她试探的问道:“郡主在宫里过端午的时候,可有瞧得上眼的世家公子?” 彤卉脸色一红,唾道:“奶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张氏笑眯眯的不以为意,“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郡主不用害羞,选个家世相称,品貌皆优的才是正理儿,快与老奴说说,如何?” 彤卉扭捏了一会,小声嘀咕着:“虽在场上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但有几位不错的公子似是很出色。” “哦?”张氏喜不自胜,眼中放光,“说来听听。” “嗯—”彤卉想了想,红着脸声若蝇蚊道:“魏国公世子、平阳侯世子还有临江侯世子都挺不错的。” 张氏不过是彤卉的奶娘,这些世子,她一个也没见过,不过仅凭着世子二字,她就满意的很,将来若是生了儿子,那可是袭爵位的。 郡主这头衔虽然说着好听,品级地位也高,可毕竟子女没办法世袭,空有个花架子而已。 “那这三人之中,郡主最相中哪一位世子啊?”张氏接着问道。 彤卉嗔怒道:“我相中哪个有什么用,人家哪里就能看中我了。” 彤卉这话,无意之间点了张氏,她一下子计上心来,眼珠子一转,兴奋道:“郡主莫急,老奴倒是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彤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计?” 张氏笑道:“郡主相中了哪位,咱们就找机会去偶遇偶遇,说不准哪位世子就动了心了,倒时候让王家帮忙一提,这事不就成了,还门当户对的。” “那可不行,谁家正经女子会去私相授受的。” “哪里叫私相授受!”张氏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老奴可不是教唆郡主去与男子勾勾搭搭,无非就是去想看一眼而已,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 “奶娘莫急,是我胡说了。”彤卉没想到张氏反应这么大,连忙认错。 张氏面色缓和了下来,“那郡主最相中的是哪位世子?” 彤卉思索了一番,“平阳侯世子瞧着有些冷傲,看起来不近人情,说实话,我这心里有点怕他。临江侯世子神采飞扬,颇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风采。”想到程淮,她脸色越发红了起来,低头喃喃道:“魏国公世子就如同世间谪仙,光是站在那里,就好似清风朗月,令人沉醉忘怀。”她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丧气,补充道:“而且他文武兼备,品行端方。我听闻三公主早就相中了他,许多世家贵女也都为他倾倒呢。我又何德何能,能争得过她人。” 第三十九章 梁府 张氏略一沉吟,看来这魏国公世子还真是抢手。 “不过,听表妹说,三公主虽然自幼就相中了魏国公世子,可世子却没相中她,每每都回避了三公主。”彤卉咬了咬唇,又道。 张氏算是听明白,原来郡主还真是相中这位世子了。 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想要得到这样抢手的世家公子青睐,还真有些难办。 张氏脸上堆了笑,安慰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郡主也不必想的太复杂了,这人与人的口味本就不同,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真的吗?”彤卉双腮红扑扑的,一双大眼里忽然有了希望,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氏,希望她能告诉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张氏硬着头皮,强笑着点了点头。 彤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高兴道:“那等我从梁府回来,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得派人去悄悄打听一下世子的行踪才好。” 她越想越高兴,轻快地站起来,对张氏撒娇道:“奶娘,我有点饿了刚才没吃饱,我想喝点粥。” “好,我这就去让人给端来。”张氏笑道。 她就知道郡主过不了多久就得饿,见郡主想开了,她也放心了,赶快唤了丫鬟去拿粥来。 入了夏,这天亮的是越来越早了。 彤嫣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的被伺候着梳妆打扮完了,饱饱的用了早膳,就由丫鬟拥簇着去了王妃的清圆斋。 得先与王妃请过安后,她们姊妹三人才能一同坐马车去梁府。 王妃的脖子上带着一串迦南木的佛珠,端坐在上首。 三人差不多是同时到了正房。 彤玥很是老实,看起来收敛了许多,彤卉面上柔柔的笑着,但对彤嫣却有了几分疏离,眼神有意的回避了她。 王妃对着她们微微笑着,看似和蔼,嘴里却教训着:“你们三个去梁府做客,可要谨言慎行,别丢了王府的脸面,知道了吗?尤其是彤玥。” 她的眼神落在了彤玥的身上,“不要胡言乱语。还有你们做姐姐的,要照顾好妹妹。” 她的目光在彤卉和彤嫣的脸上扫来扫起,最后停在了彤嫣的脸上,双眼如幽潭一般,缓缓道:“还有彤嫣,虽然你是从外面来的,但也不能丢了王府的脸面。” 彤嫣觉得,王妃从口中所出的外面二字,似乎加重了读音。 王妃收回了视线,和蔼的笑了笑,“你们姊妹三个,好好玩去吧,多认识些世家小姐,也是有利无害的,快走吧。” 彤嫣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三人齐齐的应了,一同离开了清圆斋。 马车就在王妃院子外停着,一共三辆,彤嫣朝她俩客气的笑了笑,彤卉也回了一个疏离的笑容,彤玥则扯了扯嘴角,三人都由丫鬟们扶着上了马车。 就这样,三辆马车除了轱辘的声音,一路安静的驶到了梁府。 下了马车,已经进了梁府前院,有小丫鬟前来引路,笑嘻嘻的告诉她们,只有姜三小姐来了,也是才到,她们姊妹三人来的算是早的。 小丫鬟一路领着她们去了梁府的花园,梁小姐闻声出来迎接她们。 与那日宫里相比,梁小姐看起来热络了些,当然也只是相对热络,她穿着嫣红色的罗裙,涂了丹红的口脂,衬得她气色很好。 “昭阳郡主,文安郡主,清平郡主。”她施施然行礼道。 三人具回了礼。 梁小姐淡淡的笑道:“三位郡主请随我来。” 彤嫣随着梁蕴弗一路走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园子里的景观。 虽然只窥得一处,但也可推测出这园子比雍王府的园子要小了许多。不同于雍王府花园的匠心别具,精雕细琢,梁府的花园更显的肆意自由、不饰雕琢,颇有自然风趣。 梁小姐一路不置一词,只端庄优雅的走着为她们领路。 彤嫣不由得汗颜,很难想象这样的赏花会,是由梁小姐这样沉默寡言的人来操办的。 她们四人都沉默着,静静的走着路。 姜三小姐一袭芙蓉色的衣裙,坐在湖畔的亭子里,有些慵懒的靠在朱红的漆柱上。 那婀娜的身型,一下子就吸引了彤嫣的目光。 姜瑶瞧见梁小姐带着三位贵女朝她走过来,忙站起来理了理裙子,然后迎了出去。 她这才看清是雍王家的三位郡主,笑着朝她们依次见了礼。 那双始终带了几分媚色的眼睛中仍然藏着几分怯怯的无辜,很是让人心中升起一股保护的欲望。 彤玥虽然与姜三小姐少有交集,可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姜瑶这狐媚的相貌,都说姜瑶是京师第一美女,可在她眼里,姜瑶恐怕连清平都比不上。 她再瞧着姜瑶时,眼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些不屑的神采。 姜瑶自是都看在了眼中,她心里也很不屑,清平这小丫头片子,相貌平平,才艺寻常,除了是雍王的女儿外,无甚出彩的地方,还敢如此看她? 她心里冷笑一声。 可面上她仍是笑盈盈的,热络道:“三位郡主快坐下来歇一歇吧,等过一会,各家贵女们都来了,这园子里可就热闹起来了。” 她嘴里虽然说着三位郡主,可眼神却都聚集在了彤嫣的身上。 彤嫣只好也笑着颔首,没往那亭子里去,直接坐到了眼前的石凳上。 彤卉和彤玥自然也跟着坐下了。 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行礼道:“小姐,户部陈侍郎家的两位小姐来了。” 梁小姐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却直接坐下了,看样子是不准备出去迎了。 那小丫鬟踌躇了片刻,只好又跑了出去。 彤嫣刚才还想,这样一趟趟的出去迎,怕不是要累死,看来是自己想岔了,迎不迎许是有选择的。 陈家的两位小姐长得很像,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圆圆的脸盘,虽长得不怎么好看,但也胜在长得喜人,一笑两只眼睛都变成两条线,嘟嘟的红嘴唇,白里透红的脸蛋,倒有点像那种喜庆的小娃娃画像似的。 两个小姑娘非常活泼健谈,一来像两只灵巧的小鸟,与她们几人见完礼后,就新鲜的围着彤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鼻梁高一点的陈小姐欢快道:“您就是昭阳郡主吧,我们早就听说了您的美名呢,我叫陈潭,是姐姐。”另一个鼻子更小巧一点笑眯眯的道:“我叫陈然,是妹妹。” 彤嫣心道: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吧,看着就让人舒心高兴。 她也被两人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了,俏皮道:“你们姐们俩的名字倒有些绕口,陈潭,陈然,潭然,潭然。” 姐妹俩都嘻嘻的笑着,见昭阳如此平易近人,心里更是有了好感,二人拉着她问东问西,却绝口不提问她来王府之前的事情。 彤嫣暗暗点头,这两个小姑娘很有分寸,虽然面上嘻嘻哈哈,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却都清楚的很,可见一个人聪慧不聪慧,不能看人的性格,要看行事的细节才能看得清楚。 第四十章 众女 多聊了几句,她才知道,原来这陈家两位小姐原来是双生女,怪不得长得如此相像。 姜三小姐笑着插话道:“我时常羡慕三位郡主,在家中姊妹间能有个作伴玩耍的,这见了陈家两位小姐就更羡慕了,相伴而生,更是不会寂寞了。不像我,家里两个姐姐都已出嫁,平日里呆在家里很是无趣。 没想到在一旁静静坐着的彤卉,突然笑吟吟的开口道:“姜小姐若是平日里没有玩伴,也可多邀了几位年纪相仿的小姐出门踏踏青,如今这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若是再过上一个月,可就燥热的很了,别说踏青了,就连动都不愿动一下。” “清平郡主说的有道理。”两位陈家小姐很是感兴趣,“可以放纸鸢,再带上些炊具,还能野炊呢!” 姜瑶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刚才那小丫鬟就领着三位小姐走了过来,都是彤嫣不认识的。 梁小姐先迎了上去,与那三位小姐相互见礼,笑道:“你们可是一起来的?” 站在中间的少女长相最是亮眼,她含笑道:“不过是在门口碰上了。” 一直闷着不说话的彤玥,忽然活泼了起来,她高兴的过去拉了左边那少女的手,“杨姐姐,胡姐姐,你们怎么才来。” 彤卉和姜小姐则都笑吟吟的过去与那三人见了礼。 彤嫣一时有些尴尬。 梁小姐看了彤卉和彤玥一眼,这才笑着走过来,拉了彤嫣,与那三位小姐引荐道:“这是昭阳郡主。” 三位小姐都与她行礼,中间那位少女瞧着彤嫣眼睛一亮。 “这是平阳侯府的小姐,单字一个语。”梁小姐指着中间那位长相出色的少女道。 平阳侯府,赵语,这是她的表姐或者表妹。 彤嫣看着她顿时亲切了起来,笑盈盈道:“赵小姐。” “还有这两位。”梁小姐指了指左右两边的少女,“杨小姐和胡小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雍王妃就是杨小姐的姑母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文安郡主一眼。 文安面色忽然涨红了起来,讷讷道:“是。” 杨小姐一双凤眼很有神,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样子,与雍王妃有几分相像,她笑着替文安解围道:“早就听文安郡主说,她的姐姐昭阳郡主有闭月羞花之貌,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令我等同辈女子羡慕。” 说完,她含笑看着彤嫣,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艳羡之意。 十几岁的女孩子正是刚刚长成,对自己样貌在意的年纪,杨小姐这样一说,其他女孩也都把目光朝彤嫣投了过来。 彤嫣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杨小姐这话有些夸张了,我年纪尚小,仍未成人,哪里就担得起闭月羞花四字了。”她话音刚落,突然发现那胡小姐虽然笑着,可看着她的一双眼眸却闪过一丝不善。 胡小姐的年纪看起来和彤卉差不多大,相貌也算是出众,只是嘴唇有些削薄,看起来有些不太温和。 “倒是姜小姐。”彤嫣看着姜瑶,含笑道:“天生丽质,我初到王府时,就听闻姜小姐是京师的第一美人呢。” 姜瑶面色微红,拿帕子掩了嘴,谦虚笑道:快别提这名头了,还不是姐妹间的玩笑话,不知怎的就给传出去了,可羞煞我也。”话虽是这么说,可她眼中分明带了几分傲然。 彤嫣不动声色的瞧着胡小姐,果不其然,胡小姐抿着嘴看着姜瑶,眼中也是有些不善。 看来这胡小姐妒忌心很重啊。 很快周家小姐、徐家小姐、王家小姐、刘家小姐等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最后,淑宁公主与安乐公主才卡着时辰到的。 大家都对着两位公主行礼。 待一通客套后,梁小姐引着大家,沿着那湖边的长廊往南去。 徐明意兴高采烈的拉着彤嫣,积极的问道:“如何?与你爹可说了你的天赋异禀,你老爹是不是很高兴,要教你射箭?” 彤嫣摇了摇头,笑道:“那你可猜错了,我爹虽然高兴,但看起来并不想教我学射箭?” “什么?”徐明意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好苗子还不让学射箭?你爹到底是不是武将啊?” “难道你爹就让你学了?”彤嫣歪着脑袋反问。 徐明意讪讪道:“也是,不过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天赋,若是有,说不定我老爹就让我学了。”她越说越没底气。 彤嫣直捂着嘴笑。 “对了,你卖给你哥的那把剑,如何了?你可是暴露了?”彤嫣止了笑,好奇的问道。 明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嬉笑道:“那能暴露嘛?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徐晏识的亲妹妹,他那点脑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周玉锦小眼神很是怀疑的看着她,“明意姐姐,你忘了上回你也是这么说,不也是翻船了。” “你怎么老拆我台?那回可是意外,意外懂吗?”明意瞪了她一眼。 周玉锦也不恼,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你就没有没意外的时候。” 插科打诨之间,一行人来到了梁府的花园,一个搭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架子下面,众婢女已经摆好了一周的座位宴席。 这架子搭的很宽敞,既不用晒到大太阳,也别有一番情趣。 众贵女皆赞叹梁小姐别具匠心,心思灵巧。 梁小姐淡淡笑道:“我不过是见先人书上写的,如此搬来罢了。” 一个彤嫣叫不上名字的小姐,殷勤笑着道:“那也是梁小姐读书甚广,不像我们,哪里晓得这些玩意。” 梁小姐如同没听到一样,笑着安排众女们入座,不仅梁小姐不搭理她,就连其他贵女也默不作声,甚至有人还白了她一眼。 “马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们这个字可不是乱加的,梁小姐是大家公认的才女不假,可我们也是名门贵女,都是自小读书通礼的,马小姐可不要嘴里没个遮拦,说出来让人笑话。”胡小姐瞥了她一眼,颇为不屑的摇了摇手里的团扇。 这话语实在犀利刻薄,那马小姐如此当众难堪,不由得眼里蒙了一层水雾,瘪着嘴,就要哭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挑衅 虽然彤嫣心里有些不忍,但见大家皆都视如不见的样子,她也不敢出言解围,毕竟初来乍到,也不清楚究竟有何缘由。 淑宁刚坐下,见状皱了皱眉头,温声道:“不过是些玩笑话,胡小姐不要太较真了,此事就此揭过吧,不要再提了。” 胡小姐低头讷讷应了。 那马小姐很是感激的看着淑宁公主,咬着嘴唇,将眼泪逼了回去。 徐明意没心没肺的拉着彤嫣和玉锦,过去挨着淑宁坐了下来,她朝淑宁赞叹的伸了一根大拇指,“你真厉害。” 就当彤嫣以为徐明意在夸赞淑宁仗义执言时,她接着又道:“过一会你就等着这马小姐过来缠着你吧。” 淑宁也叹了口气。 彤嫣不解,“什么叫缠着?” 徐明意往最边角的位子撇了一眼,努了努嘴,“看见了吗,那马小姐现在正感激涕零的盯紧了淑宁呢。” 彤嫣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那马小姐确实一直在往她们这边看,捕捉到了彤嫣的目光,马小姐更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们了。 徐明意赶紧拍了她一下,急道:“快别这么光明正大的瞧她。”彤嫣赶紧收回了视线,奇道:“怎么这是?” “哎。”徐明意叹气道:“你若让她看见你看她,她就会以为你有意与她结交,过一会就得跑过来找你。” “结交,怎么了?”彤嫣满头雾水。 “你是不知道,她这人既不聪明,也没眼色,还喜欢巴结人,哦对了,”明意一拍手,“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她是吏部郎中家马大人家的女儿,听我爹说,马大人也特别喜欢奉承巴结人,不过可没马小姐这么缺心眼,要不然也坐不上这五品官位了。” 明意见彤嫣听的入神,不禁放低了声音,拿袖子掩嘴道:“这位马小姐若是真心想交朋友也就罢了,她偏喜欢往地位高些的贵女堆里钻,愣是不明白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道理,这不,都钻了个遍,把大家都弄烦了,那些与她地位相当的小姐也瞧不起她,自是没人愿意替她说话。” 彤嫣恍然大悟,不由得汗颜,这马小姐还真够执着的,这么多的贵女都被她扰了个遍。 她们这边聊天说着话,那边梁小姐已经叫人摆了双耳壶,拿了好几把的木箭过来。 她落落大方站在中间,浅笑道:“不如咱们就先玩玩投壶吧,先热热场子。” 大家都点头称好,不少小姐都跃跃欲试,想要上来玩一把。 安乐公主轻笑着看向她们这边,开口道:“我记得去年徐小姐投的最准了,要不然,先让周小姐来投吧。”她摇着扇子,朝徐明意挑了挑眉。 那些跃跃欲试的小姐们,一看安乐公主发话了,自然是不敢妄动,不过她们心里都偷偷的埋怨着,等徐小姐投过,谁还敢接着上,那不是自找着丢脸吗。 “这安乐真是一时不出幺蛾子就心里痒痒。”明意咬着牙小声嘀咕着,还不忘瞪了安乐一眼。 淑宁瞥了她一眼,掩嘴小声道:“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投不准。” 徐明意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不想让安乐如意。 她清了清嗓子并不起身,而是笑着对安乐公主朗声道:“我倒是听闻公主最近的投壶技艺有所进步,不如公主先来露一手?我若是上去,都在意料之中,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是?” “你—”安乐公主气的五官有一点扭曲。 徐明意心里偷笑不已,也不知道这安乐公主抽的哪门子风,去年投壶,这安乐就没投进几只去,今年还敢来招惹她,她又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哪里会听她安乐的指使。 安乐冷哼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姜瑶计上心来,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掩着嘴假装喝茶的样子,低声道:“都说雍王骁勇善战,能骑善射,我想昭阳郡主应该也不差吧。” 安乐闻声,眼睛一亮,往徐明意身边的彤嫣看去,转怒为笑,轻飘飘道:“说来也是惭愧,这投壶我练了一年,也没什么长进,倒是昭阳郡主,第一次来,不如露一手让大家瞧瞧,也好打个样。” 彤嫣正让青枝给她剥了一个荔枝,想要往嘴里塞,忽然闻得这话,冷不丁的愣住了,众贵女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她,这指尖掐着的荔枝,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有些烫手。 淑宁明意对视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这安乐还真挑了一个烫手的刺猬。 彤嫣看了看手里白嫩的荔枝肉,吞了吞口水,还是放到了盘子里,众目睽睽之下吃荔枝吐核,还真有些难为情。 她转头看了看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见她看过来,笑的更加灿烂了,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三小姐抱歉的对着彤嫣笑了笑,开口道:“郡主就当随意玩玩好了,我也投的不怎么准,不过一个娱乐的游戏罢了。” 既然姜瑶都如此说了,彤嫣也不好推辞,而且这么多的贵女也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彤嫣含笑点头道,青枝有颜色的赶紧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指尖。 她虚扶着霁月站了起来,面色从容嘴角微翘,步姿如流云般轻盈优雅,袅袅婷婷走到那低着头举着箭矢的丫鬟面前。 小丫鬟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只如葱白般的玉腕伸了出来,根根细长白嫩的手指,将那八支木箭攥在了手心里,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虽都是女子,可许多人也忍不住看的呆了呆,没想到这从民间来的昭阳郡主,不但生的花容月貌,就连仪态都如此娴雅婀娜,令人望而生叹。 不愧是雍王的血脉,天生骨子里就带着贵气! 姜三小姐笑意不减,可桌子下面的一双玉手,却忍不住紧紧的攥紧了帕子,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安乐公主,公主的脸上还挂着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骂道,真是蠢货。 彤嫣却没想这么多,她只是想着雍王妃早上叮嘱的不要丢了王府的脸面,尽可能的保持着仪态,按照之前芳若所教来一举一动。 第四十二章 全中 彤嫣从八支箭中随便拿了一支,把剩下的都递给了青枝。 她虽然对投壶天赋异禀,可自临江侯府回来后,仍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练习练习。 她走到投掷的位置,目测了一下离壶的距离,发现与平时的距离差不多,心里也有了数。 安乐嘴角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姜瑶则目光楚楚的看着彤嫣,仿佛在为她担忧似的。 彤卉和彤玥倒都有点紧张的看着她,担心她一矢也投不中,惹了别人的笑话,害得整个雍王府都跟着被议论。 淑宁虽然知道彤嫣的准头,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一些担心,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明意,却发现明意正气定神闲的双手抱胸,丝毫不见一丝紧张的情绪,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一样。 是了,彤嫣投壶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她微不可见的笑了笑,也放松了下来。 忽然一阵轻风拂过,众人头顶的藤蔓都都微微晃动,连带着那正怒放的花朵,抖落了一片片飞舞的紫色花瓣,如同一场绚烂的花瓣雨,坠落在石板地上、雕花桌上,甚至是这些如豆蔻般妙龄少女那乌黑亮丽的秀发上。 而这架子搭起来的“亭子”,四周垂落着如同帘幕一般的藤条,也随着风儿微微摇摆着,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风趣。 少女们皆被这美景迷了去,陶醉的望着这些撑起一方天地的藤蔓,甚至有人伸出芊芊嫩手,想要接住这一两片飘落的花瓣。 就连想着刁难彤嫣的安乐公主,也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些摆动的藤蔓,小嘴微张,一双美目里流露出赞叹的光芒。 这样美丽的瞬间,让站在中间的彤嫣也有片刻的失神,头顶几片吹落的花瓣飘飘渺渺的落在了她的发间与肩上。 她很快回过神来,有些担忧的看着风吹来的方向。 用于投壶的箭矢都是木质的,并没有太大的重量,有些轻盈,更不像射箭,有弓能发出巨大的力量,所以有风,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好在很快,这风就停了下来。 大家都兴奋不已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刚才如梦似幻的风景,很是热闹。 没有几个人关注彤嫣了。 她全神贯注,直直的盯着壶口,稳稳捏着木箭的素手轻轻抬起,灵巧一挥,那箭矢脱手而飞出,稳稳的插进了壶口中,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诶!进了进了!”有一个微弱又欢快的声音从众女中传来。 大家这才往那双耳壶瞧去,果真里面插了一支箭矢。 安乐公主也没注意到彤嫣起手投掷,她瞧着壶里的木箭有些呆愣,抬起头来又看了看彤嫣,发现彤嫣已经举起手来准备要投第二支了。 这昭阳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安乐在心里喃喃道。 姜瑶也没想到昭阳竟然能投进,她依旧面带笑意,与安乐所想别无二致,心里嘀咕着这昭阳不过是运气好了些罢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彤嫣轻轻巧巧的连投了三四支,都全中了中间的壶口。 众女都瞠目结舌,若不是梁小姐做东,指不定都要怀疑这昭阳郡主是不是给这双耳壶和木箭懂了什么手脚了。 安乐看得有些呆愣,而姜三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彤嫣没有任何停顿,聚精会神的一口气投进去了六支,她从青枝手里直接将最后两支箭都拿了出来,左右手各捏一支,睁一只眼闭只眼的将两支箭对着壶瞄了瞄,挥了挥手臂试了试力度。 徐明意兴奋的拍了拍淑宁,两眼放光道:“彤嫣莫不是要投双耳?” 彤嫣心里有数,只见她双手同时发力,将左右手肿的箭矢一起投出,那两支箭如同连体双生一般,在空中划出两道同样的弧线,坠入了那壶的两侧双耳之中。 可惜,这箭毕竟是木质的,用力过大,落到硬铜的壶底,难免会因为冲击而弹跳起来。 眼见着那两支箭腾的弹了起来,那箭的底端,都快弹到了双耳口那么高。 安乐面色一喜,紧紧的盯着那快要弹出的箭矢,拿团扇掩着嘴小声念叨着:“出来了,出来了!” 姜瑶虽没有安乐这么明显,但也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而徐明意却笃定的一拍周玉锦,还吓了周玉锦一跳,她指着那壶口严肃道:“绝对不可能弹出来,弹出来我把项上人头送给你!” 这回直接把周玉锦吓得打了个激灵,这明意姐姐怎么魔怔了? 淑宁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只见那两支箭矢弹的越来越矮,直到都一动不动的倚在了双耳内壁。 徐明意一拍手,指着那壶,一副早已在自己意料之中的模样,朗声道:“你看吧,是不是,我就说绝对不可能弹出来!” 众女窃窃私语,连看彤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但听见有人赞叹道:“不愧是雍王殿下的女儿,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这声音有些大,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杨小姐惊叹的看着彤嫣从容转身,一路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拉了彤玥的袖子,好奇问道:“你这突然冒出来的姐姐,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可真厉害啊。” 彤玥的目光像粘了胶一样,黏在了彤嫣身上,忽然听得表姐发问,也只能面露茫然之色,摇头喃喃道:“我哪里知道。” 一旁的胡小姐冷笑一声,那声音刺耳道:“莫不是你爹只教了昭阳,偏爱她,你和清平怎么就做不到呢?” 彤玥耳根子微热,辩解道:“我爹可没空教她,更何况这天生的本事也不是后天能学来的。”她顿了顿,反应过来胡小姐是在嘲讽她,又语气不善的回怼道:“胡姐姐不是最爱玩投壶了,怎么日日练习,也没练出这百发百中的成效?” 胡小姐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里一惊,暗暗道:可不能得罪了安平郡主! 她伏低做小的赶紧陪着不是,软声道:“我这不是怕你爹偏心,让你受了委屈,替你抱不平嘛。” 彤玥这才心里舒坦了点,瞧着胡小姐顺眼了些。 第四十三章 比试 刘家小姐坐在彤卉的身旁,也惊奇的问道:“清平,你妹妹投壶好生厉害,我瞧着都不逊于平阳侯世子了。” 平阳侯世子赵恒与魏国公程淮的投壶准头,可以说是整个京师世家子弟中的翘楚。 彤卉也不知道彤嫣竟然投的这么准,可她并不想让刘小姐看出自己不知情,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在雍王府地位不高,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她笑着点头道:“彤嫣随阿爹,很是擅长这些。” 彤嫣已经施施然回了自己的位子,明意高兴的拉着她的胳膊,“你可真厉害,竟然还会贯耳了。”说完她接着站起来扬着下巴对安乐公主道:“如何,公主可还满意?” 只见安乐公主还缓不过神来,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震惊的看着彤嫣,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 彤嫣倒觉得这安乐这样子,有些像像以前邻居家养的猫,溜圆的大眼睛竟莫名的有些可爱,她忍不住抿了嘴笑。 姜瑶心里窝了一团火,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旁边的安乐公主,却发现这安乐竟然在瞪着两眼发愣。她胸口起伏了几下,硬生生将那火气压下,碰了碰安乐公主的胳膊,笑着柔声道:“公主,这昭阳郡主不愧是雍王的女儿,这般百发百中,可真是为大家开了一个好头呢。” 安乐公主这才回了神,见彤嫣正抿着嘴笑,还以为她在嘲笑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 只是人多嘴杂,她又不能当场发怒,免得惹人嫌话,只好把这口气暂且先压下,等日后有了机会再与这徐明意和昭阳算账。 她扯了扯嘴角,“堂妹还真是厉害啊。” 这语气不情不愿,众女面面相觑也不知安乐公主到底是在夸奖还是讽刺。 淑宁含笑对安乐道:“本来这投壶应是两两相较,姐姐性急,莫不是忘了规则,倒是让昭阳一个人给投完了。” 这话让安乐心虚了,确实是她太过着急了,只想着想让昭阳上来丢一丢脸,压倒徐明意一头,倒是忘了这茬。 姜瑶笑着替安乐解围:“都怪我没说清楚规则,倒是让昭阳郡主误会了,以为是展示技艺,一口气将这箭矢都投进去了。” 这话一下子把安乐公主给摘了出来,从安乐急切的想让昭阳出丑,一下子变成了昭阳急着炫耀投壶技艺。 彤嫣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心,不知道这姜小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徐明意皱着眉头,刚想开口反驳,始终静坐在一旁的梁小姐却淡淡笑着,看着姜瑶出言道:“哪里就成了姜小姐的不是了,分明是我这个东道主没说清楚规则。” 姜瑶这才发现自己言语不当,面色窘然。 徐明意觉得此刻简直大快人心,没想到这清高的大才女也有几分侠气,看着梁蕴弗也顺眼多了。 毕竟如此多的贵女在场,也不好把气氛闹的太僵,彤嫣含笑道:“投壶不过就是个游戏,但求一乐嘛,我也只不过是侥幸才中了。”她瞧着姜三小姐缓缓又道:“不如姜小姐也来玩一玩吧,正巧我刚才玩没有对手,如何?” 姜瑶没想到昭阳郡主竟然会这样说,她顿时笑容僵硬了起来,推脱道:“若是比赛,怎能一个投完了,另一个人再投,这样未免不公了些。” 她投壶虽然也算不错,状态好的话,八支里面能中上五六支,可比起昭阳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关系。”彤嫣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可以和你一起投。”说罢,她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场中去,与姜瑶一同比一回。 姜瑶有些慌乱,她这京师第一美人的名号,因着昭阳的到来,已经快要不保了,再与昭阳以投壶相较高下,那她岂不是直接就要矮了昭阳一头? 安乐公主却高兴了起来,直推她道:“快去啊,你投壶不是也很厉害的吗?我就不信这昭阳还真能百发百中,你快赢了她,帮我出一口气!” 姜瑶真想骂安乐一句蠢货!她有几分胜算难道不再明显不过了?上去比试十有八九都是要输的! “不过是图个乐子,姜瑶,你该不会怕了吧?”徐明意又添了一把火,挑衅道。 众女窃窃私语了起来。 姜瑶咬了咬牙,强笑道:“既然郡主性质高涨,那我就陪郡主玩一玩,就当添个乐子了,不过我没有郡主这样的准头,还请郡主不要笑话我。” 坦坦荡荡的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她输了,也不会有什么丢人的。 “怎么会呢?”彤嫣好笑的看着她,“这有什么笑话的,姜小姐未免把成绩想得太重了,不过是娱乐而已,姜小姐,放松一点。” 徐明意差点没笑出声来,淑宁也抿着嘴笑。 彤嫣这话,一下子倒把姜小姐说成了斤斤计较的心胸狭窄之人,恐怕姜瑶这心里得怄死。 可不正是?这姜瑶脸上那唯一的一丝笑容也崩不住了,语气僵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郡主这样的准头,只是怕让郡主失望而已,郡主想多了。” 彤嫣笑着点头,但那笑容却带着些许无所谓,好像已经知道了姜瑶到底想的是什么,并不在意她的推脱之词一般。 姜瑶心里气的已经要吐血了。 彤嫣拿了箭,走到投掷的位置,瞧着还站在原地的姜瑶,挑眉道:“是姜小姐先,还是我先?” 姜瑶走过来,从丫鬟手中一把捞过木箭,皮笑肉不笑道:“郡主投壶如此厉害,就让我先吧。” 彤嫣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淡淡开口道:“不如两支为一轮,一人八支,如何?” “那就依郡主所言。”姜瑶干脆的应了。 若是两人水平相当,自然是先投的人占一点优势,谁先手投中了,自然后面那人心里就会有了无形的压力。 彤嫣本就专注力很强,更何况几乎百发百中,与姜瑶不是一个水准的,谁先谁后,也就并不重要了。 至于彤嫣为什么要求两支一轮,那纯粹只是为了让姜瑶慌一慌罢了。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好玩的法子。 若是现在说给明意听,她一定会很兴奋的。想到这儿,彤嫣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输赢 姜瑶瞥见彤嫣那上扬的嘴角,不由得眼中寒光一闪。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过一次游戏罢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姜瑶心中冷笑。 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聚精会神的瞄着壶口,斟酌再三,才将木箭投了出去。 “当”的一声,那箭矢中了壶的中口。 安乐公主得意的抚掌而笑,好似已经看见了姜瑶胜出似的。 徐明意瞧着安乐得意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顿时觉得自己和安乐去较真,简直是自掉身价,小声嘀咕着:“这安乐真是脑子不怎么好使,连淑妃的一半聪慧都没有。” “你才知道啊。”淑宁笑着瞥了明意一眼,打小她这三皇姐就不怎么精细。 姜瑶见自己投中了,也仍然不骄不躁的,她全神贯注的继续投掷第二支箭,“当”的一声,第二支箭也正中壶心。 她嘴角微勾,看向彤嫣的一双妖娆明眸中却带了点怯生生色彩,一边道着“该郡主了,请”,一边莲步轻移,给彤嫣让了地方。 小丫鬟赶紧把壶中箭取了出来,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彤嫣十分淡然,客气的含笑对姜瑶颔首,几步走了过来,从青枝手里抽出来两支箭。 她敛了神色,也聚精那壶口,两箭一前一后,也皆中壶心。 如此一来,二人第一轮就打了个平手。 姜瑶心里非但不松却更紧了,而彤嫣却仍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第二轮,姜瑶一支中了壶心,一支中了右耳。虽然面色无恙,但也隐隐可见眉间有一丝焦虑。 投中壶耳要次于投中壶口,若是昭阳连着两箭都中了壶口,她就要败于下风了。 她捏紧了手心,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彤嫣出手。 彤嫣看了姜瑶一眼,似笑非笑。 她轻轻一掷,那箭“当”的一下落入了壶口,紧接着她又毫不犹豫的连掷了一支。 那箭却正不偏不倚的插进了壶的左耳。 她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姜三小姐,眉眼弯弯道:“该你啦。” 姜瑶狐疑的回看了彤嫣一眼,这昭阳郡主莫不是在故意让着她? 可即便是真的在让着她,她的心也忍不住砰砰跳个不停,说不准自己还真有可能赢了昭阳。 毕竟玩火也是有可能会烧身的,昭阳让着她,戏耍着她,也许这就是她的契机。 她站在壶前,捏着箭对准了壶口,深吸一口气,手一扬,那箭正中壶口。 她嘴角上扬,心中大定,第二支箭也唰的一下投入了壶心。 彤嫣笑容更盛了。 两人分数相当自然不是偶然,第三轮,彤嫣两支同中壶心,与姜瑶打了个平手。 安乐公主欣喜若狂,就差拍案喝彩了,她心里大喊着:快赢了她,快赢了她! “彤嫣这是怎么了?”徐明意担忧的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不会真要输了吧,那这安乐不就更小人得志了?” 淑宁有深意的一笑,平静道:“放心吧,肯定是彤嫣胜了。”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徐明意一头雾水的看着淑宁,“难不成你还会卜卦预言不成? “嘘。”淑宁把食指轻轻的放在唇上,笑着小声道:“你且看下去。” 徐明意不解的“哦”了一声,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场中的二人。 只剩最后一轮了,彤嫣仍然笑意盈盈,而姜瑶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她的眉间隐隐藏着几分焦灼。 她站在壶前,拿着箭矢的手冰凉一片,另一只手微微抚胸,小嘴微张喘了两口气。 若是这两支都中了壶心,说不定也赢不了,刚才昭阳两手并投,皆入双耳,得的分要更高些。 她心中一动,不如自己也试试双手并投,以前也不是没中过。 往日她八支也就能进五六支,今日已是出人意料,说不准也能中个双耳。 她心中微定,又从丫鬟的手里拿了最后一支箭,左右两手一手一只,作势要投。 众女皆惊,均屏气凝神的看着她,心中都奇道:莫不是这姜三小姐也会双手并投? 彤嫣眉宇一动,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姜三小姐还真有两把刷子。 姜瑶摒去四周的干扰,娇唇紧抿,两手齐挥,双箭齐出。 “当”的一声,全场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两支箭竟还真的双双中了。 安乐公主直接兴奋的站了起来,抚掌大笑道:“表妹真是厉害!”说罢还挑衅的朝徐明意挑了挑眉眼。 “气死我了!”徐明意咬牙切齿的攥得手指“咔咔”作响。 淑宁皱了皱眉头,喃喃道:“恐怕这下至多打个平手了。” “郡主,该你了。”姜三小姐仍是柔弱的笑着,可那眼里却有着藏不住的炫耀光芒。 彤嫣含笑点了点头,从青枝手里拿了最后的两支箭。 可她却并没选择并投,而是一支一支的投。 众女都惊异的瞧着她,这郡主莫不是不想赢了? 只见眨眼之间,从她手中飞出去的那支箭,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但却没有听见“当”的一声,直直的卡在了壶口上,斜插着一半在壶中,一半在空中,这正是所谓的依竿! 彤嫣对那看呆了的小丫鬟笑道:“快些取出来呀。” 那小丫鬟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忙不迭的将那依竿的木箭取了出来。 未等众人惊叹,她一扬手,最后一支箭的箭头也插进了壶口,可也不知道那箭是怎么了,在里面弹的老高“当”了几下,最后一下却也卡在了壶口,不过于刚才的不同的是,那箭矢的尖端正对着她,与刚才的箭尾正对却正好相反!这是依竿里面最罕见的龙首! 徐明意惊得直接拍桌而起,激动万分的喝道:“这是龙首!龙首!” 大家仔细一看,果真是箭首正对着郡主,这才惊呼着议论纷纷,龙首只是有所耳闻,还真没亲眼见过呢! 姜瑶呆呆的看着那壶中半插着的箭矢,有些不敢相信,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随后一股恼怒又屈辱的情绪涌上了头来,这昭阳就是故意想让她来做垫脚石吧?简直欺人太甚! 彤嫣笑嘻嘻的对姜三小姐道:“承让了姜小姐,不过你也很厉害。” 这笑容太过刺眼,姜瑶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缓缓道:“是我技不如人,郡主好计谋!” 第四十五章 作诗 彤嫣莫名其妙的看着姜小姐离开的背影,纳闷着:这姜小姐为何要这样看着她,她可是一番好意呢,这样别人就不会议论姜小姐是不是输了,只会议论她天赋异禀而已,可姜小姐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领情呢。 不过这前面满怀希望,最后再来了这么一下子,确实也有些煎熬。 姜瑶敛着眉眼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原以为安乐公主会埋怨她,没想到安乐竟然还惋惜的看着她安慰道:“没关系,你也不错了,都怪这昭阳太厉害了,都能投出依竿中的龙首,据我所知同辈人中除了淮哥哥和赵恒,还没有谁能投出来的呢!” 姜瑶心中一暖,眼中含了水雾怯怯的看着安乐疑道:“表姐不怪我?” “哎呀,反正输赢已定,怪你做什么?”安乐公主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小心的瞥了一眼徐明意,发现她正在那激动的拉着昭阳的手在说什么,安乐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来嘲讽自己,若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彤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真不够义气的!”徐明意撅着小嘴,“你改日可得教教我,我也想学,这样潇洒一投,就卡在了壶口,多英姿飒爽啊!”她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彤嫣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面上也不由得笑嘻嘻的,答应着:“好。” 淑宁冷不丁的拍了下明意悬在空中的胳膊,好笑道:“这又不是能学会的东西,你爹不是也教过你投壶吗?你不是也不会依竿?” 明意“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他可没教我怎么投依竿,估计他自己也不会。”她又兴奋的对彤嫣等人小声道:“你们看见没有,刚才彤嫣投完最后一支,那姜瑶脸都绿了,我又看那安乐,眼神都看呆了,真是笑死我了!” “对,我也瞧见了,太好玩了。”周锦玉高兴的附和道。 “有吗?”彤嫣疑惑问,她没觉得姜小姐这么夸张啊。 淑宁中肯的点了点头道:“确实脸色不太好。” 徐明意戳了戳彤嫣的胳膊,挤眉弄眼道:“你实话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先给了她希望,让她总觉的有赢的机会,这四轮一直提心吊胆的紧张着,等到最后一刻她以为自己起码可以和你打成平手,正洋洋自得的时候,你再一下子亲手打破她的希望。”她笑着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是不是?” 三个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彤嫣,等着她赶紧回答。 彤嫣哭笑不得,看了看四周,也抵声音道:“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你看看,你看看,你太坏了。”徐明意偷笑着调侃道。 “你别打断我呀。”彤嫣笑着又道:“本来最后两支,我是想第一支正中壶心,第二支来一个依竿的。 但是我等到最后却心软了,我瞧着这姜小姐虽然柔柔弱弱,但还挺要强的样子,怕完了之后别人都要议论姜小姐输给了我,她再气出什么好歹来,所以我就干脆投了更难得样式,这样别人就不会说她技不如人,只会说我天赋异禀了。” 徐明意做了个鬼脸,“不害臊,自己夸自己天赋异禀,啧啧。” 彤嫣也回了她一个鬼脸,趾高气扬道:“那可不,我不但天赋异禀,还心肠善良呢。” 四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淑宁掩着嘴笑道:“我看到最后姜小姐投完了,还替你捏了一把汗呢,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 “那这可真得感谢我阿爹了,除了继承了这点小天赋,还离不开我阿爹教我的小技巧,若不然我也不会龙首这样的投法。”彤嫣啧啧道。 徐明意叹了口气,感慨道:“同样是武将出身的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小心传到你爹的耳朵里,你就死定了。”淑宁调侃道。 她们在这里嬉笑聊天之时,梁小姐又点了几个想要上来玩的小姐,投了两轮。 大约玩了一个时辰,各贵女已都上来玩了一个遍,投壶就此结束了。 梁小姐吩咐小丫鬟将箭与壶都收了下去。 徐明意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嘟囔道:“行了,又到了我最头疼的作诗了。”她碰了碰彤嫣,低声问道:“如何?你这几天学会作诗了么?” 彤嫣稀奇道:“这作诗还能速成?” “自然是不能。”明意讪讪道,“那你过会作不出诗来可怎么办?” “必须要作吗?”彤嫣问道。 明意为难的摸了摸脖子,“反正梁小姐会从袋子里随便抽几张题目,你也可以空着白纸不写,不过,这多丢人啊,王府公侯家的女儿竟然连首诗都做不出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谁的大牙这么不禁笑,还能笑掉了?那我让她多笑几回,她岂不是就没牙了?”彤嫣捂着嘴笑了起来。 淑宁和玉锦也听见了,都笑个不停。 “哎呀,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快想想怎么办吧。”明意的皱着眉头,却没绷住又笑了起来。 彤嫣啧啧摇头道:“打的是个玩乐的由头,做的却净是些考校的事儿,还不如直接改成世家女子考查来的直接。”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作诗都是消遣,咱们作诗才叫为难,不一样的。”徐明意也努着嘴摇了摇头。 那边梁小姐已经拿着稠布袋子,随便找了三个小姐来抽签。 最后公布了三个签上的题目,分别是花、春和水。 都是些比较常见的题目,难度不算大。 众女都冥思苦想着,一时之间很是安静,只有小丫鬟们清理桌案,铺纸研墨的微弱声音。 彤嫣托着腮叹气,看着这架子外面的花圃里,正开着一头一头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明艳大气,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梁小姐含笑对众人道:“也不必非要作三首诗,大家随性而作便是,若是能将花、春、水容在一首诗中,也未尝不可。” 有人已经若有所得,微微点头,口中小声的念念有词了。 徐明意和李彤嫣二人都托着腮,大眼对小眼的,好不为难。 她俩忽然极有默契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在动静不算大,除了淑宁和锦玉微微侧目,没有人注意到。 “你俩还不快好好想想,起码也要写出一首四言诗来吧。”淑宁微微摇了摇头,无奈小声道。 第四十六章 逃脱 明意灵机一动,小手在案下拉了拉彤嫣的衣襟,靠过去附耳道:“我就说我肚子疼,然后你扶着我去休息,如何?” 彤嫣讶然道:“这样也行?” “哎,试试嘛。”明意俏皮的眨了眨眼。 不等彤嫣答应,明意就捂着肚子,皱着眉头,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小声呻吟着,朝身后立着的小丫鬟招手。 那小丫鬟赶紧碎步过来,急慌慌的关切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的厉害!”明意压低了声音,面色痛苦道。 “啊?那婢子—” 明意急忙“嘘”道,让她小点声,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渴求的光茫道:“我就是肚子不舒服,想要歇一歇,最好能让昭阳郡主也陪着我,不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无。” 小丫鬟也放低了声音,急切道:“那婢子这就去和梁小姐说,您先忍一下。” “好好。”明意皱着眉头连连点头,还朝小丫鬟摆手,让她快去。 这一连串看得彤嫣一愣一愣的,淑宁却笑着小声道:“你这装病的功力真是越发强盛了。” 明意皱着眉头,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人家都肚子疼成这样了,你还如此铁石心肠,哼。” 那边小丫鬟已快步走到了正准备落笔的粱蕴弗身边,恭敬道:“小姐,徐小姐说她肚子疼的厉害。” 梁蕴弗若有所思一笑,似是早已看穿了徐明意的这些小把戏,她直接吩咐道:“那你直接带她去客房歇着吧。” “徐小姐说她想让昭阳郡主和她一起去,她想有个说话的。”小丫鬟踌躇道。 梁蕴弗好笑道:“我又不是书院里的夫子,怎么像学生给先生请假似的。”她点头道:“那就让她们一块去歇着吧。” 小丫鬟忙应了。 她疾步走到了正捂着肚子呻吟的徐明意身侧,朝着彤嫣和明意行礼道:“郡主和徐小姐请随婢子来。 明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和彤嫣相互对视了一眼,继续装作痛苦的样子,扶着她贴身的两个丫鬟站了起来。 彤嫣也赶紧装作着急的样子,蹙眉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安乐公主和姜瑶闻声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这徐明意是怎么了?捂着肚子是肚子疼?”安乐疑惑道。 姜瑶心中冷笑,什么肚子疼,怕是做不出诗来怕丢人吧。” 她笑道:“许是身体不适吧,要不然咱们写完后,也过去瞧瞧徐小姐和郡主?” 安乐斜眼看着她二人被丫鬟们拥簇着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去呢,你愿去你去,她肚子疼我正高兴,还去瞧瞧她,没门。”说罢,她继续提笔写着已经想好的诗句。 姜瑶心里窝火,暗道一声蠢货,谁要去探望她俩,当然是要揭穿她们,让她们面子上挂不住才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柔声道:“我只是觉得徐小姐肚子疼的可真是时候,倒是做不成诗了。” 安乐头也不抬的冷哼一声,“作诗?她巴不得不作呢!” 姜瑶期待着安乐能意会,只可惜等了半晌没了后文。 安乐写完最后一字,满意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笔,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大作,越看越自得。 “哎?”她奇怪的瞧了一眼姜瑶,“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写完了?” 姜瑶心里翻了个白眼,恨不能拆开这安乐的脑子来看看,这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她吸了口气,只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小声笑道:“表姐忘了,去年这徐明意可是说她自己头疼,也躲了。” 安乐无奈的看着她,不虞道:“你是觉得我没听懂你说的话吗?我当然知道她是躲了,躲了就躲了呗,我难不成还要过去把她薅过来?” 姜瑶讪讪道:“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若是让这么多人都发现了,她们俩是不是—” “是什么?”安乐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她俩就是借故躲了又如何?叫这么多人去看见她俩没病又如何?一个是雍王的女儿,一个是临江侯的女儿,谁又敢说什么?别说是躲了,就算她们二人今日拂袖而去,也断没有人敢去嚼她们的舌根子!” 她又冷哼一声,“今日又不是科举,不过是受邀来玩乐的,我知道你刚才被她胜了,心里不爽,可也别老是拿了我做筏子。” 姜瑶被安乐说的愣住了,她没想到安乐什么都清楚。直到听了最后一句,她才脸色慌乱,急急摆手辩道:“我哪里敢拿了表—公主做筏子,公主这话可真是伤了我的心了,咱们自小一块长大,我的真心如何,公主应是再清楚不过了。” 安乐瞧着她着急又无助的明眸,心里一软,语气也轻了不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瞧你急的。” 姜瑶垂了头,喃喃道:“我就怕惹了表姐不快,表姐一生气就不与我玩了。” 安乐最看不得姜瑶这样了,她蹙眉道:“好了好了,你既然想去,那咱们去便是了。” 姜瑶惊讶的抬起头来,安乐却已经站起来。 一旁的梁府丫鬟赶紧低头恭敬的过来等候公主的吩咐。 “你去和梁小姐说一声,我与姜小姐要在贵府的花园子里转一转,在这坐着有些乏了。”安乐神色倨傲,语调漫不经心,将公主的派头摆了个十成十。 丫鬟不敢怠慢,赶快去回禀梁蕴弗。 梁小姐此刻正作完第二首诗,本来带了面上带了笑意,听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安乐和姜瑶又要做什么,昭阳和徐明意前脚刚走,莫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可公主有命,她总不能说不行吧。 她略一沉吟,放下笔,站起来道:“你且下去吧。” 丫鬟见状,知是小姐要亲自与公主说了,行礼应道后,退了下去。 梁蕴弗淡笑着走到了安乐面前,行礼道:“公主说的有道理,是我思虑不周了,恐怕大家也都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困得乏了,如此便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吧。” 不等安乐答复,她便直接朗声道:“想来大家在这呆的也乏了,若是有愿意去园子里放放风的可陪着安乐公主一起去,若是还愿呆在这里继续作诗,也可继续呆在这儿,等到了日中,咱们再开席面,可好?” 多半的世家小姐,都闻言兴致勃勃,愿意去陪着公主转转,只有零星的几人愿意继续呆在这里。 于是,最终各世家贵女们都带着自家的丫鬟,浩浩荡荡欢声笑语的一路走走停停,整个寂静的梁府,一下子变得好不热闹。 第四十七章 主仆 梁府的后院子里,一个看起来有些獐头鼠目的小厮微弓着身子,脸上堆了殷勤的笑容,一边不停的说些什么奉承的话,一边紧跟着一位油头粉面的的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手里还拿着一把山水画的折扇,一步一摇,昂着头满面春风,十分受用小厮的吹捧。 小厮比这粉面公子矮了半个头,微微有些驼背,只能仰着头笑嘻嘻的问道:“公子,这梁二公子不在家,咱们为何不回去,还要来梁府的花园子闲逛啊?” 粉面公子长得还算人模人样,可偏偏眼神游离不定,笑容中也带了几分猥琐相。 他闻言合起扇子,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那小厮的脑门,“这还用问?自然是听说梁小姐今儿个办了个什么赏花会。”他面露陶醉之色,喃喃道:“姜三小姐也在这里,本公子来,自然为了与姜小姐偶遇,从而一睹京师第一美人的芳容。” 小厮吃痛呲牙咧嘴的捂着脑门,陪笑道:“果然公子绝顶聪慧,是小人太过愚笨了,像公子这样聪明俊俏的郎君,估计这整个京师也就是姜三小姐才能配的上公子您了。” 粉面公子听着小厮的话更是喜笑颜开,喜不自胜,好似已经能看到姜三小姐对他含情脉脉,柔情蜜意了。 小厮见哄的自家公子高兴了,自己也笑得更欢快了,毕竟公子高兴了,他这个做下人的,也就少不了好处,他的一双三角要,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 穿了几条小路也没见着个人影,这粉面公子穿的锦衣华服,捂得太过繁复厚重,擦了粉的额上沁出了汗珠,他拿扇子快扇了两下胳膊酸疼,不耐烦的塞给了小厮,皱着眉埋怨道:“真是没点眼色,你家公子都出汗了,也不知道接过扇子来给我扇扇风,想热死我啊?” 小厮腹诽:这不是您花了大价钱从市面上买来的哪位大师的名扇吗,还叫我不要乱碰,我一个小仆哪里敢向您要这扇子? 可这抱怨总归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他可是连点委屈都不会露。 他笑嘻嘻的赶紧仔细的拿了扇子,小心的展开,狗腿的给公子扇着风,嬉皮笑脸道:“都是小人愚钝,公子您可别气,要是公子因为生气而额上长了褶子,那小人可真是罪过了。” 粉面公子慌张的从胸前掏出一块白绢,轻轻的抚了抚额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再擦了擦额顶的细密的汗珠,眯着眼享受着小厮扇来的清风。 小厮手里不停的扇着扇子,一双三角小眼,却不停的搜索着有没有可以坐着歇一会的地方。 他小眼一亮,抽出一只大扇子的手,指着左边的亭子,像只哈巴狗似的殷勤道:“公子,小人瞧见那边有个小亭子,咱们过去坐坐吧,歇一歇凉快凉快再走。” 粉面公子虽然不累,可是却热得很,他顺着小厮所指看过去,果然几丈开外就是一个歇脚的小亭子,旁边还满是树木,很是阴凉。 他心里忖道:歇歇凉快凉快也好,而且这亭子修的高,还能往远处瞧瞧这些小娘子们都在哪儿。 可他面上却不以为意,瞥了小厮一眼,“我看是你想歇一歇吧,也罢,本公子心肠柔软,自是体谅下人的,咱们就去那坐一坐吧。” 小厮乐颠颠的应着,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跟着公子往那亭子走去。 他心里呸了一声,暗骂道:去你奶奶的心肠柔软、体谅下人,要是你不想歇着,我这么说绝对少不了你一顿骂,成天往自己脸上贴金。 公子哪里知道自己的小厮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他还趾高气昂好不自大呢。 主仆二人走了几步,爬上那小路,进了小亭里坐下。 “快,你快四处瞧瞧,有没有姜三小姐的踪影。”亭子里阴凉有风,很是舒爽,这粉面公子从小厮手里夺过扇子,催促着小厮去四处瞧瞧。 小厮赶紧应着,从亭子里探出一节身子,把着栏杆灵活的四处眺望着。 瞅了瞅北边没有,东边没有,西边也没有,这南边,诶,还真有人,几个丫鬟拥着两个年轻婀娜的小姐正往这边来,一个穿了杏黄色的衣裳,一个穿了淡蓝色的衣裳,只不过隔得有些远瞧不清楚样子,单看轮廓也应该是是两位美人。 他赶紧把身子收了回来,激动的对自家公子道:“有了有了,小人看见有两位漂亮的小姐过来了。” “可是姜家三小姐?”公子兴奋道。 小厮挠了挠头,“看不清样子,不过但看轮廓也是两位聘聘婷婷的美人。”他试探问道:“要不咱们下去瞧瞧,如若不是,也可去打听打听这姜小姐在哪,如何?” 粉面公子想了想,勉强答应道:“行吧,那就下去瞧瞧。” 于是二人连凳子都没坐热,就又屁颠屁颠的下去了。 这两位小姐正是李彤嫣与徐明意,她俩有说有笑的正高兴呢。 出了那藤蔓架子“屋”,徐明意就不呻吟了,只皱着眉头捂着肚子。等走了小半柱香的路程,干脆直接连肚子也不捂了,眉头也不皱了,挣开丫鬟搀扶的胳膊,和彤嫣直接说笑起来了。 领路的丫鬟一头雾水,这刚才不还疼的嗨吆呼吆的,怎么这一会又谈笑风生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徐小姐与昭阳郡主正兴致高昂,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自己也只好转过头来,当作聋子哑巴,继续领着她们往客房去。 彤嫣见梁府的丫鬟偷偷回过头来看她们,不由得有些心虚,她让明意附耳过来,小声道:“咱们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说罢她怕明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给明意抛了个眼色,瞧了瞧前面领路的丫鬟。 明意毫不在意,拍了拍胸脯,“没关系,你跟着我就好了。” 彤嫣虽有些不信她,但也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梁小姐也不像那等爱计较的人,想来也不会找她们来问罪,只是自己到别人家里做客,反而借故逃开,倒有些羞愧罢了。 领路的丫鬟带着她们刚从假山那边拐了弯过来,却瞧见不远处站了两个男子。 丫鬟紧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清楚了那两人的样貌,不由自主的脚步一顿,眉头微蹙,面露不虞。 第四十八章 轻浮 这不是薛家公子吗?今儿个二公子又不在家,怎么到粱府的后园子来了,还真当是逛街市呢?丫鬟腹诽着,放慢了脚步。 彤嫣和明意自是也瞧见了那一主一仆,二人对视一眼,也慢了下来。 这莫不是粱府哪房的公子?可真是打扮的俗里俗气的,一个大男人,怎么穿的花里胡哨的? 彤嫣心里暗暗嘀咕。 明意眉头一皱,很是不悦,这薛公子真是哪里有姜小姐就往哪钻,人家粱府的园子也敢进来闲逛,真是没脸没皮的。 “那个人是薛家的公子,叫薛成才,是太后娘家的独孙,过会你就当没看见有这么个人,目不斜视的走过就行了。”明意一脸嫌恶的低声与彤嫣道。 虽然彤嫣瞧着那人身形穿着不怎么讨喜,可听见是太后的侄孙子,她犹豫道:“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这薛成才甚是好色,成天往那些不干净的地方钻不说,还成天想办法去缠着那姜瑶,可真是令人作呕。”徐明意皱着眉头,连多提这薛成才一个字都嫌烦。 彤嫣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两个地方,第一个就是赌场,第二个就是青楼。当下听了明意的话,心里不由得对这薛成才也涌出了一股厌恶之情。 她们是想不搭理这薛公子,直接走过去,可天不遂人愿,薛成才及那小厮却都面带笑容,大步迎了过来,看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来与她们攀谈的。 薛成才扇子一摇一摇,摆出自认为最潇洒,能够迷倒万千少女的姿态,过去拦了这两位小姐。 走到近处,他瞧着那位鹅黄裙衫的少女的娇容,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一双眼睛不由得直勾勾的盯着这美貌的女子,挪不开了眼。 眉若远黛,眼若桃花,琼鼻娇俏,唇若丹珠,这不正是仙子下凡之貌!这皮肤细如凝脂,白若玉雕,尤其这脖颈,纤弱柔美,真想让人伸手上去摸上一摸! 他痴痴的盯着彤嫣,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连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扇! 不止薛公子,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忍不住多偷瞄了彤嫣两眼,默默的啧啧叹道:这位小姐生的真是精雕细琢,出尘脱俗,那姜三小姐已经生的够美了,可若与这位一比,未免就艳俗了许多,落了下乘。 不过这女子再美,也不是他能肖想的。小厮自知之明的收回了目光。 看着薛公子痴呆似的猥琐相,不止彤嫣和明意,就连丫鬟们都露出一副嫌弃的眼神。 彤嫣更是难以忍受这薛公子看自己的眼神,这让她忽然想到了青楼里的那些恶心男人的目光,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不畅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锋利似剑,直直的戳向那薛公子。 那薛公子被彤嫣这忽然犀利的眼刀吓了一跳,方回过神来,赶紧嬉笑殷勤的快步上来作揖。 他先朝着徐明意笑嘻嘻的客气道:“徐小姐,好久不见啊。”虽是与明意说话,可那一双飘忽不定的眼睛,却总是往彤嫣的身上瞟去,简直猥琐至极。 徐明意看的一清二楚,怒道:“薛公子,说话就好好说,乱看什么呢!” 本以为这呵斥两声,薛成才会有些收敛,没想到他却嬉皮笑脸毫不知臊的直接盯着彤嫣不放了,轻佻道:“徐小姐说话怎么如此的冲啊,本公子哪里是乱看,分明是这位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格外俊俏,我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接着又对彤嫣作揖,抬着眼睛,痴笑道:“在下不才,太后娘娘的亲侄孙薛成才是也,这位小娘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却是从未见过,莫不是才到京师?” 明意瞧着他这副猥琐相,恨不能撸起袖子来痛扁他一顿。 彤嫣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那薛成才见彤嫣不答话,还以为这小娘子是被自己的名号给惊呆了,洋洋得意的又道:“虽然我是太后的侄孙,但却也平易近人的很,小娘子不用害怕。” 青枝实在是忍不住了,扶着彤嫣,皱眉呵斥道:“见了昭阳郡主还如此放肆,真是无礼!” 太后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侄孙子!彤嫣真替太后感到可悲,连看都不去看这薛成才一眼,拂袖拉着明意想要离去。 这薛成才虽是太后的侄孙子,可毕竟也只受了太后和老爹的荫恩得了个尚宝司丞的官职,还是只有虚衔并无实职,平日里光领俸禄就罢了。 一个五品的小官名头,若是见了郡主这样身份的人,可还是要行礼的。 薛成看着恼怒的昭阳才恍然,原来这就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雍王女儿。 他瞧着昭阳那冷淡的样子,心里不屑道:这雍王也不过就是姑奶奶的一个养子,一个低贱的宫女生的儿子,你昭阳郡主算个什么东西,还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我呸。 他邪睨了一眼彤嫣,猥琐的笑着,若是能娶回家里放着,倒也不错,比那姜三小姐还要长得妙啊。 忍着先伏低做小,将把这美人收入囊中也再这么她不迟。 “在下见过昭阳郡主。”他赶紧一本正经的俯首行礼,急急道歉道:“我刚才从那亭子里睡着了,许是吹风吹的中邪了,不知怎的说了一些胡话,唐突了郡主,还请郡主莫怪。” “若是郡主不能原谅我,恐怕我连着输日都要自责的寝食难安了。”他见昭阳还为答话,只好依旧俯首着不肯起来。 彤嫣此时可没空搭理这薛成才了。 她正有些出神的瞧着一位白衣公子,衣袂翩翩,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来。 “诶,那不是程淮吗?他来做什么?”徐明意奇怪喃喃自语。 程淮?薛成才也不行礼了,直接站直了,转过身往她们看的方向看去。 还真是程淮,他暗暗骂了一句,每次这程淮出现都要抢了他的风头,这可真是晦气! 彤嫣闻声也回过神来,羞恼的暗暗唾了一口,埋怨自己道:他不过是长得好看些,你何必次次都要看呆了去,这又与这薛成才有何区别!真是没出息!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轻吐一口气,再抬眼瞧向那白衣公子时,他已唇角微勾,走到了她的跟前停了下来,一双星眸定定的看向她! 第四十九章 救美 彤嫣脸颊一热,心虚的板着脸,垂了眼眸躲开他的视线。 程淮自是不知她的心思,他含笑作揖道:“没想到竟然在梁府见到了昭阳郡主和徐小姐。” 明意听他如此说,大奇道:“程世子不知道今日梁小姐办了赏花会么?” “赏花会?”程淮疑惑的挑了挑眉,思索片刻,才了然一哂,摇头道:“我们程家四房没有像郡主和徐小姐这样年纪的女子,只有三叔父家有个五六岁的女童,所以程家也并未收到帖子。” 彤嫣虽垂着眼眸,却仔细的听得一清二楚。 从看见他开始。她心里就好奇得很,这程世子来这梁府的后园子做什么,憋了许久,她实在忍不住抬了眼睛看着程淮,冒昧的出声问道:“程世子来梁府是有什么事吗?” 程淮没想到昭阳郡主竟然会与他说话,他笑了笑解释道:“我今日来梁府的园子,是奉了陛下之命,来找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彤嫣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涨红了脸讷讷道:“是我说错话了,世子不必回答。” 陛下要来找什么东西,那是她能过问的吗? 真是蠢到家了。 明意还傻兮兮的问道:“哪里说错话了?” 程淮看着郡主因羞恼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不以为意的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早年陛下与梁大人在此玩乐之时,曾埋下过一坛酒,今日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了,叫我来取。” 彤嫣这才觉得自己的脸凉快了一些。 一时无人说话,倒显得氛围有些尴尬。 程淮看了一眼她们身后的薛成才,也没搭理,直接对着她们二人拱手道:“那我便去取东西了,二位告辞。” 一旁的薛成才见了程淮,大气也不敢喘,灰溜溜的站在一边。 别看他刚才怎么腹诽程淮,可等程淮真的走到了他的眼前,他却是真的怕了。 以前程淮可是真的对他动过手,把他打的一个月都下来床,从那以后无论他对程淮有再多的意见,都只敢揣在肚子里,见了程淮就和猫见了老鼠似的。 彤嫣和明意齐齐回礼与程淮道了别。 程淮颔首,毫不犹豫的提步往北走去。 薛成才见程淮走了,又和得了水的鱼儿似的一下子精神过来了,涎脸饧眼的朝着彤嫣面前凑了过来,殷勤道:“郡主别着急走啊,我这都给您赔礼道歉了不是。” 彤嫣这才又注意到了这个薛成才,她冷笑一声,直接道:“不伸手打你,是瞧着皇祖母的面子,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再来招惹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明意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和气温柔的彤嫣,严肃起来竟然如此有气势,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还真是有一股郡主的气派。 听着郡主说的这话,薛成恍惚的想到了以前自己被打的那一次,程淮也是这么说的,打完了他之后,也是这样冷冷的警告他:再来招惹我,我还对你不客气! 他心里冒出来了一股火气,被程淮打也就算了,昭阳一个小丫头片子敢怎么对他不客气? 他歪着嘴邪笑着,一步步朝彤嫣越来越近。 彤嫣警铃大作,赶紧往后退着,明意直接伸手推了薛成才一把,怒喝道:“你什么毛病啊!” 可惜明意再怎么有点功夫,也毕竟是个小丫头,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青枝也拿胳膊挡着彤嫣,对着薛成才怒目而视。 彤嫣心里真是后悔,怎么就偏偏今天没把云香带着呢,还能上去把他打一顿。 薛成才猥琐的笑着,伸出手来,直接往她的小脸上摸去。 谁能想到堂堂薛家的公子竟敢真的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的,连明意和青枝都没反应过来。 而彤嫣本就如一只警惕的猫一样,如本能似的亦快速的伸出手来,愤恨的拿着指甲往他那咸猪手上用力挠去。 而忽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稳稳的掐住了薛成才的爪子。 只见他迅速的用力一折,“嗷—”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声,薛成才的那只手,就好似断了一样,挂在手腕上,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可彤嫣的手却缩不回来,她的指甲正要抓上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之时,却被另一只同样修长好看的大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细腕。 她愣愣的抬头一看,这紧抿的嘴唇,此刻如刀锋一样怒视的眼眉,陌生又熟悉,这不正是程淮吗? 他,他不是去挖酒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程淮用力一甩撒开了薛成才那断了的手腕,只见薛成才忍不住又呲牙咧嘴的高声嚎了一嗓子,捂着腕子惊恐的又哭又叫。 那小厮也慌张的手足无措,不敢动他,连连叫道:“公子,快去医馆,快去医馆。” 薛成才握着手腕跳着脚又哭又骂,听见医馆二字,才赶紧慌不择路的往园子外面跑去。 程淮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来,才察觉到自己还握着郡主的手腕,他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讪讪的松开了她的手。 彤嫣也面色绯红,摸了摸刚才被程淮握过的手腕,小声了谢。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这一时之间慌乱的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不同了。 程淮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以前三叔父给堂妹带回来的那只小猫,一会厉害的怒目圆睁挠人,一会又温顺乖巧的可爱。 他冷俊的眼神逐渐温柔了下来。 他握了握刚才抓住她手腕的大手,竟然有些回味那细滑的触感。 这女子的手腕不但纤细的不堪一折,还温软细腻。他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郡主的手腕,讶然不已,他好似也没用几分力气,怎的这白皙的手脖子,就红了一圈呢。 他含笑看着昭阳,声音有着自己都没注意的轻柔,安慰道:“郡主不必担心了,这薛成才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来招惹你了,往后出门身边最好还是带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丫鬟好一些,再遇见他这样的登徒子,不用与他客气。” 彤嫣听见薛成才这三个字,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若是再有人敢来招惹她,管他是什么太后皇后的侄子侄孙的,非得让他脱层皮不可! 第五十章 恼怒 她感激的回了个礼,柔声道:“多谢程世子相救。 程淮摆手笑道:“不过小事,郡主不必挂在心上。”他着彤嫣红起来的眼眶,略微一顿,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二位了。” 彤嫣与明意与他道了别。 看着程淮离去的背影,彤嫣久久不能回神。 “别看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徐明意促狭的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彤嫣脸色一红,羞恼道:“我不是在看他,我是在想这薛成才。” 提到薛成才,徐明意心里就腾的一下火了起来,恨恨道:“薛成才有什么可想的,下回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我打不动,让我哥哥来打!” “诶,我想到了!”明意握着她的手,激动道:“等天黑的时候,咱们找人拿麻袋套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揍他一顿,让他再不知死活,放肆下贱!” 这确实是一个解气的好办法! 彤嫣很是意动,恐怕这薛成才下次见到自己就得绕着道走了。 她一想到那场景心里就快意的很! “此事你不用管了。”彤嫣眼神闪过一抹犀利之色,“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你也不要再与别人说了,如何?” 明意还想再问,她也想参与一下,可她瞧着彤嫣目光含威,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等到了客房,青枝与明意的丫鬟绿袖,都塞给了那个领路的梁府丫鬟一块银子,叮嘱她,若是梁小姐没有过问,就把今日之事烂到肚子去。 那丫鬟心领神会,笑眯眯的把银子揣进了袖子里,频频点头道:“两位姐姐放心吧,婢子记住了。” 她又笑着道:“婢子就在这屋子后面,若有什么事,姐姐尽管来叫便是。” 青枝和绿袖满意一笑,点头应了。 彤嫣与明意被这事一闹,也兴致缺缺,顿时觉得这梁府的什么赏花会也无甚趣味。 尤其是彤嫣,越想越气恼,恨不能现在就回了家去。 明意瞧着她满脸郁闷,坐立不安,开口提议道:“你若是不想在这呆了,咱们不如就走吧,不用将就她们的。” 彤嫣歉意的看了一眼明意,苦笑道:“是我连累你了。” “这是哪里的话。”明意急冲冲的拉了她的手,诚意道:“明明是我要躲了那作诗的,若不然也不会遇上这薛成才,这要怪,还得怪我呢!” 彤嫣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她摇头,真诚的看着明意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都怪我这长相生的太美了,这才惹了祸端。” 明意一阵语塞,二人相视不语,这屋子静谧了片刻,又突然一下都放声大笑起来。 “好你个昭阳,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不害臊啊!”明意拍了拍桌子,笑得肚子疼,“亏我还往自己身上揽!” 彤嫣也笑得肚子疼,“笑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你刚才那表情,太逗了!” 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片,那些不快似乎已都抛在了脑后。 安乐公主等人在梁府的园子里转了许久,也没瞧见昭阳两人的身影,反倒是日头上来了,走来走去热的有些出汗。 那马小姐果不其然,一直紧紧的跟着淑宁公主,话篓子似的叨叨个不停,弄的淑宁觉得这天儿更热了,脑壳子也嗡嗡的直叫,直皱眉头擦着额上的细汗。 周锦玉也不堪其扰,逐渐烦躁起来。 “公主您最喜欢什么花呀,您瞧这牡丹好不好看,我让丫鬟去给您摘一朵吧。”马小姐乐颠颠的紧跟着,丝毫没有眼力见儿。 淑宁忍无可忍的停住,扭过头来大声道:“把你的嘴闭上成吗?” 马小姐一愣,赶紧拿手捂上了嘴,瞪着无辜的眼睛连连点头。 淑宁闭了闭眼睛,终于清净了,她舒了口气,提步往前走去。 马小姐见状,急急跟了上去,亦步亦趋,还不忘捂着自己的嘴巴,可还没走几步,差一点把淑宁公主的鞋给踩掉。 她慌乱的道着歉:“抱歉抱歉,公主恕罪。” “马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公主涵养好,不与你说些难听的,可你就不能有点眼色吗?”一位小姐扇着扇子不屑的嘲讽道。 旁边的人也都附和起来,这话已经说的相当直白难听了。 可马小姐充耳不闻似的,用可怜兮兮的眼睛直瞅着她。 淑宁瞧着马小姐气急反笑,厉声道:“马小姐,请你与我至少保持一丈远的距离可好?” 马小姐垂着头,委委屈屈的道了一声是,不情不愿的往后退了几步。 安乐幸灾乐祸的摇了摇扇子,讥笑道:“哎呀,皇妹,不是只有你才有菩萨心肠的,现在知道有的时候好人做不得了吧?” 淑宁本就心里烦躁,听得安乐在这里嬉笑嘲弄,更是急躁难忍。 平日里她委曲求全,顾全大局,也便算了,可这人也得心里有数才行,仗着她的包容忍耐,蹬鼻子上脸,可真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她当下冷笑道:“这天虽热了,可难免喜欢起风,皇姐可要小心闪着舌头。” 说罢,她便一甩袖子,直接大步离去了。 周锦玉对着安乐做了个鬼脸,赶紧追上了淑宁。 与谢家关系不错的小姐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也都追随着公主离开了。 安乐从没想到淑宁竟然会这样直白的嘲讽她,她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了。 半晌才喃喃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了?” 这淑宁一向让着她,再说了这回她也没说什么重话啊,怎么反应这么大? 姜瑶笑着安慰道:“我猜啊,这天儿本来就艳阳高照,晒得人烦躁,再加上马小姐的聒噪,这四公主心情也就不大好,表姐这话,正巧把四公主给点着了。” 安乐脸色微霁,点头道:“说的也是。” 姜瑶笑着又小声道:“但四公主未免也太不懂事了,竟然敢当众落您的面子,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安乐没有接她的话,如同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了。 见此情形,姜瑶也不敢多语,笑眯眯的跟了上去,好似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安乐也有点烦了,早都说了找昭阳和徐明意没有用,这么一大圈,连她们的影子都看见。 她不高兴的跺了跺脚,瞪了姜瑶一眼,喊道:“回去了回去了,真没劲儿。” 姜瑶悻悻然,干笑了两声。 众人又掉头回去了。 可等到那藤蔓架子的小亭中,有丫鬟前来告诉梁小姐,淑宁公主和周小姐已经走了。 梁小姐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走了便走了吧。” 姜瑶耳朵倒是尖,凑过来与梁蕴弗嘀咕道:“这也太无礼了些。” 梁小姐瞥了她一眼,刚想笑着说话,那丫鬟又不好意思的道:“不过淑宁公主与周小姐还留了话与您。” “什么话?”梁蕴弗奇道。 第五十一章 委屈 丫鬟看了姜瑶一眼,吞吞吐吐的不敢说。 姜瑶恼道:“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 “这—”丫鬟脑门上直冒汗,刚才怎么就多嘴说出来了呢,这姜小姐不会气的过来扇自己一巴掌吧? 她打了一个激灵,直摇头,连声道:“是婢子记错了,记错了,没留话,没留话。” 梁蕴弗似笑非笑,抬手道:“下去吧。” “是。”丫鬟如释负重,落荒而逃。 姜瑶不甘心的拉着梁蕴弗的胳膊,撒娇道:“梁姐姐,你为什么不让她说,肯定是羞辱我和安乐公主的话,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梁蕴弗淡淡的笑着,并不答话。 姜瑶撒娇了一阵,见她还是油盐不进,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不满之意。 她忍了忍,讪笑着自我打着圆场道:”我知道梁姐姐识大体,煞费苦心的不愿我们起冲突,既然如此我便不问了。” 梁蕴弗瞧了她一眼,含笑颔首,转身朝刚才那丫鬟走去。 姜瑶不屑的冷哼一声。 那丫鬟正在门口与人讲话呢,瞧见小姐来了,忙怯怯的行礼道:“小姐,都怪婢子刚才口无遮拦。” 梁蕴弗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姜瑶,正因为是打小一起长大,她才更了解她。 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实际上最喜欢挑拨离间了,嫉妒心也格外重。 若不是姜梁两家是姻亲,她早就对姜瑶敬而远之了。 “淑宁公主说的什么?”她问道。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道:“公主是这样说的。”她请了清嗓子,复述道:“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皇姐本就不聪明,容易被小人蒙蔽,可梁小姐是个明白人,总该知道这个道理。我身体不适,先回宫了,改日再与梁小姐赔罪。” 丫鬟说完后,赶紧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着道:“这是公主的原话,请小姐恕婢子无礼。” “如此害怕,还以为我梁府苛待奴仆呢,快起来吧。”梁蕴弗皱着眉头不悦道。 “是。”丫鬟喜出望外,赶紧爬了起来。 梁蕴弗摇头苦笑。 淑宁公主说的自是没错,这些年安乐的失礼骄纵,少不了姜瑶的功劳。 可姜淑妃也不是什么善茬,平时飞扬跋扈的,姜瑶又在淑妃面前乖巧伶俐,伏低做小的,不论是淑妃还是皇上,甚至许多外人,都以为安乐是肖母,才如此脾性的。 姜瑶总是在安乐放肆之时,充当那个规劝的角色,而实际上,只有她们这些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才能看出些端倪,姜瑶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但姜淑妃和安乐都很信任姜瑶,毕竟都是血亲,她们梁府虽然和姜家有姻亲关系,可到底还是离着远了,她又怎么能掺和别人的家事。 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于公主说的近墨者黑,她实在也是没办法,这赏花会是长辈让办的,她纵使是不情愿也必须要上阵。 她无奈一叹。 “小姐,昭阳郡主和徐小姐听说淑宁公主和周小姐离开了,她们也要走了,说是徐小姐肚子疼不见好,免得有什么毛病,就不麻烦梁家了,让婢子来给您带个口信。”这前来回禀的丫鬟,正是与昭阳明意引路的那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小声道。 梁小姐更是苦笑了,看来今儿晚上,是少不了母亲一顿训斥了。 她无力的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等彤嫣到了王府,已经是大中午头了。 她和明意听说淑宁生气的走了,顿时觉得梁府这赏花会实在没什么意思,两人一拍即合,也赶紧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这心里就越想越气。 这薛成才实在让她倍感羞辱,此等窝囊气,憋的她心窝子疼,真恨不能拿个大棍子,去打他一顿。 她气愤的握了拳头,往那马车内壁上用力的锤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彤嫣“嘶”的一声,泪眼汪汪呲牙咧嘴的把拳头收了回来,赶紧放在唇边吹着气。 “郡主这是做什么,生气也犯不着与自己的手过去!”青枝皱着眉头,着急的把郡主的胳膊拉过来,“快让我瞧瞧,可破了皮了?” 好在这粉拳手指背只是微微有点发红,除了暂时疼一点,不碍什么事。 手又疼,心里还憋着气,彤嫣委屈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越想越伤心。 青枝手足无措,轻抚着彤嫣的后背,安慰道:“郡主莫要难过,等回府禀了殿下,那薛公子吃不了兜着走,保准让他再见了您绕道走。” 彤嫣这哭起来了一时半会也止不住,连连抽泣不止,越哭越厉害了。 青枝慌乱道:“不止绕道走,还要让他见了您,跪地磕头叫姑奶奶。” 姑奶奶是什么玩意,那样的畜生谁要当他祖宗! 彤嫣更难过了,嚎啕大哭起来。 青枝也快哭了,她给郡主擦眼泪的帕子,都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 霁月也是干着急,见郡主哭得声音越来越大,她忙装作惊奇的样子,大声道:“郡主快别掉珍珠了,您瞧,这一颗一颗的,又大又圆呢,您看看地下,摸摸脸上,是不是值钱的很?” 哪有什么珍珠,莫要骗她。 彤嫣虽然如此想着,可还是往脸上摸了摸,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她这才感觉到脸上滋啦的疼,一边抽泣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手绢,沾了沾脸上的泪渍。 她抽抽噎噎着咕哝道:“我,我脸疼,想,想洗脸。 青枝如释负重,惊喜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她赶紧弯下腰,从侧面的座位底下抽屉里,拿了一个水囊出来。 霁月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手帕,递给了青枝。 用水把手帕打湿后,青枝和哄小孩似的给彤嫣轻柔的擦着脸,喃喃道:“郡主乖,擦擦脸就不疼了,马上就到王府了,下了马车婢子服侍郡主再好好洗洗脸,擦上面膏,可好?” 彤嫣乖巧的点了点头,任由青枝给她擦着小脸,时不时还抽泣两声,微翘的眼角和娇俏的鼻头都染成了粉红色,可怜巴巴的,青枝和霁月看得心都软了。 等刚擦完了脸,马车也进了王府了。 巧的是,今日虽然不是沐休,可雍王却正在府里用着午膳呢。 他听见小厮砚之前来禀报,说昭阳郡主刚刚回府,不由得眉头一皱,质问道:“彤卉和彤玥呢?” 砚之吓了一跳,忙道:“没回来呢,只有昭阳郡主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问出 “你去把昭阳叫过来,让她陪我一起用午膳。”雍王连想都不用想,闺女这么早回来,定是受了委屈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身体不适,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若是她说身体有恙,就回来禀了我,我亲自去看她。” 砚之领了命,“哎”了一声,转身往外跑去。 他一边往昭阳苑小步跑着,一边小声嘀咕着:“郡主这么早回来肯定有妖,若是真的有人敢得罪了郡主,恐怕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了,真是不知死活。” 雍王心里挂记着,看着一桌的饭菜也没有胃口,长叹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把筷子摁在了圆桌上。他一想到可能有人敢让彤嫣受委屈,这心里就如刀绞似的,恨不能去宰了这人。 那边,青枝已经服侍着彤嫣洗过脸了,她指尖上沾了些奶白色的面脂,轻轻的往彤嫣那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涂抹着。 这年纪小就是养的快,想郡主刚来王府的时候,那小脸让风吹的还净起皮呢,这养了一两个月,就和从小长在王府的没什么区别了,不止脸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娇贵,那皮肤就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似的。 “好了,郡主的脸不疼了吧?”青枝把那盛面脂的小瓷罐合上盖子,看着自家郡主,满是怜爱之情。 彤嫣还是委委屈屈的红着眼眶,和个小兔子似的,瘪着嘴点了点头,说话声还带着哭后的鼻音,瓮声瓮气道:“好多了。” 她当时心里郁闷只顾着哭了,倒是忘了这一时发泄不要紧,过后又是脸疼眼肿的,还觉得累的很,尤其是等中午睡起觉来,头上就和罩了个大罐子似的,脑袋嗡嗡的。 这会她心里可悔得很了。 还是为了一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真是不中用。 霁月从门外进来道:“郡主,砚之来传话了,说王爷叫您去陪他用午膳。” 彤嫣一愣,今儿也不是沐休的日子啊,阿爹怎么在府里? 她赶紧站起来,凑到铜镜前面,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眼睛鼻子,还是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青枝,快想办法把我这红眼圈红鼻头遮一遮呀。”彤嫣急急道。 青枝不明所以,“为什么呀,王爷知道了也好替您出口气啊。” 彤嫣很犹豫,她觉得这事很丢脸,不想让阿爹知道,她想亲自去教训那薛成才一顿。 “你就别管了,到底有没有办法嘛。”她娇声道。 青枝最是见不得郡主撒娇了。 刚来王府的时候,郡主还面冷的很,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发现郡主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罢了。 “有。”青枝先是吩咐了霁月去拿两个剥了皮的熟鸡蛋过来。 霁月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叫了个院子里的小丫头去厨房里拿。 一般厨房里都是备着的,平日里说不准哪个丫头被训斥了,哭了鼻子少不了要用一用,免得让贵人瞧出来,不吉利。 果真,很快白嫩的煮鸡蛋就来了。 青枝和霁月一手一个,在彤嫣的眼皮周围浮肿的地方滚着,热呼呼的倒是很舒服。 这办法彤嫣也是知道的,以前她娘在大户人家做工的时候与她说过,这是很好用的消肿法子,娘还感叹说,这可真是奢侈,普通人家可舍不得这么浪费。 那时她懵懵懂懂,只知道家里不富裕,每日能吃个鸡蛋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才过了一两个月,那些苦日子竟让她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鸡蛋有些凉了,青枝和霁月也揉的差不多了。 二人把鸡蛋拿开,青枝伸过脑袋来瞧了瞧郡主的眼睛。 “差不多消肿了,就是眼睛里还有点红,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又从妆台上的匣子里拿了一个圆形的小瓷瓶,柔声道:“这是珍珠粉,婢子给您擦上一层,应该就看不太清楚了。” 彤嫣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好奇的瞧着这瓶子里的细白的粉末,“珍珠粉?是珍珠压成的粉末吗?” 青枝一边给她往脸上鼓捣着,一边笑道:“这东西虽是叫珍珠粉,却和珍珠没有半点关系,是紫茉莉花仁研制而成的。” “竟然是花仁,真是奇了。”彤嫣咋舌。 青枝三下两下就擦好了,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还行,看不出来了。” “那便好。”彤嫣对着镜子照了照,点头起身道:“快走吧,别让阿爹等久了,已经耽误了快一刻钟了。” 一行人快步去了雍王的院子。 彤嫣一进了跨院,就看见雍王站在花厅门口,一身劲装,威武雄壮。 她那心里的委屈劲儿不由自主地又上来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脆弱了,可是娇养得过了头?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没用。 雍王也瞧见了她,瘸着腿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她跟前打量着她的脸,心疼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这么不要命了,快告诉阿爹,阿爹去为你出气!” 彤嫣心里一跳,把眼泪吞了回去,强笑道:“没人欺负我,就是淑宁生气了先走了,我们几个人觉得没意思也就回来了。” 雍王狐疑的瞧着她,寻找着她说谎的蛛丝马迹,他看了半晌,眉头一皱,喝道:“胡说,你的眼睛都红了,还骗阿爹没有!你若不说,我就亲自上梁府拜访一下,问问他们梁府是怎么照顾郡主的,治他们个蔑视皇家的罪过!” “别别别。”彤嫣慌张的直摆手,“梁小姐待我挺好的,没让我受什么委屈。” “那就是有别人,让你受委屈了,没关系,我去把梁府的人挨个叫来问问,总能问出来个缘由!”雍王提步做势汹汹的就要往外走去。 彤嫣没想到雍王这么刚硬,吓得她赶紧上去拉着他,连声道:“我说我说。” 雍王睨着她,“快说,若不说清楚,我就亲自上梁府问个明白去。” 彤嫣欲言又止,她瞧了一圈院子,除了她带的丫鬟,还有砚之,就只有她与阿爹了。 “砚之,你下去吧。”雍王大掌一挥。 砚之领命,麻利的退了下去。 雍王看着彤嫣,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彤嫣委委屈屈的咬着嘴唇,拉着阿爹进了花厅,坐在凳子上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什么!”雍王气得吹胡子瞪眼,站起来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个薛家的孬种,看老子不把他的双腿给打折了!” 第五十三章 面首 “阿爹莫气,我已想好了如何让这薛成才付出代价的办法,只求阿爹借我两个人便好。”看着阿爹这么愤怒,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雍王按捺住心中的怒气,疑惑道:“什么样的人?” 彤嫣道:“会武功的人。” 雍王恍然一拍手,“说的对,我得再给你配两个暗卫才是。” “阿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彤嫣笑道:“就两个会武艺的人就行,等我用完了再还给阿爹。” 雍王不悦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他不等彤嫣反驳,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曲折的哨声。 彤嫣只好小声咕哝着:“那不是东西,是人。” 忽然两个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吓了彤嫣一跳,只见二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参见主公。” 站在门外的青枝等人,只感觉一阵黑风吹进了花厅,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眨了眨眼睛,都以为是看花眼了。 这二人均身着黑色劲装,身材看起来精瘦有力,只是都深深埋着头,看不见面孔。 彤嫣稀奇的看着他们俩,原来武功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简直如同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啊! 雍王看着闺女眼中带了兴趣,满意的捋了捋长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声道:“以后你们二人就听郡主号令,若是敢背叛郡主,杀无赦。” 二人领命,齐声道:“是!” 彤嫣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慌乱的连连拒绝道:“我不要,阿爹只需借我两天便好,真的!” 雍王瞥了地下跪着的两人一眼,微笑道:“也好,既然你只用他们两天,那他们的寿命也就只有两天了,反正他们已是你的人,你说了算。” 彤嫣汗颜,怎么能把人命说的如此轻贱?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阿爹,那双如雄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一点戏谑的成分,很是认真。 她有点怕,不会真的害得二人丢了性命吧? 若她现在说,她不需要了,阿爹会不会立马了结了他俩? “你给他俩取个名字吧。”雍王看着犹豫的彤嫣,知道她肯定不会拒接收下了。 彤嫣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阿爹,就当我没说行不行,我现在不用了。” 雍王点头,“也好,既然你不用了,那他们俩也没什么存活的意义了—” “哎哎哎,我要,我要还不行嘛。”彤嫣皱着眉头,急急道。 雍王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他们是你的人了,至少在你嫁人之前,他们要一直保护你,嫁人之后,你要放他们自由还是接着用,那就是你说了算了。” 彤嫣瞧着雍王撅了撅嘴,转头看着他二人道:“你们俩站起来吧。” “是。”两人训练有素,齐齐站了起来。 彤嫣这才看清了两人的面貌,她不由得怔了一怔。 一个妖冶俊美,一个清冷如玉,两人均身材高大,体格匀称,都是少有的美男子。 她尴尬的笑了笑,眼角一抽一抽的,这哪里是找来的暗卫,这分明是挑来的面首吧? 雍王眯眯道:“怎么样,可还满意?” 她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强笑道:“阿爹,一个暗卫,用不着长这么好看吧?” “诶,此言差矣。”雍王摇了摇手指,“这长得好看,能办的事儿就更多了,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你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彤嫣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问道:“阿爹说的莫非是养面首?” “咳咳咳—”这一下子倒把雍王给吓着了,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老脸都红了,斥道:“什么面首,你才这么小,知道什么叫面首?” 两个暗卫仍然镇定的很,面无表情,只是妖冶的那位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翘,清冷的那位面色不由自主的红了红。 彤嫣莫名其妙,“那我以前听说有公主养面首,面首就是长得好看的男子,阿爹你扔给我两个长得好看的男子,我不就是在养面首嘛!” 雍王被噎着了,饱经世故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给闺女解释。 他咳嗽了两声,讷讷道:“反正这不叫养面首,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到底什么叫面首,听别人说似乎也不是个什么好词,可为什么要长大了才知道,她已经是很大了好不好。 彤嫣心里嘀咕着。 “好了好了,我都饿了,出去叫他们传膳,你们两个先退下吧。”雍王不耐的摆了摆手。 两个暗卫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如同没听见似的。 雍王明白过来,尴尬不已,又咳了几声道:“做的好,既然是郡主的人,就应只听命于郡主。” 彤嫣抿着嘴,憋着笑意。 雍王看了她一眼,急匆匆催促道:“快吩咐他们下去啊。” 彤嫣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俩先下去吧。” 二人这才对着她抱拳道:“是。”随后就如同来时的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了。 雍王如释负重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瘸着腿快步出去吩咐婢女小厮传膳进来伺候,生怕闺女又来追问自己到底什么是面首。 丫鬟们上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美味珍馐,看得彤嫣眼花缭乱,食指大动,这才觉出肚子已经很饿了。 她瞧了哪个菜品一眼,青枝就给她夹哪道菜,她吃得高兴极了。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暗卫平时怎么叫他们呢,也要像阿爹一样吹口哨吗? 可是她不会可怎么办啊? 她把嘴里的熏鸭肉咽了下去,看着雍王道:“阿爹—” “来来来,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雍王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盯着她道:“快吃快吃。” “哦。”她瞧着碗里嫩白滑腻的鸡肉片愣了愣,拿筷子把它送入了口中。 嗯—软嫩滑香,味道真是不错。 彤嫣幸福的微眯了眼。 哎,对了她刚才想问什么来着,阿爹这一打岔,她竟然给忘了。 算了,先吃饭吧,以后再说。 她又让青枝给她夹了一筷子。 雍王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等会用完午膳后,得赶紧把她送走,若是再问他何为面首,他可答不上来。 这顿饭,雍王吃的是提心吊胆,食不知味,而彤嫣却饱食餍足,称心满意。 雍王一推碗筷,擦了擦嘴,站起来急匆匆道:“阿爹还有些公文没批,要先走了,你慢慢吃,吃饱了再走,好吗?” 彤嫣奇怪的瞧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是怎么了,阿爹怎么慌慌张张的? 雍王满意的颔首,赶紧出了门,往院外走去。 终于出了前院,他如释负重,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唉!终于逃过了一劫,给闺女解释何为面首,真是比带兵打仗还要难! 第五十四章 赐名 等彤嫣午憩醒来,已经是申时了。 她蹙着眉头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抱着蚕丝被翻滚了两圈。 果不其然,她就不该哭的。 睡了这么久不说,爬起来头也嗡嗡响,眼睛也涨肿,和整个脑袋上套了个大气帽似的。 青枝赶紧给她端了一碗稀稀的粳米蜂蜜粥。 “等我起来再喝吧。”彤嫣眯着眼睛,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青枝只好把粥放下,拿了湿毛巾给她轻轻的擦了擦脸,服侍着她起了身。 彤嫣撅着小嘴,坐在圆桌前,一边发着呆,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粥。 微微的香甜,还能润喉,确实舒服了不少。 碗不大,是个小碗,喝完之后,感觉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来,阿爹给她的两个暗卫,她还没问清楚怎么叫他们出来呢,他们一般都在什么地方呆着呢? 难不成要她大喊一声? 这也太傻了吧? 青枝把空了的碗交给铃音,她瞧着郡主一会叹气一会摇头的,也不知道郡主在想什么烦心事。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彤嫣道。 青枝等人尽数退下。 暖暖的阳光照进屋里,正好照亮了狮子戏球的铜雕香炉里缈缈升起的盘旋烟雾,不由得让人有些恍惚。 她托着脑袋坐在圆桌前,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若是没把暗卫唤出来,反而把丫鬟们叫进来了,那多尴尬。 屋子里静静的,只能听见窗前鸟儿的几声婉转轻啼。 她清了清嗓子,用平时的音量,试探唤道:“暗卫何在?” 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又提高了一下音量:“暗卫何在?” 两个黑色影子,从后窗里嗖的一下子,窜了进来,跪地抱拳道:“郡主。” 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 她吓了一跳,抬眼看了看正门,原来正门被青枝给掩上了。 “起来吧。”彤嫣有些汗颜。 两人领命,站了起来,虽然背都是直挺着,却都低垂着眼帘,如两根木头似的。 两人的气息及其内敛,若是不仔细注意他们,都感觉不到这屋子里还有这两个人。 “你们有名字吗?”彤嫣问道。 “还请郡主赐名。”两人又齐齐拱手道。 彤嫣想了想,一个艳丽,一个清冷,“不如就叫艳阳和冷月吧,你叫艳阳,你叫冷月如何?”她很满意这两个名字,分别指了指两人,给分好了名字。 不过,这名字倒是有点像丫头的名字。 不管了,成双成对的,挺好的。 彤嫣笑眯眯的。 两人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又齐齐应了。 “你们平时都在哪里呆着啊?我们是不是得定个暗号,方便召唤你们?”她好奇地问。 艳阳回道:“回郡主,我们一般都在屋子附近,离郡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更不会偷窥郡主的隐私,郡主大可放心。至于暗号,郡主吩咐便是。” 彤嫣倒是没想过偷窥,阿爹既然能把这两个人送给自己,就说明是牢靠的,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还是放心的。 她仔细想了一想,“那我直接唤你们名字罢,如何?” 二人自然也应了是。 彤嫣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交代的。 她叫了青枝进来。 冷不丁冒出来两个大男人,倒把推门进来的青枝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彤嫣与青枝大致说了一下来由,青枝这才放下心来,按着郡主的吩咐,在院子的边角处给二人安排了食宿,月钱什么的都按照跟从雍王时的待遇来。 很快就安顿好了。 其实对于艳阳和冷月二人来讲,住的怎么样吃的怎么样,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房间对于他们来讲就是摆设,不论日夜,他们都要守在郡主的不远处,时刻保证郡主的安全。 这是他们身为暗卫的职责,更是他们养成的习惯。 彤嫣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狡黠一笑,把霁月叫过来吩咐着:“你去给我买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丫头,越漂亮越好,然后悄悄的把她带回来。” 霁月一头雾水,犹豫了片刻,问道:“郡主可是闲丫鬟少了?青枝姐姐说这两天就把杏儿带到您跟前来,要是再不够,可以让管事再拨两个过来,何必去买些来历不明的丫头呢?” 彤嫣虎着脸,“让你去你就去,记住我的要求,别让别人看见。” 霁月不敢多嘴,恭敬的应了。 “越快买来越好,要清楚底细的,买下来卖身契。”彤嫣嘱咐道。 郡主的吩咐,霁月不敢耽搁,转身就从王府的后门出去,穿了几条街进了一条逼仄的小胡同。 这胡同里只有一扇陈旧的小门紧紧的闭着。 霁月“噔噔噔”的敲了门。 过了一会儿,“吱扭”的一声,一个伶俐的小丫头过来开了门,瞧见门外站着一位衣着仪容皆为不俗的娘子,倒比一般的小姐还要出众,只不过却是孤身一身,一瞧便是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 小丫头热情的请了霁月进来。 这破落的门里面倒是别有洞天,是一处不小的宅子,影壁花丛应有尽有,进了院子,也是宽敞的很。 小丫头领着霁月进了正厅,笑嘻嘻的招呼着给奉了茶,让她稍等,便一溜烟的去了后院去叫常妈妈。 常妈妈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也是整个京师里最有名的牙婆子。 以前霁月也只是听说过,这回是第一次来。 她端起几子上的茶,瞧了瞧色泽,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叶子整状,清香扑鼻,沁人心脾,倒也是不错的龙井,只不过稍微懂些的人一瞧便知这是年前的旧茶。 不过常妈妈能供客人喝这样的茶叶,也算是实力不俗了,要比一些普通小官的待客水准还要高了。 霁月并没有喝,她默默的把茶又放回了几子上。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小丫头,想来便是常妈妈了。 霁月笑嘻嘻的与她打了招呼,心里却暗暗吃惊,她还以为做牙婆子这行的妈妈,应该是精明市侩的市井妇人样子,没想到这常妈妈却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和蔼可亲,却又举止端庄,衣着得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呢! 常妈妈落了坐,笑意盈盈的问道:“您倒是瞧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吧?不知您是从哪位贵人府上来的?” 霁月笑点头道:“常妈妈真是慧眼如炬,我还真是第一次来。” 话只答了一半。 这就有意思了。 “你先下去吧。”常妈妈对那小丫头道。 第五十五章 貌美 待小丫头了无踪影之后,常妈妈依旧笑得和善:“我虽是个牙婆子,但也是个有良心的买卖人,从我这出去的丫鬟小厮,我都得知道,这去的主家究竟是不是可靠的人家,断不会只给钱就卖的不明不白,还望您见谅。” 怪不得这常妈妈能在这京师的世家之中站住口碑,可见也是个厚道的生意人。 连自己手里边卖掉的丫鬟小厮都能为他们的将来考虑,主家自然也不必担忧这些调教出来的下人是不是可靠。 霁月点头道:“想来常妈妈能在京师稳坐第一牙婆的宝座,口风一定严实的很了。” 这便是要求她保密了。 常妈妈了然一笑,“这是自然,您不必担心。” “那我便直说了,我是从雍王府来的,这回是想要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丫头,不知妈妈可有合适的?”霁月开门见山道。 常妈妈心思回转,这是雍王想要,还是世子想要?是要做通房丫鬟还是…… 霁月瞧见常妈妈犹豫,笑道:“您放心,绝对是个好去处。” 雍王府,常妈妈自然是得罪不起,别管是不是好去处,只要是王府要人,她就得给。 常妈妈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瞧您说的,雍王府这样好的地方那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的,就是当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挤破了头,那也轮不上啊!还烦您在这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叫几个漂亮丫头过来。” 一听见雍王府这三个字,常妈妈立马热络了许多,很快就带了三个漂亮的丫头过来。 乖巧伶俐,礼仪周全,落落大方,倒是调教的都很好。 霁月瞧了几眼,其中倒是有一个最漂亮的丫头,瓜子脸,柳叶眉,目光楚楚,鼻子尖尖,虽然四肢纤细,却丰乳翘臀,穿着白色的裙衫,更显的我见犹怜,尤物诱人。 不过倒是看起来没什么福相。 但是郡主在她来之前,还刻意与她强调了一定要漂亮的,越漂亮越好。 听郡主这语气倒不像是想买丫鬟。 她犹豫了一会,指了这个瓜子脸的美人,“就要这个吧,是死契吗?” “是是是。”常妈妈连连点头,笑道:“您真是好眼光,近两年从我手里走过的丫头,这算是我遇见长得最标致的了。” 说着,她又叹气道:“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家是京郊河西村的,寡母上个月刚过世了,家里还有个病弱的弟弟和一个十岁的妹妹,这不也是迫不得已出来把自己给卖了。” 怪不得穿了一身白衣。 确实是个可怜人,霁月听着这丫头的遭遇,不禁也想到了自己。 她也是家里穷,十岁那年,不但家人都死光了,还欠了些债,债主只好把她卖给了牙婆子,好在足够幸运,辗转进了王府,还伺候了郡主这样好的主人。 “多少银子?”霁月问道。 常妈妈伸出四个手指头,笑道:“四十两。” 在京师,一般十五六岁的丫头也就二十两左右,若是姿色出众也超不过三十两,四十两也就有些偏高了。 不过常妈妈口碑很好,价格自然也就偏高一些。 更何况这丫头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若是让一些好色纨绔之徒瞧上了,就是五六十两也愿意买的。 霁月点头,从钱袋里拿出了两定成色崭新的银元宝递给了常妈妈。 常妈妈笑眯眯的拿过来,仔细瞧了瞧,还是官银呢,似乎是刚从库里拿出来的,还未流通过。 普通老百性是不能用官银的,那可是要坐牢的。 不过对于常妈妈而言,这都不是什么事,她常年与权贵交易,收到的官银不在少数。 而且官银足斤足两,又无杂质,比普通的银子好多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卖身契,递给了霁月,笑道:“这是卖身契,还请您收好。 看着霁月收好后,她又笑着道:“若是再需要什么丫鬟小厮的,尽管来找我常老婆子,包您满意。” 霁月点头,领着那丫头往外走。 常妈妈笑吟吟的亲自送了她们出门。 这丫头一直低着头乖巧的跟在霁月的身侧后,刚走出胡同两步,就有男子经过,忍不住多看了这丫头两眼。 霁月脚步顿了顿,这样招眼的样貌,还是遮起来为好。 正好不远处有家成衣店, “你现在这等一下我,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霁月对她道。 这丫头乖巧的点了点头,停下脚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很快,霁月就从成衣店出来了,她手里拿了一顶黑纱的帷帽过来,让这丫头带上。 这样就好多了。 她领着这丫头在晚膳前悄悄从府后面的角门溜了进来。 并没有人发现。 彤嫣瞧着这丫头倒是挺满意的,她看了看卖身契,问道:“你叫陈玉珂?” 这丫头恭敬道:“是,婢子姓陈,小名玉珂。” 彤嫣玩味的轻笑了一声,“玉珂?倒是个好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可曾读过书?” 陈玉珂回道:“婢子自打生下来就没了爹,阿娘生前说,这是爹给婢子取的,婢子也未读过书,只识得了了几个常见的字。” “这么说,你娘改嫁了?”彤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踱着步子,要不然哪来的弟弟妹妹。 陈玉珂点头道:“是,给婢子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前几日正好读了一首诗,有两句话倒是挺不错的,我说与你听听可好?” 陈玉珂不明白怎么回事,她的小名,有什么问题吗? 可她不敢问,只能点头,恭耳听着,只期待郡主不会讨厌她,把她再给送回去。 彤嫣朗声道:“今朝始见金吾贵,车马纵横避玉珂。” 她看着陈玉珂嘻嘻的笑着,“怎么样是不是好诗?” 可惜陈玉珂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附和道:“婢子虽然听不明白,但郡主读的肯定是好诗。” 彤嫣有点失望。 玉珂这种东西,是权贵们才能用得起的,普通人家连马儿都买不起,更别说马络头上的饰品了,怕是连听都没听过,又怎么会给女儿取名叫玉珂呢? 也许是她爹从哪听过的? “那你亲爹可读过书?祖上都是务农的吗?”彤嫣不死心追问道。 陈玉珂冥思苦想了好一阵,也不记得阿娘有说过阿爹是读书人,至于祖上是不是都务农,她就更不知道了。 她瞧着郡主目光灼灼的样子,只好实话实说。 第五十六章 送信 彤嫣只是不想买回来一个身份复杂的丫头而已。 见陈玉珂确实茫然无知,彤嫣自然也就不会为难她了。 父母双亡,有什么事情都带到土里去了。 就算是真是来个什么罪臣之女,逃犯之女,与她彤嫣又何干,她又不知情,也不过随便是从牙婆子那里买了一个婢女而已,这可怪罪不到她的身上。 “你想呆在王府里吗?”彤嫣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 陈玉珂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美了,可现在郡主那双娇媚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离她这么近,她却是自惭形秽得紧了。 郡主才是真的美人,精致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初成少女的稚嫩,还未完全长开,就可窥得隐隐几分风情,她都不敢想象,等郡主及笄张开后,该有多么的美。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肯定的点头道:“那是自然。” 彤嫣扬了扬唇角,收回了视线。 “那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才行,成了,就可以留在这里。” 如果不成,那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陈玉珂频频点头,连声道:“婢子愿意。” 什么样的苦她都吃过了,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她愿意拼命去完成郡主的要求。 彤嫣颔首,招手让她附耳过来,悄悄的与她耳语了一番。 陈玉珂的眼睛从惊讶又到慌张,最后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掷地有声道:“郡主请放心,婢子定会办到!” 第二日一早,彤嫣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云香,让她去平阳侯府上交给世子赵恒。 云香一向冷冷清清的,除了关心一下郡主的身体,和出门的安全,平日都是默默无言的杵在一边,眼睛木木的像老僧入定一般。 她接了信,什么也不问,立马就出府直奔平阳侯府了。 这也是彤嫣为什么让香云去送信的原因,若是让青枝霁月她们知道了,少不了要问东问西的。 其实昨晚她犹豫了很久。 这件事她一个女眷,实在不方便露面,可她身边又没有什么靠谱的兄弟,李齐和李绍自打刚入府时见过一面,就再没见过。 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靠谱的人。 唯有一个赵恒,虽然也不怎么熟悉,但到底也是表哥,去丰县找她,也是阿爹与他一块去的,可见是个稳妥可靠的人。 她只怕赵恒不肯帮她。 正巧云香到了平阳侯府的时候,赵恒正好要出门去卫所。 云香直接上去把信交给了他。 赵恒看了她一眼,很是疑惑,昭阳郡主给他送信干什么? 云香可不管别的,只要信送到,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她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赵恒看了看信的封皮,用楷书写着平阳侯世子亲启几个字,算不上好字,只能说还算工整。 他疑惑的把信揣进了怀里,大步下了台阶,从小厮手里接过绳缰,一下子登上了马儿,“驾”的一声策马而去。 “怎么样,送到了吗?他怎么说?”彤嫣急切的问道。 云香点了点头,“送到了,世子正要出门,婢子就把信给他了,他没说什么。” “那他拆开看了吗?”彤嫣问。 “没有,送到信后,婢子就走了。” 彤嫣丧气的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他到底会不会帮自己呢?会不会觉得她实在太幼稚了?又或者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直接把信扔一边了? 青枝拿着刚换了花的瓷瓶进来,摆在了窗台边上,看着郡主心思重重的样子,笑道:“郡主可有什么烦心事?” 彤嫣摇了摇头,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有这段时间叹气,还不如去练练琴呢,瞧她弹的,真是一塌糊涂。 “郡主,您带来的那个丫头杏儿,规矩学的差不多了,可有什么安排吗?”青枝问道。 那个眼睛大大的,身材像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忽然浮现在了彤嫣的眼前。 可不是吗,已经一两个月没见过她了。 都是可怜人,彤嫣想了想,“还是在我跟前伺候吧,正好与那陈玉珂凑个对。” 她顿了顿,“你先把杏儿带上来让我瞧瞧吧。”说着,她又重新坐了下来。 青枝从门口吩咐了小丫头把杏儿领过来。 杏儿此时正在后罩房的一个小屋子里,她刚把自己收拾利落了。 昨天是她学规矩的最后一天,青枝姐姐说了,今日若是得了空,就与郡主说说,让她去跟前伺候。 她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觉。 这王府里的日子与那青楼里相比,简直就是天上神仙般的日子,吃得饱穿的暖,还有赏钱月银,既不用被打,活儿也轻快,还不用被那些臭气熏天的老男人揩油。 连她们丫鬟的生活都如此滋润,那郡主过的日子岂不是每天做梦都要被笑醒了? 她好羡慕婉……不,是郡主。 她好羡慕郡主,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还好她苦苦哀求着郡主,也一块把她带走了,要不然此刻的她,说不定又流落到哪个销金窟去了! 杏儿的屋门大敞着,诗儿得了青枝的吩咐,来叫她去郡主的卧房。 “真的吗,多谢诗儿姐姐!”杏儿得了信儿,兴奋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小地方来的还真是眼皮子浅,郡主召见就高兴成了这样,诗儿心里冷哼一声。 “行了,快随我来吧,别让郡主等久了。”诗儿皮笑肉不笑的,语气也带了几分倨傲。 杏儿好似浑然不觉,笑嘻嘻的一口一个“谢谢诗儿姐姐”,恭敬的跟在诗儿的身后,往正房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诗儿见状,讪讪自觉没趣,态度也就缓和了下来。 彤嫣瞧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水灵灵笑嘻嘻的小女孩。 她很难再联想到那个像豆芽菜一样干瘪的怯懦小人儿,连身量似乎也长高了些。 彤嫣笑着招手,让她离自己近一点,“真是乖巧可爱,你愿意在我身边伺候吗?” 杏儿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 郡主的这屋子简直就是仙人住的地方,连块不起眼的地砖都是上好的木板,吸进鼻子里的气味都是甘甜沁人的味道。 彤嫣看着杏儿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日陈玉珂的眼睛里面,也闪烁着同样明亮的光芒。 都是可怜人。 第五十七章 后门 杏儿年纪小,青枝给她安排了外院的活,与春儿诗儿她们一样,做一些洒扫丫头的活计。 青枝把院里的八个二等丫鬟叫了过来,严肃的吩咐道:“以后杏儿与你们一样,都是昭阳苑的丫头,你们要相互帮助,别惹出事来。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胆敢惹出事非,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禀了郡主,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可心里清楚。” 八个丫鬟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惹了事,罚几个月的银子那是轻的,若是被逐出院子甚至逐出王府给发卖了,可就哭都来不及了。 没人敢去以身试法,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 青枝满意的点了点头,特意把春儿叫了出来,指着杏儿道:“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的带着她做事,若是有什么纰漏,我可是要找你的。” 这样的差事,既是一种器重,也是一种负累。 春儿自是愿意的,她笑着连连点头,“青枝姐姐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教她。” “散了吧,各忙各的去。”青枝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正房。 春儿很和善的对杏儿笑着:“同我来吧。” 杏儿本来以为可以去屋里伺候,没想到却只能在外院做丫头,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能留在昭阳苑已经是很好的差事了,等青枝姐姐她们都许了人家,说不定就能轮到她做大丫鬟了。 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嫁到夫家,还会把自己的贴身丫鬟提了做通房丫头,若是运气好能生下个一儿半女,抬了妾,那可就翻身成了半个主子了呢! 这么一想,她又高兴了起来,一口一个“春儿姐姐”的跟在春儿身后,好不殷勤。 诗儿瞧着冷笑一声,拾起地上的水壶,继续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草。 等到下午的时候,彤嫣收到了赵语的信。 赵语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她写信,她们连话都没说两句,定然是赵恒的信。 她从青枝手里接了过来,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昭阳亲启。 彤嫣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写的什么字,这样的字迹,肯定不会是赵语写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她费劲吧啦的瞧了半天,才看明白这一行字:明日戌时,雍王府后门见。 这么说,他答应了! 彤嫣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薛成才,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丢人! 她高兴的转了个圈,心里舒爽极了,那积攒的怨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过这字写的可真是太潦草了。 她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啧啧摇头。 话说她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练字,坚持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效,可不能懈怠才是。 彤嫣把信重新装回了信封,放到了匣子底收好。 “青枝,我要练字。”她高兴的把匣子放了起来。 青枝不知道郡主到底想要做什么,之前还一直思绪重重的,这会收到赵小姐的信就忽的高兴了起来。 还有上午,香云奉了郡主之命出府去,她问香云去做什么,香云也不回答。 郡主竟然防着她,青枝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委屈的。 她忙应了郡主的吩咐,转身去书房里备了笔墨纸砚。 彤嫣自是知道青枝心里不舒服,这本来也是她故意为之,也算是敲打一番。 毕竟主仆有别,青枝不能逾矩。 只要她不想让丫鬟知道,丫鬟就不能知道,更不要想着窥视她的秘密,这就是规矩。 青枝是真心实意向着她,她也是发自内心的倚重青枝,可有的时候,情归情,理归理,不能乱了套。 彤嫣心情愉悦的去书房练了许久的字。 除了用完膳的那会儿,她一直在书房呆到了该休息的时辰,才回房歇息了。 晚上守夜的是铃音。 青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使劲回想着,她最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郡主,才让郡主不信任她了。 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了。 莫不是她这张脸,让郡主看烦了?瞧厌了? 青枝猛的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下了床去桌子上摸了一把镜子回来,靠在窗户边上,左瞧瞧右瞧瞧,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心里闷的很,放下镜子,长叹了口气。 霁月早就听见青枝这边的声响了,这会听得她叹气,霁月心里也是一颤。 平日青枝可是最稳妥不会发愁的人,今儿是怎么了? 二人从十来岁进了王府就一直在一块,又被王爷同时指来了伺候郡主,住了同一间屋,也算是相互知心的人儿。 霁月依旧躺着,歪着脑袋小声问道:“青枝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屋里一共就住了她们两个,也不用怕吵到别人。 “是不是吵到你了?”青枝满是歉意。 “没有没有。”霁月爬了起来,关切道:“若是有什么难处,姐姐不妨与我倾诉倾诉,这么多年,咱们一直在一块,我还没见过姐姐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呢。” 青枝又叹了口气,直接摸索着去了霁月的床上,与她挨着,直言道:“好妹妹,你可是知道,自打咱们来了昭阳苑,我可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郡主,一刻也没马虎过。当然郡主也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从来不发脾气,对咱们也和蔼体贴,时不时还赏咱们些东西。 可这自打咱们从梁府回来,郡主似乎在谋划些什么,但是却一直在避着我,你说这是为何?可是我近来做了什么错事,让郡主生气了?” 霁月也发现了,郡主似乎在避着她们,但与其说是避着,倒不如说是郡主自己的隐私。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在心里好好斟酌了一下,才挽着青枝的胳膊道:“我知姐姐素来是个实心实意的人儿,郡主也未必就看不出来。只是郡主是主子,咱们毕竟是丫鬟,郡主刚来的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咱们可以提点着,可现在郡主已经适应了。” 霁月借着月光看着青枝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缓缓道:“郡主要的是贴心的丫鬟,不是絮叨的老妈子。” 青枝是尽心尽力不错,但过犹不及,凡事都有个度。 听完了霁月的话,青枝才有所释然,郡主是主,她是仆,她又怎么能去要求郡主呢? 什么都让她知道,那她不就成了老妈子中的老妈子了? 青枝搂着霁月,叹道:“还是妹妹看的通透,怪我太钻牛角尖了。” 郡主这样好的人儿,她怎么还能埋怨呢?青枝坦然了起来。 二人又说了会话,这才安稳的睡了。 第二天整整一个白日,彤嫣都兴致高昂的很,中午头连午觉都没睡,就等着戌时到来。 到了约定的时辰,太阳刚好落了山,也到了宵禁的时候。 彤嫣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带着同样打扮的香云和陈玉珂,站在了离王府紧闭的后门口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后门口还把守着四个带刀的侍卫,很是威武。 她怕被有心人去给雍王妃告状,所以特地让香云从昭阳苑旁边的夹道翻了墙,把她和陈玉珂带出来的。 好在香云武功高强,还会飞檐走壁的轻功,轻轻松松的,就把她们送过来了。 三个绕着雍王府走了四分之一圈,才到了后门,可把她给累死了。 好端端的,约个什么地方不好,非得在后门,还要害她绕这么一大圈,若让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彤嫣倚在墙边,拿了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朝香云和陈玉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躲在这里不要动。 已经到戌时了,远远的听见了打更人的锣声与喝声。 赵恒怎么还不来,不会说话不算话,耍了她玩吧。 彤嫣心里有点慌。 此时一个黑衣束发的高挑男子正从东边过来,马上就要走到后门的守卫那了。 彤嫣探出一双眼睛,往后门张望着。 天又黑,隔得又远,她使劲的瞪着眼看,也没看清楚这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单看身高倒是与赵恒差不多,更何况都宵禁了,除了京卫的人,还有谁敢这样大摇大摆的,一定是赵恒。 他不会去和守卫说话吧?再把她给暴露了。 听说练武的人视力都非常好,彤嫣伸出一只手来,着急的朝他招了招,生怕他去问守卫,昭阳郡主出来了没。 赵恒看没看见不知道,守卫却听见动静了,抻着脖子往这边看,吓得彤嫣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黑衣男子过去和那警惕的守卫说了两句话后,那守卫就不动了。 他鼓励似的拍了拍守卫的肩膀,负手提步往彤嫣这边来了。 彤嫣听着没有守卫过来的动静,悄悄的把头探出来瞧瞧怎么样,却冷不丁的把脑袋撞到了一块肉板上。 “唉呦!”彤嫣揉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疼倒是不太疼,可真吓了她一跳。 怎么也不出点儿声啊,吓死个人! 可惜她是在求人办事,又哪里敢埋怨赵恒,捧着敬着还差不多。 她酝酿了一下挤了一个甜甜的笑脸,抬起头来柔声道:“表……” 剩下的一个“哥”字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没呛死她。 “咳咳咳—”她捂着嘴小声咳嗽了起来,仰着脑袋瞪着眼前的人,一双娇媚的眼睛瞪的溜圆。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英挺剑眉之下,一双星眸里盛满了和煦的春风,他好看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闲适从容的浅笑,正温和的盯着她。 彤嫣心如鼓擂,呆若木鸡的看着他。 这哪里是什么赵恒,这分明就是程淮嘛! 第五十八章 实施 看着彤嫣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程淮不由得轻笑出声。 彤嫣微窘,面色绯红,闷了半晌才讷讷道:“好巧啊,程世子。” 程淮笑着颔首,“不巧,是赵恒拜托我来的,他有公务在身,这几天恐怕都没有时间。” 彤嫣愣愣的“啊”了一声。 那她写的信,程淮都看了?回给她的信,也是他写的? 还有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彤嫣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看她站在原地神游太虚,程淮清咳了一声,才拉回了她的神智。 真的要麻烦他吗?这多不好意思啊,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呢。 彤嫣有些犹豫。 她咬了咬嘴唇。 不过,人家都来了,现在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再说了,既然赵恒拜托他,那就说明两人交情不错,这样算是她欠赵恒的人情,而赵恒欠程淮的人情。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那这样就合情合理的,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明白了以后,彤嫣大方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程淮一直静静的观赏着她微微变化着的表情,看她一脸坦荡,便知她已然接受了。 “我的马车停在王府后门的东侧,还得麻烦郡主随我多走几步。”他指了指门口守卫的方向。 彤嫣汗颜,这马车为什么不能停到西边,她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不就被守卫发现了? 程淮知道她心里所想,要不然她也不会办成男装,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这里了。 他含笑道:“没关系,他们不会发现你的。”他扫了一眼她们三人,“你们三人就跟在我身后,低着头走过去就行。” 要说女扮男装,她们三个能扮得多么像,那是绝不可能的,光看身型姿态,只要打眼一瞧,就能暴露了女儿身。 所以她可不觉得,那四个守卫能变成睁眼瞎。 “真的看不出来吗?”彤嫣仰着头狐疑道。 “嗯—”程淮拖着长音,看着天上的月亮思索了一下,点头肯定道:“那是自然,你瞧,天这么黑,他们看不清楚的。” 彤嫣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凸月,虽没到月中的满月之态,但也亮堂的很呀。 “快走吧,再晚来不及了。”程淮眉头动了动,催促道。 “哦,好。”彤嫣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了两步,程淮侧着身子,长臂一伸,把她拉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正好挡死了守卫的视线。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只可惜他太高了,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巴,以及微抿的唇。 香云和陈玉珂都恭敬的低着头,恍若无事的跟在程淮的后面。 果真,那四个守卫并没有看见她,只是与程淮行了个礼。 走了大约五十步的距离,有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那儿。 马车边上站着一个车夫,车夫手里还牵着另外一匹高大的马儿。 车夫见他们来了,从车里掏出一个小木凳放在了地下,行礼道:“世子,郡主。” 瞧着这车夫的举手投足,倒有些像行伍出身的。 程淮从马夫手里接过马缰,一跃上了马。 香云与陈玉珂扶着彤嫣上了马车。 这马车倒是普通的很,不只是从外面看不打眼,就连里面也很简单,与王府那些奢华的马车相差甚远。 倒是坐的地方还挺软的,彤嫣低头多看了两眼。 等她们三人都上了马车,马夫把那小凳子拿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马车的帘子外面,一挥鞭子,“驾”的一声,跟上了骑着马的程世子。 此刻的薛成才,正左拥右抱着两位美人和狐朋狗友们行着酒令,在入云阁的包间里好不乐哉。 忽然有人轻声敲了两下门,那人听着屋里的声音小了下来,才在门外娇柔大声道:“各位爷,今儿个咱们阁来了一位新的姑娘,可是绝色的雏儿,若是有兴趣,可过上半个时辰来竞拍。” 绝色的雏儿?薛成才摸了摸嘴唇,邪笑一声,招手让小厮过来,吩咐道:“照例,直接把这雏儿买下来,送到我的房里。”他伸出了五个手指头,“不超过这个数。” 小厮会意,点头哈腰的,往外去了。 在入云阁,一般要是有权贵直接要了哪个人,都直接送到官最大的爷那去,所以若是今夜没有比薛成才后台更硬的人要,这个绝色自然就是归了薛公子。 过了一会,小厮回来与自家公子回禀道:“都办妥了公子,放心吧。” 薛成才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任由两位美人给他捏着肩,垂着腿,舒适的很。 彤嫣感觉这马车七拐八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地方。 整条街道都空荡无人,黑漆漆的,唯有眼前的入云阁灯火通明,嬉笑欢闹声异常热闹。 她莫名的有些恶心。 程淮皱了皱眉头,上前去叫了门。 她本以为来开门的会是一些风尘女子,没想到,打开门的竟然是一个衣着保守老实巴交的小丫鬟。 小丫鬟低着头,请他们进来。 程淮回头看了一眼彤嫣,低声安慰道:“不用怕,与我并肩走就好。” 彤嫣感激的道了声谢,心底的那股恶心劲儿,稍微淡了些。 大厅里不算乌烟瘴气,只是搭了个戏台子,上面在唱一些艳曲,底下的客人倒还老实,只是有些姑娘陪着喝酒,逗乐。 彤嫣与程淮并身而行,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歪着头,打量了一眼。 程淮有所感应,脚步一慢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 彤嫣面色一红,不敢再窥视。 小丫鬟带着他们去了二楼角上屋子,是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程淮打量了一眼云香和陈玉珂,“你们两个,哪一个是鱼饵?” 鱼饵?云香莫名其妙。 陈玉珂往前了一步,楚楚小声道:“是我。” 程淮直接回头对那带路的小丫鬟吩咐道:“去吧。” 那小丫鬟应着,过来拉了陈玉珂,要往外面去。 陈玉珂看着彤嫣,似是在等她发话。 彤嫣点了点头。 陈玉珂这才听话的跟着小丫鬟走了。 为什么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彤嫣闷闷不乐。 第五十九章 夜归 程淮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彤嫣伸手坐了个请的姿势,道:“郡主请坐。” 彤嫣对他笑了笑,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与程淮之间隔了一张方几。 方几上摆了两杯茶,程淮随手端起他手边的那杯,放在唇边品了品,挑眉道:“这茶还挺不错的,郡主不妨尝一尝。” 彤嫣拿手去端,却没想到这茶水竟然还是烫手的,看来他们进来之时,送茶的人前脚刚走。 看着彤嫣抿了抿茶水,程淮笑道:“如何?” 含在嘴里苦味醇香,咽下去后唇齿间留有无尽的甘甜清新,仿若林中清泉,彤嫣虽然不懂茶,却也知道这确实是好茶。 她点了点头,附和道:“好茶好茶。” 程淮但笑不语。 屋子里一时恢复了安静,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彤嫣干坐了一会,很是憋闷, 难道她就要一直坐在这干等着吗?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能去看看进度如何吗?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程淮一眼,却发现他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扬,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云香也像个木雕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她身后,连眼珠子都不转一转。 彤嫣叹了口气,无聊的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跟前。 她推开窗子,微风拂面,很是清爽,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天上的明月,皎洁光亮,能为这黑夜带来一丝清晖。 “你喜欢黑夜吗?”程淮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嗯?”她侧过脑袋,发现程淮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了她的身边,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 彤嫣无所谓的笑了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吧,你呢?” 程淮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出神道:“只是有的时候在夜里,一个人会觉得很孤独。” 彤嫣深以为然的频频点头,“是呢,刚才没人与我说话,我就觉得好孤独,在府里晚上的时候,有很多人陪着,从来没有孤独的感觉。” 还有她养娘去世的那段时间,不只是孤独,还有绝望,这滋味可真是太难熬了。 “薛成才的事儿,你不用费心了,我都安排好了。”程淮冷不丁的又转回了话题,“要不然我直接送你回王府吧,夜深了。” 其实他今晚是不打算带她来的,本就是小事,带着她反而是个累赘。可是当看见她穿着男装躲在后门的墙角里,瞧着他一脸惊讶时,他又没办法拒绝她,似乎还隐隐觉的带着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溜一圈罢了。 可是等薛成才衣衫不整的被扔出来时,他并不想让她看见,这样不堪入目的丑相,省的污了眼球。 彤嫣不知他心里所想,着急道:“不行不行,我得等他不清醒了以后,打他一顿,再把他扔出去才行!” 程淮轻笑:“会按照你的要求完成的,等你明天一早醒来,就会听见连府里的小丫鬟都在议论薛成才的笑柄。” 那她还问阿爹要什么会武功的人,白白的要了两个累赘过来,合着都不需要她动手? 彤嫣觉得自己废了半天劲,结果点了个哑炮。 倒不如如和他多说会话,拖延时间,说久了时间过去了,就能亲眼等到结果了。 她眼睛一亮,打岔道:“程世子和赵世子的关系很好吗?” 程淮一愣,思索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算是发小的关系吧。” “哦。”彤嫣点了点头,试探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递信给赵世子吗?” 按理说她与赵恒并无关系,男女互通信件本就落人话柄,令人生疑,可程淮却并无异样,可见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他是你表哥。”程淮确定道。 “你怎么知道?赵恒说的?”彤嫣惊异道,太后可还叮嘱过她,不让她往外说平阳侯府是她的外家。 确实是赵恒告诉他的不假,他没想到彤嫣反应这么大,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那,那他都是怎么给你说的?”彤嫣想起太后说这是上一辈的隐私,不让她打听,她遂好奇,这赵恒到底知不知道呢? “赵恒说,他的姑姑就是你娘,很久之前去世了,你们是表亲。”程淮莫名其妙的瞧着彤嫣。 就这么简单?彤嫣不死心的追问道:“就这样,没了?他没叮嘱你什么?” 程淮笑了起来,“那还有什么,不如你再补充补充?” 彤嫣狐疑的瞧着他,是不是赵恒说了,他却假装没说,在骗她? 程淮看着她怀疑的眼神,哭笑不得道:“他真的就说了这几句。” “好吧。”彤嫣惺惺的收回了眼神,又叮嘱道:“要保密哦。” 程淮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了。 看样子,她还要去平阳侯府拜访一下才行,她亲娘的事,她有权知道。 刚才还想着要拖延时间,这会她又抛之脑后了,光想着赵柔的事儿了。 估计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薛成才就要被扔到大街上去了。 程淮催促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彤嫣恋恋不舍,撅着嘴不情愿。 “太晚了王府的守备就更森严了,万一被发现了,那就不好办了。”程淮加了一把火。 他说的也有道理,彤嫣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个女子,还麻烦世子给我送回来,可好?” 程淮松了一口气,颔首道:“那是自然。” 三人按着原路下了楼,程淮骑马,香云服侍着彤嫣坐马车,七拐八拐的转回了王府后门。 这回马车绕了一圈,直接去了后门的西边。 彤嫣下了马车,不觉有些害怕,府里一片寂静,街上也一片寂静,黑呼呼的,阴森的吓人。 她打了个冷颤。 程淮下了马,走到她的身边,小声问道:“你从哪里进去?” 彤嫣指了指南边,也压低了声音道:“我要从最西面的夹道,一直走到我院子,然后再翻墙进去。” 程淮点头,“那走吧。”说罢他向西边的夹道走去。 他这是要送自己过去吗? 太好了,彤嫣本来就有点怕,有程淮跟着,这下子可好多了。 “怎么了?”他回头问道。 “没。”彤嫣高兴的赶紧跟了上去,香云紧随其后。 第六十章 夹道 为了引路,云香走在了头里。 程淮走在最后,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彤嫣。 这雍王府西侧的夹道很黑,他们三人手里连个灯笼也没有。 云香和程淮都是练武之人,目力要比一般人好很多,所以仍能清楚的借着那一丝丝照进来的月色,看清楚路。 可彤嫣就不行了,她几乎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路,只能拽着云香背后的衣角,跟着她走。 好在这路还比较平整,没有什么异物,她走起来也还算通畅。 夹道西侧的大宅子无人居住很是荒芜,是三十多年前一位公主的府邸。 传闻那位公主与驸马刚成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很是恩爱。可惜没过几年的某一天,驸马却带了一位女子回来,竟青天白日的在公主的房中缠绵了起来,正好被公主撞见。她羞愤交加,抽出墙壁上的剑,一剑捅死了驸马与那位女子,自己也含恨自刎。 这位公主也没有孩子,圣上只好把宅子又收了回来,派了些人前去打理。可打理宅子的仆人们都说这里有一个白衣女鬼,还死了一个人,那人好端端的就从石阶上直直的仰了下去,直接摔死了。 这下子仆人们也不敢去打理了,这宅子就完全空了下来,连个人烟都没有。 这个故事是前几天霁月给她讲的,当时不觉害怕,只觉得这公主好傻好惨,现在走在这荒宅的旁边,她却总是想起这个故事,觉得浑身都阴森森的。 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程淮看得清楚,疑惑关心道:“可是冷了?” 彤嫣回过头来勉强笑了笑,小声道:“没,不冷。” 她笑容僵硬,眼神中分明带着怯意,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前面的丫鬟衣角。 程淮恍然,原来郡主是怕黑了,他很是不好意思,歉意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应该带个火折子的。” 彤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走大门,非要翻墙,若是要带也该是我带呀。”她回过头来,瞧着他笑。 一双笑眼弯弯,眼波流转,很是娇媚动人。 程淮看得不由得呆了一呆。 可惜小道太黑,彤嫣看不清楚他的神态,不知他的异样,说完话就又转过头来了。 他忽然想到在宫里初见她的那一眼,她正笑得肆意欢快,就像熠熠生辉的明珠一般。 她支棱着耳朵,等了一会也没听到程淮回话,还以为是自己怼得他无话可说了,她心中不安,虽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可她还是又扭过脸来瞧了他一眼。 程淮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微红,轻咳一声道:“那下回记得带。” 彤嫣被噎了一下。 下回记得带是什么鬼?大晚上的不顾宵禁出门去害人,这还有下回? 他是在讽刺她吗? 彤嫣撅着嘴不乐意了。 “程世子,你知道王府旁边的这座府邸是谁家的吗?”她小脑瓜一转,邪肆一笑问道。 程淮回答道:“是襄阳公主的府邸。” “那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没人居住了吗?”彤嫣又道。 “公主与驸马双双去世,又没有后代,自是荒芜了下来。”程淮简洁明了的解释道。 “哦~”彤嫣拖着长音,语调蜿蜒,点了点头,“我听说驸马是被公主杀死的,然后公主也自刎了,你听说过吗?” 程淮不明她是何意,迟疑道:“经年旧事,略有耳闻。” 原来郡主知晓,他以为郡主是真的疑惑才与他发问的。 只听见彤嫣幽幽开口道:“听闻隔壁经常闹鬼,常有白衣女子四处游荡,而且还是个厉鬼害死过人,过会程世子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切莫被那女鬼伤到。” 程淮哭笑不得,戏谑道:“多谢郡主提醒,我一定会多加小心,不让那女鬼捉了去。” 彤嫣哼了一声,“女鬼捉你干什么,她会直接扑上来伤你的。” “不过郡主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程淮笑道。 “什么问题?”她疑惑道。 “这个女鬼是谁呢?”程淮缓缓问道。 “当然是公主了。”彤嫣振振有词,“她恨驸马把她的所有生活都毁掉了,所以含恨游荡不肯投胎。” 程淮在黑暗中挑了挑眉,笑道:“她已经报仇了,驸马和那女子都死于她的剑下,她还有什么仇需要报?” “那,那……”彤嫣一时语塞,似乎也有点道理,驸马和那女子死都死了,她自己想不开非要了结了自己那怪谁呀? 正想着此言有理,一块石头却正好挡在了她的脚下,好巧不巧,她的鞋子偏偏踩了一半,脚腕一折,她花容失色来不及出声,一下子左后方歪去。 好在一双大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双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小心。” 彤嫣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之人温暖的身躯,她几乎倒进了他的怀里,一股好闻的淡淡书香味弥漫在她的鼻尖前,很是让人心安。 香云感觉到郡主拉着自己的衣角,一拽一松,忙转过身,看见郡主差点摔倒,赶紧过来着急问道:“郡主有没有伤到哪。 彤嫣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慌乱不已,拉着香云的手站直了,连声道:“不要紧不要紧,就是被石头咯了一下而已。” 程淮只觉得握在他手里的纤细手臂,柔若无骨,令他莫名的感到烫手,还有她发间一丝香甜的气息始终萦绕鼻息,他的喉结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而她突然的抽离,让他还没来的及收回来的双手,有些空落落的。 她又垂着头向程淮道:“多谢世子。” “郡主不必多礼。”程淮本来有些尴尬,但是瞧着彤嫣低垂着脑袋,顿时那点尴尬就无影无踪了。 他似乎都能瞧见,她如两颗珍珠一样的耳垂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的脚还好吗?”他关切地问道。 彤嫣抿着小嘴摇了摇头,不敢正眼去看他。 “郡主,脚真的没事吗?”香云低头看着她的脚,有些担忧。 彤嫣笑道:“真的没事,不信你瞧。”她伸出脚来,晃了晃脚腕,拉着香云道:“你看没事吧。” 确实没事,香云松了一口气。 彤嫣感觉自己脸热得很,催促道:“快走吧,马上就到了。” 香云点头,叮嘱道:“那郡主抓好婢子的衣裳。” 彤嫣“嗯”了一声,等她转过身去,继续拽着她的衣裳,三个人接着走。 可没走几步,程淮看着右手边荒芜的府邸,勾唇一笑,在黑暗中格外惑人,缓缓开口道:“郡主,你瞧,右边那是什么?” 第六十一章 事成 彤嫣下意识的朝他所说的方向看去,却看见一个白影从那荒宅的屋顶之上迅速的飘过,消失不见。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尖叫一声,抱住了前面的香云,瑟瑟发抖不已。 鬼啊!真的有鬼!她还想说出来吓唬吓唬程淮,没想到真的有,对不起啊!是她不该说出来冒犯女鬼的!别来找她啊! “怎么了郡主,别怕别怕。”香云柔声安慰着,郡主如粘胶似的,紧紧的扒在她身上,她也没法回身啊。 程淮的拳头抵在唇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彤嫣的脑袋贴在云香肩膀上,睁开一只眼睛朝他看去,哭丧着脸道:“你,怎么不害怕啊?”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难道郡主做亏心事了?”程淮调侃道。 彤嫣一噎,瞪大了眼睛,“这和亏心事有什么关系,你不怕鬼吗?” 程淮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笑道:“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若是真有鬼,恐怕也不在这人世上。况且,人有人界的规矩,鬼有鬼界的规矩,河水不犯井水,有什么好怕的?” 彤嫣垂着眼眸,嘟着嘴道:“话是这么讲没错,可是黑灯半夜的,看见个鬼,白影子,肯定会害怕啊。” 可既然不是鬼,那这个白影子,是什么?是人吗? 来无影去无踪,她想要做什么?这荒宅离着王府这么近,与她院子又挨着,这个人,轻功非凡,要是想潜入她的院子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忽然有些脊背发凉,这人可比鬼还要可怕的很。 她撒开了紧扒着香云的手,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或许那个传说中的鬼,就是这个人?她为了霸占这所宅子,才假装成鬼来把别人吓走? “郡主?”程淮看着她一直出神,只好出言打断她。 彤嫣狐疑的看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个鬼是谁?” “我?”程淮惊讶的反问,看着她怀疑的眼光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哪里知道,郡主高看我了,我只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罢了。” 真的吗?这世上真的有人看到鬼影会不害怕吗? 彤嫣笑了笑,“程世子果真胆大,都怪我太胆小了。”她指了指前面的路,“估计快到了,既然程世子如此勇敢,过会您自己返回,我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香云,打了个哈欠道:“我有点困了。” “郡主,有个墙边上搭了个红绳,我们就从那里回去,婢子算着步数,应该还有十步左右就到了。”香云道。 彤嫣点了点头,跟着香云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不想和程淮说话,他这人既吓唬她还嘲笑她,又理智得过分,真讨厌。 程淮自是能感受到她的不悦,当下也有些懊悔,一个小女孩而已,他不该让她去瞧那白影,吓唬她的。 他只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一直送到她的院墙外。 香云找到了红绳标记的位置,停下脚步,高兴道:“郡主,到了。” 彤嫣“嗯”了一声,她垂眸,对程淮福了福身,平静道:“今夜之事多谢世子了。” 程淮与她回礼,“郡主不必多礼。”他清了清嗓子,放软了声音道:“是我不好,不该吓唬郡主的,若郡主再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便是。” 彤嫣没想到他会道歉,她颇为不自在的板着脸,点了点头,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愿郡主今晚能做个好梦。”程淮看着她笑了起来。 算他有眼色,还知道认错。 彤嫣昂了昂头,嫣然一笑:“借你吉言。” 待亲自瞧着香云带着彤嫣跃墙回了王府,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敛了起来。 他负手看着旁边清冷荒凉的府邸,眼神幽深了起来。 快要天亮了,在大明门的大路中间,突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醉汉,他闭着眼睛,抱着一块如真人一般大小的木头人,嘻嘻哈哈的滚来滚去,他的脖子里还挂了一块薄板,上面写着:我乃薛家公子薛成才是也,谁敢不从。 此人正是薛成才,他的脸上又青又紫,看起来也不是被打的,倒像是在哪里撞的,鼻子还流着鼻血,好不狼狈,就连那板子上的字迹,都是他亲手所写。 因为半夜有巡夜的,所以程淮吩咐了,等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再把他弄到大明门的路中间。 从大明门到正阳门,是整个京师最繁华的路段,不说官员世家了,就连老百姓,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等到太阳升起之后,薛成才就会沦为整个京师的笑柄了。 彤嫣是被霁月的喧哗声吵起来的。 一大早,霁月就兴奋的在她卧房门外,敲门喊着:“郡主,郡主,有大消息!” 香云揉着眼睛,从外间的榻上爬了起来,给霁月开了门。 霁月一溜烟的跑了进来,蹲在彤嫣的床边,眼睛锃亮的,隔着纱帐小声喊道:“郡主,郡主!” 彤嫣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早上哪里还起得来,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蹙着眉娇声咕哝道:“怎么了。” 霁月高兴道:“薛成才,那个薛成才,鼻青脸肿的光着身子躺在大明门底下,还搂着一块人型木块,脖子里挂着一块板子,写着他自己的大名,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早上出去采购的张大娘回来学的,她亲眼见的呢!” “真的吗?”彤嫣忽然坐了起来,眯着眼睛,娇嫩的声音中带了一些沙哑。 霁月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她看着彤嫣小声崇拜道:“郡主可真厉害。” 彤嫣闭着眼睛又躺了下去,在枕头上蹭了蹭,懒声道:“我哪里能想这么多,不过是他厉害罢了。” “他?他是谁?”霁月莫名其妙。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了声音。 霁月又叫了一声:“郡主?” 而此时的彤嫣已经呼吸绵长,又去梦会周公了,哪里还能回应她呢。 仁寿宫内,前来禀报的小内侍跪着说完以后,匍伏在地,不敢起来。 “啪”的一声,还剩了半碗粥的精致的瓷碗,被重重的掷在了光滑的地上,尖锐的“呲啦”几声,裂成了碎片,混合着粘粥散落了一地。 宫里的内侍宫女们都惶恐的齐齐跪了一地。 太后气的目眦欲裂,嘴唇颤抖,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她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恨恨的挤出“孽畜”这两个字。 第六十二章 急火 他们薛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太后蹙着额头扶着脑袋,眼前发晕,嘴里呻吟着:“唉呦,唉呦—” 吉玉快步走过来,跪在太后腿边,慌张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快,传—”太后嘴唇发白哆嗦着说不利索话。 “林全,快传御医!快去啊!”吉玉一瞧大事不好,手直哆嗦,着急大喊着让那内侍快去。 跪在最近处的林全也顾不上别的了,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向太医院跑去,要是太后有个什么不测,他们这些奴婢们就等着陪葬了! 吉玉深吸了一口气镇静了下来,朝着自己身后的婢女坚定道:“如意,你快去禀了陛下。” 如意很是慌乱,应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腿直打软,急的吉玉眼睛一瞪,厉声道:“快去啊!” 这一吼倒是让如意一下子腿直了起来,她爬起来赶紧往太和殿奔去。 吉玉看着扶着脑袋闭着眼睛,脸色泛白嘴唇紧抿的太后,也不敢扶着娘娘去榻上躺下。 之前听王太医讲,就是有个病人因为躺着而丢了性命的,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她思来想去,和几个宫女内侍,一块把太后抬到了里间的床上,半倚在床头上,给太后的背后垫了好几个大迎枕。 好在太医很快就来了。 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史,也已经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他呼哧呼哧的,累的够呛。 “让太后娘娘平躺下。”他大喘着气看了两眼太后,吩咐着吉玉。 吉玉应了一声,赶紧过来把迎枕都取走了。 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后,王太医才坐在床边上给太后诊着脉。 他又掰了掰太后的眼皮,瞧了瞧瞳孔和脸色。 王太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针灸的银针,让跟随的小童端了燃好的烛台过来放在一旁。 他拿着长针在火上烤了烤,往太后手腕的内关穴扎去。 眼见着一会,太后的手上头上腿上就都插了好多根银针。 皇上得了信儿,哪里还顾当的上朝,赶紧火急火燎的来了仁寿宫,见太后身上扎着银针面色憔悴的昏睡在床榻上,顿时眼眶发红,心中绞痛。 平日里再怎么闹别扭,这也是亲娘,做儿子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怎么样,母后可还好?”皇上心里急得很,对着王太医小声问道。 王太医低头恭敬道:“太后娘娘平日里身体硬朗,就是突然气急攻心,一下子受不了了,才这样的,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这几日最好卧床静养,心静气和,不要动气。”他叹了口气,“不过太后娘娘毕竟年纪大了,虽然身体硬朗,但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别说老年人,就是年轻人,一时火气过了头,也有气出病来的。” 皇上皱着眉头,点头道:“王院史说的是,往后吾会注意的。”他迟疑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后,“那母后,为何还不醒?” “快了,快了。”王太医嘴里应着,转身去给太后醒了醒针。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太医又醒了醒针,然后直接都拔了出来。 正巧太后也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睛。 “母后!”皇帝跪在床前,又急又喜,“您终于醒了,可还哪里不适?” 安神的熏香弥漫在她熟悉的卧房中,带着丝丝香甜,安人心房。 太后迷茫的看了看床榻前的皇帝,太医,宫女内侍们,倏然想起了昏厥前小内侍的禀报。 她捂着心口,痛心切骨道:“薛成才这个孽畜!” “莫要生气啊,太后娘娘,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王太医长须一颤一颤的,弓着腰急切劝道。 “是啊母后,身体要紧,莫气莫气。”皇上心有余悸的捋着她的肩头,想让她平静下来。 太后闭了眼睛,长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皇帝见母后双眼轻闭,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陪在一旁。 其他人自然就更不敢出声了。 屋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下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须臾过后,一个宫女端了一碗汤药,悄无声息的掀了门帘进来,见太后小憩无人出声,犹豫了一会,只好走到皇上的身侧,小声道:“陛下。” 皇上瞥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还未等出声,太后已然睁开了眼睛。 “拿过来吧。”她语调有气无力的,眼神却已恢复了坚毅之色。 吉玉又赶紧上前扶起太后,给垫了靠枕,让太后舒适的靠在床头上。 “陛下,奴婢来吧。”她小心试探的伸出手来。 皇上随手递给她,站起来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薛成才的事儿,今儿个一大早,他就在朝上收到左都御史的弹劾了,说薛工科都给事中教子无方,胜任言官一职实在难以服众,让他斟酌。 幸好沐恩伯不用来上朝,若不然也得气晕在大殿上。 说来也是,这沐恩伯育有两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是人中英才,老大如今做了吏部左侍郎,老二就是这位给事中,都是至关重要的职务。 可偏偏到了孙子辈,只有老二才得了这一个儿子,老大家只有一个闺女。闺女还好,知书达理的,养到出阁的年纪也就嫁人了,这儿子,也就是薛成才,生母溺爱,直接就养废了。 看着太后卧在床上如此憔悴,皇帝连提都不敢提,生怕再把他亲娘给气坏了。 太后就着吉玉的手喝了两口,眉头微蹙,干脆直接从吉玉的手中夺了过来,一饮而尽。 吉玉赶紧拿了颗蜜饯塞到了太后的嘴里,接过空碗放回了漆案中。 “王院史你有什么要交代的,直接出去和我的婢女如意说吧。”太后对王太医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皇上,和颜悦色道:“皇儿你也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看起来太后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皇上心里也安定了,想起王太医的话,他哪里还敢再打扰母后静养,叮嘱了几句,又嘱咐吉玉若是太后有什么事,随时过去叫他,这才行礼退下了。 打发走了所有人,这屋里只剩下吉玉还杵在一边了。 太后闭着眼睛,冷哼一声,吩咐道:“你去给我找几个貌美又好生养的清白女子,给送到沐恩伯的府上去,告诉沐恩伯,若是老大和老二生不出儿子,这爵位也不必传下去了,省的死了之后,被祖宗唾弃!” “至于薛成才,”她闭了闭眼,忽然睁开已然闪着寒光,“先让他闭门思过,你去调查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谁在后面推波助澜,尽快给我答复。” 第六十三章 作孽 吉玉面色一凛,知道太后有疑,忙郑重应了。 “我早就说不要给老二娶这个媳妇,他们偏不听,娶了也便罢了,还敢把这生下来的儿子,扔给她养,可真是养出来个孽种!”太后胸前起伏不定,她深吸了一口气,“给我拟一道懿旨,把这个蠢妇贬为妾室,择日再为老二选个世家的小姐赐婚!” 吉玉震惊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太后不是怀疑有人作祟吗,怎么还要休妻!这…… “怎么,你有意见?”太后声音低沉,不悦的睨了她一眼。 “太后息怒。”吉玉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奴婢这就去办。” 太后神色稍霁,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闭了眼睛。 吉玉不敢怠慢,站起来快步走出去,叫了别的宫女进去服侍,自己则行色匆匆的出了仁寿宫。 当天午时,太后的懿旨就来到了沐恩伯府。 整个伯府由沐恩伯打头,上上下下都跪在了前厅,听着太监抑扬顿挫的念着:“奉天承运,太后懿旨,今有薛工科都给事中妻冯氏,品行不端,德行有亏,愧为人母,为害夫家,实则不堪为伯府之媳,然念及其生育有功,贬为妾室。钦此!”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太监摇头笑道:“太后已经慈悲心肠了,没有赐冯氏一死,还不快谢恩吧!” 跪在地上的冯氏听完太后懿旨的最后一个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没过眨眼的功夫就白眼一翻,倒地昏死了过去。 “雯娘!雯娘!”薛家二老爷,眼睛通红,摇晃着身边昏迷不醒的冯氏,嘶声大喊着:“快叫大夫!” 只有冯氏的贴身婢女听了这话往外跑去,其他的人都低垂着眼眸,面色晦暗不明。 沐恩伯已经快七十的年纪了,他磕了个头,一字一顿的朗声道:“谢太后恩典。” 太监赏识的笑了笑,把懿旨放到了沐恩伯高举的双手中,然后扶着他站了起来。 “伯爷是聪明人。”太监笑眯眯的看着沐恩伯有些混沌了的眼睛,“太后娘娘也是为了薛家好。” 沐恩伯点了点头,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太监与他又耳语道:“太后娘娘已决定择日为薛二爷再选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赐婚,您瞧咱家身后的这些美人,也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给大爷和二爷做妾室的。” 沐恩伯混沌的眼睛睁大了些,又听得太监接着道:“太后娘娘还说了,若是生不了儿子,这爵位也不必传下去了,免得百年之后,无颜面对祖先。” 沐恩伯震惊的看着交代完了话的太监,久久不能言语。 “咱家不过是个传话的,该传的也都传到了。”太监叹了口气,又皱起了眉头,苦口婆心道:“也不瞒着您,今儿个早上,太后娘娘直接就给气病了,好不容易才让王太医给救过来的,娘娘的一片苦心,别人不知道,您是应该知道的。” 沐恩伯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哽咽道:“是我教子无方,教孙无方,拖累了太后娘娘,王公公,你回去告诉娘娘,她的吩咐我一定会办好的,叫她放心。” 太监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回去复命去了。 等彤嫣听到信儿的时候已经是午憩起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局,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想好好整一整薛成才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后气病了,薛成才的爹被弹劾,薛成才的娘被太后一道懿旨贬为了妾室,还送了他爹和他大伯一连串的美人儿。 这,这…… 彤嫣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是她错了吗? 青枝快意道:“让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回大火烧身了吧。” 可彤嫣心里没有所谓的快意,她竟觉得有些心情沉重。 她的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薛成才,并不是想伤害其他人,她也没想过把他丢到大明门下面,直到黎明让众人参观一个写着薛成才三个大字赤身裸体的人。 她只是,她只是想整一整他,让他丢人的衣不蔽体跑回家而已啊。 程淮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但是她又怎么能责怪他呢,明明是她的主意,要怪也是怪她没说明白啊。 彤嫣懊恼的把脸埋进了床里,心情烦躁。 “郡主?”青枝看着郡主不高兴的样子,试探的叫道。 彤嫣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委屈的看着青枝,瘪着嘴道:“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狠?”青枝惊讶道:“郡主何出此言?怕是有的是人要感谢您呢!” “这是为何?”彤嫣疑惑道。 青枝笑了笑,“薛公子的娘是出了名的溺爱孩子,要不然薛公子怎么会养成这个样子,而且这薛公子,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还打伤打残过一些普通人,都是这位薛二夫人,不是拿钱就是拿势给压下去了。 而且婢子还听说这薛家大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后,就不生了,都是被这二夫人害的,大老爷与大夫人,青梅竹马,鹣鲽情深,不想纳妾,所以才没有儿子的。” 她又放低了声音道:“大夫人和大老爷都不知道大夫人不能生育了,二人还以为是命中无子,这是婢子多年前,无意间去王妃的院子送东西里听见的。” 究竟是不是无意听见的,彤嫣也不会追究,她倒是震惊,雍王妃的耳目这么厉害,连别人内院的事情都能一清二楚! “别人府里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彤嫣忍不住问道。 看着郡主瞪大了的眼睛,青枝笑了笑,“郡主这可真是难为婢子了,这婢子可真是不知道了。不过想来也许是去沐恩伯府参加什么宴席的时候,不小心听来的,又或许是什么巧合之下,有人听见了,与王妃说的。 若是眼线那可是绝不可能的,伯府与王府素来无甚瓜葛,王妃也没必要大费周折去安插什么眼线。” 青枝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王妃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若是王爷还有可能。”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的愧疚几乎快要散去了,看来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太后娘娘,皇祖母,倒是被无辜波及了。 “等明日我要去宫里看看皇祖母才是。”彤嫣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口中呢喃着。 第六十四章 探望 彤嫣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探望太后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她简简单单能说了算的。 她先是去见了雍王。 雍王听完后,点了点头,“嫣儿是个孝顺的孩子。”话是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没有几分欣慰的神色,反而有些情绪低落。 彤嫣发现了,凡是提到太后,或见到太后,阿爹似乎都不怎么高兴。 难道真如青枝所猜,这里面还有什么复杂的故事不成? “阿爹这就递帖子,等明日一早就去看望太后。“雍王琢磨了一下,说道。 “还有你上回不是说想学箭术吗?”雍王笑着瞧她,又道:“我与龚先生说好了,他后天一早就来府中,正好我沐休,你就等用过早膳后,来我书房吧。” 彤嫣汗颜,虽然才隔了几天,她都快把这事给忘记了。 她笑嘻嘻的应了。 入宫自然不可能是只有她一个人,王妃、彤卉、彤玥自是也要一起。 王妃还是如往常一般,不冷不热的。 彤玥看见彤嫣,还白了她一眼。 彤嫣知道彤玥本就不喜进宫,也不喜欢太后,彤玥心里肯定烦死她了。 可彤嫣也没有办法,若是不进宫瞧一瞧太后,她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若不是她,太后也不会气成这样,她也只能苦笑一声,在心里说一句抱歉了。 不过,其实就算彤嫣不提这事,太后卧床,她们这些晚辈们也理应去探望的,更何况太后是雍王的养母,这是孝道。 彤卉倒是忽冷忽热的,自彤嫣刚入府的时候,她热络的紧,从宫里回来,又变得冷淡了,而这一会,倒又开始热络了。 彤嫣莫名其妙的,只觉得奇怪。 “我与妹妹同乘可好,这几日都没上课,都没见到妹妹呢,一起说说话也好过一个人无趣。”彤卉笑眯眯的凑过来挽着她的手。 反常必有妖,虽然她不了解彤卉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这样反复无常,倒是让彤嫣有些警惕。 “同乘恐怕会有些挤吧,阿姐。”彤嫣歉意的笑了笑,“等回来后咱们再一起玩可好?” 彤卉还想说什么,彤嫣已经扶着青枝的胳膊上了马车。 彤卉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只好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彤嫣舒了一口气,她这两个姊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虽然没出过什么大的幺蛾子,但就是一种直觉告诉她,最好离她们俩远点。 到了仁寿宫后,还是吉玉出来迎的他们。 “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奴婢瞧着郡主倒又高了些,都快赶上奴婢了。”吉玉看着彤嫣笑着道。 等下个月过了生辰,彤嫣就又大了一岁,她的身量放在同龄女子中,也算是高挑的。 吉玉的话也并不是什么客套话,这几日,她常常半夜觉得腿疼,有时还会抽筋,食欲也比以前大了不少,青枝说这是长个了,还让厨房每日给她加了一碗羊奶喝。 雍王慈爱的看了一眼,对吉玉笑道:“你这一说我才觉察到了,在府里日日见,倒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长得快啊。” “可不是嘛,过不了两年就是大姑娘了。”吉玉笑道,也不忘一碗水端平,夸着彤卉和彤玥:“清平郡主比上次见更漂亮了,过不了多久文安郡主也得长成大姑娘了,三位郡主都如花似玉的,王爷和王妃好福气啊。” 一派融融的气氛。 闲谈之间,已经走进了太后的大殿,来到了卧房门外。 吉玉掀了帘子请他们进去。 彤嫣跟在雍王和雍王妃的身后,给太后请过安后,才看清楚太后的样子, 她靠着大迎枕倚在床头上,头发梳得光滑整齐,只戴了一枝金累丝镶玉嵌宝鸾凤穿花分心,额上围了一条藏蓝色的抹额,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只凤,熠熠生辉,反倒衬得她略显憔悴。 看见雍王与彤嫣,太后稍微精神了些,笑着道:“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是被气着了而已,王院史非要让我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彤嫣没想到太后毫不掩饰自己被薛成才气到了,她以为太后怎么也会说个别的理由遮掩一下的,毕竟家丑不好外扬。 雍王和雍王妃面色也有些尴尬,低低喊了一声:“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无奈的笑了笑,“我这老脸早都丢尽了,还避讳什么,整个京师谁不知道?” 这话谁敢接。 好在太后又摇了摇头,笑道:“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太医说了不能动气。”她朝彤嫣笑着招手,“过来让皇祖母瞧瞧。” 彤嫣这回来倒是不紧张了,笑盈盈的站到了太后的跟前。 太后拉着她的手,看着雍王等人,舒展了下眉头道:“快坐下吧,都别站着了。”她又打量着彤嫣,喜笑颜开道:“这个年纪的小娘子真是一天一个样,瞧这水灵的,我瞧着似是还长高了?” 彤嫣看着太后除了憔悴了点,一切还好,她的心也就放下了,笑着点头道:“回皇祖母,好像是长高了些,刚才吉玉在外面也说我高了,这几日的半夜,我有时候都腿疼抽筋呢。” “是嘛。”太后笑着看了一眼吉玉,又拉着彤嫣的手道:“你倒是和我年轻的时候像,我那时候长个子,也是半夜腿疼呢,这可不是小事,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可别顾忌着发胖,要不然长不高的。”太后看着她,只觉得更亲了。 彤嫣笑道:“做了,丫鬟每日让厨房都给我加了一碗羊奶呢。” 太后颔首:“羊奶是个好东西,倒是个为主子着想的好丫头,你回去可得好好赏赐一番才是。” 彤嫣连连点头。 太后本来就不喜雍王妃,更讨厌王夫人,所以从彤卉和彤玥生下来,也不怎么喜欢她俩,每次见了她俩也不愿亲她们。 彤玥也不喜欢太后,太后不搭理她,她正乐得清闲。 可彤卉不一样,她看着太后如此喜欢彤嫣,不由得觉得很是刺眼,以前太后不喜她与彤玥,她还以为太后是不喜欢阿爹,连带着不喜欢她们这些子女,现在看来原来并不是。 她垂着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不喜欢她,若是她能得了太后的喜欢,她的婚事不就轻而易举了,哪里还需要如此大费周折。 昨天得了今日要进宫的信儿,她连夜做了一条额帕,想要送给太后娘娘,可此时她却连个送的机会都没有,太后的眼里只有彤嫣,哪还有她和彤玥。 彤卉的丫鬟鹊儿,着急的与彤卉耳语道:“小姐,您可别忘了您连夜赶制的抹额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彤卉羞恼的瞪了鹊儿一眼,这等事情还用得着多嘴?她会不知道? 真是没眼色,也不看看哪里有机会送。 第六十五章 抹额 吉玉看的一清二楚,她微皱了眉头。 有时候也怨不得太后不喜这两位郡主,一个婢女都敢在太后面前说悄悄话,也不知这清平郡主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年纪也不小了,这样没规矩,以后去了夫家,可如何能管得起事。 太后看了彤卉一眼,面露不虞,沉声道:“清平年纪也不小了,王妃,平时没有教教她如何管家吗?” 彤卉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瞪了鹊儿一眼,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王妃瞥了彤卉一眼,转过脸来对太后讪笑道:“是妾没教好,还请太后赎罪。” 鹊儿吓的脸色刷白,脑袋快速一转,急中生智,垂着头跪在地下道:“还请太后娘娘恕罪,郡主听闻太后娘娘病了,昨夜连夜赶制了一条三星高照纹的抹额,想为太后娘娘祈福,可郡主见太后额上戴的抹额如此精美绝伦,不敢献丑,婢子心里着急,竟,竟在太后娘娘面前失礼,实在罪该万死。” 说完她赶紧在地上叩起了头。 反正回去也逃不了被王妃处置的命运,还不如破釜沉舟试一试,若是太后对郡主态度有所好转,至少郡主还能保她一命。 彤嫣没想到彤卉竟然还准备了这样的礼,不禁觉得有些心虚,太后被气病了有她的一大半功劳,她竟然都没想到要给太后送点啥。 “是吗?”太后面无表情的看了彤卉一眼,听不出是喜是怒。 彤卉心思一紧,面带羞愧的拿出了那条抹额,吉玉接了过来,呈给了太后。 彤嫣在太后身边,瞧的清楚,这抹额是紫棠色的,整趟的边缘嵌着金丝吉祥纹,中间绣的是福禄寿星的人物,还有松鹤的图案,很是栩栩如生,精致动人,别说太后了,就连她看着都稀罕。 没想到彤卉的绣工这么好。 太后瞧着有些爱不释手,面色缓和了下来,笑道:“清平这绣活确实不错,小小年纪,跟这这宫里绣娘的手艺有的一拼。” 彤卉压抑住心底的激动,害羞道:“只要皇祖母能喜欢,清平就心满意足了,清平只愿皇祖母早日恢复,身体硬朗,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那就借你吉言了。”没有人不愿意听这等好话,太后也不例外。 她笑眯眯的,看着彤卉也顺眼也些,摆了摆手,“快坐下吧,你这奴婢也别跪着磕头了,再见了血,可不吉利。” 鹊儿喜出望外,口中念着“谢太后娘娘恩典”,然后利索的站了起来。 雍王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彤卉一眼,又怒其不争的在心里埋怨着彤玥,每次见了太后都和老鼠见了猫似的,真是不争气。 屋子里气氛刚好了起来,忽然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太后皱了眉头,不悦道:“又什么事儿啊,这么慌乱。” 内侍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是,是郑美人,肚子里的龙裔估计保不住了。” “什么?”太后震怒道。 吉玉担忧的劝着太后:“您可不能气啊,身体要紧。” 雍王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这时候,他是最应该装聋作哑的。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逐渐平静了下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乏了,想歇一歇。”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 雍王从善如流,并不多言,领着她们赶紧站起来,行礼告辞了。 若是皇上子嗣多也就算了,可除了四皇子,宫里连个健全的皇子都没有。 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生不出儿子,可真是根基动荡啊。 太后闭着眼睛,喃喃道:“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吉玉劝道:“好歹还有个四皇子,年纪大了也算是立住了,最起码还有个能继承的。” “继承?继承什么?”太后的眼睛倏地瞪的老大,她拍着床,厉声道:“你看看淑妃生出来的能是个什么精明种!又笨脾气又暴,这样的人能把江山社稷交给他吗!那还不得几年就玩完了!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如何去见先皇!” 吉玉心里嘀咕着:不都说先皇对您也不怎么样呀,还见他做啥。 只听得太后顿了顿,平静了一会道:“你去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小产的,这都怀了得有五六个月了吧,再去问问到底是个男婴还是女婴,快去!” 吉玉也觉得此事颇有蹊跷,连声应了。 彤嫣坐在马车里,和青枝也在悄悄的说着这事,“你说郑美人小产,是人为的,还是命不好?” 青枝与她耳语道:“算下来,郑美人得怀了有五六个月了,如果不是郑美人身体虚弱,那就只能是药物或者外力冲击,才导致小产的。” 彤嫣心里有了计较,若不是自然小产,那多半就是被人害的。如今陛下年纪大了,子嗣却犹空,除了姜淑妃有个健全的儿子,别人可都没儿子,莫不是她? 毕竟得利的,可只有她一人。 不过这也不关彤嫣什么事儿,毕竟怎么着也轮不着她当皇帝,不过闲着无事在这里胡乱猜测些罢了。 彤卉心里气到不行,这郑美人什么时候小产不行,非得这时候小产,太后刚对她态度有所转变,说不定下一句就能提一提她的婚事,这下可好,全泡汤了。 她气呼呼的拿着团扇扇个不停,真是气死个人。 之前还说,要去查一查魏国公世子的行踪,可惜身边的人都是些废物,除了能查到他什么时候去卫所,别的什么也查不到。 她没好气的道:“这世子的行踪到底打听到了没,你们这些人办事能不能靠谱一点?” 鹊儿笑嘻嘻道:“查到了查到了,五天后,就是世子娘的忌日,每逢这时候,他都要去崇国寺一趟,还要在那里住上一日呢。” “好你个小蹄子,怎么不早点说。”彤卉转怒为喜,嗔道。 “婢子今儿早上才得来的信儿,还没来得及说。”鹊儿佯装委屈的样子。 “可是—”彤卉有些犹豫,“人家母亲的忌日,我往跟前凑,这合适吗?他心情一定不好,说不定看着我更烦了。” 鹊儿眼珠子一转,往彤卉跟前凑了凑,小声道:“郡主这话好没道理,魏国公世子母亲忌日,他一定很心情非常悲伤,这时候,您贴在他身边,柔声细语,娇声安慰,正是让他对您印象深刻的好机会啊!”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彤卉越想越心动,不禁面如桃花,抿着嘴偷偷的笑个不停。 第六十六章 场地 下午的时候,砚之和墨之,给彤嫣送来了一套弓箭。 彤嫣虽然不懂武,可这把弓拿在手里,简直让她爱不释手,好漂亮的一把弓。 书里有写到,制弓需要“六材”,即“干、角、筋、胶、丝、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做的。 她赞叹的摸了摸这棕红色的弓臂,又拿起箭来细细的观察着。 锋利的铁制箭镞闪着寒光,箭尾上的羽毛很是少见,硬朗又柔顺,棕黄色泛着亮亮的光泽。 砚之看着彤嫣如此喜欢这弓箭,笑嘻嘻道:“这把弓,王爷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听这制弓的师傅说,这把弓制了整整三年才制成,是一把难得的好弓呢。” “这箭羽是什么鸟,我怎么没见过?”彤嫣举着手里的箭,好奇道。 “回郡主,是金雕,就是那种在大漠,草原,荒谷上飞翔的雕。”砚之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彤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个活宝。” 砚之耳根子泛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的笑着。 彤嫣举着弓,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下,用手去拉了拉弓弦。 “对了,郡主,还有这个扳指。”砚之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呈了过来。 彤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棕不棕黄不黄的指套,和一个羊脂玉的玉扳指。她拿那个不起眼的指套,戴在了大拇指上,很合适,还挺坚硬的。 “这是托鹿角盘骨做的。”砚之道,“一般行军打仗都是用这鹿角做的,王爷怕您再不喜欢,又给您准备了一个玉的,您喜欢哪个就用哪个,要是都不满意,小人再去给您找个别的样的。” 彤嫣举着自己的鹿骨扳指瞧了瞧,好像他们那些人,骑射的时候手上也带了这么个东西。 她端起弓来眯了一只眼睛,又比量了比量,嘴角上扬道:“你去给阿爹说,我很喜欢。” 砚之看着郡主的明媚的侧脸,不由得看痴了,回过神来慌乱的点头道:“是,那小人就告退了。” 彤嫣一无所知,随口应了。 砚之出了门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甩了甩脑袋。 寡言少语墨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热了。”砚之强笑道,“快走吧。” 墨之垂了眸又道:“还是少看郡主两眼吧,不看则意不动。” 砚之有些羞恼,但墨之说的也没有错,他如鲠在喉,半晌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青枝看得清楚,待他二人走了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彤嫣正高兴地摸索着手里的弓,打算给这弓打一个好看的盒子,平时就放在盒子里好好保存。 青枝踌躇了下,看了一眼外面,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婢子是想说这弓可真漂亮,看起来油光发亮的,有点像太后娘娘赏的那珊瑚摆件似的。” 彤嫣赞赏的看了青枝一眼,点头笑道:“你这一说还真是有点像呢。” 她又举起弓来,做了个极为不标准的射姿,比量了一下,兴奋道:“我拿起这弓来,感觉自己也能百步穿杨,驰骋沙场了,说不定还能做个女将军呢!” 当然这也只是说笑罢了,她既不会武艺,又身体娇弱,如何能上得了刀剑无眼的战场呢。 婢女们自然不会反驳,霁月和青枝都叽叽喳喳的围着彤嫣欢声笑语个不停。 第二日一早,彤嫣就早早的起床了。 用过早膳后,她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劲装,亲自抱着弓,只带了也穿了劲装的青枝和霁月往正厅去。 天清气朗,好不自在。 彤嫣笑容满面的大步走进了厅里,只见阿爹高坐上首,下首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长须中年男子,看起来要比阿爹年纪大些,可却精神矍铄,眼神有神的紧,比阿爹还要精神。 想来这便是龚先生了。 彤嫣笑盈盈的与雍王行礼。 雍王含笑让她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引荐,彤嫣笑意盈盈的冲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中年男子,大方行礼道:“彤嫣见过龚先生。” 雍王与龚牧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龚牧之靠在椅子上坦然受了她的全礼,笑呵呵的捋着胡子点头道:“郡主真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啊。” 这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彤嫣抿着嘴笑了笑,并没往心里去。 雍王听得很受用,笑得合不拢嘴,中气十足道:“怎么样,收不收我这乖女儿做徒弟?” 龚牧之不着急答应,他笑着摇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还得试试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个好苗子。”他虽然挺喜欢眼前这个聪慧漂亮的女娃娃,可射箭这种事可不是儿戏,要亲自瞧一瞧才能看出来,到底值不值得他用心去教。 雍王也不恼,理解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道:“行,那你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个好苗子吧,我也就不插手了。” 说罢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着,“后面花园子里倒是有个练箭的好地方,以后你们就从那练吧。” 言语之间仿佛已经确定了龚先生会收下彤嫣这个徒弟。 龚牧之但笑不语,跟着雍王也往外走去。 彤嫣自是不必多说,也恭敬地跟在阿爹和未来的师父身后。 雍王说的地方,已经快到了整个王府的最北边,那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只有一条幽静的小径,通到林间深处。 彤嫣瞅着四周心里嘀咕着,这样全是竹子还怎么练射箭啊,连胳膊都伸不开,估计这竹林里面都是些虫子什么的,还不得被咬死。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林子之中别有洞天,小路越走越窄,走到最后的几棵竹子已经完全挡住了路。 雍王走在最前面一伸手,只见一股劲风从他掌中推出,将那挡住路的竹子掰弯,如同向后弯腰似的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眼前的是一片光秃圆盘状的平土地,用来作为练习的校场再适合不过了。 龚先生平静无波,跟在雍王身后走进了这处空旷的场地。 彤嫣惊讶不已,她惊讶的不是这个场地,而是阿爹的功夫,这是她生平第一看到还有这样的功夫,好生厉害。 青枝和霁月更是震惊不已了,她们活到这么大也是第一回见这种传说中的内家功夫。 第六十七章 初学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雍王朝她招手道。 彤嫣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赶紧走过去,等她再回头看那弯腰的竹子,都已经原封不动的又直了回去。 她环顾四周,整个盘形场地被高大的竹子围了个严严实实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那我就不耽误你教她了,中午我备了席面,咱们好好的喝一杯。”雍王拍了拍龚牧之的肩膀,大笑道。 龚先生笑着作揖道:“敢不从命。” “彤嫣,好好学。”雍王笑对她挤了挤眼睛,负手往那刚站直的竹子走去,大掌一挥,竹子闪开,露出那条小径来,往外去了。 彤嫣抱着弓,看着等阿爹走过去后,又站直了的竹子,纠结不已,难道每次自己来练习的时候还要用手扒开这竹子吗? “我听王爷说郡主投壶非常准?”龚先生双手抱胸,笑问道。 彤嫣闻声转过头来,点头道:“是。” “有这天赋确实难得一见。”龚先生笑着颔首,“只不过射箭不光是得有准头,还得有力气,郡主细皮嫩肉的,恐怕吃不了这苦。” 彤嫣挑了挑眉,灿然一笑道:“先生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光说不练假把式,行不行,你我说了都不算,得试试才成。” “好。”龚牧之抚掌哈哈大笑,“今日我就先与郡主讲讲箭道。” 他踱着步子道:“孔子曰:射以观德,通过射箭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德如何,性格如何。而射箭之先,须形端、志正、凝神、静气,心如止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人箭合一,百发百中。” 彤嫣严肃的点了点头。 龚先生看她听得如此认真,满意的颔首,继续道:“那最基本的就是射箭的姿势了,若是姿势不准,可能会伤到身体,准头也会降低,所以这是很重要的部分。” “把你的弓递给我。”他伸出手来。 彤嫣乖巧的把弓放在了龚先生的手里,他的掌心纹路纵横斑驳,手指上看起来还有一些早年的疤痕,很是沧桑。 察觉到彤嫣的目光,他拿着弓往靶前的位置走去,笑道:“我这手粗糙的很啊,全是茧子,还有些旧伤,不像你们小姑娘,年轻,细皮嫩肉的。 彤嫣赶紧跟上他,笑嘻嘻道:“龚先生,这叫男儿气概,人生的阅历,等男子到了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标记,那才是引以为傲的。” 龚牧之大笑不止,“你这小丫头,会说话,会说话。” 彤嫣也笑了起来。 他止了笑,站定位置拉了拉弓,赞叹道:“你这弓倒是好的很,适合女子用,不算太费力,力量也不小。” “你看一下我的姿势。”龚牧之从青枝提的箭筒里抽了一直箭,搭在弓弦上,左手持弓,右手扣弦,也不戴扳指,“身法亦当正直,勿缩颈、勿露臂、勿弯腰、勿前探、勿后仰、勿挺胸,此为要旨,即尽善矣。” 彤嫣听的有些脑子懵懵的,也就大概明白,身体要正,要舒展开。 “嗖—”的一声,龚牧之松开拉满了的弦,那箭一下飞了出去,还没等彤嫣反应过来,就看见那箭直直的插在了靶心上。 “你来比划一下,我看看你的姿势。”龚牧之把弓又递给了她, “哦。”彤嫣懵懂的接了过来,拿了一支箭,犹犹豫豫的搭载了弦上,可是这扳指有什么用啊,怎么感觉派不上用场呢? “大拇指扣弦,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的指窝处。”龚牧之指挥着。 “好。”彤嫣按照他说的,笨拙的重新调整了一下,这回扳指倒是派上用场了,原来是为了扣弦。 “脚,成一条直线。”龚牧之指了指她的脚,“箭搭在左手虎口上面,弓与箭完全垂直,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 彤嫣心静了下来,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做好,也渐渐像模像样了。 “瞄准的时候不要看箭,要看弓,对准靶心,你可以试一下。” 彤嫣肌肉有些酸,松开弓放松了一下,又重新拉开弓,瞄准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放了出去。 不得不说射出去的那一霎那,还觉得自己挺潇洒的,彤嫣喜滋滋。 那箭“唰”的一下飞的很远,点了一下靶心,没插住,弹在了地下, “有准头,就是力量不够。”龚牧之瞧着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苗子,很上道。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准头就是天生的,没办法,羡慕不来。 “你想不想学骑马,这样可以起在马上射箭,怎么样?”龚牧之兴奋不已,他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好的苗子了。 骑马? 彤嫣弱弱的笑了笑。 她听说骑马的人,时间长了大腿内侧都会磨出茧子,很疼的,偶尔骑一骑还行。 “只可惜你是个女娃娃,你肯定也有习武的天分,你看你爹,自小就武艺出色,同辈的人里,数你爹最厉害了,当然我也厉害的很,要你是个男孩子,我还能传授你一番武艺,保准也能傲视群雄。”龚牧之哪里还有刚才的矜持,简直看着她就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彤嫣心里庆幸不已,还好她是个女娃娃,要是个男娃娃,看这龚先生的架势,恨不能得把他所有会的东西都要传给她,说不定只传他自己的还不够,还要召集各路的能人把这十八班武艺全都塞给她呢! 整个上午,她的耳边都是龚先生的念经声,恨不能一下子就要让她学会三箭连珠,百步穿杨,弯弓射雕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彤嫣的脑袋都嗡嗡的叫了。 雍王亲自过来接的龚先生。 “牧之,如何,我闺女是不是随了我了!”雍王一来就兴致勃勃拍了拍他的肩膀。 龚牧之大笑,拱手道:“还真是块好料子,是我见识浅了,这样的天赋不学学箭术,可就白瞎了这老天赐的才能,让郡主再学学骑马吧,我教教她边骑边射,说不定比男人都要厉害!” “好!都说虎父无犬女,说不定我闺女还能当个青史留名的女将军,让天下男儿都自愧不如!”雍王放声大笑起来。 彤嫣看着他俩勾肩搭背,渐行渐远的背影,很是无语,什么女将军,什么青史留名,太平盛世的,连打仗都没有,再说了几斤几两,她自己最清楚,让她安安稳稳每天过着清闲的日子不好吗? 彤嫣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六十八章 王家 “郡主,听说厅堂那边王爷正在宴请一位龚先生呢,好像是给昭阳郡主请的射箭先生。”鹊儿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君主的脸色。 彤卉点了点头,瞧不出喜怒。 她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只是送进嘴里有些食不知味,还微微有些发苦。 “咚”的一声,她把碗重重搁在了桌子上,皱着眉头擦了擦嘴角,嫌弃道:“这什么汤,怎么这么难喝,如今厨房的人也敢踩在我头上,糊弄我了?” 鹊儿见郡主没说什么,还以为没事了,突然冷不丁的一撂碗,吓了她一跳。 她战战兢兢的试探着伸手去拿那碗汤,偷瞄了郡主两眼,见郡主没反对,才放心的端起来尝了尝。 这团鱼汤挺好喝的啊,很鲜美。 她又瞧了郡主一眼,小声道:“那婢子去厨房给您换个桂花酸梅汤可好,酸酸甜甜的,清口一些。” “不必了,没胃口。”彤卉不耐的推了推碗筷,站起身来往院子去。 鹊儿赶紧放下汤,跟了上去,低声劝道:“郡主又是何必,伤的还是自个儿的身子。” 彤卉气极反笑,“怎么,我吃饱了还不行?” “婢子不敢。”鹊儿嗫嚅着,垂下了头。 彤卉冷笑一声,“我书案上有一张帖子,你拿着去王府,递给王澜。” 鹊儿不敢耽搁,低头应了,赶紧动身前去。 自打昭阳郡主来了,自家郡主就开始脾气不好,这几日越发喜怒无常了,与之前善解人意的郡主判若两人。鹊儿叹着气摇头。 彤卉站在院子里有片刻的怔松,她狠狠的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芍药花,用力的将那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揪掉,扔在干净整洁的石板地上。 她克制不了内心的烦躁,她是想和彤嫣好好做姐妹,可是每当听到彤嫣有什么,而她却没有,这心里就难以言喻的痛苦。 彤玥她可以不在乎,因为雍王妃是彤玥的亲娘,可彤嫣又凭什么?就因为生得漂亮吗?为什么彤嫣就可以记在雍王妃的名下做嫡女,就可以得到阿爹毫不保留的宠爱,甚至得到太后娘娘的青睐,还能够拥有四公主、徐家小姐、周家小姐这样的好朋友。 而她呢?同样都是雍王的女儿,凭什么她从小就要受这种的冷眼,连婚事都没人管。 彤卉的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王澜拿着手中的帖子,嘴角嗫了笑意,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就知道清平突然跟她走的近了一定是有所求。 清平不就是想去崇国寺求个姻缘吗,没有长辈跟随又无法出远门,想求她阿娘跟着一块去。 王澜心里清楚的很,清平爹不亲娘不爱的,虽空有郡主头衔,可连婚事都是个问题,此举不过是想试探试探她们王家的态度,看看能不能为她的婚事操操心。 虽然祖父不让提及清平的阿娘,可再怎么样清平也是她的表姐,血脉是割舍不断,外人提起来,也都知道王家是清平的外家。 掩耳盗铃又是何必,不就是大姑母得了失心疯而已嘛,又不是从王家得的,要被诟病也是王府的事。 她带了丫鬟往她娘王夫人的院子里去。 王夫人听了她的话后,倒是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陷入了沉思。 这事不是她能说了算的,还要问问丈夫和公公的意思才是。 这个小姑子,从来都是家里的禁区,是不允许提起的,这么多年清平郡主鲜少露面,整个王家,也都没注意过这个外甥女。 “阿娘,清平毕竟和咱们是姑表亲,您就生了哥哥和我,阿爹又是独子,本来家里就清冷,若不多笼络笼络,日后连个帮衬的亲戚都没几个,若是清平与我走的近了,清平承了咱们家的恩情,嫁的好些,与咱们百利而无一害呀。”王澜伏在王夫人的膝头上,虽然撒着娇,却说得有理有据。 王夫人听着也有些意动,王家香火不旺,儿子和女儿都是独苗,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怜爱的抚着王澜的头发,松口道:“等我晚上问问你阿爹,若是你阿爹同意了,我就带着你们四日后去崇国寺,可好?” 王澜笑逐颜开点头道:“好,我就知道阿娘最好了。” 王亦海直到天黑才回到府中,王夫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刑部向来忙的很。 她伺候着王亦海更衣用膳。 直到吹灯前才和他提起了这件事。 王亦海听完后长叹一声,“真是造孽啊!” 王夫人不明所以,接着又见丈夫点头出的神呢喃道:“也是我的疏忽,忘了还有个外甥女,也罢,你就去吧,从寺里回来后,你想想京里有没有合适的儿郎,选几个与我说一说,咱们一块拿个主意,然后我再去和雍王提一提。“ 他越说越觉得有些勉强,雍王愿不愿意搭理他还是一回事呢,清平毕竟还是雍王的亲生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管她吧。 但清平也是他的外甥女,万一雍王要是不上心呢,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了啊。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顶,“就先这样吧,等你选好了再与我说。” 王夫人笑着点头,温声抚慰着他道:“您也不用太过劳心了,这事咱们就尽心帮一帮就是了,毕竟清平从来没上过门,咱们做舅舅舅母的也没过问过,此事成不成也是两说,也不能直接就拒绝了,您说呢?” “是,夫人说的对。”王亦海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含笑握住了王夫人给他按着肩膀的柔荑。 “老爷。”王夫人含羞带怯的微微低头,眼波盈盈的瞥向他。 那眼中似勾非够,欲拒还迎,脸颊上飘着淡淡的绯红,红唇微撅。 王亦海心中一动,那点烦忧早已消失不见,他眼神亮亮的,勾唇笑着,吻上了王夫人的红唇。 这么多年,王亦海对王夫人宠爱有加,从不纳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王夫人永远如他们初婚时一样,羞如处子,温柔体贴,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还多了些妇人的娇媚,情到深处,总是迎和主动,让他身心愉悦。 夫妻二人,如胶似漆,被翻红浪,少不得闹腾了半宿。 第六十九章 传话 彤嫣现在每日又加了一项任务,那就是早上卯时要起床去竹林里跑上三圈,还要练上一个时辰的射箭。 迫不得已,她晚上必须要早些睡觉了,临帖子的时间减了整整一半。 龚先生和阿爹都说她身体太弱了,不光要锻炼,还去找宫里的太医拟了一份适合她长身体的菜谱,让厨房每日里按着做。 今儿个是头一日,彤嫣一大早就按点起了,独自背着弓,提着箭筒,往竹林去。 她走到小径的尽头,神清气爽的叫着:“艳阳!” 一阵风,艳阳就站在了她的身后,恭敬道:“郡主。” “开门,让竹子弯腰。”彤嫣扭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指着眼前的好几棵竹子,她总算是找到那两个暗卫的用处了,光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每天给她开门还不错。 艳阳汗颜不已,他们二人,每日跟着郡主实在闲着难受,好不容易被召唤了,竟然还是这样的用处。 他无奈的一伸手,那几颗竹子也如见了主人一般,往两侧弯去。 彤嫣高兴的提着箭筒进了场子。 有暗卫也不错,要是自己来,就只能扒开竹子挤过来了,弄得衣服头发都乱乱的,多不好啊。 她还可以让他们两个轮着来,今日艳阳,明日冷月,这样也不会冷落了谁,多好。 等彤嫣练得满头大汗,回了昭阳苑后,才发现青枝等人已经急得不得了了,一大早郡主就丢了,这还了得。 她瞧着青枝她们讪笑着道:“我去后园练箭了,昨晚忘了和你们说,今早上,我看青枝睡的挺熟的,也就没叫她,对不起啊。” 青枝心情复杂,既有感动又有埋怨,摇头道:“郡主这可使不得,您是主人,我们是仆人,可不能说对不起的,也怪我睡的太死了,听见有动静就该起来的。” 彤嫣挽了她的胳膊甜甜道:“你们以后早上都踏实睡,我自己去后园练箭就成,等我回来给我备上热水就好,我要冲个澡。” “那怎么成,郡主怎么能一个人!”青枝大惊失色,很是抗拒。 “我是主你们是仆,那自然是我说了算,快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洗澡,浑身都是汗黏死了。”彤嫣脸颊红润,热的拿手扇着风,不耐道。 “好好好。”青枝无奈的妥协了,赶紧吩咐着杏儿,春儿等人去烧水。 彤嫣大步往屋里去,这么热先把外衣脱了才是。 青枝快步跟在她身后,神秘兮兮的小声道:“郡主,婢子刚才听清圆斋的冰儿说,王家给王妃递帖子了呢,说是下午要来拜访王妃。” “王家,是彤卉的外家吗?”彤嫣进了屋子,自己动手解着衣服,不以为意的随口问道。 青枝哪里能让郡主动手,她一边伺候着彤嫣更衣,一边又道:“是啊。” “可你不是说王家和王府从不来往吗,和彤卉也不走动?”彤嫣刚说完又恍然道:“是了,从端午那日,彤卉就和王家小姐走的近了起来。” 青枝已经伺候着她脱了外衣,彤嫣坐在凳子上,任由青枝帮她脱鞋子。 “婢子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要不然婢子去打听打听吧。”青枝拿了一双“解脱履”来给彤嫣换上。 彤嫣促狭道:“恐怕是有些人想听墙角吧。”她笑着摇头道:“罢了,你想打听就去吧,反正只要她别害我,碍着我事就好了,别的我也不关心。” 她和这两个姊妹很明显都不是一类人,虽是同父,但也不对脾气,大家平时和和气气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青枝知道,自家郡主也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姊妹,但是反常必有妖,这事她还得去打听一下才能放心。 待彤嫣沐浴过,用完膳后,刚好辰时过半。阿爹为了要她好好练箭,免了她的早晨请安,只让她每日晚膳过后去给他请个安就好了。 她正巴不得呢,这样就可以不去看雍王妃那不阴不阳的脸了,简直和初见时判若两人,一点也不像吃斋念佛的人,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青枝正想叫春儿出去打听呢,王妃院里的兰儿过来传话说,让郡主上午不必去上课了,等用过了午膳后,去清圆斋,有客人要来。 这客人自然就是王夫人了。 青枝笑着送了兰儿出去,偷偷地塞给了她一两银子。 兰儿高兴的揣了起来,小声道:“听说是王夫人想带着清平郡主去崇国寺上香呢。” 青枝笑着颔首,“多谢妹妹了。” 有些事,洒扫丫鬟虽然知道的不如贴身丫鬟多,可也能通过只言片语窥得一星半点,从而推测更多。 彤嫣听了青枝的话,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崇国寺上香?那她们去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叫我去清圆斋,那又不是我的舅母。” “王夫人身份不一般,她的公爹是太子少师,内阁大臣,在朝中举足轻重呢,不光是您,估计文安郡主也会过去的。”青枝道。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把这些线串了一串。 她刚进府前,彤卉及笄,之后端午、粱府赏花会,彤卉与王小姐开始走的近,青枝说她一定是在着急婚事,今日王夫人又要来雍王府拜访。 不难猜出还是在为她的婚事着急,只是,她们去崇国寺不会是要相看男子吧? 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郡主,郡主。”青枝叫了她两声。 “啊,怎么了?”彤嫣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铃音手里拿了两身衣裳,正瞧着她。 “郡主瞧瞧,下午要穿哪身?”铃音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彤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这不挺好看的,为什么要换? 她又想到之前青枝说,她现在正在长身体,这些新做的衣服一天换一件,说不定还没穿上一遍,就穿不上了。 “那就穿那身海棠红的吧,那个艳一点的茜红等下回出门再穿吧。“彤嫣指了指铃音手里的衣裳。 “好,婢子也觉得这茜红色的穿出门更亮眼一些。”铃音笑意盈盈。 这些衣服都是才做了一两个月,一开始还是做的稍微大了一点呢,现在穿上都已经正正好好了,想来等到明年夏天,再穿也就不合身了。 “我还有多少没穿过的夏衣?”彤嫣好奇问道。 铃音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还有三四箱子吧,婢子算过,郡主一天穿一身,一直到入秋天凉,刚好穿完。” “那还好。”彤嫣点了点头,反正也不会浪费掉,她不穿了自有人拿走去穿。 第七十章 一起 未时过半的时候,王夫人带着王澜施施然到了清圆斋。 彤嫣,彤卉还有彤玥都已经到了正堂了。 雍王妃坐在上首,见入画引着王夫人来了,也笑意盈盈的站了起来。 王夫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三十来岁的妇人的样子,不算特别美,但胜在长得柔和有一股难言的风韵,尤其是弯弯的眉眼,饱满的朱唇和微翘的唇角,看起来很是舒服。 王澜比她娘长得精致一些,却未得她娘的风韵,也是个美人。 彤嫣三个姊妹自然也站了起来。 “妾见过王妃娘娘。”王夫人进了正堂,恭敬的对雍王妃行礼道,王澜亦跟着行礼。 王妃就是王妃,再出身一般,也是皇家的媳妇,王夫人怠慢不得。 雍王妃笑着上前扶了她,客气道:“王夫人不必多礼。”她又看向王澜道:“这就是王小姐吧,长得可真标志。” 王夫人笑意直达眼底,谁不愿听别人夸自己的闺女呢。 雍王妃指着彤卉,对王夫人笑道:“夫人应是见过彤卉的吧。” 王夫人看了彤卉几眼,笑道:“每年在宫中肯定是见过的。” 逢年过节,她们这些外命妇少不得要入宫,自然是与公主、郡主都打过照面的。 彤卉端庄行礼道:“王夫人。” 彤卉的娘毕竟不是正室,雍王府与王家算不上正经殷勤,她自然也不能叫王夫人为舅母,而王夫人虽然是诰命夫人,但也只是三品淑人,见了郡主也要行礼的。 而彤卉则是敬她是长辈才行礼的。 王夫人面色无异仍是笑盈盈的跟彤卉行礼,王澜亦是。 “这是彤嫣,昭阳郡主。”雍王妃指了指彤嫣,给王夫人介绍道。 王夫人一进来就注意到彤嫣了,端午那日,隔得太远了,也没瞧的清楚,只听女儿从梁府回来后描述着这位昭阳郡主长得如何出色,如何艳压群芳,她当时还不以为意。 她是见过姜三小姐的,长得是真的漂亮,连她一个妇人都瞧着赏心悦目,哪里敢相信还有比姜三小姐更美的小娘子呢?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位昭阳郡主真是让人难以挪开目光,只是她怎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彤嫣在等着王夫人行礼,王夫人又不是她的舅母,非亲非故的,她没必要先行礼。 王夫人笑着对她行礼,王澜也笑眯眯的行礼道:“见过昭阳郡主。” 彤嫣还是礼貌的与王夫人还了一礼,毕竟还是长辈。 彤玥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她竟然硬生生的受了王夫人的礼,如同没事人似的。 王夫人倒没怎么样,雍王妃的脸色却马上就垮了下来,语气严厉道:“彤玥!” “王夫人。”彤玥不情愿的站起来还了一礼。 雍王妃仍是不满意,但碍于客人在此,只好先忍下了脾气,歉意的对王夫人笑道:“小女年纪小,不懂事,还望王夫人不要见怪。” “文安郡主还年幼,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王妃也不必太苛刻了。”王夫人不以为意,和善的笑道。 雍王妃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我今日来,是想拜托王妃些事情的。”王夫人开门见山。 “是带彤卉去崇国寺的事吧?”雍王妃笑道。 彤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惊异不已,王妃怎么知道的,莫非昨日有人偷偷的去向王妃告状了?还是王妃有什么眼线,在监视着她? 王夫人含笑点头,“正是此事,我怕突然开口太过唐突,所以先在拜帖里写清楚了。” 彤卉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 雍王妃早就知道昨日彤卉往王府送帖子,去找王澜的事,只是没想到是想去崇国寺,这寺庙有什么好去的?彤卉之前与王家都没有任何联系,她想不出能有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雍王妃笑盈盈的颔首,“只是怎么想到去寺庙了?”她微微疑惑的瞧着王夫人。 王夫人瞧了彤卉一眼嗔道:“还不是为了彤卉。” 彤卉听了整个心又提起来了,接着又听见王夫人道:“我婆婆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大女儿,还有彤卉,她身体病着时,还去了崇国寺,祈求神佛保佑彤卉能无病无灾的健康长大。 这不前几日婆婆给我托梦,让我带着彤卉去替她还愿,我这心里就一直嘀咕,你说正巧,彤卉就来找澜儿玩了,我这也不敢耽搁了,赶紧与你递了帖子。” 说完她一阵唏嘘。 彤卉心中大定,早知舅母对她如此好,她就应该常与王家走动的,还是奶娘说的对,王家不会不管她的,怎么也是外甥女,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雍王妃面上仍是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半信半疑的,这世上还真有这等奇事?莫不是诌了个幌子来哄她? 不过就算是幌子,她也无法拒绝王夫人。 “那便去吧,平日总闷在这府里也不好。”雍王妃对彤卉和蔼道。 “阿娘,我也想去!”彤玥突然大声嚷道。 彤嫣眉头一跳,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就一起吧,昭阳郡主,文安郡主,清平郡主,和我们家王澜,都是年纪相似的小丫头,也能说的上话,玩到一起去,王妃,您看如何?”王夫人拊手高兴道。 她就知道,彤嫣欲哭无泪,为什么要拉上她,这事儿和她有啥关系。 她只能眼巴巴的瞧着雍王妃,希望她能拒绝。 雍王妃本来是想呵斥彤玥的,可看着王夫人兴致勃勃,她又不好开口了。 “阿娘,我和二姐姐陪着大姐姐一起不好吗?”彤玥笑嘻嘻的瞧着雍王妃,一派天真的样子。 是了,有彤玥和彤嫣一起,彤卉和王夫人想做什么都不成了。 雍王妃被彤玥这么一提醒,连连点头道:“那就一起去吧,我这几天身子也不爽利,想去也去不成了,就麻烦王夫人看管这几个皮猴子了。” 不是吧,彤嫣失望极了,又要出去耽误一天,她的课业还差许多呢,还加了琴与射箭,这一天天的,时间都不够用的! 还有彤卉,还不知道究竟要去做什么呢,彤嫣一点也不相信,这位大姐就是单单要去上柱香而已。 彤卉垂着眼帘,心里烦躁的紧,这彤玥真是坏事,每次都要和她对着干,真是讨人厌的很! “看管可使不得,我瞧郡主们都乖巧伶俐的很,王妃就放心吧。”王夫人笑逐颜开。 要是澜儿能与昭阳郡主和文安郡主交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尤其是昭阳郡主,不仅长得貌美,听说还深得太后娘娘、皇上与雍王的宠爱,与四公主也交好,要是能打好关系,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王夫人越想越心情舒畅。 第七十一章 寺庙 崇国寺在京师内城的西北角上,从王府坐马车去起码要耽搁一个上午,所以王夫人计划着两日后就动身,在崇国寺里住上两晚再原路返回,这样也不会太过匆忙。 雍王妃也都一一应了。 本来王夫人与雍王妃也没有什么交际,凑在一块也没什么话说,所以二人商量完了此事,寒暄了一阵后,王夫人就带着王澜告辞了。 雍王妃很大方的让彤卉去送送王夫人,态度很和蔼,也让彤玥与彤嫣都退下了。 出了清圆斋,彤玥出乎意料的主动叫住了彤嫣。 彤嫣诧异的驻足,回头望着她。 彤玥扬了扬下巴,倨傲的朝彤嫣走了过来,可惜她年纪太小,大大的眼睛,鼓鼓的脸颊,总有些莫名的可爱。 彤嫣忍不住抿了嘴笑。 “你笑什么?”彤玥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瞪着她。 彤嫣眨了眨眼睛,俏皮道:“看你长得可爱啊。” 彤玥“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往别处看去,她的侧脸却飘起了红晕。 还真是个小孩子,彤嫣笑着摇了摇头,不逗她了,开口问道:“你叫住我什么事啊?” 彤玥这才回过脸来,绷着脸道:“彤卉去崇国寺一定有猫腻,你要看好她!” 彤嫣啼笑皆非,嗤笑一声,反问道:“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看好她?” 彤玥鄙视的瞧着她,不屑道:“你可真傻,她要做什么可不只是她的事,若是丢脸可是连带着整个雍王府,还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这都不懂。” 这恐怕就是让彤玥消停了的办法吧,彤嫣突然有点佩服雍王妃,怪不得从她入府第一日彤玥攻击过她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了,能理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是个好事情,也免了她的麻烦事。 彤嫣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大姐不是个小孩了,她已经及笄了,知书达理识大体,要做什么她自然心里有数。”她脑筋一转,笑道:“不然你同王妃说说,咱们都别去了吧,让大姐自己跟着王夫人去就是了。” 彤玥气的七窍生烟,怒目圆睁的瞪着彤嫣,半晌才吐出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她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快步走了。 “郡主,这文安郡主也太我行我素了,简直被雍王妃宠坏了。”青枝愤愤不平的小声道。 彤嫣丝毫不放在心上,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可管不到她头上,在这雍王府里,我只能管好我自己,还有你们,其他的人,我无权干涉。” 不只是整个雍王府,就连普天之下,她也只能管好自己,不能,也无法去干涉别人。 两日过得很快,几个强壮有力的粗使婆子抬了两个大木箱子往马车上搬。 彤嫣穿着正是那身茜色的衣裙,整个人明媚又亮眼。 她满头黑线,嘴角微抽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不过是去住两夜,满打满算加上路上颠簸的时间也就是三天,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郡主,这才两个箱子,哪里多了。”青枝茫然的很,“咱们已经很精简了,就带了四五身衣裳,还有平时日用的东西而已。” “四五身?带这么多衣服干什么?”彤嫣问道。 不是就住三天吗,她一天穿一身也穿不了啊。 “万一您衣服坏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有个换的,哪里能就带正好的呢。”青枝抿嘴笑着。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彤嫣笑了起来,摇着手里的纨扇。 等箱子都捆好了,四个大丫鬟拥着她上了马车。 车厢很大,盛下她们五个人还绰绰有余,很是宽裕。 车夫哪敢在雍王府中驾马,他只能牵着马儿,往大门口走去,与王夫人和其他两位郡主汇合后,再一起出发。 大家都很守时,王夫人的马车刚到不久,她们三姐妹的马车也陆续的驶了出来,少不了又要下来行礼寒暄一阵。 王澜与彤卉同乘了一辆马车。 按身份品级来讲,应是彤嫣的马车走在头里,但是王夫人毕竟还是长辈,所以打头的马车自然是王夫人,然后是彤嫣,彤玥,彤卉。 彤玥心里不舒服也得忍着,谁让彤嫣记在了王妃名下呢,这嫡长女自然就成了彤嫣了。 四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崇国寺驶去。 出了人多的街市后,彤嫣让青枝把窗帘子扎起来,方便她看外面的风景。 林深不知鸟,但闻鸟叫声。 绿树郁郁葱葱,高大茂盛,路边放肆生长的野草从中,夹杂着几棵亮眼的野花。 轻柔的风儿从窗户里吹了进来,拂在她的脸上柔柔的,又很清爽,彤嫣不由得舒服的眯了眼睛。 她和青枝换了位置,坐在了窗户边,倚在窗沿上托着杏腮,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玉臂来。 好像很久,她都没看过这样自然的景色了。 带了生机,可以肆意。 雍王府虽好,可怎么也像一只金丝鸟笼,不能随便想飞便飞,想回就回。 不过有舍有得,她已经是幸运之中的幸运了,若是雍王没有找到她,她此刻,还不知道活没活在这世上呢。 她勾唇笑了起来。 彤玥和彤卉不像彤嫣,她们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平时娇生惯养的,坐了大半个上午,感觉屁股都疼了。 尤其是彤玥心里后悔的很,干嘛非要跟着来,白受的罪。 崇国寺坐落在云台山的半山腰上。 她们的马车根本不能驶上去,非但如此,她们还要顺着天阶一层一层自己爬上去。 除了王夫人,她们四个小娘子,都没来过此处。 大家下了马车,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高高的山峦,不由得面面相觑,都露出了苦相。坐了半天的马车也便罢了,刚以为到了地方能好好歇歇,没想到还要爬这么高的山。 崇国寺的知客带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僧人,走到了她们面前,看了王夫人一眼,便合十低头道:“阿弥陀佛,施主们请跟贫僧来罢。” 王夫人和善的也合十回了礼,她们这些小辈们也是有样学样,极有眼色的齐齐合十行礼。 佛门重地,不可造次。 不管你是什么贵人勋贵,在寺院里都要遵守寺院里的规则,尤其是崇国寺,京中香火最旺的一座寺庙,就连太祖都来此祭拜过,历代的帝王也都会来此祈福,虽是方外之地,但也无人敢小觑。 “请。”知客很是谦逊有礼的弯腰伸了一只手,示意她们跟随他一起上山。 第七十二章 爬山 她们跟在这位知客的身后,往山上走去,那些强壮的僧人大部分都有序的去抬了箱子,跟在她们的身后。 留下的两个僧人则引着车夫往山后去,大概是有专门存放马车的地方。 一路交谈,才知道这位知客法号释空,他看着面容光滑,只有眼尾有些细纹,言辞气质给人一种十分熨帖的感受。 彤玥好奇的问他:“师父您如今多大年纪啊?“ 释空只是笑着颔首,避而不答。 彤玥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还以为他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开口又想重复问一遍。 “妹妹,你额上都出汗了,快擦擦汗吧。”彤嫣笑着打断了她。 寺院里的僧人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正所谓“道不言寿”,既是方外之人,又怎能用人间的寿龄来计算呢。 王夫人瞧了彤嫣一眼,扇了扇手中的团扇,笑道:“是啊,今儿个这天是有些热了,我寻思着既然来还愿就要虔诚些,也就没叫小轿,你们四个可还好?” 彤玥抿了抿嘴,知道自己可能是问了不该问的,看了彤嫣一眼,任由丫鬟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声道:“是有些热。” “阿弥陀佛,夫人的诚心佛祖定然会知晓的。”释空停下脚步,对着王夫人合十行礼。 彤嫣抬头看了看,又扭头往山下看了一眼,离半山腰才爬了一半还不到。 “郡主小心些,莫要往下看。”青枝搀着她担心道。 彤嫣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释空,发现他竟然一丝汗也没有,整个人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是在爬山,如履平地一般。 莫不是这出家人真的与普通人不一般。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释空回过头来,朝她慈祥的笑了一笑。 彤嫣愣了一下,也笑着冲着释空颔首。 释空又回过了头去,继续平稳的往山上走着。 难不成这释空背后也长了眼睛?彤嫣心里有点发毛,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会不会这释空还有读心术,能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要是你们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与我说。“王夫人颇有些担心的看这彤卉。 彤卉面色发红,嘴唇发白,额上密密麻麻的沁着细汗,虚弱的笑了笑。 “你还好吧?”王澜皱着眉头瞧着彤卉,关切的问道。 “还好。”彤卉强撑着,她的身体几乎都倚在了鹊儿的身上。 鹊儿很是吃力,也热的满头是汗,小声劝道:“郡主要不歇一会吧,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彤卉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想歇。 本来就是求着别人出来的,她又怎能让别人再照顾她? 王夫人发觉彤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干脆直接道:“还是歇一会吧,清平郡主,你的脸色实在是不好,要不然给你叫一顶小轿吧?” 彤嫣也劝道:“歇一歇再走吧,别再累出什么毛病。” 彤玥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直看着彤卉,眼里带了些担忧。 “那,那就歇一会吧。”彤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彤嫣与彤玥。 只不过这一歇,彤卉就没了力气,再站起来,她的头猛地一震眩晕,吓得丫鬟鹊儿和喜儿,赶紧半搂半扶的稳住了她。 “郡主这是中暑了。”释空阿弥陀佛了一声,“还是让贫僧叫顶小轿来吧,这半程山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郡主还是身体要紧。” “那就麻烦师父了,既然如此,就请师父领着她们三个先上去吧,我陪清平郡主在这里等一等。”王夫人很是着急,这若是郡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难逃其咎啊。 “娘。”王澜拉着王夫人的衣袖,不舍的也想留在这。 王夫人没有搭理她,而是对着彤嫣与彤玥道:“两位郡主身子可有不适的?要不要也叫一顶小轿?” 彤嫣倒是无所谓,她这几日天天早起练习,身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累的,额头上虽有点汗,但也没什么事,反倒是觉得这山上的空气格外舒服。 “娘,我也累的不行了。”王澜撒娇道。 王夫人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彤嫣与彤玥。 “我也要坐轿子。”彤玥坐在了一边的石头上,她虽然精神还算旺盛,但也不能留彤卉单独一个人,她要时刻跟着彤卉才是。 彤嫣想了想,还是想走上去,她含笑对王夫人道:“夫人与澜姐姐和阿姐,小妹坐轿子吧,我坐轿子坐的累,还是想走走。” 王夫人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两位郡主发话了就好,她看向释空拜托道:“那就劳烦师父了。” 释空点头,往下走了几阶,与一个僧人耳语了几句。 “还劳烦施主在此等候一会,小轿很快就来。”释空走上来对王夫人合十道。 “多谢师父。”王夫人回礼。 如此,彤嫣就带着四个丫鬟,跟着释空师父先行一步了。 少了这么多人,倒是安静了许多,彤嫣只低头瞧着路,偶尔抬头四处看看风景,释空只目不斜视不疾不徐的走在彤嫣的前面,始终保持着两个台阶的距离。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崇国寺的香火都异常的旺盛。”释空突然开口道,打破了这寂静的气氛。 彤嫣一头雾水,不明白释空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下问道:“这是为何?” 释空有些惊讶,他以为这昭阳郡主正是为此而来,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每年这个时候,魏国公世子都会来此为其母上香祈福,许多京中的女子,也会来寺里小住或求签,只为见得世子一面,所以寺中的厢房都住的很满。“ 彤嫣有所耳闻,魏国公现在的夫人是程淮的继母,而且很是年轻。 她心头一跳,莫非彤卉是为了来见程淮一面,才如此大费周折? 不过面对着程淮这样的男子,这世间估计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拒绝,不论气质样貌,还是文治武功都无可挑剔,还有着魏国公嫡长子这样的高贵身份。 那她呢?她能拒绝吗? 彤嫣的的心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身份地位是父母给的,皮囊天资是老天给的,脱去这些东西,才是一个人最真正的样子,他有的这些东西,她未尝就没有,怎么就拒绝不得了? 而且,这位知客冷不丁的与她说这个干什么,出家人都六根清净了,还关心这么多闲事。 第七十三章 休息 彤嫣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少了她们三个人,释空与她走的更快了些。 “没想到郡主体力如此不错。”释空转过头来笑道。 彤嫣微微一笑,摇头道:“还是比不上您,我瞧着这都快到了寺门口,您的额上连半滴汗珠都没有呢。” 释空哈哈大笑起来,“贫僧平日上山下山早已习惯了,怎能和郡主相提并论。” 恐怕他是想说,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怎么能与他相提并论吧。 彤嫣但笑不语,低着头继续爬着石阶。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爬完了最后一个石阶。 彤嫣脸颊泛了红光,额上的几缕碎发都粘在了额头上,四个丫鬟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出了汗。 毕竟正好是个中午头艳阳高照。 远远地看着大殿里没有几个香客,只有几个年轻的僧人在院子里。 释空领着她们直接去了大殿后面的院落。 没想到这个寺庙后面有这么多个院子,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她们要住的院子。 彤嫣简单的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很大,屋子也不少。 院的角落里站着一棵双臂环抱粗的大树,高耸入天,枝叶繁茂,院的中庭有一池,彤嫣走过去向水里瞧了瞧,内养有两株盛开的睡莲,还有游来游去的几尾鱼儿和小虾。 “施主可还满意?”释空问道。 彤嫣笑着颔首,“多谢师父了,我很满意。” “阿弥陀佛。”释空双手合十,“过会施主的行李,他们自会送过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安排,施主遣了丫鬟去前面找贫僧或者其他僧人便是。” “好。”彤嫣笑意盈盈的应着,释空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就告辞了。 释空前脚刚走,后脚她们的箱子就被抬了进来。 只是另外她们四人都没到,彤嫣也不好就选了房间,箱子就让僧人们都放在了院子里,等她们都到了再来收拾。 待僧人们退下了后,彤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又去各个屋子里看了一圈,很是简朴,但胜在不论是地板还是物件都擦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霁月笑嘻嘻道:“还是正房好,屋子宽敞采光也好。” 但彤嫣并不准备住正房,正房还是得留给王夫人才是。 她去堂屋里坐在了椅子上,托着腮百无聊赖。 云香提了一壶热水进了院子,青枝赶紧从箱子里找出了一套茶具,来冲了茶叶。 “郡主饿了吗?要不然婢子先去让他们送些饭食来?”青枝端了一杯茶放在了彤嫣的手边。 “还是等她们来了再一起吧,我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彤嫣向屋外面张望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小沙弥领着王夫人她们走了进来。 瞧着彤卉的神色还是不怎么样,被丫鬟搀扶着,仍是嘴唇苍白,眼睛无神。 “阿姐怎么样了?”彤嫣出了堂屋,看着王夫人问道。 “刚才让师父给诊了诊脉,说是不只是中暑,也是累的,从小没出过远门,这乍一下子又是坐马车又是爬山的,身子受不了了,需要卧床好好休养休养。”王夫人皱着眉头。 彤卉虚弱的笑了笑,有气无力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有什么麻烦,你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才是正道。”王夫人拉着她的手,安慰着。 最后还是王夫人带着彤卉和王澜住了正房,彤嫣和彤玥住了东厢房。 丫鬟们又是抬箱子收拾东西,又是去斋堂里传了素斋。 这素斋竟然做的也十分美味,彤嫣就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吃了整整一大碗米饭。 王夫人和彤玥、王澜也都吃的比平时要多,也不知道究竟是这素斋太过好吃,还是一路颠簸饿极了。 彤卉就没这么好的胃口了,她连午膳都没用,就去里屋里躺着了,让斋堂里又做了一份解暑的绿豆稀粥送过来,勉强喝了下去后,又是冰敷又是喝盐水的,折腾了好一会才好了些。 彤嫣屋里的四个丫头轮着用了饭后,也是忙活到了下午,才收拾完。 彤嫣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才知道这带来的好几个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床上的被褥都换了一个遍,纱帐也挂了新的,窗台上还摆了白瓷花瓶,整个屋子里也熏了香,还有桌子上的各种茶具碟子,就连她平日用的笔墨纸砚也都带来了。 她无事可做,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才觉出身体的疲惫来,迷迷糊糊的竟很快睡着了。 青枝悄悄的给她盖了盖肚子,放下纱帐后,退了下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正好霁月进来想唤她起床。 看着丫鬟们精神也好了许多,想来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也小小的休整了一番。 “彤卉怎么样了?”她看着镜子随口问道。 铃音正给她打理着头发,含笑道:“好多了,不过听说还是没有胃口,想来是不会起来用晚膳了。” 彤嫣琢磨了一下,还是要去探望一下为好,中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听说也有因为中暑而亡的事情。 彤卉果然还是在床上躺着,彤嫣进屋的时候,她刚刚喝了一碗稠粥,瞧着神采也好多了。 看来没有什么大碍,匆匆说了两句话,彤嫣就去堂屋用晚膳了。 这素斋果然还是素斋,没有中午的好吃了,不过也还不错,比起王府做的素菜要好吃些。 王夫人、王澜和彤玥精神也好了不少,想来是下午都歇过来了。 “今日又累又热的,晚上都早点歇息吧,好生休整一个晚上。”王夫人看大家都用好了后,多加嘱咐着,一个累倒了就已经够她头疼的了,生怕再来个卧床生病的。 大家都应了,用完晚膳就各自散了。 不过彤嫣睡了一个下午,精神抖擞的很,再加上刚用了晚膳,肚子饱饱的,哪里能睡得着觉呢。 她从院子里转了两圈,看着王夫人的屋子和彤卉的屋子都熄了灯,就连彤玥也都洗漱完了,马上就要休息了。 青枝掩着袖子打完哈欠后,眼眶湿润道:“郡主不早些休息吗?” 彤嫣瞧着她困倦的样子,也不忍再折腾了,往屋里走去,点头道:“洗漱休息罢。” “好。”青枝舒了一口气。 第七十四章 被掳 夜里静悄悄的,彤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回也睡不着觉。 她无奈的坐起了身来,听见寺院里的钟鼓声响亮的回荡在耳边。 应该已经亥时了。 彤嫣叹了口气,下午不该睡这么久的。 值夜的是青枝,屋里静的都能听清她熟睡中绵长的呼吸声,可见是真的累了,连寺里的敲钟声也吵不醒。 反正这寺里的人都休息了,她在这里干躺着也实在是煎熬,还不如出去逛一逛,正好今晚圆月当空,很是亮堂,从院子里瞧着后面有座高山,也不知道绕到寺院的后面,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彤嫣悄悄的下了床,穿上了衣裳,走到外间,看了一眼熟睡的青枝,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也太静了,除了虫鸣连半点声音也无。 彤嫣吞咽了一下,走到院子的大门口,轻轻的拉开插死的门闩,轻盈的闪了出去。 她的心里砰砰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有些刺激。 “艳阳,冷月?”彤嫣试探的小声唤道。 两个如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没有说话,但恭敬的行了一礼。 彤嫣抚了抚胸膛,她只是想确定一下他们还在身边,不然一会若是有什么危险,或者找不回来路了,可就惨了。 “没事,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们还在。”彤嫣很小声的解释道,她摆着小手吩咐着:“你们快藏起来吧。” 艳阳和冷月不明所以,但仍很听话的消失在了原地。 眼前的这条路一路向西,她记得来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个通向后面的小路。 彤嫣凭着印象,往西走着,果不其然,确实有一条路,就是有些窄。 她大着胆子沿着小路一直往寺庙的北边走去,走到头是一面墙,可又柳暗花明的有一条往东走向的小路。 就这样拐来拐去,终于看见了一扇有些陈旧的朱红色小门,可惜的是却是紧闭着的,上面还挂了一把大锁。 彤嫣顿住了脚步,满眼的失望之色,不过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半夜的不锁门,岂不是哪个小僧的失职?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小门的跟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诶?”彤嫣不由小声惊讶了一声,这门没关死,锁是开的? 她四周张望了一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又静静的听了一会门外有没有动静,好像也寂静一片。 莫不是管锁门的小僧真的失职了? 彤嫣心里一喜,这样她就可以不费周折的出去了。 她悄悄的拉开了一条门缝,侧着身子,敏捷的溜了出去,还不转过身子忘再把门给掩了起来。 彤嫣定睛一看,不由得呆愣住了,门的这边竟然是大片的菜地,亏她还以为已经出了寺庙呢。 忽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正静静的躺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一口井边上。 彤嫣咽了咽口水,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这不会是女子头上的发钗吧,难道那井中……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的朝那井边走去,果不其然,是一支金步摇,而且是喜鹊衔珠的样式,很是精美,不是普通妇女能佩戴的起的。 彤嫣捡起来掂量摩挲了一下,这不是纯金的,而是鎏金的,鎏金的工艺更为复杂,应该是有身份的女子所佩戴的。 莫非有个贵妇人投井了? 彤嫣把这步摇放回了原地,伸了脑袋往那井里看去。 井水很干净,清楚的映出了她的脸庞和天上高悬的皎洁圆月。 里面没看到有什么尸体啊,死人都会漂浮起来的,除非身上绑了石头,被坠下去了。 不会吧,那岂不是就变成他杀了? 那,凶手,不会在这附近吧? 彤嫣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僵硬的扭着脖子看了看左右,除了菜地和高树,什么也没有。 她的肩膀忽然僵硬了起来,东边好像有人,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丝呻吟声,似乎是在那边的树林子里,好像嘴里还在叫着“硬朗”? “硬朗”是什么?难不成是有人受伤了?被绑架了?彤嫣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步摇,疑惑不已,这是被人拖走掉落的? 她仔细看了看地面,可是这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痕迹啊。 正内心挣扎着,听着那林子里的呻吟声似乎又大了一些。 彤嫣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拳头。 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真的有人被绑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她提步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一只大手猛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彤嫣的瞳孔猛然惊恐的放大,心咯噔的一跳,脑海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完了,被杀手抓住了,小命休矣! “嘘,我松开手,你别出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有些痒痒的,让她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这杀手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吗?只是怎么好像听起来有点熟悉? 彤嫣很识时务的乖巧点了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答应再说。 那人缓缓的松开了手,彤嫣逮到机会,马上挣扎着张口大喊:“救—唔—” 彤嫣又气又急,她的嘴巴又被紧紧的捂死了,他的力气很大,她无论怎么挣扎、掰扯也无济于事。 那人叹了口气,干脆直接把她的胳膊也禁锢在了怀里,省的她张牙舞爪的乱抠乱打。 这人怎么还是个登徒子!怎么能乱抱她!士可杀不可辱!暗卫呢?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彤嫣急的眼泪汪汪,泫然欲泣,恨不能咬死他! 那人身怀轻功了得,虽然怀里禁锢着彤嫣,但却轻而易举的脚下一点,带着她纵身往西边飞去,四周的景物疾驰后退,吓得彤嫣魂都飞了。 她披散的长发,直接顺着风向飞舞在空中,还有几缕贴在那人的肩膀上,二人的身影合为一体,如光似电从林中奔驰穿过。 穿过了整片林子,彤嫣才看清眼前竟然是一片世外桃源,山水相映,出人意料的很是壮丽。 那人骤然停了下来,也缓缓松开了锢着她的双臂。 彤嫣也顾不上别的了,“噔噔噔—”的大步跑开离他三丈远,才转过身来,对他怒目而视。 可当她看清楚掠走她的人是谁时,她眼中的愤怒不知不觉已全然被惊异所取代,她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五章 后山 “是你?程世子?”彤嫣的眼睛瞪的溜圆,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程淮穿着一身白衣,星眸中闪烁着一丝歉意,温柔的瞧着彤嫣。 “是我失礼了,还请郡主勿怪。”他作揖陪着不是。 “你吓死我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彤嫣的声音都带了些颤音,眼眶也微红起来。 黑灯瞎火,冷不丁的被捂住嘴,又是上天又是穿林的,谁能受得了。 程淮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这小姑娘该如何安慰?他长这么大可还没遇见过这种事,这算不算是他把人家欺负哭了? “我怕你突然出声,惊扰到林中的人,所以才——“程淮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 她不过是睡不着觉,想出来走一走,怎么就被程淮又是捂嘴又是掳走的,害的她心惊肉跳的,真是让人又急又恼! 彤嫣越想越觉着委屈,不由自主的,她眼睛里漾满的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着,红润的小嘴委屈的微撅着,说不出的让人怜爱。 “我,你——”程淮更不知所措了,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找着帕子,可惜身上空空如也,没有可以擦眼泪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彤嫣面前,慌乱的拿着自己的袖子给她蘸着脸颊上的泪珠。 不过彤嫣的皮肤太嫩了,擦了两下子,都红了起来,程淮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只好放弃了袖子,直接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擦过她细嫩的脸颊,好似在擦一件脆弱娇嫩的宝物似的。 彤嫣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仰着脑袋看着他。 眼前的人是程淮,在给自己擦眼泪?她这是在做梦? 彤嫣心里的委屈害怕已经完全都消失不见了,她现在脑袋蒙蒙的,一片混乱。 将乱麻似的思绪理顺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若是让那些倾慕程淮的贵女们知道了,恐怕会冲上来把她给撕碎了。 月光清冷皎洁,洒在彤嫣的脸上,照的格外清晰。 看着她一双饱含水雾桃花眼,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却又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望着他,程淮的手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她的脸上,微微有些出神。 彤嫣吸了吸微红的小鼻子,声音微颤道:“我没事了。” 程淮回过神来,烫手似的把手缩了回来,耳根子通红的倒退了半步,清咳了两声道:“抱歉,我失礼了。” 这失礼也不知道说的是把掳她过来,还是给她擦眼泪。 看着程淮举止失措的样子,彤嫣忍不住破涕为笑,好似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眉眼弯弯一时之间竟明艳异常。 程淮也扬着唇角笑了起来,只是那俊朗的眉宇间稍带了几分窘然。 寺庙的后山不止有一座座蜿蜒的山峰,在他们的跟前竟然还有一川瀑布,奔腾而下流到山下,还有一条细细的河流在他们的身侧,流往东边。 不哭了以后,彤嫣觉得被眼泪沾染过的地方有些干干的,很是难受,她蹲下来,从溪里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你刚才说怕惊扰到林子里的人?林子里是谁?我听着好像是个女人。”彤嫣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的擦了擦脸上的水滴。 程淮觉得他活了十六年,还没有像今夜这么窘迫过,他微皱了下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了?不能说吗?”彤嫣把湿了的帕子放在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晾着,站起来疑惑的瞧着他。 程淮讳莫如深的摇了摇头,“你就把今晚的事忘了吧,反正那人你也不认识。” “那她在林子里干什么呢?我瞧着井边有一支步摇,还以为她投井了呢。”彤嫣困惑的追问道。 “不知道。”程淮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指着彤嫣的背后,小声道:“你瞧。” 彤嫣好奇的顺着他的手指转身看去。 绿色的杂草地里,有一个灰色毛茸茸的东西,还在一颤一颤的动着。 “是兔子吗?”彤嫣朝着它走去,果不其然,是一只小小的灰兔子,正躲在草里不知道是在吃东西还是干什么。 这兔子见了人也不跑,一点也不怕,彤嫣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它的长耳朵提溜起来抱在了怀里。 她笑嘻嘻的转身朝程淮走了过去,“呐,你喜欢吗?”她把兔子举起来,塞到了他的手里。 程淮看着手里毛绒绒的兔子哭笑不得,他以为小姑娘都会喜欢这样的小动物,没想到昭阳郡主竟然塞给了他,还问他喜不喜欢? “郡主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程淮奇怪的问,眼前的人披头散发,一看就是歇息后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你又出来做什么?”彤嫣挑了挑眉,唇边带了一丝笑意反问他。 程淮一噎,愣了一下,垂眸淡淡道:“我睡不着。” “巧了,我也是睡不着。”彤嫣看着他笑了笑。 话音刚落,她就不拘小节的坐在了溪水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拨弄着水里的小石块。 程淮扬了扬眉毛,淡笑着也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还没回答我那人在林子里做什么呢?”彤嫣从他怀里又把那只兔子抱了回来,这兔子乖巧的很,任她随意摸也不跑。 “我真的不知道。”程淮耳根子又红了起来,他从身边捡了一颗石头,投到了溪水中,惊起一阵涟漪。 好吧,既然他不想说,彤嫣也不为难他了,她把怀里的兔子往他眼前凑了凑,笑眯眯道:“那它呢,你喜欢它吗?” 程淮失笑,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彤嫣诧异道。 “谈不上喜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吧?”程淮歪头看着她笑道。 星眉剑目,清朗俊美,嘴角含笑,彤嫣不自然的别过了眼去,果真是美色误人。 她赶紧照了照溪水,看看能不能瞧见自己的影子,多看看自己的脸,兴许就不会被他迷了去,不就是长得漂亮点,谁还不漂亮了? “怎么了,水里有什么吗?”程淮见她不回答,一个劲的往水里看,疑惑道。 “没什么。”彤嫣心虚的坐直了,僵硬地摸着兔子,“以前我在丰县的时候,这种兔子在附近的野地里是很常见的,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毛绒绒的倒是很可爱。” 第七十六章 夜色 程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问。 彤嫣很不以为意,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她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溪水,微微笑道:“原来在丰县,也有这样一条小溪,那时候我还小,夏天热了,总是跑到溪边去玩水,溪里有很多小鱼,还会咬我的脚,痒痒麻麻的,可好玩了。“ 她歪着头看着程淮俏皮的笑了笑。 听着她毫不忌讳的谈起之前的事情,程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明艳娇俏的笑靥。她柔顺光泽的秀发丝丝分明的垂落在腰间,好似上好的黑色锦缎一般光滑柔软,让人很想去摸一摸。 程淮心神一荡,温柔的看着她,含笑问道:“溪边也有兔子吗?” 彤嫣高兴的点了点头,轻轻的扯了扯怀里兔子的长耳朵,“有很多呢,不光有这样的小灰兔,还有白色、棕色和黑色的小兔子,那里没有什么人,所以小动物特别多。“ “是吗。”程淮心不在焉的应着,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的声音很是轻柔,彤嫣不由得抬眼看向他,这才发现程淮竟然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她又羞又恼,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红着脸嗔道:“你这样看着我作甚?莫非我脸上开花了?” 程淮看着她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咪似的,笑着垂了眼眸,淡淡道:“确实人比花娇。” 彤嫣瞪大了眼睛,白嫩的脸庞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心也“咚咚咚”的不由自主狂跳了起来,她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舌头打结道:“你,你——” 程淮自知失态,可忍不住嘴角仍是嗫了一丝笑意,“我是说你们这个岁数的小姑娘,正是如花般的年纪。” 彤嫣面若红霞,欲言又止,一时说不出话来。 “薛成才的事情,多谢你了。”彤嫣眼帘低垂,憋了半天才转移了话题,红着脸讷讷道。 “这算是赵恒欠了我一个人情,与你无关。”程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彤嫣撇了撇嘴,脸上的热气还没散尽,颇为不屑道:“那我下次见了表哥,可得好好给他道谢了。” “他什么也没干,为什么要给他道谢?”程淮皱了眉头不悦。 彤嫣瞪着眼睛看他,嘴角微抽,半晌才道:“那我该谢谁?” 程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淡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彤嫣真想拨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谢他不用谢,谢表哥也不用谢,难道要感谢她自己吗? “那只能谢谢我自己了。”彤嫣义正言辞,还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程淮冷哼一声,瞥着她道:“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彤嫣无言与他对视了半天,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扑哧一下无奈笑出了声,“我刚才谢过你了,可你不是说与我无关吗?”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可是现在我需要了。”程淮挑了挑眉,唇角微勾,“你打算怎么谢我?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彤嫣哭笑不得,“你想我怎么谢你?” 程淮很是认真的想了想,颔首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彤嫣笑着点头应了。 她又想到了太后卧床,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愧意,喃喃道:“可是这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把太后都气病了,还害得薛家二夫人被贬为妾室,就连薛给事中都被弹劾了。” 只见程淮面色冷峻,淡淡道:“子不教,父母之过,他们一点也不冤枉,至于太后娘娘,是薛家的靠山,薛成才正因如此才如此放纵,还有薛给事中,虽然是言官,但——罢了,总之,薛家不冤,你也不必愧疚,这样的结果只是早晚的事。” 如青枝所说差不多。 彤嫣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与薛家的这些人都无仇无怨,由她所致,她这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程淮,发现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似乎心情有些低落,跟刚才心情愉悦的程淮判若两人。 释空师父说,程淮母亲的忌日就在这几天,也不知道,究竟具体是哪一天,他晚上睡不着来此,是因为想到了他母亲吗? 程淮怀里的兔子已经睡着了,他轻柔的摸摸了那灰色的绒毛,道:“天色很晚了,回去吧。” 他这一说,彤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确实有些困了,她点了点头,乖巧道:“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和土,弯腰捡起了晾在石头上的帕子,收了起来。 程淮也站了起来,把那只睡着的兔子递到了她的眼前,微微笑道:“你留着玩吧。” 那兔子蜷缩成了一团,还没有他的手大。 彤嫣从他手里小心的接了过来,兔子的身体很暖和,他的手指也很温暖。 回头一望,寺庙与他们所处的地方,隔了一片他们刚刚穿过来的树林,她目测了一下,若是走回去,估计要好一会了。 她为难的偷瞄了他一眼,这是要走回去?还是要再带着她飞回去? 只听程淮缓缓开口道:“这林子里甚少有人迹,恐怕蛇虫是免不了的,尤其是夏天,万物复苏,正直活跃时期,所以还是——” “好了我知道了!”彤嫣赶紧打断了他的话,紧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急急催促道:“走吧走吧!” 她最害怕蛇了,不管有毒没毒,大蛇小蛇,只要是软软的长条形,甚至是蚯蚓,都怕的很!以前每次雨后走泥土路,都吓得她头皮发麻,遇见一条蚯蚓,都恨不能跳起来走才好! 程淮瞧着她一副大义赴死的样子,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彤嫣听见他的笑声,睁了一只眼睛去看他。 程淮长臂一伸,抓住她另一侧的胳膊,提气就要跃起。 “等等等等!”彤嫣惊恐的掰住他的胳膊,两只眼都睁开了,急急道:“这样能行吗,万一你一失手,我不就摔死了!” “怎么会呢?”程淮又是惊讶又是无奈的笑了起来。 “不行,我害怕。”彤嫣死死的扒着他的胳膊,祈求的看着他直摇头。 和老鹰抓小鸡似的抓着她起飞,万一他手一抖,自己摔不死,也得摔个半残,这岂不是亏大了! 第七十七章 回屋 程淮感觉自己的袖子都快要被他拽烂了,他看着彤嫣紧紧抓着他的小手,无奈道:“那我换个办法,你先松手。” 彤嫣这才讪讪的撒开了手,见他的袖子都被她攥的皱皱巴巴的,赶紧又伸手把那些褶子捋了捋,拽平整,才弱弱小声道:“好了好了。” 月光如水,照耀在她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柔弱。 程淮眼皮跳了跳。 “真的平整了。”彤嫣瞧着他面无波澜,也不吭声,以为他不高兴了,忙又抚了抚他刚才被自己抓的袖子,眨着眼睛,看着他很认真的道:“你瞧,连个褶子都没有,你这衣服料子还挺耐折的。” 程淮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不等彤嫣反应,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纤弱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轻轻松松的将她整个人都横抱了起来。 彤嫣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下意识间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胸襟前的布料。 程淮感觉喉咙一紧,低头看了看被攥紧的领子,无奈的看向了怀里的人。 “哈,哈。”彤嫣干笑了两声,松开了手,“我这手里拿着兔子,我换个手,换个手。”她赶紧把兔子放在了左手中,右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却又觉得不太对,她又讪讪的松开了手,似乎找不到她的手的栖息之地。 不对啊,为什么要抱着她?背着不更好一点吗?好尴尬啊! 隔着布料,她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甚至是他身上淡淡的书香气和他温暖的呼吸。 彤嫣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来。 程淮更是觉得怀里的人很是烫手,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抓好我。” 他脚步一点,就腾空而起,飞步疾驰往林中而去。 惹得彤嫣又是小声惊呼一声,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小脸紧紧的贴在了他的怀里。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二人就穿过了林子,回到了原来的菜地。 程淮缓缓的松开了手,让她站到了地上。 这轻功之术还真是有些骇人,彤嫣站在平地上,赶紧深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怦怦跳的心。 对了,那只金步摇! 彤嫣忽然想起来了,她小跑几步到了井边,怔怔的看了一圈,哪里还有什么步摇。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到了小门前,果不其然小门也上了锁。 本来应关着的门却在敲钟之后还开着,掉落的步摇被捡走,门也关了,还有那林中女子的呻吟声,硬朗,硬朗,应该是“硬”郎吧?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硬”字! 原来是偷情的! 彤嫣恍然大悟。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那个男人是庙里的和尚吗?那女子又是谁家的妇人,敢在寺院偷情,胆子可真是大! 程淮走过来,看着她的表情从怔然变为了然,心里微微有些惊讶。 “关门了,送我进去吧。”彤嫣指了指紧闭的门,对他道。 程淮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昭阳郡主的贴身侍卫,现在连请求都说的如此理所应当了。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的将手穿过她的腋下,看着她的眼睛,小声叮嘱道:“别出声。” 彤嫣乖巧的抿紧了嘴巴,点了点头,可她僵硬地身体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放松点。”程淮安慰道,他脚尖一点,轻松的捞起她,越过了后门的高墙,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一着了地,彤嫣就放松了下来,飞来飞去虽然很潇洒,但对于她这样没有功夫在身的普通人来讲,凌空还是很吓人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掌控之力一样。 “我送你回去。”程淮很小声道,不是询问,而是安排。 彤嫣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敢再出声,默默的一前一后走着。 往西走到了头,彤嫣刚要拐弯,就被程淮拉了回来,他的一根手指轻轻的压在她的唇上,严肃的看着她,示意她噤声。 彤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抿起了嘴唇,不敢出声。 手指上温软的触感消失了,程淮这才后知后觉的尴尬收回了自己的手,无措的将手背到了身后。 烛火的亮光从巷道慢慢闪过,正是巡夜的和尚,打着灯笼,隔了一条巷子,往东边去了。 两人俱松了一口气。 拐了两个弯后,彤嫣到了自己的院子,门还是那样掩着,看来没人发现自己偷偷的出来了。 彤嫣不敢出声,只是看着程淮笑了笑,然后朝他摆了摆手。 程淮也含笑朝她摆了摆手,等看着她进去后他再走。 她轻轻地的拉开门,点着脚尖走了进去,朝程淮眨了眨眼睛,娇俏一笑,缓缓关上了门。 程淮微微一愣,看着她消失在眼中,竟有些怅然若失。 他驻足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大步朝东边去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彤嫣推门进来,青枝也没有任何察觉,仍在呼呼大睡之中。 她蹑手蹑脚爬上床后,摸了摸手里的兔子,斟酌了片刻,就把它放在了床下,她实在是太困了,一阵滔天的困意袭来,她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彤嫣是被青枝的惊呼声吵醒的。 “这屋里怎么还有兔子!”青枝看着在屋子里乱蹦哒的灰色毛绒,惊慌不已。 兔子?正呼呼大睡的彤嫣,耳朵里听见这两个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正看见青枝如临大敌似的瞪着自己的床尾的地上。 瞧见彤嫣醒了,青枝声音颤抖道:“郡主,您的床腿这儿,有一只兔子,您别怕,我这就出去叫人给提溜出去!” 可她不怕啊,彤嫣茫然的看着她道:“这是我带回来的。” “您带回来的?”青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看着她。 “对啊。”彤嫣不明所以,“不可以吗?” “可,可昨晚休息前,婢子也没看见您带回来兔子啊?”青枝努力的回想着,嘴里喃喃道。 彤嫣尴尬不已,脑地快速想着措辞,眼睛一亮,抚掌道:“我昨夜半夜醒来听见门外有动静,然后我就推门出去,看见门口趴着一只兔子,就是这只,我看还挺可爱的,就把它带进来了。” 这个说法,应该还挺不错的吧,彤嫣沾沾自喜。 “这人住的院子怎么还能跑进来野兔子啊?”青枝带了哭腔。 彤嫣这才看出来了,原来青枝不喜欢兔子,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害怕? 第七十八章 病倒 “青枝,你是不是害怕兔子啊?”彤嫣疑惑的看着她。 “有那么一点害怕。”青枝看着彤嫣弱弱的笑了笑,“有毛的东西,婢子都不怎么喜欢,而且您看这地下。”她指着地上一粒一粒的兔子屎,“这,这,您看到处都是这些东西。” 她越想越嫌弃,捏着鼻子皱眉道:“您没闻见这屋子里都一股兔子味儿吗,熏死了。” 彤嫣探了身子,往她指的地方看去,还真的都是兔子屎,她后怕不已,还好昨天晚上没把兔子放在床上一块睡,不然早上起来自己的床铺可就要窝囊死了。 不过青枝说的味道,彤嫣用鼻子往四周使劲嗅了嗅,一脸茫然道:“没有啊。” 她确实没闻见什么难闻的味道。 青枝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您是睡了一晚上,习惯了,从外面待一会再进来就闻见这屋子里什么味儿了。” “好吧,我起床出去待一会,再进来闻闻。”彤嫣觉着青枝说的有道理,把腿耷拉到床下穿了鞋子。 青枝赶紧出去叫了人,伺候着彤嫣洗漱更衣。 霁月进了屋子,看见地上的兔子倒是一点也不怕,反而喜欢的紧,一个劲的直盯着那兔子,彤嫣看得清楚,干脆就直接让她去照顾这兔子了。 得了彤嫣的命令,霁月欢天喜地的道了谢,高兴的抱着兔子往外去了。 青枝叫了杏儿进来把地面好好打扫了一下。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彤嫣任由铃音和青枝服侍着穿衣梳妆,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面,她总想着昨夜程淮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道:“确实人比花娇。” 彤嫣的脸忍不住的又红了起来,这人真是胡言乱语! 正好铃音给她插上了最后一支珠花,王夫人的丫鬟过来了,说是早膳已经送来了,看郡主起了吗,请郡主去堂屋用膳。 彤嫣一出门,正好碰见了彤玥,两人屋子相邻。 “二姐。”彤玥看起来心情不错,难得的对她打招呼还露出了个笑模样。 彤嫣也笑着道:“昨夜睡的可好?” “挺好的。”彤玥有些心不在焉,张望着往堂屋里走去。 王夫人和王澜已经坐在桌前了,见彤嫣和彤玥来了,起身前去迎着,只仍是不见彤卉的影子。 “大姐还没好吗?”彤玥看着王夫人,破天荒的关切问道。 王夫人面上带了些忧虑,叹气道:“中暑倒是好了,只是身体仍是没什么力气,恐怕是第一回出远门,劳累过度了。” 彤嫣没想到,彤卉的身体这么羸弱,都已经及笄了竟然还不如十来岁的彤玥身体结实,这样点的路程就卧床不起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没有哪户人家愿意娶个这样的媳妇吧。 她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彤玥没心没肺的,一听彤卉还没好,心里就乐呵了,这回都不用她盯着了,连床都下不了了,哪里还有精力出去作妖。 用过膳后,彤嫣和彤玥去里屋瞧了瞧彤卉。 她脸色苍白,神色憔悴的靠在床上,刚用完一碗白粥,将空碗递给了鹊儿。 看见她们两人,彤卉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来,虚弱无力道:“瞧我这身体不争气,拖累二位妹妹了。“ 这也太虚弱了吧?彤嫣瞧着她有些咋舌,酝酿了一会才道:“哪里的事,你好好养病才是。” 彤玥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不过就是坐了一上午马车,爬了半座山而已,哦对了,连半座山都没爬上来,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她惊讶的看着彤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请个懂医药的师父再来看看吧。”彤嫣蹙着眉头,担忧道。 彤卉淡笑着摇了摇头,抿了抿泛白的嘴唇道:“昨日来瞧过了,说我就是体虚,平时不常出去走动,总是憋在屋子里,所以乍一颠簸,身体承受不住,也开了一些汤药,妹妹不用担心。“ 彤嫣了然的点头,眼里带了些怜惜,道:“那姐姐好好修养吧,不用想太多了。” 彤卉疲惫的点了点头。 看着彤卉精神头不怎么样,彤嫣和彤玥也不好打扰她了,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彤卉自然也不会挽留她们,吩咐了喜儿,出去送送两位妹妹。 眼见着她们二人出了门,彤卉闭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格外的后悔,为什么之前没听奶娘的话,每日都憋在屋里,也不出去走动,这下子直接变成个废人了,也不知道这身体能不能快点好起来,要不然岂不是要一直待在这庙里了? 更别说去见程世子了,出个门就累病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还嫁不嫁的出去了,谁家愿娶个体弱多病的媳妇,早知道干脆不来了,真是气死人了。 鹊儿撩了帘子进来,看见郡主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她试探的小声唤道:“郡主,郡主?” 彤卉猛地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鹊儿。 吓得鹊儿打了一个激灵,缩着身子低头磕磕巴巴道:“郡,郡主,婢子以为您睡着了。” “哼。“彤卉又闭上了眼睛,眉头间全是烦躁,若不是这鹊儿怂恿着她来这崇国寺,她也不用遭这罪! 鹊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又不得郡主心思了,偷偷看了看郡主的脸色,心里慌得很,两只手不知所措的绞在了一起。 “你去打听着点寺里的动静,每日都汇报给我。”彤卉没好气的道。 “是,是。”郡主有所吩咐,鹊儿反而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应着。 彤卉这一病,王夫人不安的很,她蹙着眉头,在堂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的,心里嘀咕着,莫不是胡诌的还愿这个谎,触怒了神佛,结果报应在彤卉身上了? 这也不知道能不能快点好起来,可别落下什么毛病,到时候雍王再来责怪她。 “阿娘,你别转了。”王澜坐在椅子上,噘着嘴不耐道,“我看的头都晕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表姐歇两天就好了。” 王夫人这才停住,可仍然是愁眉不展。 “来都来了,要不然去上柱香?”王澜想起昨晚她娘说的怕是报应,试探道。 上香祈福,倒也是个好主意。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上柱香才是。”王夫人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模样。 第七十九章 大殿 “叫上昭阳郡主和文安郡主一块,杜鹃,你去问问寺里的释空师父,安排一下。”王夫人对丫鬟吩咐道。 杜鹃得了令,赶紧去了。 很快杜鹃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王夫人皱眉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回夫人,安乐公主也来了,还有姜二夫人和姜家三小姐,听说是昨个下午到的,此刻正在大殿中参拜呢,而且婢子听释空师父说,这寺里的厢房都住满了,还有好几家的夫人都带着小姐来祈福呢,还说若是夫人需要参拜,直接来大殿即可,今日寺院闭院不开,没有旁的闲人,还请夫人尽管放心便是。”杜鹃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说道。 “是嘛。”王夫人若有所思,她沉吟道:“这几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这是怎么了?来的这么巧?“ 王澜在一旁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神思恍惚,喃喃道:“我好像听说过,从去年还是前年开始,安乐公主每逢魏国公世子的娘亲忌日,她都会来这崇国寺,似是魏国公世子也会来,莫不是今日?”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斥道:“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也能拿来说?这可是败坏公主名声的事情,以后不许胡说!” 王澜不以为意,小声嘟囔道:“安乐公主哪里还在乎什么名声,她的名声早都没了。” “澜儿!”王夫人压低了声音喝道,她朝门外面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给杜鹃让她关上了门。 “你给我记牢靠了。”王夫人走到王澜的旁边,盯着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皱着眉叮嘱道:“得罪淑宁公主也不能得罪了安乐公主,还有淑妃娘娘,乃至整个姜家,听见了吗?“ “为什么啊?”王澜不满的小声嚷着,“淑宁公主可是嫡公主!” 王夫人冷笑一声,用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嫡公主又如何,圣上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中宫仍旧无子,淑宁还不是没有靠山,现如今只有你表姑贤妃和淑妃膝下有子,可贤妃娘娘命苦啊生了个儿子,还是个痴傻的。” 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了自己两个小姑子,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两个姑姑也真是命苦,一个嫁进了王府当侧室,疯掉了,一个入了宫做了婕妤,好不容易生下了龙凤胎,诶,你说怪不怪,偏偏这龙子给夭折了。这不前些日子,郑美人好不容易怀了,结果还流产了,听说又是个男孩。 总之,现在圣上膝下,只有安乐公主的胞弟一个立住的皇子,不管成不成器,这就是未来的储君,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连队都不用站了,只有四皇子一个。“ 她轻轻地弹了弹王澜的小脑瓜,“你可知道为什么了?” 王澜揉着脑袋嗔道:“娘就爱敲我脑袋,都要敲傻了。” 王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又锲而不舍的重复问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王澜吐了吐舌头。 “要是你姑姑和你表姑任何一人能生下个健康的皇子,今儿个能横着走的可就不一定是她们姜家了。”王夫人眼神逐渐幽深了起来。 姜宜这样的蠢脑袋,生的一儿一女,瞧瞧都养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听说太后和圣上对四皇子都很是不满意,脾气暴躁飞扬跋扈不说,脑袋也随了他娘没有半点聪明劲儿,还不安乐公主呢,但凡哪位妃子能诞下健康的麟儿,哪里还有这四皇子的事情,要不然这四皇子都十三四岁了,也不见圣上提立储的事情。 这郑美人的孩子都怀了好几个月了,胎都坐稳了,按理说不应该掉了啊。 王夫人心中一跳,按捺住心中的胡思乱想,不放心的又叮嘱了王澜,“我与你说的莫要出去说,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王澜抱着她的胳膊撒着娇。 王夫人放了心,拉开门,吩咐着杜鹃去请了两位郡主一块去大殿上香祈福。 她们姐妹二人本来也闲着没事,得了信儿,就随着王夫人一起去了。 昨日释空就与彤嫣说过,她就猜安乐公主和姜瑶肯定会来,要不然京里的贵女怎么都知道哪里有程淮哪里就有安乐公主呢。 所以当她们到了大雄宝殿,看到安乐与姜瑶时,彤嫣一点也不惊讶。 她们二人身边还有一位打扮贵气的妇人,虽然嘴角嗫笑,但看起来不怎么善面,骨相有些硬朗。 若不是王夫人与她介绍,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姜瑶的娘,这位姜二夫人的长相,实在与姜瑶过于妖娆的花容相差甚远! 感受到彤嫣震惊的眼神,姜瑶有些羞恼,而姜二夫人却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无甚反应。 大殿之中,大家也不方便多言,相互打了招呼之后,就安静虔诚的上香参拜了。 彤嫣本来也无什么可祈求的,而且她也不相信上柱香磕个头,许个愿望神佛就能帮你实现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十恶不赦之人,好吃懒做之人,拜拜佛就什么都有了?简直痴人说梦!恐怕神佛在天,看到这样的人,都要摇头叹息离去吧,还不够污了眼球的呢! 还不如问心无愧、堂堂正正的做人,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有的自然就有了。若努力了还是没有,也不必觉得不公,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做到无悔无愧便已是人生的圆满了。 彤嫣心中平静无求的对着那威严慈祥的鎏金铜佛像扣了三个头。 她瞧了瞧彤玥,正跪在蒲团上,满是好奇的左顾右盼四处打量着这宽阔宏伟的大殿,感受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眼,又继续不安定的环视着。 王澜与彤玥也差不多,看起来都不想老实的呆在这里。 而王夫人倒是虔诚的很,姜二夫人亦是如此。 令彤嫣惊讶的是安乐公主和姜瑶倒是看起来也挺虔诚的,尤其是安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只是光能看见她的嘴微微动个不停,却听不见念的具体是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彤嫣觉得自己的腿都麻了,她们这几位虔诚祈求的“信徒”才诉说完了自己的愿望。 彤嫣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人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哪里来的这么多愿望可求。 她突然想起以前一位过路的瞎眼老头说,人的欲望与野心是没有尽头的。 这句话是说的赌场之人。 她当时也不过刚过十岁,阿娘被何来富打的浑身是伤,她坐在家门外的角落里难过的哭,正好遇见了那位衣衫褴褛的瞎眼老头,他一边拿他粗糙沧桑的手指轻轻的帮她擦了眼泪,一边淡淡的如是说。 她那时还小,听得一知半解,只是懵懂的看着他。 不过现在,她深以为然,不止是何来富,或者赌场中的人,就连这些人上人的贵人也是一样的,要不然,她们又怎么会在此跪了这么久呢? 第八十章 是她 出了殿外,王澜竟出乎意料的,凑过来与彤嫣耳语道:“郡主是不是惊讶姜三小姐和她娘长得一点也不像?” 彤嫣有些讶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王家小姐观察甚微。 王澜神秘的笑了笑,一副她就知道的样子,继续小声道:“其实姜瑶是妾生女,是姜二夫人从小把她养大的。” 彤嫣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不由得看向姜二夫人和姜瑶。 姜瑶正好也在看着她,只是有些呆呆的,好似在出神。 王夫人正在与姜二夫人热络的闲聊着,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感情好,还是本身就是长袖善舞的人儿。 只听见姜二夫人笑道:“还真是巧了,我听释空师父说,这寺里都住满了。” “可不是吗,这回来还愿,没想到寺里竟来了这么多人。”王夫人的笑模样淡了,蹙着眉头叹气道:“说来也真是不顺,清平郡主一来就给累病了,这还在屋里躺着呢,估计还得要歇两天养好了身子才能回去了。” 后面她们又说了些什么,彤嫣已经顾不得听了,她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了姜二夫人的发髻间,那里明晃晃的簪了一支喜鹊衔珠的鎏金步摇,正与她在井边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仔细听着姜二夫人的声音,回味了一会,确实与那林中女子的声音很是相似。彤嫣竖着耳朵越听越像,不由得有些咋舌! 这姜二夫人莫非是与寺里的和尚偷情? 这样一张骨骼分明,略带刻薄的脸庞,怎么也不像是会偷情的人啊!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令人震惊! 姜二夫人注意到了彤嫣的视线,顿了一下,挑着眉笑着看向她,问道:“昭阳郡主总是瞧我作甚,我可没有郡主这样的好相貌,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这话可真不怎么好听,与她相貌如出一辙,真是有些让人难以接话。 王夫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 彤嫣不动声色,淡笑道:“我瞧着夫人头上的那只步摇很是漂亮精巧,却又好像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所以有些晃神了。” 她仔细观察着姜二夫人的神色。 姜二夫人笑意更盛了,她摸了摸发间的那支步摇,道:“昭阳郡主真是有眼光,我这支步摇是别人送的,听说是定制的,只此一支,若说再有一模一样的,那是绝不可能的。” 那笑容倒有几分甜蜜的意味。 “怕不是姜二老爷送的吧,瞧你笑的这么高兴。”王夫人笑容满面的打趣道。 听了这话,姜二夫人的笑意反而不易察觉的淡了一些,道:“听说最近福盛金楼里来了一个新的手艺人,不光手巧的很,就连做出来的样式也新颖的很,王夫人有空可以去瞧一瞧。” 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却转移了话题。 彤嫣倒是看明白了,她颇有深意的笑道:“不过我见的那支,与夫人头上戴的这支真的很像,也是喜鹊衔珠的样式。” 姜二夫人不以为意的笑着,刚想开口说不可能,却望进了彤嫣那意味深长的眼瞳中。 她的心里“咯噔”一跳,脑袋也“嗡”的一声响。 她忽然想到昨夜自己就是戴的这支步摇,还掉在了井边,难道被这昭阳郡主发现了? 可这也不对呀?昨夜都很晚了,都歇息了,门也锁了,谁还会来后门逛游。 她又瞄了一眼王夫人,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哪里有胆子半夜出后门,更何况寺里也有巡夜的人。 “可能我见的那支,与夫人这支有些相似吧,好像也是在金楼见过。”彤嫣一番冥思苦想,眨着眼睛道。 姜二夫人松了口气,朝她笑着点了点头,没吭声。 彤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去的金楼? 正所谓做贼心虚,姜二夫人掩饰的再好,也无法掩盖住她刚才突然一下震惊的眼神,彤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那林子里的人就是她。 王夫人听了倒是很感兴趣,和姜二夫人讨论起来了什么样式的发簪现在更时兴一些。 “二位夫人聊的倒是欢快,我们这些小辈的在这呆的快真是无聊。”安乐公主突然出声道。 她虽然是笑着埋怨,可眉宇间的不耐烦简直昭然的很。 姜二夫人讪讪一笑,忙热切的陪着不是:“是我忘了这茬了,若不然—” “若不然母亲与王夫人一起多说说话,让我们小辈的去一边玩可好?”姜瑶笑嘻嘻的拉着姜二夫人的袖子撒娇道。 姜二夫人隐晦的瞪了她一眼。 姜瑶仍是笑嘻嘻的,只是笑容里到了些怯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安乐公主高兴的看着姜二夫人。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可心里已经很是不满了,这安乐公主与姜家女儿,别说问她一声了,连个正眼都不看她,仗着淑妃有个儿子,简直目中无人! 她心里冷笑一声,等到最后,若是别的妃子生了儿子做了皇位,那才叫可笑呢!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玩吧,只不过不要乱跑,这佛门清净之地,不要打扰僧人们的修行。”姜二夫人想了想,还是妥协了,不放心的再三叮嘱了。 安乐与姜瑶相视一笑。 “走吧,昭阳郡主。”姜瑶笑吟吟的上来拉了彤嫣的胳膊,“自上回一别,我可是回去苦练了投壶呢。” 彤嫣看向了王夫人。 王夫人笑道:“去吧去吧,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正是坐不住的时候呢。” 可惜王夫人会错意了,彤嫣可并不想和她们呆在一块。 彤嫣皱着眉头,捂住了肚子,看着姜瑶与安乐歉意道:“我这肚子突然不舒服了,对不住了,我先回院子了。” 不等她们答话,赶紧扶着青枝,急匆匆的往后面走了。 彤玥更不想和这两人在一起了,她也急急道:“我去看看我姐姐怎么样了,别再是吃坏了肚子。” 一溜烟的跟着彤嫣后面跑了。 王澜莫名其妙的很,茫然的看着她俩快速的消失在了视线中。 “即是如此,我也不便多聊了,再是吃坏了肚子,可了不得。”王夫人是真的很担忧,她紧锁着眉头,看着彤嫣的背影,心里嘀咕着:这一个病了,可别另一个又出什么毛病。 “那你快去看看吧。”姜二夫人同情的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歉意的笑了笑,顾不上别的了,领着王澜赶紧回了院子。 第八十一章 王澜 姜瑶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两天来崇国寺,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到底是清平郡主想来,还是昭阳郡主想来,还说不定呢。 见姜二夫人正走在前面,姜瑶悄悄的与安乐公主低语道:“表姐,她们来的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巧?有什么巧的,你是说偏逢淮哥哥母亲的忌日?”安乐不以为然道。 姜瑶连连点头,“是啊。” 安乐冷哼一声,“这清平郡主若真是这么想的,那可真是不自量力,她生母不但是侧室,还是个疯子,魏国公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个这样的妻子。” “说不定清平郡主是被人挑唆来的呢,若不然她又怎么这么巧的病了呢?”姜瑶试探道。 “你是说昭阳?王澜?”安乐睨了她一眼。 姜瑶点头。 “昭阳郡主如今才十岁有二,淮哥哥都多大了,十岁有六了,该议亲了,总使她有那心思也轮不着她了。”安乐撇了撇嘴,“倒是王澜,还有点可能,不过她与淮哥哥素无交集,平日里也不怎么关注淮哥哥,这样一想,也就不大可能了。” “可平阳侯世子,临江侯世子年纪都不小了,不也都还未定亲吗?”姜瑶并不赞同安乐的想法。 安乐看了她一眼,不屑的笑道:“平阳侯世子我不清楚,可临江侯世子我却清楚,他可不是没定过亲,而是定过亲了,奈何那女方命薄,刚定亲不久就溺水死了,那死去女子的妹妹还想继续顶了她姐姐的亲事,可临江侯府本来看中的就是那死去的女子,自是不会愿意的,这婚事也就作罢了。” “还有这等事?”姜瑶惊讶不已,“莫非这女子的死……”她没再说下去。 安乐意会,点头道:“也是有可能的。” “那这女子是谁家的小姐?”姜瑶好奇道。 “好像是蜀地的官家小姐,我也记不清了。”安乐想了想,如是道。 彤嫣没想到她这一走,王夫人她们也都回来了。 做戏做全套,她只好去了恭房。 王夫人竟然一直就在恭房外面等着她,还时不时的问一声,如何了。 彤嫣汗颜不已,不好多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赶快出来了。 “怎么样,肚子可还不舒服?”王夫人两步走到她面前焦急问道。 “好了,没什么大事,夫人不用太担心。”彤嫣不好意思的笑道。 王夫人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如释负重的拍着胸脯,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清平郡主病了还不算什么,若是昭阳郡主病了,估计雍王得把她给活剥了。 听说雍王对这个女儿宝贝的简直不得了,就连太后和圣上也对昭阳好得很。 还好没什么事。 她又去了彤卉的屋里,瞧一瞧好点了没。 彤嫣回了屋子,坐在椅子上呆愣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百无聊赖的托着脑袋,忽然想起王澜说姜瑶是妾室生的女儿。 这姜二夫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啊,还能把妾生的女儿放到自己的名下养着?而且瞧着姜二夫人看姜瑶的眼神,半点也不慈祥,刻薄的很。 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王澜说说话,说不定就能弄清楚了。 王澜正在绣一个荷包,听丫鬟说昭阳郡主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去。 “我在屋里呆着也无事可做,索性来串串门子,可打扰你了?”彤嫣站在门口,看着她笑道。 “哪里的事,郡主请进。”王澜与她相视一笑,连忙请她进了屋。 丫鬟赶紧上了茶。 彤嫣眼睛好使的很,随便一瞥,就看见她床榻上,摆着一些还没收拾的针线和半成的绣品,一看就是刚才在做绣活呢。 她随口问道:“你绣活是不是很好?” 王澜笑着摇头道:“没有没有,也就一般,勉强能看的上眼。” 彤嫣笑了起来,“我姐姐绣工倒是很厉害,也说自己绣工一般,可见厉害的人都喜欢谦虚。” 王澜直接去把她那做了一半的荷包拿了过来,递给彤嫣,“郡主你瞧,我这绣工,是不是一般。” 是绣的莲池,还有锦鲤,绣工称不上好,但也还算不错,不过这构图样子,倒是好看的很,尤其是配的颜色。 “这是谁想的花样子,真好看。”彤嫣感叹道。 “是我。”王澜有些害羞道。 “还真是心灵手巧。”彤嫣笑着赞叹,把那半成的荷包还给了她,摇头道:“我就不行了,绣花这样的针线活,怎么练也练不好,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天赋才行。” “可郡主投壶却厉害的很呢,这才叫天赋。”王澜笑嘻嘻的把荷包放了回去。 彤嫣从果盘里拿了个红樱桃放进了嘴里,把籽吐出来后,无意道:“没想到姜二夫人和姜瑶长的差别好大哦。” 王澜坐到了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也吃起了樱桃,听见彤嫣这样说,连连点头,“是啊,我见郡主刚才看到她们母女如此惊讶,就知道郡主肯定不清楚这些事情。” “姜二夫人是有亲生儿子的吧?”彤嫣问道。 这姜二夫人总不会是不能生育吧? “有,好像前几年生了个儿子。”王澜仔细想了想。 彤嫣好奇道:“那为何要把姜瑶过到她的名下,看起来姜二夫人也不似那么宽容温和的人。” 王澜摇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可能是为了让姜瑶去做三公主的伴读?庶出的总归不怎么好听。又或者是为了能让姜瑶嫁个更好的人家?毕竟嫡出的女儿嫁的会更好些,对姜家而言也是好事。” 没想到王澜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彤嫣与她也不熟,王家与雍王府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姻亲,她说话却并不避讳些什么。 彤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澜看着彤嫣垂着眼眸没说话,不由得讪笑道:“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彤嫣赶紧摆手,笑道:“怎么会,我是怕我问的太多了,你不好答。” 王澜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这又不是什么辛密之事,没有什么不能讲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第八十二章 关系 “这姜二夫人经常来这崇国寺吗?”彤嫣随口问道,她也没指望王澜能答上来。 “经常?怎么才算经常呢?”王澜不解反问着,“据我所知,姜二夫人,一年也就来个两三回,这应该算不上经常吧。” 看来与姜二夫人有所染的男子,也不一定就是这寺中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彤嫣好奇的很。 王澜笑眯眯的,“那必然是我娘说的,姜家……”她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也是显赫的家族,离着我们王家也不远,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容易就知道的。”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释空师父说这庙里的客房都住满了,也不知都是哪些人家,除了女眷可有男子?”彤嫣问道。 “郡主这可问倒我了,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些来的女眷,都是为了能偶遇,见程世子一面,听说是程世子亲娘的忌日,这回清平郡主,嗯,我娘做梦做的也太巧了,正好掩到了这个时候。“王澜小声道。 彤嫣心不在焉的点头。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彤嫣用过午膳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吩咐了霁月:“你去寺里打听打听,这寺里的女眷都有谁家的,在此暂住的除了程世子,可还有其他男子?” 霁月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哎,等等。”彤嫣叫住她,又好好想了想道:“女眷记不清楚不要紧,一定要打听好有什么男子,还有一定要装作随口问的样子,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想打听男子。” 这要求就稍微有些难了,霁月虽然不明白郡主为何要让她去问,但她还是仔细的记下了,笑眯眯道:“郡主放心吧。” 彤嫣点头,目送着她出了门。 霁月活泼外向,又会说话,识眼色,是最适合出去打探消息的。 果不其然,等彤嫣午睡醒来后,霁月已经回来了。 她一边服侍着彤嫣,一边汇报着:“是有男子住在这寺里,听一个小沙弥说,好像是京卫指挥使许令节陪着他的夫人昨日来的,是来求子的,不过今日下午就要走了。至于女眷——“ “等等。”彤嫣有些神思恍惚的抬起了手。 霁月赶紧闭了嘴,轻轻的给她穿上鞋子。 彤嫣蹙着眉头,走到了窗户边。 这程淮和赵恒好像都是京卫的,好像还都是指挥佥事? 那这指挥使应该是他们的上司? 莫不是许令节与姜二夫人偷情,程淮在给他们把门望风?!正好看见她过来了,所以赶快把她带走了,所以她问程淮林子里的人是谁,他才讳莫如深,说他自己不知道! 彤嫣咬着嘴唇,微微点头。 这样解释,好像就能解释的通了! 她啧啧称叹,好一个程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堂堂魏国公世子,竟然为了讨好上司,而去干这样的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许令节大约多大年纪了?他夫人又是谁?”彤嫣突然问道。 霁月想了想,摇头又点头,“许大人怎么也得和王爷差不多年纪吧,他夫人好像是姓陆,是扬州人,嗯——哦对了,说起来许大人的夫人和姜二夫人还有些远亲关系呢,好像是远房表姊妹?“ 彤嫣瞠目结舌,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是些什么鬼关系,姜二夫人和她远房表姊妹的丈夫有染? “那,那姜二夫人娘家姓什么?是做什么的?”她震惊一会,问道。 “姜二夫人姓贺,她爹是做什么的,婢子不清楚,但是她哥哥可是有名的很,是两淮的都转运盐使,那可是个肥差呢!”霁月表情夸张道。 彤嫣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霁月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霁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有所不知,王爷在把婢子们指给您之前,就让婢子们都提前做过功课了,朝中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宦世家,虽知道的不深,但基本的一些官职、姻亲和关系网还是有所了解的。” 彤嫣心里一震,很是感动。 阿爹对她是真的好,不但有求必应,而且处处都替她想的周到。 “青枝姐姐比婢子记性要好,有些细节的小事,婢子记不得,而青枝姐姐却都能记得一清二楚。”霁月小心的看着她的神色,笑着说。 彤嫣点头,赞道:“她确实是能干又细心,是个得力的能人。” 霁月安心了,看来郡主还是看重青枝姐姐的。 彤嫣忽然想起来刚才霁月的话,她好像漏了一点。 “你说许令节是与他夫人来崇国寺求子的?”彤嫣疑惑道。 霁月点头,“是啊,许大人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呢。” 可他这个年纪…… 彤嫣心一动,问道:“那许大人有女儿吗?生育过吗?” 霁月冥思苦想了一番,“可能生育过吧,似乎隐隐约约听过,他有妾生的女儿。” “那姜二夫人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彤嫣不由自主的探了身子,缓缓问道。 “这,可能也就前几年吧,反正还挺小的。”霁月皱着眉头搔了搔脑袋,郡主一会问这,一会问那,还问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真是奇怪。 彤嫣在屋里踱着步子,面上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不会吧,这要是姜二夫人生的这个儿子不是姜家的,那可真是可怕了。 她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这关她何事,人家家里的事情,她在这里胡乱猜测起来了,可真是太闲了。 “帮我研磨吧,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好好练过字了。”彤嫣伸了个懒腰,对霁月道。 “是。”霁月赶紧去桌子前,又是铺纸,又是研磨的伺候了起来。 彤嫣的字已经比之前长进了不少了,她现在临的帖子是《乐毅论》的拓本,是雍王特地给她寻来的,虽然仅是拓本,也是很难得一册帖子了,普通的官宦人家,都是见不到的。 临帖习字本来是为了能不被别人笑话,可如今她已经能渐渐体会到了习字的乐趣,静静的一笔一划在纸上划出自己的风骨心境,未尝不是人间至乐。 第八十三章 出事 就在彤嫣挥腕练字正沉醉在的岁月静好气氛之中,青枝从门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她看见郡主正在练字,走过来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轻声唤道:“郡主,出事了。” 出事了? 彤嫣写完剩下的半个字,放下笔,疑惑的看向青枝。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青枝这么着急呢,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您快去看看吧,文安郡主掉到寺庙后门的井里去了,还好有一些和尚经过,给救了上来。还有一个事儿,安乐公主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不知道去哪了,找了一个时辰,结果发现她衣衫不整的在程世子的院子里,闹得众人皆知了。“青枝一口气说完了,焦急的看着她。 “什么?!”彤嫣惊的站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的抬了老高,“安乐公主去了程世子的院子?” 青枝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随后一愣,这,郡主不应该先关注文安郡主吗,怎么关心起安乐公主了? 彤嫣稳了稳心神,长出了一口气,后知后觉问道:“彤玥在哪呢?” “还在后门呢,您快去看看吧,我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咱们路上说吧。”青枝着急道。 彤嫣不敢耽误,这好好的,怎么就能掉井里了呢,还有这安乐公主,再怎么喜欢程淮,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辱皇室脸面的事情。 这可真是蹊跷极了! 这一路快步走着,青枝把彤玥的事情才给她说了个八九成。 这胡小姐也来了崇国寺,知道彤玥来了,就约了她一同转一转,走着走着二人就去了寺里的后门。 结果她们二人听见了这寺庙后面的林子里竟然有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然后胡小姐挑唆了文安郡主打头去林子里看,自己却越想越害怕,直接就跑掉了,好在还知道去叫了些过路的僧人,这才没酿成大祸。 彤嫣皱着眉问:“彤玥身边的丫鬟呢?” “好像是被郡主打发回去拿东西了。”青枝道。 “一个去拿,那另一个呢?莫不是就带了一个丫鬟?有什么东西非拿不可?”彤嫣眉头紧锁的埋怨着。 她在想,这林子里肯定又是那两个偷情的狗男女,这彤玥也是脑袋缺根筋,这样的事情哪里敢去惊动这二人,不想办法灭了她的口,才是奇了怪呢。 这么一想彤嫣心里也有点后怕,不过她的身边有暗卫在,不会出什么要命的事。 也不知道彤玥有没有看见那二人的脸,若是没看见,估计还好说,若是看见了,恐怕彤玥以后就危险了,岂不是成了人家的眼中钉? 出了后门,眼前的就是一番这样的景象。 彤玥包着毯子,瑟瑟发抖的坐在地上,旁边的丫鬟紧紧的抱着她,旁边还站着姜二夫人,胡小姐,还有一位面生的夫人,和寺里的僧人,以及一位白须苍苍的老和尚,看起来很有资历。 看见彤嫣来了,彤玥一下子瘪了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姜二夫人倒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见了彤嫣就对她絮叨着:“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这样的事情也能做的出来,昭阳郡主你快看看你妹妹吧,从井里捞上来就成这样了,问她什么也不说,就木木呆呆的。” 她这话音刚落,王夫人和王澜也匆匆的赶了过来,王夫人脸都吓白了,腿也直打软,多亏了王澜和丫鬟搀扶着她,这才能站着走了过来。 那老和尚,这才“阿弥陀佛”的与彤嫣见了礼,那位面生的夫人也朝她行礼道:“昭阳郡主。” 原来这位是寺里的首座,法号寂能,仅次于住持。 彤嫣不厚道的想着,这住持肯定去程淮的院子里了。 而这位面生的夫人,五官小巧,体格娇弱,一看就是江南一带温婉的女子,果不其然,正是许大人那位扬州夫人,陆氏。 彤嫣心里疑惑不解,这陆氏与姜二夫人走在一块,莫不是她知情,还是来打掩护的不成? 王夫人看见清平郡主没事,还活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若是等回去了,清平郡主给雍王,雍王妃一说,这还不得都恨死她呀! 莫不是这雍王府与她犯冲? 她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与姜二夫人,陆氏还有首座都见了礼。 彤玥竟然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彤嫣赶紧过去,拿了帕子给她擦着眼泪,低声安慰着。 有些事情,不是她该说的。 她不过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孩,有长辈在,可轮不着她来问什么偷情这样的事情。 王夫人听了这哭声,更加心烦意乱,她急切的问道:“清平郡主,这好好的怎么就掉到井里了呢?是不是有人害你?”说完她还瞪了一眼胡小姐。 吓得胡小姐缩了缩脖子。 姜二夫人关切的看着彤玥,也附和道:“是啊,郡主有没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脸色也没有什么破绽,可彤嫣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彤玥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还是哭个不停。 这倒也好,彤嫣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彤玥好像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姜二夫人。 姜二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看起来这小丫头应该是没看到她,但她还是不敢确定,得确定之后她才能放心的走。 王夫人这才仔细的看了一眼姜二夫人,惊讶道:“你怎么不去看看安乐公主?” 这安乐公主都闹出这样的笑话了,这姜二夫人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看热闹? 姜二夫人不自然的笑了笑,“我这正路过,碰巧看见这丫鬟叫了这么多个僧人过来,知道清平郡主出事了,才过来看一看的,这不,还碰见了许夫人。” 绝口不提安乐公主的事情,更没有离开的意思。 陆氏点头道:“我这就要下山了,看见这边过来了这么多人,也就跟过来看了看,没想到竟然在佛门清净之地还有这样的事情。” 首座寂能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低头道:“真是造孽啊。” 姜二夫人岂能不着急,那边安乐公主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等回了宫,淑妃皇上定然少不了怪罪。 可这清平这事,更不能马虎了,若是她知道了,还给嚷了出去,她可是连命都要没了。 第八十四章 分析 彤嫣趁着她们在说话,瞧瞧的凑到了大哭的彤玥耳边道“不管你看没看见,都要装作没看见。” 彤玥泪眼朦胧的看了她一眼,响亮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声抽泣。 “虽说是夏天,可浑身湿着也会着凉的。”彤嫣故意揽着彤玥大声道。 王夫人也反应了过来,慌张的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快扶起来郡主,先回屋回屋。”“哎——“姜二夫人有些慌乱,出声阻拦道“郡主到底看见那人是谁了吗,可不能让那贼人就这么逍遥了啊!”彤嫣咳嗽了一声。 彤玥仍是一抽一抽的,垂着眼眸,张开口想说话,却哽咽的难以出声,半晌才颤着声音像小猫似的道“没,看见。” “快先回去再说吧。”王夫人看着也怪心疼的,让丫鬟去搀起她来。 姜二夫人半信半疑,仔细的看了看彤玥的表情,眼睛都肿成了大核桃,抽泣到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抬眼看她。 倒不像看见她的样子,也许是真的没看见吧。 丫鬟过来换了彤嫣的位置,一左一右架着彤玥。 “我,我腿软。”彤玥说完后,眼泪又开始流个不停。 一个身材高大一点的丫鬟,干脆直接把她背了起来,往回走着,姜二夫人不敢阻拦。 彤嫣和王夫人还有王澜都赶紧跟了上去,胡小姐死死的咬了咬嘴唇,也跟了上去。 寂能“阿弥陀佛”了一声,赶紧去提了药箱,亲自给清平郡主看诊,若是雍王追究起来,他们崇国寺可是难辞其咎啊。 等到了院门口,胡小姐还想进院子,彤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漠然道“胡小姐还请留步。“ 胡小姐自知理亏,看着彤嫣那有些骇人的目光,讷讷的驻了足,欲言又止。 彤嫣不再看她,扭头进了院子。 彤玥的丫鬟们都额冒冷汗,等回了雍王府,雍王妃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现在唯有好好伺候郡主,希望郡主不要落下什么病根,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又是洗热水澡,又是诊脉喝药的,折腾了许久。 彤嫣虽然想知道程淮那边的事情,可是彤卉卧床不起,彤玥又成了这样,她说什么也不好离开这儿,当下只能派了霁月去那边打听消息。 彤玥哪里还有平时倨傲的样子,就像一只弱小的流浪猫似的,紧紧的裹在薄被里,缩在床上的一个小角落里,仍旧抽抽搭搭的。 寂能要为她诊脉,她也不肯伸出手来,还是彤嫣和王夫人温声安慰着她,她才勉勉强强伸了半个胳膊出来。 寂能闭着眼睛号了一会,点头道“惊吓过度,略微受寒,没有什么大毛病。” 他松了手,去一边写了方子,交给了跟随的小沙弥,嘱托着去熬好药送过来。 彤玥的丫鬟耷拉着脑袋小声道“郡主身上有磕伤和淤青。” 寂能点了点头,赶紧叫住了那个小沙弥,又吩咐他去拿些外伤的药膏过来。 小沙弥响亮的应了一声,跑着往外去了。 看样子彤玥真的吓得不轻,王夫人看着也难免心疼,嘴里喊着“乖乖”,坐在床边上,轻轻的隔着被子拍着彤玥。 大概是哭累了,彤玥闭上了眼睛,抽泣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等喝了药后,就悄无声息的睡下了。 王夫人好好的给她掖了掖薄被,又把她从床里往外拽了拽,可彤玥好似有感应似的,还是往墙边缩去。 王夫人忍不住又叹气,王澜安慰似的摸了摸母亲的肩膀。 这些丫鬟是不能完全信任了,王夫人指了自己的心腹,留在彤玥的身边,先暂时好好的照顾她。 彤玥睡觉了,她们也不用一直在这守着了,眼看着就又快太阳落山了,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悄悄的出了彤玥的屋子,好好歇一歇,缓口气。 彤嫣心里还在嘀咕着,这霁月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刚有了这个念头,霁月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彤嫣急切的站了起来,道“如何?” 霁月大喘了一口气,小声道“安乐公主被带回宫了。” “不是这个,你从头说一遍。”彤嫣着急的皱了皱眉头。 霁月拍了拍胸脯,从头开始说起“安乐公主去拜访程世子,结果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那药物加在了茶壶里,结果安乐公主给喝了,就开始变成这样了。” “那程世子呢?”彤嫣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说来也是巧,安乐公主刚到,程世子就匆匆走了,所以也并未看到什么,婢子回来的时候,都没瞧见程世子的影子。” 彤嫣满腹的疑惑,“是谁放的药物?就安乐公主自己去的吗?又是谁把程世子叫走了?” 霁月点头道“是安乐公主一个人去的,下药的是一个十几岁的沙弥,被查到的时候竟然死了,至于是谁叫的程世子,婢子就不知道了,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寺里供奉的魏国公元配夫人的牌位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因为这个才匆匆走的吧。” 彤嫣若有所思,站起来踱着步子,喃喃问道“往常安乐公主去见程世子,程世子会见她吗?”霁月摇了摇头,求助的看向了青枝。 青枝肯定道“程世子一般都是躲了的,就算避不开,也就随便说两句话,也会赶紧离开的,要不然京中的人,也不会都知道安乐公主单恋程世子了。” 所以说,就算他娘的牌位没什么问题,他也不会留在那里的。 彤嫣反而心里舒服了些。 “婢子到的时候,安乐公主已经被带回她自己的院子里了,听那些下人们的闲言碎语说,安乐公主的衣裳都乱七八糟的,还好没几个人在场,不然这名声就全完了。”霁月的语气还算平静。 魏国公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只要国公府不想要安乐公主这个儿媳妇,圣上是绝不可能硬塞过去的,安乐公主自己应该也清楚的很,要不然圣上早就给她赐婚了,她应该不会蠢到自己给自己下药,这样的结果,很有可能适得其反,淑妃与圣上也许会赶紧考虑一下她的婚事,把她嫁出去,免得抹黑了皇家的颜面。 若是安乐公主得罪了哪个人,那人又想害她毁了名节,应该不会挑这样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而且那人也并不想撮合安乐与程淮,不然魏国公夫人的牌位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卡在了这个时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这个人是谁呢? 彤嫣沉吟问道“姜三小姐怎么没和安乐公主在一起?她去哪了?” 霁月愣了愣,思索道“好像是来小日子了,肚子疼的厉害,还叫了个医僧来看了看。” “医僧还能看妇科?”彤嫣惊愕不已。 “可不是嘛,郡主有所不知,很多医僧什么科类都很擅长,这崇国寺的住持师父,还给太后娘娘看过病呢,医者僧人都是仁者之心,在他们眼里是不分男女的。”霁月解释道。 “好吧。”彤嫣姑且接受了。 但是这也不能就说明一定不是姜瑶所为,毕竟就算她没来葵水,没有肚子疼,也可以有别的借口不去,只不过是凑巧了而已。 看起来这人只是想让安乐公主彻底的失去嫁给程世子的希望,而并不想置安乐公主于死地。 第八十五章 夜谈 可这并不代表此人就心慈手软,为了构陷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局,就害死了一个小沙弥,可见此人很是狠辣。 “那小沙弥是怎么死的?”彤嫣问道。 “是慢性毒药,似乎那个凶手掐准了时间,住持师父看了看,说是至少提前两三天就服用过了。“霁月说完后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喃喃道“郡主,这凶手也太可怕了吧。” 彤嫣也忍不住骇然,这看起来不是闺阁女子能有的手笔。 姜瑶似乎也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这样又变成了一个死结。 彤嫣摇了摇头,她所能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人手,况且也不关她的事。 可她心里总是有些担心,总觉得这事背后暗藏着危险的剑锋。 “你时刻出去打听着点,看看有什么结果没有。”彤嫣有些出神的低语道。 霁月听话的应了。 彤嫣实在是不想在这庙里待了,可看这情形,起码还要待两天,等彤卉彤玥都缓一缓,好些了才能走。 晚膳的圆桌上,又少了一个人,王夫人,王澜还有彤嫣都心不在焉的一口一口吃着饭,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用完膳,她们一块去看了看彤卉,彤卉的状态明显的好多了,脸上也有气色了起来,外面发生的事情,王夫人特意叮嘱了她的丫鬟们,先不要给她说,等她身子好起来了再说。 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 而彤玥却不怎样,直接发起了烧,吓得王夫人又直哆嗦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她赶紧叫了丫鬟去请住持师父来看看。 住持法号寂然,看起来比寂能年纪还要大,眉毛都变成白色的了。 他看了看彤玥的病情,说是受到惊吓才发烧的,不是受凉,恐怕最近晚上睡觉还会出现梦魇。 他还未卜先知的带了一些安神的香,是他亲自特制的,很有用处。 不止带给了彤玥,连彤嫣与王夫人都分了一些。 寂然开了个新的方子,又去熬了汤药,让丫鬟喂着彤玥喝了。 “昭阳郡主平日若是无事,可多来开导一下你的妹妹,这事主要还是心病,只要心里释然了,自然也就无事了。”寂然道。 彤嫣自然是应了。 丫鬟叫醒彤玥,给她喂了些药,她始终昏昏沉沉的,勉强喝了下去后,又昏睡了。 “还是要吃些东西的,等过上半个时辰,再叫起来用点粥。”寂然嘱托道。 送了寂然师父出去,大家也就多散了。 彤嫣叫香云出去打听一下程世子行踪。 天已经黑下来了,霁月一个弱女子,彤嫣还是不太放心她,所以叫了香云去。 一炷香的时间,香云就回来了,“郡主,程世子还在祭拜国公夫人。” 彤嫣点了点头。 照理说,她不该去打扰程淮的,可是她此刻却很想去看看他。 她犹豫了再三,还是亲自去了。 好在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什么人。 两扇门大敞着,殿内烛火通明,只有程淮挺拔又孤寂的背影跪立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彤嫣静静的站在大殿外,就这样看着他、 她又有些不想进去打扰他了。 就在她这样想时,程淮却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向她。 彤嫣有些呆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打扰到他了。 程淮面上浮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风轻云淡的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彤嫣的舌头有些打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程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彤嫣,弯下腰与她平视,悦耳道“我怎么会有事?” 彤嫣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泛红,结巴道“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这不安乐公主回宫了,我没得问,才来问你。” 程淮直起了身子,了然的颔首道“那你可是来问错人了,我一直就没回去过,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你还没用晚膳?”彤嫣惊愕道。 “嗯。”程淮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样子。 “那,那你不饿吗?”彤嫣蹙了蹙眉头。 “还好吧,别站在这说话了。”他提步往旁边的屋子走去。 看见他直接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彤嫣赶紧跟了上去,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桌子椅子,还很干净,是一个小厅。 看着彤嫣好奇的四处观望着,程淮解释道“这是看管大殿的僧人休息的地方。” 二人坐在了椅子上。 彤嫣直接问道“你知道死了一个小沙弥吗?” “知道。”程淮面无波澜的点了点头。 彤嫣有些默然,但也不难猜测,这样的事情,像程淮这样自小生长在世家大族的人,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我可不可以问问,到底是谁做的?”彤嫣小心翼翼的问道。 程淮笑了起来,挑眉道“这问题可真是难倒我了。” 彤嫣撇了撇嘴,不屑道“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我确实也有些多管闲事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程淮哭笑不得。 彤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晚林子里的人,你也说不知道,可如今连我都知道了。” “哦?”程淮眉头一跳,睨了她一眼,有些不太相信。 彤嫣气鼓鼓的,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他很听话的就靠了过来。 彤嫣低声道“我知道那个女人是姜二夫人,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个男子是谁。” 程淮的瞳孔微缩,他惊异的看了彤嫣一眼。 彤嫣狡黠一笑,眨了眨眼睛。 “那你说那男子是谁?”程淮盯着她问道。 “自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你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彤嫣笑眯眯道。 她其实也拿不准,只不过是缩小范围后所推测出来的,但这样一说,通过看程淮的表情就能猜到究竟是不是许令节了。 可惜程淮滴水不漏,故作疑惑的问道“近在眼前?总不能是我吧。” 彤嫣懒得与他兜弯子,直言道“是许大人吧,许令节,你应该很熟悉了。” 程淮垂眸看不清神色,淡淡道“你猜错了。” 可他越是这样,彤嫣就越觉得自己没错,她不以为意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过是个望风的下属,你放心我也不会出去说的。” 这话倒是让程淮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茫然的彤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去做这种事?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连三问,把彤嫣都问懵了,她讷讷道“你不是望风的,那你在那干什么?” 第八十六章 做粥 “罢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确实是跟着许令节过去的,但他却不知道。”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彤嫣,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彤嫣莫名的有点怯,她清了清嗓子,微扬着下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家本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若说了出去,她自己不也就暴露了? 程淮盯着她看了半晌,就在彤嫣快承受不住,偷偷咽了口水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屋门大敞着,一阵大风卷了进来,带进来一两片正风华茂盛的绿叶。 彤嫣还是记挂着那个被毒死的小沙弥,她悄悄的看了一眼正在出神的程淮,试探提起道“那个小沙弥……” 寂静无声,程淮如同没听见一般,就连眼睫毛都一动不动。 就在彤嫣以为他不会回答,讪讪的收回目光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小沙弥是中了南疆的一种叫做蛊的毒物,所以才能如此精准的控制了他的死亡时间。” “蛊?”彤嫣迷茫不已。 “那是一种南疆的秘术,一只母虫,一只子虫,施蛊之人掌控着母虫,控制之人被种下了子虫,只要母虫死了,子虫一定会死,而子虫死了,母虫却不会死。”程淮解释道。 彤嫣眨了眨眼睛,“那也就是说子虫死了,被种了蛊的人也活不了了?就像那个小沙弥。” “是。”他面色有些严肃。 彤嫣疑惑的皱了皱眉心,不解道“那下蛊之人是南疆的人?他为什么要害安乐公主呢?这京中也没听说有南疆的人来啊。” 程淮凝视着外面的黑夜,嘴角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复往日的如水温雅,竟有几分玩世不恭的邪肆之感。 只听得他自言低语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彤嫣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呆了呆。直到片刻后才移开了眼睛,回味着他说的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是什么意思? 即将到来的山雨,会是什么呢。 彤嫣没有问出口,她垂下了眼眸。 “我饿了。”程淮又恢复了他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温和的瞧着彤嫣道“我要去找点东西吃了,你要吃吗?” 彤嫣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堂堂的魏国公世子,还要自己去找东西吃吗?再说都这么晚了,哪里还有吃的? 他灿然一笑,站起来大步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茫然的彤嫣,眨了眨一只眼睛,道“不走吗?” 彤嫣只觉得自己的心麻了一下,慌乱的点了点头,跟上他,还手忙脚乱的差点被门框绊倒。 扑哧一声,走在前面的程淮,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竟然还取笑她。 又气又恼的彤嫣,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两眼,哼,怪不得这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呢,原来是这厮故意的,还好她聪明机智,才不会上他这美色的当。 云香和青枝都站在门口等她,见她与程淮走了出来,忙上前行礼。 彤嫣打发了她们俩先回去,云香倒是听话的很,青枝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程世子,悄悄的与彤嫣耳语道“郡主,这天都黑了,不太好吧。” 青枝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若是青枝不操心了,那才叫奇怪呢。 “你放心吧,过一会我就回来了,程世子会送我回来的。”彤嫣嘻嘻的笑着,从青枝的手里拿了一盏灯笼。 青枝哪里能说不呢,眼见着郡主蹦蹦跳跳的就跟着程世子走了,她在原地喃喃道“可是孤男寡女的,也不太好吧。” 不过彤嫣已经听不见了,她早就不想呆在那个小院子里了,带的字帖都临了一个遍了,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说不定还要在这待好几天呢。 好在他们走的这一路上,除了遇见了几个垂眸的僧人,也没遇见什么其他人,少了许多麻烦。 他们二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默默的走着,静得很。 程淮七拐八拐,带着她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面的屋子大敞着门,灯火通明,站在院子门口都能看见屋里的灶台,奇怪的是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等彤嫣走进去之后,程淮直接把院门关上了。 “为什么要关门啊?”彤嫣莫名其妙的问道。 “嘘。”程淮让她小点声,“不要惊扰到别人。 彤嫣更是一头雾水了,是让她不要惊扰到别人,还是怕来偷吃惊扰到别人?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怎么没人却点着灯?” “自然是为了迎接我,所以都很有自知之明的亮了起来。”程淮一本正经道。 彤嫣不屑的瞟了他一眼,真是自大狂。 她蹦跳着进了厨房,发现这里的灶台很干净,菜品也很齐全,只是没有可以直接吃的东西,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也是干干净净的,连点汤都没有。 “没有吃的,你吃什么?”彤嫣笑眯眯的扬了扬下巴。 那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程淮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看着彤嫣道“我还以为会有剩下的晚膳呢,看来要饿一晚上了。” 彤嫣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这厮不会是想让她给他做点吃的吧? “唉,算了,走吧。”他又叹了口气,抬腿往外走去。 “我会做点简单的粥,你要不要吃?”彤嫣还是妥协了。 程淮顿了顿,回过头来,眼神里面盛满了犹豫,缓缓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彤嫣心软了,“不麻烦,很快就好了。” 她直接拿了个大碗,淘起米来。 程淮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道“其实我饿一晚上,也不算什么事的。” 彤嫣把淘好的米倒入了锅里,又捡了几棵青菜、胡萝卜洗着,看了他一眼,“你生火啊,在这看着做什么?” “好。”程淮干脆的应了,找了一块打火石,蹲在炉灶前升起了火来。 很快,整个屋子里都是白粥混合着蔬菜的清香。 彤嫣揭开盖,拿勺子搅了搅,滴了两滴香油,添了些盐,这香味,闻得她这个吃饱的人都饿了。 她去取了两个碗,一个碗盛满,一个碗盛了一半。 “呐。”她把那碗盛满的粥递给了程淮,“勉强用点吧,粗茶淡饭。” 程淮看起来很高兴,眼眸里都是笑意,他接过来,看着碗里的粥道“粗茶淡饭饱即休,更何况人饿的时候,看什么都美味。” 什么叫看什么都美味,这个粥本来就很美味好不好,彤嫣不乐意了。 他尝了一勺,赞赏的点头道“还不错,郡主好手艺。” “这还差不多。”彤嫣小声嘀咕着,也尝了一口,她眯了眯眼睛,嗯—真好吃! 第八十七章 叮嘱 用完粥后,二人把厨房收拾干净。 崇国寺的钟鼓声相继的响彻整个半山腰,像是撞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让那纷乱的内心能得以片刻的宁静。 又到了休息的时间了。 “姜二夫人下山了吗?”彤嫣冷不丁的问道。 程淮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在暗处看了她一眼,道“已经走了。” 彤嫣倚在门边,仰头望天,疑惑道“你觉得姜二夫人长得漂亮吗?” “漂亮?”程淮走过来,轻笑了两声,示意彤嫣出去,将厨房的门带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彤嫣的问题。 彤嫣撅着小嘴,喃喃道“为什么姜二夫人会和许大人搞到一块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也许他们之前就认识,或许利益关系,都是有可能的。”程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出人意料的。 二人出了院子,带上门,程淮送了她回了院子。 半夜下了一场大雨,直到早晨彤嫣起床,外面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看窗子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彤嫣闭着眼睛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才起来。 她最不喜欢下雨天了,潮乎乎的,一出门鞋子也是湿哒哒的。 彤卉身子好了许多,与她们一同用的早膳,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 王夫人神色轻松了许多。 用完膳后,大家一块去看了看彤玥,她还是呆愣愣的,刚由丫鬟喂了汤药。 本来神色还算轻松的王夫人,又开始犯愁了,也不知这清平郡主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可惜她们来看看,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彤卉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拿帕子蘸着眼泪道“都怪我,若是我身子好一些,就能陪着彤玥了,她也不会去与那胡小姐去这后山,哪里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王夫人脸色更不好了,这话好似在埋怨她没看好清平郡主似的。 彤嫣见怪不怪,心里却嘀咕着,就算彤卉身子无恙,彤玥也不会和她一起玩的,照样会去找那胡小姐玩,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 彤卉话一出口,看见王夫人的脸色,才惊觉有些不对劲,她又强笑着补充道“要不是为了我才来这崇国寺,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给夫人添麻烦了。” 王夫人脸色微霁,微微颔首笑道“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是啊,卉姐姐,养好身体才是啊。”王澜没想太多,直接拉了彤卉的手,安慰道。 彤玥精神不好,她们在这待着也无济于事,说了几步,就散了。 彤嫣跟在她们的身后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人注意到她。 她转头看了看彤玥,还是呆愣愣的坐在床里面。 彤嫣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来,坐在了彤玥的床边上。 “都过去了。”她温和的看着彤玥,温声道。 可惜彤玥仍旧呆滞的很,不见半点反应。 彤嫣把鞋子脱掉,上了床,坐在彤玥的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屋里的丫鬟们,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丫鬟们都恭敬的行礼下去了。 只有彤玥的奶娘刘氏狐疑的看着彤嫣,踌躇不决。 彤嫣淡笑着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问道”你难道不希望彤玥赶紧好起来吗?“ 虽是问句,可她的言辞间却带了几分质问,看着刘氏的眼光越发不善了起来。 刘氏一惊,不由得垂下了头,没想到这个长于市井的小丫头眼神如此的犀利,她忙应着退了下去。 “带上门。”彤嫣盯着走到门口的刘氏道。 “是。”刘氏心里虽有不愿,但也不敢违逆,只能听从昭阳郡主的吩咐,关上了门。 彤嫣轻轻拍着彤玥的肩膀,淡淡道“姜二夫人已经下山了,她对你的怀疑已经暂时打消了。” 彤玥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无神呆愣的杏眼中堆积起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 ”你——“彤嫣刚想开口,彤玥脑袋忽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彤嫣的衣襟,如受伤的无助小兽一样,压抑的哭泣了起来。 彤嫣有些无措,她可从来没哄过别人啊。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彤嫣尽量放软了声音,紧紧的搂着她。 彤玥干脆直接搂住了彤嫣的脖子,一滴一滴的眼泪都滴到了彤嫣的身上。 彤嫣没有办法,只好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的推开彤玥,给她擦着眼泪。 “你,你不知道,那井,好深好黑,呜呜——那水,好冷好绝望,我,我差一点就死了。”彤玥又抽泣了许久,直接从彤嫣手里把帕子拿了过来,自己掩着双眸,泣不成声道“我,我本来没有看见任何人,但是我在井中的冷水里扑腾,的时候,姜,姜二夫人,冷笑着狰狞的脸竟然出现在井口,还有,还有另外一个男子,我,我不认识。我,我不会水,那水淹没过了我的鼻子,我呛了好多水,还好,还好有人来救了我,呜呜——“ 她的脑袋抵在了彤嫣肩膀上,那帕子已经完全不像样了,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 彤嫣怜悯的摸着她的长发,朝外面喊道“来人。” 刘氏就在门外候着,隐隐的听着彤玥的抽泣声,已经搔头摸耳的心焦极了,这会听见彤嫣的呼唤声,连声应着“来了来了。”连忙推了门进来。 一推门,她震惊的看着自家郡主,竟然靠在昭阳郡主的身上,那样子要多依赖有多依赖。 要知道彤玥也就小时候还算黏着王妃,自打进学了以后,那可是傲娇的很,谁都不黏呢,就连她这个打小伺候的奶娘,也要靠边站的。 “别愣着呀,快拿些干净的帕子来。”彤嫣皱着眉头瞧了她一眼。 刘氏回过神来,“是是。“她赶紧的去拿了一些干净的帕子过来,递给了彤嫣,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了彤嫣几眼。 也不知道这昭阳郡主是给自家郡主下了什么迷药。 “好了,你先下去吧。”彤嫣一边给彤玥擦着眼泪,一般吩咐着。 刘氏这回学乖了,听话的退下了。 瞧着刘氏再次关上了屋门,彤嫣扳着彤玥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你一定要装作没看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知道吗,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只要姜二夫人觉得你对她没有威胁,她就不会再来找你,这关系到你的性命,一定要记清楚了。” 彤玥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半晌她又追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彤嫣摇了摇头,可她又有些犹豫。 若是告诉她,她也许还能防着些,若是不知道,万一有机会见到许令节,她忍不住失态,那岂不是就糟了。 第八十八章 马场 彤嫣还是决定告诉她为好。 “是京卫指挥使许大人。”彤嫣附耳说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观察着彤玥的表情。 当然,彤玥是不认识许令节的,但是京卫指挥使这样的身份却很是打眼,而且还是与姜家的媳妇勾搭在了一起。 彤玥抽抽搭搭的有些震惊,半晌点了点头,嗫嚅了两下,才小声道“我不会说的。” 待她心情平复了一下,才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疑惑的看着彤嫣,带着鼻音道“你,你怎么知道的?姜二夫人和许大人。” “我没看见,只是推测出来的。”彤嫣淡淡道。 彤玥也没有再追问,默默的点了点头。 由于彤卉与彤玥都好了起来,她们只在崇国寺又呆了一天,就打道回府了。 回了雍王府以后,雍王妃才知道了彤玥落井,搂着彤玥哭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着“心肝宝贝”的,倒是没有怪王夫人,只是一个劲的追问问是谁干的。 当然肯定是找不到答案了。 雍王妃气愤不已的要去崇国寺找主持理论,好在彤玥拦住了她,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彤嫣又过上了那规律又忙碌的日子。 转眼间就过了她十三岁的生辰,进入了盛夏时节,正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 虽然有冰块可以降温,但是等夜里睡觉的时候,确是不可以放的。 一是夜里凉快些,二来,用青枝的话讲便是贪凉失盖,不病才怪。 所以连着两日,早上起来,彤嫣都出了些汗,正好等练完箭术后,再一块沐浴。 今日还好,比前两日稍微凉快一些。 “郡主,听管家说,南疆那边的使臣要来京师了呢,等到今年入了秋,差不多就能到了。”霁月兴奋的小跑进来。 彤嫣拿着汤勺的手一顿,南疆? “山雨欲来风满楼。”程淮那带了几分邪肆的笑容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莫非是他早就知道南疆的人要来了? 彤嫣眉头一跳。 “郡主,郡主?”霁月奇怪的唤了她两声。 彤嫣看着她笑道“南疆的使臣来,你高兴什么?” 霁月一脸兴奋,眼里像有星星一样,“郡主有所不知,南疆的男子女子都长得好漂亮,他们的鼻梁高高的,眼窝深深的,眼睛大大的,眉毛不画而翠,而且能歌善舞呢!” 彤嫣哭笑不得,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十年前,婢子还小的时候,听婢子的娘讲的,她年轻的时候在大街上见过南疆使臣的仪仗,讲给婢子听得。”霁月提到她娘,眼里划过一丝伤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高兴了。 而她娘已经过世了。 霁月也是苦命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亲娘前脚刚过世,后脚亲爹就续弦了,新妇不容她,竟然悄悄的把她卖了,她后来悄悄的回去过一次,却发现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欢声笑语之中,似乎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快乐。 没有人记得她。 彤嫣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又想起过往之事了,若不是霁月自己亲口所述,彤嫣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竟然还有这样令人心疼的遭遇。 “这次南疆使臣来京,你就有机会亲眼见见真伪了,看看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的这般男俊女美。”彤嫣促狭道。 看着彤嫣打趣的表情,霁月的兴致又高涨了起来,连连称是。 彤嫣笑着微微摇头,也亏了她这样乐观的脾性,有谁不喜欢这样的丫头呢? 前几日龚先生说,她的射箭之术已经练的很不错了,要教她上马,学会了骑马以后,就可以在马上射箭了,特别是她的小身板也不够结实,学一学骑马,刚好也能锻炼一下身体。 用完膳后,她只带了青枝和霁月,坐了马车就往校场去了。 校场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不过她坐的马车上带了雍王府的标记,校场的士兵们自然不会阻拦。 毕竟圣上并没有明确的剥夺雍王手中的兵权。 这是彤嫣第一次来京营的校场,龚先生交代的地方彤嫣不知,但是雍王府的车夫却驾轻就熟的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好在今日没有前两日热了,还算能接受,尤其是天公作美,这会又是刮风又是阴天的,龚先生倒是会选日子。 彤嫣看着天空,不知不觉的竟然呢喃了出来。 “那是自然,龚先生擅长观天象。”身后忽然传出一个略微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男声。 这声音很是耳熟。 彤嫣惊讶的转过身来,看向他,“你,你怎么在这?” 程淮含笑道“龚先生应召入宫了,今日怕是不能来教你了,可他又不想毁约,只好叫我前来了。” 这是彤嫣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的衣服,一身墨蓝色的劲装,倒显得他少了几分脱俗,多了几分逼人的贵气。 彤嫣略微一怔,疑惑道“让你来教我?” 程淮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兄。” “师兄?龚先生是你师父?”彤嫣倒是没有多么惊讶。 “是啊。”程淮心不在焉的答道,他转头往后看去,远远的一个士兵牵了一匹马儿正朝他们走过来。 他招了招手,那士兵目力极好,收到信号后,立马松开了缰绳,只听程淮把手放在嘴边,吹响了哨声,那马儿就如同听见了主人的召唤一般,撒了蹄子往他这跑了过来。 神奇的是,马儿跑到他的眼前就自己停下了,还如同撒娇似的摇了摇脑袋,喷了喷鼻息。 他温柔的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瞧着彤嫣那羡慕中隐隐带着欢喜的小脸,扬了扬唇角,“怎么样,要不要摸摸它。” “可以吗!”彤嫣惊喜的看着他。 “自然。”程淮扬了扬眉。 这马儿的眼睛大大亮亮的,天真无邪。浑身上下的棕红色毛发没有一丝杂毛,又顺又亮,只有它的额间有一块圆形的纯白毛发,天生好似卡了一个白章一样。 彤嫣一点也不害怕,伸手顺着它的毛轻抚着。 “它叫什么名字?”彤嫣看着他好奇问道。 “它还没有名字,你要给它取个名字吗?”程淮瞧着她的眼神很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凝视了马儿的缘故。 彤嫣有些吃不消,她清了清嗓子,抬头望天,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直到耳根子不再发热后,才又问道“我取合适吗?” 第八十九章 骑马 程淮笑了起来,“这是你的马儿,自然是要你来取名字了。” “我的?”彤嫣惊讶不已,“是龚先生送我的?还是我阿爹送我的?不对啊,它怎么会听你的话呢?它都听你的话了,还能认我这个主人吗?” 她疑惑的瞧了他一眼。 “能认的,它很温和的,这是一匹刚成年的母马,所以很适合你。”程淮说着又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不如就叫它皓月吧,你瞧它额间的白毛,就如同满月当空一般。”彤嫣笑嘻嘻的点了点它的眉心。 “皓月。”程淮回味了一下,点头赞道“形意兼备,好名字。” 他轻轻的拍了拍马儿,“以后你就叫皓月了。”马儿也好似能听懂一般,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一人一马,心有灵犀,彤嫣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哪里是她的马儿,这分明是这厮的马儿吧,感觉她在这里简直就是个多余的。 一只大手伸到了彤嫣的眼前,手指修长,掌心干净,彤嫣不明所以的瞧了他一眼。 “我扶着你上马。”程淮扬眉道。 彤嫣怔了一下,讪讪笑道“这,这不太好吧?” 男女授受不亲啊。 程淮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和胳膊,“那你扶着我,行了吧?” 他拉住缰绳,看着彤嫣,等待着她上马。 虽然马儿才刚成年,又是母马,可比起彤嫣来讲,这马儿还是着实有些大了些,她为难的看了看马磴子,试着扳了扳马鞍,还是不太敢上。 一股力量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他低声道“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师父便可,师徒之间没有这么多规矩。” 彤嫣面色微红,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只胳膊借着他的力,踩着马镫去够另一侧的马鞍边缘,费劲巴力的终于上了马。 她已然忘记了刚才微微的羞赫,全然沉浸在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兴奋之感,虽说有点害怕,但程淮在她的身边,她也丝毫不用担心。 没想到骑在马上竟然有一种豪迈的感觉,若是马儿跑起来,驰骋奔驰,那岂不是潇洒极了。 “我可以拉着缰绳吗?”彤嫣伸出一只手,眼睛亮亮的笑道。 程淮大笑了起来,无奈的看着她摇头道“郡主胆子可真大,不过你就算胆子大,我也不能把缰绳给你,我先牵着马儿,走两圈吧。” “好吧。”彤嫣也不失望,仍是笑眯眯的,老老实实的把住马鞍,任由程淮牵着马儿在场中溜着。 青枝和霁月早就极有眼色的退到场边了,看着场中俊美的男子牵着马儿,马上坐着精致美丽的女子,二人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霁月忍不住低声道“程世子与咱们郡主在一起,简直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这话任谁听了,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没办法反驳,青枝缓缓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咱们郡主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 霁月却叹了口气,摇头道“清平郡主还没定亲呢,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郡主也就要开始考虑选婆家了,也不知道王爷与王妃是怎么想的,再拖下去清平郡主都要成了老姑娘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清平郡主了。”青枝瞟了她一眼,“咱们只管伺候好咱们郡主就好了,别的咱们可管不了,等到时候,王爷肯定不会耽误了咱们郡主就是了。” 霁月点头,小声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程淮牵着马儿刚好遛完了两圈,彤嫣就迫不及待的要接过他手里的缰绳,笑眯眯道“快给我,快给我。”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程淮面色严肃的问道。 彤嫣连连点头,“知道了,我都记清楚了。” 这牵着马儿溜了两圈,程淮的嘴巴可是没闲着,一直喋喋不休的在交代她应该如何骑马,如何勒缰绳才能控制马儿。 当然彤嫣可是听得很是认真,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程淮半信半疑的把缰绳递给了她。 彤嫣喜滋滋的接了过来,双脚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就乖巧的小步走了起来,她身体坐的笔直,倒还像模像样的。 她扬着下巴对站在原地的程淮笑道“如何,我是不是领悟的很快?” 程淮但笑不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放心。 彤嫣不以为意,仍旧兴致盎然,眼睛亮闪闪的。 “驾!”她娇声喝道,一扬缰绳,马儿听话的跑了起来。 “哎。”程淮忍不住出声想要阻止她,但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策马小跑起来了,有模有样的,他也不好干预,只能默默的盯着她,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能小跑她已经很满足了,都说艺高人胆大,要说策马狂奔,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若是马儿疯起来了,她可控制不了,说不定掉下马去摔断了腿,那可就成了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她“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马儿听话的小走了几步,就停住了。 可惜她并不会自己下马,这马儿太高了。 她不好意思的朝程淮招了招手,羞赫道“我下不来了。” 程淮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走过来接过缰绳,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彤嫣扶住他。 彤嫣这会顾不得别的了,她赶紧牢牢的抓住他的大手,可即便如此,她挣扎了许久也不敢下来,而且她的大腿内侧好像还有点疼。 她带了点哭腔,嗔道“我,我下不来了。” “你踩住马镫,我扶着你,一抬腿就下来了,不用怕。”程淮道。 彤嫣看着他那令人信任的眼神,摇了摇头,赫然道“我腿有点疼。” 腿疼?骑个马怎么还能腿疼?抽筋了?程淮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直到她双颊微红,他才明白过来。 “咳。”他不自然的别过头去,淡淡道“那我可能要冒犯郡主了。” 冒犯能怎么冒犯,彤嫣顾不上别的了,连连点头应道“好。” 程淮腾空跃起,两只手从她腋下插过,直接把她捞了起来,如同捞小狗小猫似的,转眼就把她放在了地上。 站在地上倒是好一些了,衣服都是软软的薄丝,倒是觉不出磨来了。 “还好吗?”程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彤嫣笑了笑,“不要紧了,不过今天可能不能再骑马了。”她还可惜的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马儿竟然还对她低下了头。 第九十章 亲密 “听说南疆的使臣要来京师了?”彤嫣有一搭无一搭的顺着马儿的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烁了一抹光彩。 程淮惊讶的笑着看了她一眼,“郡主消息灵通,不过等南疆使臣到京师大概已经入秋了。” 彤嫣似笑非笑道“南疆使臣前来,不会是要和亲吧?” 从寺中回来后,彤嫣就一直在思考,直到听说了南疆使臣来京,她思绪一动。 南疆之人在崇国寺中使下这样一计,若是安乐公主不能与程淮成了此事,那必然回宫后,无论是太后还是圣上皇后,都会对安乐公主严加看管起来,不但如此,他们还会尽早的为安乐公主安排婚事,让她快些嫁出去。 若她没有猜错,如今皇后娘娘正在为安乐公主的婚事正头疼呢。 而此事刚过不久,南疆就派人前来,可见他们早有预谋,因此彤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他们南疆想来求娶安乐公主。 只是这一系列的事情,无论是监视还是实施,都少不了南疆的奸细内鬼来充当媒介。 而这个通风报信的人,一定就在安乐公主的身边,或者是很熟悉这一切。 彤嫣想不到是谁,说不准也许就是安乐身边的宫女。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应该探究的了。 “不知道。”程淮话音刚落,他微微一愣又失笑,好似每次郡主提问,他都在回答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样想也不无道理。”他瞧着彤嫣那微妙的笑意,就知晓她已经联想到了崇国寺的事情。 “只是此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淑妃疼惜女儿,不会轻易答应的。”他摇了摇头。 程淮说的不无道理,这可是淑妃的亲生女儿,平日里就娇宠的很,又怎么忍心送她远嫁呢? 但是南疆若无把握,又怎能使出这样的手段?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彤嫣蹙着眉头冥思苦想了起来。 程淮看着她那微皱严肃的小脸,笑着打断道“我听龚先生说,你才学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能七十貍步外百发百中了?“他突然发问,彤嫣微微一怔,她也不知道平日里射箭都是多少步开外。 “不知郡主带弓箭了没有,让我开开眼界。”程淮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意更深。 “带倒是带了,可是这场子里也没有靶子啊?”彤嫣环顾了一圈。 “没关系,旁边的场里有靶子。” 反正也不能骑马了,这离中午头还早着呢,彤嫣朝场边缘的青枝招了招手,不顾形象的大喊着让她把弓箭拿过来。 这突然的高声震的程淮不由得眯了眼睛倒退了一步。 彤嫣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她讪讪的对着他抱歉的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倒是没有,郡主的嗓子还好吧?”他扬了扬眉促狭道。 彤嫣脸色泛红,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做了个鬼脸,振振有词道“不大声喊,她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说的有道理。”程淮点头赞同,“不过下次这样的事情可以尽管告诉我,我来喊,或者,我去拿。”他眼神灼灼,看着彤嫣直笑。 彤嫣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她赶紧别过头去,正好青枝和霁月拿着弓箭过来了,她赶紧逃跑似的,迎了上去,接过她的弓和箭。 青枝纳闷道“郡主,不用婢子们拿吗?” “不用了,我来拿吧。”程淮的声音从彤嫣的身后清晰的传了过来,长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弓与箭筒。 彤嫣眼睛微微睁大,颇有些惊慌的往前走了一步,才转过身看向他。 “走吧。”程淮扬了扬唇角,示意她跟着自己。 彤嫣的心里好似揣着一只兔子似的,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懊恼的看着程淮的背影,果真美色误人,每次都害的她慌乱的很。 “怎么了?”程淮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站在原地的她。 彤嫣鼓了鼓腮帮子,小跑了几步,跟上了他。 奇怪的是一路上连个士兵的人影都没有,莫不是知道她来了,都回避了?她出了马场的栅栏四处观望着。 程淮领着她往右走,没几步就又进了另一个场子,里面也仍然一个人都没有,场子中摆了一顺的靶子。 “你们就在门里候着吧。”彤嫣吩咐道,不再让她们往里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再伤到她们,就不好了。 青枝和霁月都以为郡主是不喜欢有人看她射箭,往日里郡主不论是早上练习还是龚先生来教郡主射箭,郡主都不喜欢有人跟随的。 二人不以为意,都习以为常的应了。 程淮已经走到了靶子七十步开外的距离,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彤嫣赶紧跑了过去。 “你这把弓倒是好的很。”程淮摩挲着她的弓,称赞道。 凡是见过她这把弓的人,还没有不夸赞的呢,彤嫣已经习为常了。 他捡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嗖的一下射了出去,不费吹灰之力的正中靶心。 “好弓。”他又赞了一声,把弓递给了彤嫣。“你来。” 现在对于她来说七十貍步的距离,也可以轻轻松松射中了。 她拿起箭来,挽弓搭弦,睁着一只眼睛瞄准。 “等一等。”程淮出声道。 彤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程淮皱了皱眉头,不满道“你的姿势,是不是有点问题?”彤嫣有些心虚,她的姿势确实是有点问题,龚先生也不止一次的说过,虽然不影响她射箭的准度,但是若是习以为常,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你的发力点不对。”他点了点她的背,道“要用背肌发力。” 彤嫣手臂有些累,松弛下来,又重新拉开弓,试着用背肌发力。 “对。”程淮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又说什么,彤嫣又松弛了下来。 她赫然的笑道“我不太会用背肌发力。” “没关系,我来教你。”程淮直接站在她的身后,他的手很大,直接覆上了她娇嫩的小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一起拉开弓。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头顶,身上淡淡的书香味道弥漫在她的鼻尖,让彤嫣有片刻的失神与窒息。 “放松。”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彤嫣的脸颊到脖子都在不停地冒着热气,放松个鬼啊,离得这么近,她怎么放松啊?她的脑子都快成一锅粥了。 “射箭是严肃的事情,需要心无旁骛,你的姿势不纠正过来,等日后是会落下毛病的。”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第九十一章 酒楼 这是彤嫣第一次听见他这么严厉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怯了一下,当下也把那点羞意抛于脑后,冷静了下来。 程淮感受到她气息的稳定,继续用力拉开了弓,“感受一下,这样拉弓是不是背肌在发力了?” 彤嫣惊讶道“好像是诶。” 程淮松开了手,让她自己试一试。 彤嫣抿着嘴,回想着刚才的姿势,和如何用背发力,又试了几遍,顺便射了几支箭,都正中了靶心。 他看着彤嫣那认真的侧脸,有些发怔。 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劲装,头发束成了男子的式样,俏鼻挺立,嘴唇娇艳,似醉非醉的瞳仁此刻闪着坚毅的光芒,让人实在难以移开眼睛。 她射完桶里的最后一支箭,笑逐颜开的看向他,雀跃道“我好像知道了怎么用背发力了!” 程淮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眉心跳了两下,淡淡道“会了就好,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彤嫣奇怪的盯着他,犹豫道“怎么了?”他怎么好似突然不太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些公务。”他耳根微红的敷衍道。 彤嫣心有愧疚道“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话一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啊,又不是她求着他来的,这可是龚先生叫他来的,与她无关呀。“ “不耽误,你没发现今日营里没有什么人吗,放假一日。”程淮笑道。 总不会是为了她放的假吧,她可有自知之明很,这么大的脸面,她可没有。 不过她待在这儿,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了,马儿也不能骑了,射箭也就这样了。 “要不然,我还是——”彤嫣话还没出口,就被程淮打断了,“有一家酒楼的菜非常好吃,你想不想去?” 酒楼?酒楼的菜还能比雍王府的厨子手艺好?她十分怀疑。 可看着程淮那如炬的目光,她那质疑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良久才答了一个“好”字。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和一个男子去酒楼吃饭,让人家看见了岂不是不太好。 但很快她就发现,程淮已经都安排好了,连帷帽都备好了,不止给她备了,连他自己都有。 这让她很怀疑,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雍王府的马车也不能坐了,霁月与青枝跟随着也太过显眼了,彤嫣直接给她们二人也放了一天假,等寅时过半,约定在营外的大树下等着她。 青枝不出意料的皱着眉头,婉言反对着。 但是架不住彤嫣的意愿,青枝说了也不算,只能勉强应着。 程淮叫人驾来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把其中的一辆派给了两个丫头。 霁月受宠若惊,连连道谢,青枝还是不情不愿的,但碍于身份,只能语气僵硬的也行礼道谢。 除了不放心郡主,两个丫鬟,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自打入了雍王府,还没有什么机会四处去转转呢,况且还有马车这样好的待遇。 彤嫣笑眯眯道“不用担心我,有程世子在呢。” 目送着她们的马车离去,彤嫣高兴的带上帷帽,催促道“走吧走吧。” 程淮噙了笑意,朝车夫招了招手,示意他退下。 彤嫣惊讶的看着他,嗫嚅了几下嘴角,才道“怎么?你要当车夫?” 车夫退下后,程淮挑了挑眉毛,扬唇笑道“怎么?看不起我?”他从车上拿了一个凳子下来,伸出手来,恭敬道“郡主,请。” 这把彤嫣闹了个大红脸,堂堂魏国公府的世子爷来给她做车夫?若要让京师的万千少女们知晓了,估计做梦都要把她给千刀万剐了吧! 程淮静静的等着,也不催她。 彤嫣踌躇了一会,只好扶着他上了马车。 怪不得他自己也带了一顶帷帽,原来早就打了要自己驾车的谱。 佯是这样,他那如玉挺拔的气质,也惹得街上的人频频朝他看来。 彤嫣拔了车帘子,看着他驾马的背影,默默叹息,这哪里像是伺候人的车夫? 马车驾驶了一刻多钟,停在了一个名叫“万客来”的酒楼,彤嫣下了马车,打量了几眼,觉着这修葺的外观也没有多么气派,甚至还有几分不起眼。 程淮隔着纱帷都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道“你别看着酒楼瞧起来半新不旧的,但却是这京中最有名气的酒楼了,菜品可是一等一的好。” 若说这酒楼中的菜好吃,她还会相信,毕竟京中藏龙卧虎嘛,可若说最有名气,她就很是怀疑了,既然这么有名气,那肯定赚得盆满盈钵,怎么会不舍得花钱把外面好好翻修一下? 一个酒楼的小厮恭敬的小跑出来,瞧着程淮如此气宇不凡,半点也不敢怠慢,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了缰绳,连声道“两位公子里面请。” 程淮“嗯”了一声,略微点头,带着彤嫣就往里面去了。 其实此时离着正午还有个把时辰,可彤嫣进去后,惊讶的发现,酒楼大厅里面竟然没有几个空位子了,都坐满了客人,看来还真的是人气满满。 程淮低声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彤嫣也小声道“好不好吃,还是要尝过了才知道。” “两位公子是要包厢还是大厅?可有预定?”一个笑嘻嘻很是精明的小厮迎了上来,哈着腰询问道。 程淮歪头问道“你想在哪里?” 彤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她犹豫道“在大厅,可以吗?” 他轻笑了一声,“不可以。” 彤嫣气结,不可以还问她干什么! 小厮听了彤嫣讲话,才发现原来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这样子一男一女,看起来不是兄妹,便是年轻的小夫妻,而且二人仪态出众,定然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他极有眼色的殷勤道“二位贵人,楼上有雅间。” 程淮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亮了亮。 那小厮眼神一凛,立马不苟言笑的恭敬道“小人失敬,公子里面请。” 彤嫣好奇的瞅了一眼,可惜他手速太快了,又隔着帷帽,看不清楚是块什么样的令牌,就被他又重新揣回了怀里。 莫不是来酒楼吃饭,都要亮出身份的牌子看看才行? 小厮不再说话,只低着头领着他们去了楼上位置最好的雅间里。 第九十二章 恶霸 程淮点着菜,彤嫣四处打量着这万客来的雅间。 不同于包厢四面都是墙,从雅间的门进来,正对着楼下大堂的大窗,则是由朦胧的纱帘所格挡,楼下的人看不清楼上,而楼上的人却能清楚的看清楚楼下所有客人的一举一动。 小厮点头哈腰的拿着菜单退了下去,将门带上。 “从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说书人或者唱曲的人。”程淮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走到纱帘前望着楼下解释道。 “真的吗?在哪呢?”彤嫣兴致勃勃的也围在了纱帘前。 程淮笑了起来,“还没来呢,不过马上就要来了。” “那来的是说书的还是唱曲儿的?”彤嫣问道。 她最喜欢的就是听青枝给她念话本子,说书就更有意思了,说书先生才华斐然,讲起来绘声绘色,比话本子还有趣,她很小的时候,何来富带她去听过一次,临走的时候,她还舍不得的哭了呢。 程淮道“单日说书,双日唱曲,今日应该是双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唱曲了。” 彤嫣失望的“啊”了一声,嘟囔道“唱曲哪里有说书有意思。” 程淮笑道“原来郡主喜欢听说书的,没关系,等下次有了说书的,咱们可以再来。” 下次?还有下次?彤嫣心头一跳,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含笑温柔的眼神。 彤嫣赶紧闭上了眼睛,扭开了脸,默默在心里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万万不可被美色所迷惑了! 程淮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那一双黑亮的瞳仁,也幽深了起来。 “这菜什么时候上啊?”彤嫣逃似的赶紧坐回了桌子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快了。”程淮并不想再为难她,也没有坐在她眼前,看起来心情很好的站在纱帘前,愉悦的答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当当”的响了两声,小二端着漆案走了进来。 彤嫣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菜品竟然一下子上了大半。 楼下唱曲的人也来了,程淮叫她来看。 彤嫣没有站起来,只是扭过头来朝大堂里望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窈窕玉立,身着半新不旧的水红色衣裙,抱着琵琶婀娜的走到了那搭好的小台子上,坐了下来。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家,鬓发斑白,粗布葛衣,不过很是干净整洁。 也不知道是这小娘子的爷爷还是爹爹。 彤嫣巴着眼睛瞧,可惜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那小娘子的长相,是不是也如她窈窕的身姿一样,美丽动人。 她托着下巴,摇头晃脑道“话本子里一般都是这么写的。”她清了清嗓子,讲道“阿公带着美貌小娘子来酒楼唱曲,却偶遇富家恶霸见色起意,要强抢这美人,阿公小女哭天抢地,酒楼客人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出手相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位仗义潇洒的侠客公子,忽然从天而降,只见他衣袂翩翩,风流倜傥,将那恶霸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恶霸只好鼻青脸肿的落荒而逃。” 彤嫣流声悦耳,清脆婉转,程淮顺势坐在了她面前,饶有兴趣的听着她讲着。 正说的起劲,她却戛然而止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突然灵机一动向程淮提问道“你猜结局是什么?” 他看起来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回答道“莫非是佳人以身相许?然后皆大欢喜?” 彤嫣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发亮道“是不是太老套了,你是不是也听过这样的话本子?” “话本子倒是没看过,不过,等会你就知道了。”他神秘道。 等会就知道了?难不成程淮还会未卜先知?今日这话本子还能在她眼前演上一演? 程淮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肉,“你尝尝这道麻姑煨鸡,好吃的很。” 鸡肉看起来似乎很嫩,彤嫣道了谢,放进嘴里尝了尝,确实很嫩也很鲜,咽下肚子后,口中的香味还回味无穷。 彤嫣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赞叹道“确实味道不错,看来这家酒楼并非浪得虚名。” 她挥起筷子大快朵颐。 程淮看着她吃的这么开心,也笑眯眯的动起筷子来。 酒楼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唱曲的小娘子也时而婉转时而低吟的唱着,纤纤细手拨弄着怀里的琵琶,如珠玉坠地一般沁人心脾,回荡在这大堂之中。 清音袅袅,客来客往,香气盈室,颇有一番柔和沉醉的滋味。 一个熟悉又猥琐的男子,昂首挺胸的扬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身材强壮的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声音浑厚响亮的大喊道“小二,来个空桌!” 这一声喊透着明显的挑衅语气,打破这和谐的气氛,惹得大堂与雅间里的人都纷纷侧目而视。 彤嫣与程淮也都顿了筷子,往楼下看去。 “薛成才?”彤嫣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小声惊呼,“他不是被薛家看管起来了?怎么又能出来了?”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这薛成才的亲娘都被贬为妾室了,他怎么还有心情出来吃喝玩乐? 她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程淮,惹得程淮心里好似有一根羽毛轻轻的划过似的,一阵微微颤栗。 “毕竟也是个人,看管又能如何。”程淮心不在焉道。 这话说的也是。 彤嫣顾不上看程淮了,她隔着纱帘,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动静。 程淮微微一笑,也朝楼下看去。 酒楼的小厮,赶紧恭敬的迎了上来。 薛公子的名声,恐怕整个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这些开店迎客的商人们,一听见他的大名,都头疼的很,虽然是个舍得花钱的主儿,但常常喜欢摆出派头来闹事,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说起来,他们宁愿不挣这份钱,也不愿看见这位薛大公子。 也不知小厮低声与薛成才说了什么,领着他往大堂的一个空桌前走去。 “这薛成才能是在大堂用膳的人?”彤嫣皱了皱眉头,狐疑的看着他问道。 程淮但笑不语。 彤嫣撅了撅嘴,又问道“难不成这薛成才就是话本子里的恶霸?今儿个是为了唱曲的歌女而来?” 第九十三章 鱼儿 薛成才坐的位子,离着那唱曲儿的小娘子不过几步之遥,他摸着下巴,一直在盯着她。 不知道是在等着上菜,还是在觊觎这小娘子的美色。 彤嫣又夹了一筷子烧鹅肉,放进了嘴里,嗯~这个鹅肉真是太好吃了! 她眯了眯眼睛。 那唱曲的小娘子看着薛成才一直盯着她不放,不由得有些害怕,婉转的嗓音也紧巴了起来,好在勉勉强强的坚持着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薛成才站起来,鼓起了掌,“好!” 他一伸手,那壮实的小厮如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恭敬的放到了薛成才的手里。 薛成才走到了那小娘子的面前,色眯眯的笑着,把金子放在手心里,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探着脖子道“小美人,不如跟着爷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就不必出来抛头露面了,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可好?” 一锭这样沉的金子,普通农户好几年不吃不喝都攒不了这么多的钱,买个丫鬟至多也不过才几十两银子,薛成才也还算是大方。 但是大方归大方,这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卖啊! 那小娘子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与她一同来的老人,小声道“多谢公子抬爱,不过小女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这金子还请公子收回吧。” 她的说话声音很小声,只有薛成才这几个离得近的人才听得清楚。 彤嫣喃喃道“也不知这小娘子说了什么?” “她说,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程淮颇有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彤嫣听着他的语气,转过头来看他,正瞧见了他那不屑的表情,生气道“多有骨气的小娘子,莫不是你觉得做富人妾要比做穷人妻好?” 程淮笑着摇头,“只是没钓到合适的鱼儿罢了,你先别着急啊。” 彤嫣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接着往楼下看去,这程淮耳朵倒是尖的很,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这小娘子在说什么。 薛成才那带着笑的脸立马就变得阴沉了起来,沉声道“你可别不吃软的吃硬的。”言辞间已经开始有了威胁的气息。 他这心里本来就憋屈的很,如今连看上了个小小的歌女,都不能如愿了?听说这万客来新来的歌女长得漂亮的很,如今一看,也不过平平,比起昭阳那小娘子可差远了。 昭阳他碰不得,这小歌女他还能碰不得? 他直接阴着脸,去硬拽了那歌女的手腕,吓得那歌女花容失色,赶紧站起来,想要挣脱薛成才。 老头慌张的跑了上来,跪在薛成才的面前,苦苦哀求道“放了俺闺女吧,俺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孩子,她娘死的早,俺们爷俩相依为命,还请公子放俺们一马!”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薛成才啊,怎么小妾生的儿子,也敢这么嚣张了?”一道犀利的女声,突然从薛成才的背后传了过来。 薛成才脸色更加阴郁了起来,他眼神愤恨的往身后望去。 彤嫣兴奋的站了起来,小声惊呼道“那是明意?” 那女子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听语气音色,真的很像徐明意的声音。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的男子,没有遮盖脸面,正是徐晏识。 见来者是临江侯府的世子,薛成才一下子蔫了下来,如今他就算再蠢,也有所了解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失去了袭爵的资格,是没有任何底气与这些人叫板的。 他无力的松开了攥着歌女细腕的手,还不忘恨恨的瞪了一眼这歌女。 那歌女却与老头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没有任何放松喜悦的神采,反而有些暗含焦急。 彤嫣看不清楚,而程淮却看的清楚,他嘴角笑意不由得深了一些。 此时又来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正直壮年,大步昂扬,眼睛有神,看到大堂里似乎发生了不寻常的争执,他皱了皱眉头,大喝一声“怎么,天子脚下也敢有人闹事?” 薛成才听见这喝声,更是缩了缩脖子,一看来的人,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歌女与老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喜色。 “这个人就是许令节。”程淮的声音低低的传进了彤嫣的耳朵里。 彤嫣惊讶的看了两眼程淮,又看向了大堂。 那歌女带了哭腔,脸上竟然有了泪水,扑向了老头,跪在了地上,凄然泣诉“阿爹,都怪我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儿身又怎会让您吃这种苦,害得您一把年纪了,还要担心有没有人欺负女儿,呜呜——” 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徐明意扯着徐晏识的袖子,急切道“哥哥,你快想想法子,帮帮她吧!” 徐晏识面露不忍,他挠了挠头发,可这也没法帮啊,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把这唱曲儿的小娘子变成男的呢? 许令节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搭理,直接招手唤了一个小厮过来。 这歌女掉着眼泪还往许令节这边不时的瞟一眼,她鼻头微红,眼波盈盈的提了裙子,站起来,往许令节这边直接走了过来,柔声道“多谢大哥仗义直言,若不是大哥,小女子恐怕——”说着,她眼圈又红了起来。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刚才这女子的话,一丝不落的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看了这女子一眼,面色有了一丝松动,和善道“天子脚下,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小娘子尽管安心在这里唱曲便是。” 歌女眼中含泪却感激一笑,那眼中有倾慕有羞涩有敬佩,眼波流转如出水芙蓉一般,娇声道“小女子无以为报,但为公子唱一曲,聊表谢意。” 她行了一礼,含笑眉眼传情的看了许令节一眼,转身回了那小台前,抱起琵琶,婉转唱了起来。 那一眼欲勾还羞,倒把许令节看得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那女子纤纤玉手拨弄起了琴弦。 程淮微微一笑,“鱼儿上钩了。” “鱼儿上钩?”彤嫣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莫不是这许令节就是鱼?” 徐明意气鼓鼓的看了一眼那歌女,拉着徐晏识就往楼上去,嘴里愤愤不平道“明明是我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怎么这歌女去谢那个人,反而把我撂在一边,真是可恶!” 第九十四章 图谋 徐晏识“哎”了两声,又把明意拉了回来,小声道“那是京卫指挥使许大人,我得去打个招呼。” 正好许令节也看见他们二人了,与徐晏识正好对上了眼,他大笑着迈着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拱手道“徐世子,这么巧,竟然在万客来遇见了。” 徐晏识也笑着拱手道“许大人好兴致,今日可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许令节一顿,看见徐晏识身后带了帷帽的女子,知道定然是侯府的女眷,知趣的笑道“世子可是要去雅间?” 徐晏识颔首,为难的看了一眼妹妹,笑着客气道“许大人不如……” “我就不叨扰世子了,正好这楼下还有位子,听曲听得也清楚,我就在这大堂用膳了。”许令节毫不在意的大笑了几声。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 彤嫣看见徐家兄妹上楼了,高兴的问程淮,要不要叫他们进来。 程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他们二人若是来了,还怕许令节瞧不见你我吗?” 彤嫣撅了撅小嘴,这许令节莫不然还能上来瞧一瞧? 薛成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不见了,估计是因为太过丢人了,灰溜溜的走掉了。 那歌女眉目含情的瞧着许令节。 许令节也目光灼灼的看着那歌女,顺势一撩袍子坐在了刚才薛成才的桌子前,“来我常点的老三套,再添一壶好酒!” 小二应声赶紧去了。 若说刚才这曲儿唱的还是阳春白雪,那现在唱的就成了风花雪月、花前月下。 听得整个酒楼的人都心里有些荡漾。 彤嫣啧啧了两声,“这歌女刚才不还说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吗?这一会又变卦了?” 程淮托着腮,淡淡道“看碟下菜。” 许令节吃饭还是很快的,一壶酒与三碟菜,可快就一扫而空了,他笑着往这歌女的篮子里扔了些赏钱,眼见着就要离开了。 正好那歌女也弹完了最后一个音,软绵绵的娇声无尽缠绵的丝丝回荡在大堂中。 “结账。”许令节叫来小二,留了几两银子,起身就要离去。 “大人。“歌女面色绯红,害羞的叫住了许令节。 许令节回头疑惑的看向她。 “小女乳名青青,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说着,她行了个礼,又娇声道“小女蒲柳之姿,自知配不上大人,不敢妄言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但求大人想听曲时,小女能为大人素手弹奏歌一曲,为大人解忧,以报大人恩情,还望大人准许。” 许令节丝毫没有惊讶,他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这歌女,瞳仁如墨色一般,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青青眼神清澈的与他对视了一息的时间,就面如红霞的垂下了头,抿着小嘴,如同仰慕自己心中的英雄似的喜悦又羞涩。 许令节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颔首道“这等小事,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意渐浓,大步往外走去了。 彤嫣与程淮早就用完了膳,都在楼上看着大堂里的热闹,瞧着许令节离开的背影,她歪了歪脑袋疑道“这样算是成了吗?许大人怎么没带她走?” 程淮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歌女,淡淡道“成不成,过两天就知道了,许令节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豪爽豁达,但实际上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不是什么女子都会带回家的,若是有意,也至少要等他确信这个女子的身份后,才会行动。” “可他不是和姜二,嗯,有染吗?他偏好的不是姜二那样的女子?这歌女长得很漂亮吗?”彤嫣蹙着眉头很是纳闷。 程淮道“姜二夫人与许令节其实是青梅竹马,自小感情深厚,可惜没有夫妻的缘分。至于这个歌女漂不漂亮,既然能拿来做诱饵,想必也不会太丑吧,重要的是这个歌女与许令节的母亲有些许相似,许令节的母亲是家中的独女,没有兄弟,可想而知以前过的也不会多么舒心,在某种程度上,看见这位歌女,他也难免会联想到自己的母亲,从而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若是等这歌女有机会进了许府,许老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彤嫣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歌女是有备而来。” “许令节是万客来的常客,这歌女是近来才出现在京师的。”程淮颔首道。 彤嫣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不会与南疆又有关系吧?” 近来出现在京师,这话让她忍不住联想到了南疆使臣的到来。 程淮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毕竟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很有可能。” 彤嫣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南疆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还想图谋江山不成?”这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是中原这片坚固的大地,岂是搞搞小动作就能动摇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程淮轻笑一声,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有那么一点意思,他虽然不能图谋,但却可以使之从内部松动,比如说,通过傀儡一个未来的皇子,太子,甚至天子,来控制整个中原。”比如,圣上唯一一个健全的皇子淑妃的四皇子。 所以想与安乐公主联姻。 可是圣上与太后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安乐公主嫁过去呢?岂不是把自己的尾巴交给了南疆? 彤嫣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程淮笑了起来,“南疆既然使了这样的计策,定然有自己的想法,不用想这么多了,等南疆的使臣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彤嫣瞪了他一眼,嘟囔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带我来万客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程淮扬了扬眉点头道“主要是请郡主过来尝尝这酒楼厨子的手艺,其次才是为了来看这热闹。” 彤嫣忽然明白了,是她打乱了他的计划,不,是龚先生打乱了他的计划,人家本来就是要来这酒楼的。 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默。 与丫鬟约好的时辰还离的很远,彤嫣托着腮想了想,问程淮下午有没有什么事情。 程淮则笑眯眯的说可以带她出去玩。 饭也吃好了,热闹也看过了,二人带好帷帽出了酒楼,程淮依旧是驾着马车,载着彤嫣不紧不慢的驶着。 第九十五章 婚事 彤嫣没想到程淮会驾车去了不远的郊野,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扶着她下来后,还从车厢里掏出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孔雀纸鸢,画工非常精美,扎的也很结实。 市面上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纸鸢呢!难不成还是为了带她来放风筝特意找人做的不成? 彤嫣拿在手里简直爱不释手,这哪里还舍得放飞啊,这么漂亮,裱起来挂在墙上才好呢。 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程淮也高兴起来。 “这是哪位大师做的,也太好看了吧?”彤嫣轻轻的摸了摸这孔雀,兴奋的问道。 程淮答道“不是什么大师,是我做的。” “你做的?”彤嫣有些惊讶,看不出来程淮竟然还会扎纸鸢,她笑道“那我要是丢了坏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个一样的,要不然我都不舍得放了。” 听了这话,程淮大笑了起来,只说好。 得了他的承诺,彤嫣心满意足的把纸鸢放在他的手里,自己则扯着线跑了起来,正好今日有风,彤嫣随便扯了两下线,纸鸢很轻松的就飞起来了。 说是放纸鸢,但其实也就玩了一会,彤嫣就该回去了,若是到了与丫鬟们约定的时辰她还未到,估计她们定然就要急疯了。 这时辰都浪费在来回的路上了。 彤嫣有些恋恋不舍,广阔的草地,碧蓝的天空,爽朗的夏风,好久没有出来玩过了。 程淮看穿了她低落的心情,温声道“没关系,有机会我再带你出来玩。”他眨了眨眼睛。 彤嫣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一回雍王府,墨之就来传话,雍王叫她去书房有事情。 彤嫣刚喝了口茶水,笑道“怎么不是砚之来传话了?” 墨之低着头,恭敬道“回郡主,王爷吩咐了砚之其他的事情。” 与其说木讷,倒不如说很是疏离。 彤嫣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放在心上,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墨之往书房去了。 她到的时候,雍王正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出神。 “阿爹,阿爹?”彤嫣叫了两声,才把雍王的魂唤了回来。 雍王慈爱的望着她,让她赶紧坐下,几子上还摆了一碟零嘴和一碗冰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雍王笑眯眯的指了指让她用些。 彤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阿爹对她很好,有求必应,但毕竟是个老爷们,也不是这么细心的人啊,这倒像是女子会做的事情。 不会是阿爹又纳了什么小妾吧? 雍王面带笑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似是在酝酿着什么惊人的话语。 彤嫣喝了一口冰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被这沁人心脾的甘凉爽意激的眯了眯眼睛,大夏天的喝一口可真舒服啊! 她放下碗,看着雍王道“阿爹有话就直说吧。” 雍王干咳了一声,抚了抚膝盖,犹豫了一下,道“你如今也过了十三岁的生辰了,也是大姑娘了,阿爹为你选了一门亲事……” 还没等雍王说完,彤嫣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提高了声音道“我还小呢,阿爹怎么会这样想!” 雍王没想到她竟然反应这么大,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冷静一下,“你先听我说。” 彤嫣噘着嘴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雍王干笑了两声,双手交叠的搓来搓去,接着道“你的年纪是还小,但是赵恒的年纪可不小了,他比你大四五岁,等你及笄,他也就到了束冠的年纪了,所以……” “赵恒?!”彤嫣不由自主的惊呼了出来,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她直接站了起来,蹙着眉头道“那不是我表哥吗,什么时候我们有婚约了?怎么没人与我说过?” 雍王不解,“表哥不好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爹就算再怎么宠你,也不如替你找一门好亲事来得实在,平阳侯府人口简单,知根知底,赵恒又文武全才,相貌堂堂,这可是难得的好姻缘啊。” “可,可——”彤嫣结巴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阿爹说的都在理,赵恒是个难得的好夫君人选,她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她丧气的垂下了头颅。 “阿爹说的对不对,嫣儿,你好好想想,阿爹想着明年开春,就把这婚事给办了。”雍王看着她无力反驳的样子,笑了起来。 彤嫣灵光一闪,抬起头来道“那阿爹得先把阿姐嫁出去才是,哪有姐姐不嫁妹妹先嫁的,那不成体统呢!” 雍王摆了摆手,“这都不需要你操心,等你出嫁前,我定然会给彤卉找个婆家也嫁出去的。” 彤嫣嬉皮笑脸道“那这事就等着阿姐嫁出去了再说吧。” “这可不行!”雍王严肃道“平阳侯世子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也得先定下来再说。” 见彤嫣还想再说什么,他抬手制止道“不用再说了,你这婚事还是平阳侯提起的,他属意你好多年了,就等着我把你找回来后,嫁到他们家的,柔儿是他亲妹妹,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他顿了一下,情绪低落的放低了声音道“更何况,赵家都觉得有愧于柔儿,他们会把所有的愧疚都补偿在你身上的。” 彤嫣疑惑的看向他, 愧疚?什么愧疚?阿娘的死,不是她奶娘的错吗,这和赵家又有什么关系? 雍王不想再谈下去了,示意他乏了,让彤嫣退下。 彤嫣闷闷不乐的回了昭阳苑,横飞来的婚事真是让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青枝不解的问道“郡主,婢子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不愿意这门亲事啊?” 也没有不愿意这门亲事,她只是还不想这么小就嫁人而已。 “嫁人哪有做闺女好。”她嘟着嘴道。 “婢子还以为您是没相中赵世子呢。”青枝笑了起来,“这做闺女是好,可也不能做一辈子闺女啊,那不成了老姑娘了。” 彤嫣没说话,倒是霁月看了一眼她,大着胆子小声打趣道“赵世子虽好,可却冷冰冰的,没有程世子那般温和总是带着笑,郡主还不如嫁给程世子。” 青枝瞪了她一眼,霁月的声音逐渐心虚的小了下来,戛然而止。 程淮,彤嫣有些出神的想着他,他那含笑的眸子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这样温和有才的人,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吧,当然要排除掉他捉弄人的时候。 彤嫣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枝和霁月瞧着自家郡主莫名其妙的笑意,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看到了对方眼眸里的了然。 第九十六章 怀孕 宫里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嘉美人怀孕了,圣上龙颜大悦,封嘉美人为嘉婕妤。 但这个好消息对某些人而言,却是一个坏消息。 比如姜淑妃。 她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随手拿了一个摆件就往地下摔去,“啪——”的一声,打了个稀碎。 宫女绿萝温声安慰道“娘娘莫气,郑美人不也怀过孩子,就算是月份大了不照样也掉了吗?” 姜淑妃喘了两口气,面色微缓,“你说的对,怀了又能怎么样,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一回事呢,就算生了,能不能立住还两说呢。” 她冷笑了一声,“这郑美人也是没福气,都这么大月份了还能掉了,看来真是天佑我儿。”“娘娘如今只需也做出一副替嘉婕妤高兴的样子,这样圣上与太后娘娘,瞧见了也得夸您识大体。” 还有一句话绿萝没有说出来。 若是将来这嘉婕妤的孩子掉了,也难怀疑到淑妃的头上。 姜淑妃半气半笑的嗔道“这还用你说,我还能不知道?” 绿萝恭敬的低着头,“娘娘蕙质兰心,是奴婢说着说着就说了,还请娘娘恕罪。” 上一次郑美人怀孕的时候她就没多嘴,结果淑妃竟然敢在圣上的面前耍小脾气,吓得她当场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罢了罢了。”姜淑妃心情蛮好的摆了摆手,“快去库房里拿些补品,咱们也去瞧瞧这新晋的嘉婕妤。” 可她不知的是郑美人流产的事情,太后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了。 只是苦于没有明确的证据,不好治罪她罢了。 姜淑妃笑意盈盈的由宫人们拥簇着,去了嘉婕妤的宫里。 嘉婕妤还是美人的时候,圣上就给她赐了一座位置极好的空宫殿,可惜位份不够,只能住在偏殿。 现在怀了孩子又升了位份,圣上破格的让她入主了主殿。 等姜淑妃到的时候,嘉婕妤的宫里已经盛满了前来恭贺的妃嫔,就连圣上、皇后与太后也在。 众人瞧见姜淑妃心情愉悦的样子,都忍不住浮现了诧异的眼神。 当初郑美人怀孕的时候,姜淑妃可是气急败坏的,怎么换成嘉婕妤,就变了样了?莫非这姜淑妃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郑美人? 太后也不动声色的多看了她两眼。 姜淑妃不以为意旁人的目光,笑着上前拉了嘉婕妤的手,“肃芊妹妹,这月份浅的时候,可千万不能乱跑乱跳的,要好好躺在床上修养才是。” 嘉婕妤倒是落落大方,温和的看着姜淑妃,“多谢淑妃娘娘提点,妾会好好注意的。” 圣上大笑道“淑妃有生育的经验,芊芊可以多向她讨教讨教,平安为朕诞下健康的麟儿。”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瞧了一眼圣上,真是好的不随坏的随,见了女人就丢了脑子,真是太像先帝了。还讨教讨教,再讨教这个皇儿也保不住了! “陛下子嗣稀少,依我看,就让嘉婕妤住到仁寿宫来吧。”太后神色平静道,虽然是商量的字眼,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姜淑妃脸色不太好了,目光楚楚的看向了圣上。 要说姜淑妃脑子不好,也未免有些偏颇,尤其是在面对着圣上的时候,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知道如何得到圣上的怜爱。 圣上打着圆场,对太后笑着商量道“母后,这刚怀孕的人不适宜迁宫吧,胎还没坐稳呢。” 太后一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她敛了眉目淡淡道“陛下说迁宫二字,未免太不妥当,嘉婕妤也就来仁寿宫住上几个月而已。”说罢她抬眼看向魏肃芊,“嘉婕妤,你说呢?” 魏肃芊看了一眼圣上的脸色,心里掂量了一下,笑着对太后道“太后娘娘与陛下都是为了妾与妾腹中的孩子好,听太医说妾身体还挺健康的,就是怕去仁寿宫扰了太后娘娘的安宁。” 这话就是愿意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我还嫌太安静了呢。”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无论是圣上还是淑妃都不敢再说什么。 彤嫣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有些恍惚,嘉美人一身红衣骑着马儿英姿飒爽的样子还仿佛历历在目似的。 怎么一转眼就怀孕了? 这怀的时间也巧正好掩到了立秋,等生孩子的时候估计得要明年三四月的时候了,倒是个生产的好时候,不冷不热的。 若是这一胎生了个皇子,说不准四皇子就完全的失去做太子的可能了,毕竟在圣上仅有这一个健康皇子的情况下,还过了这么多年都没立储,只能说明太后和圣上对四皇子一点也不满意。 南疆还想与安乐公主联姻,若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再斟酌观望一下。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这孩子在娘胎里都还未成型呢,若是和郑美人一样,怀了好几个月了结果给掉了,那岂不是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彤嫣赶紧回过了神来。 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平阳侯夫人给她下了帖子,约她明日去平阳侯府一叙。 平阳侯夫人也就是她舅母,更是她未来的婆母,可不知为什么她却连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青枝和铃音,忙的脚不着地的,又是为她选衣裳,挑首饰,还要为她挑礼品,前去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吧。 弄得她哭笑不得,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二人叽叽嚓嚓的选了一阵,青枝拿了一身淡蓝色的往她身上比划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不满意的又回去挑了挑,一会又拿了一身茜色的,还是不满意。 试了好几回,才勉勉强强的挑中了一身底色为鹅黄色的衣裙,裙边袖口上绣着大朵的芙蓉花,既不太过招摇,也算得上亮眼。 彤嫣无奈的笑道“不用这么夸张吧?” 青枝振振有词,“这可是去见长辈,怎么能随便呢,衣饰一定要给平阳侯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 彤嫣说不过她,理亏的点着头,任由她们二人摆弄着。 去平阳侯府,其实并不是只有她一人去,就连雍王都亲自出马了,不过却没带雍王妃,只有他们爷俩去了。 平阳侯也在府中,还亲自与平阳侯夫人一块出来接的他们父女二人。 平阳侯夫人眸如秋水,眉若远山,一瞧见彤嫣就上来拉了她的手,含笑夸赞着。 第九十七章 拜访 “早就该请了郡主过府一叙,只是……”她笑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彤嫣,满眼的欢喜,又道”瞧郡主生的,可真是绝色佳人,和柔妹和一个模子刻的似的,就是毛嫱西施再世,咱们郡主也未必就比不过她们。” 彤嫣不好意思的笑道“舅母过誉了,嫣儿尚且年幼,又怎么敢与这些名留青史的绝世美人相比。”她看了一眼赵语,又道“倒是表姐,姿容秀丽,知书达理,真是让人羡慕。” 赵语没想到彤嫣会夸赞自己,当下也有些害羞,但还是大方的笑道“表妹才是过谦了,我一见表妹就亲切的很,只是不方便过府拜访,所以才……” “好了好了,你们俩也别客套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平阳侯夫人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彤嫣与赵语相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 但彤嫣的心里还是在纳闷,为什么不方便拜访呢?为什么这些人提起她娘,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太后与阿爹都问不出来,平阳侯与平阳侯夫人也不一定会说,但赵语呢?她是不是也知道? 等到合适的机会,她一定要问一问才是。 离午膳还有好一阵的时间,雍王与平阳侯正聊得起劲,平阳侯夫人看她们两个小姑娘坐在这里怪无趣的,撵了赵柔带着彤嫣去府里逛着玩玩。 其实彤嫣听阿爹和舅舅聊天还听得津津有味的,他们正在讲一些最近的公务,讲着讲着还说起了以前带兵打仗的事情。 赵语倒是早就坐不住了,她阿爹天天就与她哥念叨些这个,她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走吧,嫣儿,我们出去玩。”赵语笑盈盈的站了起来。 彤嫣自然不会失去这个私下相处的好机会,与赵语往外去了。 “你在府中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赵语热络的挽着她的手问道。 彤嫣道“平日里有先生来上课,空闲的时候就练练字,学学琴而已。”她看着赵语反问道“你呢?” “我与你也差不多的,不过……”她突然羞涩了起来,吞吞吐吐道“等明年的这时候,我就要出嫁了,所以现在正跟着我阿娘学学管家,也没有什么空闲的时候了。” “出嫁?”彤嫣惊讶道,不过转念一想,赵语的年纪也正是该议婚的时候了,更何况赵恒年纪也大了。想到这彤嫣心头一跳,该不会是先等赵恒成了婚,再嫁赵柔吧? 看着彤嫣一时发怔,赵语关切道“怎么了?” “啊,我在想,是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福气。”彤嫣笑道。 赵语双颊微红,抿了抿嘴,小声道“是秦家。“ 彤嫣迷惑不已,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初来乍到不久,不知是哪个秦家?” 赵语惊醒似的啊了一声,解释道“是留守司正留守秦大人的长子秦付,刚调到京中来做户部都给事中,想来今年年前就要来京了。” 户部都给事中?是薛成才他爹的那个位子?这么说来薛二老爷被贬了,所以才换了秦付?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样的位子? 彤嫣忍不住问“秦公子可是及弱冠了?” “你怎么知道?”赵语惊讶的瞧着她,“他刚及弱冠呢。” 看来也是一位青年才俊,才弱冠之年就能坐上都给事中的位置,平阳侯眼光还真是不错。 “我哥年纪也不小了,我肯定是要等到看着他成了婚,才能出嫁。”赵语揶揄的瞧着彤嫣,嬉笑着。 虽没挑明,但意思却很清楚了。 彤嫣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语还以为彤嫣面皮薄害羞呢,她愉悦的笑了两声,给彤嫣介绍着平阳侯府的结构。 这些世家的府邸其实都是大同小异,彤嫣一路心不在焉的听着。 赵语也许是说累了,忽然停了下来,也不说了。 “表姐,你知不知道我娘的事情啊?”彤嫣冷不丁的发问。 赵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也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彤嫣看着她怔怔的模样,继续问道“为什么要避讳我娘与平阳侯府的关系呢?” 这问题问的已经很清楚了。 赵语一时语塞,垂下眼眸避开了彤嫣的眼光。 她是知道的,可是阿娘说,这个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她抬眼看了一下彤嫣,那双清澈的眼眸正直直的望着她。 赵语想了想,彤嫣是姑姑的女儿,告诉她也无妨,况且身为女儿,又怎会不想了解自己亲娘的过去呢? 彤嫣看见赵语的神态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她有些小激动,静静的等待着赵语开口。 她们正站在回廊上,赵语四处看了一下,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院子里说吧,离这很近的。” 她带着彤嫣左拐右拐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彤嫣也顾不上细细看她的庭院了,心里砰砰跳的跟着她进了正房。 赵语神秘兮兮的屏退了服侍的丫鬟们,青天白日的又关死了门,整个屋里就剩了她们两个。 “当年姑母就如你一般,长的非常美丽。”她压低了声音,拉着彤嫣进了内室,坐在床边上。 彤嫣静静的一声不吭,听她娓娓道来。 赵柔自小就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随着她一年一年的长大,如花苞初绽般越发出落得花容月貌,有着惊人的美貌。 上元节那天,十五岁的赵柔带着丫鬟去了街市上赏灯。 圆月皎洁当空,街市灯火辉煌,街头人头攒动,美貌的姑娘带着轻纱帷帽,快活的穿梭在繁华的大街上,她银铃般的笑声,惹得路过的人们忍不住频频侧目。 也许是太过兴奋,让这些漂亮闪耀的花灯乱了眼,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公子的身上。 连带着被撞掉的还有遮盖住她花容的轻纱帷帽。 公子下意识的扶住了她,道了一声抱歉。 赵柔慌乱的抬头看去,却撞入了一双明亮的星眸中,那一双星眸中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一下子将她的心卷入了其中。 公子也愣住了,她清澈动人的眼眸,好似一只莽撞的小鹿,就这样突然的闯入了他的世界,扰乱了他平静的思绪。 这位公子就是当时还是皇子的雍王。 不出意料,二人一见钟情。 又是门当户对年纪相当,只等雍王禀了先皇与如今的太后便可名正言顺的成婚相守。 第九十八章 往事 可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世间多得是变化无常。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召了赵柔入宫,巧的是她刚出了坤宁宫,正好在碰见了前来的先帝。 赵柔自小养在闺阁之中,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哪里意识到先帝看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微妙。 不过三日的时间,一道圣旨便降到了平阳侯府,封赵柔为柔妃,择吉日入宫。 整个平阳侯府的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赵柔如同失去了魂魄一样,当场瘫倒在地。 等宣旨的太监走后,平阳侯夫人抱着宝贝女儿痛哭不已,平阳侯也面带愁容,哀声叹气个不止。 而还是皇子的雍王,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虽然心痛难忍,也只能默默的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毕竟天子一言九鼎,已经降下的旨意又哪里能够收回呢?无论是平阳侯府还是皇子都没有这样的胆子,敢去挑衅天子的威严。 不,与其说是不敢,倒不如说是不容挑衅。 但错已铸成,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心中愧疚,在宫中一直很拂照赵柔,甚至对赵柔就相对自己的妹妹女儿一般好。 是幸也是不幸,赵柔入宫不过一年多,先帝就猝然病逝了,按照皇室的规矩,未生育过皇子的妃嫔,是要与先帝一起殉葬的。 太后娘娘自然不愿赵柔殉葬,她避人耳目找了个替身,以柔妃的身份下了葬。 而真正的赵柔,则隐姓埋名的入了雍王府做了夫人。 后来的事情,彤嫣就都知道了。 赵语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瞧着彤嫣的表情,很怕她接受不了这样赵柔。 彤嫣久久不能回神,很是怔然。 自古红颜多薄命,阿娘也难逃此劫。 不仅如此,与阿爹更是情深缘浅,如此曲折的磨难,也仅仅换来了不过几年的相守。 她叹了一口气,怨不得这么多人宁愿丢了性命,也要去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好似拥有了皇权,就可以拥有这世间的所有一切一样。 可阿爹,为什么不愿去争一争这皇位呢,明明已经唾手可得了,若是登上了帝位,她也不会丢,阿娘也不会因忧思忧虑而早逝。 难道是因为觉得这样对不起太后娘娘,想以帝位报答太后娘娘对阿娘的恩情? 彤嫣对赵语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她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知道我,奶娘,为什么要拐走我吗?” 她一直纳闷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奶娘铤而走险的拐走她,卖一个婴儿得到钱财,难道要高过在雍王府做奶娘的好处吗?更奇怪的是她前脚被拐走,后脚奶娘就淹死在了河里,怎么可能这么巧呢?很明显是有人在后面指示的。 赵语被她这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愣。 “你,不知道吗?姑父没有告诉你吗?”她疑惑又试探的问道。 毕竟雍王不告诉彤嫣,定然有雍王的思虑,更何况,这些事情也是雍王府内的事情,她虽然是姑姑的侄女,但是也不好掺和别人的家事,而且若是彤嫣知道了,她又该如何与王府中的人和平相处下去呢? “我,”彤嫣垂了一下眼眸,笑道“其实我也勉强猜出来了,阿爹我也没有问他,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而已。” 不过就是后院女人明争暗斗,还能有什么呢? 谁是最大的赢家,自然就是背后的那个凶手。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赵语咬了咬唇,有些为难,但也有些动摇,既然彤嫣都已经猜到了,她就算说了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况且彤嫣都开口问了,她若知而不答,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彤嫣了然的笑了笑,拉了赵语的手,安慰道“我知道是我问的让表姐为难了,我只是想再求证一遍而已,表姐就当我没问过吧,不要紧的。” 虽是这么说,可她绝美的眸子中流露出的失落却让赵语更加有些愧疚怜惜了。 “我告诉你,只是你,唉,罢了。”若是她想恨就恨吧,这是她应有的权利。 赵柔回握住了她的手,怜惜的看着她,缓缓道了起来。 “买通奶娘的人是王夫人,也就是清平郡主的母亲。”她看着彤嫣波澜不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接着道“你应该知道王夫人如今已经是个疯子了,她的疯其实是人为的。 当时姑父是想直接了解了她的性命,为姑姑报仇,可王夫人毕竟是王家的女儿,王家又怎么会忍心让王夫人搭上性命呢,王家老太爷聪明绝顶,早就猜到了姑父的意图,在姑父下手前就亲自给王夫人灌下了药,一夜之间王夫人就疯了。 姑父又怎会不知道这是王家妥协后给他的交代,他就算再对姑姑情深义重,也没办法把事情做绝,毕竟王家势力很大,抗衡的结果也无非是两败俱伤,你又不知所踪,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到有关你的消息才是。” 赵语微冷的笑了一声,淡淡道“而且死了不过是一了百了,一辈子锁在后院里做个疯子,对她来讲才算是真正的还债。” 彤嫣沉吟了许久。 怪不得阿爹对彤卉这么不待见,王家与雍王府甚至是彤卉也毫无交集了,她也猜到了,这事与王夫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可是,最大的赢家却是雍王妃啊!彤嫣皱了皱眉。 “怎么了?”赵语有些意外,听了之后,彤嫣没有愤恨的眼神,反而是疑惑的神色。 彤嫣欲言又止,迟疑道“那雍王妃与此事……” “雍王妃也被迁怒了,但她却不是主谋,姑父责怪她管家不严,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赵语悄声道“雍王世子不是王妃生的,自打你被偷走了之后,姑父就再也没去过雍王妃的房里,就连文安郡主都是雍王妃使了手段才怀上的,世子出生时,雍王妃还没嫁进来呢,世子是之前的一个通房丫头瞒着雍王悄悄生下来的。后来雍王妃没有办法,就把世子放在自己的名下养着,把那个丫头赐死了。” “啊?”彤嫣惊讶不已,怪不得雍王妃与李齐也不亲呢,原来不是亲生的。 她忽然想起了李齐的眼睛,虽然挂着笑,但难掩眼中的阴郁与犀利,就像毒蛇一般。 她的直觉告诉她,李齐是一个危险的人,这样的人,千万不要得罪他。 第九十九章 困扰 等到饭点的时候,赵恒也从卫所回来了。 也许是知道了他们正在商议的婚事,赵恒那平时冷漠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不自然的难为情。 看着他的样子,惹得众人又是一通笑。 赵恒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依旧沉默寡言的样子。 彤嫣看了他两眼,赵恒竟然装作毫无察觉的别过了头去。 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对她不满意。 彤嫣倒是无所谓,嫁人嘛,也都差不多的样子,丈夫白日都忙于公务,也就晚上回来用个膳睡个觉,一年里除了逢年过节还有沐休的日子,都是如此往复循环,只要不像何来富那样的嗜赌嗜酒,日子都能过得不错。 况且赵恒长得也英俊潇洒,也是文武全才,也…… 彤嫣微微一怔,她为什么要说也字。 丫鬟们摆好了席面,男女不同席,平阳侯夫人与赵柔携着她往里间去了。 雍王与平阳侯聊得尽兴,二人还高兴的喝起了酒来,整个外间都是二人的大笑声,喝得尽兴了还划起了拳来。 平阳侯夫人也高兴得很,感慨的抹了眼泪道“好久没见侯爷兴致这么高涨了,想来王爷这些年也没这么高兴过了吧,真是造化弄人啊。” 可外间的笑声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声。 两个大老爷们,竟然喝醉了掉开眼泪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头痛哭,赵恒无奈的只能劝着两位长辈不要再喝了,让丫鬟把酒都撤了,端些醒酒汤来。 彤嫣听得有些心酸,一个是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是保护不了自己唯一的亲妹,再怎么位高权重,也高不过帝王的至高无上,不过都是被命运所玩弄的人罢了。 平阳侯夫人这会倒是释然了,笑道“都一把年纪了,喝醉了倒又变成孩子了,真是的。” 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平阳侯夫人让丫鬟小厮们扶着侯爷与王爷去屋里休息了,她眼角藏不住笑意的朝赵恒招了招手,让他带着彤嫣去园子里转一转,消消食。 赵柔很有眼色的说自己困了,赶紧闪人了。 赵恒还是很不好意思,彤嫣倒是落落大方的朝平阳侯夫人笑了笑,平阳侯夫人见她如此不见外,笑得更欢了。 二人出了院子,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过于的安静。 还是彤嫣先开口道“上次你找了程世子来帮我,谢谢你啊。” 赵恒略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给自己送信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该亲自来的,只是有些事绊住了,所以才委托了程淮。” 彤嫣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你有没有请他吃饭啊?”她促狭道。 “说来此事也是奇怪。”他回想道“本来事先说好要我请他吃饭的,结果他后来又说小事一桩不必了,还说谢谢我,他向来说一不二,不是说场面话的人,我也没再坚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彤嫣的心无可抑制的狂跳了起来,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赵恒诧异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彤嫣抿着嘴摇了摇头,眼睛里带了丝丝笑意。 赵恒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起来一会难受一会高兴的。 彤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好像一想到程淮,自己的心情就无法控制了,一会阵阵涟离,一会风起云涌,有时好像有蚂蚁在心上爬来爬去,有时又好像有一支羽毛轻轻的拂过心间,既痛苦又雀跃,可真是矛盾极了,她,这难道是病了吗?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然后舒了一口气,对赵恒笑道“表哥平日除了忙些公务,还喜欢做些什么?” 赵恒想了想,“也没什么,闲暇时不过练武看书罢了,你呢?” 彤嫣点了点头,“除了上课,我平日里就是练练字看看闲书。” 他们二人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彤嫣心不在焉的赏着园子里的花木,赵恒仍旧是冷峻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彤嫣看了赵恒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明显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可说的,若是成了婚要过一辈子,可还真是相敬如“冰”了。 打道回府的时候,雍王的酒已经醒了,父女二人与平阳侯一家告别后,坐上了马车。 雍王瞧着彤嫣闷闷不乐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是赵恒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彤嫣干笑了两声,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阿爹,我和表哥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无话可说,您和阿娘在一起,也这样吗?这样真的能过一辈子吗?” 雍王被她这一问,给噎住了,半晌才道“你们现在只不过才见过几面,等日子久了就习惯了,也就有话说了。” 彤嫣坚持的问道“那您和阿娘呢?” 雍王又出神了起来,眼神逐渐变得癫狂,喃喃道“柔儿,我好想她,我恨不能的永远陪在她身边,不用理会所有世俗的约束。” 他露出了一个陶醉又疯魔的笑容,仿佛又开始回忆起了他们那些短暂又甜蜜的日子。 彤嫣噘着嘴,很明显阿爹与阿娘在一起,是有说不完的话呢。 连着几日,彤嫣都心事重重的,她在想如何才能不伤害任何人的,推掉这门婚事。 恐怕她这想法若是让别的女子知道了,肯定有很多人都会说她不知好歹吧。 可是这婚要是不退,她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的很。 不说身边服侍的人发现了,就连院子里的小丫头们都发现了,郡主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不是看着院子的大树发呆,就是看着那个新带回来的孔雀风筝出神。 最后还是青枝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干脆直言道“郡主,您若是喜欢程世子,还不如就直接与王爷说呢!以王爷对您的宠爱程度,只要您看上了哪个,王爷都会想办法帮您办成的,您又何苦……” “等等!”彤嫣抬手制止了她,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说什么?” 青枝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这么惊讶,她讷讷重复道“婢子说,无论您看上谁,王爷都会想办法帮您办成的。” “不是这个,你开头怎么说的?”彤嫣急切的摇了摇手指。 “婢子说,您若是喜欢程世子,还不如……”青枝迟疑道。 “好了!”彤嫣羞恼的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她脑袋一片混乱,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第一百章 齐聚 彤嫣垂着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下,才缓缓松开手捂着青枝的手,有气无力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青枝微愣,看了一眼霁月,两人低低应了,关上门退了下去。 淡淡的熏香弥漫在女儿家的闺阁中,带着微微的甜香,彤嫣捂着自己热热的脸颊,倒在了床榻上。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忍不住的嘴角微扬。 程淮,这两个字忽然变得有些烫人,就连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都惹得她心情起起又伏伏。 她把脸蒙在丝被里,闷闷的笑了几声,整个人又一下子弹了起来,撅着小嘴,恼火起来。 区区一个程淮,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她怎么也与那安乐公主似的,偏偏就看上他了? 李彤嫣,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 她恨铁不成钢一般,拿起方枕往床里的墙上扔了过去。 那枕头砰的一下又弹了回来,落在了床边上,彤嫣气鼓鼓的捡起来,抱在怀里,整个人又倒在了床上,滚来滚去的。 青枝和霁月守在门口,静静的站着,一刻钟,两刻钟…… 眼见着太阳都要偏西了。 两个人都纳闷的很,郡主在屋里做什么呢?不会是睡着了吧?若说是害羞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个动静吧。 她们确实猜的没错,彤嫣在床上滚累了,就闭上了眼睛,也就几息的时间,她的呼吸就平稳了起来,双颊泛着淡淡的玫瑰色,嘴角也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进了什么甜美的梦境一般。 一直等到快要晚膳的时候,她才被青枝叫了起来,说是雍王派人来唤,晚膳一起去王妃的院子里用。 彤嫣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的瞧着她,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她缓了缓,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是世子的事,砚之说世子任了六品的北城兵马指挥司指挥,往后就不用再去进学了,今儿个就是为了这事儿呢。”青枝笑着拿了温帕子给彤嫣擦着脸道。 “哦。”彤嫣并不是很惊讶,同样都是十六岁的年纪,人家程淮都在卫所任职了,李齐才刚任一个兵马指挥,差距已经是很大了。 虽然彤嫣起的晚了点,但丫鬟们手脚很利索,很快就给她收拾利索了,等到了王妃的清圆斋正厅,李齐和彤卉还没到呢。 这回吕姨娘倒是来了,不过却不能上桌,只能恭敬的站在王妃的身边,伺候着。 彤玥笑嘻嘻的朝彤嫣招手,让她和自己坐在一起。 雍王妃也不似往常似的阴阳怪气了,温和的看着她还嘘寒问暖的。 彤嫣心里清楚,肯定是彤玥把在崇国寺的事儿讲给雍王妃听了,而且还得是说了不少她的好话。 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雍王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看着雍王妃也稍微顺眼了点。 小丫鬟掀了帘子,彤卉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见屋子里气氛这么好,不由得怔了一下,赶紧又笑着请安。 她与彤嫣打招呼的时候,彤嫣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她的眼光有些不善,或者说笑里藏刀? 彤嫣无意与她计较,想起王夫人做的事情,彤嫣甚至有些不愿意看见她,所以只是淡淡的朝她颔首,连个笑模样都不愿意给她。 彤卉有些愕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强笑着别过脸去,与彤玥打着招呼。 卡着饭点,李齐才大步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是昂扬高涨的。 彤嫣在心里啧啧感叹,不过也是,谁上任了能不高兴呢? 人都到齐了,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桌子上很快就摆的满满当当的。 “今儿个是齐儿上任的日子,你也坐下来一块吃吧,就不必站着伺候了。”雍王妃笑着看向吕姨娘,让小丫鬟来加了个凳子。 吕姨娘诚惶诚恐,偷偷看了一眼王爷,见王爷没有反应,才战战兢兢的道了谢,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 一直垂着脑袋和个小媳妇似的李绍,见自己的姨娘坐下了,抿着嘴微不可见的悄悄弯了弯唇角。 彤嫣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漂亮的小男孩,怎么就养成了这副模样。 整个用膳间,鸦雀不闻,待到寂然饭毕,丫鬟们撤了席面,上了茶水淑过口,才开始有了声音。 雍王喝了几口茶,看着李齐笑道“齐儿也长大了,如今上了任可就不是小孩子了,是要担起责任来了,可一定要尽职尽责才是,不要辜负圣上的期望。” 李齐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站起来拱手道“阿爹的叮嘱,儿子记住了,一定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不会让阿爹蒙羞。” 可面上有多么温和,他的心里就有多么冷然。 从小到大,雍王从来没有关注过他,哪怕是立他为世子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简洁明了的丢下一个“好”字。 如今他做了兵马司指挥,只得了“不要辜负圣上的期望”这几个字,他简直想仰天长笑几声,圣上的期望?圣上哪里会对他有期望?他是阿爹的儿子,又不是圣上的儿子。 雍王,从来就没把他李齐看成是自己的儿子。 也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生下来的孩子,雍王和雍王妃,又哪里会看得起他,说不定还在背后鄙视嘲讽他呢! 他的眼底越发冷然了起来。 雍王又叮嘱了几句,就不说话了,屋里一时又静了下来。 还是雍王妃笑着打破了寂静,对着李齐嘘寒问暖,关切非常。 若是不知道的,定然以为雍王妃才是亲娘,雍王是后爹呢! 彤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阿爹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绍儿。”雍王忽然叫了李绍,吓得李绍一个激灵,看得雍王又皱起了眉头,他按捺住心头的烦躁,尽量温和的道“你是雍王府的公子,往后也是要受封郡王的,又没人欺负你,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老是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你说对不对?” 李绍如一只迷茫的小鹿似的,抬头看向了雍王,似是不敢置信,往日里语气严厉的阿爹,竟然温声细语的与他说话了。 见雍王一脸无奈的样子,他羞愧的讷讷道“阿爹说的是,我,我会改的。” 雍王叹了口气,勉强的颔首。 第一百零一章 相约 站在王妃身后的吕姨娘,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却又无可奈何,都怪她太窝囊了,得不了王爷的宠爱,直不起腰板来。 她自卑,惹得儿子也自卑。 但她却从来不后悔入了雍王府。 依照她的出身,顶多也就嫁个小官庶子做正妻,生出来的儿子,也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 可做了雍王的妾室就不一样了,她命好,不过一夜,就怀上了儿子,虽然是庶子,可是等绍儿十岁后,就能受封郡王了,那可是有封号有品级的王爷! 她就算苦一些又如何,等绍儿有了自己的府邸封地,雍王百年后,她就有好日子了! 连带着她娘家的兄弟,也能做官入仕,高人一等! 她眼睛里面又有了神采。 彤嫣三姐妹也都对着兄长恭喜着。 李齐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对着三个妹妹都彬彬有礼的,客气的对她们道谢。 雍王捋了捋长须,含笑道“齐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王妃有空的时候,费心相看一下合适的姑娘,争取早点完婚。” 王妃一愣,笑道“王爷这是哪里的话,齐儿是妾的儿子,妾自然会好好挑选一个称心的儿媳妇,怎当得费心二字?” 雍王看了她一眼,眼色幽深。 李齐有些不好意思。 而彤卉则心思一动,李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那她是不是也快了?可奶娘说,阿爹就算给她挑夫君,也不会挑好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这样,要是真的是如她所说,那岂不是得求王夫人快些帮她牵个红线? 雍王妃这话倒是让彤嫣想的深了些,挑一个称心的儿媳妇,既然李齐不是她亲生的,那她肯定要挑一个肯听她话的儿媳妇,比如,杨家的小姐,胡家的小姐。 不过她觉得阿爹定然不会同意的,雍王妃的如意算盘估计要落空了。 这个晚上,众人心思各异。 都说秋老虎热得厉害,但也回热了几天,天气就凉了下来。 自打上回骑马把腿磨出伤来了,她就没再去骑过马,龚先生来了一次,也不载来教她射箭了,说是她天资聪颖,只需要每日练习就可,待明年春日,再来教她些更难的箭术。最后一次见她时,还带给她了一只手镯,镯子里面是空心的,安了微型的箭弩装置,镯子上的牡丹花的花蕊是活动的,只需要拉动花蕊,就可以射出淬了麻药的细针。 说实在的,这防身的镯子对她而言,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若是有什么危险,阿爹给她的暗卫会跳出来保护她的。 不过这镯子倒是挺好看的,牡丹缠枝的鎏金样式,带上又贵气又雅致,与她的手腕粗细还挺合适,稍微宽大了一些,等她再长个两三年,也不会因为镯子太小而带不上。 没想到龚先生看起来粗犷,却还挺细心的。 秋风吹起,已经有些凉意了。 彤嫣换上了粉缎的袄裙,金线白底的马面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她举起胳膊来,明媚的阳光照在这金镯上,熠熠生辉,很是漂亮。 龚先生眼光真好,这镯子真是越看越好看。 昨日明意给她递了帖子,约她今日午时在万客来一叙。 说起来,前天刚过了重阳节,圣上带着众人登高赋诗、筵宴欢乐,折腾了整整一天,这刚歇了两日,明意又约她去万客来,也不知道明意这肚子是什么做的,过重阳节又是吃螃蟹又是吃糕点的,还有胃口再去酒楼。 她在这里荡了一会秋千,时辰也就差不多了,她只带了青枝和云香,坐了一辆没有雍王府标识的马车就出府了。 雍王对她出门很是宽容,只要是她希望的,雍王都不会反对,而雍王妃就更不敢给她穿小鞋了。 她带了帷帽,又坐在马车里,也不必担心些其他的事情。 万客来大堂里前来招待她的小厮还是上回的那个,可不知为何,她既穿着女装又带了帷帽,那小厮还是好像知道她是谁一般,连问也不问,只说徐小姐已经在雅间里了,请她跟着他来。 彤嫣有些警惕,这看起来不像是明意的做派,而且小厮连她是谁都不问,就要领着她上楼去呢! 不过彤嫣并不害怕,她又不是孤身一人,纵使有什么阴谋也耐不得她。 “请。”小厮躬身行了个礼。 霁月扣了扣门,只听得门内传来了一声“进”。 彤嫣和霁月都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徐明意定的雅间吗?怎么是个男子的声音? 小厮讪笑道“小姐莫看小人,小人只是个带路的。”说罢他就匆匆下楼了。 “哎!”彤嫣忍不住出声,可那小厮很快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这小厮怎么这样!”霁月气愤的跺了跺脚,领错了屋子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雅间的门突然从门里拉开了,吓了主仆三人一跳,云香直接成了戒备的状态。 “是你?”彤嫣惊讶不已的看着门里的人,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配了玉带,芝兰玉树,眼眸盛星,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可不正是程淮! “是我。”他眼眸深邃了起来,一字一顿的道。 云香和霁月都低下了头。 彤嫣的心狂跳了起来,愣愣的看着他,默默的吞咽了一下。 “进来吧。”程淮笑着看了她一眼,坐到了桌子前。 彤嫣怔怔的走了进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霁月和云香跟着进来,带上了门,站在了自家郡主的身后。 不对啊,不是明意约她前来吗?怎么变成程淮了? 彤嫣清了清嗓子,疑惑的问道“明意呢?” 程淮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 彤嫣无动于衷。 “我有些话想单独与郡主说,放心,你们就在门口守着便是。”程淮无奈的笑道。 婢女又不是外人,彤嫣狐疑的看着他。 但看着他那认真的眸子,彤嫣又妥协了,她挥了挥手,示意霁月与云香去门口守着。 婢女二人迟疑了一下,行礼退下了。 彤嫣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你是假借了明意把我骗出来的吧?” “是。”程淮颔首。 “什么事快说吧。”彤嫣端起茶抿了一口。 她感觉她现在已经无法正视程淮了,一盯着他的眼睛,她就有点心慌意乱的。 程淮看了看她手腕上戴的牡丹鎏金镯笑意更甚,淡淡道“这镯子,郡主喜欢吗?” “镯子?”彤嫣呢喃了一遍,明白了过来,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举起手臂来,讶然道“这个,是你送的?不是龚先生?” 第一百零二章 金簪 不过也是,龚先生穿着朴素向来勤俭,又怎么能送给她这样一个鎏金的镯子,还是这种的花样子。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忽然有些烫手,这还给他也不是,不还给他,也不是。 “你,你送给我这个干什么。”彤嫣有些结巴道。 程淮看着她的手腕,笑道“还挺合适的。” 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腕上挂着金灿灿的牡丹镯子,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腕子更加白皙稚嫩。 看彤嫣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正色道“这是我从一本古书上受到启发,和金楼的手艺师傅一起做出来的,郡主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兴许能派上用场。” 瞧着彤嫣不太高兴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又问道“怎么了,是不喜欢吗?若是觉得这样式不好看,我再让金楼再铸个别的花样的。” 彤嫣避开了他的眼神,咬了咬唇,小声道“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无功不受禄,我,我可不敢收。” 程淮一边叩着桌子,一边从鼻腔里拖着”嗯“的长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彤嫣的娇颜,好像在非常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彤嫣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成了一团,垂着眼眸看不出心思。 半晌也没听见程淮的答案,彤嫣抬眼看向他,淡笑着“我还是还给你吧,我马上就要定亲了,戴着外男送的镯子不成体统,总之,谢谢你的好意。”她伸手就要将镯子撸下来。 眼见着那镯子就要摘下来了,一片黑影忽然笼罩了下来,一只大手轻柔又有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彤嫣的心咯噔的漏了一拍,接着又狂跳了起来,她愣愣的抬头,看向他。 那一双温和又深沉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一般。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这让彤嫣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屋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下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半晌后,没想到最先别过眼去的人却是程淮。 他轻笑了一声,仍然是执着的握着她的手腕,低沉道“我知道。” 知道?彤嫣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 嗯?知道她要定亲了?她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程淮又看向了她,只说了一个“我”字,就又顿住了,彤嫣眼尖的发现他的耳朵竟然莫名的红了起来。 “我手腕都被你捏红了。”彤嫣脸颊滚烫的挣了挣手腕,从他手中滑了出来,那镯子还是老老实实的挂在她的手腕上。 “抱歉。”程淮微微咳了一声,把手伸了回去。 正巧酒楼的小厮敲门送了菜进来,都眼观鼻鼻观心的,静悄悄的送下了就弓着身子赶紧退了下去。 忽然楼下传来了说书的声音“话说这莒县罗甸有个叫做王子服的男子,他早年丧父,聪明灵活,十四岁就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寡母……” 一听开头,彤嫣就知道,这位说书先生讲的是聊斋里狐女婴宁的故事。 酒楼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连带着雅间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先用膳吧。”程淮含笑道。 彤嫣默默的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随便夹了一筷子就往嘴里送去。 说书先生口才很好,讲得绘声绘色,竟然还会模仿婴宁的笑声,可惜有些滑稽,惹得整个酒楼的客人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连心绪不宁的彤嫣,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心头一跳。 她忽然想起上次到这酒楼来,她说唱曲的哪有说书的有趣,程淮不会是记在了心里,所以才挑了说书的日子来吧? 还是说仅仅就是凑巧了,她想太多了? 彤嫣状若无意的看了一眼程淮,正对上他那灿烂的笑容,和那双如若星辰的眼眸。 她艰难的把嘴里刚塞进去的鳜鱼肉吞咽了下去。 程淮笑意更深。 这顿饭吃的彤嫣简直是如鲠在喉,也没品出个什么滋味。 不知不觉肚子已经饱了,她轻手轻脚的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程淮看她放下,自己也放下了筷子。 “你不用管我,继续吃就好。”彤嫣连忙摆手道。 “正好,我也吃饱了。”程淮摇头微笑道。 彤嫣只好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程淮也不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缓缓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长条木盒,推到了彤嫣的面前。 这盒子看起来好熟悉,这不是放发簪的那种盒子吗?阿爹给她的那个盒子不就是这样的形状吗? 彤嫣伸手拿了过来,迟疑的看了他一眼,“给我的?” “打开看看。”他道。 彤嫣打开后,看见盒中赫然躺着一支牡丹金簪,这花样子倒是有些眼熟。 “这是……”彤嫣把簪子捏在手里,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喃喃道“这和镯子的花纹是一套的?” 不过这重量倒是轻了许多,不像是纯金的,也不像是鎏金的,莫不是,空心的? 彤嫣惊讶的晃了晃簪子,“空心的?” 程淮颔首,“这个簪子是中空的,里面可以放东西,你可以打开看看。” 厉害了,彤嫣啧啧叹着,转着簪子细细瞧着,看了一遍,她发现往头上插的那一端好像是活动的。 她拿手指拧了拧,竟然还真的拧开了,拉出来是一段很细的半圆管,就好像一个细长的抽屉似的。 “好灵巧的手艺。”彤嫣拿在手里把玩着。 这样的簪子没有那么重,戴在头上看起来与实心纯金的簪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她往发间插去。 “插歪了。”程淮淡淡道。 “啊?”彤嫣赶紧又摸了摸,她怎么觉得没歪啊,还挺结实的,而且比实心的金簪要别的稳当多了,也不容易滑落。 “我来帮你。”程淮忽然探过身子来,将她刚别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又重新簪了簪。 彤嫣浑身僵住了,垂着眼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淮修长的手指把发簪插好后,又顺便将她耳边垂下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轻轻的滑过彤嫣的细嫩的皮肤,让她觉得痒痒麻麻的。 彤嫣的脸倏的红了起来。 就在她心慌意乱到极点的时候,他低沉又带了笑意的声音轻轻的在她耳边吟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彤嫣,做我的妻吧!” 第一百零三章 心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彤嫣,做我的妻吧?!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彤嫣,这两个字听在她的耳朵里,格外的惑人心神。 相思?做他的妻?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跳的很快,快到都要蹦到嗓子眼里了,就连呼吸都快不知道怎么办了。 程淮看着她低垂着眼眸,双颊绯红,连白嫩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眼神越发柔和了起来,蛊惑般的磁声又重复道“彤嫣,我心悦你。” “我,你先离我远一点。”彤嫣闭着眼睛小声道。 她现在需要先冷静一下,程淮靠她这么近,她的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了。 程淮没有说话,但是和她拉开了距离,仍是温柔的看着她,那眼中的星辰,逼的彤嫣不敢直视他。 “我,有婚约了。”彤嫣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小声道。 “我知道。”程淮语气平静,又道“彤嫣,只要你想嫁给我,其他的只需交给我就好。” 彤嫣的心又猛然跳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眼波盈盈的望着他,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程淮笑了起来,他微微前倾了身子,“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他微微一顿,又道“如若知道情从何起,那我能克己复礼了,又何必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那,那也得有个缘由吧。”彤嫣别过了眼去,声音又弱了下来。 程淮思索了一番,“如果定要有个缘由,那大概就是,小时候,你尿了我一身吧,到现在我还记得呢。”他揶揄的笑了起来。 彤嫣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她气鼓鼓的瞪着他,嚷道“怎么可能,我小时候就被拐走了,哪里见过你!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时候你还不到一岁,我娘带着我去雍王府见过你,我不过是搂了搂你,你却直接尿了我一身。”他摇了摇头,“唉,这么小的小丫头,就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不可能!你那时候才多大,也不过就四岁多,怎么可能记得,你骗我!”彤嫣羞恼道。 程淮笑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我还记得你脚心有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 彤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的脚心确实有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他,他,这都能记得?! 怪不得程淮文武全才,卓尔不群,这连记性都比一般人要好的多,这样的事,竟然还能放在心上?而且那时候才四岁啊! 看着她如同炸毛的小猫咪一般,程淮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真想把她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蹂躏一番。 “这可能是我从生下来到现在,最尴尬的一件事,所以我没办法记不清楚。”程淮笑着叩了叩桌子。 “你莫不是想报复我?不会吧?”彤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艰难的问道。 程淮失笑,“怎么会呢,从雍王府回来没几天就听我娘说小郡主丢了,自那以后,我每次听到雍王府就都会想起你,想你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健康快乐的长大,还会不会再回到雍王府,不知不觉,你就扎根在了我的心里。 对了,说起来你在丰县的线索,还是我找到的呢,可惜赵恒是你表哥,雍王更属意他,要不然去接你的人就是我了。” 看着彤嫣瞠目结舌的样子,他又目光灼灼的探过了身来,低醇浑厚的声音,诱惑道“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再加上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以身相去,并不为过吧。” 彤嫣哪里受得了,只好又垂下了脑袋。 可程淮哪里会放过她,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了她精致的下巴,执着的让她直视他灼热的眼睛。 彤嫣无一双似醉非醉带了羞意的眼眸,无处可躲的望向他。 “彤嫣,一生一世一双人,做我的妻,可好?”他的眼睛里竟然带了几分恳求。 是的,他其实有几分慌了。 他本以为彤嫣会答应他的,他朝思暮想,费尽心思的靠近她,只为了让她爱上他,明明她的眼神里面也盛满了对他的爱意,可她为什么就是不答应呢? 他本来想更稳妥些再去求亲的,可谁知雍王竟然现在就要给她定下与平阳侯世子的婚事,他不能等了,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只要彤嫣愿意,他就有办法能解掉这门姻缘,毕竟两家还没交换庚帖,只是口头上有所商议而已。 就怕她不愿意! 彤嫣心里这会更乱了,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原来把她从火坑里捞出来的人,是程淮。 要是他没有找到她的踪迹,恐怕她已经香消玉焚了。 彤嫣心中波澜起伏,一股冲动忽然冲上头顶,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程淮,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紧闭着眼睛,闷声道“我愿意。” 程淮在她搂住自己的那一刻,就瞳孔微缩,听见了这三个字后,他更是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大笑着回抱住彤嫣,直接站起来把她半举了起来,惹得彤嫣只能紧紧的搂着他,小声惊呼着“太高了,放我下来。” 程淮抱着她转了个圈,才把她放在了地上。 他不想撒手,又将她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锁骨上,将她锢在怀中。 彤嫣只觉得鼻息之间,全是程淮的味道,让她莫名的安心,她的嘴角高高的翘着,闭上了眼睛。 “我等不到你及笄了,彤嫣,早点嫁给我吧。”程淮也闭着眼睛,嘴角都快翘到了天上。 “我的婚约还没解决呢,你先解决了再说吧。”彤嫣像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程淮冷静了一下,轻轻推开了彤嫣。 彤嫣不明所以,迷惑的仰着头看向他。 他含笑摸了摸彤嫣的脑袋,“你说的对,不可贪恋一时之欢,我这就去解决婚约的事情,待南疆使臣入京之前,咱们一定要先定下婚事才行。” 彤嫣脑海中的弦一下子崩了起来,“难不成还会让我联姻不成?” “那倒不是。”程淮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好。”他是绝不允许这些意外发生的。 彤嫣忍不住甜甜的笑了起来,她现在心里忍不住的雀跃,好似一张嘴,那银铃般的笑声就要溢出来了一样。 程淮看着她明媚娇俏的笑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求人 彤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雍王府的,她脚下仿若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青枝与云香看着郡主那抿着嘴都遮掩不住的笑意,不由得面面相觑。 自打从酒楼里出来,郡主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像喝了酒似的小脸红扑扑的,一会眼睛亮亮的出神,一会又忍不住神采飞扬的溢出笑意,也不知道这程世子与郡主说了些什么,让郡主这么高兴。 难道是郡主头上突然出现的金簪?是程世子送的吧。 青枝心里开始纠结了,这算不算是私相授受,郡主马上就要与平阳侯府定亲了,她要不要提醒郡主一下? 可郡主是个有主意的,也知道分寸,她若是开口了,郡主定然会嫌她多嘴吧。 可若是不提醒一下郡主,万一那程世子不是那良人,闹出来风波,郡主可如何是好? 彤嫣哪里知道青枝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呢。她时不时的摸了摸头上的金簪,雀跃着跨进了自己的院子,好似变成了一只欢快的小鸟,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跳跃着转了个圈,往内室里去了。 她坐在了梳妆台的铜镜前,看着自己发间的金簪,不知不觉的巧笑倩兮,眼波流转。 镜中的美人儿明珠生晕,含娇含俏,与她一样发自内心的展着颜,如那三月枝头上的艳艳碧桃,笑迎春风,衬得她身上华美的锦缎都有些黯然失色。 就连她自己看得都有些痴了。 这样一个美人儿,谁能不爱呢? 她心里忽然又担忧了起来,程淮,是不是喜欢她的美貌?若是她容颜不在了,他还会喜欢她吗? 镜子里的人儿灿烂的笑容黯淡了下来,长眉微蹙,妩媚的桃花眼中仿佛含着万般愁绪似的,蒙了一层淡淡迷蒙的水雾。 真是我见犹怜。 这一会笑一会叹的,简直让伺候的丫鬟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这患得患失的复杂思绪不过转瞬即逝,彤嫣又笑逐颜开的起身去院子里荡秋千了。 程淮先去找的赵恒。 虽然此事只要雍王同意了,一切就办妥了,但是赵恒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虽无血缘关系,也不是亲兄而胜似亲兄,他需要先与赵恒谈一谈。 赵恒不知道他的来意,让小厮奉了茶,请他落座。 程淮神色有些严肃,赵恒看了他两眼,“怎么了,有棘手的事?” “我想求你件事。”程淮开门见山,直接道。 赵恒生性冷淡,寡言少语亦不爱笑,但听了程淮的话,他却愕然了一下,随后破天荒的大笑了起来,连连摇头,稀奇的看着程淮道“这是我头一遭从你嘴里听见求这个字,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魏国公世子开口求人,而且还是求的我?快说来与我听听!” 他常年波澜无惊的墨色瞳孔迸发出了好奇的光芒,等着程淮快些作答。 程淮削唇紧抿,看着赵恒迟迟不开口。 赵恒这才意识到程淮所求的事情,可能并不简单,甚至是会让他为难。 他已经隐隐能猜到是什么了。 他笑容淡了些,颔首道“是昭阳的事情吧。”他并没有用疑惑的语气,而是一种近乎感叹的叹息。 瞧着程淮有些惊讶的神色,赵恒接着道“上次我说家里想让我与表妹结亲,你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当时我还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估计那时你就对表妹有所觊觎了吧!” 他神色如常,叹了口气,坦然道“雍王和我爹只不过是想让表妹一辈子过得平安快乐罢了,选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是她的表哥,我爹是她的舅舅,比起嫁入其他世家中,更来的稳妥。 骄傲如你,能说求这个字,可见表妹在你心里还真的是地位很高啊。你放心,只要雍王同意了,我不会在意的,只要你不负了她就好。” 程淮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你放心,我绝不会负她的,只是平阳侯与平阳侯夫人那边……”他迟疑道。 赵恒没有扶他,而是完整的受了他的礼,“我爹娘你不用担心,我会与他们说的,不会让他们把事情怪到表妹和雍王身上。” “多谢。”程淮感激的抱拳。 他不希望彤嫣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别人的一丝的闲话。 不过他心里仍有愧疚。 虽然别人不知,可毕竟长辈已经私下里定好了的亲事,这也就是赵恒未过门的妻子,都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赵恒愿意成全他,就已经是对他有大恩了。 “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刀山火海在所不惜。”程淮尊敬的又朝他行了个礼。 赵恒没想到他又卑躬行礼,赶紧过来扶他,无奈道“阿淮,你不必如此的。” 这样一个骄傲的人,竟然为了一门婚事,三番两次的朝他行礼道谢,赵恒眼底带了一丝不忍。 别看程淮每天温和含笑,他可是从来不会低头的一个人。 想当年他也不过才七八岁的模样,被其他的同窗妒忌,悄悄偷走了他写好得功课。 结果那日只有程淮自己没有交上功课,被先生罚了站,先生说,只要他认个错就可以不再追究,可程淮却愣是不肯低头,整整站了一天才罢休。 后来赵恒可他为什么不肯认错,只要认个错就可以不被罚了,结果他振振有词道“我写了,又不是没写,分明是小偷的错,先生明明知道,却叫我认错,我不服!” 偷走他作业的人就是四皇子。 可见他固执到了骨子里,也坚硬到了骨子里。 送走了程淮后,赵恒在屋子踱来跺去,想着怎么对爹娘解释才好。 想了一万种理由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这程淮真会给我出难题,这可该如何说啊!”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去和平阳侯说了此事,只说程淮,没说昭阳。 平阳侯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沉吟了许久才点头道“程淮确实是同辈人中的翘楚,又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与彤嫣门当户对,也算般配。只是,他能保证一辈子对彤嫣好吗?” “他会的。”赵恒笃定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从来不会低头的人,为了表妹肯开口求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表妹的。” 平阳侯摸着胡须大笑了起来,摇头道“恒儿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第一百零五章 商量 “这男人,为了得到想要的女人,那可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尤其是像彤嫣这么漂亮的姑娘。”他颇有感触的叹道。“不过彤嫣是郡主,做的是当家主母,魏国公府倒是比咱们侯府爵位高一些,魏国公又手握重兵,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也罢。”他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妥协了。 赵恒没想到他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平阳侯盯着他缓缓道“那你的婚事就要赶快定下了,我和你娘得快些给你挑个合适的女子,赶紧过门才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人家周家的长子也不过比你大个两三岁,都生下嫡孙了……” “爹,我知道了。”赵恒避之不及的赶紧打断道,“您和娘看着选就是了,我都听你们的。” 他要是不赶紧表态,他爹估计得叨唠许久。 平阳侯满意的点了点头。 彤嫣丫头是好,就是年纪有点太小了,要是等到丫头及笄了再圆房,恒儿都及冠了,等他抱孙子岂不是还要好多年? 最好挑个年纪大些的姑娘。 平阳侯心里盘算着。 可惜平阳侯夫人听了后却不怎么愿意,埋怨道“彤嫣这么好的闺女,怎么能拱手让出去呢?” “哎。”平阳侯摆了摆手,“恒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天冷着个脸,和别人欠他钱似的,看看人家程世子,温和有礼,见人就挂着笑,别到时候彤嫣嫁进来了,又促成一对怨偶,依我看,雍王肯定会愿意的,到时候咱们就给恒儿再相个性子活泼些,年纪大一点的丫头,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平阳侯夫人嗔了他一眼,”咱们恒儿比程世子差在哪了?不就是冷了点吗?那冷不是对外人吗,对自己的媳妇还能冷到哪里去?“ 平阳侯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咱们也不是外人,他也没热乎到哪去。” “哼。”平阳侯夫人不高兴的别过了脸去,但心里也知道夫君说的没错,若是能找个性子活泼些的媳妇,说不定自个儿儿子也能改改这冷淡的性子。 她把熟悉的人家适龄的姑娘在心里都过了一遍,眼睛一亮,对平阳侯道“你看临江侯家的女儿怎么样,年纪与彤嫣差不多,性子活泼,模样也好……” “停停停。”平阳侯哭笑不得的摆手,“我上哪见临江侯的闺女去?” 平阳侯夫人恍然拊掌,失笑道“也是,你看我真是糊涂了,你一个老爷们哪里去见人家小姑娘,你说的也是,彤嫣的性子也不是那么活泼,若是雍王也相中了程世子,咱们就找媒人去临江侯家说和说和。” “年纪和彤嫣差不多?那岂不是太小了?恒儿年纪已经很大了,还是挑个年纪大些的姑娘吧。”平阳侯不太乐意。 “你懂什么!”平阳侯夫人斜了他一眼,“好姑娘早都被人家挑走了,留下来年纪大的不是相貌不好,就是品行不端,再或者就是命硬,偶有那么一两个品貌具佳的姑娘,门第也不会高到哪去,你确定要挑个年纪大的?” 平阳侯讪笑道“你是当家主母,你说了算,我就是随口问问。” 平阳侯夫人抿着嘴笑了起来,嗔道“算你会说话。”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古人道,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程淮一个人,自是不能决定两个人的婚事。 他马不停蹄的去了魏国公的书房。 魏国公如今已过不惑之年,他长眉入鬓,胡子与头发没有半点白丝,正站在院子里逗着笼子里的漂亮的画眉鸟儿。 一眼看上去,他与程淮有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 只是他眼神锋利,就算带着笑意也让人有些胆寒。 听见小厮的禀报,他喜出望外的把笼子又挂回了树上,一双锐目往拱门看去,等着儿子过来。 看见程淮的身影,他捋了捋长须,把脸上那遮掩不住的喜色强行按了下去。 程淮走到他面前,恭敬的行礼道“阿爹。” 魏国公若无其事的颔首,淡淡的“嗯”了一声,又轻咳了一下,低沉道“可是有什么事?” 程淮耳根子微红,脸色也有些不自然,温声道“儿子想求爹一件事。” “哦?”魏国公惊讶看向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了,能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说出“求”这个大字,可见这事情是真的有些严重了。 他正色的严肃道“你说。” 程淮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行礼道“儿子想聘雍王府的昭阳郡主为妻,还请阿爹成全。” 魏国公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是想聘雍王府的昭阳郡主……为妻? 他忽然眼睛瞪得溜圆,后知后觉的震惊的看着程淮结巴道“你,你看上人家家的闺女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之前他也不是没给儿子说过其他的闺女,可儿子哪个也没看上,就连那个成天追着他跑的安乐公主都没看上,他还想着儿子眼光这么高,如果不硬塞给他个媳妇,不会要打一辈子光棍吧? 他甚至还小小的怀疑了一下,自个儿的儿子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万幸万幸,儿子还是正常的男人。 “还请阿爹成全。”程淮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魏国公抚掌大笑起来,“我儿终于开窍了,哈哈哈哈哈,你放心,爹这就请了冰人去与雍王府说项。” 他一时有些兴奋的不知道该找谁做这个冰人。 这还是程淮第一次看见自己阿爹这么兴致勃勃到不知所措得样子。 他不禁有些怅然,若是阿娘还活着该多好。 “平阳侯,如何?”程淮提议道。 魏国公思索了一下,拍手道“这倒是不错。”他犹豫了一下,“可平阳侯与雍王有交情吗?” 程淮将平阳侯府与雍王府议亲的事情与魏国公说了,也将赵恒的态度提了一提。 魏国公皱了皱眉头,“你与赵恒交涉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此事应该由我去与平阳侯说项才是,怎么能让赵恒与平阳侯说呢,也罢,等明日备好了礼,你我父子二人一块去平阳侯府。” 程淮倒是不以为意,赵恒先与平阳侯提一提才好,免得他们突然上门,惊得平阳侯措手不及,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但他仍然含笑道“阿爹说的是。” 第一百零六章 谈妥 第二日一早,魏国公踌躇满志的带着程淮去了平阳侯府。 平阳侯笑容满面的迎了他们到正堂。 一看平阳侯的神色,魏国公那还有点悬空的心一下子就有数了,看来平阳侯心里并无芥蒂,这事多半好说。 程淮与赵恒两个小辈的恭敬的与长辈们见了礼。 平阳侯与魏国公都大笑着让他们免礼,然后客气的寒暄了起来。 “魏国公请上座。”平阳侯笑呵呵的拱手道。 魏国公笑着颔首,落座后,伸出手来示意道“侯爷请。” 平阳侯连想都不用想,魏国公这时候前来,肯定是为了程世子与昭阳郡主的婚事,但当他听见魏国公想让他来做这个冰人的时候,他有些迟疑了。 雍王万一误会了,以为是他不想结这门婚事,那岂不是尴尬了。 魏国公一瞧平阳侯有些为难的样子,大约也知道平阳侯到底在担心什么,他捋了捋长须,颇有些歉意道“犬子不懂事,本应我亲自登门与侯爷道歉的,闹得这一出,让侯爷为难了。” “哪里的事,国公言过了。”平阳侯连连摆手,“只要雍王愿意,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程世子与犬子自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托大些说,也算我半个侄子,只是这冰人……”他犹豫了一下才委婉道“由我出面,恐怕雍王误会。” 魏国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平阳侯的意思了。 可若不是平阳侯出面,雍王又顾忌着平阳侯的想法,再婉拒了他,那岂不是就弄巧成拙了? 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屋子里一时沉默了起来。 程淮心中早有计较,他淡笑着站起来拱手道“恕晚辈多言,倒不如阿爹与侯爷一同前去,只需实话实话便是,雍王也断不会怪罪侯爷的。” “这……”平阳侯有点意动。 魏国公拊掌,动了动眉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看向平阳侯,诚恳道“侯爷放心,这事若是雍王有所怪罪,我一力承担,不会让雍王对侯爷有误会的。” 平阳侯皱着眉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道“那就依国公所言。” 魏国公神色满意,笑着颔首道“那就多谢侯爷了,我瞧着后日正好是个好日子,不知侯爷可有空?” “自然,自然。”平阳侯拱手连声道。 程淮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魏国公也不便在此久留,他与平阳侯闲聊了几句,就站起来准备告辞了。 平阳侯拦着不让他走,想要留他在府中用膳。 魏国公哈哈大笑,摆手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便多留了,侯爷放心,等事成了,咱们再好好的摆一桌,到时候我做东,好吧!” 既然魏国公说有公务要忙,平阳侯也就不好多言了,可这“等事成了”四个大字,让平阳侯心里有些发虚,万一要是雍王不愿意与国公府结亲,那这饭岂不是就吃不成了?到时候岂不是把雍王和魏国公都给得罪干净了? 他额上有些冒冷汗,可话已出口,他又岂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送了程家父子出府。 看着远去的马车,他越想越不安,转头就去找自家夫人了。 平阳侯夫人听了他的担忧,斜眼看着他嗤笑一声,“这种事情怎么会怪罪你?要是雍王不愿意结亲,那是雍王拒绝了魏国公,哪能怪到你头上,又不是你不同意,到时候若是雍王连你也怪罪了,那就该是魏国公心中有愧了。这事儿于情于理你都立得住,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平阳侯被这话一噎,讷讷不言了。 “再说了,像程淮这样的男子,这京中的哪个小姐不愿嫁他?浑身上下连点缺点都没有。若是我现在也是年轻的小姑娘,我也愿意嫁他,雍王断不能拒绝他的。”平阳侯夫人一副绝不可能样子,摇着头。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平阳侯生气道“我年轻的时候,哪点比不上程淮了!那可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是是是。”平阳侯夫人笑眯眯的过来挽着他的胳膊打断道“程世子哪里能与你年轻的时候相比,就算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减风度呢,还多了些年轻时候没有的稳重。” 这话听得他心里舒坦了,他嘴角得意的翘了起来,嘴上却谦虚道“夫人过誉了,年龄不饶人啊,毕竟是年纪大了,不能和年轻人相比较啦!” 平阳侯夫人摇着他的胳膊,含笑嗔道“这我可就不同意了,夫君哪里年纪大了,正值壮年呢,谁要说你年纪大了,我可是第一个不同意!” 平阳侯坏笑道“夫人说的是,我年纪大不大,是不是强壮,夫人才是最清楚的。” “瞎说什么呢!”平阳侯夫人面若红霞的嗔道。 两人又是一通玩闹。 傍晚的时候,彤嫣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没有落款,送信的人也没有留名字。 上面行云流水的写了昭阳郡主亲启六个大字,笔力刚劲,入木三分,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没由得让彤嫣想到了程淮。 可是之前她拜托赵恒那次,回信不就是程淮回的?那字体分明龙飞凤舞,诡谲难辨啊? 她疑惑的端详着这六个大字走进了书房,才拆开这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叠了两折的纸。 彤嫣缓缓的将它展开,一对活灵活现的大雁跃然纸上,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一对大雁一雌一雄,相顾相盼,缠缠绵绵,展翅翱翔于天际。 彤嫣抿着嘴笑了起来,端详了良久后,将这一对大雁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都说大雁一生只认一个配偶,一辈子从一而终,所以聘礼是少不了一对大雁的,更是永结秦晋之好的象征。 程淮这是告诉她,一切都办好了,他要来提亲了! 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摩挲了许久后,才将这封信珍重的放在了匣子底下,又徘徊了许久,才去用了晚膳。 就连用着膳,她还双颊微红,时不时的悄悄扬起唇角。 丫鬟们相视一眼都有些迷惑,郡主怎么收了一封信,就又高兴成这样了?这一连几日,郡主都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青枝和云香却隐隐明白了,这信定然是程世子写的,估计郡主是好事将近了。 第一百零七章 猜测 夜里,彤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天已经凉了,丫鬟给她换了厚一点的被子,彤嫣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她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程淮到底是怎么和舅舅说的。 可是她不过才十三岁,现在成婚是不是有些太早了,怎么也要等到及笄吧。 她翻了个身,躲在被子里偷偷笑了起来,这要是让安乐公主知道了,恐怕得要哭着过来削她吧? 程淮。 她悄悄的在唇边呢喃着,勾勒出了一抹笑意,闭上了眼睛。 可惜一刻钟过去了,她太兴奋了,还是没能睡着。 守夜的是霁月,已经呼呼大睡了。 彤嫣听着她熟睡的声音,也不好再叫她起来,只好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彤嫣是被霁月叫醒的,她迷蒙的双眼顶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由于起得晚了,她连箭都没练,就直接用早膳了。 霁月看着她憔悴的样子,面色古怪的问道“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早早就睡了吗?” “可别提了,昨天没睡着,估计得到后半宿了,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彤嫣刚放下碗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苦恼道。 霁月不敢问原因,只是笑着道“等中午小憩的时候多睡一会,补补觉就好了。” 彤嫣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还得要去上课呢。 好不容易撑了一上午,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好在先生也没点名批评她,倒是彤卉多看了她两眼。 等到中午,她一睡不起,直到太阳西斜,才又被霁月叫了起来。 她现在也搞不清楚,今天迷糊了一天,到底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因为春困秋乏。 她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我从崇国寺带回来的那只兔子呢?” 霁月蒙了一下,才道“在笼子里呢,婢子去给您拿过来。” 彤嫣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霁月赶紧出去给她把兔子拿了过来。 “这兔子才多久没见啊,怎么长这么大了?”彤嫣惊讶的把兔子接了过来。 这灰兔子刚见的时候才与她手掌差不多大,现在已经是以前的两倍大了,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可爱,大了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早知道就趁着它小的时候多玩玩了。”彤嫣一边嘟着嘴,一边摸着兔子软软的灰毛。 霁月笑道“婢子小时候家里养过兔子,一般四个月就长得差不多,不再长了,估计这灰兔现在也就三个来月,等再过上近一个月,再大点就成型了。”她想了想又道“若是郡主喜欢小的,婢子再去寻几只品相更可爱的小兔,放在手里赏玩也挺有意思的。” “我就喜欢这只兔子。”彤嫣把脸颊凑到了兔子眼前,甜甜的笑着,然后用侧脸蹭了蹭那柔软又温热的毛毛。 这可是程淮送给她的,哪能是其他的兔子能比的! 霁月讪讪的笑了笑。 “我还没给它取名字,你们私下有给它取名字吗?”彤嫣摸着兔子问道。 霁月摇头道“婢子们哪里敢,只是这兔子是灰色,婢子们有时候就叫它小灰,也算不得什么名字。” “小灰。”彤嫣点了点头,“那就叫小灰吧,一开始我也是叫它小灰的。” 她高兴的摸着兔子的脑袋,对着它言语道“你知道你叫小灰吗?小灰,小灰。” 霁月看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自家郡主变成这样了,怎么长了一岁倒是更像小孩了? 更令她震惊的是,用了晚膳后,郡主竟然和这兔子一直玩到了睡觉的时候! 要知道平时郡主可是从不会玩物丧志的,每日里除了习字就是读书,再就是射箭学琴,哪里会耽误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而且这兔子自打郡主带回来,就口头问过一次,连见都没再见过,怎么冷不丁的突然又这么喜欢这个兔子了? 不对劲啊。 霁月纳闷的很,她看了一眼青枝,发现青枝正抿着嘴笑。 彤嫣恋恋不舍的把兔子交给了霁月,“好了,带下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霁月应着接了过来,却想着等下一定要好好问问青枝姐姐,郡主到底是怎么了。 今晚是青枝值夜,霁月只能趁着短暂的空隙,见缝插针的拉住了青枝,小声的询问着。 青枝只是笑,见霁月拧了眉头,了才小声道“那兔子估计和程世子有些关系,说不准就是程世子送给咱们郡主的。” “啊?”霁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那兔子不是早上突然出现在厢房里的吗?” 青枝促狭的笑道“你想想寺庙就算是在半山腰上,那也是人住的地方,尤其是给贵人们住的院子,怎么就能凭空出来一只小野兔了?” 霁月想了想,才若有所思的呢喃道“你说的也对,可你又怎么知道这兔子就是程世子送给咱们郡主的?” “你说你挺聪明的人儿,怎么这回脑子就不开窍了?”青枝调侃着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惹得霁月小声嚷了一下。 青枝笑了笑接着道“你没发现郡主这几日都有些反常吗?今日郡主看着这兔子也时不时的笑,就和收到信的时候一样,咱们郡主这是有了心上人呢,那个人就是程世子。” “可郡主和平阳侯世子不是已有婚约了吗?”霁月倒是不惊讶郡主看上了程世子。 青枝不以为意,“那婚约不过是口头的,也就是提了一提,又没正式交换庚帖,只要郡主喜欢的,咱们王爷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给郡主弄来的,更何况咱们郡主美若天仙,程世子要是不愿意,那才真叫瞎了眼呢!依我看,这婚事不离十,能成。” 这一切事情都明朗了起来,霁月茅塞顿开,眼见着也没有时间再说话了,她赶紧道“多谢姐姐了,我就不耽误你的事了,改日再好好的答谢姐姐。” “咱俩谁跟谁,什么谢不谢的。”青枝笑嘻嘻的嗔道。 正当霁月感动的很,转身要走时,只听得青枝带着笑意道“倒是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冰糖葫芦好吃的很,我想了好几日了,你得了空可想着点,去给我买两串回来。” 霁月哭笑不得,回过头来无奈得笑道“我的好姐姐,我记住了,赶明个我就去城东给您老买回来。” 青枝捂着嘴笑了起来。 。 第一百零八章 左室 魏国公与平阳侯一大早就来雍王府了。 他们昨日递了帖子来府,闹得雍王一头雾水。 雍王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早上天还没亮就心思重重的爬起来了,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觉。 静思浅笑着伺候着雍王洗漱更衣,心里却一直战战兢兢的,直到伺候着雍王用完膳,小厮来传话说是魏国公与平阳侯已经到了,雍王急匆匆的出了院子,她才松了口气。 彤嫣今日也起的早,她昨日已经够懈怠了,连弓都没碰一下子,今儿个早上说什么也得去林子里练箭才是,不然就生疏了。 等她练完了箭术,神清气爽的一只脚刚踏进了昭阳苑,霁月正好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刚好碰到了一起。 “这是怎么了?”见她行色匆匆样子,彤嫣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纳闷的问道。 霁月赶紧行了个礼,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实话实说道“婢子听说魏国公和平阳侯来了,正在前院的正厅呢!” 魏国公,平阳侯? 彤嫣心头一跳,随之眉梢眼角带了喜色,抿了微弯的红唇,就连白嫩的脸庞也泛了害羞的玫瑰色。 “什么时候来的?”她忍着笑意问道。 霁月想起昨晚青枝与她说的话,又看着郡主含羞带怯的样子,当下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笑着道“婢子听管家说的时候,魏国公与平阳侯才刚进大门呢,王爷还正用膳呢,离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估计王爷这是时候正要去正厅呢!” 彤嫣眼底带着笑,咬着唇把弓箭往霁月手里一塞,小跑着往屋里去了。 “快,我要沐浴更衣。”彤嫣着急的喊着。 青枝和铃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瞧着郡主这么急切的样子,不敢耽搁,好在水已经放好了,伺候着郡主褪了衣裳,扶着她进了撒满了花瓣的浴桶。 草草的撩着水洗了洗,彤嫣就要擦了水出来。 惹得青枝埋怨道“这才刚沾了水呢,怎么就要出来了?” “不碍事的,每日都洗,汗没了就行。”彤嫣说罢直接站了起来。 天这么凉,吓了青枝一跳,赶紧拿了大的毯子给彤嫣包上,皱着眉道“郡主仔细别凉着,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彤嫣嘴里敷衍的答着,扶着她的手,小心的从桶里出来,坐在床边上催促道“穿衣穿衣,快点。“ 二人快些拿了衣物来服侍着她穿了起来。 淡粉底的海棠花织锦交领窄袖小袄,水蓝色的如意纹马面裙,脖子里还戴着七宝白玉璎珞,配的恰到好处,既显明媚,又有少女的清新娇嫩。 铃音看她这么着急,本来是想给她输个双丫髻的,但彤嫣不乐意的摇着头,让她梳个更好看点的。 于是铃音就给她梳了个复杂一点的垂鬟分髾髻,在头上插了两朵珠花。 彤嫣对着镜子瞧了两眼,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支牡丹金簪,对着镜子亲自簪到了头上。 她满意的笑了笑,起身往屋外去,青枝与铃音跟在了她的身后伺候着。 可走着走着,郡主怎么就要出院子了? 青枝急忙道“郡主这是要去哪?还没用早膳呢?” 彤嫣脚步不停,摆了摆手,心不在焉道“等会回来再用也不迟。” 青枝不再多言,可心里却担心的很,这又是练箭又是沐浴的,折腾了一早上,肚子里空空的,也不吃点东西垫垫,若是过会气血不足,晕厥了可怎么办? 她给铃音使了个眼色,让铃音回去拿点吃的。 铃音会意,转身去了。 彤嫣心里装着事儿,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她脚步匆匆的走到了前院门口,又犹豫了起来。 她也不能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去啊! 青枝松了口气,还好郡主没直直的闯进去。 彤嫣瞅见了在门廊下的砚之与墨之,她眼睛一亮,朝那两个小厮招了招手。 墨之砚之犹豫的对视了一下,还是墨之走了过来。 他恭敬的行礼道“小人见过郡主。” “免礼免礼。”彤嫣四周看了看,小声问道“魏国公与平阳侯来找阿爹干什么?” “这……”墨之为难的挠了挠脑袋,垂头拱手道“郡主别为难小的了,小人不能说。” 彤嫣并不怪罪他,他要是真的告诉她了,那可是背主的大罪。 她想了想,旁推测敲的问“是不是有关我的事?你就说是或者不是就成。” 墨之沉默着不说话。 彤嫣黛眉微蹙,惆怅道“若是不关我的事,我自然也不必凑过来讨这没趣,可若是有关我的事,我这心里又七上八下的,墨之,你就同我说说吧。” 墨之看了她一眼就垂下了头不敢再看,美人带愁,谁能不动怜爱之心呢。 而且魏国公与平阳侯确实是为了郡主的婚事来的,这关乎女子的终身大事,郡主有所心急也是人之常情。 他又忽然一愣,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郡主。 可郡主是怎么知道魏国公与平阳侯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的?莫不是郡主还能未卜先知? 若不是未卜先知,那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依照雍王对郡主的喜爱,这种事情就算是郡主听墙角,雍王也不会怪罪的,他心里有个大胆的主意。 “请郡主跟小人来。”他躬了腰,小声道。 彤嫣喜出望外,忙不迭的点头,跟上了墨之。 墨之引着她去了左室,离着正厅不过一墙之隔。 他静静的行了个礼,就蹑手蹑脚的出去了,站回了正厅的门口。 砚之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敢把郡主带进来,墨之面无表情的低垂着眼眸。 这相隔的墙厚的很,彤嫣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但是根本就听不见正厅在说些什么。 不过彤嫣并不气馁,就算听不见也不要紧,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就能听见他们说话了,到时候再偷偷的看看他们的脸色,她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她找了个角落里的方凳坐下,心中微定,这才感受到了肚子空空的,饥饿难耐。 静悄悄间,她的肚子“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彤嫣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青枝。 正在正厅说话的雍王忽然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得继续含笑道“程世子是同辈人中的翘楚,魏国公也是我辈人中的英杰。”他看了一眼左边的墙,笑着摸了摸长须。 第一百零九章 登门 魏国公听见雍王如此说,却并没有放松神色,他心里清楚,雍王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不其然,只听得雍王缓缓又道“只是小女年纪尚小,我父女二人又刚重逢不久,若是让我现在嫁了她,我可真是舍不得,至少要等到小女及笄,才能考虑出嫁的事情,不知道魏国公能不能等的了?” 这…… 平阳侯与魏国公相视了一眼,难不成雍王是没相中程淮不成?这赵恒年纪更大,雍王也没说非得等到昭阳郡主及笄才成婚啊? 雍王只是靠在椅子上笑着不说话。 魏国公看了一眼雍王的神色,干笑了两声,站起来拱手道“王爷娇宠郡主是整个京师都知道的事情,父女难舍也是人之常情,等到郡主及笄还有两年的时间,犬子也不过才舞象之年,还未及弱冠,正是合适的年纪,谈不上等不等,王爷不用担心。” 这话说的倒是说到了雍王的心坎里。 他笑着颔首,看起来颇为满意的样子。 平阳侯这心里一会松一会紧的,额上都出了一层细汗,要是这婚事成了,大家皆大欢喜,要是不成,昭阳与恒儿的婚事恐怕也要落了空了,雍王指不定连他这个大舅子都不待见了。 笑着笑着,雍王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愁容,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魏国公也知道,小女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皇家贵女,自小就流落市井,所以呢,这规矩学的也是不尽人意,这性格也不那么温柔体贴,也就是长相生得好些,不知道国公会不会介意呢?“ 魏国公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雍王好似视而不见一般,继续叹道“我也不在乎小女夫家是否显赫,只要小女后半辈子能过得舒坦,找个一辈子疼爱她的夫君,爱护她的公爹婆母,我也就死而瞑目了。” “使不得使不得。”平阳侯慌张摆手,“王爷这活着好好的,才正直壮年,怎么就谈到死了。” 魏国公敛了笑容,沉吟了半晌,也明白了雍王的意思。 雍王这是怕郡主嫁过来受委屈。 他又想到了儿子谈到昭阳郡主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京中这么多的贵女,只有昭阳郡主让儿子动了心思…… 魏国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眼神坚定的正色拱手道“王爷放心,郡主日后嫁过来,犬子一定会好好待郡主,若是犬子有半分亏待郡主,我一定第一个不饶他。”他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道“犬子生母去的早,我后娶的续弦年纪又小,等郡主嫁过来了,头上也没有正经的婆母,王爷也不必担心立规矩的事。” 这也算是魏国公给雍王许下的承诺了。 平阳侯震惊的看着魏国公,不敢相信魏国公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雍王也有些惊讶。 看来魏国公是真心来为程世子求娶嫣儿的。 他想把嫣儿许给赵恒,就是因为赵家是嫣儿的外家,即使等他百年之后,赵家也会好好待嫣儿的。 魏国公来求娶嫣儿,多半也是因为程淮相中了嫣儿,就怕只是看上了嫣儿的美貌,若是他去得早,嫣儿无同胞兄弟,又年轻不再,只空余一个郡主的壳子,纵使是魏国公夫人这样的当家主母的身份,她又能过得开心快乐吗? 正当雍王沉思的时候,墨之敲了门,在门外禀道“王爷,魏国公世子来了。” 雍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魏国公惊讶的神色,大声道“请。” 左室大敞着门,彤嫣在里面听得墨之的声音一清二楚,眼神一亮,悄悄的扒着门往外看,没看见程淮,倒是看见铃音匆匆过来了。 彤嫣做了个嘘的动作。 铃音会意,只是屈膝行礼了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包起来的鼓鼓囊囊的帕子递给了彤嫣。 彤嫣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后看见里面包了两块桂花糕。 她的肚子早就饿扁了,看见这糕点神色大喜,朝两个丫鬟笑了笑,拿起一块就放进了嘴里。 她忽然觉得这糕可真好吃。 三下五除二,这两块糕点就下了肚子。 还没等她咽下去,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进来了,她鼓着腮帮子,悄悄的探了小脑袋往外看去。 砚之正引着程淮走上了石阶。 感知到了彤嫣的目光,程淮含笑着往左室的门边看去,正对上了彤嫣那鬼鬼祟祟的小模样,惹得程淮笑意渐浓。 彤嫣楞了一下,心慌意乱的赶紧缩回了脑袋,靠在门板上只听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越来越清晰。 这些日子,心跳越发不正常,她都怀疑自己脉结代了。 程淮扬着唇角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微敛了神色,淡笑着进了正厅。 雍王看见他温润如玉,身姿挺拔的走了进来,眼神赞赏的亮了亮,不得不承认,程淮这孩子确实是一表人才,若与嫣儿站在一起,那可真是檀郎谢女,天作之合。 程淮不卑不亢的行了礼。 魏国公心思一动,自个儿的儿子这样出色,雍王亲眼看着,总该有所意动了吧。 “世子免礼吧。”雍王笑着抬手道,知道程淮是有话与他说,所以也并没有示意程淮落座,他倒想知道,这孩子究竟会说些什么。 程淮笑着道了谢,他也不说虚的,直接开门见山拱手道“晚辈知道郡主是王爷的掌上明珠,王爷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放心将郡主托付给晚辈。“ 雍王点了点头,“你倒是清楚。” 程淮不动声色,继续道“我钟情于郡主,不是因为郡主这个身份,更不是因为郡主娇美的容颜,仅仅是因为郡主这个人而已。” “哦?”雍王笑了起来,探着身子感兴趣的可“你与嫣儿不过几面之缘,何来这一说呢?” 程淮颔首,“若说这缘分,大概是十二年前就埋下了。我娘还活着得时候,与柔夫人也是闺中好友,郡主出生不过几个月时,我娘带着我前来探望柔夫人与郡主,可等我们回去几天后,就听见了郡主下落不明的消息,说来也是奇怪,自那以后,我就总是记挂着郡主,也一直在寻找郡主的下落。” 雍王忽然想起来,彤嫣在丰县的消息,还真是程淮先找到的。 他敛了眉目,看不出想法。 程淮停了一下,接着道“不知不觉,郡主就似一颗种子一般种在了我的心里,如今已经生根发芽,无法撼动了。” 雍王抿着削唇,眉头一动。 第一百一十章 已定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能娶彤嫣为妻,我愿许诺终身不纳妾。”程淮微微笑着,风轻云淡道。 魏国公摸着长须点了点头,一生一世一双人,许诺终,终身不纳妾?!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看着程淮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个“你”字。 纳不纳妾不重要,可这若是郡主生不出孩子,生不出男孩来,可怎么办! 平阳侯看着程淮用最淡然的样子,说着最惊人的话,忍不住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雍王惊讶的楞了一下,眼中闪烁着喜意,探着身子问道“此话为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总使王爷让我立个字据,我也是敢立的。”程淮神色不变,依旧是淡淡的笑着。 雍王敛了神色,瞧了一眼魏国公,笑道“这是结亲,又不是做生意,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盼闺女嫁个疼爱她的,不受委屈就够了。 魏国公讪笑了两声。 雍王冷静了下来,这话不该当着魏国公的面讲。 他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程淮,这要是彤嫣嫁过去了,魏国公不会埋怨他这个做儿子的,倒是会对彤嫣有意见。 程淮自是知道雍王心里所想,他没再说话,静静的看着魏国公。 魏国公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怪不得昨晚这小崽子说,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这个做爹的都要帮他说话,原来在这等着呢! 别看程淮一副温和好脾气的样子,实际上轴得很呢,若是不称了他的心意,估计是真的能做上来一辈子不娶媳妇! 比起纳不纳妾这种小事,魏国公还是更在乎儿子娶不娶媳妇。 他挤出来一个真诚笑容,诚恳的对雍王道“纳不纳妾那是淮儿自己的事儿,我都尊重他的意见。您放心,若是郡主嫁过来,我定然把郡主当成自己的亲女儿,要是淮儿对郡主不好,我第一个不愿意!” 雍王颇为讶然的看了一眼程淮,怪不得敢当着他爹的面说这样的承诺。 见他们父子二人都如此诚心实意的,他也不好再为难人家了。 等彤嫣嫁过去,上面又没有正经婆母,公爹也不好管儿媳妇,等生了儿子立了世子,地位就稳当了,可不是就自在了。 最重要的是程淮这个女婿好啊,人品学识样貌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京里多少世家都想让他做女婿呢! 雍王大笑了几声,和善道“国公原谅我爱女心切,未免问的多了些。”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魏国公理解的摇头笑着。 雍王笑容满面的站了起来,魏国公与平阳侯也赶紧起身。 “能得程世子这样的贤婿,是我与小女的福气啊!”他走到程淮面前,拍了拍程淮的肩膀。 这就是答应了! 程淮不复刚才的淡定姿态,神采飞扬的对着雍王行了一个大礼。 魏国公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眉欢眼笑的抚掌大笑了起来。 在左室呆着的彤嫣还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她十个手指头纠缠在一起,心神不定的坐立难安。 “郡主就放心吧,程世子这么稳妥的人儿,肯定不会出错的。”青枝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郡主,这刚坐下就站起来,走两步就又坐下,看得她眼都晕了。 彤嫣长出了一口气,重重的坐到椅子上,微不可闻的小声道“你说的是啊,可我就是这心里不踏实。” 青枝听不清楚郡主在说什么,但与隔壁隔着一道墙,她也不好再出声问, 正厅的门忽然敞开了,雍王等人的说笑声毫无遮掩的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彤嫣赶紧带着丫鬟躲到了左室的门后面,只从门缝里往外偷看着。 雍王与魏国公、平阳侯走了出来,程淮落后于他们半步。 虽然他们都背对着彤嫣,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他们的对话,她可听得清楚极了。 三个人欢声高谈着,雍王吩咐了墨之去书房拿彤嫣的庚帖,还要留了魏国公、平阳侯还有程淮中午在府里用席呢! 彤嫣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这么说,她与程淮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可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好像他们这几个人不准备走了,就一直站在门口说话,难不成还要留在这正厅摆席不成? 那她岂不是得一直躲在这? 好在说了一会话后,雍王大手一挥,要带着他们去后面的大园子里喝酒。 待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了之后,彤嫣才擦了擦脑门上薄薄的一层汗,长舒了一口气,从门口走了出来。 “终于走了,我腿都快麻了。”她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道。 青枝弱弱的道“郡主……” “嗯?”彤嫣疑惑的回头看向她,却用余光瞥到了一旁,她瞪大了眼睛将目光移到了正厅的门槛前的人身上。 “你,你怎么还在这?”她结巴道。 程淮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荷包,“我的荷包掉在里面了,所以回来捡。你呢,你怎么在这?” 彤嫣脸色微红,心虚的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你在取笑我!”她粉嫩的脸上浮了一层薄怒。 “我哪里敢啊,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程淮面上划过一丝无措,他伸了伸手,看见她身后的婢女,把手又缩了回去。 彤嫣头一回见他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 程淮也笑了起来,温柔的看着她,直到看得彤嫣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缓缓道“婚事已经定下了,不出意外的话,要等到你及笄后,才能完婚。”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彤嫣红着脸别过了头去。 程淮看了一眼青枝与铃音。 两人面色微红,福了福身,有眼色的赶紧退下了。 彤嫣羞恼的瞥了程淮一眼,“这到底是你的丫鬟还是我得丫鬟,这才刚定下的婚事,怎么连我的丫鬟都差遣起来了。” 程淮笑容更深,连忙道“我的错,我的错,只是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彤嫣脸上的热气少了些,婢女们退下了,她也自在了些。 “什么话快说,等会阿爹该发现你不见了。”她催促道。 程淮瞧着她软惜娇羞的模样,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耳鬓,激起彤嫣一阵颤栗,她忙后退了一步,眉目含嗔的仰着头看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求旨 这毕竟是雍王府的院子,程淮克制的缩回了手,垂着眼帘,匆匆转身道“我先走了。” “哎!”彤嫣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有话同我说吗?” 程淮顿了下脚步,回头笑着道“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彤嫣,我大概是魔怔了。”他深深的看了彤嫣一眼,大步的往外走去了。 他如修竹般挺拔出尘的背影,转过月门消失不见了。 彤嫣抿着嘴笑了笑,十指纠缠着小声嘟囔着“油嘴滑舌。” 还没等雍王与魏国公等人的宴席结束,她与程淮的婚事,就传到了彤卉的院子里。 丫鬟鹊儿战战兢兢的说完后,偷偷的瞄着自家郡主的神色。 彤卉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字前,静静的看着庭院里怒放的秋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瞧不出喜怒。 张氏埋怨的瞪了一眼鹊儿,谄笑着对彤卉安慰道“不就是一个程世子吗,还有李世子,王世子,多得是呢。” 丫鬟们都摒了呼吸。 屋子里静了半晌,才听得彤卉冷笑一声“这京里可没有姓李姓王的世子。” 只要郡主别不说话就好,张氏松了口气,讪讪笑了笑。 “不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彤卉瞪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婢子不敢。”鹊儿和喜儿都惶恐的跪了下来。 张氏又是诧异又是心疼的看着彤卉道“郡主怎么会这么想,老奴……” “好了。”彤卉蹙着眉抬了手,站起来眼中划过一丝恨意,淡淡道“这样也好,妹妹定了亲,我的亲事自然也就要提上日程了。” 喜儿跪在地上弱弱的小声道“可昭阳郡主及笄后才成婚,那……”彤卉的一记冷眼,吓得小丫鬟一个激灵,赶紧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及笄还有两年,这两年我的婚事自然就会定下。”她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喜儿,拂袖出去了。 “你这小蹄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张氏嫌弃的朝着喜儿呸了一声。 彤卉在自己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门口。 她心里烦闷的很,这偌大的雍王府,此时竟如此的狭小,雍王正在后花园里待客她也去不得,连个舒心的地方都没有。 她进了屋子,把丫鬟们都轰了出去,关了门,走进内室躺在了榻上。 也不知道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凡事就没点称心的,好不容易去了崇国寺,偏偏这身子又不争气,一直躺在床上,白白浪费了这好机会。 她紧紧的闭着眼睛,紧抿着嘴唇。 肯定是程世子求了魏国公前来提亲的,要是他的婚事魏国公能说了算,早就定下,还用等到现在?说不准彤嫣这小丫头就是在崇国寺和程世子勾搭在一起了,他们两个可是从无交集的。 彤卉攥紧了拳头,真是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若不是她病了,这回定亲的人就是她了! 李彤嫣,想嫁给程世子,可没有这么容易!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清秀的面容竟然扭曲了起来,浮现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交换了庚帖不过几日,就传来了南疆使臣马上就要抵达京师的消息。 雍王一听到这信儿,立马就入宫去见了皇上。 这女子生的太美,有时也是一种灾难,对此,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再次重蹈柔儿的覆辙。 所以这婚事,得赶紧昭告天下才行。 皇上倒是挺惊讶的,见到了雍王,奇怪的问道“这宫门都快落锁了,皇兄怎么这个时候想起进宫了?” 雍王作势就要行礼,皇上赶紧从案前过来扶起他,埋怨道“吾早就说过咱们兄弟间不必行这些虚礼的,况且这书房里又没有别人,皇兄这是做什么。” “是我的错。”雍王淡笑着站了起来。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松开手示意他坐在椅子上。 雍王摆了摆手,“我这个时辰进宫,是想向圣上替昭阳讨个恩典的。” “什么恩典,皇兄尽管说便是。”皇上诚恳的看着雍王,皇兄开口,他高兴的很。 “是昭阳的婚事。”雍王叹了口气,“已经和魏国公世子交换过庚帖了,此次入宫是想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这有何难!”皇上神采奕奕,一下子来了精神,吩咐了小内侍,让他快些去办。 小内侍应了,出了门就快步去了。 皇上高兴的让雍王坐下等一会,雍王这才坐在了椅子上。 “侄女成婚可是大事,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的给昭阳送些值钱的嫁妆,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昭阳。”皇上异常兴奋的在雍王面前踱着步子,“这程淮还不错,长得周正,能文能武,是同辈人里的翘楚,真是郎才女貌,一对佳偶,皇兄好眼光啊!” 雍王只是淡淡的笑着,“圣上赞缪了,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小内侍腿脚快的很,一会儿就拿着空白的卷轴回来了。 皇上已经在脑海里打好了草稿,拿笔蘸了墨,洋洋洒洒的在卷轴上写了起来。 “好了。”他拿起来走到了雍王面前,“皇兄看一看如何?” “使不得。”雍王惶恐的站了起来,又要跪下。 皇上无奈的一把扶住他,把圣旨扔给了小内侍,“快拿去盖章,明日一早就送到雍王府去!” “是是。”小内侍忙不迭的又赶紧跑了出去。 皇上扶着他不让他下跪,雍王没有办法,只能俯首道“多谢圣上恩典。” 宫门眼见着就快要落锁了,皇上不好留他,只好说了几句话就放他快些回去了。 瞧着雍王一瘸一拐的背影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小,消失在昏暗的光中,皇上的心里越发的难受起来,纵使有千言万语,他也只能负手仰天长叹一声。 雍王前脚出宫,他来求圣旨的事后脚就传到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听了内侍的汇报,蹙着眉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她手里捻着佛珠,若有所思的怔了一会,吩咐了宫女去叫圣上来仁寿宫来用晚膳。 皇上听了之后倒是没说什么,和善的笑着对仁寿宫的宫女道了一声知道了。 等宫女走了以后,他才皱着眉头,把刚写的纸攥成了一团,闷哼了一声,发泄似的扔在了地上。 黑夜无边,宫女太监们打着亮堂的灯笼,拥簇着一身黄袍得皇上到了仁寿宫。 仁寿宫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太后正神色温和的端坐在桌前,看见皇上进来,她高兴的站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母子 “圣上怎么忙到这么晚才过来,可要好好注意身子才是。”她慈祥的笑着。 皇上恭敬的行礼后,走过来扶着太后坐下,自己也一撩袍子也坐在了桌子前,含笑道“让母后久等了,手头有点事,就来的稍微晚了点。”他抬手摸了摸眼前的碗,扬了扬眉,“还好是温乎的,入秋了可不能吃冷饭,若是母后觉得冷了就让他们撤下去再热热。“ 太后笑容僵了僵,这话说的没什么毛病,可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刺耳呢,好像是她嫌他来的慢了似的。 “布菜吧。”太后看了皇上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温和的吩咐了宫女。 一时之间整个仁寿宫鸦雀无声,不闻碗箸之声,就连布菜的宫女们衣袖摩擦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待二人都用完膳后,宫女们伺候着用茶水漱了口,悄无声息的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太后与皇上起身坐在了榻上,中间摆着几,宫女们又赶紧上了茶水。 二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最终还是太后先笑着开口问道“圣上可是公务都忙完了?” 皇上端起茶水来呷了一口,摇头缓缓道“哪能忙完呢,这折子如小山似的,批了一半又堆满了,没完没了的。”他放下了茶碗,也不想兜圈子了,叹了一口气,看着太后直接道“母后有事便直说吧,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 太后一愣,眼眶微红的埋怨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做娘的想自己儿子了,见见面还不成了?” 皇上只是垂下了眼眸,淡淡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瞧着皇上无动于衷的样子,太后心里既不悦又难受,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嘴里喃道“罢了罢了,自己生的,自己受着。” 可皇上依旧和个木偶似的,麻木的垂着眼。 太后心里的火气不打一处噌地冒了上来,她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按捺住,殿中寂静无声,正能听得她隐隐的呼吸声。 她闭了下眼睛,淡淡道“听说雍王入宫了?” “是。”皇上干脆的答道。 “是为了昭阳的婚事?你答应了?”太后皱着眉头。 皇上自嘲一笑道“母后既然都知道了就不必再问了。” 太后捂住了心口,拿手指着皇上,喘息着厉声道“你别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我是你的母后!” 想到前些日子太后刚被薛家气病了,皇上也不敢再过分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柔了语气低头认错了。 太后斜了他一眼,但还是面色微霁的消了些郁火,她语气冷冷道“你莫不是昏了头了?魏国公与雍王府怎么能结亲?前些日子我就知道他们交换了庚帖,本来雍王属意平阳侯世子赵恒,不知为何却突然换成了魏国公世子,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猫腻呢,你倒好,不想办法黄了这门婚事,倒还答应了雍王赐婚,你怕不是这皇位坐的太过安稳了?!” 殿内无一人敢出声,都纷纷跪了下来。 皇上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她大喘了几口气,端起茶杯来抿了两口,冷静了一下道“明日圣旨就不要下了,正好后天南疆使臣就来了,你就说太忙了,等使臣走了后再说。” 看着皇上闷不做声的样子,她抬高了声音道“听见了没有!” 皇上静了片刻,一字一顿道“恕难从命。”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 太后气极反笑,她的眼神逐渐失望了起来,平静道“你现在是坐的是皇位,一失足成千古恨,任性行事的后果就是一个死字,不单你死,我也得死!魏国公不似别的世家,那可是开国的功臣,你父皇在的时候,边关还起了战时,魏国公与雍王顺理成章拿到了兵权。雍王手中的兵权已经好不容易的交还回来了,我还颇为忌惮着雍王,而你却在这个时候让魏国公与雍王府结亲,难道不怕他们势力过大吗?” 皇上僵直的身子缓了下来。 她以为皇上听进去了,脸色刚舒缓了下来,却听闻皇上突然问道“您到底对皇兄有没有感情?” 太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扯着嘴角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雍王是我一手养大的,自然少不了感情。可是我先是天下的太后,后才是他的养母,自然是要把私人情感丢于一旁。” “所以即使皇兄舍命救您,舍命救我,您也可以不放在心上吗?”他直直的盯着太后有些混沌的眼眸,似是要看清她的内心一般。 太后嘴角嗫嚅几下,躲开了皇上那炯炯的目光。 皇上嘲讽一笑,摇了摇头,”所以为了怕皇兄威胁到我,哦不,威胁到您的位置,您就使了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逼皇兄把兵权交出来吗?“ 殿中的宫女内侍早已尽数退下,只有太后贴身的宫女吉玉与皇上身边的内侍同福还硬着头皮站在一旁伺候着。 这宫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心里都有数的很。掉脑袋的事儿,可没人愿意听。 皇上这话如惊雷般在太后的耳边炸裂,“你,你知道?”她惊恐的看着自己儿子不屑的样子。 她做的这么隐秘,就连雍王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没错,雍王的腿是她派人废的,在战场上。 那场战役若是胜了就是最后一场仗。 凭借着她对雍王的了解,就算雍王废了腿脚也绝不会输掉这场战的,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买通了人,趁雍王战况焦急之时…… 她承认是她趁人之危了,可是也只有在这种焦灼的千钧一发之际,才有机会能动得了雍王。她本以为可以一箭双雕,既能让雍王交回兵权,又能断了他继承皇位的机会,可惜的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使是个跛子,先帝与大臣们竟然还是更青睐雍王。 不过没关系,最起码交回了兵权,雍王的手里就少了一个重要得筹码。 纵使是儿子觉得她行事龌龊,她也绝不后悔。 她敛了神色,淡淡笑道“只恨生在帝王家,这皇权本就是残忍的,若我不这样做,今日坐上皇位的又怎会是你?“ 皇上嗤笑一声,“您又可曾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坐这皇位?” 太后站起身来,看着他冷笑一声,缓缓道“可惜没有如果,你是我的儿子,生来就是天子之命,由不得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慰 她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端走到内殿的门帘前驻足,微微侧头道“昭阳我会为她选一门好婚事的。” 不等皇上回答,她漠然的回过头往内殿走去。 吉玉忙不迭的打了帘子。 母子二人不欢而散。 同福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跟在皇帝的身边时不时看一眼脸色,瞧着皇帝出了仁寿宫就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忍不住喏喏道“圣上,今夜要去哪个宫歇息啊?” 皇帝猛然停了下来,吓得同福也赶紧急急刹住,像做错事了一样恭敬的垂着头。 只听得圣上幽幽一叹,那叹息中仿佛饱含了无尽惆怅与无奈,同福的心头忍不住一颤,他微微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圣上。 “去哪里?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圣上负手而立,仰头望月自嘲一笑,“这偌大的皇宫就像一个华丽的牢笼,从我生下来就被困在这儿,如今做了天下之主,做了这皇宫之主,我却孤寂更甚从前。”他常常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月色太过皎洁,映在他清澈的眼睛里波光粼粼,仿佛漾满了泪水似的。 “圣上。”同福眼眶微酸,喃喃道。 “哪里都是我的,可哪里又都不是我的。”皇帝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有些心酸。他看着眼前黑不见底的巷子,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眼里浮过一抹温柔,“去嘉婕妤那儿吧。” 同福连声应着。 魏肃芊笑意盈盈的站在宫门口,轻抚着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往外张望着。 宫女碧桃搓了搓发凉的手,担忧道“娘娘,奴婢去给您拿个斗篷吧,别着凉了。” “不必了。”魏肃芊含笑道“我不冷。” 一行灯笼跃入了她的眼帘,她的笑容更明媚了些,直接提步往外朝着那光亮处走去。 碧桃小声呼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光,一个窈窕的身影朝着自己翩翩而来,她天真无虑的笑靥闯入了皇帝寂寥的眼眸,让皇帝心头一震。 不知不觉他的脸上也浮起温柔笑意。 “陛下。”魏肃芊眼睛亮亮的看着皇上,盈盈就要行礼。 皇上赶紧上前一把扶着她,柔声道“爱妃不必多礼。” 魏肃芊含羞瞟了一眼皇上,让皇上的心弦微动。 他牵了她的手,皱眉道“怎么手这么凉?往后不用出来等我,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更何况你还怀着身孕。”他把她娇嫩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袖子,不悦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宫女,“怎么也不知道给婕妤拿个手炉,还让婕妤穿的还这么单薄?” 碧桃慌乱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婕妤,镇静下来行礼道“奴婢知罪。” “陛下不要怪她,是我不让她拿的。”魏肃芊撒娇的捏了捏皇上的大手,眼波盈盈的看着他道“一听见陛下要来,我太高兴了,这心里太热乎了,都觉不出天冷来了。” 皇上愣了一下,大笑了起来,揽着魏肃芊,往大门里走去。 碧桃舒了一口气。 暖洋洋的殿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不似别人宫中那样刺鼻,反而带着一丝温暖安心的味道,让皇帝紧绷了一天的心弦格外放松。 魏肃芊笑嘻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吩咐着碧桃去端一碗小吊梨汤过来。 皇上揽着她歪在榻上,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是又做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魏肃芊俏皮的皱了皱小鼻子,蹭了蹭皇帝的肩膀,娇声道“什么稀奇古怪,这可是我从民间高人那里学来的,秋天喝正好,陛下尝尝,保准说好喝。” 碧桃很快就端了过来,魏肃芊摆手让她退下。 “我来喂陛下喝。”她端着碗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了皇上的唇边。 皇上笑着看了她一眼,张口喝了进去。 “嗯,不错。“他啧啧了一声,从魏肃芊的手里接过了碗,一饮而尽。 魏肃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把空碗递了回来,忍不住扑哧一笑,哭笑不得道“这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陛下不像陛下,倒像是山间务农回来口渴的村夫,是拿来解渴的。” “村夫好啊,吾也想做一回村夫。”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魏肃芊察觉到了陛下心中有心事,她笑着把碗放在了桌子上,回来倚在了皇上的怀里,柔声道“陛下有心事,妾也不敢问,不过无论何时,妾都会永远陪着陛下的,还有妾腹中的孩儿。”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皇上有所感触,隔着她细嫩的小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温和的笑着,眼中的柔情都快要滴出水来。 静静的温存了一会,皇上长吁了一口气,轻轻的亲了亲她的发丝,开口道“今日宫门快要落锁的时候,皇兄进宫了,是来求我给昭阳与魏国公世子赐婚的。” 魏肃芊“嗯”了一声,柔声道“快落锁的时候进宫,雍王一定很急切吧。” “是啊。”皇上点了点头又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他在担心使臣里的皇子相中了昭阳,母后或者我再松口答应了,重蹈覆辙。” 魏肃芊不明白他说的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但仍是嗯了一声,静静的听着。 “我是答应皇兄了,连旨意都当着他的面拟好了,还让小太监拿着去盖印,承诺他明日一早就去雍王府下旨,可惜。”他神色阴郁,“母后却不同意,我刚从仁寿宫过来。” 她清澈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莫名冷然的神色,很快消失不见。 “陛下。”她柔柔的笑着,抚着他的胸口,淡淡道“太后娘娘不是无理取闹的女人,她可是母仪天下见过世面的一国之母,虽然妾不知为何,但也相信定然是有原因的。不过陛下正值盛年,也不是小孩子了,娘娘这么做也确实是有点……”她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无害的笑着。 皇上的眼睛里阴郁更盛。 皇兄和魏国公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了,明明都是正直坦荡的忠君之臣。 母后疑心过重,不放过任何一个手中有点权力的臣子。 他已经亲政多年,都人到中年了,还非要受母后的摆布,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吧?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在了他得脑海里,若是皇兄来坐这个皇位,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母后的钳制。 很显然,他清楚的知道答案,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未到 他失神片刻后,笑着紧了紧搂着她的手,“等明日,你可就要搬去仁寿宫了,我也不好在仁寿宫过夜,只能有空的时候白天去看看你了。” 魏肃芊从他的怀里轻轻挣脱开,直起身子来,拉着皇上的大手,尽是不舍的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见犹怜的楚楚道:“还是陛下知妾心意,妾倒是不在乎住在哪儿,太后娘娘对妾的关照,妾心里感激,只是不能常常与陛下待在一起,妾相思难忍。” 皇上眼里闪过疼惜,温柔的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动情道:“芊芊,我们来日方长。” 魏肃芊埋在他宽阔胸膛中,神色有些复杂。 直到第二日皇上去上朝,他也没有收回那道赐婚的圣旨。 然而整整一日,那道圣旨也并没有送到雍王府。 毫无疑可,太后只是在告知他,并不是在询可他,当夜就派人去扣下来了。 而皇帝却并不知道。 明日南疆使臣前来,难免上午议事议的久了些,等他下朝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 他一脸疲惫的走在回宫的路上,随口可同福:“圣旨可下了?” 同福一凛,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心如同骤然跌入了冰窟一般,冷然到了极点。 他脸色也不由得垮了下来,脚步只是微微一顿,继续负手大步往御书房走去。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雍王都泰然自若,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这结果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确实是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太后这样一个独断专行,防备心极强的上位者,圣上又怎么可能说了算呢? 不过他这样做,无论有哪个南疆使臣相中嫣儿,太后与圣上心中有愧,是绝不可能同意把嫣儿远嫁了。 “去叫彤嫣过来。”他站在窗子前淡淡道。 正在研磨的墨之恭敬的应了,停下手,然后看了一眼砚之。 砚之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他手里的墨锭,低头磨了起来。 彤嫣刚用完了晚膳,正好墨之前来传话,她带着婢女跟着墨之往外走,笑着可道:“阿爹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墨之低着头,只管打着灯,看着眼前的路。 彤嫣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雍王站在黑漆漆的院门口一动不动,吓的彤嫣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是阿爹,她才舒了一口气,哭笑不得道:“阿爹,这么黑你站在这干什么呢?这门口怎么也不点个灯,吓我一跳呢!” “爹错了,爹错了。”雍王笑着迎着她往院里走,“吃的有点饱,出来消消食,吓着我乖女儿了,爹的错。” 彤嫣笑嘻嘻的道:“爹没错,是灯的错,这么黑,也不点上灯。” 父女二人嘻嘻哈哈的进了屋。 雍王慈祥的与她闲聊了几句,可候了几句,一时想不出什么话说,只是笑着看她。 彤嫣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笑道:“阿爹总看着我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嫣儿是大姑娘了。”他感慨的点了点头。 正当彤嫣莫名其妙的时候,雍王迟疑了片刻,试探的可道:“那日魏国公来,你一直在左室悄悄的听,可是对程淮很中意?” “您怎么知道?”彤嫣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小脸腾的红了起来。 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阿爹知道了,那魏国公和平阳侯岂不是也知道了?真是丢死人了! 雍王大笑了起来,摆手道:“你别慌,他们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这可是雍王府,你想偷听,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彤嫣舒了一口气,觉得脸上的热气散了些。 “阿爹就是想可,你中意程世子吗?”雍王斟酌着语气,又可了一遍。 她虽然害羞,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可马上她就反应过来了,疑惑道:“可是有什么变数?” 看来是真的很中意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不过也是,魏国公的这个儿子确实不错,挑不出什么毛病,很难让人不喜欢。 雍王心里叹气,脸上却笑容不减,摆手道:“哪有什么变数,合婚可卜都过了,庚帖也交换了,只等纳征请期就剩过门了,你年纪还小,不着急,过两年再嫁也不迟。“ 彤嫣狐疑的看了雍王一眼,“那阿爹干嘛这样可我?” 雍王笑着摇头道:“瞧瞧,瞧瞧,真是女生外向,阿爹不过是可可,怕你再不中意,错点了鸳鸯谱,你倒好,一串连环可,把你老爹都可懵了。” 刚才瞧他的神色,分明有些不对劲,彤嫣按捺住心中不疑虑,笑道:“我这不是怕阿爹有什么难处嘛。” “我能有什么难处。”雍王笑了起来。 彤嫣撇了撇嘴,“那阿爹叫我来就是为了可我这个?” “哦,对了。”雍王恍然起身,去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第给她,“这是新得的一个夜明珠,拿着回去玩吧。” 收到礼物自然是高兴的,彤嫣喜滋滋的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不起眼圆溜溜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她的库房里已经有一颗藤球大的夜明珠了,这颗小一点的正好可以等晚上的时候随身带着,需要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照照路。 “等会你回去的路上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很亮的。”雍王见她高兴了,自己也高兴起来。 “我库房里有什么,阿爹竟然不知道。”彤嫣抿着嘴笑了几声,“我又不是没见过,您忘了,我库房里还有一颗大的夜明珠呢!” 雍王惊讶道:“还有这事?那我就不给你了,我自个儿留着玩。”他说着就要去拿她手里盒子。 彤嫣“哎”了一声,眼疾手快的把盒子背到了身后,吐了吐舌头,“这可不行,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阿爹可不能反悔。” 吃到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不等雍王说什么,她赶紧站起来,匆匆行礼道:“阿爹若无他事,我便退下了,明日使臣前来,我还得去看热闹呢。”说罢,她嬉皮笑脸的就要往外跑去。 “哎哎哎。”雍王抬着手,喊道:“你一个小姑娘,看什么热闹!” 彤嫣哪里管他说些什么,宝贝似的揣着夜明珠,身后跟着婢女们,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onclick="hui" 本站提示:畅读模式无法阅读请返回源站阅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挑明 虽然雍王嘴上说不要看热闹,可终是免不了宫中的宴请。 皇上在京中的兄弟只有雍王自己,所以雍王府的人自是要一起入宫赴宴的。 彤嫣早早的就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任铃音梳着头,霁月一脸兴奋,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围着她转来转去。 彤嫣忍不住失笑的看着镜子里眼睛亮亮的霁月笑道:“瞧你这兴奋劲儿,马上就能见到啦。” 霁月连连点头,笑容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她屋里,就属霁月最喜欢凑热闹了。 不过彤嫣也确实挺想去看看的,毕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今日大家都盛装打扮了,不过好在她们不过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再怎么打扮,也就是那些样式,可嫁了人的命妇们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比不上过年入宫时穿着打扮的那么厚重,但也是满头珠翠,锦衣华服,看起来就不怎么轻快。 他们是主,使臣是宾,所以来的自然要更早一些。 听说昨天南疆的人就已经到了京师的驿站,休整了一晚,今日正式入宫赴宴。 太后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慈祥,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稀罕道:“这宝贝闺女就是漂亮,这一日更胜一日,就和那盛开的花苞似的。”她顿了一顿,又笑道:“这花长大了,难免要移盆,一定要选个好盆才是,要是选的不合适,这花可就长不好,要蔫儿了。”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止彤嫣听得清楚,雍王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之间,皇上和雍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彤嫣被太后拉着,也看不见皇上与雍王的表情。 她听懂了太后的话,这移盆就是指的嫁人,是说要嫁人要好好斟酌,可是莫名的她的心头浮现出了昨天晚上阿爹问她的话。 有一丝不对劲,但她又想不出什么不对劲。 彤嫣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眨着眼睛笑嘻嘻的问:“皇祖母,为什么要移盆?我院子里的花只有盆盛不开了才移盆。而且这盆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换盆不都是换个大的吗,怎么还会不合适呢?”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太后一时语塞,这完全没听懂她的意思,她又怎么答呢。 谢皇后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淡笑着岔开话题解围道:”每回昭阳来,母后都高兴的很,以后若是无事,就常进宫来玩儿吧,淑宁也好一阵子没和你见面了,这两日还在我身边念叨你呢。” 彤嫣笑看了一眼皇后,才笑容面满的对太后道:“皇祖母喜欢我,是我的福气,我也想皇祖母呢。”她又扭着脖子看向淑宁,俏皮笑道:“我这几日也念着淑宁呢,今日总算见着了。” 太后和善的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太后娘娘是说郡主嫁人要擦亮了眼睛,花换盆就是个比方,郡主也真是太过实心眼了,雍王妃,这闺女可得好好教养,别白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结果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倒是让人可惜。”姜淑妃扬着下巴笑着,颇有些嘲笑的意味。 气氛忽然凝结了起来。 大家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彤嫣故作害羞的样子垂下了头。 姜淑妃以为是自己说话说得有些过了,她讪笑道:“我也是好意,话糙理不糙,这样实诚,若是嫁了人,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太后淡淡的笑了,点头道:“淑妃说得也是,可得给我们彤嫣选一门知根知底的好亲事,我瞧着平阳侯世子就不错,长得好,家世好,学识好,骑射也好,我看就不错。” 彤嫣愕然的看向了雍王,难道太后不知道她已经与程淮定亲了?! 雍王也是一脸愕然的样子,看向了皇上。 皇上不自然的别过了脸去。 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恼之感涌上了他的脑门。 身为亲政多年的天下之主,竟然连承诺了的侄女婚事都办不到,他这个皇位坐的还有什么意思! 雍王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 然而这声叹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却格外响亮,他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 雍王站起来,拱手道:“平阳侯世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母后。”皇上突然打断了雍王的话,皱着眉头道:“前日朕已经拟好了圣旨给魏国公世子与昭阳赐婚,让内侍拿到尚宝监去盖印,不知为何到今日都没有音信,怎么,如今连朕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是想取代朕的位置了?” 太监宫女们惶恐的纷纷跪地,高呼“陛下恕罪“。 彤嫣大约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太后面色铁青的看着皇上。 皇上心里发慌,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是接住了太后怒视的目光,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屋里鸦雀无声,姜淑妃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太后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她闭上眼睛,克制住了微颤的手掌,快速的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后,她的眼前已是一片清明,淡笑着道:“许是这几日忙着使臣的事情给耽搁了,陛下也不是小孩子了,对宫人也不要太过苛刻,动不动就拿这皇位说事,至于赐婚,就等着使臣走了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内侍就通传着魏国公到了。 当然不止魏国公自己,还有他年轻的夫人,和世子程淮。 他们自然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 待他们行礼入座后,雍王笑着站起来对着太后行礼道:“说起来彤嫣与程世子已经合过八字,交换过庚帖了,儿子与魏国公府也算是半个亲家了,赐婚是儿子求的陛下,为的是锦上添花,若是为了一道旨意而让陛下生气,宫人受责,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挑明了,不论你太后同不同意,有没有这道圣旨,都不能断了这门亲事,雍王府与魏国公府结亲已经过了明路,你太后若是强行拆散,便是仗着皇权毁人姻缘,是要被别人诟病的。 他最了解太后了,她很在乎自己得名声与面子,若不然也不会事事要借别人的手了,而她永远是站在光明中的那个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只要是嫣儿想要的,他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太后这次算错了,没有人会永远妥协的。 彤嫣惊讶的看着雍王,没想到阿爹竟然这么刚硬。 onclick="hui" 本站提示:畅读模式无法阅读请返回源站阅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宴会 魏国公刚落座,瞧着太后那不虞的神情与雍王那言之凿凿的样子,微微一愣,忙不迭的站起来笑着拱手道“今日不是迎宾宴,怎么说起郡主与犬子的婚事了?” 太后与雍王都没有说话,大殿里一时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乐公主很是怔然的望着彤嫣,如同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听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男子,竟然与别人定亲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一个天子之女,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吗? 那她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一个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么。 她眼中渐渐含了泪水,望向了离她不过近在咫尺,却又好似隔了整条银河一般遥远的程淮。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似这些人间俗事都与他无关一般,是那样的绝世出尘,令她心神摇曳。 一个满是希望的念头忽然从她的脑海中升起。 淮哥哥一定是无所谓的吧,这婚事一定是魏国公为他挑选的吧。 她满怀希冀深深的看着程淮俊美的侧颜,说不定,淮哥哥一点也不喜欢昭阳,他也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姜淑妃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女儿,早就劝她不要这么殷勤,非就是不听,有句话叫上赶的不是买卖,这下好了,伤心的还不是自己。 不过,这国公爵位再大,地位再高,哪里能高过圣上,就算手里有兵权又如何,难不成还会造反?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就不能直接给安乐与程世子赐婚了?他还能公然抗旨?这岂不正给了圣上制裁他的借口? 想到这儿,她埋怨的看了一眼圣上。 说到底还是圣上偏心,若是淑宁相中了,他一准会下旨赐婚。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不是中宫皇后,安乐也不是嫡出的公主,若她稳坐中宫之位,女儿想嫁谁,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凝结的气氛不过持续了片刻。 殿外的内侍们高声通传着,高亮的声音回荡在天际层层荡入大殿之中。 使臣已到,坐在席上的众人,都站了起来。 太后不动声色的微笑着,好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雍容大方,气势逼人。 早已坐回原位的彤嫣,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啧啧称叹着,不愧是太后娘娘,见过世面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变脸的功夫可真的是出神入化,她得赶快学起来。 霁月兴奋的抻着脖子往外看,被无奈的青枝拽了一下衣角,她疑惑的看了青枝一眼,青枝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别失礼。 不止霁月,很多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巴着眼睛想瞧一瞧这南疆人究竟长啥模样。 彤嫣环顾了一圈,正好对上了程淮那双含笑凝望她的眼睛。 她心中一荡,抿着嘴笑了笑,状若无意的别过头往殿外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记似嗔还羞,眼波微荡的眼眸,有多么的动人,程淮看在眼中,麻在心里,真想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好好摩挲一番。即便彤嫣已经转过了头去,他还是笑意浓浓的瞧着她的玉影,久久不能回神。 浩浩荡荡却又井然有序,有官员有内侍,引着一群身着异域风情服饰的男女走上殿来。 这南疆的女子各个都身材高挑,身姿曼妙,虽然带了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面容,但也不难猜测一定都是一些难得的美人儿。 而男子大多都眼窝深邃,鼻子高直挺立,脸型有棱有角,但也不是全都如此,其中有几个长得与汉人无异,也是南疆之人。 霁月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些来自南疆的男男女女,阿娘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南疆人长得是真的不错呢,就连衣服也好漂亮! 他们的衣服无论男女都十分绚丽亮眼,束袖束腰,让人看起来就心情愉悦。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南疆男子,高大挺拔,眼睛如星空一样明亮,很是英俊,他笑容满面,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的模样。 一个身着豹纹绯袍官服,长着小胡子胖胖的中年男子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引着路。 彤嫣知道,这肯定就是鸿胪寺卿董大人,听说这位董大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却能言善辩,幽默风趣,为人很是聪明。 那位英俊的南疆男子笑着朝大殿之上的皇帝行礼,不过他行的礼却是南疆的礼节,他身后的众人也都齐齐行礼,声音十分响亮 “使节免礼。”皇帝满意的大笑着,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众人道了谢。 “这一定就是南疆的二皇子吧,真是气质非凡,一表人才,千里迢迢而来,车马劳顿,可是辛苦了吧!”皇帝对着那位英俊的南疆男子道。 “陛下慧眼。”二皇子把手放在肩膀上行了一个礼,看起来应该是和汉人拱手差不多的意思,只听得他又道“陛下也可以称呼我为帕孜勒,这是我的名字。” “帕孜勒。”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在嘴里回味了两边,又大笑道“那朕还是叫你南疆二皇子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快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入座吧。”皇帝心情愉悦的吩咐着内侍宫女们。 彤嫣没想到这位二皇子说汉语说得还挺流利的,她暗暗点了点头。 一不小心瞥见了霁月,只见她一副摩拳擦掌,兴奋异常的样子,彤嫣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小声戏谑道“怎么了,想找个南疆的夫君,嫁去南疆不成?” “郡主说什么呢,南疆那么远,婢子可不去。”霁月惊异得连连摇头。 青枝小声打趣道“郡主哪里看出来的她想嫁去南疆,婢子瞧她这样子,还以为她想上去与那南疆的人切磋较量一番呢!” 霁月瞪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我啥也不会,上去和人家较量什么?” 彤嫣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说,霁月这样子,还真有点想上去露两手的感觉。 也许是她那扑哧一笑声音有点大,雍王妃皱着眉,回头瞪了她一眼。 彤嫣赶紧敛了笑意,正色端坐着。 席间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伴着乐师们用着十八般乐器演奏着悦耳的曲子,教坊司也排练了歌舞,在大殿中央,一个个美貌的女子衣着飘逸,环佩叮咚,轻纱漫舞着,美丽极了。 彤嫣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宴会,比过节时还要隆重。 她觉得,这不仅仅是为了迎接使臣接风而布宴,更多的可能是为了炫耀他们的强盛与繁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舞蹈 彤嫣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是至少二皇子和其他南疆人品着这些精致美味的饭菜,用玉杯金盏喝着琼浆玉液,眼中欣赏着曼妙醉人的舞姿,耳畔回荡着云起雪飞的乐曲,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种惊艳赞叹的神采,甚至有一些迷醉。 皇上与太后瞧着眼里都非常满意。 “好不容易来一回京城,二皇子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等开了春再回南疆吧。”皇上笑着举了举杯子。 二皇子看起来喜不自胜的样子,高兴的站起来也举了杯,高声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却之不恭,还有一句话叫做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给陛下添麻烦了。” 说完他就好似怕皇上反悔似的,将杯中满满的清酒,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还春风满面的亮了亮杯底,唯恐不能完全的传达出自己的诚意。 皇上一愣,大笑了两声,也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也同二皇子一样,亮了亮杯底。 二皇子竖了一根大拇手指头,赞赏道“陛下豪爽,真汉子!” 皇帝也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帕孜勒竖了竖大母手指。 太后笑里带这些埋怨,瞥了皇帝一眼,低声提醒道“陛下!” 然而皇上心里正烦着太后呢,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又满上了杯子,朝着二皇子举了举杯。 太后无可奈何。 彤嫣正美滋滋的很呢,又能看歌舞,还能看热闹,喝着玉琼,吃着佳肴,可真是太享受了,尤其是这席上的美食,真得好好夸一夸,这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厨子,这手艺可真是一绝,比起之前的席面和万客来的膳食,还要更胜一筹呢! 谁说不是呢,她不知道,这可是从各府各州的厨子们中尖中掐尖,挑选出来的顶尖手艺人,又怎会不好吃呢? 好吃的东西谁都品的出来,彤玥这么挑剔的人,吃了一口这白嫩的虾仁,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对着彤嫣小声嘀咕道“这厨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竟然手艺这样的好,连白白的虾子做的都这么好吃。” 彤嫣笑眯眯的点头,”那就多吃点吧,等回了府可就吃不着了。” 彤玥小声哼了一声,“怎么就吃不着了,等着打听打听,可以雇回府里,日日吃。” 好厨子肯定就留在宫里了,哪里还能去雍王府,除非是太后皇上不要的人。 彤嫣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的彤卉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端坐着继续用膳。 不知不觉,席宴已过半,皇帝喝得也有些微醺了,而二皇子看起来还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皇后笑着小声劝道“陛下少喝些吧,第二日少不了头疼的。” 皇帝半眯着眼睛,撑着脑袋点了点头。 今日也不只是怎么了,许是觉得这二皇子对脾气,竟然喝得也多了些,有些困倦了。 “陛下。”二皇子笑着站了起来。 皇帝将眼睛撑得大了些,放下了了撑着脑袋的手臂,笑道“怎么了,二皇子?” 二皇子恭敬行了一礼,朗声道“中原有句话叫做礼尚往来,陛下为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这样美妙的舞蹈,我们也应该有所回礼,还请陛下允许我的妹妹为您献上一舞,展示一下我们南疆女子的风姿。” “哦?”皇帝来了兴致,直起了身子,那一点困倦也消失殆尽了,“有何不可,南疆公主亲自一舞,我们可是有眼福了,快请!” 不只是皇帝来了兴致,全场的男子都来了兴致,彤嫣也精神了起来,翘首以待。 端坐在二皇子身后的女子姿态优美的站了起来,往殿中走去。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裙,外面套着一件蓝黑底色银线绣花的比甲似的衣裳,脚下还蹬着一双黑色的羊皮小靴,虽然除了紫色有些亮眼,其他的颜色都有些暗,但配了这些银线绣的花样,却分外的好看,亮闪闪的很是吸引人的眼珠。 她的长发如墨色一般又多又顺,垂到了腰间,还混合着一些编着的小辫子,她洁白光滑的额前坠着夺目耀眼的蓝宝石,凭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之感。 “帕里黛参见陛下。”她施施然行礼。 就连声音都这样的好听,彤嫣默默的陶醉着,这位公主的声音就好像月光下山间叮叮咚咚的山泉一样,冷然优美,沁人心脾,让人好想永远听她说话啊。 “帕里黛。”皇帝面露欣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究竟欣赏的是她的美,还是欣赏她的名字,他稀奇道“你哥哥叫帕,帕……” “帕孜勒,陛下。”她垂眸道。 这句汉语说得就不是特别标准了,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皇帝笑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帕孜勒,要是不知道你们是南疆人,还以为你们姓帕呢。” 帕里黛微微颤了颤纤长浓密的睫毛,没有作声。 “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皇帝问道。 帕里黛垂着的白嫩细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陛下,帕里黛是我的亲妹妹。”二皇子一副与有荣焉似的笑着道,仿佛有这样漂亮妹妹是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 皇帝还欲说什么,二皇子笑着接着道“我的妹妹最擅长舞蹈,我相信陛下一定会满意的。” “好。”皇上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帕里黛又行了一礼。 南疆的乐人准备好了奏乐,几个同样蒙着白纱的南疆女子也走了上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统一的深蓝色衣裙,摆好了各自的位置。 随着悠扬的笛声响起,女子们婀娜的身姿也齐齐的舞动着。 南疆的衣服很是贴身,能够清晰的勾勒出她们窄窄的腰身,和修长的手臂,伴着她们身体的扭动,她们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让人不由得心神摇曳。 她们得舞蹈很是欢快奔放,那一双双如墨玉一般深邃的瞳仁,仿佛有着着致命的吸引一样,想要引诱着所有的人站起来与她们一同快乐舞蹈着。 尤其是帕里黛,与刚才沉静冷淡的样子天壤之别,简直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上神秘又婀娜的盛放花朵,吟唱着欢乐的歌儿。 彤嫣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女子,都要被帕里黛吸引住了,她好想上去揭开她的面纱,来瞧一瞧,这样一个神秘的公主,真容该是怎样的美丽! 第一百一十八章 联姻 随着飞扬的乐曲,帕里黛长臂伸展,细长的手指捻出优美的花指,扬着下巴,露出白皙秀欣的玉颈,脚尖轻点,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轻盈的旋转了起来,她那如瀑布一般的墨发肆意的飞扬在空中,好似坠落凡间的仙女那样绰约出尘,令人沉醉。 坐在万人之上的皇帝,一动不动的看着南疆公主的美妙舞姿,笑容越深眼神迷离了起来。 乐声渐缓,她做完最后一个优雅的舞姿,面纱也飘飘然的落了地。 正如彤嫣所幻想的那样,她鼻子秀丽挺拔,娇唇如三月的桃花,微微翘着,有着添一份嫌胖,减一分嫌瘦的标志鹅蛋脸,皮肤白皙,再配上她那如黑夜一般漆黑却盛满了繁星的眼睛,真是美到了极点。 看到她的全貌后,不论男女,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与他们中原的美人不同,这个美人美得张扬,美得艳丽,身上却又偏偏带了冷冷清清的气质,这样矛盾却又这样协调,让人见之难忘。 殿内静悄悄的。 “南疆公主确实美丽动人。”太后笑着赞赏道,打破了寂静。 皇帝回过神来,笑了两声,夸赞之意溢于言表,“这一舞确实是美得很,婀娜多姿,赏心悦目。”好似口头嘉奖并不过瘾似的,他又赏赐了一堆珠宝摆饰,给这位南疆公主。 大殿中的众人都低声称赞了起来。 霁月陶醉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帕里黛绝美的面容,小声叹道“好美啊,除了郡主,婢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呢!” 彤嫣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长得美,但也比不上这位南疆公主美,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她不过才十三岁,再好看也是个黄毛丫头,青涩的很,可这位南疆公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止脸蛋漂亮,身材也是发育的极其完美,既高挑又婀娜,像一朵刚刚盛放的玫瑰花儿。 她瞥了一眼霁月,笑道“你这是偏爱我,这南疆公主可比我漂亮多了。” 霁月不乐意了,“您这叫美而不自知,等您到了她这个年纪,肯定要比她还漂亮的多呢。” 彤嫣笑而不语。 二皇子眼中划过一丝失望很快消失不见,与妹妹一块谢了恩。 此次前来,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帕里黛送与陛下为妃,不过即使现在陛下不开口提,也没关系,时间还早。 他看着施施然回到席间的帕里黛,笑着道“帕里黛用汉文讲就是仙女的意思,她在我们南疆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月亮公主。” “月亮公主。”皇帝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他看着二皇子,赞同道“这名字取得好,公主姿容绝代,就像月宫嫦娥仙子一般,很是贴切啊!” 姜淑妃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确实是年轻貌美,若她的夫君不是圣上,她也许会只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可作为皇妃,她实在无法好声好气的对待这位将来可能会与她争宠的女人。 她翻了翻眼睛,小声感叹道“真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马上就又有新的姐妹来了,这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皇后笑着瞪了她一眼,嘴唇微动道“妹妹胡说些什么。” 姜淑妃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优雅的端起果浆沾了沾唇。 彤嫣不动声色的抻着脖子望向了程淮。 他正怡然自得的品着玉杯中的清酒,仿佛殿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忽然,他好似感受到了彤嫣的目光一样,穿过大殿朝她望了过来,正与她四目相接,程淮笑了起来,举了举手中的玉杯。 彤嫣忍不住抿着嘴笑,与他对视了片刻,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她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来,悄悄的观察着其他人。 有不少年纪相当的世家子弟都目光痴痴的望着帕里黛,不止这些毛头小子,有许多留着长须三四十岁的官爵也露出一副痴迷的目光,偶尔笑着端起酒杯来遮掩一下他们的失态。 彤嫣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好在是南疆公主,若不是地位高,普通人家的女子,有这样的美貌,被这些权贵们觊觎了,恐怕难逃一劫啊。 就像她以前一样…… 歌舞升平,杯觥交错,南疆的四皇子也上殿表演了一套拳法。 他与帕里黛年纪相当,虽然比不上二皇子与帕里黛的外貌,但也清秀健硕,皇帝也赏赐了许多宝物。 听着二皇子的言语,这回来京,不仅仅是想将帕里黛献给陛下,还想要给这位四皇子选一个中原的皇妃。 而这位四皇子还是南疆王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南疆王唯一的嫡子,如果没有意外,这就将是未来的南疆王。 但尽管如此,殿中的众多贵女,脸上还是浮现了一丝丝恐惧。 南疆王后这个名头再好听,也不如留在中原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南疆哪里比得上中原繁华,偏僻凶远,背井离乡,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家乡了,没有谁会想不开,愿意嫁过去的。 安乐公主“嘁”了一声,颇为不屑道“谁愿意嫁啊,又远又偏,连娘家都不能回,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淑宁也皱了皱眉头,不过不论谁嫁过去,也轮不着她,她是嫡公主,南疆这样的地方,不论是阿爹还是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让她嫁过去的。 听了安乐公主的话,姜淑妃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帝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南疆的姿态一向放的很低,他们与南疆百年间也未曾交战过,一向很是和睦,更何况是为他们的嫡子求娶,将来生下的继承人,也带了他们汉人得血脉,何乐而不为呢? 二皇子很满意。 不过皇帝并没有立马指定人选,而是说好好选选再说。 下午皇帝又带着众人去了东苑,让这些出色的世家子弟们在场上露一手骑射之艺。 太后年纪大了,就没跟着来。 彤嫣与淑宁还有明意又坐到了一起,三人已经很久没聚在一起,都很是兴奋。 明意有些失望的噘着嘴道“可惜周妹妹不能来,要不然咱们就聚齐了。” “还是不来的好。”淑宁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你瞧瞧从一早就折腾,这都下午了,还要再看什么骑射,真是累人。”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什么累啊累的,上午的歌舞我还都没看够呢,你瞧瞧那月亮公主,真漂亮啊,会不会进宫当妃子啊?”明意挤了挤眼睛,促狭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姐妹 “别胡说八道。”淑宁白了她一眼。 明意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还吐了吐舌头。 淑宁“哼”了一声,“不和你计较。” “哎,对了!”明意眼睛一亮,拉着彤嫣,故作生气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彤嫣懵了一下。 “别眨着你那无辜的大眼睛看我,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自己还不清楚?”明意噘了噘嘴,“你和那个程世子怎么回事,都到了交换庚帖这一步了,我们竟然还不知道,是不是得等到你成婚才能通知我们啊?” 淑宁也严肃的盯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彤嫣心虚的笑了笑,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就是两家商量着要结亲了呗,这之前八字没一撇,我也不能给你们乱说呀,再说这一阵子,咱们都没机会见面,我哪里好意思特意去递了帖子说这个啊。” 明意阴阳怪气的“咦~”了一声,看得彤嫣面色发红了,她才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原谅你了,一个小姑娘面皮薄,不和你计较。” “就和你不是小姑娘似的。”淑宁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 明意皱了皱鼻子。 “不过彤嫣,你这一下子可把众多女儿家的心上人给抢走了。”淑宁笑道。 彤嫣背上一阵寒意,淑宁说的没错,这京中许多思慕程淮的贵女,听见了这消息,一定都要恨死她了。 “对对对,尤其是安乐那表情。”明意啧啧道“我瞧着她都懵了,眼睛里面都含了眼泪了,那伤心欲绝的神色,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看着都有点可怜了。” 明意说完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安乐公主。 她正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坐在案前,静静的出神,眼中空洞而落寂,是彤嫣从未见过的样子,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淑宁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叹道“也就小时候,姜淑妃养的一只小猫病死了,我看过她这副样子。” 明意噗嗤笑了出来,“小猫?看来程淮的婚事,过不了几日她也就能接受了。” “我看悬,那小猫不过养了一个月,可程世子却是她从小就喜欢的,这回,估计半年也难缓过来。”淑宁目露担忧。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彤嫣哭笑不得,“这样说,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弄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淑宁赶紧靠过来挽着她胳膊,安抚道“这和你可没什么关系,安乐就是单相思,她自己乐意,又不是有人求着她这样,人家程世子也早就拒绝了,这也不关人家程淮的事儿,你可不用有什么愧疚的。” 彤嫣本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愧的,只是口头说说而已,见淑宁这样说,她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我看皇祖母好像,不怎么同意你们的婚事。”淑宁担忧的看着她,犹豫道。 “啊?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意惊讶不已。 彤嫣和淑宁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明意能嫁个什么样的夫君,这样没心眼儿,最好是嫁个家世简单的人家,更不能做长媳主母,若是嫁到那些人丁复杂的大族里,那岂不是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你们笑什么啊?”明意一头雾水。 彤嫣看了明意一眼,对着淑宁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婚事阿爹说了算。” 再怎么与淑宁要好,有些事她也无法说清楚,毕竟淑宁是皇帝的女儿,是太后的亲孙女。 她已经隐隐感觉出阿爹心中有怨,也能感觉出太后与阿爹相互争锋的端倪,至于皇帝,她说不准,看起来好像是对阿爹有愧的样子。 可天子毕竟是天子,坐上了那个至高的位子,又如何还能保持赤子之心呢? 淑宁点头,“你说的也是,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 彤嫣看不出淑宁心里在想什么,像淑宁这样聪明的女子,不会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不想让她与程淮结亲,连她这个从乡野来的小丫头都能想到,淑宁这个自小生在皇室中的嫡公主难道会看不明白? 不过即使淑宁看得明白,也没有什么用。 唯一能压制皇上的人就是太后了,若是连太后都压制不住了,其他人更是空谈。 “快看。”明意拉了拉彤嫣的衣角,指着场中的人。 程淮神色淡然,一身黑衣镶银边骑着马儿,策马狂奔着,行云流水的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他白玉的扳指紧紧的扣住弦,上身挺拔却怡然松弛,几乎不见瞄准就松开了手中紧绷的弓弦。 “哇!”明意张大了嘴。 那三支箭好似长了眼睛似的,都射到了靶心上。 彤嫣听着场中此起彼伏的赞叹欢呼声,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三箭连珠,谁不会似的。” “三箭连珠怎么就谁都会了?”明意不满的瞪着她,仿佛她亵渎了射箭这一项技艺。 淑宁“诶”了一声,狐疑的看着彤嫣,纳闷道“你是不是也会这三箭连珠?” 没等她回答,明意惊讶的也看着彤嫣道“你不是说你爹不教你射箭吗,你骗我!” 彤嫣弱弱的笑了笑,“我上回话没说完,我爹不想让我学,但是后来还是同意了,后来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明意狠狠的“哼”了一声,扭过了脸去不想理她。 交换了庚帖不与她们说也就算了,学箭术也不与她们说,一点也没把她们当朋友! 要是知道了彤嫣能学射箭,那她也能跟着去雍王府蹭蹭这课了! 彤嫣愧疚的拉着明意,撒娇似的软软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说清楚的,要不然我请你们去万客来吃饭,如何?” “你怎么知道我去万客来的?”明意猛地回过头来,目光不善的看着她。 彤嫣心虚,她可坚决不能说上回去万客来碰见明意了,若要明意知道了,她岂不是罪加一等,肯定要说你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何不与我打声招呼? 那她可真就罪孽满身了! “我不知道啊。”彤嫣立马瞪圆了眼睛,一脸无辜,“我只不过是听说万客来得膳食很不错,京师的很多达官贵人都常去光临呢!” 明意面色微霁,但还是噘着嘴别过了脸去,嘟囔道“这样可不行,怎么就才一顿饭啊,不够!” 彤嫣求助般的看向了淑宁。 淑宁无奈的笑道“她想要什么,你还猜不到?再好好想想。” 彤嫣蹙了蹙眉,明意想要什么? 忽然,她恍然大悟,试探道“我教你射箭来赔罪可好?” 第一百二十章 比试 “那你可不许反悔!”明意眼睛圆溜溜的,光亮四射,嘴角都快要扬到天边去了,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几个人嬉笑成了一团。 “好好好。”彤嫣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连连点头。 一家欢喜一家愁,听得她们这边的欢声笑语,安乐公主无神的眼眸眨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看着彤嫣那欢笑的娇颜,如同被光芒刺伤了似的,她微微颤动着睫毛。 淮哥哥真的喜欢昭阳吗?一定是被逼的吧。 她坐直了身子,扬着下巴,看向了场中坐在马上勒着缰绳的程淮。 就连一个骑马的背影都那么让她着迷。 她的眼中渐渐浮起了雾气。 不行,她要亲自去问问淮哥哥,是不是真的愿意娶那个昭阳! 安乐眼神坚毅,提着裙子站了起来,就要往场中走去。 吓得宫女赶紧拦在了她身前,低声恳求道“公主,场中危险,飞箭无眼,不能过去啊!” 不止彤嫣她们看了过来,皇帝皇后等人也都瞧了过来,姜淑妃抻着脖子拧了眉头,长指甲紧紧的扣住了案台。 安乐顿住了脚步,只是盯着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可惜的是,即使场中的人都看向了她,他也不会看她一眼。 “公主。”宫女都快要哭了,小声哀求着。 要是姜小姐在就好了,还能劝着点公主,这样要命的时候,偏偏姜小姐又不在!天爷爷地爷爷,快让公主回去吧,闹出来乱子,她们这些下人,脑袋还要不要了! 安乐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她站在那里杵了一会,才缓缓的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宫女那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忙不迭的扶着安乐坐了回去。 姜淑妃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帕孜勒看着安乐,眼睛亮了一亮,站起来笑着问皇上“那位美丽的姑娘是……” 皇上心中警惕,淡笑着道“那是朕的三公主,安乐公主。” 看着皇上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帕孜勒笑着点头,没有再问。 没想到的是,太后反而很高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声音略大的自语道“安乐如今年纪也大了,今年冬天就要及笄了,也是该考虑婚事了。” 这话清楚的传入了皇上与帕孜勒等人的耳中。 姜淑妃脸色都变了,看着太后连声道“安乐还小,还小呢。” “听闻二皇子武艺高强,骑射的功夫更是一等一的好,不如来露一手?”皇上既没有理会太后,也没有搭理淑妃,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恭敬不如从命。”帕孜勒也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拱了拱手,笑着看向了场中,“那位,公子身手不凡,我想与他切磋一下,不知可否?” 他说的那人自然就是程淮。 皇上爽快的答应了。 帕孜勒要比程淮年纪大得多,就算胜了也没什么尴尬的,反倒是如果程世子胜了,丢脸的就是帕孜勒以及南疆了。 也不知道这帕孜勒是太过单纯,没想这么多,还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程淮自然也不能拒绝。 二人比试的是射箭。 可惜这里不是围场,连校场都比不上。 单论打靶两人不相上下,十箭十中,没有什么差距,两人又骑着马儿纵驰连射,没想到两人都能做到五箭连珠,惹得众人齐齐惊呼赞叹。 帕孜勒赞赏的夸奖了几句程淮,看起来是很欣赏他的样子。 然而程淮只是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 正当皇上大笑着想奖赏他们二人时,南疆的四皇子站起来大声道,他也要与程淮比一比,不比射箭,要比武艺。 二皇子蹙了蹙眉头,出言阻拦道“西日阿洪,程世子刚与我比试玩射箭,体力还未恢复,不要趁人之危。” “射箭费什么体力,堂堂男儿又不是柔弱女子,阿兄不要夸大言辞。”南疆四皇子不以为然,他对着皇上行了一礼,又道“不知程世子是否擅长武艺,若是出类拔萃,还请陛下答应我的请求。” 程淮仍是淡淡的笑着,一副随君所愿的样子。 皇上很感兴趣,前倾着身子问道“不知四皇子想比些什么啊?” “就比长剑吧,我听闻中原人很擅长剑术,程世子,如何?”西日阿洪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语,颇有些挑衅的意味瞧着程淮。 “悉听尊便。”程淮倒语调平淡,含笑拱了拱手。 皇帝让同福去拿了两把一样的长剑。 彤嫣从来没见过程淮用剑,也没见过程淮与他人比试,更没见过两个会武功的人打架。 她聚精会神的抻着脖子往场中看去。 没想到的是,西日阿洪不等程淮抽出剑来,就快速的朝着他的脖子刺了过去,那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并且是直刺要害。 程淮脚步快如影,眨眼间已经退了好几丈出去,寒剑出鞘,毫不费力的抵住了西日阿洪的锋尖。 他挑了挑眉,唇角微勾。 不知是他这有些戏谑的表情激怒了西日阿洪,还是西日阿洪恼怒他挡住了自己的剑,两人僵持了一下,收回剑锋后,西日阿洪从鼻子中冷哼了一声。 只是微微一停,两人又同时出剑,两身黑衣纠缠不休,衣袂激扬,两柄银剑交叉之际,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火星四溅。 西日阿洪眼神犀利,剑剑致命,可惜每一剑不是被程淮躲开,就是被程淮四两拨千斤似的用剑刃拨开。 几招之后,程淮游刃有余,而西日阿洪削唇紧抿,额头已有细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 见西日阿洪已经急躁了起来,程淮面色不变,内力往剑刃上涌入,如有旋风一般缠住了对方的长剑,用力一拉。 西日阿洪无计可施,若不顺着力走,手中的长剑就只能被他拉脱,忽然那力忽然又猛然一松,正当他稳住身子的时候,程淮一个转身,如鬼魅一般闪到了西日阿洪的身后,西日阿洪大惊失色,赶紧转身,可为时已晚,程淮的剑锋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不到一寸的距离。 程淮将剑收回,挽了一个剑花,行云流水的将剑插回了鞘中,拱手淡淡道“承让了。” 帕孜勒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大声道“世子武功高强,佩服佩服。” 而西日阿洪有些出人意料,程淮本以为他会恼怒,没想到他却笑了笑,收回了剑,也学着程淮拱手道“是我技不如人,世子厉害!”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说清 “精彩。”皇上拊掌大笑,“我听说四皇子很擅长用戟,没想到四皇子长剑也用得这么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帕孜勒与西日阿洪面色都有些不太好。 西日阿洪擅长用戟,并不是广为人知的一件事,正好相反,西日阿洪年纪不大,也不常露面,开始接触政事也不过是这一年的事情,只有南疆的上层贵族才知道他平时喜用戟,看来他们南疆也有皇上安插的眼线! 只是不知道皇上意在警告还是意在炫耀,又或者是些什么其他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眼,收敛了眼中的神色,一唱一和的夸赞着程淮。 彤嫣小声嘀咕着“这南疆的皇子也太不磊落了,怎么能还没等对手抽出剑来就出手呢。” “心疼了?”明意促狭道。 “本来就是嘛!”彤嫣瞥了她一眼。 明意吐了吐舌头,正了神色,义愤填膺道“就是就是,趁人之危,真小人。” 淑宁若有所思,“你说这南疆四皇子是真小人也不对,你看他输了也没有羞恼,反而坦坦荡荡的赞赏程世子,和他前面的行为毫不一致,是不是有些奇怪?” 彤嫣却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她反正对这个西日阿洪没什么好感,这个人恐怕要是真小人倒还好了,只怕是个伪君子吧! 秋日天黑的也早了,申时过半,宫宴就散场了。 出宫之时,安乐公主不顾一切的追上了程淮,气喘吁吁的说有话要与他说。 魏国公笑着看了看自己一脸淡漠的儿子,指着宫门道“我在外面等你。”也不等程淮说什么,他带着年轻的夫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好在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了,程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淡淡道“有什么话,公主快些说罢,宫门快要落锁了。” 安乐更觉委屈,离宫门落锁还要早呢,淮哥哥怎么能这样与她说话! 见她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程淮不耐的转身就要离去。 “哎!”安乐慌乱的拉住他的胳膊。 程淮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胳膊赶紧抽了出来,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请自重。” “对不起,淮哥哥,我只是太着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我……”她的手不舍的缓缓从他的衣袖上滑落,无措到眼中聚起的雾气开始凝成水滴,眼见着就要从眼眶中流出,凝聚成河。 程淮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她催促道“有话快说。” “好,好。”安乐急切的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祈求似的凝望着程淮,“你,你真的要和昭阳成婚吗?”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骄傲肆意的三公主样子,就像卑微到尘土中的一株孤草一般。 “是。”程淮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乐心里咯噔一下,她半是期望半是不甘的又问“你一定是被逼迫的对不对,是魏国公还是雍王,还是……” “是我自己的意愿,与旁人无关。”程淮斩钉截铁道。 安乐愣住了,她不敢相信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她茫然的看着程淮,喃喃道“那我呢?我是什么?是整个京师的笑柄吗?”她凄然一笑,凝视着他,泪如雨下,“淮哥哥,我从小就喜欢你,难道我的付出你就永远看不见吗?那个昭阳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她不过是一个从乡野来的粗鄙的小丫头,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漂亮些?”她抹着眼泪,别过头去嗤笑一声。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就因为我长得好看些?”程淮好笑的看着她。 安乐看着他的笑容,怔了一下,连连摇头道”淮哥哥哪里都好,能文能武,聪明绝顶,胸有沟壑,是这世上最完美无缺的人,自小与我青梅竹马,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我怎么可能只因为你长得好看些就喜欢你呢?” 程淮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正色道“彤嫣,在我心里就是那个完美无缺的人,你有多么喜欢我,我就有多么喜欢她,不,还要更甚许多,许多。我想,你是能明白的。” 尽管安乐不想相信,可是她看得清楚,说起彤嫣,他的眼神都温柔了起来,仿佛含着一汪柔柔的春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喜欢一个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安乐有些绝望了。 程淮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道“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公主,好自为之。”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夕阳无声无息悄然落下了天际,朱红色的宫门“吱呀——”一声长音,缓缓的闭了起来。 “公主。”这已经不知道是宫女的第几声呼唤了。 从程世子走后,安乐就一直静静的杵在这里,眼神空寂的望着那扇宫门外的景色。 宫女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站不住了,更何况自小娇生惯养的安乐公主? 正当宫女们相互对视着,决定如果公主再不走,她们就要把公主架回去的时候,安乐蹲下来把脸埋在了膝间,小声呜咽了起来。 那呜咽声越来越大,有些凄凉的回荡在空落落的宫墙之中。 姜二老爷姜秉衡哼着小曲回了府。 姜二夫人伺候着他换了常服,笑着问道“老爷怎么瞧着这么高兴,可是迎宾的宴席发生了什么有趣儿的事?” “嗯——那可不。”姜秉恒哼笑了一声,很是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抬着眼皮,给姜二夫人讲着在宫里发生的事儿。 姜二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很快消失不见,身子微微前倾,笑吟吟的认真听着。 当然,姜二夫人知道了,她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与姜二夫人无关紧要的事情,婢女们也无需闭紧了嘴巴,姜瑶只需塞上些银子,就能打听到她所要的消息。 当听到自己的贴身婢女婵娟说道程世子与昭阳郡主定亲的时候,姜瑶的脸猛然垮了下来,那妖娆的眸子中满是阴霾。 婵娟看着姜瑶这样可怖得表情,害怕极了,不由自主的放小了声音。 “怎么了,没吃饭吗?”姜瑶声音轻柔娇弱,听起来好像就是单纯在关心婢女一样,与她骇人阴郁的表情大相径庭。 “吃了。”婵娟不敢看姜瑶,抬高了声音,仔细听还有一丝微颤,她尽量装作镇静的模样继续禀报着。 姜瑶没有为难她,静静的听完了她的回禀。 屋子里连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听不见,婵娟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你先下去吧。”姜瑶柔声道。 婵娟如释负重,恭敬应了,脚步越来越快,逃跑似的快步出去。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马车 姜瑶端坐在圆凳上,如人偶一样,一动不动看着那摇晃的烛火。 她就知道,这个昭阳早晚是个祸害,安乐那个蠢货,还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不过,她想要的,还没有不能如愿的,昭阳郡主,那就别怪她姜瑶心狠手辣了。 要怪就怪昭阳的娘把她生得太美了,还恰好让程淮看上了眼。 姜瑶妖冶的面容浮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要说南疆使臣挑的时候也真是好,深秋之际,正好是围猎的好时候,皇上一想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了,一高兴让司天监挑了个好日子,要带着众人去西郊围场打猎。 一道旨意,不仅南疆使臣,贵族大臣,功勋子弟,就连各位诰命夫人及未出嫁的小姐也可以一起随驾。 当然,未出嫁的小姐也可以随驾,这道旨意很值得让人深思。 估计圣上不愿意把安乐公主远嫁南疆,而是想要在众多世家女子中让南疆四皇子挑选一个册封公主,与南疆结亲。 但即便是这样,许多大臣,家中有适龄待嫁的女儿,仍是愿意带着来一起露露脸面。 南疆四皇子妃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是雍王世子妃,临江侯世子夫人这一类的名头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远嫁不过是选一个人,所谓富贵险中求,万一自己的女儿被王妃侯爷夫人什么的相中了,那岂不是运旺时盛了? 退一步讲,就算是被南疆的四皇子相中了,那也能为一个家族挣回一份荣耀,皇上肯定少不了补偿,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不带自家的适龄女儿去,皇上说不准还会觉得他们做这些臣子的不愿为君分忧,自私自利,往后也不会得到重用。 彤嫣倒不必担忧这么多了,她毫无包袱,高高兴兴的和丫鬟们一起收拾着箱笼。 青枝一会让铃音把郡主的狐裘大氅带上,一会让霁月去把库房里手炉脚炉都装上,生怕天气冷了冻着彤嫣。 彤嫣不管她们都带些什么,只兴致勃勃的拿了她的宝贝弓箭,让青枝给带上,想着等到了围场也能去打打猎,毕竟现在她也能骑一会马了。 “郡主。”青枝脸色为难,劝道:“婢子知道您箭术厉害,可您毕竟骑术有限,又没有武艺傍身,那里荒郊野林的,冷箭无眼,忽然飞出来一支箭,可是会没命的。” 说的也不无道理,彤嫣笑道:“你先带着吧,我也不敢去那荒无人烟的深林里打猎,若是有机会在林子边上遛一遛也不错,别等到我要用的时候,又没带。” 青枝还是不太愿意带,她总觉得郡主一个弱女子,玩这些利器实在有些危险。 但郡主是主,她也只能照办,只能等着到了围场,再拦着些郡主就是了。 彤嫣看着青枝把弓箭装起来,忽然记得好多年前,在丰县,有从北地回来的人说,最北边有一个县,是专门为了陛下狩猎所设,那范围很大很大,都快到了鞑子的地界了,那场景很盛大很热闹,在路上还有许多老百姓围观呢,陛下一去,就待了两个来月,直到快过冬了才回京。 而这次的狩猎规模很小,走到西郊撑死也不过一天,估计这狩猎也就十天八天的就能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彤嫣没想到李绍也跟着去了,他年纪小,不能和李齐一样骑马,只能和雍王一起坐马车。 雍王又不与王妃坐同一辆马车,所以李绍就要单独与雍王在一个车厢里了。 看着李绍那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彤嫣不禁觉得他有些可怜,雍王是李绍的亲爹,又不是后爹,怎么会有儿子对亲爹怕成这副模样,就差没瑟瑟发抖了。 这回一共安排了三辆马车坐人,雍王与李绍一乘,雍王妃与彤玥一乘,彤嫣与彤卉一乘。 因为他们带的箱笼实在是太多了,装了整整满满的五车。 毕竟不是只有雍王府出行,除了陛下太后妃嫔皇家仪仗,还有众多官员世家带着家眷一块出行,一人一乘未免太过铺张浪费。 彤嫣心思一动,走到雍王的马车边上,看着刚上了车,正要进去的雍王笑道:“阿爹,我和你们坐一乘可好?” 雍王的马车是最大的,再多乘几个人也宽敞的很,她过来正好能解了李绍的围困,还能免了与彤卉面面相对,何乐而不为呢? “好啊,有何不可。”雍王很高兴,宝贝女儿愿意腻着自己,他又怎么会拒绝。正好李绍年纪还小,又是亲姐弟,也不必避讳什么。 “来上车。”雍王坐进了车里,掀开帘子,朝彤嫣招手。 彤嫣高兴的应了一声,扶着青枝提了裙裾踩着小凳子,回头对有些茫然的李绍俏皮的眨了眨左眼。 李绍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见彤嫣对他流露善意,他害怕的情绪也就消散了一些,肩膀也松弛展开了一些。 “公子,上车吧。”伺候李绍的小丫鬟环儿看着他呆呆的杵在这里,出言提醒道。 彤嫣已经上了马车,掀开窗帘子,看向他。 李绍像蚊子似的“嗯”了一声,垂下了头。 环儿赶紧和车夫说了一声,车夫把他抱了上去,塞进了车厢里。 还站在地上的雍王妃,看着他们姐弟二人上了雍王的马车,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一边扶着丫鬟上马车,一边说话给彤玥听,“你看看人家,平时默不作声的,关键时候就知道该贴乎谁,再瞧瞧你,唉。” “您又不是人家亲娘,人家干嘛贴乎您?”彤玥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的顶了回去。 气得雍王妃刚坐进去,就掀了帘子,压低了声音严厉道:“有这样和娘亲说话的女儿吗!你给我坐到后面去,看见你就气得慌!” 彤玥又“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后面去了。 “孽女!”雍王妃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的摔下了帘子。 不过,彤玥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小就不吃气,有什么话让她听得不顺耳了,都要顶回去才行。 彤卉见彤玥走过来了,也不多问,只是笑了笑,自顾自的上了车。 彤玥面无表情,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搭理彤卉。 都已上了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就跑了起来。 车轱辘颠呀颠,坐在车里的雍王笑容满面的对着彤嫣问东问西,从睡觉一直问到吃饭,那关心的样子简直是溢于言表。 彤嫣也很耐心的一一答着。 她看了一眼李绍,发现李绍满是羡慕的望着她。 也许是雍王说的有些累了,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彤嫣笑嘻嘻的看着李绍,问道:“今日起这么早,困不困啊?” onclick="hui" 本站提示:畅读模式无法阅读请返回源站阅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到达 李绍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见彤嫣突然发问,他眼神慌乱,嘴角嗫嚅了一下,垂下了头。 见他这副窝囊样子,雍王的火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想要呵斥他。 彤嫣赶紧用眼神制止了雍王,笑着放轻了声音又道“绍儿怎么低着头,是不想同我说话吗?” “没有,没有。”李绍涨红了脸,慌乱的抬起头来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了自己。 彤嫣扑哧一下轻笑出声,歪着脑袋道“这没有是不困,还是说不想同我说话?” “我没有不想同,同阿姐说话。”他小声说完后,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那就是想同我说话咯?”彤嫣狡黠的笑着。 李绍小脸困窘,讷讷的摸了摸脑袋,好像是这个道理,他懵懵的点了点头。 这回连雍王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彤嫣捧腹大笑了起来,就连马车里服侍的丫鬟们也笑了起来。 虽然李绍年纪小,但他心思敏感,也能听出别人的笑声究竟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车厢里一时气氛活跃,他也忍不住抿着小嘴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唇红齿白漂亮的小男孩,这仍有些腼腆的一笑,冲淡了他往常怯懦猥琐的仪态,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的模样。 “绍儿笑起来真可爱啊。”彤嫣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李绍的眼底有了光亮,白嫩的小脸更红润了,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长长的睫毛,但嘴角却不听话的翘的老高,弱小的身板也渐渐挺直了起来。 彤嫣笑意渐浓,炫耀似的看向了雍王。 雍王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一听见雍王的声音,李绍的唇角耷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又弓起了背,怯懦了起来。 彤嫣不高兴的瞪了雍王一眼,雍王扬了扬眉头,眼中仿佛写着你看看,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来这李绍是真的很害怕阿爹,也不知道阿爹究竟做了什么,一听见阿爹的声音,就把他吓成了这副样子。 彤嫣无奈的悄悄叹气。 因为有太后和女眷们,这浩荡的仪仗难免走的慢了些,等到了西郊围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陛下下了命令,好好休整,待明日一早再举行活动。 彤嫣每日锻炼,体格已经好多了,坐了这一日的马车,除了臀部与腰部有些酸,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其他的闺阁小姐们就没有这么舒服了,下了马车赶快回营帐里好好歇着了。 太后一把老骨头,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一听陛下要让这些闺阁小姐们也跟着来,她的神经就紧绷起来了,可是瞧着皇帝进来执拗的很,她也不好多言,只能提出要一块来。 皇帝倒是很轻松的答应了。 而下了马车,太后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散架了,上回出这么远的门,还是十几年前了吧! 皇帝看着太后劳累的,心里不忍,关切的问候了几句。 太后只是敷衍的回了几句,就去休息了,毕竟是她自己要求来的,又能怪得了谁? 然而,皇帝看着她冷淡的样子,还以为是太后又怪罪到了他的身上,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转身去看嘉婕妤了。 嘉婕妤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再加上她本来就善骑术,体格好,所以胎坐的很稳,也不怕颠簸。 一见圣上朝她走了过来,嘉婕妤笑盈盈的也迎了过来。 “不必多礼。”看着她又要行礼,皇上心疼的扶住了她。 嘉婕妤笑着站了起来,“陛下不用这样小心,妾身体好的很,太医都说这一胎稳得很呢。” 瞧她颠簸了大半天都这么精神,皇上也知道她不是在推辞,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胎,他希望能顺利产下,最好是个皇儿。 虽然平时他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膝下皇子空虚仍然是他的一块心病,淑妃生的四皇子虽然才十岁,但已经能隐隐看出不是个能托付江山的主儿,要是嘉婕妤能诞下麟儿,他一定会悉心调教,将这麟儿立为皇储。 他拥着嘉婕妤去歇息了。 淑妃由宫女搀扶着,明明浑身酸疼,还忘不了讥笑道“瞧瞧人家,怀着龙嗣还不忘跟着来围猎,生怕失宠。” 可惜没人搭理她。 嘉婕妤坐在椅子上,抚着肚子笑道“怎么瞧着刚才陛下不太高兴?可是坐马车久了身体有些不适?” 皇上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淡笑道“没有,就是母后身体不舒服,好像不太高兴。” “太后娘娘都已过花甲,还能提出跟着一起来狩猎,真是女中豪杰,别说年纪大了,我瞧着那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很疲惫呢。”嘉婕妤柔声安慰道。 也是,母后都已经年过花甲了,一定是太过劳累了,他怎么还能想着让身体不适的母后对他笑脸相迎呢。 他释然的笑了起来,看着嘉婕妤的目光越发柔和了,芊芊可真是一个贤惠的女子,总能解开他心中的症结,若不是她这样一说,他又要对母后有所芥蒂了。 “你说,让谁嫁到南疆好呢?”皇帝坐在了方桌的另一边,目光灼灼的忽然询问道。 “这……”嘉婕妤没想到,他话题转的如此突然,看着皇上似是诚恳的眼神,她面露难色,道“妾不过一介女子,怎能妄议朝政。” “哎。”皇帝蹙了蹙眉,“这哪里是朝政,不过是婚姻之事,你随便说说便是,不用有负担。” 他又顿了顿,摇头道“再说了,就算是朝堂政事如何,女子又如何,只要言之有理,能解决问题不就行了?你不要妄自菲薄,要我说,有的女子比男儿还要出色呢!”他看着嘉婕妤,面露肯定的神色,仿佛在说那个出色的女子就是她一样。 “陛下……”魏肃芊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得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有些怔松。 自千年前,男子掌权,女子式微,一朝一代的更迭间,虽有几位传奇女子能搅动朝堂风云,但也无法撼动女子远离权利中心,地位低于男子的事实,女子不得妄议朝政,也成了一个不成文默认的规则。 没想到身为陛下,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你可别指望我能下旨让女子做官,虽然我坐了这皇位,却也不能一人说了算,只能在这与你说说道理罢了。”他长吁了一口气,自己能力有多大,他还是很清楚的。 魏肃芊垂着眼眸,发自内心的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喃喃道“陛下……”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冷 皇上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魏肃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撅着小嘴,不高兴的把手抽了出来,嗔道:“所以那个叫做帕里黛的漂亮南疆公主,陛下也不得不收入后宫咯?” “我还没记清名字呢,你倒先记住了,到底是你喜欢美人,还是我喜欢美人?”皇上哭笑不得。 “哼。”魏肃芊故作生气,“您都承认了,人家是美人,这世上哪有不喜欢美人的,您可别说您不喜欢,我可不相信。” 皇上啧了一声,“那是,谁能抵抗得了美人的诱惑呢?不过在我眼里,你才是最美的。”他眼里闪着笑意,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明明佯怒却微翘起的嘴角,皇上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纳南疆公主为妃的。” 魏肃芊惊呼:“那怎么行,这可关乎与南疆关系!” 皇上大笑了起来,摇着头叹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哪样你才高兴?” “我,我……”魏肃芊语塞,半晌才闷闷道:“陛下还是纳了人家为妃吧,国之大事,怎能儿戏,妾也就是撒撒娇罢了。” 皇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忽然道:“刚才的事你还没回答呢。” 魏肃芊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 她好好想了想,才不确定的开口道:“陛下肯定是不想让安乐公主嫁过去的吧,我看陛下与雍王感情甚笃,三位郡主,陛下应该也不会想让她们远嫁,那剩下的,就只能挑选一些宗室女或者世家女,不过世家女要是嫁过去了,以后难免会有世家与南疆相互勾结的嫌疑,所以旁支的宗室女,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眼睛微亮,迷恋的摸了摸她的鬓发,低沉道:“芊芊,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小蛔虫,与我所想如出一辙。” 他正想从宗室中选个合适的女子,封为公主,嫁去南疆。 而魏肃芊听了他的话没有非常高兴,反而有些犹豫。 “怎么了?”皇上看着她迟疑的样子,问道。 “妾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她目光楚楚。 “直说便是,与我有什么不能说的。”皇上失笑,宠溺的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陛下。”魏肃芊嗔道,摸了摸被捏得微红的脸颊。 皇上心中微动,忍不住探过身子来吻了吻她的额头,低低的笑道:“你倒是快说啊。” “陛下这样可让人家怎么说。”魏肃芊羞红了脸颊,轻哼一声,粉拳轻锤他的肩膀。 “好好好。”皇上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坐了回去,端正着姿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爱妃请说。” 魏肃芊捂着嘴轻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妾瞧着,太后娘娘是想让安乐公主嫁过去的,想来太后娘娘是想,未来的南疆王能是您的亲外孙,又或许能够通过控制安乐公主,来控制整个南疆……” 看着皇上逐渐收敛的笑容,她笑着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妾知道陛下,您不是那种功利的天子,对于身边的宫人尚且体谅,又怎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南疆呢,若真是这样,淑妃姐姐也肯定会接受不了的。” “还是你能理解我。你说的对,母后就是这样想的,她一向都是如此的功利,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事情,她会不惜牺牲掉所有人。”皇上眼底阴沉起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魏肃芊明白陛下一定是想起了一些太后不择手段的往事。 她淡笑着转移了话题。 彤嫣现在才觉出了天冷来,一大早她就是被冻醒的。 不像在雍王府都烧地龙,这边是烧的炭火,早上又正好灭了,她的鼻子冰冰凉,好像贴了冰块似的,只好无奈的醒了过来。 她裹着被子,把鼻子也藏进了被子,只留了两个眼睛乌溜溜的,闷声闷气的问:“怎么这么冷?” “郡主您醒了?这炭火灭了,婢子正在点呢。”青枝正蹲在火盆前拿着铁钩子拨拉着冒气微弱火星的银霜炭。 青枝也是早上被冻醒的。 昨儿晚是她守夜,夜里还算暖和,到了早上就不行了,起来一看原来是烧完了。 都怪她昨天太晕乎了,应该在盆里放满的,等早上没烧完再灭掉就是了。 “郡主您在睡一会吧,炭火着起来了,屋里也热起来了。”青枝看着越燃越亮的火盆,放下了铁钩子。 “不睡了,我瞧着外面天都亮了,往常天亮了我都已经起来练箭了。”彤嫣在被子里揉搓了一会,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看来郡主是不怎么累,青枝不再多言,出去叫了云香,伺候着郡主起身。 暗花锦面的油绿小夹袄,外套了姜黄色银线八宝纹的缎面小坎肩,搭了一条油绿底姜黄宽幅边绣花马面裙,既漂亮又厚实。 眼见着青枝还要再给她披上那兔绒边的披风,彤嫣赶紧躲了开来,笑道:“你这是要把我裹成一个粽子啊,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呢,现在穿这么厚,再冷了穿什么?” “哪里厚了?”青枝睁大了眼睛,“郡主就穿这小袄不冷吗?再冷了还有更厚的皮袄呢,什么貂皮、狐皮、银鼠皮,还有裘袄大氅,都比这厚得多呢,下雪都不怕冷的。” 彤嫣不做声了,默默的任由青枝给自己披上披风。 以前过冬,她最多也就是穿个棉袄,都冷习惯了,如今成了贵人,冬日倒也不用挨冻了。 青枝哪里知道郡主又想到以前了,她正庆幸着郡主听话了,万一要是冻得受了寒,可就麻烦了。 梳好了头,彤嫣就带着弓箭出去了,她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树干练一练。 外面静静得,除了站岗的侍卫,和零星几个端水的丫鬟小厮,还没有人起来呢。 往北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还算茂密又广阔无际的林子。 “郡主……”青枝看着那罕无人烟的树林,蹙着眉低声唤道。 “知道了知道了。”彤嫣知道她什么意思,驻足埋怨道:“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青枝低了脑袋,她不也是担心,怕郡主执意要进那林子嘛。 彤嫣无奈的摇了摇头,找了个好位置,抽出箭来,挽弓对着粗树,射了起来。onclick="hui" 本站提示:畅读模式无法阅读请返回源站阅读!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纠缠 射树干没什么意思,彤嫣拉开弓,对着树上那泛黄的叶子茎射了起来。 一叶两叶三叶……一箭一叶,完好无损的飘落了下来,其它的叶子连丝波动都没有。 青枝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郡主这技法,真是绝了,说不准比从小就学射箭的世家子弟还要强呢。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声男人的赞叹从主仆二人的身后传来,虽然吐字清晰,但是这官话的口音听着有些奇怪。 彤嫣疑惑的收了弓箭,回头看去。 这深邃的大眼睛,浓密的粗眉毛,高挺的鼻梁,满是异域风情,正是那是迎宾宴所见的南疆四皇子西日阿洪。 “四皇子。”彤嫣垂了眼眸,语气淡淡的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见彤嫣长得如此漂亮,态度却很是敷衍,西日阿洪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直言道:“你是谁?你不喜欢我?” 现在说话倒是直来直去了,与程淮比武的时候,怎么就趁人之危呢? 彤嫣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就算是回应过了。 她转过身去,把箭搭上了弦,继续练习着。 西日阿洪非但不怒,反而饶有兴趣的走到了彤嫣的身边,直勾勾的盯着她。 还没等彤嫣说什么,青枝脸色却很难看了,她走过来,站在了彤嫣的左边,挡住了西日阿洪的视线。 彤嫣也有些生气了,满是煞气的将弓拉满,两箭同射,“噌”的一下飞了出去。 连着三片完整无缺的黄叶,被穿了个满心,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不错不错。”西日阿洪眼中满是欣赏,拍掌称赞。 彤嫣心中不快,这人还真是没有眼色,白白坏了她这一早的好心情。 她冷哼了一声,把弓塞给了青枝,不悦的转身往回走去。 青枝赶紧去捡那些射出去的箭矢。 “哎。”西日阿洪连忙大步跟了上去,着急道:“我可是哪里得罪姑娘了,姑娘怎么与我初次见面就如此排斥我?” 真是块狗皮膏药! 彤嫣脚步不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嚷着:“您能不能别跟着我了,男女有别,在我们中原若是男子有您这样子的行为,那就叫做登徒子,是对女子的冒犯,所以麻烦您离我远一些,更不要与我说话!“ 西日阿洪既不羞愧也不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他紧紧的跟着彤嫣,说道:“那你们中原规矩还真是多,而且这么死板无趣,每天岂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然而见彤嫣仍然像没听见似的往前走着,他一个闪身拦到了彤嫣的跟前。 彤嫣赶紧收住了脚步,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你!”彤嫣气结,冷冷的看着他,她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别生气啊,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看见你射箭很厉害,很稀奇,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西日阿洪笑容灿烂的看着她。 彤嫣冷笑一声,“我们中原没有男女做朋友的习惯。” 说一句堵一句,这样总能把这个南疆四皇子打发走了吧? 西日阿洪微微一愣,笑容更灿烂了,声音洪亮道:“那就结为夫妻好了,正好与我回南疆,我可以日日带你骑马射箭,还可以带你出去玩,我听闻你们中原……” “四皇子,我已有婚约,请你自重!”彤嫣眉头跳了跳,已经在使劲的克制着自己的愠怒了。 “啊?”西日阿洪大失所望的惊讶出声。 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姑娘,没想到竟然已经定亲了,他听说中原人很看重契约的,若是有了婚约,是不能随便悔的。 但也没关系。 西日阿洪释然的笑了笑,让开了路。 彤嫣懒得看他一眼,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莫怪。”他站在原地,朝着彤嫣大喊了一声。 这里离住的地方已经很近了,更何况这个时辰,大多数人应该都醒了,他这么大的声音,是唯恐别人听不见吗? 彤嫣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她心里窝火,但若是搭理他就中了他的计了,还是快步离开为上。 她脚步匆匆,看着地下的路,越走越快,却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碰得她一个趔趄。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走这么快?”那人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她。 这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彤嫣一下子由怒转喜,她捂着脑门,脸上带了笑意抬头看向那个被她撞的人。 程淮正含笑看着她。 彤嫣也看着他傻笑了起来。 “难不成后面是有怪兽追你,都慌不择路了。”程淮一边调侃着,一边拿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脑门。 嗯,干干净净的,也没有红,没有肿。 还不是那个讨厌鬼,彤嫣撅着嘴回头瞥了一眼。 不过后面已经空空如也了,哪里还有那个南疆四皇子的身影。 “怎么也不说话了?难不成吓傻了?”程淮笑着摇了摇头。 彤嫣回过头来,皱了皱精巧的小鼻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别提了,刚才我去那林子外围练箭,正练得起劲呢,那个南疆的四皇子就过来了,一直与我说话,我都不搭理他,还说,真是讨厌。” 程淮了然的点头,“所以他就一直跟着你?” “嗯!”彤嫣鼓着腮连连点头。 看着她这么可爱的样子,程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用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不用怕,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他不敢怎么样的。” 彤嫣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睁大了眼睛,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怎么能离得这么近! 相抵的额头,彼此传递着两人的体热,他身上好闻的香气飘入她的鼻息之间,还有他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那润泽的削唇仿佛在近一些就能亲吻到她的唇上。 彤嫣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不知不觉两只漂亮的眼睛,竟然变成了斗鸡眼。 程淮闷声笑了起来,缓缓放开了她。 “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彤嫣羞恼的捶了他一拳。 “不会有人的。”程淮语气笃定。 他忽然严肃起来,将她拿开的拳头又重新摁在了自己得胸前,弯下腰来与她平视着,目光灼灼,一本正经的压低了声音道:“你摸摸我的心跳,为什么每次看见你就格外跳的快些,我是不是得病了?”onclick="hui" 本站提示:畅读模式无法阅读请返回源站阅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热闹 什么心跳不心跳的,彤嫣只知道自己心里慌得很,她涨红了脸,使劲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后蹭蹭的撤了几步。 看着罪魁祸首那愉悦的俊颜,彤嫣羞的唾了一口,提着裙子跑掉了。 程淮搓了搓手指,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了两声。 直到看不见彤嫣后,他敛了笑容,负手望着那林子的方向,神色莫测的凝视了一会,才转身往回走去。 寂静无声,青枝抱着箭筒背着长弓,快步走过,惊起几只麻雀。 西日阿洪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魏国公世子。”他一字一顿的回味着,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 京师的天气说冷就冷,一日冷起了一日。 外面的寒风虽不大,但也是彻骨的凉意。 彤嫣坐在暖洋洋的帐子里,喝着热腾腾的羊奶,看着案上满满的珍馐,总是觉得心里烦躁的紧,她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冷天的还要带着女眷出来狩猎。 席上也不知道姜淑妃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惹得太后娘娘笑声连连。 彤嫣却提不起兴致,只心不在焉的垂着眼睛吃东西。 男子们都骑着马出去狩猎了,留了一屋子的女眷,在这里吃席聊天,只有太后和几位娘娘夫人说说笑笑很是高兴,她们这些小辈可就闷得很了。 “想什么呢?”明意碰了碰彤嫣的胳膊。 “还能想什么,出神呗。”彤嫣眼神直勾勾的一动不动,送了一颗扒了壳的榛子进了嘴里。 “也是。”明意一只手撑着腮,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捡了几颗在案上摆起了图案,“在这也没什么好玩的,你看那些小姐,一个比一个坐得端庄贤淑,累不累。” 彤嫣想要打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把这喷嚏憋了回去,淡淡道“那也没办法,还不是得全一个好名声。”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屋子的女人自然少不了热闹,正当她们二人觉得枯燥无趣的时候,这好玩的事儿就来了。 一位面生的小姐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另一位端坐着的美貌小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杜小姐,你的衣服后面怎么撕了一个大口子?” 大家都闻声往那杜小姐看去。 杜小姐茫然了一下,才拽着自己的衣服扭过头低头看去。 她自然是看不见了,还是她贴身的丫鬟慌乱的小声道“小姐,怎么办真的衣服破了!” 那位杜小姐脸色通红,不知所措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小姐是哪个杜家?”彤嫣好奇的问道。 不等青枝开口,徐明意抢着答道“是刚调来京的刑部侍郎杜大人的长女,杜臻。” 彤嫣刚想说话,就听见太后愠怒的问道“怎么杜侍郎连给闺女做衣服的银子也拿不出来?” 一个美艳的妇人,惶恐不安的提着裙子碎步走到了太后案前,跪了下来,磕头道“小女太后娘娘前失仪,罪该万死,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不至于吧。”明意喃喃道,这不过是衣服破了,怎么就罪该万死了,而且又不是在大殿前有什么隆重的典礼,告罪重新去换一件不就是了。 太后面色不太好了,看着那妇人,语气不善道“你是杜侍郎的夫人?” “正是臣妇。”那妇人还以为太后是迁怒了自己,弱弱道。 “哼。”太后冷哼了一声,“早就听闻,这杜侍郎发妻刚去世不过一个月,就另娶美娇娘,看来你就是那后来的继室了。” 杜夫人额头沁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微颤,伏在地上喏喏道“前夫人留下来的一对兄妹尚且年幼,所以,所以夫君才仓促娶了臣妇过门,也是,也是无奈之举……” 太后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拊掌道“我又听说,你前脚进门,不到六个月就生产了?还领着一个比杜小姐小一岁的小闺女?莫不是和前夫生的?” “这……”杜夫人汗如豆大,浑身哆嗦着,嘴唇都发白了。 他们不过才到京师,怎么太后娘娘连这样的事情都清清楚楚! 这些贵妇人瞧着杜夫人的眼光都不善了起来。 太后瞧也不瞧她一眼,端起奶皮子浅浅的抿了一口,半晌才缓缓道“我还听说,那原配夫人,是你的表姐?” 杜夫人直接瘫软到了地下。 四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这样的事情可真是太不要脸了,品行端正的人家哪里还敢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不仅如此,就是这杜侍郎的仕途恐怕都要受损了呢! 明意也义愤填膺的攥了拳头,生气道“没想到这杜夫人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可恶,说不定这原配夫人都是她害死的呢!” 很有可能啊!彤嫣眼睛一瞪,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听得太后又缓缓道“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骗了我,我看着也没迫不得已呀?反倒是处心积虑呢!” 杜夫人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行了行了。”太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毕竟杜侍郎还要为陛下效力,你啊,起来吧。”她吩咐着宫女“快去带杜小姐换身衣服,正好我那还有两身刚做的衣裳,本来是想要给淑宁安乐的,都赏给这位杜小姐吧。” 杜小姐受宠若惊,呆呆得不知所措,还是旁边的陈潭提醒道“快去谢恩啊。” 杜小姐这才如梦初醒般,对着陈潭感激一笑,像是踩在云端似的走到太后案前,跪下谢了恩。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坐在皇后身边的淑宁,悄无声息的坐到了明意的身边。 明意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埋怨道“你怎么走路连点声音也没有,吓死我了。” 淑宁瞥了她一眼,“是你走神了,你看彤嫣就没被吓到。” “你坐在我旁边,又没坐在她旁边,她怎么可能会吓到!”明意睁大了眼睛,反驳道。 淑宁不想再与她打嘴官司,压低了声音,和她俩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皇祖母这么针对这位杜夫人吗?” “什么叫针对?这杜夫人这么坏,太后娘娘真是侠义心肠,替天行道。”明意不乐意的瞪了她一眼。 彤嫣若有所思,正好对上了淑宁担忧的目光。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然 她思绪有些混乱,但是隐隐有些眉头,却又捕捉不到具体是什么原因。 “你们在用眼神交流吗?”明意疑惑的在她们相视的眼前晃了晃手。 淑宁摁住了明意乱挥的小手,看着彤嫣问“你明白吗?” 明白吗?彤嫣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憨憨的道“不明白。” 明意捂着嘴笑了起来。 打了半天无声的机锋,原来是与瞎子抛媚眼了。 淑宁泄了气,摆手道“算了算了。” “哎呀,你倒是快说呀,别卖什么关子了。”明意拉着淑宁的袖子撒娇道。 彤嫣也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淑宁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正在与嘉婕妤说话的太后,小声道“这位杜侍郎,是父皇把他调来京师的,皇祖母本来是不同意的。” 彤嫣与明意眨着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怎么了?”淑宁也眨着眼睛,不明白这俩人正在干什么。 “没了?”彤嫣和明意异口同声。 淑宁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算了,和你们说不明白。”淑宁摆了摆手,就欲起身。 明意赶紧拉住她,讨好的笑道“淑宁公主,我俩愚笨,您再说详细点呗。” 彤嫣忙不迭的眨着眼睛,乖巧的附和着连连点头。 淑宁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解释道“父皇与皇祖母已经对立起来了,从给彤嫣赐婚的那事起,两个人就开始有些针锋相对了,往常这政事父皇都会听从皇祖母的意思,这可是父皇头一回忤逆了皇祖母,要不然皇祖母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这般羞辱杜夫人,说白了就是在羞辱杜大人,也就是做给父皇看。” “可是太后娘娘又不能未卜先知,她哪能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明意喃喃道。 太后是不能未卜先知,但是她却可以对整个杜家了如指掌,杜小姐的衣服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破掉,很有可能是有人提前为之,也许是妒忌杜小姐的人早有预谋,对于太后来说,知道这样的事情,只需要随口一问…… 不过彤嫣觉得母子间有争议也不算什么大事,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倒是这位杜侍郎,恐怕要倒霉了,这位杜小姐回府后,恐怕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淑宁耐着性子和明意解释了几句,明意恍然大悟。 彤嫣也点了点头,与她所想的差不多。 坐的时间久了,太后也有些累了,宫女们扶着她去休息了。 谢皇后向来温和体谅人,她站起来笑道“坐的久了,我也有些累了,若是你们愿意在这里说说话,就在这待着玩会儿,若是觉得有些闷,就出去转转,只是不要去那林子里,飞箭无眼,伤到就不好了。” 说罢她微笑着颔首,也由宫女们拥簇着出去了。 这屋子里烧的很是暖和的,烧的还是上好的银霜炭,味道小,也没什么烟,有些人还是极愿意呆在这里的。 明意兴致勃勃的,刚想拉着彤嫣和淑宁出去玩,就被临江侯夫人给叫住了。 临江侯夫人旁边还坐着平阳侯夫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明意。 她们三人面面相视。 明意好好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闯什么祸啊!她看了一眼阿娘慈祥的笑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彤嫣和淑宁自然也不会出去了。 赵语也笑嘻嘻的坐在平阳侯夫人的旁边,看着明意一步一步走过来。 说起来赵语虽然和明意年纪相仿,又都是侯府小姐,但是二人却少有交际。 明意笑着行了礼。 虽然她向来活泼到有些跳脱,可毕竟是侯府的小姐,礼教是绝不会有所欠缺的。 “乖孩子。”平阳侯夫人未等临江侯夫人说话,就笑容满面的夸奖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徐明意一头雾水,面上却弯着眼睛对着平阳侯夫人笑眯眯的。 “乖什么,皮得很呢,就是个皮猴子。”临江侯夫人笑着嗔道。 平阳侯夫人笑容不减,看着明意亲切道“就是活泼些才好呢,正是十几岁的好年纪,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哪里还能活泼的动呢?” 临江侯夫人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打趣道“也就是您不嫌弃了,我和侯爷前几日还发愁呢,这样的丫头谁家敢要,怕不是要留在家里供一辈子了。” 徐明意再憨也听出来这话中有话了,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笑容有些收敛的看着自己的阿娘。 临江侯夫人笑着瞪了她一眼。 “夫人太谦虚了,明意这样的好姑娘,若是再等两年,求亲的人可是要排队了。”平阳侯夫人发自内心的诚恳道。 她就知道,明意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阿娘,她才多大啊,还没及笄呢!这就要把她许人了? 看这架势,是把她许给平阳侯府了? 平阳侯府与她年纪相当的是……平阳侯世子赵恒?? 不是吧,那个冷面公子?那她怕不是要闷死! 明意欲哭无泪! 瞧着明意的脸逐渐垮了下来,临江侯夫人赶紧笑着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怪不好意思的对平阳侯夫人道“这话说的,我都害臊了。”她又赶紧笑着对着赵语和明意道“瞧你们拘在这儿也怪无趣的,正好你俩年纪相当,不若一块玩去吧。” 平阳侯夫人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拍了拍赵语的手,“去吧。” 赵语笑着颔首,站起来携着徐明意,在两位母亲慈祥的笑意中,往彤嫣他们那去了。 明意失魂落魄的,任她拉着走到了彤嫣与淑宁的眼前。 “怎么了这是?”彤嫣奇怪的问道。 赵语笑眯眯的道“好事呢,一起出去走走吧,在这呆的久了也怪闷的。” 知道赵语这是有话不方便在这里说,彤嫣和淑宁相视一眼,也笑盈盈的随着她一起往外走去。 她们四位出身极好贵女走在一起,很是惹人注目,有想来搭讪的,也有避之不及的。 赵语领着她们走到了没人得地方,才笑着道“我知道公主和郡主是明意的闺中密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只是还拜托二位要保密才是。” 她们自然是答应了。 赵语看着明意,笑容满面道“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只等明年开春就要完婚了呢!” “啊?”彤嫣和淑宁均万万没想到,二人瞪着眼睛齐声惊呼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迷药 不止她们二人惊呼出声,明意也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子,张大了嘴巴。 这,她怎么不知道?? 彤嫣看着明意一副呆滞的模样,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这下好了,真是后浪拍前浪,你嫁人比我还要早呢!”这回明意直接变成她的表嫂了! 大家围着明意善意的打趣了一番。 明意仍然是晕晕乎乎的,等临江侯夫人出来后,她赶紧跑了过去,拉着自己的阿娘,质问着。 临江侯夫人捂了她的嘴,赶紧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帐子。 天黑前,打猎的男子们都带着猎物回来了。 圣上龙颜大悦,各自嘉奖了一番。 野鸡兔子什么的,下人们都拿着去褪了毛,制成了烤肉,端给贵人们分食。 等到散场时已经不早了。 彤嫣刚进了营帐就打了个哈欠,天冷了格外的让人困倦。 还没等青枝伺候她褪下衣服,有宫女站在门外求见。 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 彤嫣疑惑的看了一眼青枝,青枝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了。 门外是个面生的宫女,那宫女笑着和青枝道“奴婢是淑宁公主身边伺候的,淑宁公主请郡主过去一叙。” 青枝打量了她几眼,笑盈盈道“姐姐如何称呼,瞧着倒是有些面生,怎么没在淑宁公主身边见过呢?” 那宫女也不恼,恍然笑了起来,“你瞧我这脑子,竟忘了自报家门,我是淑宁公主身边的二等宫女秋栀,平日里也不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大宫女,所以也未曾在郡主跟前露过面。” 青枝点了点头,“那这么晚了淑宁公主找我们郡主,是有什么急事吗?” 秋栀有些为难的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二等宫女,哪里能知道主子的事情,姑娘真是为难我了。” 青枝拿不准主意,回去禀了彤嫣。 彤嫣倒是不以为意。 过去就过去呗,离得又不远,周围全是帐篷,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她让青枝给她拿过披风,点着灯笼出了门。 秋栀行了一礼后,给彤嫣引着路。 外面黑蒙蒙的,天上连个月亮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零星的几个帐子里还点着灯。 拐了一个弯,就是淑宁的营帐。 彤嫣停下了脚步,看着秋栀的背影,眼神渐冷。 这里是淑宁住的地方,周围却连个守卫的人都没有。 秋栀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笑着道“郡主怎么不走了,公主还等着您呢。” 青枝只觉得自己毛骨悚然,往彤嫣的身边缩了缩,犹豫着要不要大声呼叫。 “淑宁公主都睡了,你叫我过来干什么?”彤嫣并不怕她,看着她冷冷道。 那帐子确实是淑宁的帐子,只是从外面瞧不见任何的亮光,连点声音也无。 秋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挥了一下袖子。 这就是彤嫣最后的记忆,她想大声呼救,却使不上力气。眼皮也像盖了一座大山一般沉重,无比困顿的闭了起来,整个人软软的瘫倒了地上。 青枝也同她一样,来不及反抗便昏倒在了地下。 秋栀面无表情的一招手,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两个黑衣蒙面人。 两个黑衣蒙面人对她行了一礼后,走到彤嫣与青枝的身边伸出手来要将她们拖走。 “嗖”的一声,两块小石子从一左一右以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过来,重重的打在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腕上。 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吃痛缩回了手,不约而同的紧握着自己的被打的手腕后退了几步,警惕的往四周看去。 秋栀不敢声张,只能皱着眉头环顾那些黑暗的角落。 可惜四周静悄悄的,黑暗中也没有任何人影。 但正因为安静,黑暗中的未知的危险才更加可怖,才使得三人的心中更加的惶恐不安。 两个黑衣人四处走动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秋栀比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一点头,继续走到彤嫣与青枝身边,伸出了手掌。 还没碰触到她们两人的衣角,黑暗中又飞出了两块石子直直往黑衣人的手腕打去。 这次两人早有准备,手腕一闪,那石子冲到了地上,打出一个坑子。 毫不犹豫两人又伸出手去擒躺在地上的彤嫣与青枝。 这回黑暗中忽然飞出了三块石子,打向两个黑衣人与站在那里一直没动的秋栀,直直飞向三人的脖子,杀机毕现。 两个黑衣人眼神一凝,如卷风一转,齐齐闪到秋栀身侧,将她推到了左边,躲过了那锋利的石子。 三个石子飞出很远,在地上砸出一个很深的小坑。 看来这秋栀并不懂武功。 三人都很恼怒,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在明,敌人在暗。 秋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二人,眼中划过一丝愤恨,从紧咬的牙齿中挤出一个“走”字。 两个黑衣人点头,架着秋栀脚步如鬼魅一般,往林子的方向去了。 他们消失不见后,艳阳和冷月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将彤嫣与青枝抱起来送回了营帐。 第二日一早,彤嫣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熏香,还是在她的帐子里,彤嫣舒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那昨日的又是什么?她做梦了? 彤嫣又睁开了眼睛,疑惑的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青枝躺在榻上,盖着被子,却露出了她上袄的领子,好像还是昨日的衣裳。 难不成…… 彤嫣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衣服,整整齐齐的,和昨日穿的别无二致! 这么说昨天不是在做梦了,而是切切实实发生的。 她心里闪过一丝后怕,还好没出什么事。 “艳阳,冷月。”彤嫣小声得呼唤道。 两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恭敬的行礼。 彤嫣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这样冷不丁的突然出现,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青枝,小声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艳阳和冷月实话实说的把每一个细节都描述了一遍。 彤嫣沉默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那这个秋栀,到底是谁呢?不出意外她今日去淑宁那问一问,这个秋栀不管有没有,都不会是昨夜的那个秋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看病 “郡主?”青枝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呢喃道。 她呢喃了两边,也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直到看见了彤嫣,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难不成昨日是做梦?她的脑袋像蒙了一个大气帽一样,涨得很。 青枝皱着眉,摇了摇头,赶紧掀开被子过去伺候彤嫣起身。 可她走到彤嫣的眼前,发现彤嫣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她一愣,低头一看,自己也穿着昨日的衣裳。 难道昨日是真的? 那郡主和她怎么没事,那个秋栀又是谁?她的脑袋昏昏涨涨的有些疼。 “你没事吧?”彤嫣看着她,担忧道。 “没事。”她虚弱的笑了笑,疑惑道“郡主,昨晚是淑宁公主派了宫女前来吧?然后那个宫女把您和婢子都迷晕了,婢子不是在做梦吧?” 彤嫣点了点头,“是,不过那个宫女定然不是淑宁宫里的,至于究竟是谁,我还要查一下。” 青枝艰难的点了一下头,眼前昏暗,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可能是迷药的缘故。”彤嫣一手扶着她,一手掀开被子,屐着鞋子把她扶回了榻上。 “怎么能让郡主扶婢子。” “别说了,我出去叫人。”彤嫣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边叮嘱,边抽出手来,理了理衣襟头发,往外走去。 还没出了门,霁月就过来了。 彤嫣来不及解释,让她不要声张,去找太医过来看一看。 霁月应了,赶紧往太医住的地方跑去。 其实按照规矩来讲,太医是不会为宫女看病的,更何况青枝连宫女都算不上,所以彤嫣让霁月去给太医说,是她的身体不太舒服,让太医不要声张过来瞧一下。 霁月去的时候,王院史正好不在,嘉婕妤也身体不舒服,他去给嘉婕妤看诊了。 霁月有些咋舌,这么早嘉婕妤就醒了,不会是龙裔有什么事吧? 不过她顾不上什么龙裔了,王院史不在也好,找个名不经传的小太医更好,不会像那些得了贵人青睐的太医一样端着,也不敢拒绝给青枝姐姐看病,塞上点银子,更不会往外说。 但没想到,太医院的人还对她挺热情的,仅次于王院史的梁太医带着医童要来出诊。 梁太医急匆匆的跟着霁月来了,没想到竟然是要给郡主的贴身丫鬟看诊,他犹豫着,“这……” 彤嫣真诚道“我知道是我为难您了,但是我这丫鬟实在是病的有些蹊跷,一般的医婆怕是看不出来,况且医者仁心,人命关天,哪里还分高低贵贱呢,您说是吧?” 梁太医也不知是被她的话撼动了,还是迫于她是郡主的地位妥协了,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替青枝探了探脉。 他眉头一紧,扒开了青枝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眼珠子,又让她伸出舌头来瞧一瞧。 他松开手,沉吟了一下,缓缓道“这是一种非常霸道的迷药,看这症状像是一息散,对人体是有损伤的,比如醒了之后会使人思考有些迟钝,头重脚轻,过一段时间才能有所恢复。” 彤嫣坐在了桌子边,把自己的手探到了桌子上,看着梁太医道“你再来帮我瞧一瞧。” 梁太医心有疑虑,但也没有多言,从塌边移到了桌边,替彤嫣摸了摸脉。 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彤嫣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梁太医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道“郡主这脉象与这丫鬟的脉象有一点相似,但也只是轻微的,不碍事。” 彤嫣放心了,点头道“那还麻烦太医来为我这丫鬟开几服药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服用的。” “是,是。”梁太医应了。 霁月送梁太医出去的时候,悄悄的塞给了他一锭银子,叮嘱道“还烦大人最好不要让他人知道这事。” 虽然在帐里的时候郡主没说,梁太医也知道这丫鬟的意思也就是郡主的意思。 他笑着点头,接过了银子揣起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药童回去了。 收过了银子就等于是同意了,梁太医不缺银子,但是却不能不接。 霁月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帐里。 彤嫣很是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这个秋栀究竟会是谁呢?她也没有得罪过谁吧,为什么想要迷晕她带走她呢?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得罪过谁,比如安乐公主,比如其他爱慕程淮的人。 她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为了婚事想要害人,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但是又能支走守卫,看起来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可以做到的,安乐公主,倒还有些可能。 彤嫣的眼前浮现了安乐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又觉得不会是她。 那又是谁呢? 彤嫣一时找不到什么思绪。 不过,此人一计不成,一定会再生一计的,她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好在冷月与艳阳很聪明没有暴露自己,但是对方已经知道她身边有人保护,还是要小心为上。 然而一浪未平一浪又起,铃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彤嫣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铃音平时可是最稳重的。 果不其然,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西日阿洪去向圣上求旨,要娶昭阳郡主。 不过好在圣上明确的拒绝了他,说彤嫣已有婚约,他不能毁人姻缘。 西日阿洪只能失魂落魄的退下了。 彤嫣听完了铃音所述,皱着眉头,久久没有说话。 霁月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还是出言道“郡主怎么愁容满面,陛下不是拒绝了吗?” 确实,陛下拒绝了,但是彤嫣忽然想起崇国寺的事情,如果猜得没错,南疆是想要求娶安乐公主的,而西日阿洪不是不知道她已有婚约,若是他聪明一点,是绝不会莽撞的跑到陛下的面前这样说,得到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除非,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一再二不再三,陛下拒绝了他一次,拒绝了他两次,总不能拒绝他三次吧,西日阿洪也许会在第三次的时候提出想娶安乐公主…… 算了,想得也多也没用,还不如去看看淑宁,顺便再看看她身边的秋栀,也许能找到一些头绪。 草草的用了早膳,彤嫣往外走去,颇有兴致道“走吧,去瞧瞧淑宁公主。” 第一百三十章 并非 彤嫣到的时候,淑宁正在用早膳。 她压下心中的纳闷,朝彤嫣笑着道“起的这么早啊,要不要一起再用些?” “不了。”彤嫣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答道。 淑宁也不着急,和往常一样的速度用完了早膳,擦了擦嘴,净乐手,淑过口,才起身坐到彤嫣旁边的椅子上,笑道“怎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怎么一大早就想起我来了。” 宫女们悄无声息的收拾着残羹冷炙,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样,很快退下了。 “今日无事也要来登登你这三宝殿,怎么,不行?”彤嫣笑着打趣道。 “行行行。”淑宁也笑了起来。 不过她觉得彤嫣肯定是有事来找她,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没再说话,等着彤嫣的下文。 彤嫣倒是没有什么着急的样子,状若无意的与淑宁闲话,“你早上一般都这个时辰起床吗?” “是啊,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时辰,已经习惯了,往常在宫里,还要上学呢。”淑宁语气有些抱怨,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早起,可没办法,都习惯了,不起床也睡不着了。 “安乐公主也是这个时辰起床吗?”彤嫣好奇道。 淑宁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啊,都要上学,不过她倒是有赖床的习惯,不像我似的,就算不上学了也到时辰就醒。” 旁边的帐子有了动静,彤嫣听着是有宫女端了水盆出出进进,声音不大。 一时无人说话,倒显得帐里静了起来,淑宁扬了扬眉,“喏,这不才起床。” 安乐就住在淑宁旁边的帐子。 彤嫣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好像忽然不怎么感兴趣了,又冷不丁的问道“我听说你有个丫鬟叫秋栀?名字是你取得吗,还挺好听的。” “是啊。”淑宁茫然的点头,不知道她这西一榔头东一棒槌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丫鬟。”淑宁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丫鬟。 彤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细小的眼睛,饱满的嘴唇,皮肤微黄,和昨晚的人完全不一样。 也没什么可失望的,都在意料之中。 彤嫣笑着与淑宁又谈起了别的。 等到旁边的帐子里有了出门的声音,彤嫣才起身要告辞。 “哎。”淑宁站起来拦着她,往外面瞥了一眼,小声挽留道“过一会再走吧,要不然出去就要和安乐撞上了。” 安乐心里正难受的很,依照她那跋扈的性子,二人狭路相逢,少不了又要找彤嫣的麻烦。 “别担心,没事的。”彤嫣有些感动,笑着看了淑宁一眼,还是转身往外去了。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偶遇”安乐的,哪里还会怕麻烦。 依照安乐这个性子,心里是藏不住什么事的,只要亲眼见一见,就能知道昨晚的人到底是不是安乐派去的。 不过彤嫣觉得应该不是她。 淑宁有些无奈,虽然她知道彤嫣心里有数的很,但还是不放心的送了彤嫣一起出去。 彤嫣笑着看了淑宁一眼,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好巧不巧,一出了帐子,正好碰上了安乐和姜瑶。 还真是冤家路窄,淑宁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两个人也真是的,简直是形影相随,寸步不离,她这个皇姐也真不知道随了谁了,真是半点心眼也无,回回给这姜瑶当枪使。 安乐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看见彤嫣的时候,眼底才掀起一丝复杂的波动,相互见了礼,也是直勾勾的看着彤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彤嫣淡淡的笑着,也坦坦荡荡的看着安乐的眼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淑宁干笑着刚想开口,姜瑶却先她一步,笑着道“淑宁公主,昭阳郡主起的可真早啊,我与表姐正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淑宁是想说就此别过的。 给太后请安,又怎能拒绝? 淑宁不好开口了,她面容微涩,看了一眼彤嫣的表情。 倒是彤嫣,不以为意的淡笑着,仿佛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轻轻松松的就点头应了。 淑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两位正主都好似没事似的,她这又是操的哪门子闲心。 姜瑶有些意外的多打量了几眼彤嫣,眼底隐隐有些玩味的神色。 “走吧。”安乐公主声音有些僵硬,昂着头颅,扯了扯姜瑶,阔步往前走去,不再看彤嫣一眼。 尽管姜瑶一直在劝她要去好好争取一下,给昭阳使些绊子,坏了他们二人的姻缘,可她还是拒绝了。 她想明白了,她虽然喜欢淮哥哥,但是绝不会再做那些跌身价的事了,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愿再勉强了,最后吃苦头的还是自己,她堂堂皇家公主,又何苦非要跟一个有婚约的人纠缠不清,这世上多的是好男儿,她定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如意驸马! 只不过,她现在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疼,还要再缓一些日子才能好起来。 她需要时间。 安乐一眨不眨的眼睛,莫名的酸涩了起来。 看着安乐的背影,彤嫣已经可以确定了,确实和安乐没有关系。 安乐的眼底没有任何怨恨她的眼神。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真没想到安乐能是这样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姑娘,明明能把喜欢程淮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 路上遇见了几位小姐,看见她们走在一起都露出了吃惊得神色。 到了太后的帐外,就连伺候太后的宫女内侍们也目露惊讶,这安乐公主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昭阳郡主走在一起?这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公主吗? 听见了来禀的宫女的话,太后面上也一闪而过诧异,但她很快笑着道“快让她们进来罢。” 与太后请安,无非也就是问候一下,彤嫣现在越来越看不明白太后了,所以也只是柔柔的笑着,只要太后不主动问,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而安乐和姜瑶就更不会主动说什么了,尤其是姜瑶,太后本来就不喜她,她哪里还敢说什么。 整个过程都是淑宁在笑着和太后一来一往的说着话。 彤嫣心里有点郁闷,姜瑶叫她们一起来,难不成就是为了不要冷场?要知道就晚些再来了,让她们三个坐在一起尴尬尴尬。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远嫁 在西郊待了几天,皇上就要动身回宫了。 彤嫣一头雾水,圣上让各家带着这么多女眷一同来,也没听说为西日阿洪选了哪位做四皇子妃? 可彤嫣的疑问没有持续很久就得到了答案,从宫里传出来的旨意,等开春后,安乐公主将嫁与南疆四皇子,并与其一同回南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彤嫣是震惊的。 怎么会…… 青枝看着自家郡主瞪大的眼睛,继续道“这还是安乐公主自己求的呢,淑妃娘娘也同意了,南疆四皇子也很高兴。” “为什么?”彤嫣难以置信的喃喃问道。 青枝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好像太后娘娘也挺愿意的,陛下本来是不准的,但是安乐公主自己愿意,陛下拗不过才答应了。” 彤嫣如鲠在喉,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冷静了一下。 总不能南疆胸有成竹,是因为料到了安乐公主会自愿吧。 在崇国寺的那个时候,安乐还倾心于程淮,她与程淮也还未定亲,南疆的人又怎么能确保安乐即使不能嫁给程淮,就一定会同意嫁给南疆四皇子呢? 难不成太后是南疆的人…… 彤嫣摇了摇头,这个想法也未免有些太荒谬了些,如果太后与南疆有牵扯,那恐怕也是想将南疆的权利把在自己的手中,绝不会把自己与自己儿子的天下拱手让人。 就算太后有一万个不好,在与他国勾结这一点上,是绝不可能的。 可若不是太后,又会是谁呢? 淑妃?更不可能了,安乐是她的亲女儿,谁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别说是还没继承王位的西日阿洪了,就说是做南疆王的王后,她也是不会愿意的。 况且陛下唯一的儿子就是她生的,至少现在她是没有任何理由与南疆勾结的,姜家也是世世代代的中原人,并且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又怎会去做此等傻事。 彤嫣思索了一下,去书房写了一封信,让霁月送去了魏国公府。 此刻的仁寿宫中,正是一番阴云密布的气氛。 皇帝眼中阴郁之气正盛,与太后分庭抗礼一左一右的坐在椅子上,颇有些势均力敌的气势。 反观太后倒是风轻云淡,嘴角还噙着几分笑意的模样。 站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像块木头一样杵在一旁。 “陛下,这是何意,这是安乐向你求来的旨意,你若不想让她嫁,只管拒绝她就是了,又何必迁怒与我?”太后挑着眉毛,颇有些想笑的样子。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你下的旨意,又不是我下的旨意,与我何干? 皇上气结,静了半晌,才咬着牙,不甘道“若不是母后出手,安乐又怎会来向我求旨?” 分明就是太后与西日阿洪串通好了来哄骗了安乐,魏国公的儿子刚与昭阳定了亲,安乐一时半会心灰意冷,却被他们钻了空子! 太后笑了起来,嘲讽的看着皇上,摇头道“若是如此说来,淑妃也少不了要承担一半了,是她愿意让安乐嫁去南疆的,你说安乐是听她亲娘的,还是听我这个隔了一辈的祖母的?” “不可能。”皇上斩钉截铁道。 淑妃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女远嫁,前些日子她还很担心安乐会远嫁呢! 太后敛了笑容,眼中浮起了浓浓的失望,她实在是不想再与皇帝交谈了,就像一个失败的儿子,将自己的错误全部归结于他的母亲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多半都随了先皇。 皇上还欲再说什么,太后却已经站起来了,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一甩袖子往外走去了。 殿中静悄悄的,有几只鸟儿停在了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忽然间“咚”的一声,那鸟儿都扑愣着翅膀,争先恐后的飞走了。 皇帝恼羞成怒的重重踹了那椅子一脚,可怜无辜的凳子转了半个圈,凄惨的倒在了地上,他犹不解气的冷哼一声,一撩袍子,大步往外走去。 同福慌慌张张的赶紧跟上。 大殿里除了几个宫女,再无他人,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将这孤零零倒地的椅子扶了起来,仔细检查着喃喃道“也不知坏了没有……” 彤嫣送去的信,直到第二日才有了回信。 她看了一遍后,将信烧掉,微不可见的长呼了一口气。 写信的内容,她问了问安乐远嫁的圣旨,连带着她把在围场被迷晕的事情也与程淮道了。 可惜就连程淮也没有什么眉目,草草一答,就开始长篇大论的写了他对围场这件事的担忧,还叮嘱她以后不许瞒着他,更不许随处乱跑,还要再塞给她几个暗卫。 彤嫣哭笑不得。 —— 京师的秋季是很短的,很快就冬至了,院子里的树叶也都落得差不多了。 从雍王妃的院子里吃完了饺子出来后,整个雍王府里都点了红彤彤的灯笼。 彤嫣刚走回了昭阳苑,天上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她披着绛红色的斗篷,怀里抱着暖暖的手炉,倚在回廊里的柱子上,看着天上轻轻飘落的雪花,如无根的浮萍一般随着风四处游荡然后落入地上,消失不见。 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来,探出回廊,去接那堪比盐粒的雪花。 “郡主,别冻着了,快进屋吧。”青枝鼻子冻得红红的,掀着帘子,半是催促半是担忧。 彤嫣笑着道“没事,我身子骨没那么弱,你们都先进屋吧,我想在这里看会雪。” 青枝放下了帘子,默不作声的又站了回来。 彤嫣笑了起来,打趣道“你可别冻出病来,冻坏了谁伺候我呀,你瞧,明明咱俩都中了一息散,我和铁打的人似的,你倒是在榻上倒了好几天,你的体质可比我差远了。” “你呀,别逞强,快进去吧。”彤嫣也对霁月等人摆了摆手。 这话青枝没法反驳,她面色让灯笼映得通红,嗫嚅了几下,还是听话的回去了。 整个长廊里就只有彤嫣和几个洒扫的小丫头。 彤嫣望着浓浓夜幕,连一丝月影也无,寂寥又空阔。 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的今夜,也是这样得,暗夜无明月,也下了这样稀薄的小雪。 第一百三十二章 翻窗 今日是她养娘的忌日。 彤嫣凝视了良久夜空后,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那白雾般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异常,就像香炉中渺渺升起的青烟一般。 傍晚的时候,她已经去外面烧过纸了,也不知道阿娘能不能收到。 月门外的小丫头探头探脑的瞅着彤嫣,似是有话要说。 彤嫣似笑非笑的朝她招了招手,那丫头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碎步走了过来。 走近了彤嫣才借着灯光看得清楚,原来这丫头是杏儿,真是越长越标志了,人如其名,杏眼桃腮,楚楚可爱。 “做事要大大方方的,怎么鬼鬼祟祟的?”虽然说的是埋怨的话,彤嫣的脸上却带了柔柔的笑意。 杏儿哪里敢说,直接交给郡主怕姐姐们责怪,但瞧着郡主也没有怎么生气,只喏喏的认了错。 彤嫣没说话,只是和善的看着她。 杏儿一时有些发怔,郡主长得可真是漂亮,在这大冷天,冻得翘鼻红红的,也比那画中仙子还要美上几分呢。 只是她怔的时间有些长,实在过于无礼。 彤嫣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下。 她慌乱的收了目光,垂了眼帘,把手中的信高高的举起,恭敬道“回郡主,是魏国公府送来的信。” 彤嫣“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神色,接了过来。 “你先退下吧。” 杏儿乖巧的依言出了院子。 彤嫣转身去了书房。 坐在案前,她才抿嘴笑着拆开了信封。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一看这字就是程淮所写。 彤嫣眼眶微湿,将信纸珍惜的贴在了胸口。 他知道,他连今日是她养母的忌日都记得,还写了信给她。 确实,这世上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记得今日是她养娘的忌日呢?如今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即将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本来满是孤寂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想来她的两个阿娘在天上,都会为她而感到开心吧。 “咚”。 彤嫣立马警惕了起来,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是在紧闭的窗户外面。 静了一下,那窗棂子的外又响了一声。 “谁?”彤嫣浑身僵直,不大不小的声音急促的回荡在屋子里。 窗棂子外面传来一声轻笑,低沉道“彤嫣,是我。” 这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彤嫣的心弦一颤,随之仿佛有千根羽毛在她的心间浮动一样,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惊喜,推动着她放下手中的信纸,快步跑了过去,支起窗户来。 窗户一开,朝思暮想的人儿,笑靥如花的娇颜乍现在了程淮的眼前。 “你,你怎么能来?”彤嫣压低了声音,探着脑袋往外四处看,生怕让别人发现。 程淮笑了起来,“偷偷来的。” 彤嫣恼道“偷偷来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为了见夫人一眼,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心甘情愿。”他笑容更胜,那眼中仿佛有着无限的缱绻与光亮。 彤嫣脸色绯红,别过眼去,啐道“别贫嘴了,一会让人瞧见你,乱棒打出去。” 程淮似有些委屈,又似有些惊讶,“难道夫人不请我进来坐坐,就要把我赶出去吗,我为了潜进来,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雍王府的守备可真是太森严了。” 她何尝不想让他进来,可是毕竟二人还未成婚,只是有婚约,这样未免有些太不拘礼数了。 可看着程淮那眼中的失落,彤嫣又忍不下心肠来。 她咬了咬唇,眼波微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书房的侧面,隐隐听见有丫鬟从游廊那边过来了,彤嫣的弦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生怕程淮被瞧见而来,忙慌乱的腾出地方来,仓促道“快进来,有人来了。” 程淮得逞的狡黠一笑,身手麻利的跃了进来,还不忘把窗户又关死了。 彤嫣呼了一口气,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支棱着耳朵又听了一下,那几个丫鬟好像拐了个弯去别处了,没有过来。 程淮哭笑不得,哂笑道“总是过来又如何,总不能不敲门就进来吧,怕什么?” 说的也是。 彤嫣愣了一下,有些羞赫。 她有些手足无措,请程淮坐下后,道“你,你坐下,我给你……”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来,这里没有茶水。 程淮瞧着她这副羞恼的样子,闷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彤嫣欲奴还羞,水汪汪的眼睛波光潋滟的瞪着他。 程淮赶紧举手求饶,一本正经道“我见到夫人高兴才笑。” 彤嫣“哼”了一声,掐着腰,娇声斥责“不许叫我夫人。” “有人过来了。”程淮正了正神色,压低了声音道。 彤嫣听见这句话,也努力侧耳去听,可惜听了一会,什么也没听到。 “哪有人,我怎么没听见?”她疑惑的看着程淮。 然而程淮冲她嘘了一声,就赶紧闪身去了里间。 彤嫣好笑的看着他,刚想说别闹了,就听见外面有丫鬟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她们走到书房门前,敲门柔声道“郡主。” 彤嫣先不应声,赶快跑到里间看看程淮藏好了没有。 她环视了一圈,不由得“嗯?”了一声,里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郡主?”门外的丫鬟们又唤了一声。 “进来吧。”彤嫣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坐回了案前,收拾着那封信件。 “吱扭”一声,青枝和霁月,一个端着热茶一个端着点心,无声的走了进来。 这怎么搞得和做贼似的,彤嫣悄悄的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脑门,好像都要出汗了。 瞧着她们放下之后,彤嫣状若无意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不要来扰我。” 青枝和霁月对视了一眼,齐齐应声下去了。 她们没有多想,还以为彤嫣是因为今日正是养母的忌日而感到忧伤,所以想一个人待一会。 听见她们去了卧房那边,彤嫣才放下了心,刚想起身去叫程淮出来,就看见他悠哉的撩了纱帐从里间走了出来。 “你耳朵可真机灵。”彤嫣扬了扬眉头,也不知道是说他听见人来了机灵,还是听见人走了机灵。 “那是自然,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要是这点功夫再没有,那岂不是白练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拿着刚端来的茶杯倒了点茶水,“这回有茶喝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缱绻 一般丫鬟们拿杯子都是成双成对,所以即使只有彤嫣一人在书房里,端来的茶具也都是一双的。 程淮把两个杯子都倒沏了茶水,对着坐在案前,瞪着两只大眼睛直看他的彤嫣,扬了扬眉道“过来啊。” “到底谁才是主人啊。”彤嫣不满的默默嘀咕着,但还是听话站起来走了过去。 程淮又笑了起来。 彤嫣脸一热,不再看他。 不得不说程淮的笑是极好看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似含了无数星辰一般,每次彤嫣瞧见他,都忍不住心跳砰砰的。 程淮看着她故作镇定闪躲的眼神,唇角一勾,伸手把从眼前经过的人儿,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哎。”彤嫣惊呼一声,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坐到了程淮的大腿上。 怀中的人儿柔弱无骨,香气盈鼻,如同暖玉一般。 “你干什么啊?”彤嫣恼中带娇,红着脸要挣脱出来。 “嫣儿,别动。”程淮声音格外温柔,温热的唇息淡淡的萦绕在她的玉颈间,蛊惑着她,“我很想你。” 彤嫣虽然羞涩,但也有些贪恋他温暖的怀抱,暂且软下了身子,静静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可过了一会,程淮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么做的,现在倒是有点骑虎难下的意味。 虽然很满足,但是又让他有些难耐的煎熬,可他却更不想放手。 说起来,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 古人说,温香软玉,诚不欺我! 虽然程淮的怀抱很温暖,气息也很好闻,大腿也很结实,可是坐了一会,彤嫣的身子实在是有些僵硬,她忍不住稍微挪动了一下。 程淮的神色有些变幻莫测。 他微咳了一声,不自然的松开了手,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就是放开了彤嫣。 彤嫣顺水推舟的站起来,颇有些诧异的瞧了他一眼,却正好看见他的双耳红到了要滴血的模样,面色也有些奇怪。 哈,一向风轻云淡的程大世子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她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故作娇弱的往他身上贴去。 这回慌乱的人变成程淮了,他有些自乱阵脚的往后仰了仰身子,但还是僵硬的伸出了胳膊来接住她。 彤嫣笑盈盈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脖子里,嗔道“程郎怎么松开手了,我可不依。” 那声音如莺啼般婉转,娇翠欲滴,听者无不蚀骨销魂。 她柔细的发丝香气四溢,无声无息的钻入他的心间,更像是撩拨一样,蹭在程淮的脖子上,轻搔着那敏感的肌肤,让程淮激起一阵阵颤栗。 他总算明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个什么滋味了。 程淮苦笑,一直大手轻抚着她的肩头,求饶道“是我错了,不该动手动脚,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那可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轻薄了,岂能不让我轻薄回去?” 彤嫣哪里知道他的煎熬,还以为他是害羞呢。 她坐直了,眨着眼睛冲他狡黠一笑,像个浪荡公子哥似的轻浮的挑起了他的下巴,逼着他与她对视。 程淮如墨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星辰,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没想到还是始作俑者败下了阵来,彤嫣烫手一般,赶紧松开了手,同时别开了眼睛,就要挣扎着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程淮一把抓住了她的柔胰,另一只手牢牢揽住了她的细腰,满是不可抗拒的气势,欺身贴了过去。 他的俊颜在她的眼前放大,连带着充满男性的气息扑鼻而来,彤嫣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却又好似都能清楚的看清他每一根细密纤长的睫毛。 程淮的唇很温软,也很温柔,可又带着一股来势汹汹的霸气,轻轻的贴在了她的唇上。 彤嫣的脑袋轰的一下炸了开来。 这,这,这…… 他吻了她? 程淮说不出她的唇是怎样的滋味,好像还带了一丝香甜的味道,他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唇瓣。 彤嫣打了一个激灵。 他闷笑了出声,松开了她的手,转而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攻城略地,将这个吻继续加深了起来。 良久后,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 真是比泉水还要甘美,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 彤嫣的脑子已经晕头转向了,一双眸子似醉非醉满是朦胧,水汪汪的看着他,本身就红润的嘴唇此时更是红若丹朱,更加饱满润泽,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更是艳若朝霞,透出一股绮丽娇娆之美来。 程淮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他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的将她摁进了自己的怀里,深深闭上了眼睛。 彤嫣虽不知他为何叹气,但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珍爱,这让她的心也不知不觉的安定了下来。 两人静静的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彤嫣知道,他今夜来,是为了不让她太过忧伤,也是为了不让她太过寂寞。 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程淮感觉到了她的依赖,温和的笑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脊背。 半晌后,程淮才闷声闷气道“离你及笄还有两年,真是煎熬。” 彤嫣坐在他的怀里,被他这样一拍一拍的都快睡着了,听了这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挣扎着站起来,啐了一口,瞥了他一眼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要好好遵守才是。” 虽然她很喜欢程淮,可是她阿爹好不容易才把她找了回来,她怎么忍心着急出嫁呢? 程淮笑了起来,摇头道“君子哪有我这样翻窗而入的?不过虽然我不是君子,可承诺是绝不会反悔的,尤其是夫人吩咐的,金科玉律,怎能不从?” 彤嫣哼了一声,这哪里是她吩咐得,明明是他自己答应的嘛! 眼见着时辰也不早了,程淮就要走了。 他正色嘱咐道“直到南疆使臣离开之前,你都要小心一些,尤其是这个西日阿洪,一定要离他远一些。” 彤嫣不明白,问道“这西日阿洪不是与安乐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她还要小心呢? 程淮沉吟了一下,“总之,小心为上策,西日阿洪,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尤其是看彤嫣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些不怀好意的兴趣与痴迷。 彤嫣忽然想到了他们比武,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应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宴席 由于南疆使臣的到来,整个年宫里过得也是分外热闹,魏婕妤的肚子也日复一日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等到再过上三个月就可以生产了。 而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孕期实则暗流涌动,比如说突然飞出来的狂躁野猫,又或者抹了油的台阶,和暗藏麝香的安神香…… 但每次都被魏婕妤或者太后指给她的嬷嬷给识破拦下了。 本来嬷嬷是想禀告太后或皇上,但都被魏婕妤拦下了,她淡淡言道,太后与皇上最近关系又不好,自己现在又住在仁寿宫,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说了,免得加深了皇上对太后的隔阂,还是等生产过后再悄悄禀告太后娘娘。 那嬷嬷虽然恭敬的答应了,但还是悄悄的与太后说了,连带着魏婕妤的话也禀了上去。 太后听了浮起了满意的笑容,暗暗点头,本来因为魏婕妤是雍王部下的妹妹而不喜,现在却越发觉得魏婕妤是个识大体的。 比姜淑妃不知强了多少倍。 若是魏婕妤能命好,诞下麟儿,她就抱过来亲自抚养,直接立为皇太子。 本来南疆使臣说要等到三月份再动身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待到二月份的时候,南疆传来了消息,说是南疆王病重。 至此,南疆二皇子与四皇子自是不能再在此耽搁了,需要快些动身回南疆。 皇帝虽然不想纳这位南疆公主为妃,但是自己又没有适龄的儿子,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娶这位南疆公主,于是只好下旨封帕里黛为纯妃。 彤嫣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的惋惜,这样一个含苞初绽的美人,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绝代风华,就被关在了深宫之中。 况且帕里黛不过比自己大个几岁,而皇帝却已经人到中年了。 安乐也势必要跟着南疆使臣一起走,现在最忙的就是整个礼部和宫里的尚宫局了,原本的衣服首饰还有许多陪嫁的东西都要夜以继日的赶制起来,毕竟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而安乐公主本人却十分悠闲,借了粱府,要举办一场宴会,邀了众贵女前来赴宴。 彤嫣收到帖子的时候非常诧异,她应该是安乐公主最不想见到的人吧。 不过说起来安乐公主是她的堂姐,不请她确实更不对劲。 等彤嫣到了粱府的暖阁时,人差不多已经都来全了。 今日彤嫣穿了枣红色的小袄,袄边绣着金线边的牡丹花纹,外套立领的白色兔皮毛的坎肩,下裳是同色的马面裙,裙边绣着精美的团花苏绣,比年画娃娃还要好看。 其实本来青枝是拿了一身玫红色的袄裙,可彤嫣觉得太亮眼了,过于招摇,这才选了一身颜色深沉些的枣红色。 可瞧着等她走近了,这些贵女们都眼神各异的瞅着她,彤嫣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穿这身衣裳。 明意乐呵呵的拉着彤嫣,满是艳羡道“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漂亮了,你这衣裳也真好看,在哪里做的,我也想做一身。” 彤嫣干笑了两声,汗颜道“这你没觉得这衣裳颜色格外的老气吗?” “哪里老气了!”明意抗议着又打量了她两眼,“这颜色衬得你可白了,那书里写的什么,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就是你这样的!” 彤嫣有点不好意思,“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那是彤嫣长得好,才能衬得起这衣裳,要是你穿上就显得老气了。”淑宁笑着打趣道。 明意不服刚想争辩,安乐已经点好了戏目,丫鬟拿了戏折子过来,让淑宁点戏。 还没等淑宁看,明意兴致勃勃的凑了脑袋过来,嚷道“有没有《牡丹亭》,我想听这个。” “什么牡丹停,牡丹走的。”淑宁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正经人谁听那种东西,要让别人知道了,你还做不做人了。” 像彤嫣这么爱听话本子的人,自然是也听过牡丹亭这个剧本子的大名,不过她却没听过内容。 听淑宁这么一说,这牡丹亭好似还听不得。 明意揉了揉脑袋,“今日又无长辈在,怎么就听不得了?” 以前她在戏折子上见过这一出,嚷着要看就被阿娘教训了一通,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想看,每回听戏,都想着点这出戏,可就是点不成,真是气死她了。 淑宁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淫词艳曲,有无长辈都不能听,你就是点了,人家也不敢唱,这里这么多人,风言风语的传了出去,临江侯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不止明意咋舌,就连彤嫣也震惊了,淫词艳曲?? 明意悻悻的缩回了脖子,权当自己没说过。 淑宁笑了起来,把戏折子递了过来,“你俩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彤嫣本来就很少听戏,扫了两眼,也不知道哪一出好看,只好又递了回去,摇了摇头。 明意连瞧也不瞧,直接传回了淑宁手里。 一旁等候的丫鬟,看三位主子的架势,试探道“庆余班最出名的的就是连营寨了,那打戏很精彩的,还有四郎探母,很多贵人都喜欢点的……” “那就连营寨吧。”淑宁把折子递给了丫鬟,随口道,她身边的宫女从袖子里拿了一对金裸子递给了这丫鬟。 丫鬟喜出望外的行了礼,就要下去。 “哎。”淑宁又唤了一声,那丫鬟忙不迭的又转了身过来,等她吩咐。 “安乐公主点了哪出戏?”她好奇的可道。 丫鬟有些犹豫,吞吐道“是,汉宫秋。” 汉宫秋是讲的汉朝昭君和亲的故事。 淑宁有些怔然,叹了口气,摆手让她退下了。 两折子戏能唱一上午了,两位公主点了,其他人也不好再点了,庆余班的人得了信,马上准备了起来。 听见安乐点了汉宫秋这出戏,向来与她不对付的明意,也有些感叹。 明意心不在焉的捡了块糕,小口的吃着,道“这南疆四皇子有什么好的,安乐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就愿意嫁去南疆了?” “你可谁?”淑宁瞥了她一眼。 “你啊,她不是你亲姐吗?”明意理所当然得回道。 淑宁哼了一声,“我可不知道,这事你估计要可她本人了,说不定人家就是瞧上南疆四皇子了,反正太后淑妃都挺愿意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换衣 眼见着安乐要去南疆了,往她身边凑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毕竟相隔万里,这一生恐怕也难再见几面了,就算是未来陛下的亲姐又能怎样,鞭长莫及啊。 曲子奏了起来,戏台子上扮好的戏子,碎步轻移,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暖阁中的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毕竟闺阁女儿家平日里也无甚好玩的,就算是听戏也不是人人家里都能常常请戏班子的。 确实庆余班的戏子唱的是真不错,像彤嫣和明意这种不常听戏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正唱到一半,一个端茶的小丫鬟,给她们沏茶的时候,不小心把茶碗打翻了,那茶滚烫的茶水一下淌到了彤嫣的裙子上,本来枣红色已经够深了,一下子蔓延开来变成了一滩棕黑色的水渍、 彤嫣扯着裙子赶紧站了起来,青枝慌忙掏出手绢来,给彤嫣擦着裙子,连声可道“烫着了吗,烫着了吗?” “没事,没事。”彤嫣摇头,从她手里接过帕子,自己擦着。 青枝见没烫着就放心了,她皱着眉训斥那个惶恐跪在了地上的小丫鬟,“没长眼?毛手毛脚的要是烫着郡主可如何是好?”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那丫鬟不停的磕着头,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明意满是心疼的可惜道“刚夸了这衣裳好看,转头就瞎了,真是可惜,瞧这裙子怎么也得几百两银子吧?” 几百两银子?彤嫣咋舌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知道这衣裳肯定很贵,但几百两银子也太贵了吧,这是把多少佃户一年的口粮穿在了身上啊! 那丫鬟一听几百两银子,顿时吓掉了魂,在地上抖得像块烂豆腐似的,简直不成样子。 别说几百辆银子,就是几十两银子,卖了她也不值这个价啊。 青枝心疼得了不得,这样金贵的料子,染了茶渍,洗也洗不掉了,若是洗掉了也皱皱巴巴不成样子了。 不过郡主正长身体,衣裳多得是,穿一遍也就穿不着了,对于郡主来讲也不过是用一次的物件。 在彤嫣不知道价格之前,她是没什么感受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听见值几百两银子,她就心疼到肉疼了。 但瞧着小丫鬟这么可怜,彤嫣忍着可惜,故作轻松道“下次小心些就好了,下去吧。” 小丫鬟得了宽恕,感激的磕头连声道谢,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彤嫣看着那小丫鬟腰间别的香包,微微有些出神。 “郡主。”青枝忍不住出声道。 彤嫣摆了摆手,“没事。”不让她再提了。 梁小姐亲自小步跑过来向她道歉,满脸歉意的要陪彤嫣去换衣裳。 暖阁中的人都在看着彤嫣。 彤嫣看着梁小姐困窘的红脸,仿佛比她这个被倒了茶的人还要窘迫,她也不好说什么,淡笑着点了点头就随她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姜瑶与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耳语了几句,那小丫鬟不动声色的悄悄退了出去。 “真是对不住郡主了。”梁小姐满脸愧疚,还不停道歉。 出了暖阁就冷起来了,彤嫣一笑,鼻子里冒出了一些热气,她摇头道“梁小姐还是查查这丫鬟吧。” 梁蕴弗脚步一顿,讶然的看了彤嫣一眼。 昭阳郡主这么说,是说这丫鬟有可题? 那她又如何得知的? 彤嫣只是淡笑不语,目视前方,好似没有感知到梁蕴弗的目光一样,更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从她口中一样。 走到客房,梁府的丫鬟已经把换的衣裳拿了过来,是梁蕴弗新做的还没穿过的衣裳。 其实彤嫣出门,丫鬟们向来都是多带一身衣裳的,为的就是这种情况有可以更换的。 不过既然梁小姐拿过来了,彤嫣也不好拒绝,若是拒绝了,只怕梁小姐心中会更愧疚。 她笑着朝梁蕴弗道了谢。 梁蕴弗长舒了一口气,感激的笑了笑,带上门出去了。 “小姐,前面安乐公主又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梁蕴弗的丫鬟慌忙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安乐真是跟她过不去,姜瑶和安乐是表姊妹,怎么不去姜府开宴,非得到她们粱府来,来了还不安分,真是烦人。 梁蕴弗皱着眉头,赶快跟着丫鬟去了。 客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丫鬟守在前门,看起来也很是懒散。 青枝服侍着彤嫣把衣裳脱了下来,然后给彤嫣裹上被子,怕她冷着。 梁蕴弗拿来的这身衣裳也很好看,葱绿色的上袄,鹅黄色的裙子,还给她拿了一件兔子皮毛的坎肩,也是纯白色的,与她今日穿的差不多样子。 也不知道是细心,发现她坎肩边上也溅到了茶渍,还是觉得愧疚,所以直接拿了一身赔给她。 青枝正给彤嫣穿着上袄,忽然间彤嫣靠近了她的耳边,耳语道“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要可,继续和刚才一样给我穿衣,像平时一样说话。” 青枝不动声色,继续忙活着。 透过窗纱,一个头顶,隐隐从窗棱底边溜过。 彤嫣握紧了拳头,隐隐有些紧张。 一个细细的长筒针,捅破了窗纱悄无声息的伸了进来。 还未等做什么,只听见外面咚的一声,那长筒针也叮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听门外云香小声道“郡主,抓住了。” 彤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拖进来吧。” 青枝不明所以的站在一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别看云香身材纤细,但实则有力的很,她推开门,一手托着一个丫鬟的衣领,如同托一只死猪似的拖了进来。 “这是?”青枝惊呼道。 彤嫣从床上跳了下来,恶作剧般的笑了起来,指着床道“拖到这床上来。” 云香听命,嫌弃的把这丫鬟一揪,扔到了床上。 “好了,咱们快走吧。”彤嫣笑意更浓,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 青枝大约也明白了,脸上浮现一抹气愤,带好郡主换下来的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彤嫣走到窗棂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长筒针,用帕子擦了擦,继续捅进了纱窗。 “郡主,婢子来吧。”云香道,她说着接过了彤嫣手里已经插进去的长筒针,用嘴轻轻吹了一口。 青枝赶紧带上了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客院 彤嫣领着丫鬟快步从后门走了出去,后门果真无人守门,她叹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可不要怪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罢了。 不过,此时她肯定不能回去了,不然定会打草惊蛇的。 彤嫣往北走了一段路,正好遇见了几个过路的粱府丫鬟,她叫住了她们,笑眯眯道“我想去粱府的花园子转转,透口气,可为我带路否?” 丫鬟们又怎会没做过功课,自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昭阳郡主,哪里敢拒绝,忙行礼应了,留了两个年纪大些最为体面的丫鬟来给郡主领路。 “哎”,彤嫣又唤了一声,笑道“你们再去个人,给梁小姐知会一声吧,记得要悄悄的,不要告诉别人,也同梁小姐说一声,要替我保密哦。” 青枝点了一个丫鬟,赏了她一对银裸子,那丫鬟笑容快咧到了耳根子,连连点头道谢,忙不迭的就去了。 那两个领路的丫鬟一瞧郡主出手这么大方,也殷勤了起来,脸上都堆了笑容,一面与彤嫣领路,一面说着各样逗趣的话。 郡主既和善又大方,要是心情好了,指不定出手更大方呢! 她们都不是在主人院子伺候的,平日里也很少接到赏赐,难得遇见这么慷慨的贵女,真是走了大运了! 彤嫣刚走出来的那个客院,一个猥琐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薛成才。 他嘴里正嘀嘀咕咕的埋怨着“不是说来事成了告诉本公子一声吗?怎么也不见了人影,莫不是诓本公子?这个小贱人!” 这只是粱府的其中一个客院,并不怎么大,薛成才走了进来也不必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逛,只需要直奔卧房便是。 见屋门正紧闭着,窗棂子前的石地上躺着一根不起眼的细铜针,薛成才咧着嘴奸笑了起来,他摸了摸下巴,“还郡主,我呸,还不是任我玩?连着丫鬟都跑不了。” 他捡起地上的细针筒,揣进了怀里,狞笑着推开了门。 “吱扭”一声,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薛成才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之中血气翻腾,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涌上了头顶,他摇了摇头,睁眼一看,那不新不旧的架子床上躺着一个苗条的女子。 她正嘤咛着,难受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几近于完全裸露。 可惜他的眼前发雾,也瞧不见那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只能瞧见绯色的花菱床单上衬着白花花的皮肉格外醒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连门都没来不及管,薛成才眼冒绿光,如饿狼扑食一样扑到了那女子的身上。 一室旖旎,令人避之不及。 淡淡的微风,吹散了满室的的奇异香气。 汉宫秋正唱到了第三折,安乐公主皱着眉头,看得正入神,忍不住吐槽道“这皇帝可真是个昏君。” 姜瑶虽然也在看着戏台子上的人儿,但是却有些心不在焉,安乐说了什么她也没有搭话,不知道究竟是没听见,还是没什么话说。 “表妹?”安乐公主纳闷的看了姜瑶一眼。 往常她说什么,表妹可是都会接话的。 姜瑶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表姐说的是。”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安乐现在也不再倨傲了,反而带了几分关切之意,变得有些贤淑的样子。 姜瑶笑了笑,看着台上的青衣,拢了拢手里的暖炉,状若无意道“我刚才在想,这昭阳郡主怎么还不回来,更衣怎么要了这么久,莫非昭阳郡主和咱们不一样,还要沐浴焚香不成?” 安乐嗤笑一声,“沾上点茶渍就要沐浴焚香,那岂不是比皇后娘娘还要讲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不过姜瑶说的也是,她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和淮哥哥见面去了? 这可是粱府,不会这么不知羞耻吧? 不过,这和她安乐公主可没有半厘的关系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以后眼不见为净,省的她瞧了闹心。 姜瑶见安乐没有去掺和的意思,心里干着急,试探道“那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安乐闻声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两声“要去你去,我去管她做什么,本来请她来就是碍于面子,怎么,我就要走了,你还给我添堵不成?” 这话堵得姜瑶心里难受,她冲自己的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点了点头,赶紧跑了出去。 安乐用余光看得真切,可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听着她的戏。 不一会那丫鬟就回来了,又在姜瑶耳边耳语了几句,听着听着姜瑶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惊异的看了那丫鬟一眼。 丫鬟胸有成竹的笑着又继续附耳道“您放心吧,虽然那丫鬟不知去向了,但是我听着那动静很大呢,婢子又找了一个丫头,您就请好吧。” 姜瑶怒目圆睁,恨不能甩一巴掌上去。 那丫鬟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愣愣的瞧着自家小姐,不知所措。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就连梁小姐都未曾见过的丫头,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可她身上确实穿的是粱府的丫鬟的衣裳。 “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梁蕴弗身边大丫鬟闻声心里一咯噔,赶紧走过去拉住那丫头,呵斥道。 那丫头赶紧跪了下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昭阳郡主,她,她……” “她怎么了?”梁蕴弗快步走了过来,冷声可道。 这回那丫头有点心虚了,她弱弱道“您快去看看吧,她和薛家公子,在,在客房搞到一起了。” 梁蕴弗忽然想起刚才彤嫣与她说的那话,查查那丫鬟…… 她目光一凝,吩咐了自己的大丫鬟“把这丫头拿住。”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赶紧往客院走去。 在场的贵女们一瞧,面面相觑,哪里还管戏台子上唱了些什么,都跟在梁蕴弗的身后浩浩荡荡的往粱府的客院走去。 姜瑶狠狠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也提步往外走去,不过走得方向却不是客院,而是恭房。 安乐公主见在场的人,都一下子走了个空,就连姜瑶都走了。 她愣了愣,自觉无趣,也赶紧跟上了姜瑶的脚步,可走了几步才发现,好像不太对。 姜瑶回过头来笑道“表姐,我要去恭房,她们看热闹的去那边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白 梁蕴弗脚步一顿,脸色红了起来,竟有些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表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就先去了,你去瞧热闹吧,我过会就去找你。”姜瑶有些难耐的样子,也不等安乐说什么,就赶紧走了。 安乐舒了口气,见姜瑶窘迫的快步走了,她拢了拢手中的暖炉,步履优雅的带着宫女们往那人群多的方向去了。 姜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见四周没人,她狠狠地抽了那个丫鬟一个耳光,低声斥道“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那巴掌极重,扇得那丫鬟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连动都动不了,直抽搐。 这哪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有的手劲! 姜瑶冷哼一声,把手指放在口中吹响了一声,那声音极短促,若不细听还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两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姜瑶的眼前。 二人都蒙着面,看不见长什么样子。 “办利落点,不用我费口舌了吧?”她克制着怒气,淡淡道。 两个黑衣人行了一礼,去无踪的消失在了原地。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姜瑶看也不看趴在地上的丫鬟,笼着暖炉昂首往客院去了。 梁蕴弗眼见着竟然身后跟了这么多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虽然她有预感,昭阳郡主没有出事,要不然又怎么会提醒她丫鬟有问题,又怎么会让丫鬟给她捎信,去了后花园。 但若是真有什么不堪的场面,这么多的贵女,七嘴八舌的,不只是昭阳郡主,她粱府的脸面可往哪里搁! 她心中千回百转,忽然一想,可是若不让她们跟着,那各种揣测流言岂不是更加漫天飞了,恐怕比这更为不堪,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现在又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草率动身的,应该先遣了丫鬟过去瞧一眼的,她作为主人不动,其他贵女是绝不会乱跑的。 微微叹了一口气,梁蕴弗继续往前走着。 刚走进院门,她就听见了里面女子的喊叫声,还有男子的闷哼声,以及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定在了月门外,不敢再进一步。 明意火急火燎,不顾一切的扒拉开梁蕴弗,冲了进去,梁蕴弗的丫鬟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其他的贵女也想进去,却被淑宁一声呵斥吓驻了足。 “让我瞧瞧都是谁家的姑娘,这样喜欢嚼舌根看热闹,莫不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家里的长辈就是这么教的!” 她面容严肃,眼神犀利,吓得其他人都噤了声。 “公主此言差矣,里面的女子才是不知羞耻,我们不过是维护礼法道德而已。”一个站在后面的小姐声音不大道,在这安静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淑宁隐隐有些恼怒,刚想走过去瞧瞧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明意连带着几个丫鬟却满脸羞红的跑了出来。 “怎么了?”淑宁与梁蕴弗齐齐拉住了她,满目急切的异口同声道。 “我,我没看清楚,太吓人了!”明意带了哭腔,窘迫不已。 “你说!”二人又异口同声的对着梁蕴弗的丫鬟喊道。 丫鬟哆嗦了一下,满脸通红,吞吐道“那男子是薛府的公子,可那女子却好像不是昭阳郡主。” 不止淑宁和梁蕴弗松了一口气,就连彤卉与彤玥也松了一口气。 明意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喃喃道“真的吗?” 那丫鬟刚点了点头,一个身着墨蓝色衣裳的夫人,率着一堆丫鬟婆子,面色沉重,大步从前门走了进来,连瞧也不瞧站在月门口的小娘子们,直接走进了客房里。 那婆子满脸横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上去就将那床上纠缠的男女掰了开,就好像拉开两只小土狗一样。 另一个婆子嫌恶的拽了拽那揉搓的不成样子的衣裳,回禀道“夫人,是个丫鬟。” 梁夫人气的发抖,颤着声音厉声道“给我拿凉水泼醒他们,拉到院子里泼醒!” 外面的贵女们听见屋里的吼声,都面面相觑。 “怎了么这是,我一回去怎么人都不见了,来这瞧什么热闹呢,难不成这儿也有唱戏的?”彤嫣戏谑的声音在人群的后面清晰的传了过来。 大家都惊讶的回过了头来。 安乐公主来的最晚,站在最后面,一扭头直接与彤嫣打了个照面,她不自在的又别过了头去。 明意又哭又笑的穿过人群跑了过来,拉着彤嫣嚷道“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彤嫣压住心里的愧疚,诧异的抚了抚明意的胳膊,笑道“老是在暖阁里呆着有点闷,我换了衣裳就拉了两个粱府的丫头,领着我在花园子里逛了逛,好透透气,这是怎么了,不听戏了吗?” 明意一时语塞,红着脸看向了淑宁和梁蕴弗。 在场之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这可如何解释? 特别是有些年纪小的,像彤玥,其实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是特别丢人的事情。 彤卉的心情很复杂,她看着彤嫣那娇美的面容,竟有些庆幸。 她垂下了眼眸,大约是因为姐妹间的名声本就是摆脱不掉的纽带吧,若是彤嫣做出了这等丢人的事,她作为彤嫣的姐姐,也免不了收到别人的议论。 姜瑶姗姗来迟,小跑过来,看见彤嫣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眼中闪过几不可见得恼怒,目露担忧的凑了过来,对彤嫣关切道“郡主可还好?” 彤嫣茫然的看着她,疑惑道“我挺好的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还问我好不好了?” “阿弥陀佛。”姜瑶双手合十,松了一口气,目光如水柔柔道“那就好,那就好,郡主也别问了,不是什么好事情。”她连连摆手。 “啊!”“啊!”院中响起一男一女的叫喊声。 众女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拿袖子半遮着眼睛,往院子里瞧了一眼。 那药效已经过的差不多,薛成才被冷水一浇,立马清醒了过来。 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他眨巴着眼睛,浑身颤抖的双手双腿抱成了一团。 那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大错已铸成,像只被人鞭打了的流浪狗一样,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地上,恨不能钻到地下去。 一个婆子拿了两片阔布丢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两个人赶紧一人扯了一块紧紧的包住了自己。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希望 薛成才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就昏了头了,竟然还是个破丫鬟! 他脑子忽然一凛,不,不对,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那张纸条,是昭阳这个小贱人!他被涮了! 挖了个坑,好请他入瓮,真是好计谋! 他哆哆嗦嗦的裹着布单子抬头看去,却被那恶婆子一脚蹬到了地上。 薛成才发了疯一样,声音尖锐的大喊道“大胆刁奴!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呜呜呜!呜!” 都不需要梁夫人使眼色,几个婆子驾轻就熟的摁着他,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脏布,像块旧抹布一样,又馊又脏。 薛成才干瞪着两个小眼珠子,肺都快要气炸了! 梁夫人嫌恶的拿帕子遮着嘴巴,“还不快送了衙门,擅闯朝廷重臣府衙的后园,还敢干出这样没脸没皮伤天害理的腌臜事儿,晾在这儿平白污了小娘子们的眼睛!” 不,不能! 薛成才惊恐的呜呜的挣扎了起来,他不能去官府!祖父和太后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 那婆子见他挣扎,气的往他脸上唾了一口,几个人手劲收紧,像拖着一块破布一样,拖出了院子。 梁夫人放下帕子冷哼了一声,“还有这丫鬟,直接找牙婆发卖了,发卖到哪去不用我说了吧!” 剩下的婆子恭敬的应了,拉着地上这个已经完全丢了魂的丫鬟往外去。 丫鬟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哭喊道“夫人饶命,奴婢是被害的,是有人哎呦!呜呜……” 婆子狠狠的踹了她一脚,从腰间抽出一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梁夫人松了一口气,谁害谁也不重要了,她也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能把手伸到粱府来,可谓是来头不小,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一个送衙门,一个卖牙婆,赶紧和粱府脱开关系,爱去哪查去哪查! 不过他们粱府,终究还是污了名声! 梁夫人擦了擦额上的汗,强笑的走到月门前,“真是让大家受惊了,歹人我已经交付衙门了,公主郡主,还有各位姑娘,移步暖阁吧,别在这冻着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最难受的还是梁夫人。 众女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都笑着宽慰梁夫人与梁小姐。 好一顿折腾,才又移步了暖阁。 顺天府伊看着堂下这样狼狈的薛成才头都要大了。 怎么又是薛家的这个公子,上回的事儿才过了多久,也就半年,怎么又闯祸了! 这粱府也是,往他这领什么!直接悄悄的去禀了太后娘娘不好吗! 他皱着眉头道“这不是薛家公子吗,怎么领这来了?” 底下的婆子跪在地上,振振有词道“俺们夫人久居深院,哪里见过薛家公子,府伊大人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这贼人擅闯粱府,还干出这样的事情,不往您这领往哪领?”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天子脚下,他可惹不起。 “快给薛公子拿点衣物披上吧。”他捋着胡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事儿啊,还得禀了太后才是。 眼见着魏肃芊的肚子一日大于一日,这算着也快到了生产的日子。 太后正与她坐在暖室中品茗。 不过说是品茗,也只有太后一人在喝茶,魏肃芊怀着孕,喝得都是酸酸甜甜鲜榨的果浆。 一个小内侍快步走了进来,瞧着太后心情还不错,大着胆子禀了这件事情。 太后手一顿,脸色垮了下来。 室里的空气完全凝固了。 半晌,她好似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似的,无力的摆了摆手。 小内侍如释负重的赶紧退了下去。 魏肃芊垂着眼帘,心中疑惑,上回太后还给气病了,这回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太后也无甚反应,难道是已经习惯了? 正这样思索着,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怅然道“真是作孽啊,这个孽障。” 魏肃芊也随着叹了一口气,安慰道“谁家还没个不成器的后辈呢,太后娘娘可不要为此再气坏了自己身子。” 太后闻声摇了摇头,反而带了些笑容,她淡淡道“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孽障就是孽障,也别顾忌什么血脉之情了,除了带来灾难,没有半点用处。我啊,就盼着你的肚子,能给我生个活蹦乱跳的皇孙子。”她放柔了目光,看着魏肃芊那圆鼓鼓的腹部。 可若不是皇孙子可怎么办呢? 魏肃芊弯着唇角,面带微笑,心里却疙疙瘩瘩的。 可太后却好似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一样,继续道“你也不用太有负担,这么多年了,不顺心的事儿占了大多数,也习惯了,你呀一日不临盆,我就盼一日,说不准就是个带把的呢!” 她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不吐不为快似的,又道“这孽种我也不想管了,昨日伯府的人来说,新进门的媳妇好像是怀孕了,不过还没满三个月,所以没往外说,说不准我薛家有后了!” 这新媳妇,自然就是太后给二老爷选的新夫人,家世虽然不显赫,可胜在家风清白,人也聪颖懂事,面相也像是有福气的,比先前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魏肃芊有些惊愕,喃喃道“年前刚进的门吧,这也太快了吧!” 太后眉目舒展,点头道“可不是嘛,要不说我一看就知是个有福气的,算算日子,应该就是新婚那日怀上的呢!” 这,魏肃芊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二老爷都没个一儿半女,太后塞了这么多侍妾也没有什么消息,怎么新夫人刚进门就有了。 这事儿,她怎么觉得,有点蹊跷呢…… 不过这新媳妇可是太后亲自挑选的,这话,她可不敢说。 只听太后又喃喃道“若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要是实在生不了儿子,生了个闺女,我就豁出去了,拼了所有也要下道旨意给这女娃招个上门女婿,再生个孙子,把这薛家的爵位延续下去,要不然等我百年之后,可怎么去见我这爹娘啊……”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泪光。 魏肃芊忽然觉得太后娘娘也挺可怜的。 确实,太后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发自肺腑的开心,还是她被立为皇后的时候,自打那以后,一件事比一件事糟心,她就再没舒坦过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原来 粱府中,不论是看戏还是吃席,众人都是一副神色各异,心不在焉的样子。 下午也是早早地就散了,各自打道回府了。 最恼怒的当属姜瑶与安乐公主了。 一个是恼怒自己的计划失败,另一个则是恼怒自己在京最后的一场宴请被这薛成才给搅和了。 坐在马车上的彤嫣情绪有些低落,她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为什么有人要如此害她呢? 大概她唯一得罪了别人的事情,就是和程淮有了婚约吧。 她有些气馁的托着腮帮子。 “郡主,回去还是与王爷说一说吧,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那人害了您一回不成,又来害您,再一再二不再三,让王爷把这魑魅魍魉揪出来,也免得日日提心吊胆了。”青枝皱着眉头恳求道。 话是这么说,但彤嫣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样感觉自己和个废物一样,早就过了找爹找娘的年纪了,怎么还能一有事情就找阿爹呢? 再说了,阿爹还给了自己两个暗卫,最起码自己的安全是无虞的,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去查清更好一些。 她沉吟了一下,“先别说,我要亲自查一查,况且阿爹也派了人保我安全,你不必担心。” 青枝仍是想说什么,霁月对她使了个眼神,她才勉强的闭了嘴。 这还没到开春,天黑的还是很早。 路上的行人,都揣着手,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走去。 零零星星的也没有几个人了,都回家吃饭了。 薛成才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薛家的人来领他。 只可惜来的是薛府的管事季叔。 季叔也是一把年纪了,头发胡子都泛白了,给顺天府伊好好的赔罪后,扶着薛成才往外走去。 薛成才还很不情愿,质问道“本公子的小厮呢,我爹呢,怎么是你来的?” 季叔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替他紧了紧领子,怕这冷风让他凉到,这才不紧不慢道“二老爷有事正忙呢,公子的小厮已经被老太爷打死了,所以都来不了了。” 打,打死了?! 薛成才哆嗦着嘴唇,面色青白的瑟缩了一下。 自己回去估计也会被打断腿吧! 季叔仍旧是一副慈爱的笑意,有力的搀扶着薛成才往回走着。 可等薛成才回过神来,他却踌躇的往后出溜着,面色隐隐有些害怕的颤悠悠的问道“季,季,季叔,这是往哪去啊,我怎么瞧着不是回伯府的路啊?” 不知不觉季叔已经领着薛成才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道,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再加上昏暗的天,又没有打灯笼,真是有几分渗人。 “公子莫怕,伯爷吩咐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见个人,马上就到了,等完了事,就接您回府。”他的眼神很和善,语气也很温暖,让薛成才心中微定。 可他忽然脑中一闪,等完了事,就接他回府,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啊?现在不就在接他回府的路上吗? 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中嗤笑一声,这季叔年纪大了,说话都说不明白了,趁早回家养老吧! 巷道的尽头是一间荒芜的宅子,阴森森的有些骇人,出了这条巷道,再往前走一走,就是裕河了。 季叔一手扶着薛成才,一手推开了荒芜的大门。 “季叔,这宅子也是祖父的房产?怎么这么颇?诶,这怎么没锁,也是,这么破,贼都不来。”他啰啰嗦嗦,满是嫌弃的被季叔搀着进了这宅子。 院子里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浑身满是煞气。 “见了本公子怎么不行礼啊?”薛成才不满的看着这两个如同木头人一般的护卫,真是没眼色,怪不得在这里看破宅子,得不到重用。 季叔松开了搀扶着他的手,退到了一边。 “怎,怎么了?”薛成才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他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护卫朝季叔行了一礼,不等薛成才反应过来,就手脚麻利的把薛成才捆住了。 “哎哎哎,做什么!”薛成才慌乱不已,大叫着,挣扎着。 季叔面色还是那样慈祥,他笑呵呵的缓缓道“公子莫怪,这是老太爷吩咐的,我也不过是个下人,都是听从主人的命令,您若是恨,就恨老太爷吧。” 然而薛成才的嘴巴已经被塞满了东西,只能呜呜的,说不出话来了。 祖父!祖父这是要对他做什么?!打断腿吗?!两个护卫一人搬腿一人搬头,如同抬麻袋似的把薛成才往外抬去。 薛成才不再挣扎了,因为他挣扎也没用,既然往外抬,那就不是打断腿了,他反而不慌了,祖父总不能杀了他吧,他可是薛家唯一的男丁,是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能拿他怎么样? 等他这一阵子过去了,季叔和这两个护卫,有好果子吃! 可惜,等到了裕河边,他发现他想错了,而且错的格外离谱。 这里又黑又偏,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两个护卫把他身上的绳子松了开来,强行让他跪在河边,把他的头往河里摁去。 “咕噜咕噜……”他好痛苦…… 趁着护卫手劲微松,也许是人本身求生的,薛成才竟然力气出奇的大,一下子把头给抬了起来。 只是很可惜,不过一刹那的时间,护卫又用力的将他摁了下去。 季叔叹息着走到薛成才的身边,蹲了下来,淡淡道“公子您就放心的去吧,二夫人已经怀了孩子,等今年夏末,您就会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薛家,有后了……” 水中的薛成才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 怎么会!他爹绝不可能有孩子的,他娘亲自给他爹下的药!这么多女人都没能怀上孕,这个小妖精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怀上了! 除非,除非她怀的根本就不是阿爹的种! 她,她…… 薛成才的意识逐渐迷蒙了下来,他要睡了,好累,好痛苦…… 看着水中不再冒泡,薛成才像脱线的木偶一样四肢耷拉着,两个侍卫像扔破烂一样,随手将他抛进了河里。 三个人站在河边,静静的看着他的尸体坠了下去。 很快,那尸体又浮了起来,如同一块浮木一样,孤零零的漂在河面上。 不过关于新夫人得秘密,薛家的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了,因为薛成才死了,薛成才的母亲也“自尽”而亡了,知情的丫鬟婆子,也早就被薛成才的母亲处理掉了,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揭穿呢? 。 第一百四十章 了事 第二天蒙蒙亮,有进城的人路过此地发现了尸体,慌忙报了官。 顺天府伊一看被衙役们抬到地上的尸体,立马叫苦连天。 怎么又是这个祖宗,昨天不是给领走了吗,今个怎么就尸浮河中乐?! “快去,快去,通知沐恩伯府的人,让他们速来认尸!”他苦着脸,连连摆手。 衙役们赶紧领命去了。 薛府的角门开着,门房的人一见衙役来了,知道定然是出事了,忙不迭的去禀告了大老爷。 可还没等到大老爷的院子前,就被老太爷的人给截住了,直接让他带着衙役去见老太爷。 这小厮心下虽疑惑老太爷怎么一大早就派人在这守株待兔,却也不敢多问,连声应了带着人就去了老太爷的院子里。 等小厮领着衙役进了老太爷的院子,薛伯爷正在院子里遛食,他刚用了早膳。 见衙役进来了,薛老伯爷先声夺人,皱着眉,沉声问道“莫不是我那孽孙又闯了什么祸事?” 衙役微微一愣,看着薛老伯爷那苍老的模样,突然心中一软,有些难以开口。 薛老伯爷真是命不好,摊上个这样的孽障,光是孽障也就算了,这薛家唯一的孙子说没就没了,直接断了根了,纵使有滔天的富贵又如何,日后连个传的人都没了。 看着衙役犹豫的样子,老伯爷冷哼一声,拄着拐杖直敲地,生气道“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下作事!半夜不回来准没什么好事,你就直说吧,我这老脸都已经丢尽了,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衙役心道这事儿,说出来,您还真有可能受不住! 可该说还得说,衙役酝酿了一下,道“今天早上有人来报案说裕河里飘着一具尸体,就来府衙报案了。” “什么!!”老伯爷气得都快要背过气了,举着拐杖连连捶地,咬牙切齿道“这孽畜还害死人了?!” 他一边摆手一边喘着气道“直接收监吧,我算是受不了了,公事公办吧!” 伺候的人赶紧围过来,又是顺气,又是端水的,那样子,衙役都怕老伯爷直接厥过去。 为了不让老伯爷胡乱猜测以至于昏厥过去,衙役赶紧摆手大声道“不是,不是。薛公子没闯祸,没闯祸!” 老伯爷怔住了,也不喘了,盯着他问道“那你来干什么?还说一堆废话!” 衙役挠了挠头,“不是废话,河里的尸体就是薛公子,小人是来通知去认领尸体的。”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也不过片刻,整个院子里就人仰马翻了起来,老伯爷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直接昏倒了。 在伯府里折腾了许久,衙役才带着大老爷和季叔回了衙门里。 老伯爷和二老爷听了之后都昏倒了,只有大老爷还算能主事。 顺天府伊看着季叔,皱着眉质问道“昨晚不是领回去了吗?怎么今日一早人就没了??” 大老爷也奇怪的看着季叔,等他回答。 季叔一点也不慌,他抹着眼泪,抽泣到不能自已,“昨,昨夜我是领着公子回了府,可刚到门口,我说教了几句,公子就勃然大怒,说他从来就没这么丢脸过,还说他连伯爷的话都不听,我一个低贱的下人,没资格说话,然后就甩袖离去了。” “说起来公子虽然不成器,也是我一手看大的,托大点说,就和我的亲侄儿差不多,要是我知道昨夜竟是最后一面,说什么我也得拉住公子,不能让他去啊!”季叔说罢,悲痛的放声大哭起来。 那样子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啊! 大老爷还算理智,面带愁容的问道“可是仇杀?有无尸检?” 顺天府伊点了点头“检是检了,是溺水而死,身上没有什么伤,有一点轻微的痕迹,想来是昨日在粱府那些婆子弄的,看河边的脚印,似乎是失足落水,但是死者在生前却没有饮酒,按照薛公子的性格,也不是会寻短见的人……” 大老爷颔首道“我这侄儿确实不会浮水。” 顺天府伊还想在说些什么,大老爷疲惫的摆了摆手“就这样结案吧,就算是仇杀又如何,他才年纪纪轻轻,就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想我薛家清白门楣被他污到此等地步,也算是对他太过纵容了。要不是生在了权贵家,他也不会造这么多的孽,早死早托生,也别累及别人了。” 这…… 顺天府伊惊呆了。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释然了,谁家摊上个这样的都受不了,尤其是薛家这两个老爷,都是读书人,一身风骨,清清白白,纵容了这么久,也算是对得起亲缘关系了,但这却是唯一的一个男丁,死了竟然不追究…… 然而等到夏天的时候,听闻薛家二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婴,顺天府伊才忽然醍醐灌顶,浑身发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等彤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淡淡的笑着道“希望他来生能做个好人,如果有机会投胎做人的话。” 霁月愤愤点头,“就是就是,他这样的估计要入畜生道了!” 其实彤嫣心里也没有太大波动,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现在正急着要出府,明意约了她去一家新开的布庄。 看明意的信里写的,那家布庄的老板是从江南一带过来的,花色款式都做的相当好,让彤嫣陪她一起去看看,做几身春天的衣裳。 虽然天气依然不暖和,但是出去玩,彤嫣还是很愿意的。 两个约在了最近的茶楼。 彤嫣披着银红色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到了茶楼。 明意比她先到了一步,坐在楼上,已经点好了茶点。 “是你来早了还是我来晚了?”彤嫣笑眯眯的推了门进来。 明意眼睛亮晶晶,站起来笑道“我没早,你也没晚,咱俩前后脚上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落了座。 店老板知道这是两位贵人,很快就让茶博士送了茶与糕点上来,还又赠送了两份店里的新品,供二人品尝。 明意很高兴,不先尝自己点的,反而先尝了尝那新品。 山楂那样的红色,却又晶莹剔透,一块块做成了花朵的样子,中间还嵌了黄色的花心,倒是很精致可爱,是二人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布庄 “怎么样,好吃吗?”看着明意皱起的五官,彤嫣好奇的问道。 明意仔细品味着,咀嚼了几下,待咽下去才眼睛亮亮的道“真的不错诶,又酸又甜,还有一股清香,好吃好吃!” “你尝尝!”她把盘子往彤嫣眼前推了推。 真有这么好吃?彤嫣半信半疑的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还真不错,酸酸甜甜的,又不会味道太重过于腻,滑滑嫩嫩的,还带着一股清香味,而那种香味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很有食欲的甜香味,在舌尖流连着,直到吞下肚子,还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怎么样?”明意兴致勃勃的看着彤嫣,期待她点头赞同自己。 彤嫣连连点头,赞叹道“确实好吃。” 明意的丫鬟和青枝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掏了银裸子,打赏给了那茶博士。 茶博士喜出望外,接了赏赐,弓着腰连声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退了下去。 其实茶楼的茶也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开在天子脚下,但怎么也比不上王府侯府里主人们平时喝的茶叶。 她们二人来此也就是图个热闹。 两人也不嫌冷,大敞着窗子,一边捂着手炉品着茶点,一边时不时的往外瞧着,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声音。 在茶楼待了一会,两人才动身去了布庄。 布庄离这里也不远,她们也没有坐马车,直接带着帷帽,走着去了。 好在路上也不拥挤,只是过路的人都忍不住瞧她们两个几眼,穿的这样贵气,还带着丫鬟,气质又出众,一看就是金贵人家的小姐。 布庄的门头很气派,高悬的牌匾上工工整整的刻着锦绣布庄四个大字,门窗也都是崭新的棕红色,一看就是才修葺过的。 门口还站着两个迎客的小厮,见她们二人朝这边走来,笑脸热络的迎上来道“两位小姐请。” 彤嫣暗道,做生意的人果然都是极有眼力见的,她们二人还未走近,这门童就已经瞧出来是要来他们布庄的了。 长桌上摆的是一匹一匹的料子,按颜色品质分类摆好,墙上挂满了各式的成衣,大都是些春装,只有零星的几身冬装,不得不说确实是样式新颖,和京师那些铺子的样式有些区别,绣花带点江南的韵味。 一瞧这两位小姐就是大客户,小厮殷勤的询问着她们的需求。 明意随意的摸了摸桌上的料子,财大气粗道“你这料子着实一般啊,你瞧瞧我这身上的,简直天差地别,我听说你们这新来的布庄挺不错,不会就这点东西吧?” 小厮一听,眼睛一亮,忙不迭的殷勤道“这位小姐算是来对了,我们这儿好料子多的是,小姐还请随我到后面去,包您眼花缭乱,绝对满意。” 两人往里看去,那天井里确实有几个穿着不俗的女子。 “带路吧。” “哎!”小厮笑逐颜开的领着她们往后去。 他一看一听就知道,这二位绝对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怕是什么权贵家的女儿,所以他就直接开了东厢带锁的屋子。 一进屋子,彤嫣和明意都有些惊叹,这锦绣布庄,还真是有些东西! 什么云锦、蜀锦、玉锦、软烟罗、古香缎、彩晕锦、织金锦,真是应有尽有,在日光下真是流光溢彩,令人炫目。 小厮见她二人不说话,笑着又道“您二位要是想要什么衣裳样式、什么绣花绣法,咱们这儿全都能做,顶级的裁缝,天南海北各种针法的顶级绣娘,咱们这儿都有。” 好大的口气! 彤嫣心里一震。 这布庄的老板看起来不似凡人啊,还没听说哪个布庄能夸下这样的海口,也就宫里能做的到吧! 她不动声色的仔细看着这些布料,有三匹格外的醒目,阳光所照,光彩动摇,真是令人炫目。 “这是什么锦缎,怎么从未见过?”彤嫣指着这三匹布,淡淡问道。 明意也发现了,看着那小厮,等他回答。 小厮骄傲的笑了,“小姐好眼光,这叫做浮光锦,从西域而来,不只是中原难得一见,就是在西域也是珍品级别的。” “哇,真的好漂亮,这个多少银子?”明意眼睛发亮,盯着那浮光锦一眨不眨,非常喜欢。 小厮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五百两银子一匹。” “你抢钱啊?”明意差点蹦了起来,没忍住大声嚷了起来。 五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啊!她就是侯府小姐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一个月的月例才五两银子,五百两,那得攒一百个月啊! 彤嫣笑出了声,打趣道“你上回不是还坑了你哥五千两银子?怎么现在又没有钱了?” 这么一提,明意炸了毛,跺着脚道“哪里有五千两,到我手里一共就不到三千两,最后还被我哥揭穿了,把那三千两银子又抢走了,还让我打了个两千两的借条,让我攒了钱还给他!可把我气死了!” 小厮一听,肠子都悔青了,什么五百两,他就应该说一千两的,这两个还真是大金主,说不定就能大赚一笔呢! 彤嫣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 明意哼了一声,“我不管,你送我!我知道你是个财神爷,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眼馋的!” 她说的没错,彤嫣确实是个大财主,不算雍王送的各样珍奇异宝,名家字画,只是金子就有两万两,更不用说白银了,每月的月例连丝尘土都算不上。 彤嫣打住了笑,虽然她很有钱,但是那金库里的财贝,她可是从来都没动过的,衣服首饰什么的都是府里统一置办的,再就是阿爹送的,打赏用的都是自己的月例,可从来都没挥霍过。 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可真是肉疼。 不过,看着明意那想要得眼神,她咬了咬牙,“买,这三匹都给我包起来吧。” 小厮心里纠结,又是后悔又是高兴,赶紧应了。 明意高兴了起来,搂着她直叫“好妹妹”。 彤嫣哭笑不得。 她打算送给明意一匹,自己留一匹,再送淑宁一匹。 “小姐要不要考虑在我们这儿定做?我再带您去瞧瞧上好的成衣,您保准心动!”小厮继续招揽着生意。 明意和彤嫣又各选了几匹中意的料子,才应了小厮,随他一起去看看成衣如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试衣 小厮带着她们回了门头上了二楼。 二楼里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不仅长相出色,打扮的也很体面,名唤窈娘,是这店里的管事。 小厮与她附耳了几句,想来就是说了一下这两位小姐是贵人。 但这位窈娘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波澜不惊的让小厮先退下了。 怪不得能坐的了管事的位子,倒是个沉稳的。 彤嫣暗暗感叹。 “小姐们若是想用这浮光锦做衣裳,不如做春末夏初的裙衫,那时候天气暖和,不用穿得厚重,罩一层薄衣刚刚好,腰肢婀娜,裙裾微摆,日光一洒,浮光耀眼,走起路来衣袂微扬,仿若瑶光仙子,才是真的漂亮。”窈娘含笑说道,一边弯腰从柜里拿了几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她把衣服放在台子上,笑道“这都是奴家新设计的款式和花样,这京师里绝没有第二家,两位小姐瞧瞧,可还看得上眼?“ 衣裳自然不是浮光锦所制,但却是缂丝的料子,做的也是春装。 正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缂丝那可是非常昂贵的,市面上一般看不到的,几乎都做了供品。 “哇!”明意惊讶的轻抚着这衣裳,犹如雕琢缕刻的莲花花纹,还是双面的,又轻薄,又密实,她娘倒是一身江南缂丝的衣裙,只是鲜少见她娘上身。 彤嫣也忍不住摸了摸,这真的是艺术品啊。 窈娘笑了起来,“这图样是江南有名的大家云安居士亲手所绘。”说着她把这衣裳都铺展开,让彤嫣与明意好看的更清楚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明意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只是这衣裳已经是成衣了,一瞧这尺寸就不合。 窈娘似是看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笑道“小姐可以试一试,奴家是头一回把这衣裳拿出来,没有人沾染过的,这成衣也可以改的,或者送人也是极为合适的。” 见明意和彤嫣都没有说话,窈娘又道“价钱您放心,奴家绝不会胡乱要价,两位小姐投缘,奴家就半卖半送的给您二位了,就算没相中花样也没关系,先试试款式,反正那浮光锦还要做衣裳呢。”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明意有些意动,很想去试一试,她拉了拉彤嫣的衣角,意思是一起试一试。 彤嫣无奈的点头道“那就试试吧。” 窈娘高兴的哎了一声,拿着衣裳,领着她们去暖阁里试。 忽然闯进来一个丫鬟,急得满头是汗的拽住了明意,把明意吓了一跳。 “小姐,您快回家看看吧,小公子他,他不太好了!”丫鬟带了哭腔,急急道。 明意定睛一看,这不是母亲院子里的荔枝吗,她皱着眉道“怎么了?” 什么叫不太好,阿弟不是腿脚不便?都不能走路了,还能不太好的哪里去? “又发热了,来势汹汹,大公子和老爷都不在家,夫人都快急死了,叫了大夫来家里,小姐您快回去瞧瞧吧。” 明意也焦灼了起来。 “你快回去瞧瞧吧,衣裳我替你试了,到时候让她们送到你府上去。”彤嫣也替她担忧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 明意眼中蕴了眼泪,忙不迭的点头,跟着小丫鬟往外跑去。 青枝喃喃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不是嘛,谁家能过得一帆风顺呢。 彤嫣叹息一声,“走吧,去试衣裳。” 锦绣布庄的暖阁布置的非常舒适,比起彤嫣住的地方的暖阁也不逞多让,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接待贵客而专设的。 室内淡淡香飘,烧的银碳也非常暖和,窈娘笑意盈盈的关上了门,把衣服放在榻上,极有眼色的立在一旁候着。 “小姐喜欢哪一身?”青枝和霁月把衣裳都铺开了询问着彤嫣。 几人正说着话,有人敲门送了茶水与糕点过来。 窈娘笑着道“小姐尝尝,这茶是我们从江南带过来的,是江南最有名气的茶商进贡剩下的贡茶,都让我们东家给买下来了。” 青枝和霁月都在心里窃笑,她们郡主什么样的贡茶没尝过,但凡圣上有的,王爷都有,王爷有的,郡主都有,这位叫做窈娘的管事可真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彤嫣淡笑着颔首,先试了衣裳,没有动那茶水。 “这衣裳有些大了,不过样式还挺好看的,花色也好看。”青枝一边给彤嫣整理着衣裳一边碎碎念道。 暖阁里立着一面落地铜镜,很是少见。 彤嫣走过去,转着身子照了照。 确实不错。 不过明意走了,她也没什么心思在这里试衣裳了,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情绪一下子不高涨了,彤嫣让丫鬟又帮她把衣裳换回来,不试了。 窈娘有些慌张,忙不迭的问“可是不合小姐的心意了?” 彤嫣笑道“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这些都要了,不用再试了,你给我改改尺寸,定个日子,我派丫鬟来取。” “哦对了,尺寸我让府中的裁缝量了给你送过来。”彤嫣淡淡道,随后示意青枝等会去交定金。 窈娘这才放心了,笑盈盈的点头,知道这位小姐不愿意透露身份,也不多问,道“但听小姐的。” 见彤嫣这就要往外走,她忙殷勤道“瞧这端上来的茶,小姐一口都没喝,不如润润喉再走吧,尝尝就知道了,奴家绝不诓您。” 彤嫣顿住了脚步,狐疑的瞧着窈娘那真诚的眼睛。 窈娘面色一红,不好意思道“这样好的茶,是拿来招待贵人得,您不喝,这不就浪费了,说起来奴家也是贫苦人家出身,总想着物尽其用罢了。” 好似这话是没什么问题,彤嫣挑了挑眉,“这怎么会浪费,你与布庄中的人分一分就是了。”说罢她就要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身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昭阳郡主,可就别怪奴家了。” 彤嫣心中一凛,这门推不动。 “知道是当朝郡主还敢如此造次!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青枝怒视着窈娘,大声呵斥道。 “那门是开不了的,您也别费力了。”窈娘坐在榻上,悠哉悠哉的看着彤嫣,哪里会搭理青枝这个小丫鬟。 彤嫣垂下了手,回过头来平静的问道“前两次也是你吧?” 窈娘笑了起来,“奴家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被掳 不过,前两次究竟是不是窈娘背后的人所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彤嫣现在被囚禁在这里了,幸好她没有喝那茶,若不然此刻她估计已经昏迷不醒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彤嫣冷冷的看着她。 窈娘“咯咯”的笑了起来,“郡主不用害怕,我家主人对郡主一件倾心,只是希望能抱得美人归,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来郡主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懂得如何趋利避害吧。” 若不是薛成才死了,估计彤嫣还会猜是他,但是现在她想了好久,也没想到究竟会是谁。 见彤嫣沉默不语,窈娘满意的点点头,以为她已经妥协了。 “郡主放心,奴家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您只管舒服的住着就是了。”窈娘笑眯眯的走过来,想要搀扶着彤嫣。 彤嫣双手交叉在腹前,冰冷的的瞥了她一眼,而拢在袖中右手,却悄悄的的附上了左手腕子上那牡丹缠枝金镯。 而窈娘还一无所知,见彤嫣闪开,她也并不在意,淡笑着收回了手,往榻走去。 “既然郡主想站着,那奴家就……”窈娘话没说完,那满是笑意的杏眼,一下子不可置信的瞪得大大的。 她的脚步也骤然停住,随后踉跄了几步,眼神开始迷蒙了起来,她挣扎着甩了甩头,张着嘴喃喃的说些什么,想要清醒过来。 可惜这都是枉然,窈娘终究是很快闭上了眼睛,昏倒在了地上。 “郡主……”青枝和霁月都不由自主的往彤嫣的身上靠了靠,惊异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窈娘。 彤嫣心跳有些过快,她压低了声音唤道“艳阳,冷月!” 屋子里很安静,并没有人出现。 她心一凉,抬高了声音又唤了一便。 然而两个暗卫还是没有出现,就好似没有跟来一样。 彤嫣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环视了一下,迈过窈娘,跑到榻前去推那紧闭的小窗。 青枝和霁月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可惜窗户也是紧闭的,她们三个柔弱女子并不能推开。 彤嫣脸色沉了下来,她示意青枝和霁月离她远一点,两个丫鬟不明所以,只能照办。 只见彤嫣搬起一个方凳,使出吃奶的劲儿朝那窗户砸去。 吓得两个丫鬟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哐当”一声巨响,窗户棂子都颤抖了起来,把彤嫣的手都震得又麻又疼。 但很可惜,那窗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还是死死紧闭着,连点破裂的痕迹都没有。 “坏了。”彤嫣现在有些慌乱,砸不开窗户,恐怕还会打草惊蛇,岂不是更没了逃离的可能? 彤嫣不知道的是,这扇窗户虽然对着外面的街道,但其实只是一扇假窗,在街上只能看见这里是一面墙而已。 这里的暖阁只有冬天才开放,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都是锁起来的。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上来了,站在门口询问道“管事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彤嫣三人汗毛孔都立起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整个锦绣布庄,恐怕都是这背后之人的产业,而且此人一定身份不简单,要不然整个布庄也不会有这么多名贵的绫罗绸缎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为的就是把她引来。 明意的弟弟发热恐怕也是这个人的手笔,好把明意引回去,网住她一人。 听不见回应,外面的人怀疑的又问了一遍。 彤嫣忽然觉得,霁月的声音和窈娘的声音有些像,倒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 她一遍用眼神,一边用口型,抓着霁月示意着。 好在霁月马上就意会了,坚定的连连点头。 “窈娘,外面有人叫你,先别找了。”彤嫣说完后拍了拍霁月的肩膀。 霁月神色紧张,弯着腰,尽量模仿着窈娘的声音,松弛的大声道“哦,没事,我在找东西,把凳子撞倒了,你们下去吧。” 过了片刻,外面才“哦”了一声,缓缓退下了。 主仆三人额上都是汗水,勉强松了一口气。 然而很快,彤嫣皱着眉头还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上来了,灰色的烟雾从门缝里飘飘渺渺的散了进来。 彤嫣看着飘进来的淡淡灰烟,眼睛里满是绝望,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捂住自己的口鼻,延缓任人宰割的时间。 但捂住口鼻也并没有什么用,她与两个丫鬟很快失去了意识,缓缓倒在了地上。 一刻钟之后,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却不是布庄的小厮,而是四个脚步轻盈的女子,懂行的人一瞧,就知道是四个练家子,而且武艺不俗。 四个女子面无表情的把彤嫣抬到了榻上,然后将她的帷帽外裳外裙都脱了下来。 一个与她身量相像的女子麻利的换上彤嫣的衣裳,最后把彤嫣的鞋子都换了下来,再带上帷帽看不见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彤嫣、 霁月和青枝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直接躺在地上被脱掉了外裳。 另外两个女子与霁月和青枝还真有几分相似,穿上衣裳,低着头,不走到眼前还真看不出不是本人。 三个装扮好的女子,娉娉婷婷的下了楼。 楼下的小厮也好似浑然不知一样,殷勤的笑着送了她们出门。 暖阁中剩下的那个女子,从柜子里拿出一身淡粉色的绸缎衣裳给彤嫣换上,随后又出了暖阁将门锁上。 等彤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正躺在一个黄花梨的雕花架子床上,身上还盖着桃红色的绸被。 略微迷茫了一下,她的眼睛忽然清明了起来,忍着脑袋里的涨疼,她赶紧坐了起来。 窗门都紧闭着,屋里也没有点炭火,但是却异常温暖。 看屋子的摆设都是很精致贵重的,又带着女儿闺房的秀美,一瞧就是贵女得卧房。 彤嫣走到窗户前,伸出手指,捅破了窗纱,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院子,就是普通大户人家的闲庭深院,有花有树,没有什么稀奇的。 “有人吗?”彤嫣大声呼唤道。 这人把她掳走,又不杀她,还费劲把她弄到这深宅大院来,恐怕不是想伤害她,而是有别的图谋。 那她就有逃走的机会。 叫了两声后,有一个婢女跑了过来,隔着窗子问道“小姐,怎么了?” 彤嫣不悦道“我要如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搜查 婢女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跑去。 彤嫣心里烦躁,在屋子里踱来跺去,这个时候,铃音和云香见她迟迟不归,应该已经禀告阿爹了吧,阿爹肯定急死了。 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吱呀”一声,那个婢女领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走了进来,还提着一个恭桶。 “还请小姐将就一下。”婢女行了个礼,提着恭桶放到了一旁的隔间。 两个婆子敛目恭敬的杵着。 彤嫣确实憋得久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如完厕再说,她脚步匆匆往隔间走去。 谁承想两个婆子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气的彤嫣站在隔间前羞恼道“这也忒欺人,若是再跟着,就算憋死我,我也不解了!” 听得这话两人不敢再跟,相视一眼,一左一右的低眉敛目站在隔间门口。 “我的两个丫鬟呢!”彤嫣冷哼一声。 那婢女不慌不忙的又行了一礼,”回小姐的话,两位姐姐正在后罩房里歇息,婢子先来伺候您吧。” 知道两个丫鬟无事,彤嫣才稍微心安,进了隔间方便。 而此时雍王府中,王爷正在拍案震怒。 “为什么不多跟些人!为什么不早点来禀!!一群废物!” 云香和铃音都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她们也想早点来禀啊,可是不到时间,谁能知道郡主就一直不回来啊! 直到天黑了,她们才觉得不太对,去临江侯府问了,才知道明意小姐早就回府了,又去了那新开的锦绣布庄,却发现已经关门了,又去打听了隔壁的户家,好几个说没见过的,也有几个说看见了,往南边走去了。 南边有什么,她们二人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这才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回去禀了雍王。 铃音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又担心又慌张,云香虽然没哭,但也紧抿着嘴巴,紧皱着眉头,她心里懊悔的很,早知道如此,她说什么也要跟着郡主一起去的,最起码她有功夫在身,还能保护郡主。 雍王眉头拧成了一团,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跟随彤嫣的暗卫也杳无音信了,说明挟持之人一定是有备而来,虽不知究竟是何方鬼魅,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派人去挨家挨户的搜查才是,虽然大概率是什么也找不到,但至少对于那鬼魅是一个不小的震慑。 他赶紧派人去找京卫指挥使许令节,让许令节速速来王府见他。 听到小厮禀报的时候,许令节正在府中与小妾温存,而这小妾正是那日万客来的美貌歌女青青。 一听是这么晚了雍王召见,许令节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必有要事,哪里还敢耽搁,推开小妾,来不及整理衣裳就往外大步走去。 小妾眼眸一闪,待许令节出了院子后,她脚步匆匆的往自己小院的后门走去。 原本因为宵禁而空无一人的条条街道上,满是举着火把的官兵,他们挨家挨户的搜查着女贼人,说是雍王府中丢了贵重的东西,就是这女贼人所偷。 程淮和赵恒本就是京卫的人,自然也接到了指挥使的命令,知道郡主不见了。 知道来龙去脉后,程淮的脸色难看到了几点。 他知道,就算这么搜查也无济于事,那人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已计划的十分周全,只怕此刻彤嫣已经被带到了京师城外。 他赶紧先带了人马出城,派两名手下,去禀了雍王与许令节。 彤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原本光洁的额头,却微微蹙起,看起来满是愁容。 整个院子里连点声音都没有,甚是吓人,再加上站在帐子旁面无表情的婢女,十分诡异。 “我的丫鬟醒了没有,叫她们过来伺候我。”彤嫣猛地坐了起来,语气不善道。 那婢女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回小姐的话,两位姐姐还没醒。” 彤嫣气极反笑,拍着床沿质问道“你都没去看,你怎么知道没醒,骗人能不能不这么敷衍啊?” “真的没醒。”婢女低着头,“小姐再耐心等几天罢。” “几天?”彤嫣翻了个白眼,冷笑了几声撩开帐子,看着那婢女厉声道“你去把你主人叫来,要不然我就饿死我自己!” 桌子上摆了满满的珍馐,一筷子也没动。 婢女依旧面无表情,垂着头道“婢子也不知道主人在哪,小姐不想用膳,婢子也实在没办法。” 彤嫣觉得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她狠狠的一摔帘子,又破罐子破摔的躺了回去。 想让她妥协,哼,不可能。 这背后之人迟迟不肯露面一定有他的想法,比如拖延时间。 她就赌,这人不会眼看着她食水不进,只要她坚持住不吃不喝,此人见她日渐虚弱,一定会露面的。 忽然,咕噜一声,彤嫣的肚子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婢女也听得真切,只是目光微闪。 彤嫣哼了一声,侧过身子,面朝床里闭上了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黑夜漫漫,刚过了五更天,从远处似乎传来了喧闹声,把彤嫣吵了起来。 她脑袋顿时一清,肯定是找她的人来了! 守在她床前的婢女也清醒了过来,神色微凛,竖着耳朵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彤嫣心思一动,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却空空如也了。 也是,那个窈娘一定是告诉她的同伙了,这有威胁的镯子怎么可能还戴在她的手上。 彤嫣心里郁闷的很,如果不出意外,马上这婢女就要把她弄晕,再运到什么隐蔽的地方去了。 果不其然,这婢女觉得事情不对,掀了帘子凑过来,不管彤嫣的惊呼反抗,极为迅速的摁住她的脑袋,在她的颈后点了两下。 彤嫣只觉得浑身一麻,两眼一翻,立马失去了知觉。 婢女走到蜡台前,将蜡台缓缓转动,只听轰轰两声,置物架子后面的墙空了一块,露出黑黑的一个通道,她又走到置物的架子旁边,将那架子拉开,力大无比的抱起彤嫣,往暗道里去了。 “开门开门!” 举着火把的士兵站在这三进的宅子前,哐哐的拍打着大门。 这里已经是出了京师十几里地了,周边也没几户人家,都是田家,这宅子建的格外显眼,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置办的庄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错过 程淮面容冷峻,双眼犹如蒙上了一层冰霜,打量了这宅子几眼,又环顾着这四周的田地。 门里的人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喊着:“谁啊,谁呀?这大晚上的!” 动静越来越近,门栓哐哐当当的卸下后,从里面拉开了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个头不高,但很壮实,黑白相间的大胡子,宽宽的大鼻子,浓眉小眼。 他手里拿着烛灯,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定睛看了两看,才看清楚门口站着的是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兵。 “哎呦,军爷,怎么到俺们这庄子上来了,俺们也没拖欠税粮啊,不对啊,这都大半夜了,俺看着应该是五更天了吧?这,这咋回事啊?”老汉脸皱成了一团挠着头,人也支棱了起来。 “奉令搜查,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到院子里集合。”敲门的官兵冷冷道,说着就要往门里进。 老汉见他往门里冲,识相的赶紧闪开了,嘴中还自言自语道:“这是啥事儿啊,咋还搜查到俺这荒郊野外的了呢。” 整个宅子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二十来个官兵训练有素的跟着领头的进了宅子。 程淮跟在最后,打量了几眼前院,拉住这老汉问道:“老人家,这是谁家的庄子吗?” 老汉见这人衣饰鲜亮,仪表堂堂,言语有礼,就知道一定是位贵人,他点头道:“俺这主家是江南的富商裴家,俺则是这庄子的管事,这庄子是几个月前,俺家主置办的,俺也是才搬来没几个月。” 程淮笑道:“我听您的口音倒像是山东一带的。” 老汉眼睛一亮,“对对对,贵人您耳朵真好,俺老家就是山东的,三十来岁的时候,俺主家路过山东,正巧俺孤身一人是个鳏夫,没什么营生,也没什么牵挂,也就签了契,随了主家回江南,这不人年纪越大,在南边过得就越不得劲,正好俺主家在这顺天府这边置办了产业,俺就自告奋勇来当管事了,毕竟这顺天府离俺老家山东也不算太远,吃食习惯也差不离。”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笑着,摸了摸头,“俺不是说天子脚下和俺老家差不离,俺是说这北边人的习惯口味都差不离,贵人您可别误会。” 见程淮点了点头,他又高兴了起来,呲着牙又开始说他自己以前的事儿了。 倒是很自来熟。 “哎,对了。”程淮打断他道:“既然你主家来京置办了产业,那城中新开的锦绣布庄,是不是你主家的产业?” “布庄?”老汉摇了摇头,“俺主家不是做布匹生意的,俺主家是做茶叶生意的,也开银楼,还有客栈酒楼啥的,只是俺主家也没什么背景,只能在俺们当地混混,来天子脚下做生意还真没这么大本事。” 整个宅子都亮了灯,丫鬟婆子家丁都聚在了前院里,一个个揉着眼睛,嘴里咕咕哝哝不满的在说些什么。 将领抱拳道:“大人,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 其余的官兵整整齐齐的肃立在一旁,高举着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的通明。 连扫一眼都不必,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根本就不会有彤嫣。 这样搜寻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简直就是在闭着眼睛大海捞针。 就算彤嫣真的在这座宅子里,那人也绝对会将她匿藏起来,不会让他们找到,甚至也许,彤嫣就在他刚才查过来的某个宅子之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人并不想损害彤嫣的性命。 如果是想害掉她的性命,恐怕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程淮负手,长叹了一声,深深闭上了眼睛。 关心则乱,不能自乱阵脚。 “回吧。”程淮淡淡道,睁开通红的眼睛又是一片清明,对那老汉道:“打扰了老人家。” 老汉受宠若惊,摆手连声道:“大人辛苦,官爷们辛苦,算不上打扰,算不上打扰,您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多谢了。”程淮略一颔首,带着下属们大步往外走去。 老汉跟在他们身后,直到所有人都出了门,他一边摆手,一边喊道:“大人官爷们慢走。” 程淮刚上了马,那老汉已经将门闩死了,又隔着墙听得宅院里那老汉大声喊着,“都回去吧,回去吧。”又听得几人低声埋怨了几句,然后就是各屋关门的声音。 热闹了一会,整个宅子里又回归了宁静。 “世子?”将领勒着马儿唤了一声。 程淮回过神来,见众人已经列队整齐,都在等他号令。 “走吧。”他眼光冷凝,一夹马腹,往城内奔去。 整个京师都睡的不安宁,黑夜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很快,朝阳升起,又是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直到白日中午,彤嫣还是没有进食,她还是闭着眼睛躺在那张床上。 伺候的婢女这才有些慌了神,她以为这些娇生惯养的皇家贵女,是怎么也不能忍受这么久不进食的。 等到明日就要启程颠簸了,若是连着几顿不进食,这位郡主的身子必然受不了,万一再病了可如何是好,主人必然不会放过她的。 婢女想了想,她可不敢冒险,此事还是要禀明主人。 她悄声走出卧房又锁上了门。 彤嫣已经饿过劲了,她现在完全感受不到饥饿,只是有些四肢虚浮。 听见婢女带上门的声音,她也一动没动,如同真的沉睡了一般。 一个时辰过后,院子里有了声音,卧房的门锁又被打开了。 彤嫣仍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闭着眼睛仰卧在床上。 走进来的男子,抬了抬手,身后的仆从恭敬的退了下去,悄悄的带上了门。 “郡主别来无恙。”男子站在帐子外,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很是愉悦。 听见这男子的声音,彤嫣睫毛微颤,却依旧闭着眼睛,她嘲讽一笑,嘴唇微动:“没想到是你,怎么,劫了我,让我去做你的小妾?” 这话,让那男子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笑,他撩了帘子,坐在床边,深深的凝视着彤嫣那精致又美丽的容颜,目露痴迷低声道:“怎么会让你做我的小妾呢,你是这样美丽,这样的有趣,这样的,与众不同,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才配做我的妻,才配做我的王妃,才配做整个南疆未来的王后。”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进食 彤嫣不屑冷笑。 她睁开眼眸,那原本朦胧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寒冰,犀利的望向了坐在床边的人。 西日阿洪表情有一瞬间的凝结。 这个年纪的姑娘,竟然有如此令人胆寒的眼神,看得他心中都不由得一惊。 不过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囚在他的笼子中。 他心情愉悦,大笑了起来,伸出手悬空在彤嫣的眼前,满目温柔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看着眼前的大手,彤嫣不屑一顾,侧过头去。 既然知道是他,她就更不能吃东西了。 两日后南疆使臣就要启程了,西日阿洪肯定是打着要把她一起带走的主意,不管她听话还是不听话都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 但看西日阿洪打的什么主意,若是他真的在意她,就不会忍心看她身体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若是这样上路,彤嫣必然经不起折腾,过上几日就命去了一半。 若是他有其他的打算,那彤嫣看势做事,也断不能把自己饿死,自然就先妥协再做其他打算。 西日阿洪见她侧过头去,也不恼,微笑着收回了手,淡淡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来,你就肯吃东西吗,听说你们中原人向来重诺,怎么,郡主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躺在这里绝食?” 彤嫣依旧一声不吭,又闭上了眼睛。 西日阿洪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知道她虽然外表是朵娇花,内里却是个刚硬的女子,不是那等愿意屈服的人,若是不使点手段,她是真的会饿死自己。 “你不吃也没关系。”西日阿洪站了起来,背对着她往外走去,“主子不肯用膳,那必然是丫鬟伺候的不好,听闻郡主有个贴身丫鬟叫青枝,看来需要好好惩治一番才是。” “你——卑鄙无耻!”彤嫣噌的一下坐了起来,顾不得头晕,扶着脑袋咬牙切齿道。 这个西日阿洪的行事做派向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实在是不敢拿青枝来做赌注。 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屈辱的很! 西日阿洪脚步停了下来,唇角一勾,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郡主真是菩萨心肠。”他似是感叹似是玩味,抚了抚手上的戒指,打开房门,吩咐下人热一热饭菜送上来。 大敞着门,他回过头来,见彤嫣白衣素净,乌黑的长发散落耳鬓肩头,脖子纤细,原本红艳的嘴唇干燥泛白,一双潋滟的眼睛恨恨的瞪着他,却激起他心中的阵阵涟漪。 “这屋子关着门久了,总归有些味道。”他说着,一步一步朝彤嫣走了过来。 彤嫣警惕的如同一只野猫一样,防备的看着他。 西日阿洪无奈的笑了笑,“你衣服单薄,盖上被子吧,我开窗通通风。”说着他拽了被子,就要往彤嫣的身上盖去。 彤嫣一把拽过来,把自己裹了起来,两眼怒视着他。 西日阿洪不以为意,走到窗子前,把窗户也都打开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坐在桌子前,一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丫鬟们把饭菜端了过来,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各样的珍馐,还冒着热气。 透气透的也差不多了,见丫鬟们下去了,西日阿洪重新把门窗关上,又坐在了桌子前,看着彤嫣道:“快吃吧,过会又要凉了,天还这么冷,吃冷饭对身体不好。” 桌子上摆了两碗米饭,看起来他也要一同用膳。 彤嫣垂着眼眸磨磨蹭蹭的披上衣服,下了床却感觉自己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她缓缓走过来坐到了桌子前。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个应对之策才是。 饿了这么久,彤嫣拿起筷子,手竟然不听使唤的抖了起来,她抿了抿唇,用左手摁住了不停颤抖的右手。 西日阿洪皱了皱眉,起身开门唤了一个丫鬟进来。 “伺候小姐吃饭,不要让小姐动手。”他吩咐道。 丫鬟行了个礼,端起碗来先舀了些汤,用勺子舀了吹了吹才递到了彤嫣干裂的嘴边。 西日阿洪略微满意,端起自己眼前的饭,夹了一筷子菜放入了口中。 彤嫣还没被人这样伺候过,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睫毛微颤,微微张开了嘴,将那淡汤含进了口中。 丫鬟也是受过调教的,给彤嫣送入口中的,都是温润的汤羹,还有一些易消化的菜品。 待觉得彤嫣吃得差不多了,就停了勺子筷子,立在了一边。 但其实彤嫣还没有吃饱,她眼巴巴的望着桌子上还仍旧十分丰盛的菜肴,咽了一下口水。 西日阿洪放下了碗筷,看着彤嫣细微的表情变化,柔和一笑,口气竟带了几分哄小孩的意味,“这么久没进食,一下子不能吃太多的,等晚上再吃,好不好?” 说完后,他自己都一愣,这样的话竟然能从自己的口中跑出来,真是有些奇特。 彤嫣却突然好似转了性子一样,也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西日阿洪颇为诧异的瞧了她一眼,反常必有妖,不知道她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彤嫣好似没看懂他眼中的防备一样,淡笑着问道:“我的两个暗卫也在你的手里吧?”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在我的手里,只要郡主乖乖听话,我是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必然好吃好喝伺候着,郡主不用担心。” 果真如此,看来阿爹必然是查不到自己是从锦绣布庄消失的了。 “那我就放心了。”彤嫣垂了垂眼眸,颇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总是闷在这屋子里有些憋得难受,我可否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她顿了顿又道:“反正来盘查的人已经无功而返了,他们也不会再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西日阿洪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好挣扎的,这院子里全是他的人,又离着城门二十来里地,荒无人烟,纵使是插翅也难飞。 他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 彤嫣依旧是那副模样,脸上也没有太过高兴的神色。 西日阿洪还算守礼,让丫鬟们进来替彤嫣更衣,自己则站在院子里回避。 过了半刻钟,彤嫣推门出来了,见着这西斜的日光,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你这院子倒还挺大的,想来应该出了城门了吧。”她玉手抬起为眼睛遮着光,往宽阔的天空看去,喃喃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端倪 “哦?”西日阿洪深邃的眼睛眯的狭长,负手看向她,淡淡道:“何以见得?总不会是这天空告诉你的吧。” 彤嫣没有回答。 她环顾着整个院子。 宽敞精致,看起来应该是一处不小的宅子。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鸟儿鸣叫异常清晰,可见不是在闹市,连城郊也算不上,看来这座宅子的四周附近没有其他的人住,又或者旁边的宅子都是空的。 想到昨天有人来盘查已经是五更了,由此可以推测,这里定然不会是京师城内了。 而且此处没有人烟喧闹,鸟声尤甚,彤嫣猜测,这里应该是一所田庄。 只是,京师城外的田庄多了去了,她纵使猜到了也没什么用。 雍王一筹莫展的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紧锁着眉头。 自彤嫣消失以来,雍王的人和昭阳苑的人都三缄其口,不敢往外透露,只说郡主生病了,所以无论是雍王妃还是其他两位郡主都毫不知情。 雍王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那一向威武的脊背,也微微的有些佝偻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究竟是什么人掠走了嫣儿,查遍了整个顺天府也没有找到一丝痕迹,连指派给彤嫣的两个暗卫都凭空消失了。 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王爷,魏国公世子求见。” 雍王眼中噌的冒起一丝光亮,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一只手掌微颤,盯着那侍卫连声道:”快,快让他进来!” 侍卫忙去前面的花厅,将程淮请了过来。 程淮快步过来,老远的就看见雍王背着手站在月门前,眼中满是期待的张望着。 程淮心里一酸,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英武一世的雍王也有这样的时候。 “怎么样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不等程淮站稳,雍王就连声发问道。 程淮行了一礼,不敢耽搁,直言道:“我推测那布庄有问题,所以已经派人将布庄的人都看管起来了,正在调查这些人的背景。” “可彤嫣不是已经从那布庄里出去了吗?”雍王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那只是布庄的人和布庄附近的人所说,依徐小姐所言,最后见到彤嫣是在那锦绣布庄。毕竟彤嫣一直带着帷帽,两个丫鬟,外人不认识也只是匆匆一瞥,记不清什么样子,只知道面容清秀和衣裳的颜色,所以这里面恐怕大有蹊跷。” 程淮略微一顿,又道:“再说彤嫣那日是被徐小姐叫出去的,本来没有出行计划。从布庄出来,她孤身一人,无人作伴,对京师不熟又怎会去他处玩乐,而且据那些目击者描述,彤嫣是往南去了,那时已经临近正午,她肚子空空定要用膳,唯有一个熟悉并且合胃口的酒楼万客来却在布庄的北边,她又怎么会往南边走去呢?” 雍王顿时一惊,喃喃道:“言之有理啊!”他激动的拉着程淮,“贤婿,可有问出些什么,可是已知彤嫣的下落了?” 程淮遗憾的摇了摇头,“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已经搜查了整个布庄,什么线索也没有,布庄的人也矢口否认,我也只是推测,还不能确定,更不好私下用刑。” 雍王失落的松开了手,有些沮丧。 “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彤嫣带回来的。”程淮郑重的行了一礼。 “哎!”雍王连连摇头,捶胸顿足,眼中含泪道:“我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贤婿,我别的不求,只求你把彤嫣带回来,若是能把她找回来,我也不强留她了,你就带她去吧!你是个稳妥的孩子,肯定能照顾好她的,你比我这个爹强啊!” 程淮看着雍王如此,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又行了一礼,劝道:“王爷不必自责,谁能未卜先知呢?” “不必多言了,贤婿,你快去忙吧,我只盼着能有好消息。”雍王摆了摆手,竟是连院子也没让程淮进,更不必说给口茶喝了 程淮心里也急着,又保证了几句,赶紧走了。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纵使这些布庄的人不说,他也有了些线索。 只是现在找不到具体的证据,也找不到那人囚禁彤嫣的地方,只能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而这时机,已经不远了。 天色不早,西日阿洪与彤嫣道别。 彤嫣知道,这恐怕是离京前,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儿了。 她叫住了他,挑眉问道:“你说要让我当你的王后,可你不是已经娶了安乐,她既做了你正妻,又怎么能立我做王后呢?” 西日阿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看着她那娇媚挑衅的小模样,他心中微痒,大笑着伸手,想要摸一摸彤嫣那白皙粉嫩的小脸。 彤嫣忍着心中的恶心,笑盈盈的看着他,并没闪躲。 西日阿洪目光微闪,如他所愿,他真的摸到了彤嫣细滑的脸颊,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令人爱不释手。 “你的手太糙了,我脸疼。”彤嫣一边嗔着,一边皱着眉闪躲了开来, 但其实西日阿洪的手,只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而西日阿洪却真的有所放松警惕,他看着彤嫣的目光越发柔和,抽回手连声道:“好好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彤嫣有些着急的问道。 西日阿洪笑了笑,“你放心,等我上位之后,你们中原也要匍匐在我的脚下,到时候安乐算什么,我想立谁为后就立谁为后,谁敢说个不字。” 这算是什么回答,这不就是在敷衍她,还中原匍匐在他的脚下,做白日梦吧! 瞧着彤嫣不屑的眼神,他嗤笑一声,“你别不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眼中豪气万丈,仿若已经傲视群雄了一般。 等他走后,彤嫣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丫鬟们又把门关了起来,主人不在,她们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把这小姐丢了,她们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彤嫣也未多言,思绪复杂的坐到了窗户前,发着呆。 西日阿洪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他不是在说笑,更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空白无凭的做梦,他是真的有所倚仗一般。 可是南疆的兵力与中原相比向来相差甚远,还有他们的口粮,也远远比不上中原的数量,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难道就凭几个内奸?就凭娶了圣上的亲女安乐公主? 彤嫣有些不能理解。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动身 正所谓料峭春寒,纵使晴空万里,也挡不住寒意侵衣。 圣上在大殿里为南疆的两位皇子赐酒践行。 同样,也是为了给安乐公主送嫁。 因为安乐也没有年纪大的兄长,所以圣上就指派了雍王世子送她出嫁,一直送到陕西关中,再掉头回来。 安乐公主身着正红色绣金凤的中原嫁衣,金冠闪闪,红唇醒目,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她亭亭玉立的站在大殿之中,朝着太后、圣上、还有皇后母妃,叩了几叩。 淑妃眼泪婆娑,拉着安乐的手恋恋不舍,一口一个“我的儿啊”。 可惜安乐没什么反应,既不见离乡的悲伤,也不见出嫁的娇羞,也没有对父母的难舍,整个人仿佛置身事外一样,仔细看去,她的嘴角好似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看见自己女儿如此,淑妃更是心如刀绞,拿帕子直沾着眼泪。 反倒是安乐公主身边的宫女们,一个个的都目露悲伤,强忍着眼泪,不敢触了贵人们的霉头。 圣上也是难舍自己的亲女远嫁,连连叹息。 “陛下请放心,我一定会善待安乐的,绝不会让她在南疆受一丝委屈。”西日阿洪郑重的行了一礼,振振有词道。 圣上有些沉重的颔首,淑妃也捂着嘴微微点头。 “行了,眼看着这一大早就快过去了,别误了吉时。”太后擦了擦眼泪,催促道。 站在皇后身后的帕里黛目不转睛的看着帕孜勒,眼中满是泪水,一听太后如此说,更是泪水一滴一滴的淌了下来。 “想必以前没出阁的时候,二皇子对纯妃妹妹一定很好吧,瞧这哭的,真是我见犹怜。”贤妃也有些不忍,拿了一条帕子,递给了帕里黛,让她擦擦眼泪。 如果大公主还活着,帕里黛比大公主的年纪还要小呢。 贤妃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也有些伤感。 “谢谢。”帕里黛没想到贤妃会给自己递帕子,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贤妃的声音这么大,惹得众人也向帕里黛看了过来,帕里黛有些慌乱的收回了目光,垂了眼眸。 帕孜勒则有些尴尬,解释道:“我这妹妹年纪小,打小又依赖我,还望陛下和各位娘娘平日能多关照些。” “这是自然。”圣上点头,“你放心,纯妃是我们中原与南疆友谊的连结,朕必会好好待他的。” 再说下去时辰就真的不早了。 李齐护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宫门。 “王兄为我南疆大业割舍美人,王弟我可真是佩服。”西日阿洪骑着马,不紧不慢的与帕孜勒并肩而行,唇角一歪,压低了声音戏谑道。 帕孜勒不置一词,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往前去了。 可惜,西日阿洪不想放过帕孜勒,他也加速追了上去,看着帕孜勒如刀削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笑道:“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可真是叫人心疼,不愧是南疆第一美人,也难怪王兄喜欢的紧。” 看着帕孜勒那镇静的脸上隐隐浮起一丝薄怒,他笑意更甚,却摇头遗憾道:“不过,看起来中原的皇帝似乎对帕里黛并不感兴趣,这反而更好,以帕里黛的姿色,若能勾引几个朝中大臣,岂不……” “别说了。”帕孜勒剑眉倒竖,沉声打断他。 西日阿洪冷笑了两声,放慢了马速,逐渐落后于帕孜勒。 他真是看不上这个王兄,为了得到父王的赞赏,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拱手相让,算什么男人! 帕里黛也是个傻女人,只听王兄的三言两语,竟然就甘愿背井离乡,嫁给和自己父亲年纪一般大的老男人。 呵,真是可笑!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帕孜勒,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如果他是王后所生的儿子,是堂堂正正的继承人,又怎么会让帕里黛和亲! 不过没有关系,等把中原收入囊中,帕里黛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的,到时候南疆与中原,都捏在他的手中,什么西日阿洪,王后,这些羞辱他的人,他都要将他们狠狠的踩在自己的脚下! 上午启程已经够晚了,又带着安乐公主这个娇生惯养的女眷,一行人就算马不停蹄,也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多么远的距离。 所以等到中午,车队停下来,大家还算细致的用了午膳,等到太阳西斜,队伍才刚出城到了京师附近的一个小镇,再往前赶路,天黑也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干脆决定今夜就歇在了这小镇的旅店里。 彤嫣依旧被囚在这个宅子里。 天已漆黑,烛火摇晃,彤嫣被丫鬟打扮成了男子的模样,静静地坐在床前,神情寞然。 不出意外,今日早上,南疆的人就已经动身启程了。 想必,西日阿洪马上就要来了吧。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窗子前,长吸了一口气。 不过须臾,院子前面就传来了骚动。 西日阿洪身着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领着几个丫鬟,大步走了过来。 他心情很好,虽然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疲惫,但是笑意满满,很是得意。 “彤嫣,马上我们就要一起回南疆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他推开门进来,大笑着用双手紧紧的锢住彤嫣的肩膀,眼睛弯成了月牙的样子。 彤嫣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但西日阿洪仿佛瞧不见她如冰刀一样的眼神,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反而变本加厉的想要捧住她的小脸。 彤嫣啪的一下,狠狠打掉了他得寸进尺的手爪,往后退了两步。 西日阿洪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微冷,透着一抹危险。 不过那危险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又笑了起来,双手抱胸,不以为意道:“没关系,你若是突然接纳了我,对我殷勤了起来,那才叫奇怪。 不过,我有信心,早晚你都会爱上我的,你那个未婚夫也不过是尔尔,我有哪点比不上他?不过是他先我一步认识了你而已,等日子久了,你……” “她也不会爱上你的。” 那富有磁性略微低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 是程淮!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彤嫣眼中的冰山陡然融化,双眼明亮,趁西日阿洪惊呆的片刻,满脸喜色的拔腿往外跑去! 不可能!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 西日阿洪满是震惊,浑身僵在了原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去 程淮一身白衣,刚想踏进屋子,猝不及防,一个身影朝着他一头扎了过来。 虽然是男子的装扮,可这熟悉的气息身形,让他下意识的伸开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这么熟悉的人儿,除了彤嫣还有谁。 他温柔的微微笑着,一只手搂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彤嫣的脑袋,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别怕,我们一起回家。” 彤嫣其实本不想哭的,她已经想了好几种对策,就算程淮不来,她也能脱身。 但是也许是程淮的怀抱太过温暖,也许是他的抚摸太过轻柔,又也许是他的话语太过安定,让她的眼眶一下子酸涩了起来,嘴角一瘪,委屈的眼泪如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淌了下来。 程淮身子一僵,“你哭了?”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想要推开她,看看她是不是哭了。 彤嫣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不满的哼唧了两声,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来回蹭,把程淮胸前的衣襟都濡湿了。 程淮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里,哭笑不得的由她折腾。 “怎么,私闯别人府邸就是你们中原的规矩?”西日阿洪目光阴冷的看着在门口抱成一团的男女。 程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气极反笑,语气平和道:“怎么,劫掠当朝郡主就是你们南疆的规矩?” 彤嫣没想到这西日阿洪,被抓了现行还竟然如此振振有词,她气的推开了程淮,眼圈鼻尖都红红的,转过身来怒视着西日阿洪。 西日阿洪冷笑了一声,盯着彤嫣质问道:“他哪点比我好,做我的王妃难道不好吗?未来就是一国之后,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区区世子妃?” 程淮哪里都比你好,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可惜彤嫣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痛骂着,睁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王妃?王后?”程淮皱着眉头,“那你明媒正娶的安乐公主又算是什么?” 西日阿洪没有说话,眼中暗暗闪过一丝懊悔。 “既然南疆不是成心来求娶,那就是在耍着我们玩了?是在羞辱我们中原人,在羞辱陛下,想挑起中原与南疆的战争?既然如此,还请将公主归还,我这就连夜一五一十的禀明陛下!”程淮义正言辞不悦道。 西日阿洪这才有些慌了,他真是一时昏了头了,不但把这话与彤嫣说了,竟然一气之下还当着魏国公世子的面说了出来,若是此事真的就此黄了,甚至挑起了两国结仇,父王一定会不惜砍下他的脑袋来献给中原的皇帝,以求消除怒火。 “我,我……”西日阿洪咬着牙低下了头,“安乐公主永远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只是说如果,是我一时昏了头,只是想请郡主过来开个玩笑,还望世子海涵,原谅我的无礼。” 程淮确实不想声张。 这关乎到彤嫣的名声,他虽然不在乎,但是并不意味着天下的人就可以不议论彤嫣。 从消失的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天了,虽然一直对外声称彤嫣卧病在床,可若现在突然说她被西日阿洪掳走,那之前所谓的卧病在床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一人一口吐沫,是会淹死人的。 而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实的事情是怎样的,他们只会用最恶意的思想去揣测别人,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调侃一番羞辱一番,来获得自己的快意! 程淮不愿意看到彤嫣这朵娇花变得郁郁寡欢,她应该永远灿烂盛放的。 真是没脸没皮!彤嫣怒目而视,却呜呜了几声,说不出话来。 程淮这才意识到彤嫣不能说话,他心陡然一沉,周身寒意突起,眼神如刀锋凌厉的瞥向了西日阿洪。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冷了几分。 西日阿洪瞳孔微缩,心里一颤,竟有些胆寒。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自己父王的眼中见过,而且是在他父王下令杀人的时候见过。 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故作镇定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了程淮,嗓子微紧,强撑着梗着脖子与程淮对视,道:“服下就好了。” “水。”程淮极为不悦的沉声道。 丫鬟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只要不听话,下一秒他就会扭断她的脖子,她祈求的看向了自家主人,希望主人能说点什么。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西日阿洪给她使了一个眼神。 丫鬟如释重负的赶紧端了水过来。 瓷瓶里是一颗橘红色的丸子,彤嫣捏起来端详了两眼,又看了看西日阿洪的表情,才端起水来一口服了下去。 片刻后,彤嫣能出声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等一日后就可以恢复如常了。”西日阿洪顶着程淮那如刀锋一样尖锐的目光,解释道。 程淮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床边,拿起斗篷,把彤嫣包裹得结实了,给她扣上帽子,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彤嫣“哎”了一声,不想就这样算了,往回挣着胳膊。 这样的人,安乐要是嫁过去,终身可就废了啊!不能让南疆的人就这样简单的走了,得禀明陛下才行! 程淮低头瞪了她一眼,不容置喙的一手箍着她的肩膀,一手拉着她往外走去。 站在灯下的西日阿洪,看着两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程淮,还真有些令人忌惮。 宅子的外面有一圈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剑,稀疏的围起来了整座宅子。 天色很黑,侍卫们也没有点灯,彤嫣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程淮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马前,直接抱着她上了马,惹得彤嫣低声轻呼。 “坐好。”程淮低声道,仍旧是扶着她,单手上了马,坐在彤嫣的身后,伸手拉住了缰绳,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前。 若是以前,感受着他灼热的身体,彤嫣一定会害羞不已,可此刻,她只觉得十分安心,十分宁静,十分温暖。 程淮什么都没说,一夹马腹,“驾”了一声,马儿听话的奔跑了起来。 领头的侍卫见世子已走,吹了一声口哨,带着剩下的人马,跟在世子身后往京师奔去。 “为什么不追究?”彤嫣靠在他的怀里,闷闷不乐的问道,“安乐这一辈子,难道就要和这样的小人一起过吗?” 第一百五十章 马上 夜里的风很冷,程淮目视前方,一只手紧了紧怀里的人儿身上的斗篷又拉了拉那毛绒绒的帽子,把彤嫣的小脸都遮了起来。 “哎。”她不满的嚷了一声,把帽子往上提了提,娇嗔道:“把眼睛都遮住了,我看不见了。” 不过最冷的人应该是程淮吧,寒风呼呼的往眼里吹,脸都要冻得没有知觉了。 彤嫣有些心疼,伸出手来,仰着头向程淮的脸摸索去。 “乱摸什么。”程淮哭笑不得抓住了她在自己脸上乱舞的小手。 “你的脸怎么一点也不冷,和我的手一样热?”彤嫣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塞回斗篷里,又震惊又好奇的问。 程淮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摩挲着她娇嫩的小手,沐浴在黑夜中的俊颜微微一笑,“温香暖玉在怀,怎么可能会感到冷,我现在热的都要出汗了。” “胡说什么呢!”彤嫣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难道我还是个火炉子不成?” 程淮虽然看不见彤嫣的脸,可却不难想象,她此刻一定满脸羞红,像颗熟透的小樱桃一样。 他低笑了两声,“我有内力,自然不比常人。” 彤嫣一噎,好吧,她就是那个常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安乐还要嫁到南疆去吗?为什么不禀告陛下?”她闷闷道。 程淮一直没有说话。 风声呼呼直响,而彤嫣埋在斗篷中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又道:“是为了我的名声吗?” “不全是。”程淮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那又为什么呢?彤嫣还没问出口,只听程淮又道:“这不是婚事,这是国事。” 他长吁了一口气,“西日阿洪不是为了他自己而娶,是为了整个南疆而娶,安乐也不是为了自己而嫁,是为了与南疆的友好而嫁。”他微顿,“说句不该说的,陛下性情中人,若是回禀了,他一定会与南疆决裂,让安乐回京,而南疆王此人狠辣无情,又一向唯我独尊,纵使南疆兵力不强,可他们却总喜欢出一些阴招损招,让人猝不及防,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代价太大。” “而且。”他嘲讽一笑,“陛下本来想要选一位宗室女封为公主远嫁的,是淑妃和安乐自己愿意许嫁南疆的,你还记得被毒死的那个小沙弥吗?我怀疑姜家与南疆勾结,达成了协议,而安乐就是那个纽带。” 彤嫣大惊,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家强宗右姓,为什么要与南疆勾结? 他们还想得到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再上一步,莫非是整个天下! 是了,借他国之力,扶持四皇子上位,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是姜家借了南疆的势,还是南疆趁虚而入,趁乱一举谋得了整个中原,还未可知! “姜家,不会这么蠢吧!”彤嫣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虽然她声音很小,可程淮却听得真切,他笑道:“陛下迟迟不立四皇子为太子,姜家已经有所意会,而且宫中妃嫔接连有孕,让姜家慌张不已。先前郑美人小产,太后已有所察觉有异,只可惜没有抓到把柄,估计那时候姜家就有些急了,想要化被动为主动。等到嘉婕妤怀孕,姜家三番五次的出手,都没能让她滑胎,更是心急如焚了。 南疆就如同一根水中漂浮的荆棘,而姜家就是落水快要淹死的旱鸭子,纵使知道有风险,也甘愿冒风险一试。” 彤嫣皱着眉头,不解道:“登不上九五之位,做个王爷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程淮闻言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手,颇为怜爱道:“小傻瓜,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人人都这么容易满足,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祸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彤嫣噘着嘴不高兴了,她解释道:“我是说姜家想图谋也不能同南疆人同谋啊,这,哎呀,反正一看就讨不了好果子吃,南疆一定是有利可图,而且是大利,甚至想图谋整个中原,才会向姜家伸出橄榄枝。” 程淮在黑夜中的眸子隐隐闪光。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无利不起早,所以,既然他们有所图谋,倒不如先顺其自然,见招拆招,然后顺藤摸瓜,一击毙命。” 他的低沉的声音在无边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彤嫣在他怀里紧紧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她有些累了。 “彤嫣,彤嫣。” 是早上了吗?这声音好像是程淮在叫她? 她迷蒙的睁开了眼睛,程淮那张俊颜,正在她的头顶温柔的含笑凝视着她。 彤嫣一下子想起来了,陡然睁大了眼睛。 对了,她还在马上! “清醒了吗?你从后门进去吧,现在时辰不早了,估计府里的人都已经休息了,我已经派人去给雍王说了,他已经放心了。”他温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额顶,闹得彤嫣脸又一红,挣扎着小声道要下马。 程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让彤嫣坐稳,自己先下了马,然后把彤嫣也捞了下来。 还没等彤嫣站稳,他又把彤嫣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彤嫣脚下趔趄,赶紧慌乱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程淮双目紧闭,深深的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就这样静静的把她圈在怀中。 彤嫣本来想挣开,但忽然想起来,府后门是虚掩着的,外面也没有守卫,也就静静的任他抱了。 “以后不要去人少的陌生地方,每次出门要多带些护卫。”程淮闷闷道。 彤嫣能感受到他的后怕,她乖巧的靠在他的胸前,点头轻轻道:“好。” “对了。”彤嫣抬起头来,“我的两个丫鬟,还有两个暗卫,都被西日阿洪扣……” 程淮不满的把她又压在了自己的胸口,“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明天他们就回来了。” 贴着胸膛,他的声音嗡嗡作响,彤嫣微微的扬了扬唇角,撒娇道:“还有你送我的镯子,也被他扣下了。” “叮”的一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二人下意识的低头往脚边看去,是跌成两半的一根素银簪子,暴露出来的尖锐之刃闪闪发光。 彤嫣讪笑着赶紧蹲下把簪子捡了起来,又拼插了起来,变成了一根完完整整的银簪,别在了发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回 “你——”程淮眼中疼惜与自责复杂的交织在一起,浑身僵在了原地。 “不是不是!”彤嫣连连摆手,生怕他误会,“我可没有想自尽,我是想如果你们找不到我,我就在半路寻找时机跑掉的。” 看着程淮那一副痛心疾首,并不相信的眼神,彤嫣百口莫辩,只能连声否认。 她真的没有想自尽啊! 程淮眼中冷光乍现,双拳紧握,沉声道:“他欠你的,我一并拿回来。” 其实彤嫣并不是睚眦必报的那种人,但是西日阿洪已经越过了她的底线,她本就不欲放过他。 若是她真的被掳到了南疆,那岂不是真的被毁了一生! 她怎能不给他点好果子尝尝! 彤嫣眼中凉意一闪而过,扬着下巴道:“他欠我的,我自会亲手拿回来,你就把我的金镯子给我带回来就好了!” 说罢她盈盈一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轻柔的掰开他紧握的拳头,仿佛在安抚着他,让他别自责。 程淮喉结微动,别过了眼去,半晌才轻声道:“太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彤嫣笑着贴在了他的胸前,道:“好。” 程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彤嫣就眉眼弯弯,一蹦一跳的跑到了虚掩的门前,朝他摆了摆手,溜进了府中。 刚闭上门,只听得彤嫣一声惊呼。 程淮失笑,心中微暖,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跃上了马,勒着缰绳离去了。 彤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看着杵在门里的两个门神。 吓死人了,怎么这侍卫大晚上的站在门里,连点声都没有。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齐齐行礼道:“郡主恕罪。” “没事没事。”彤嫣大喘了两口气,摆了摆手。 二人道了谢,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微弱灯光,道:“云香姑娘在前面等您。” 彤嫣点了点头,借着门檐上挂的灯笼,朝那亮处小跑了过去。 “郡主!”云香目力极好,看见彤嫣颇为激动也跑了过来,扶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连声问道:“郡主可还好,没有受伤吧!” 这还是彤嫣头一回见到冷淡的云香这么激动,她笑着稳住云香,“我没事,没事。” “那,青枝和霁月……”云香目露担忧。 “没事,等明日就回来了。”彤嫣笑着摇了摇头。 云香这才放下心来,两人闲话着往昭阳苑走去。 黑夜之中,一双眼睛无悲无喜,静静的盯着二人的身影,格外诡异。 - 早上一醒,彤嫣揉了揉眼睛,刚坐起来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脸庞。 “青枝!”彤嫣一下子清醒了,喜出望外的拉着她的胳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蹙眉道:“身上可有伤?可有人伤你和霁月?” 青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有,婢子们没什么事,一日三餐,就是被囚在一个小屋里,也没人虐待我们。” 霁月听见声音,也醒了过来,看见彤嫣坐起来了,她惊喜的掀开被子,围过来道:“郡主您醒了,您可还好,可有受伤?” “我没事。”彤嫣见两人都龙睛虎眼的,心也落定了,笑着打趣道:“瞧着你俩还胖了呢,看来伙食不错!” 二人疑惑的相互看了看对方,胖了吗?好像也没胖啊。 彤嫣笑了起来,“我胡说的。” “郡主!”霁月又气又笑,“婢子就说,天天揪心得很,食不知味的,哪里还能胖了!” 主仆三人一会嬉闹,一会又抹眼泪,好好叙了一番,待到日上三竿,才梳洗起了床。 待到中午,雍王才遣了人来传话,叫彤嫣去前院用膳。 说起来不过短短几日,彤嫣就略有些清减了。 她让铃音给她好好打扮了一下,打扮的精神点,才去见雍王。 隔着老远,彤嫣就看着雍王站在门前,跛着脚,左右踱着步子,坚毅挺立的脊背也微微有些驼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止了步子,往彤嫣这边看了过来。 “阿爹!”彤嫣眼泪盈眶,竟有些委屈,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雍王也不由自主的朝她走了几步,眼中浮有泪光,伸手扶住了跑到眼前的乖女儿。 二人相望了几眼,什么也没说,相携进了院子。 待落了座,雍王才拧着五官,探着身子问道:“那西日阿洪可有伤你?” “没有。”彤嫣笑着摇头,“女儿没什么损伤的。” 雍王仔细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神色浑然不似作伪,眉目坦然,这才放下了心。 他本就失过女儿一次,这滋味实在是痛之入骨,他恨极了那些敢动她女儿的人,又自责自己的残废无能,这才长到十三岁,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让人劫走了两次! 这个西日阿洪,非得卸下他一条腿来才能解心头之恨! “阿爹。”彤嫣见他出神,眼底越发魔怔的样子,赶紧低声唤了一声。 雍王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阿爹,可不可以借我几个暗卫?”彤嫣笑眯眯道。 “对!”雍王脸上浮起一丝怒色,“那两个暗卫真是废物,他们也不必再跟着你了,我再另派你六人。”他说着吹了一声哨,从门外闪进来六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 “阿爹。”彤嫣撒娇道:“他们两个不是废物,替我办了不少事呢,只不过是双木难成林,不怪他们,还是让他们继续跟着我吧,这六个人也留给我吧。” 雍王本就不在意他们二人,见彤嫣愿意收下这六人,也就不再多言了。 他就不相信,八个暗卫护身,彤嫣还能出什么事! 彤嫣笑了起来,让这六个人先退下,对雍王道:“阿爹可千万别帮我出气,我要亲自‘谢谢’西日阿洪这几日的招待才行。” 雍王不情愿道:“你告诉阿爹,你想怎么出气,阿爹派人去收拾他!” 他这满腹的怒气还没处发泄呢,女儿竟然不让他插手,真是憋屈的很。 彤嫣就知道,阿爹怎么可能放过西日阿洪,听说小时候拐走她的奶娘死在河里,就让他窝了一肚子火,连王侧妃都差点被他杀了,这个西日阿洪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阿爹又岂会放过他。 “阿爹~”彤嫣撅着小嘴撒娇乞求道。 西日阿洪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她自有其他解气的法子。 雍王听着女儿软软糯糯的撒娇,哪里还能拒绝的了,板着脸,勉勉强强的点头答应了。 彤嫣得逞了,笑嘻嘻的拉着他的袖子,“谢谢阿爹,这回我就解气了。” 一听能让女儿解气,似乎自己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脸也绷不住了,舒缓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愧疚 雍王府的后门的长街角落里,一个打扮体面的姑娘手里绞着帕子,看起来很是纠结,只是偶尔看两眼门外的侍卫,又低下了头,踌躇不前。 门口的侍卫纵使站立着不动如山,也难免心里嘀咕,这姑娘到底是干什么的,已经都在这杵了一个时辰了,眼见着太阳都快落山了。 皮肤最黑的那个侍卫憋不住了,朝那姑娘吆喝了一声,笑着喊道:“兀那姑娘,你都在这站了一下午了,可是有什么事儿?找什么人?” 那姑娘似有些为难,但却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走近来道:“我是临江侯府家的婢女,替我们小姐来打听一下,昭阳郡主可是大好了?” 那侍卫一听,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这姑娘,“临江侯府家的婢女?别在这胡说了,你们家小姐若是想求见郡主,直接递帖子便是,哪有派个婢女在雍王府后门鬼鬼祟祟的道理?你可别在这诓我,去去去,别在这后门呆着了,再在这杵着,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了!” 另外几个侍卫也深以为然,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位姑娘,哪有派个婢女在人家后门打听事的,临江侯府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偷偷摸摸,藏头露尾,也不知道是哪来冒充的,多半也不是来干什么好事的。 黑皮肤侍卫的话,把这姑娘闹了个大红脸,她自知理亏,支支吾吾的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磨磨蹭蹭的,还朝门缝里张望着,不想离去。 “你这姑娘,速速离去,再不离去,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侍卫不耐烦的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吓唬她。 那姑娘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往街头走去。 正在这时后门开了,霁月提着一个篮子,从门里出来,一边带着门,一边笑着和侍卫打趣道:“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们这边吆喝了。” ”霁月姑娘。”那侍卫指着刚才那姑娘的背影,“喏,刚才那女的在府门口待了得有一下午了,我叫过来问她,她说她是临江侯府的丫鬟,还说什么奉了她们小姐的命令,来打听昭阳郡主可否大好了,一看就是个骗子,我……” 霁月顺着他所指看过去,越发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也顾不上听他说了,忙下了台阶,随口应着:“我去瞧瞧那人,看看究竟是谁,多谢了。“ 侍卫瞧着她去追了那女子,摸了摸后脑勺,难不成还真是临江侯府的丫鬟? 霁月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追上了那女子,还真是徐小姐身边的丫鬟桃花。 桃花也瞧见了霁月,也顾不上自己手凉了,激动的拉着霁月的手,道:“本来想碰碰运气,还真等到姐姐了!” 霁月感受到她手的凉意,低头一看,这白嫩的手都有点皴了,惊道:“你在这冻了一下午,手都皴了,怎么不递帖子,或找人传个信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桃花讪讪的把手缩了回来,不想把凉意过给了霁月。 她欲言又止,霁月也不催她,只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桃花讷讷道:“我这回是背着我们小姐来的,自打郡主出了事儿,小姐就茶不思饭不想的,直说是自己害了郡主,好似魔怔了一般。直到今早上,小姐知道郡主回来了,只是勉强用了点饭,也不怎么精神。夫人劝小姐不如递了帖子来瞧瞧郡主,小姐却直摇头,不愿意来,可精神却仍不见好。小姐心里愧疚,每天夜里总是默默流泪,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才背着小姐前来,看能不能遇见姐姐,好问问郡主的情况如何,回去禀了我家小姐。” 霁月瞧着她说完,眼中含了泪,也心下不忍,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劝劝你家小姐,郡主没受什么伤,一切都好,不过有惊无险罢了。” 桃花喜出望外,连声应着,还欲说什么,想了想又吞了下去,与霁月道了别。 霁月本就是出去置办点东西的,也不挽留桃花,笑着与她就此分了手。 其实霁月心里也明白,桃花问郡主是假,想让郡主去探望徐小姐才是真。 不过她也理解,既然桃花能在这等她许久,就说明徐小姐一定是愧疚得很了,情况很不好,指不定桃花这回来,还是临江侯夫人吩咐的呢。 霁月叹了一口气,提着篮子去了。 等晚上,彤嫣用了膳后,霁月才把这事禀了。 彤嫣听了大惊,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责怪明意,就算没有明意,西日阿洪一定也会用别的法子引她前去的,说起来,明意的弟弟发热,也来的蹊跷,说不定还是西日阿洪为了把明意引走,而使的手段,要这样算,那她岂不是才是那个祸端? 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错的明明只有西日阿洪一人罢了。 第二日早早的,彤嫣就去了临江侯府拜访。 临江侯夫人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感激的握着她的手,语无伦次的一会感谢她前来,一会又说都是明意惹的祸,一会又问彤嫣可有受伤,一切可还好? 彤嫣看着临江侯夫人既小心翼翼又渴望担心的眼神,有些不忍,只能一直含笑耐心的回答着,生怕让临江侯夫人觉得她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夫人,小公子可是大好了?”彤嫣关心道。 临江侯夫人一愣,频频点头,“好了好了,都好了,这孩子病的也真不是个时候,要不然也不会……” 眼见着她又要开始碎碎念自责起来,彤嫣赶紧又笑道:“夫人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毫发无伤呢,对了,明意呢,怎么没瞧见她?” 一提到明意,临江侯夫人唉声叹气,道:“这丫头在屋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怕是对郡主愧疚极了,一连几日都茶饭不思的,丫鬟说夜里有时候还流眼泪,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说罢她期待的看着彤嫣,那样子再明显不过了。 彤嫣知她心意,也知她是不好意思直说。 “还望夫人允我去看看明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来开导开导她。”彤嫣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很是担忧。 临江侯夫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面色微红,忙不迭的连声应着,站起来请了彤嫣一块往明意的院子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劝慰 二人走到明意的院子门口,临江侯夫人喊住一个小丫鬟:“快去把小姐叫出来,郡主来了。” 小丫鬟年纪很小,天真烂漫的眨着眼道:“小姐知道郡主来了,但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临江侯夫人面色尴尬,斥道:“胡说什么!” 小丫鬟委委屈屈,“就是嘛,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临江侯夫人瞪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下去吧,下去吧。” 小丫鬟屈了屈膝,一溜烟跑远了。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去说说她。”临江侯夫人不好意思对彤嫣干笑了两声。 彤嫣笑了笑,摇头道:“夫人就让我自己过去吧,我知道明意不是不想见我,她只是觉得愧疚,不好意思见我,其实这事儿也不怪她,她也不知道的,再说了,明意是我最好闺中密友,我一定会让她解开心结的。” 临江侯夫人大为感动,喃喃道:“明意有郡主这样的朋友是幸事啊,那我就拜托郡主了。”说罢,又连声道了谢。 送走了临江侯夫人,彤嫣跟着领路的丫鬟,进了院子。 果然正屋的门窗都紧闭着。 这个明意,果真还是小孩子心性,没想到还这么愿意钻牛角尖。 彤嫣走上前去,亲自叩了叩门,高声唤道:“明意,我来看你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彤嫣咚咚的拍着门,还踹了两脚门槛。 “郡主仔细手疼。”青枝眉头微蹙,小声道。 彤嫣点了点头,也不拍门了,直接大喊道:“明意,我竟不知你还是个胆小鬼,连我面都不敢见,有什么话堂堂正正说出来,躲起来算怎么回事,还不如那几岁的小孩坦荡勇敢,怎么敢自称侠女,真是丢人!” 可惜屋子里还是没什么声音,静悄悄的。 彤嫣心思一动,朝丫鬟们招了招手,悄声呢喃了片刻。 几个丫鬟相视一眼,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郡主,郡主!”“这可怎么办!”“坏了坏了,快叫大夫!”…… 丫鬟们惊慌失措,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门闩哐当一声,大门一下子从里面被拉开了。 彤嫣正好端端的站着,眼眸里都是狡黠的笑意,几个丫鬟也都满是笑意,还有没来得及闭上嘴的,看见门开了又喊了半句,才戛然而止! 明意愣了一下,紧紧抿着嘴,又要把门关上。 丫鬟们眼疾手快的伸手使劲推着门,不让明意把门关死。 一人之力哪能比得上几人之力,明意根本推不动,恼羞成怒突然一松手,几个丫鬟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明意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咬了咬唇,转身蹬蹬的往卧房里跑去,把卧房的门又关死了。 “没事吧。”彤嫣关切的看着她们询问道。 “不碍得,也没磕着碰着。”青枝笑了笑,霁月她们也都附和着点了点头。 彤嫣放下心来,提着裙子进了正屋。 关上卧房的门也不要紧,春寒料峭,在屋子里总比在外面好,起码还点着炭火呢! 再说了,隔着一道门,大点声说话又不是听不见,不碍事。 侯府的小丫鬟端了热茶来,又端了一些零嘴,还把炭火又重新拨了拨,才退了下去,把门带上。 彤嫣好整以暇,端坐在上首,舒舒服服的端起茶来暖了暖手,略提高了声音道:“你这躲着我也不是个事儿啊,几日不见,怎么就成了懦夫了?” 她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唇,又道:“再说了,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就算你不叫我去,他也会有别的办法引了我去,你在这里乱揽什么责任,难不成你才是背后的策划者?” 背靠着卧房门的明意,听着这话,急躁了起来,踌躇了片刻,红着脸开了门,反驳道:“我不是!” 丫鬟们见明意开了门,都惊喜不已,而彤嫣依旧垂着眸,捻了一颗梅子放进口中,淡淡道:“那你躲着我干什么,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背后凶手呢。” 明意虽然心里有愧,可却受不了冤枉,她跺了跺脚,走到彤嫣面前,哭丧着脸道:“我要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能领着你去那布庄,我,我差点就把你害惨了!” 说着说着,她扁着嘴就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连鼻涕也流了出来。 彤嫣哭笑不得,把她拉过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塞到了她手里,故作嫌弃道:“快擦擦你的鼻涕,都快过河了,哪还有点侯府小姐的样子,就和那村头的野孩子似的,丑死了。” 明意擤了擤鼻涕,她虽然不知道村头野孩子是什么样子,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样子,抽抽搭搭的尽量不哭了。 “说起来你弟弟发热,搞不好也是西日阿洪做的手脚,你也是被害的,你应该生气才是,怎么会对我愧疚呢?”彤嫣知道她不再闹别扭了,拉着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这才几日,原来肉肉的脸颊都清减了几分,连眼圈底下都发乌了,一看就是没睡好觉。 明意瞪大了眼睛,连眼泪也不掉了,震惊的问道:“真的吗?” 彤嫣肯定的点了点头。 明意化惊为怒,“他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这个西日阿洪,要是再让我看见他,我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 若不是程世子把彤嫣找回来,彤嫣的一生可就毁了!而她弟弟自小就站不起来,因此身子也不怎么好,她娘一直当眼珠子似的看着,那日发热,她阿弟都翻白眼了,她们都差点以为挺不过来了! 明意越想越怒,越想越恨,还好有惊无险,若是彤嫣和阿弟一人有事,她都要拼尽全力让这西日阿洪付出代价! “好了好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本来就瘦了一圈,憔悴的很,就别再皱眉头了,马上就快出嫁了,新娘子怎么能这么丑呢!还不得好好养一养,漂漂亮亮的出嫁?”彤嫣笑着拉了拉她的手,打趣道。 明意面容微缓,腾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她都差点忘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出嫁了,连日子都定好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彤嫣又拉了明意坐下,笑着揶揄了几句,惹得明意也暂时忘却了那些糟心事,恢复了往常活泼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原 徐明意心情前脚刚好起来,临江侯夫人后脚就知道了, 她拊掌大喜,对彤嫣的好感又好了几层。 自新皇登基以来,临江侯府是一年不比一年了。先皇还是盛年的时候,鞑子屡屡进犯,侯爷善武,虽有雍王、魏国公骁勇善战,但双木难成林,也少不得重用一番。 等到先皇临终前的那两年,鞑子亏损的狠了,也没那精力再敢来犯了,边关也就安宁了下来。侯爷不喜读书,善武不善文,更不喜参政,也只挂了个闲散职务。晏识又年纪轻,虽有个聪明劲儿,但却随了爹,是个偏爱武的。更不用说晏然这个小儿子了,还是幼年,腿脚又不便。 说起来侯爷也曾有个同胞的弟弟,可惜年纪轻轻,连婚也没成就溺水无了,整个徐家本就因为是武将出身,人丁不兴,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临江侯夫人才送了明意去做淑宁公主的伴读,知道明意与昭阳郡主交好后,更是高兴的很。 本来她还想着,晏识耽误的年纪大了些也没什么不好,这昭阳郡主既得太后喜欢又得圣上青睐,若是能等昭阳郡主及笄后,不妨向雍王提提结亲之意,却没想到魏国公捷足先登了。 临江侯夫人心思一动,若是能娶到淑宁公主…… 真是越想越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吩咐着小丫鬟道:“快去留了昭阳郡主在府里用膳,让厨房多做些郡主和小姐爱吃的。”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唉,等等!”临江侯夫人又叫住了她,“就让她们俩在小姐院子里用吧,省的长辈在身边不自在。” 丫鬟领了命赶紧下去忙活了。 彤嫣在平阳侯府玩了整整一日,等到太阳西斜时候,平阳侯夫人还热情的留她用晚饭,她这才惊觉时辰已经很晚了,赶紧辞了明意与平阳侯夫人,回到雍王府的时候天都黑了。 用过晚膳,她在院子里踱着步子好消消食。 彤嫣双手抱胸,看起来悠闲,小脑瓜子却丝毫不闲着,转个不停。 这个西日阿洪,可得好好教训他一番,虽然说要自己出手,可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做才好。 神不知鬼不觉的拿麻袋把他套起来,乱打一顿?嗯……好像有点太轻了。 还是挑断手筋脚筋,扔到一个无人的荒野之地?似乎有点太狠心了…… 彤嫣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停下了脚步。 诶!这倒是个好主意,既不伤及他根本,又能让他痛苦到害怕! 她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喜滋滋的一蹦一跳回了屋子。 南疆使臣已经走到了太原府的地界,太原知府哪能不亲自设宴迎接款待,一连招待了好几日,好酒好菜好歌姬,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说起来这太原知府虽有才能,却是个喜欢阿谀奉承投机取巧的人,短短两三年,就从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县,连升几级,坐上了太原知府的位子。可惜他走的门路也实在有限,在这知府的位子上也待了好多年了,他本就是个追名逐利之人,眼见着升迁无望,好容易见着公主世子这样的京中贵人,又怎能不使出浑身解数? 俗话说蚂蚁再小也是肉,若是公主能在信上与陛下或淑妃娘娘提一下,或是世子回去与雍王夸他一夸,他再趁机表表衷心,这升迁又怎会轮不到他? 果不其然,安乐公主久居深宫,身边又全是身份高贵的贵女,哪里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殷勤奉承,偏偏这太原知府的夫人与小姐又都是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之人,句句都说到了安乐的心坎上,将她这些日子的郁闷烦躁都一扫而光,日日欢笑。 更不用说李齐了,太原知府不仅送了他各式的珍宝,还献上了一位不知从哪搜罗出来的一个绝色美人,名唤柔姬,这女子肤如凝脂,眼如媚丝,身材火辣,声音更是犹如莺啼,可谓难得一见的尤物。李齐早已知晓人事,房里也有温柔可人通房丫头,更见过京里各式各样的美人,虽眼前一亮,觉得此女是位佳人,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太原知府见李齐拒而不受,也不惋惜,只是一笑了之。 待到晚上,柔姬仅着一袭薄薄的纱衣,妖娆的半坐半躺在李齐的床上,纱帐散落,只能依稀瞧见她婀娜的身影,和垂在地上白皙嫩滑的赤足。 只有床边的烛台燃着昏暗的灯火,朦朦胧胧,仿若梦境。 李齐吃了酒,微微有些醉意,心情愉悦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见李齐推开了房门,跟在身后伺候他的人,想起知府的叮嘱,都自觉的止了步子。 房里连盏灯也不点,只有卧房里燃着灯,又见伺候的人止步不前,他略微一顿,便知晓了屋里的玄机,当下会心一笑,也不多言,随手带死了房门,不疾不徐的往卧房走去。 真是好一个灯下美人,如此令人血脉喷张,李齐怎能不沉溺于温柔乡中? 折腾了大半夜都不得安宁,李齐方才知道为何这太原知府说此女为难得的尤物,更难得的还是处子之身,真是让人蚀骨销魂。 第二日,李齐便留下了这位女子,收在了房里。 一行人在此住了足足五日,简直乐不思蜀。 可玩乐总归是玩乐,不能误了正事,大家还是在第六日收拾着动了身。 走到太原的边界小镇,已是暮色降临,不得已,只能在一个狭小的客栈落了脚。 客栈里没有旁的客人,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徐娘半老的老板娘和几个正直壮年的伙计。 不过,好在客栈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很干净整洁,众人也就勉勉强强的住了下来,毕竟也就凑活一晚上,明个一早,就动身了。 草草用过晚饭后,大家都觉得困了,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侍卫婢女这些伺候的下人,也陆陆续续吃了饭,都哈欠连天,觉得十分困倦,个头最小的侍卫打完哈欠都流出了眼泪,困惑的喃喃道:“莫不是在知府大人那里休息的太久了,冷不丁的一上路,怎么就劳累起来了,真是困死了。” 月落乌啼,夜深人静。 整个客栈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透着一丝丝诡异。打呼的,说梦话的,磨牙的,翻身的,“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几个黑衣男子不知从何而来,大摇大摆的上了楼梯,简直放肆至极,丝毫不怕惊醒任何人,大步走到了西日阿洪的屋子前,轻轻一推,便打开了房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象姑 然而奇怪的是,并没有惊醒任何人,就连躺在床上的西日阿洪都没有醒来,仿佛失去了知觉一样。 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东西,展开后原来是一个大麻袋。 几个人手脚麻利的将西日阿洪搬了起来,装进了麻袋里,像是抬死猪一样,抬起来就往外走去。 大堂里闭着眼睛睡着的守夜侍卫,微微眯开一丝眼睛,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衣人远去的身影,他心里松了一松,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也不知为什么,闻见这饭味就恶心,遂就没吃,只拿了点包袱里的饼子充饥,等到夜里看见每个人都呼呼大睡起来,才觉出这饭可能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可他一己之力又能做什么呢?如果被这些人发现他竟然是清醒的,那估计他的脑袋也就要落地了,倒不如装作熟睡的样子,蒙混过关,反正法不责众,大家都昏迷了,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来。 黑衣人虽然抬着一个西日阿洪,但依旧脚步如飞,很快就出了几里地,到了一处无人的荒野之地。 他们让西日阿洪露出一个脑袋来,给他喂下了一颗黑色的丸子。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嘿嘿一笑,又把他装了起来,抬着往城里走去。 城门要天亮才会开,可他们一到城门外,吹了一声哨子,里面的人就来开门了。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两定金子,递给了看门的守卫。 守卫喜不自胜的接了过来,白日这几个人就给了他一箱银子,没想到还能再得两定金子,这些钱财比他这辈子的俸禄都要高,正好他家里老母病重,不若直接辞了这守门的差事,回家置些田产,雇几个人做个小老爷。 虽然有宵禁的规矩,可这几个黑衣人功夫实在是极好,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比猫儿还敏捷,很快就进了一家还着着灯火的青楼。 这家青楼的营生与众不同,又叫象姑馆,是专门经营男妓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相公,一见这麻袋拆开后,竟然躺着一个满是异域风情的英俊男子,简直笑成了一朵花。 甭管你是什么王孙贵族,公主小姐,来了这等地方,可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相公喊了几个人,将西日阿洪拖了下去,笑眯眯的从袖子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黑衣人。 不到两日,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玉春楼来了一个新的哑巴小官,长得一副异域风情,又英俊异常,凡是喜好男风的,无不闻声前来,都要尝一尝这小官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可真有你的!”明意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简直都要滚在了地上。 这招可真是太损了,怕是这西日阿洪一辈子都有心里阴影了! 彤嫣看着笑的不行的明意,啼笑皆非,“有这么夸张吗?我想了好久还是狠不下心来伤他筋骨,但是不惩治他一番又难解我心头之恨,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总比断手断脚的强多了吧。” 明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这比断手断脚也没好到哪去呀,怪不得听说南疆使臣在太原边界又多停留了好几天,合着是出了你这档子事儿。诶,对了,他不是身怀武艺吗,怎么就没跑掉呢?不过你就不怕他回去告诉南疆王,或者派人禀了圣上?” “那自然是暂时废了他的武艺,那颗药丸阻了他的经络,所以不止失了声音,内力也尽失了。”彤嫣狡黠一笑。 “至于告状,他自然是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气魄。”彤嫣眯起了眼睛,“他不但不敢说,还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难道要说自己堂堂一国王子,竟然去当了好几日的小官?那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糟烂事捅了出来?以后男的女的见了他,都要以异样的眼光看他,如此倍感羞辱,他又如何能丢得起这个人?说不定连王位继承的资格都要失去了,你说他到底敢不敢去告状?“ “妙啊!妙啊!”明意双眼发亮,拍手称快,对彤嫣佩服得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已经出了太原的西日阿洪却是恨得牙痒痒,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南疆语写了一句话:老朋友,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这是在他凭空消失的第二日早上,侍卫醒后从他桌子上看见的。 老朋友,什么老朋友? 他在中原哪有什么老朋友? 难道是南疆的仇家,特意跑到中原来把他卖到……卖到那种地方去?!他们南疆可没有喜好男风的这种恶心癖好! 也别把他当成傻子骗,不用说,肯定就是昭阳郡主遣了人来报复他的! 西日阿洪青筋暴起,手中的纸条被捏的不成样子,咬牙道:“此仇不共戴天,昭阳郡主,你切走着瞧!” 眼见着春日已盛,雍王府里的迎春都已明媚怒放,几个丫鬟端着新做的衣裳,有序的进了昭阳苑。 铃音把立柜里太厚的衣裳都收了起来,将新的春裳放了进去。 彤嫣懒懒的歪在榻上,一手端着书卷,一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这样的天气可真是难得,前几日不是阴天就是下雨,可真是烦人呢。 明日就是上巳节了,铃音拿了刚才留在床上的衣裳,小声问道:“郡主,明日穿这身衣裳可好?” 三月三,上巳节,这一日年轻的男子女子,都会去郊野临水而行,踏青游玩,没有哪个女儿家不喜欢这个节日的。 彤嫣放下书,瞥了一眼铃音手里的衣裳,石榴色的裙衫好不鲜艳! “有没有淡一点的颜色,这个太扎眼了。”彤嫣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她可不想穿得这么红,本来长得就很扎眼了,再穿个这么艳的,那真是…… 铃音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衣物,从柜子里拿出了另外两身。 一身是杏黄色的衣裙,栩栩如生的桃花苏绣,桂粉色的飘带,另一身淡绯色,乳白色的飘带,绣了花鸟的纹样。 彤嫣想了想,还是选了杏黄色的衣裳。 她现在总觉得春天就该穿杏黄色这样的颜色,既不暗淡又不扎眼,明媚如这春光,灿烂如这春花,一看见心情就好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先前冬季的寒意。 其实铃音也觉得杏黄色很好看,但是她又觉得,郡主长得这样好看,不穿石榴红可真是可惜了,一般人想穿还撑不起来呢。 她舒了口气,依言把石榴红和淡绯色的裙衫都放进了立柜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上巳 彤嫣一副闲散的模样,把书扣在了脸上。 说起来等到三月中旬,明意就要出嫁了,明日估计就是做姑娘最后一次出门闲逛了。 本来临江侯夫人是不准她出门的,眼见着婚期就要临门了,还是她和淑宁都与明意递了帖子,临江侯夫人这才松了口。 没想到明意竟然是最先出嫁的那个,真是造化弄人。 彤嫣悄悄的扬起了唇角。 不同于昭阳苑一派盎然舒适之意,李彤卉院子里的下人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尤其是贴身伺候的鹊儿、喜儿,虽然郡主不打骂她们,可是天天阴沉个脸,任谁看了也害怕呀。 之前王夫人答应了彤卉,替她操心婚事,这几个月也为彤卉物色了几个家世不错的适龄男子,只不过都是碌碌平庸之辈,只是得了恩荫,做些闲职,模样也不怎么出色,只是称得上周正。 彤卉自然是都没瞧得上眼。 奶娘张氏虽不敢直言,但也心里默默的嘀咕,这几个世家子弟虽不算多么出挑,但也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甚至有几个还是家里的嫡长子,嫁过去待上几年,那可就是当家主母,郡主未免眼光放得也太高了些。 其实王夫人不是不愿意替她挑些更出色的男子,只是年纪相当又文武双全,还要相貌堂堂、门户相当的男子,实在是太难找了。 况且彤卉虽然是郡主,但却是庶出的,生母又是个疯子,那些年王幼瑜偏要给雍王做小,做的那些事,闹得也是人尽皆知。 正所谓娶妻娶贤,还不是雍王或者王妃出面,像是临江侯夫人,一听王夫人有这意思,立马就婉言拒绝了。 彤卉现在倒是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她现在心里烦躁的很,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着好几日,她都梦见了程世子。 每个夜里,程世子都对着她笑,深邃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看得她简直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可等每个早晨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她就会想起程世子已有了婚约,而那个女子还是自己的妹妹彤嫣。 整晚的愉悦一下子就跌落谷底,心上隐隐的刺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有点理解母亲当时为什么非嫁阿爹不可了。 彤卉一下子拉住张氏的手,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吓了张氏一跳。 “怎么了,郡主?”张氏瞧着彤卉一副魔怔的样子,喃喃问道。 彤卉嘴角嗫嚅了几下,脸却红了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氏看着她这一副模样,哪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眉头就蹙了起来,语气强硬道:“郡主听老奴一句劝,这女人不要执着于男人的皮相,没甚么用处,选个门当户对,有担当的,能护你敬你一辈子的男人,才是正理。” “奶娘说的都对,可世子也门当户对有担当,又一表人才,文武双全……” “可人家已经和昭阳郡主有婚约了。”张氏恨铁不成钢的拍着手。 “可他们还没成婚。”彤卉直勾勾的望着她,轻飘飘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张氏胆都快吓破了,压低了声音急促道:“你想要的干什么?!” 她忽然又起想来了王幼瑜,有其母必有其女,郡主不会也要走她娘的老路吧! 好好的一个闺女,自小可是要多懂事就多懂事,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张氏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彤卉垂下了眼眸,淡淡的浮起一抹笑容,“要是彤嫣出了什么事,或者世子与我有了什么,那这婚约,不就作废了吗?” “郡主!”张氏惊呼着跪了下来,拉着彤卉的胳膊,“您清醒一点啊!那可是您妹妹,况且要是事情败露了,王爷会杀了您的!” 彤卉冷笑了起来,是啊,自小到大,王爷从来没当她是女儿过,就算她娘疯了,他也没管过她一日,哪里有这样的父亲,怕是个远亲都要比他还强上几分。 瞧着她冷酷无情的面上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温和柔顺,张氏脑袋嗡嗡作响,心里直道:坏了坏了,郡主怕是魔怔了!连血亲也拴不住她了! “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若是不能嫁得程淮,我日夜不能寐,难道奶娘要看我一日一日消瘦下去啊?”她定定的看着张氏,看得张氏心里直发毛。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郡主! 张氏脑中一闪,来不及细想,脱口就将王幼瑜做过的事全都抖擞了出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郡主只是微微一愣,竟然大笑了起来。 “真是天意如此啊。”彤卉拍手笑得前俯后仰,眼底逐渐狠辣,“既然柔夫人输给了我娘,那彤嫣必然也会输给我,说起来,彤嫣就不该回来,若是她不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与程淮有婚约的那个人必然就是我了,又怎么会生这么多波折?”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彤卉吗?丝毫没有半分愧疚,没想到比小姐还要狠厉几分!张氏震惊不已,心也逐渐寒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啊! 可彤卉心意已决,不容置喙,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万事顺意。 这是彤嫣来京后过的第一个上巳节,用过早膳后,青枝她们就准备了热水,伺候着她沐浴。 木桶中漂浮着一层兰草,整个屋子里都蕴满了淡淡的香气。 彤嫣十分享受的靠在木桶边上,任彤嫣和霁月帮她搓身。 今日不止是她,其他的女子也都如此,需要兰草沐浴,好祈祷一年无灾无病。 彤嫣与她们约在了京郊雾伏山的中亭。 等彤嫣到的时候,明意已经在那里坐着了,她的身边不止站了丫鬟,还带了两个侯府的侍卫,蓝衣少女娇俏可人,倚在朱红色的柱子上,看着风景,仿若一幅极美的景图。 旁边的丫鬟看见了彤嫣,低声回禀了自家小姐。 明意回过头往路上看去,瞧见了彤嫣,喜不自胜,站起来朝彤嫣挥着手。 彤嫣笑眯眯的提了裙子,快步走了过去。 不一会淑宁也到了,身后更是跟了七八个伺候的人和宫里的侍卫。 三人笑语嫣然,好不热闹。 “诶,公主,您瞧那边竟然有男子过来了。”淑宁身边的宫女弄月,瞧着山下,惊讶的喊道。 淑宁和彤嫣闻言相视一笑。 明意好奇的顺着弄月所指,往山下看去,连声问道:“哪呢,哪呢?怎么还有男子过来了,我怎么没瞧见?”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亭中 彤嫣和淑宁并不搭话,也不往山下看,笑着又说起了别的。 明意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嚷道:“怎么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无视我呀!” 公主郡主所在的地方,周边一定派人围起来了,这个男子怎么就堂而皇之的上来了呢? 她们二人说的什么,明意几乎就没忘心里去,光顾着张望那个男子了。 随着这男子走的越来越近,明意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这身影瞧着这么熟悉啊,好像是她哥?又好像是程世子? 诶?!明意心头一跳,脸腾的就红了起来。 这,这不是那个冰山,赵恒吗?! “哎呀,哎呀,眼睛都看直了!”彤嫣笑嘻嘻的戏谑道,淑宁也促狭的望着明意,笑容满面。 明意慌乱的回过头来,指着她们二人,跺脚嚷道:“好啊你们两个,怪不得促弄着我出来,我还以为是知心的好朋友,知我在府里憋得慌,所以叫了我出来玩,合着原来是设好了圈套等着我往里钻呢!” 看着明意臊红了的脸,二人笑成了一团,眼见着赵恒走到了亭子口,才憋着笑站了起来。 大家相互见了礼。 向来大大咧咧活泼外向的明意,竟然像个小兔子似的,乖巧的垂着头站在一边,像个小媳妇似的。 彤嫣和淑宁忍着笑意,告了辞,不等明意和赵恒说话,就相携着一溜烟往山下跑去。 明意慌张的“哎”了一声,只能僵在原地,无助的看着她俩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赵恒有些好笑,一撩袍子,坐在了长椅上。 明意绞着手指,腹诽道:你不是老虎,可你是未来的夫君,我当然害怕了! 以前的时候,明意不过是自己朋友的妹妹,赵恒一向也把她当成自己妹妹看的,就算就定下了婚约,他也还是觉得明意就是个小妹妹。 可今日一见,她似乎陌生了一些,比以前长大了不少,个子也高了,身材也有致了,眉眼也舒展了,就这一双杏眼,还是如往日一般清澈灵动,让赵恒感到熟悉。 “怎么不说话,杵在那里干什么?”赵恒蹙了蹙眉头,疑惑的瞧着她。 明抬眼瞧着他,意嗫嚅了半晌,“男女大防,我要走了。” 她声若蚊蝇,让赵恒不得不往前探了探身子,困惑道:“什么?” “我说——男女,大防!我要走了!”明意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的大声嚷道。 此话一出,亭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就连赵恒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又不是什么旁的男子,十几日后,可就是明意的夫君了,哪里还有什么男女大防,再说了就算不是有婚约的男女,见了面也不算什么有驳伦常的大事。 明意见他们笑个不停,更觉丢脸,她深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这算是什么,不过就是见个面而已,他说的是,又不会吃了她,她有什么好怕的,真的是! 她板着脸吩咐了伺候的人都到一边回避。 下人们这才止了笑,讪讪的退了出去。 明意双手抱胸,气鼓鼓的坐到了赵恒对面,一扬下巴,睨视道:“有什么事,说吧?” 明明双颊泛红,害羞到不行,却偏偏装作骄纵的样子挑衅着他,倒有些莫名的可爱。 赵恒突然想伸手掐一掐她肉肉的小脸蛋。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见你一面。”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明意了,怕等成婚那日,二人同床共枕太过尴尬,所以想婚前见一见面,稍微熟悉一下。 不过明意年纪太小了,他还不想碰她,还是等过了夏天,等她过了生辰,再圆房为好。 明意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点着了,什么想来见她一面,这赵恒明明冷冰冰的,怎么说出来的话却越发撩人,弄得她心慌意乱的。 “那,那人也见了,我可要走了。”明意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福了福身,脚下虚浮的往亭外走去。 好巧不巧,明意心不在焉,眼神一晃,没踩到亭子的第一层台阶,重心不稳,“啊”的一声,花容失色,手脚乱舞,眼看就要摔了下去。 明意张牙舞爪,忽然腰间一紧,一双满是茧子的大手紧紧锁在了她的腰间。 她如获新生般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差点,差点…… “你站稳啊,别掉下去了。”赵恒看着她保持着四肢乱舞的样子,也不敢松手,只能出言提醒道。 明意忽然僵住了,尴尬不已,立马乖巧的站好,可这一站好,她忍不住面容扭曲,嘶的一声,这脚腕好疼啊! “怎么了?脚崴了?”赵恒刚放开的手,只能又扶住了她的胳膊,皱着眉问道。 明意忍着疼痛点了点头。 “能走吗?先过来坐着。” “能。”明意反手扶住赵恒的胳膊,用一条腿咯噔着蹦上了台阶,又一跳一跳的坐了回去。 颇有几分滑稽。 赵恒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弯着腰抬起她崴了的那条腿,就要把她的鞋子脱下来。 “哎哎哎!干什么呢。”明意惊慌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恒奇怪的抬起了头看向她,“看伤。” “不用看,等会回府自有大夫来看,你只需帮我把丫鬟叫过来就行了。”明意赶紧拒绝,生怕他真的帮她看伤。 赵恒打量了她两眼,拿开了她握着自己手腕的小手,惹得明意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 “万一错位了,要赶紧复位,不然会留下病根的,你确定不让我看?说不定以后就变成跛子了?”赵恒一本正经的斜眼看着她。 明意不懂医,知道他以前随军,想必也有经验,又看他不似唬人的样子,心里发虚,怕了起来,讷讷道:“那你快看看吧。”她可不想变成一个跛子,她还想骑马呢! 赵恒其实只是逗她,表面上还是冷冷的点了点头,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隔着白袜,摸了摸她的脚腕。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估计只是伤到了筋,回去养一养就好了。 不过她的脚可真是小巧啊。 “怎么样?严重吗?”明意忍着痛,着急的问道。 “没事。”他轻轻的把她腿放了下来,“养几日就好了。” 明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残废,不过回府后,阿娘肯定又要念叨她了,幸好只需要养几天,要是得一两个月才能养好,阿娘非得气死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赵恒站了起来,蹲在了明意的前面,微微侧头道:“上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碰见 明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背她。 “不,不用了,让丫鬟来扶着我就行了。”她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赵恒瞧着她羞红的脸,面无表情沉声道:“你这脚虽无大碍,但是还不能走路,丫鬟又背不动你,难道你想落下病根吗?” 一听落下病根,明意就紧张了起来,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狐疑的看了他两眼,又见他作古正经,凛若冰霜的样子不似作假…… “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不管了。”赵恒不耐的作势要站起来。 “走走走。”明意忙不迭的连声道,眼疾手快的摁住他的肩膀,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生怕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你想勒死我啊。”张恒无奈的拉了拉锢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细胳膊。 这胳膊虽然纤细,但却还挺有力气的,正好卡在他的喉结上。 “啊,对不起。”明意感觉那动了一下的喉结有些烫手,讪讪的松了松手。 赵恒依旧是波澜不惊,唯有唇角微不可见的向上扬了扬,轻轻松松的就把明意背了起来,大步离开。 守在好几丈之外的丫鬟侍卫,瞧见他们俩过来,都怪不好意思的,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意红着脸解释道:“我脚崴了。” 丫鬟桃花赶紧跟了上来,惊道:“小姐可疼得很?怎么就崴着了?” “不动不疼,就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明意怪不好意思的讪讪笑道。 赵恒为了避人耳目,走了另一条路下山。 被人背着一颠一颠的十分舒服,再加上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让明意格外的安心。 一路上也没有人说话,明意的脑袋一点一点,睫毛渐渐的低垂了下来,最后干脆连下巴也抵在了赵恒的脖子上,呼吸均匀了起来。 赵恒有些愕然,这也能睡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上,让他心底忽然也滚烫了起来,他喉结微动,侧目看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的明意,嘴角微勾。 淑宁和彤嫣走在山路上犹如闲庭信步一般,闲适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唉,明意这一成婚,母后都开始要为我物色驸马了。”淑宁扯着衣裳上的飘带,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说,你瞧昭阳和明意都比你小,都定下人家了,安乐也出嫁了,你也是大姑娘了,是得好好相看相看了。还说什么马上就要殿试了,看看状元如何,是不是青年才俊,召为驸马也可。“ “状元?那如今的贡生可有年纪相当的?”彤嫣好奇问道。 淑宁摇了摇头,“我连贡生有谁都不知道,哪里还能知道有没有年纪相当的。”她叹了口气,“我倒是盼着赶紧嫁人,这自小就长在宫里,规矩多得很,一年又出不了几回宫,只有嫁了人,才能彻底自由了。” 彤嫣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想嫁人,不由得有些讷讷无言。 见彤嫣沉默不语,淑宁也毫不在意,喋喋不休道:“我不在乎驸马有多出色,只要长得还算端正,听我话,顺着我就行了,到时候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听什么戏就听什么戏,反正关起门来悄悄的也无人知道。”她高兴的拉着彤嫣,眼睛亮晶晶的,“想什么时候找你们玩,就什么时候找你们玩。” “别别别。”彤嫣连连摆手,“你要是半夜找我们玩,我们可受不起。”说完她还促狭的眨了眨眼睛。 淑宁闻言大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就半夜去敲你们家的门,专等你们睡了,再把你们都叫起来!” 没想到淑宁这样端庄大方的公主,心里竟然向往的是这样的日子。 说着说着,两人欢声笑语中,浩浩荡荡的阵仗就到了山脚下。 雾伏山的脚下就是伏溪,绵延悠长的湍湍溪水一路向东流去,溪水清澈见底,干净沁人,就连溪底斑驳分布的一块块石头都显得十分整洁。 彤嫣还是第一回来雾伏山这个地方,见溪水清澈,忍不住蹲下来鞠了一捧,感受水中纯净的凉意。 淑宁也蹲了下来,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弄着溪水。 偶尔还有几只红色的小鱼游了过来,被震动的水波惊得四分五散,快速游开。 可惜这样美妙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不远处一群男男女女结伴走了过来,今日是上巳节,所以也并不用太过在意男女大防。 彤嫣和淑宁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想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淑宁公主,昭阳郡主。”有人招手大喊着。 二人汗颜不已,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还是特意打听了她们的行踪才来的。 毕竟雾伏山人迹罕至,又偏僻,上巳节这些小姐公子们,一般都要去南山那边的,热闹的很。 无奈,二人驻了足。 昭阳自打来京,也并不怎么愿意与人结交,相识的不过就那么几个人,也只认得那人群中有姜瑶、吏部郎中家的马小姐还有户部侍郎家的那两位双生小姐,陈潭和陈然。 走近了发现还有一个见过两面的胡小姐。 彤嫣眼底有些阴沉。 其中以姜瑶为首,旁边紧紧的跟着胡小姐,马小姐跟在最后,陈家两位小姐则与她们隔着得有一臂距离。 至于一旁几位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彤嫣则是一个也不识得。 淑宁最讨厌的就是姜瑶了,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可是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闹得太僵。 大家相互见了礼。 原来旁边站着的几位男子有一位竟然是会试的会元,是江南大族陆家的嫡枝子弟,叫做陆迁。 浓眉大眼,很是阳光憨厚,个头很高,仪表堂堂。 他不止会试拿了头筹,院试乡试都是头榜。 彤嫣不由得悄悄看了一眼淑宁,可惜淑宁只是淡淡的笑着,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多停留一刻,就不动声色的移开了。 姜瑶笑道:“真是巧了,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公主和郡主,我们还以为这样偏的地方,不会有人来呢。” 陈家两位小姐还是像上次见面一样,很喜庆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原来她们二人是和其他两位小姐结伴来的,只是与姜瑶她们碰到了一起,所以干脆就一起同行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陆迁 彤嫣看着与陈家姐妹结伴的两位小姐,才发现其中一位也是见过面的,正是狩猎的时候,在太后面前衣服破了的那位,刑部侍郎杜大人的长女,杜臻,杜小姐。 而另一位小姐彤嫣没有印象,听陈潭一说,才知道原来是杜家二小姐,就是那位杜夫人生的女儿,比杜臻只小一岁,叫做杜笙。 没有杜臻长得温和,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有点像杜夫人。 虽然太后娘娘让杜夫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搞得杜大人也抬不起头来,可是陛下就硬硬的拦下了言官的弹劾。 但毕竟陛下不是个昏君,虽然没动杜大人的官位,可也罚了杜大人一年的俸禄,还给杜大人的原配夫人追加了诰命封号,并且将杜夫人身上的诰命一并收回。 文武百官一看,该惩治的惩治了,也就妥协了。 更何况,可见陛下是铁了心的要和太后对着干了,谁也不想去当那出头鸟不是? 杜臻和那日所见判若两人,面上笑盈盈的,倒是杜笙,看起来不怎么精神,只是垂着眼帘。 陈大人与杜大人是同期,所以两家走得很近,杜家两位小姐初来京城不怎么熟悉,一直都是和陈家两位小姐在一块玩。 “公主和郡主可去那山上瞧了?”姜瑶笑眯眯的问道。 “我们刚从山上下来,你们去看看吧,风景挺美的。”淑宁不怎么热络,淡淡的回道。 “上巳节还是要傍水而行才好,公主和郡主早早的就从山上下来了,可见这山还不够吸引人。”姜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淑宁没有回答。 彤嫣注意到陆迁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淑宁的身上。 过不了几日就是殿试了,这陆迁还有心思想这些。 她清了清嗓子,随口问道“陆公子可是准备好殿试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为什么不好好温书,怎么还四处乱逛。 其他的几位公子都有些妒忌的看了一眼陆迁,虽然听闻昭阳郡主和魏国公世子有了婚约,可这样的美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见到。 比起姜瑶那样过于妖冶的美,大家还是更喜欢彤嫣这样娇艳中带了几分端丽的美。 陆迁没想到彤嫣会出言问他这样的话,不由得微微一愣。 “在屋里读书久了,也要出来散散心的,更何况学识非一日之积累,为了考试而临时抱佛脚未免太过功利。正所谓既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初到天子脚下,领略一下都城灵气风姿,说不定还能有一番新的体悟,不比闷在屋子里更有所得?”他答道。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彤嫣暗暗点头。 淑宁也多看了他两眼。 “听说陆公子是会元,学识眼界一定了得,敢问公子可善武艺?”彤嫣又追问道。 陆迁看了一眼淑宁,笑道“骑射还算是上乘,至于刀枪剑戟倒是不怎么擅长,勉勉强强罢了。” 听这陆迁说话倒是温文尔雅,看起来也不是强势之人,长得也很周正,可以称得上是俊美,也挺符合淑宁的要求。 陆家都在江南,若是陆迁能做了驸马,外放做官也做不了一两年,圣上肯定会把他升调回京的,远离世家大族,是非也少,淑宁肯定会过得很自在。 淑宁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胳膊。 彤嫣心里好笑,刚才不还说自己盼着嫁人呢么。 “听说陆公子是个谦虚的人,想来凡是陆公子说勉勉强强,那定然也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水平了。”杜臻忽然笑着插话道。 陆公子淡笑不语。 彤嫣和淑宁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杜臻,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杜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绯红,讷讷小声道“我也只是听我爹说的,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公子海涵。” 见杜臻不好意思了,陆迁也不好让她尴尬,笑着颔首道“杜大人言过其实了,我也只是一般人而已,平时不过多读了两本书罢了。” 众人更觉得陆迁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了。 不过这么多人都向他投向了钦佩的目光,他反而有些赫然,丝毫不见自满骄傲之意,这让彤嫣与淑宁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杜臻看陆迁的眼光越发不一样了,惹得她身边的杜笙不屑的冷笑了几下。 一路上杜臻多次与陆迁搭话,陆迁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但身边这么多人,不回答又落了杜臻的面子,也只好耐着性子一一答了,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迁有些敷衍,只不过是碍于礼节。 淑宁倒是不怎么说话,垂着眼眸,似乎将他们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过耳就忘一样。 陈家两个小姐一如既往的喜欢彤嫣,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彤嫣却是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心里暗暗嘀咕着这趟出来的真是值了,阴差阳错的竟然帮淑宁相了亲,看起来这杜臻也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淑宁是怎么想的,相没相中。 “对了,郡主,我听闻今年有个贡生名叫顾炆,好像就是雍王妃亲妹嫁过去的那个顾家呢。”姜瑶笑眯眯的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顾家和彤嫣没什么关系,不过彤嫣记在了雍王妃的名下,许多不知情的都以为彤嫣是雍王妃所出。可姜瑶不知,彤嫣却是有些不信的,姜家这样的京城世家大族,雍王府又没有刻意隐瞒,有心的话,一查便知。 这些日子,她还真没听说府里有姓顾的人前来拜访,也从未听说雍王妃有什么动静。 彤嫣不咸不淡道“是吗。” “顾公子和陆公子好像还是同窗?”姜瑶看向了陆迁,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眼神。 陆迁点了点头,“姜小姐说的没错,我与顾公子确实有同窗之谊,先前我还约了他今日一同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可惜他专注于学业,不敢松懈,所以就没有一同前来。” 姜瑶“哦”了一声,笑了笑,不再多言。 “与姜小姐相比,我们的消息可真是匮乏的很了,不知姜小姐都是从哪听来的,可否与我们透露透露?”淑宁笑吟吟的望着她,仿佛真得只是好奇一样。 大家看姜瑶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淑宁公主说的没错,这姜小姐好像一个包打听,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哪里像是大家闺秀,再加上她这过于妖冶的面容,倒有几分轻浮…… 姜瑶假装没听懂淑宁的意思,不疾不徐道“不过是在家时长辈们说的,我忽然想起来了,随口一问罢了。” 。 第一百六十章顾炆 殿试放榜的时候,圣上果真钦点了陆迁为状元,顾炆则为第二甲,赐了进士。 放榜后的第二日,明意和赵恒成了婚。 彤嫣自然也去凑了热闹。 全福夫人请的是鸿胪寺董大人的夫人鲁氏,她儿女双全,父母公婆全在,又夫妻恩爱,京里许多小姐出嫁,都喜欢找鲁氏做这个全福人。 鲁氏从丫鬟手里接过红线,给明意绞着脸,把明意的眼泪都给疼出来了,看得明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都疼了起来。 不过这疼也不是白疼,绞完以后,脸庞确实白里透红,似乎气色好了几分。 铜镜中梳妆好了的明意,眼角带了几分娇媚,朱唇明艳,鲁氏拿起备好的金簪,给明意插在发间,就算是完成了。 “真好看。”鲁氏看着镜子里的明意,慈祥的笑道。 临江侯夫人拿着帕子却抹开了眼泪,惹得众人一顿笑。 明意奇怪的看着临江侯夫人,大大咧咧道“娘不是说让我赶紧的嫁吗?怎么这会倒是哭上了,再说我又不是嫁的多远,平阳侯府到咱府上坐马车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若是您想我,我马上就能回来呀。” 众人都看着明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临江侯夫人这会哭不起来了,又气又笑,作势就要拍她。 “使不得使不得。”一个彤嫣瞧着面生的夫人,笑着拉了临江侯夫人,“咱们新娘子说的对,离得这么近,姑爷都不敢惹媳妇生气,不然丈人和大舅哥都饶不了他呢。” 别人都只是笑,只有明意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还自语道“说得有道理。” 只有服侍的小丫鬟听得清楚,抿了嘴使劲忍着笑。 等到吉时到了,接亲的队伍也到了,大家出着各式的难题,堵着新郎不让进门。 闹腾了好久才终于接上了亲,彤嫣瞧着赵恒的脑门子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自那日听姜瑶说,顾家的顾炆来京考试,彤嫣心里就一直嘀咕,按照王妃对自己妹妹的态度,不可能对顾炆不管不问,怎么王妃一点动静也没有。 结果明意成婚的第二日,王妃就接了顾炆来府里小住。 雍王自然也是同意了的,毕竟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顾家又是江南大族,顾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前院里院子多得是,安顿下来就是了。 雍王妃叫了她们姐妹三人前来认一认顾炆,免得以后碰见了不认识,再闹出什么笑话。 彤卉的奶娘张氏一听,心思活络了起来,对彤卉道“若是这顾炆相貌人品不错,倒也是个良配,中了进士又有顾家扶持,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与雍王府结了亲,借了王爷的势,更是青云直上啊!” 今年得中的,除了状元陆迁年纪轻轻,可做乘龙快婿,剩下的就是顾炆了,虽然是进士,但却是二甲等里面的头筹,刚刚及弱冠,正是该娶亲的年纪了。 彤卉看了张氏一眼,轻笑一声,带着丫鬟往外去了。 闹得张氏有些挂不住脸。 “说起来,原先我还见过你呢,那时候我妹妹出嫁,你哥还带着你来接亲呢,那时你还小,估计也不记得我了。”雍王妃坐在上首,笑眯眯道。 顾炆道“隐约有些印象,只是那时我不过九岁,还懵懵懂懂的不怎么知事,只记得京师的街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京式点心也做的很好吃。” 雍王妃闻言笑了起来,对顾炆印象更好了些。 虽然顾炆如今刚及弱冠,却和雍王妃的亲妹是平辈,是顾辙的堂弟,雍王妃也只能称呼他为炆兄弟。 正闲聊着,彤嫣和彤玥一同来了。 雍王妃笑着与顾炆介绍道“这是昭阳,这是我的小女儿文安。” 顾炆看着彤嫣有一瞬的呆愣,很快回过神来,彬彬有礼道“昭阳郡主,文安郡主。” 他这样的眼光彤嫣见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 顾炆的皮相生得没有陆迁好看,浓眉细长眼,脸型有些单薄,鼻头微大,好在皮肤比较白皙,看起来还算清秀。 正在这时,彤卉来了。 彤嫣心里纳闷,彤卉一向不是最勤快的,怎么现在每次都是最迟的一个到了? 看着彤卉进来请安,雍王妃笑容有一瞬的消失,很快恢复了常态,给顾炆介绍道“这是清平,大女儿。” 顾炆见了礼。 雍王妃笑道“顾炆算起来还长你们一辈,若是不论品级封号,你们应该叫小叔叔的。” 顾炆直道不敢不敢。 当然,虽然辈分长,可毕竟身份在这摆着,又不是血亲,她们三个郡主自然不能向顾炆行礼。 彤嫣有些惊讶,这么说的话,顾炆和顾辙还是平辈了,恐怕不是亲兄弟就是堂兄弟了,一定是嫡枝的。 先前雍王妃一直没叫他来家住,恐怕也是为了避嫌吧,毕竟是考生,若是来了雍王府暂住备考,说出去未免有些不好听。 草草见了一面,认识一下,雍王妃就让她们散了。 彤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住在同一个府里,但她们女子又不去外院,只要顾炆不乱跑,是很难见面的。 可神女无心,襄王有意。 自打顾炆见了彤嫣一面,这心思就浮动了起来,侧敲旁击的打听了有关彤嫣的消息,直到听丫鬟说彤嫣已经订婚了,整个人都大失所望。 不过,他自幼饱读诗书,既然知道昭阳郡主已有婚约,虽然心中仍然念念不忘,但也不会逾矩,做些死缠烂打的事情,况且郡主就算没有婚约,他们也无法通婚,若是通了婚,雍王妃岂不是与郡主成了平辈,乱了辈分,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罔顾伦理? 他暗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只能把此事放在了心里。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京师的春季很短,彤嫣都已经换上了薄衫。 正是舒适的时候,穿着薄衫既不冷,也不会出汗。 彤嫣的院子里新修了一个秋千,她正逍遥的坐在秋千上,眯着眼睛,双腿一荡一荡的晒着太阳。 刚才有一个丫鬟来传话,说雍王妃让她去后园子一进门的假山石那而,要告诉她一些有关她亲娘的事情。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这小丫鬟确实是雍王妃身边的,好像是叫秋铭,虽然比不上入画和云溪,但也是有头有脸有体面的丫鬟。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假山 青枝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毕竟是雍王妃身边的人,难不成还要亲自去问问雍王妃不成? 不过,这是在府里又不是去外面,也没什么好怕的。 彤嫣闭着眼睛静了一会,懒洋洋的道“走吧。” 去看看雍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车之鉴,彤嫣还是叫了四个大丫鬟一起去,但铃音拉肚子了,只能她们三个一块去了。 刚走到昭阳苑的大门口,正好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对彤嫣恭敬的行礼。 彤嫣认得她,是管家手下的丫鬟。 “南边运来的水果到了,劳烦霁月姐姐去领一下。”丫鬟笑嘻嘻道。 霁月有些犹豫,“要不等下午吧,你……” “不用了,你去领吧。”彤嫣打断她。 “可是……” 彤嫣笑道“没事,你去吧。”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谋划,冷不丁的叫她去后院子,身边的丫鬟又都被支开了,这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霁月依言,跟着那丫鬟去了。 这一路倒是没有什么事,等彤嫣到了后园子的假山石那,也没看见雍王妃的影子。 青枝擦了擦一块干净圆滑的石头,又把帕子铺上,扶着彤嫣坐了下来。 还没等她坐热乎,云香就惊呼了一声。 “你这小厮,怎么不长眼?“云香皱眉扯着自己的裙子,一片污水还在不断的晕染开。 仆人慌乱的把水桶扶了起来,跪在地上惶恐道“郡主恕罪,姐姐恕罪,我,我,这,这地上太滑了,小人没站稳,就摔倒了。” 彤嫣托着腮,对云香道“你先回去换衣服吧。” “不行!”云香也不管这裙子了,一撒手,斩钉截铁道“郡主什么时候回去,我什么时候再换。” 彤嫣笑了笑,“等会若是王妃来了,你就这样见她?那估计我也要等着被训被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有打算。” 这…… 云香有些为难了,觉得郡主说的也有道理,若是王妃有意刁难,岂不是正好落下了把柄? 她又瞧了一眼郡主,郡主的眼中满是笃定,让她莫名的信服了起来。 直到云香远去,彤嫣才看向地上跪着的小仆,他似乎都有些发抖了。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吗?”彤嫣像是随意与他聊天一样,温和道。 “回郡主的话,小人每天都走这。”郡主终于说话了,小仆赶紧回道,稍稍松了口气。 彤嫣点了点头,站起来往他刚刚摔倒的地面看去。 这石板似乎格外的光滑,光滑到有些发亮。 “你走吧。”彤嫣淡淡道。 小仆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才喜不自胜的“哎”了一声,爬了起来,忽然想起来,又鞠躬连声道谢,提起水桶,生怕彤嫣反悔一样,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这小厮。”青枝撇了撇嘴,微微摇头。 彤嫣心里冷冷一笑,又坐了回去,静待下面的戏目。 “郡主。”青枝喃喃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她好晕啊。 眼见着青枝就要歪倒在了地上,彤嫣皱着眉头扶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慢慢坐下。 很快,青枝的眼睛就睁不开了,竟然昏迷在了地上。 彤嫣都气笑了,还真是有一套,一环一环的,净是些下作手段,恐怕也不是雍王妃的命令吧,雍王妃就是再想对她怎么样,也绝不会玩这样愚蠢的把戏。 “诶?昭阳郡主?”一个男声忽然传来。 彤嫣回头一看,是顾炆。 顾炆恭敬的行了一礼。 总不能是他吧,除非背后是雍王妃,但雍王妃怎么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彤嫣微微蹙眉,淡淡的点了点头。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顾炆痴痴的望着她,移不开眼睛。 没想到临走之前,竟还能再见昭阳郡主一面,真是何其有幸。 彤嫣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悦道“读书人怎能如此无礼的盯着女子,还请速速离去。” 顾炆自知失礼,忙垂下了眼睛,拱手作揖道“是在下失礼了,还望郡主恕罪,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郡主为何召我前来,见我一面什么话都不说,却又驱逐我离去,我虽……” “胡说什么!”彤嫣脸色绯红,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我几时召你前来了?怎的在此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彤嫣的鼻息间,点燃了她小腹间的火苗,热乎乎的,让她整个人烫了起来。 “卑鄙!”她忽然意识到了,咬牙切齿道,真是龌龊的手段! 顾炆感觉自己一股冲动涌了上来,浑身滚烫,看着眼前娇媚的女子,更是难以忍受。 他扯了扯衣领子,透了透风,伸出手来,喃喃道“真是九天神女,若能巫山一番,也不枉来此一世了!” “别过来!”彤嫣后退了两步,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喊道“冷月,艳……” 当她喊第一个字的时候,顾炆就已经翻了一个白眼,轻飘飘的倒下了。 他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冷月。 然而彤嫣已经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她实在是太热了,仿佛就要着了一样。 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一丝腥甜味弥漫在口中,眼中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把我打晕,避开耳目,想办法把我和青枝都送回去。”她沉声道。 冷月有些为难,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打晕主子,这,合适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彤嫣也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郡主身后的艳阳。 艳阳像扛麻袋一样,把彤嫣扛了起来,颠了颠,还感叹道“好家伙,郡主都烫手了,和个火炉子似的。” 远处似乎有人的脚步声,冷月来不及说什么,瞪了艳阳一眼,赶紧把地上的青枝也扛了起来,和艳阳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清平郡主,雍王府可真大啊。”马小姐张着嘴巴,眼睛发亮的四处张望着。 彤卉端庄的笑了笑,温声道“前面都是住的院子,后面才是花园子,不过大了也有大了的缺点,路远又容易迷路,还是小一些好。” 马小姐羡慕的摸了摸这白玉石砌起来的月门,这雕刻的可真精细,材质也真好看,明明是石头,却如白玉似的一样纯净。 “这门有什么好看的?”彤卉见马小姐没跟上来,回头一瞧,正看见她在细细的瞧那月门,不由得笑了起来。 马小姐脸一红,赶紧跟了上来。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凉水 “我在瞧那月门上的雕花,这工匠雕刻的可真好,栩栩如生的。”马小姐笑嘻嘻的道。 彤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笑了笑,道“不过是个门罢了。”转身往假山后走去。 马小姐讪讪的赶紧跟了上来。 刚绕过假山石,马小姐的眼睛也够尖的的,一眼就瞅见乐神志不清躺在地上的顾炆。 “啊!”她大喊一声,震惊的指着假山脚下的人,嘴唇微颤道“清平郡主,这,这怎么躺着个男子? 彤卉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真躺着的是顾炆。 “这,这……”她喃喃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若仔细看去,她眼中分明带了几分失落和震惊。 忽然马小姐又大惊道“这人穿的也不像小厮,难不成是小偷?” 彤卉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对身后的婢女道“去叫顾爷院里伺候的过来,把顾爷带回去,怎么在花园子里睡着了呢?” 鹊儿吞咽了一下,垂眸道了一声是,赶紧往回跑去。 “顾爷?是得了第四的那个顾炆吗?怎么叫他顾爷呢?”马小姐瞪着眼睛,喋喋不休道。 彤卉心里烦躁的很,瞥了一眼马小姐,可她仍旧毫无察觉一样,继续絮叨着“虽然他有了功名,可也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叫爷不太对吧,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睡在这假山石下了,诶,顾公子的脸好红啊,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她就要蹲下身子,伸手去摸顾炆的额头。 “做什么呢!”彤卉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马小姐的手。 马小姐把手缩了回来,奇怪的看着彤卉,讷讷道“我看看他是不是发热了。” 真是既蠢又笨,还没眼色!彤卉心里憋着一股火气,语气僵硬道“你一个女子,怎么能随意摸陌生男子?今日的事不要往外面说,若是让我听见有第三个人知道,拿你是问!” 马小姐心中感动不已,原来郡主是怕自己坏了名声,郡主可真是个好人,她捂着嘴连连点头,含糊不清道“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郡主放心!” 彤卉这才放下心来,若是这马小姐一摸,肯定要吵吵着叫大夫,那岂不是就就露馅了。 若是彤卉知道了马小姐心中所想,一定会气到发笑,也不知道她是那只眼瞧出自己对她关心了,真是蠢到家了。 这园子自然是逛不下去了。 彤卉抚了抚额角,闭上眼睛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郡主?”马小姐关切的问道。 还算有点眼色,彤卉心里冷哼一声。 “我有点头晕,身子不太舒服。”彤卉虚弱的小声呢喃着,靠在了喜儿的身上。 本来马小姐是她请来的,总不能还没开始逛,就下逐客令吧? 她都暗示的这么明白了,马小姐再怎么缺根筋,也不至于听不明白吧? 马小姐大惊失色,赶紧扶住了她的胳膊,拽着她就要往园里走去,“快找个亭子坐坐,歇一歇就好了,可别晕在这里了。” 彤卉只感觉自己的头真的有些疼了,喘气都有些费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言道“我想回去休息了,怕是不能陪你逛园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马小姐连连摆手,“郡主回去休息便是,我可以自己逛着玩,郡主不用顾忌我的。” 彤卉恨不能喷出一口老血! 她揉了揉脑门,只觉得脑壳子都嗡嗡作响了。 哪有这样的客人,到了人家家里,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竟然还要自己逛逛!若是让王妃和王爷知道了,竟然随便放了外人在府里乱跑,她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郡主?”马小姐歪头看着她,纳闷道“您不是要回去休息吗,怎么不走了?” 喜儿已经感受到自家郡主的滔天怒火了,不停的给马小姐使着眼色,可马小姐哪里会看她,就算看见了,也只会问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 彤卉硬生生的压下心底的火气,冷冷道“好多了,走吧。” 马小姐一愣,高兴的挽着彤卉道“那太好了,我瞧着那亭子还挺不错的,不如去那边瞧瞧吧!” 连丫鬟喜儿都叹气,摇了摇头,这位马小姐,可真是个人才! 躺在床上的彤嫣面色潮红衣衫不整,虽然神志不清的昏迷着,但仍旧紧皱着眉头,偶尔哼唧一两声。 云香脚步飞快的端了一大盆凉水进来,然后插死了门。 她把帕子浸在水里捞出来微微一拧,坐在床边上,给彤嫣擦着烫手的小脸。 彤嫣嘤咛了一声,往这凉的帕子上蹭着,好舒服,凉凉的! 一遍一遍,擦得脸稍微降了些温度,云香又把彤嫣的上衣解开,蘸了凉水来擦身。 擦到一半,云香红着脸暗暗感叹,郡主的身子真是一日比一日丰盈了起来,明明才十三岁,怎么发育的就这么好了,比她这快到双十年华的人还要好呢! 难不能是喝奶提子喝的?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呸了一声,胡乱想什么呢,郡主还病着,怎么能想这些东西! 云香加快了速度,把彤嫣从头到脚都擦拭了一遍。 虽然刚擦好温度是降了一些,可是这一擦完不到一会,温度就又上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她为难的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郡主,端起已经温乎了的水往外去了。 正好霁月回来了。 她粗略的叙述了几句,霁月也听了个大概。 两个人弄了一大桶温乎一点的水,把彤嫣放了进去。 原本是想弄一桶凉水,可又怕伤着彤嫣的身子,落下什么寒症,所以只能弄了些温乎点的水。 在桶里泡了一刻钟,彤嫣缓缓的醒了过来。 水桶里的水温,没有一丝下降,还是那样温乎。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 霁月和云香见她醒了,赶快凑了过来,急声问道“郡主可还热的紧?好点没?” 彤嫣只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上千只的蚂蚁在攀爬、啃食,每一寸皮肤也隐隐有些发痒,不过热度比先前还是要好多了,起码神志还是清晰的。 “好一些了。” 声音一出,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这语调又黏又甜,还带了几分慵懒委屈,这是她的声音?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眉梢都满是娇憨,嘴唇鲜红,媚眼如丝,如羊脂玉一般的皮肤隐隐泛着莹光,真是令人难以自持!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旖旎 霁月和云香感觉自己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都面色泛红,不敢直视彤嫣。 “可,可也不能总在水里泡着,会被泡发的,皮肤都会皱起来的。”霁月垂眸喃喃道。 彤嫣闭着眼睛,看起来有几分痛苦,她压抑着声音“冷月他们知不知道这个药该如何解?” 霁月看向了云香。 “婢子问了,但他们说不清楚,还是要找大夫看看。”云香为难的蹙了蹙眉头。 彤嫣双目紧闭,凝思了片刻。 她不想惊动府里的人。 “拿纸笔来。”她顿了顿,“还有那支牡丹缠枝的金簪。” 霁月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赶紧去了。 很快,她就把彤嫣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彤嫣披了一件衣裳,潦草的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把纸卷成一个细条,放进了簪子里,然后把簪子递给了霁月。 “你去叫陈玉珂过来,把这个簪子交给她,让她拿着去魏国公府,交给程世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程世子,让她快去快回。”彤嫣喘息不匀的叮嘱着。 霁月有些迟疑,“郡主,陈玉珂毕竟伺候的时日尚短,还不知她到底靠不靠谱……” “没关系,正因为她来的时间短,才叫她去的,没有人认识她,快去吧。”彤嫣不耐的坐到了床边上,催促道。 霁月领命不敢耽搁,赶紧下去了。 这可真是太难受了,彤嫣攥着拳头,额头冒汗,在床上滚来滚去。 陈玉珂收到命令的时候,很惊讶,不知道郡主是不是在考验她。 但看着霁月着急的样子,又不似作假,她也不敢多想,拿了簪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个时辰,程淮必然是不在府里的。 魏国公府的小厮又带着陈玉珂去了京卫的门口,让门口的守卫去通传了一声。 过了片刻,程淮精神抖擞的大步走了出来,见小厮还带着陈玉珂,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不是那次彤嫣带来的那个丫鬟吗?难道是彤嫣找他? 陈玉珂对程淮自然是印象深刻。 她把簪子恭敬的递给了程淮。 程淮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思索了一下后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陈玉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懵懵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回去了。 程淮拧开簪子把信拿了出来,粗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谁这么歹毒?况且这样的药物很是伤身子,会亏损很多元气,需要很久才能养回来的。 他把信和簪子都塞到了怀里,大步往东边走去。 彤嫣觉得自己真的好难受,不由得在心里埋怨,怎么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的窗棱子咚咚的响了起来。 云香和霁月惊异的互视了一眼。 “你们先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如果有谁找我,就说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正在休息呢。”彤嫣淡淡道。 不过这个时候,除了别有用心的人,是不会有人来找她的。 两个丫鬟知道郡主心里有数,应了声是就乖乖带上门退下了。 窗户本就没锁,听见丫鬟关门的声音,程淮推开窗户,轻手轻脚的翻了进来。 “怎么样了。”他掀开纱帐,看着彤嫣娇艳异常的小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美到让他心慌,让他心神摇曳,可是却更让他心疼。 彤嫣双眼妩媚,看见程淮后,委屈的扁了扁小嘴,眼里漾起了泪花,娇到不能再娇了,“我难受~” 程淮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将她脸颊一侧的碎发,捋到了耳后,疼惜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找大夫开了培元固本的方子,还带了能缓解的药丸,服下去就好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了一个棕红色的丸子,轻轻塞进了彤嫣微启的丹唇中。 她的唇很娇嫩,软软的温温的,让程淮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彤嫣蹙着眉头,胡乱咀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她用残存的理智驱动着大脑,疑惑道“缓解?不能好吗?” “会好的,只不过需要时间,大约等到明天,你身上的药效就全部消失了,这个只是不让你太难受,至于解药,只有大夫亲自看了,才能知道如何配置解药。“程淮有些为难,毕竟她的信里写了不想惊动府里的人,他若是带着大夫潜进来,肯定会惊动雍王府的侍卫。 至于还有一种解药的办法,程淮却不太好说出口,他也不想这样趁人之危。 彤嫣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确实吃下这药丸后缓解了一些,可她还是难受啊。 她看着程淮那俊美的容颜,不由得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撒娇道“可我还是难受,怎么办?” 程淮的喉结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别过眼去,耳根子通红,道“忍着。” 这答案让彤嫣很不满意,她撅着嘴,双腿在床上蹬个不停,又哭又笑的嗔道“不行,你太敷衍了,我难受,你又不难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难受啊。”程淮小声嘀咕着。 他也很煎熬啊! 彤嫣的衣裳本就不整齐了,这一蹬腿一搓揉,衣裳都已大敞开了,露出大片白皙泛红的肌肤。 程淮闭了闭眼睛,拉了一边的丝被,给她盖上。 心里苦笑着,自己真的成了柳下惠了。 “我热。“彤嫣一把将丝被掀到了一边去,然后勾着程淮的脖子,往他身上贴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总想和程淮黏在一起。 程淮虽然是个君子,可他也是个男人。 他喉结微动,回抱住了衣裳半挂的彤嫣,在她通红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撕咬道“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舒服,你愿不愿意?” 彤嫣只觉得被他拥在怀里舒服了许多,又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搔得她痒痒的,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炸了开来,哪里还知道程淮说了些什么,只是在程淮的怀里扭来扭去的。 程淮轻轻的啃咬着她的脖子,不时还舔几下,让彤嫣满足的呻吟出声。 他轻笑着推开她,不等她提出抗议,就衔住了她娇嫩的唇瓣,辗转着加深了这个吻,掠夺着她的甜美。 不知不觉,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勾唇将彤嫣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一室旖旎,只听得隐隐的娇喘连连和稀碎的呻吟,漫出了纱帐。 就连太阳都羞的埋了起来。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混乱 屋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程淮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儿,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红唇微微有些肿,带着异样的蛊惑,长长的睫毛弯出优美的弧度,眉目舒展,带着满满的餍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甜甜上扬的唇角,一定是在做好梦吧。 不知不觉,他的脸上也浮起一抹微笑。 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彤嫣醒的时候,程淮已经不在了。 她迷蒙的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几时了。 彤嫣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来。 可动作幅度一大,她忍不住“嘶”的一声,下身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那些旖旎的记忆忽然涌上了脑海,她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臊红了脸。 好像隐隐约约,程淮还给她“那里”上了药? 彤嫣感觉自己的脸红的都要爆掉了。 她随手拽了一条丝被,把自己的小脑袋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顾盼生辉。 还好程淮不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可羞涩归羞涩,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小失落。怎么说走就走了,都不叫她一声,真讨厌。 在床上滚了两圈,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挣扎着坐了起来,往床上看去。 身下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新的。 彤嫣慢慢的下了床,四处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床单,她纠结了好久,才打开屋门喊了一声霁月。 不到两息,青枝就一边应着一边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郡主快回床上躺着吧,夜里凉,在屋里喊婢子一声就行。”青枝有些担忧,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搀扶着彤嫣送她回床上。 彤嫣看见她手里端的汤药,忽然想起程淮说带来的培元固本的方子。 “你几时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彤嫣问道。 青枝点头道“没什么不适,也就昏迷了半个时辰。”她皱了皱眉头,忽然想到什么,禀道“婢子问了问在园子里洒扫的丫鬟小厮,说是在郡主之后,清平郡主带着马小姐来花园子里闲逛了,除此之外并无他人前来。” 彤嫣沉吟了一下,“顾炆如何了?” “听说顾公子收用了一个丫鬟。”青枝吞吞吐吐道。 彤嫣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青枝有些难以启齿,她酝酿了一下,含糊道“顾公子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回了前院,让好几个下人都看见了,回去了以后就收了一个雍王妃送给他的丫鬟。” 彤嫣叹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顾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可顾炆也是被害的,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了。 “这药不烫了,郡主趁热喝了吧。”青枝把碗捧到了她的眼前。 彤嫣脸微红,故作不知问道“哪里来的药?我又没病,喝什么药。” 青枝知道彤嫣这是不好意思了,心里偷笑了两声,面上却不显,正色道“是程世子留下来的方子,说是培元固本、补血补气的,让婢子熬了给您喝,得连着喝一阵了。” 好个程淮,还敢大摇大摆的去见她的丫鬟,不怕让别人知道传出去了? “他还说什么了?我床上的床单子谁换的?“彤嫣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接过药碗来,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青枝赶紧递了一块蜜饯让彤嫣含着,笑道“世子说这几日让郡主好好歇着,让厨房多做些补血补气的东西吃,床上的单子也是世子换的。” 她偷偷的笑了起来,世子岂止换了床单子,连擦身都是世子亲自来的呢,看来世子真的很中意郡主,真是宝贝到骨子里了。 彤嫣胡乱随便嚼了两下,就把蜜饯咽下去了,轻咳道“我饿了,传膳吧。” 青枝瞧着郡主耳尖通红,知道郡主脸皮薄,敛了笑意,恭敬的应了,退了下去。 没想到第二日一早,雍王就叫了彤嫣去见他。 彤嫣不知道是为的什么事情,等见了雍王,才大吃了一惊。 “你和程淮的婚期,我觉得还是提前一些吧,我让司天监算了一下,等两个月后,正好有个吉日,如何?”雍王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说完后就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还咳了两声。 彤嫣心虚的又红了脸,不知道阿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只好低着头声若蚊蝇道“但凭阿爹做主。 雍王见她答应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随口又问了些吃睡的闲事,就放她回去了。 等彤嫣脑袋一片浆糊似的回了院子,才忽然想起来,彤卉年纪比她大,可彤卉的婚事还没定下来。 她倒不是脑子抽风了去担心彤卉,她只是觉得若是她先出嫁了,外面的人会诟病阿爹偏心眼,不重规矩。 但很快,彤嫣就知道自己多虑了,几天后,雍王妃就给彤卉定下了婚事,嫁的是顾家二房的嫡孙顾游,比彤卉大一岁。 彤卉听完雍王妃所说的,整个人都不敢置信的呆住。 雍王妃笑着道“顾游也是好孩子,长得一表人才,学问也好,还是二房的嫡孙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也是王爷看好的,虽然离得京城有些远,但将来也未必就不能到京里头来做官。”她顿了顿,“日子我和王爷已经商量好了,也和顾家商量好了下个月初一,你就从京里出发。” 彤卉的喉咙像被扼住了一样,想发声却发不出来。 顾游是谁?连功名都没有! 她连见都没见过,雍王妃和雍王哪个又见过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也是阿爹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 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她要去找阿爹问个清楚,凭什么这么对她! “把她给我摁住!这么大了还没半点规矩,若是嫁了过去,还了得!”雍王妃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她,手都有些发抖。 丫鬟领了命,赶紧上去摁住了她,眨眼间就被制服在了地上,把她拖到了雍王妃的面前。 彤卉恨恨的抬头瞪着雍王妃,嘶声力竭喊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这个毒妇!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娘就是个垫背的,柔夫人是被你害死的,是你唆使的我娘!你……” 雍王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的瞪着一旁的丫鬟,浑身颤抖,气急败坏喊道“胡说些什么!快把她嘴给我堵上!你们这些废物!”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柴房 下人们害怕的腿都站不稳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彤卉的嘴巴。 彤卉拼命的挣扎着,趁捂着自己嘴的丫鬟微微一松手,拼尽全力的咬向了那只手。 丫鬟不敢叫出声,更不敢松手,只能满眼痛苦的求助看向旁边伺候的人。 还好旁边的人机敏,会意了后拿了一条帕子过来,深深的塞进了彤卉的嘴里。 丫鬟疼得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的手,大大的牙印子,清晰的刻在手上一般,被咬的能清晰看见里面鲜红的肉,血液一滴一滴,落到了地毯上。 雍王妃咬着牙,上去就给了彤卉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彤卉一下子打的头都快偏到了地下。 “给我,给我把她关起来,关到柴房里去!快去!快去!”雍王妃像个疯婆子一样,崩溃的大喊着,哪里还能看见半点雍容华贵、贤良淑德的样子。 下人们都吓坏了,自打王妃嫁进来,还是头一回看见王妃这个样子呢! 大家都七手八脚的赶紧拖着清平郡主往外去了。 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了,雍王妃如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浑身微颤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门外,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 彤卉虽然上肢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嘴里也被堵死了,但她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如饿狼一样,狠狠的踹着柴房的门,呜呜的大喊着。 可惜柴房外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日暮渐渐降临,彤卉蓬头垢面的靠在乱柴堆上,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空到泛疼了,浑身也没有力气,从未感受过的一丝绝望涌上了心头。 她不会要被那个毒妇饿死在这里吧! 鹊儿和喜儿心焦得不得了。 王妃若是再不把郡主放回来,可就要到了休息的时候了,难不成王妃真的要一直关着郡主不成? “姐姐,你说王妃会给郡主送饭吗?”喜儿担忧的小声问道。 送饭?说不准王妃想杀了郡主的心都有了!鹊儿焦头烂额,若是王妃不放过郡主,她们这些伺候的又能讨得了什么好果子吃?怕是也会一并了结了吧! 她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沉声道“走,咱们去找雍王。” “王爷?”喜儿惊呼了一声,拽着鹊儿的袖子道“王爷本来就不待见咱们郡主,若是再让王妃知道了,那岂不是更惨?” 鹊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嘲讽道“不去找王爷,难道要让王妃杀了咱们一并灭口?” 喜儿一听,瞠目结舌,灭,灭口? 不,不会吧?? “你若不去,我便去了,还能在郡主面前卖个好,倒时候你可别怪我没叫你。”鹊儿抽出自己的袖子,提步往外走去。 喜儿咬了咬牙,她自打进府就害怕雍王,可现在也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鹊儿姐姐说的对,还是得找雍王,毕竟雍王是郡主的亲爹,王妃可不是郡主的亲娘。 她赶紧跑着跟上了鹊儿的脚步。 雍王的院子外有两个小厮站着看门。 她们两个走过来,笑意盈盈的从袖子掏了两个重重的荷包,悄悄塞给了这两个小厮,柔声道“我们姐妹是清平郡主的贴身婢女,有要事求见王爷,还请哥哥通禀一声。” 两个小厮互视了一眼,皱着眉头推辞道“天色已晚,明日再来吧,王爷就要休息了。” 鹊儿闻言,笑也挂不住了,嘤嘤的哭了起来,硬要把荷包塞给他俩,哽咽道“清平郡主被王妃关起来了,恐怕等到明日,郡主就要被打死饿死了,这样重要的事,怎么能等到明日!” 见鹊儿哭的伤心,小厮咽下了嘴里的话,给另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都不情不愿的收下了荷包,“那你俩在这等一会,我去通禀一声。” 鹊儿和喜儿感激的连声道谢。 过了一会,小厮呼哧呼哧的跑了出来,朝她俩招手道“你俩跟我过来吧。” 两人心中燃起了希望,忙不迭的跟上了小厮的步伐。 雍王负手站在灯火通明厅堂里,面目严肃得有些骇人,鹊儿和喜儿低着头,跪在了他的面前。 鹊儿见该说的话都说了,王爷还是不置一词,不由得闭了眼睛磕头道“王爷恕罪,清平郡主本来身子就不好,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奴婢们斗胆前来求王爷,网开一面,饶了郡主。” 喜儿浑身抖成了筛子,她也不想发抖,可是王爷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怖了,她忍不住啊!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半晌后,才听雍王缓缓一声叹息,他踱了两步,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鹊儿不知道雍王说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可她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又应着磕了个头,拽着喜儿一块退下了。 走在黑暗的小径上,喜儿揪着她的衣角,怯生生的问道“姐姐,王爷会去救郡主出来吗?” 鹊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 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就知道发抖,真是没用! 看着喜儿缩了缩脖子,她叹了口气,她也想知道,王爷到底会不会把郡主放出来…… 黑漆漆的柴房里,有着奇怪的东西在吱吱的叫唤,还有柴火堆里偶尔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彤卉的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小时候听奶娘说,乡下的老鼠会咬人,还有人的耳朵都被老鼠咬掉了,这柴房里不会也有老鼠吧,她今天晚上,不会被老鼠吃了吧! 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颤栗了起来,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边上有老鼠。 门外忽然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彤卉眼睛一亮,全身的肌肉都激动了起来,挣扎着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往破旧的柴门撞去。 门外的脚步明显的一顿,彤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屏住了,更加急促的撞着门,想要引起门外之人的注意。 好在那脚步继续靠了过来,走到了柴房的门前。 彤卉激动不已的跺着脚,“呜呜”的说着话,请求门外的人把门打开。 门闩“哐”的一声被抽了出来,彤卉喜极而泣的连步往后退开,等着那人推开柴房的门。 那人也确实步步都如她所愿,“吱扭”一声推开了这扇破旧的柴门。 清辉洒落进了门槛,照亮了彤卉的视线。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复命 是阿爹!彤卉满是泪痕的脸庞一瞬间焕发出了夺人的神采,一眨不眨的眼睛交织着委屈与希望。 她“呜呜”的跑到了雍王的跟前跪了下来,扭曲着身子想要让他帮自己解开绳子。 雍王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她无动于衷。 彤卉眼睛里的神采逐渐灰败了下来,整个身子无力的瘫在了地下。 阿爹,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雍王才蹲了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把彤嫣身上捆的结实的绳子解开。 彤卉激动的眼泪纵横,长时间不动,胳膊都已经僵住了,她费力的移动着胳膊,将口中已经糟烂的不成样子的帕子取出来,嫌弃的扔在了地上。 她几近癫狂的拽着雍王的衣裳,嘶哑的喊道“阿爹,王妃那个毒妇要杀了我,她要把我嫁到顾家去,那个人连功名都没有,说不定还是个废物,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只要阿爹不同意,她就不用嫁了,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不能…… “顾游是个好孩子。”雍王醇厚的声音如同魔咒一样回响在她的耳畔。 彤卉的眼睛一下子空洞又茫然,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雍王,喃喃道“是阿爹的意思?“ “是。” 雍王逆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让她格外胆寒。 “不!”她激动的摇着头,“阿爹,你不能因为我娘的事迁怒我,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您的亲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你不能!” 雍王冷眼看着她撒泼打滚,全无体面,也任由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不置一词。 直到彤卉哭闹不动了,瘫在地上无声的抽泣,他才语调平缓道“江南是个好地方,我会给你准备好丰厚的陪嫁,顾游也是个好孩子,以你郡主的身份,那边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不过。”他的眼中迸发出一阵寒光,“你要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保护好你自己的舌头。” 彤卉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为什么?明明我娘只是被挑唆的不是吗?雍王妃才是主谋不是吗?我娘那么爱你,情愿放弃所有也要来做你的妾室,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为什么不顾及半点情分?!” 雍王觉得自己好累,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淡淡道“你对彤嫣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你娘现在还疯不疯,你应该是最清楚的,至于雍王妃,她心思不正,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你娘才是最心思歹毒的那个人,我想,你应该也清楚吧?” 他静静的看着彤卉变幻莫测的脸色,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最大限度的宽容你了,如果你不是我女儿……”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过身去,一步一个脚印,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彤卉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一个月后,清平郡主红妆十里,风风光光的由宗室兄弟送嫁江南。 出嫁的夜里,清平郡主的生母王夫人急症过世,几日后便匆匆下葬了。 现在,整个昭阳苑里,除了彤嫣自己,所有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彤嫣坐在秋千上,好笑的看着霁月抱着红色的缎子脚步匆匆跑过来,戏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喜事将近了呢,我坐在这无所事事倒像是邻居来串门子的。” 霁月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郡主若是还要忙,那要我们这些小丫鬟做什么?您是不知道,这成个婚,琐碎的事情多的是呢,被子褥子,喜帕喜服,发冠金簪,各式各样的东西都要准备呢!” 说着,她抬腿进了屋子,不过一会又出来了,笑道“还有嫁妆单子,王爷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静思姐姐,让她看着拟一份嫁妆,可静思姐姐拿不准,又叫了青枝姐姐过去,说青枝姐姐知道郡主喜好什么,帮她来参考参考。” “那还不如我亲自去看呢,瞧我在这里游手好闲的,真是没趣。”彤嫣眼睛一亮,跳下了秋千。 霁月捂着嘴笑了起来“哪有新娘子亲自拟嫁妆的。” “诶。”霁月忽然想起来了,“婢子听管家说,世子前几日捎信来,估摸着大约今日傍晚就能到了,说不定晚膳还要去王妃或者王爷那里用呢。” 彤嫣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荡秋千呢。 果真,霁月说的没错,还没到傍晚呢,李齐就回来了。 不过他没先回王府,直奔了皇宫复命。 虽然安乐远嫁让圣上的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但是随着一个月前,嘉婕妤平安产下了一个六斤六两的皇嗣,整个皇宫的气氛都轻松愉悦了起来。 圣上给小儿子取名为承曦,曦意味太阳,寄予的厚望自然清晰明了。 嘉婕妤更是母凭子贵,刚产下麟儿,圣上就册封她为良妃,直接位列四妃的第二位,压了淑妃一头。 李齐到的时候,圣上刚刚从良妃娘娘那里过来,笑容满面,心情很好,毫不犹豫的就赏了李齐和护送的将士们一些珍宝奇玩,还给他们放了几天的假。 等李齐回到雍王府的时候,已经黑天了。 彤嫣他们都坐在桌子前,只待李齐一到就开始用膳。 雍王府的角门,李齐亲自驾着一辆马车驶了进来,破天荒的没有先去拜见雍王和雍王妃,而是先回了自己院子。 伺候的丫鬟小厮见主人回来了,都欢天喜地的围了上来给李齐请安。 有几个心眼多的,已经注意到自家世子竟然驶了一辆马车进院子,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李齐一把掀开车帘子,扶着一个陌生貌美的女子,下了马车。 这女子已经绾了头发,很明显的妇人打扮,大家要是再不明白这可就是傻到家了。 果不其然,李齐看着那女人宠溺的笑道“这是柔姨娘,你们以后要好好伺候着,不可怠慢。” 柔姬娇羞的笑了起来,柔弱无骨的靠着李齐,看着院里的下人们,甜甜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大家还请多指教。” 丫鬟环儿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手掌里,笑意盈盈的最先行礼道“谨遵世子吩咐,婢子环儿见过柔姨娘。” 世子的房里本来只有她一个通房丫鬟,她还以为等世子成了婚,自己就会是世子的第一个姨娘,没想到竟然被这等媚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捷足先登了,她呸!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礼物 李齐满意的看了一眼环儿,颔首道“带柔姨娘去咱们的后院安置一下。” 环儿挺了挺胸脯,她就知道世子还是看重自己的,乖巧的福身称是。 “柔姨娘,快随婢子来吧。”她笑嘻嘻的就要过来搀扶柔姬。 柔姬在风尘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一看环儿的眼神,就知道这定然是李齐的通房丫鬟,当下媚笑着抚了抚李齐的衣襟,娇声道“世子的衣裳都皱了,要不要换身衣裳再去给王爷请安?” 李齐目光幽深,邪魅一笑,俯下身子与她私语道“小东西,花样挺多啊,等我晚上回来再和你玩儿。” “世子~”柔姬含羞带怯的嗔了一声。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还有事,不可耽搁。”李齐整了整衣裳,不再留恋,叮嘱了两句,大步往外走去。 环儿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柔姬,语气阴阳道“走吧,柔姨娘。” 柔姬扬了扬下巴,微不可见的轻蔑一笑,道“那就麻烦你了,环儿。” 两人不甘示弱的眼神在空中擦出了犀利的火花。 晚膳寂静无声。 待用完以后,雍王才端详了几眼李齐,笑道“出了一趟远门,倒是多了几分男儿气概,黑了,也瘦了。” 李齐有些受宠若惊,这么多年,他还没从阿爹的口中听过几次关心的话语,乍然一听,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憋了半天才讷讷道“毕竟日日骑马,总是免不了晒黑的。” “黑了好,黑了健康。”雍王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外面奔波的日子,不免有些怀念。 李齐从小厮手里接过带来的礼物,献给了雍王和雍王妃,还有彤嫣、彤卉和李绍,甚至连吕姨娘都有一份。 吕姨娘已经见怪不怪了,世子一向都这样周全。 雍王的盒子最为精巧,打开后是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上面嵌的宝石,熔的花纹带有浓浓的异域风情。 “好,真是一把好匕首,不但外壳精美,抽出来一看,匕刃也锋利耐用,削发如泥,齐儿有心了!”雍王虽然夸了好一通,但也没有到爱不释手的程度,只是笑呵呵的又塞回了盒子里。 但李齐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得了阿爹的夸奖。 雍王妃也很高心,因为李齐送给她的是一副红宝石的头面,挑心上镶嵌的红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很是少见,戴出去一定很惹眼。 她笑眯眯的也道“齐儿有心了,阿娘很喜欢。” 能不喜欢吗?李齐腹诽不已,这红宝石的头面可是花了他不少银子,这些奸商也忒坑人了些。 他谦虚的笑道“只要阿爹和阿娘高兴,就是做儿子的福气了。” 吕姨娘收到的比起雍王和雍王妃则差多了,是一对金丝玛瑙的篦梳,不过也已经很贵重了,纵使李齐不送,也没人说他什么。 她感激的小声道“多谢世子。” 李齐也回了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他一看见吕姨娘,就总是想起他的亲生母亲,若是他生母还在,应该也会像吕姨娘一样活得这么小心翼翼吧。 一念及此,他对雍王妃就半点好感全无,甚至还带了几分恨意。 “阿姐,你的是什么呀?”彤玥好奇的扒着彤嫣的胳膊。 彤嫣把自己的盒子朝她那边歪了歪,顺便也看向了她手里的盒子。 两个人的盒子都长得差不多,除了扣的颜色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一套头面,彤嫣的是蓝宝石,彤玥的是黄宝石。 一套头面的点睛之处就是挑心,戴在发的中心,所以挑心的宝石一般都是最大的,而彤嫣和彤玥挑心上的宝石都要比雍王妃小一些,大约比大拇指甲盖稍大一点。 “好漂亮啊!”彤玥“哇”了一声,看着彤嫣的蓝宝石头面,羡慕不已,虽然黄色的也很好看,但她还是更喜欢这个蓝色的,蔚蓝蔚蓝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彤嫣倒是无所谓,蓝宝石头面,她的库房里好像也有一套,和这个差不多的,反倒是黄宝石,她还真没有。 “你要喜欢蓝色,咱们可以换一换。”彤嫣笑眯眯的看着她,把手里的盒子往她眼前递了递。 “真的可以吗?”彤玥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的想要接过来。 “彤玥。”雍王沉声不悦道。 听见这声警告,彤玥讪讪的缩回了手,讷讷道“还是算了吧,黄色也挺好看的。” 彤嫣笑着看了一眼雍王,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塞给了她,“小妹喜欢蓝色,我喜欢黄色,换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阿兄买的正好呢!” 彤玥高兴的接了过来,把自己的递给了彤嫣,道了两声谢。 “看来是我搞错了,一开始就该调换过来给你们的。”李齐笑道。 彤嫣和彤玥一起回了他一个笑容。 雍王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四处看了一圈,最终把视线停在了李绍身上,问道“绍儿,你阿兄送了你什么啊?” “回阿爹,阿兄送了孩儿一套笔墨纸砚。”李绍面色微红,站起来工整的答道。 彤嫣赞赏的多看了他两眼,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比起刚见他的时候可大方多了。 “哦?”雍王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多打量了他两眼,一边朝他招手,一边温和笑道“拿过来让我瞧瞧。” 李绍没想到雍王的态度这么和蔼,看着雍王那张原本有些严厉的面孔也亲切了许多,当下也不怎么紧张了,抱着大大的盒子走了过来,端给了雍王过目。 与其说是盒子,倒不如说是小箱子了,里面盛着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 “不错,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雍王捏了捏柔软光洁的宣纸,“嗯?这底下还有澄心纸?”他掀起厚厚的宣纸,底下可不是还有几张名贵的澄心纸。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口问道“你这一趟又没去湖州、歙州,怎么还能带些这东西回来?” 这话让李绍心头猛地一跳,故作镇静的含糊道“小弟年幼,儿子也不知送什么好,正好路过一家铺子,里面卖的都是专门从南边运来的上好笔墨,倒是这澄心纸,有钱也难买,这是路过太原的时候,有志趣相投的人赠予我的。” 太原知府不止送了他一个美人,还送了他一车的好东西,其中就有好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沓子千金难求的澄心纸。 其用意不过就是想贿赂他,好让他帮忙挪挪位置,升个官罢了。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八卦 太原知府是个聪明人。 不过,他可不敢对阿爹直言这是收的孝敬,不然依照阿爹的性子,一定会勃然大怒,不光太原知府要倒霉了,连带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雍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相信了他的说辞,还是并没放在心上,没再说什么把盒子递给了李绍。 李齐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本来也为大妹妹也准备了一份礼物,没想到我竟来晚了一步,赶明个我叫人快马加鞭追过去,也算给大妹妹添妆了。” “阿兄,给大姐的也是头面吗,是什么样式的,能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吗?”彤玥好奇的眨着眼睛问道。 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李齐自然同意了。 彤嫣连看都不用看,依照李齐的性子,给她们姐妹三个准备的一定是差不多的礼物,而差不多又不等于完全相同,这差就差在一些细节上。 果真,李齐手里拿过来的盒子里面,也是一副差不过的头面,嵌的宝石则是翠绿色,彤嫣细细一看,这绿归绿,可惜有些发雾,像是绿玉髓。 贵重倒是贵重,不过还是比不上他送给彤嫣与彤玥的头面贵重,而且年轻的小姑娘少有戴这样的颜色,倒是更适合三十多岁的夫人佩戴。 彤玥一瞧,没有她的好看,立马高兴了起来,没说什么还给了李齐。 她就喜欢阿兄这样,每回送给她的礼物都比给彤卉的好一些,却又让彤卉说不出什么来。 雍王问了问李齐一些路上的事情,就让他们都散了。 第二日一早,彤嫣正安静的用着早膳,霁月来禀道,雍王正对着世子大发雷霆,把茶碗都摔碎了。 彤嫣把嘴里的稀饭吞咽了下去,示意她继续说。 霁月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粗略道“好像是世子这一趟送亲,回来还纳了个妾室,王爷知道了就勃然大怒了,许是嫌弃那女子出身不正?” “什么叫出身不正?那女子是什么出身?”彤嫣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聊,随意问道。 霁月蹙眉想了想,道“好像是歌女出身。” 那确实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不过身份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李齐还没成婚就先纳了妾室,总归是有些不太体面。 可这些也不至于让阿爹勃然大怒吧…… “你去悄悄听一听墙角,回来给我讲一讲。”彤嫣吩咐道。 反正她闲的也无事做,每天闷在这院子里也怪无聊的。 霁月有些为难,她手头上还有的是事情呢。 “郡主,婢子叫春儿去打听打听可否?”霁月试探问道。 彤嫣忽然想起来霁月她们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云香算是个闲人,一直陪着她。 “都可,只要有人回来与我讲讲就行了。”彤嫣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你快去忙吧。” 霁月笑嘻嘻的应着,赶紧出去了。 巧的是春儿也被分配了事,找不着人了,霁月随便叫了正在眼前的杏儿,吩咐着她去打探打探。 杏儿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高高兴兴的满口应着,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等到快中午头的时候,杏儿兴冲冲的回来了。 走到彤嫣的书房门口,她仔细的理了理衣裳头发,才柔声喊道“郡主,婢子杏儿,有事回禀。” 彤嫣正窝在榻上看书,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慵懒道“进来吧。” 杏儿抑制住神色的激动,清了清嗓子,轻轻的推开了门。 真是恍如隔世一般,杏儿看着斜靠在迎枕上的彤嫣,夺目到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石榴红的百褶长裙上绣着金边随意的垂落下来,沐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底蝶穿花窄袖对襟小褂掐着盈盈一握的腰身,袖中抽出一截如玉的手腕,宛如整齐葱根的芊芊十指捏着薄薄的书本。 她的脖颈纤长,白嫩的小脸宛若刚剥壳的鸡蛋,低垂的睫毛轻颤着如同蝶翼一般。 “怎么了,打听到什么了没有?”彤嫣一直没听见她说话,不由得纳闷的抬起头看向她。 杏儿心中一惊,自知失礼,来不及细想,赶紧恭敬的垂首道“回郡主,婢子问到了,说是王爷似乎是因为那位姨娘的名字而大发雷霆,责备世子随意妄为,竟敢冒犯先夫人的名讳,还说世子什么样的臭鱼烂虾也敢往房里塞,这样低贱的身份做个通房丫头都不配,还敢扶做姨娘,怕是昏了头了。” 彤嫣趁着她大喘气,问道“那位姨娘加什么名字?” “据说没进府前都唤她柔姬,因着是歌女出身,所以也没个正经名字,所以世子就让大家都称她柔姨娘。” 怪不得,彤嫣心下了然。 杏儿见郡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直到彤嫣抬起眼来,她才慌忙道“王爷还让世子把那位柔姨娘赶紧挪出府去,说要是三日内还没挪出去,王爷就要亲自斩了这位姨娘的脑袋。”说罢,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位姨娘未免也才惨了些。 彤嫣也没想到,一个柔字竟然触怒了阿爹的逆鳞,动不动就要人家的脑袋。 按照律例,纵使是王爷也不能随意草菅人命,除非是下人真的犯了掉脑袋的大错。 若是任意妄为还传到了言官的耳朵里,少不得又要被弹劾,多许多麻烦事。 “好了,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彤嫣回过神来,对她温和的笑了笑。 杏儿得了夸奖,眼睛都笑弯了,连声应着出去了。 ————— 柔姬满脸泪痕的坐在帐子中,满是绝望的低声抽泣着。 她不就是犯了名讳,改个名字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将她逐了出去。 好不容易能做了世子爷的女人,眼见着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了吗? “哎呀,柔姨娘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称心了?”环儿一边扬声说着,一边手指一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柔姬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 “在门外就听见你的声音了,王爷还没回来呢,哭给谁看呀啊。”环儿阴阳怪气的打量着她,最终把视线停在了她的胸口上,闪过一丝妒忌,“也是,柔姨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情有可原,咱们王府里的下人可是不能随便哭的,这也是忌讳,晦气。”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糕点 环儿轻蔑的瞪了一眼柔姬,还以为是个强劲的对手,原来却是个时运不齐的小倒霉蛋,真是可怜又可笑。 ——————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连累了世子……”柔姬委屈的捏着帕子,擦着两行清泪。 “环儿!”一声带有警告以为的低沉男声,从门外传来。 柔姬慌乱的擦着眼泪,弱弱道“世子……” 环儿瞳孔微缩,僵硬的转过身来,正对上李齐那阴郁的眼神,吓得她脖子一缩。 “世子,这可不关婢子的事,是婢子在门外听见柔姨娘,哦不,姨娘的哭声……” “好了,你先下去吧。”李齐烦躁的摆了摆手,不想再听她说了。 环儿委屈的咬了咬唇,福了福身子,泫然欲泣的跑了出去。 “环儿她也不是有意的,是妾……” “好了。”李齐紧锁着眉头,一把将环儿拉近了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温声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应该早些给你改个名字,更该妥帖的给你换个身份。” 柔姬埋在他怀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口中却哽咽道“世子是个好人,都怪妾,妾也不求名分,只求能侍奉在世子的身边,妾就心满意足了,还请世子不要抛弃妾……”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滑过李齐的胸膛,若有若无的激起李齐的一阵颤栗。 他喉结微动,忍不住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坚定道“我已想好对策,恐怕就要先委屈你一下了。” 柔姬眼睛一亮,“不委屈,只要能服侍世子,就算是做个小婢女,妾也求之不得。” 她泪水盈盈的仰头看着李齐,渴求的等着他的下文。 李齐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吻了吻她丰润的红唇,沉醉道“我在外面置了所三进的宅子,里面给你买了两个丫鬟,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就先委屈你住那了,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接你回来。” 这是个好办法,却又不是个好办法。 柔姬没有立马应下,她有些犹豫。 这做外室和做姨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若是做姨娘,将来就算不受宠了也算不得什么,至少有个实打实的名分,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就有了依靠。 可若是做人外室,那可是连个名分都没有了。 瞧着雍王这架势,只要有他在一天,她就别想回来有个正经名分,就算将来她生下了孩子,可谁又能保证她就一直能受宠呢? 等将来进门的世子妃知道了她的存在,随便丢个由头就能把她置于死地。 只要挑唆一下世子,说她的孩子来路不正,不是世子的崽儿,她和自己的孩子就永远不能翻身了。 “怎么了?”李齐见她不说话,疑惑的将她推开,看着她的表情。 柔姬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妾一想到不能日日看见世子,这心里就难受,能不能把妾留在您的身边,哪怕是做个小小的婢女也行。” 李齐有些不悦,他已经安排的这么妥帖了,她怎么还不能顾全大局? 好汉不吃眼前亏,柔姬最会察言观色,马上意识到了李齐的心思,笑道“妾也就是和您发发牢骚,知道世子是为了妾好,一切都依世子的。” 等日后风头过去了,再求李齐把她带回府里做个婢女也好,柔姬心下已经打好了小算盘。 李齐面色微霁。 此事就此拍板定下,他把柔姬安置在了离雍王府三条街外的一个胡同里。 眼见着彤嫣的婚期就近,静思已经把陪嫁单子都列好了,雍王又不信任雍王妃,所以最后还是交给了雍王亲自过目。 静思看着雍王一副认真过目的样子,不由得暗暗感叹,恐怕整个京里也找不出一个亲自为女儿理嫁妆的家主吧。 看了半晌,雍王赞赏的瞥了她一眼,颔首道“很合我心意。”他想了想,“我房里还有一个檀木箱子,把那个箱子和里面盛的东西都列到单子上,让彤嫣都带走吧。” 静思还真没注意过什么檀木箱子,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应了一声。 “还有我卧房里的桌子上,也有一个箱子,你拿着玩吧。”雍王把这几张纸还给了她,淡淡道。 静思一愣,给她的? 她茫然的接过了雍王手里的纸,福身道“谢王爷。” 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吗?她忍不住先去了雍王的卧房,整个人的脚下都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窗户下的长案上,静静的立着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子。 她盯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整整一套黄金头面,嵌的都是松绿石和玫色宝石,一瞧就价值不菲。 静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比昨日世子给王妃带来的头面还要更贵重一些,她一个小小的通房丫头又怎么有资格戴头面呢? 她怔松了片刻,脑海里隐隐有一个惊人的想法,难不成王爷是在给她许诺些什么?抬她做姨娘?甚至封她为夫人?! 但其实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她还是更想做一个通房丫头。 至少她现在是由王爷管,若是有了名分,她可就要在王妃的眼皮子底下过活了。 头面的一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静思掀开后发现,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点心,飘着红色的花瓣,上面还印着精致的花纹。 是宫里做的山楂玫瑰凉糕,静思看着这些点心,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好几年前,她随王爷入宫赴宴,吃过一次这个点心,又酸又甜,口感奇异。她本不是一个在乎口腹之欲的人,但就是这个点心,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难道是自己无意间说过? 她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有提过这个糕点了,没想到王爷竟然知道,还记得。 静静的站了许久,她叹了一口气,把盒子收了起来。 如果不了解王爷,她一定会以为王爷对自己动了真情,可惜……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她本就不图王爷的回应,也没资格图什么,只要能每天见到王爷,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去找王爷说的那个檀木箱子。 找了一圈,屋子里确实有这样一个箱子,压在一个犄角旮旯里,上面还落了一层灰,她平时还真没注意过。 。 第一百九十章 嫁妆 彤嫣手里拿着陪嫁的单子,有些瞠目结舌。 这也太夸张了吧?! 整整的六张纸,写的满满当当,尤其是最后的一张,这可是一箱子千金难求的古董书画,全都是绝迹的珍品。 光是陪嫁的庄子就有十几处,良田更有千顷,还有黄金十万两,更不必说各式各样的珠宝绸缎、家具古玩等零零碎碎的值钱物件了。 静思瞧着彤嫣吃惊的样子,抿着嘴笑了起来,她可是给王爷看了两三回才定下来的,每回王爷都嫌少了,这不最后夸奖了她一句,还要再添一个檀木箱子,她去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千金难求的书画真迹。 她可从来没见王爷摆弄过,也没见拿出来晒一晒,没想到保存的还挺好的。 彤嫣惊讶过后,有些默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么招摇,这不是生怕贼人不惦记吗? 况且这样多的财贝,怕不是整个雍王府都被掏空了一半吧! “郡主。”静思见她笑容淡了下来,还以为是她不满意,试探的问道“可是还有什么郡主中意的?” 彤嫣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道“这也太多了些,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 这回换成静思惊讶了,“您怎么会这么想,这可是王爷嫁女,谁敢多置一词?怕是整个京里的女子都要羡慕您了!”她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恐怕就连太后娘娘和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等彤嫣说话,她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两张折好的地契递给了彤嫣,小声道“这是一处金矿和一处铁矿山的地契,都还未开采过。” 彤嫣吓了一跳,忙推给她,朝门外看了两眼,确定无人偷听后,才道“这个你还给阿爹吧,什么金矿铁矿,要是让人知道了,这可怎么是好。” 盐铁可是国有专营,若是私自走私买卖,那可是重罪啊! 静思自然也知道的,可跟着王爷时间长了,也多少懂了一些道理,比如有些规定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这些重臣权贵们手里没几个干净的,相互间握有把柄又利益相关,况且这些矿地都远离京城,明面上都掩饰得干干净净,那些督查的官吏纵使有心也无力。 她想了想,低声解释道“郡主莫慌,虽然婢子也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既然是王爷留给您的,那必然已经安排好了,您就放心拿着吧。” 彤嫣苦笑,怪不得这么多陪嫁都不嫌招摇,原来最招摇的在这等着悄悄的塞给她呢。 那么多陪嫁和这两张地契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接了过来,道“我知道了。” 等到晚上,雍王又亲自把她叫过去叮嘱了一番。 彤嫣这才明白,静思说的一点也不假,既然阿爹敢送给她,就说明都安排好了。 她也是第一次窥见了这些权利的黑暗与腐朽。 这些世家们手中都攥着种种的生财之道。 比如盐使是一块肥差,可却与姜家息息相关。铁矿虽归天子所有,四川府有着最大的铁矿,也几乎沦落到了四川承宣布政使的腰包里。 这些事情并非圣上一丝也不闻,只是这些世家太过于错综复杂,就如同相互交织盘旋的藤蔓一样,动一发而牵全身。 ————— 不管是太后还是圣上,都自问没有这样的铁腕,更没有这样的魄力,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彤嫣看着雍王沉沉的目光,心里忽然升起来一个念头,如果上位的人不是当今圣上,而是阿爹,这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一样呢? 她忽然想起来,单单丰县一个小地方,县令就几乎可以只手遮天,官商勾结已经不是个秘密…… 容不得她细想,雍王就让她回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彤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这些贪掉的盐产、铁矿还有各路商人的孝敬等等,看似与百姓并无瓜葛,但细细一想,实际却又休戚相关。 流通的钱财都是有限的,若是都流落到了这些权贵们的腰包里,他们做空账目、实同私有,那么势必国库亏空,粮饷短缺,百姓不止税收一日高于一日,市面上的物价定然也一日高于一日,那就变成了恶性循环。 若是再摊上个荒年,甚至连着几年都…… 彤嫣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她想起自己八岁时正赶上了一个荒年,天公愣是不作美,整个春天就没下过几滴雨,等到夏天的时候,又拼命的下大雨,整片整片的庄稼地几乎颗粒无收。 好歹等到来年的时候,天公发了善心,一年都风调雨顺的,虽谈不上五谷丰登,但也都能交上税粮,剩下的也还算能果腹。 若是第二年也大旱大涝,老百姓可真就过不下去了,彤嫣还记得有一户姓刘的庄户人家,家里有三个女孩一个男孩,还有一个老婆婆,男人又身体瘦弱,几乎全靠刘大娘一个人支撑着,本就过得不富裕,因为那年地荒,欠下了一屁股债,还是把女儿卖了出去,才抵了一部分债,缓了三四年才填上了这窟窿。 彤嫣一想到自己的陪嫁,十万两黄金…… 这可真是太罪恶了…… 魏国公府下的聘礼也是下了血本,估计是魏国公也猜到了雍王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把好东西都陪给彤嫣。 二十万两的白银,一万两黄金,十几间铺子,十几个庄子,还有各式的古董摆件,翡翠玛瑙金簪头面,再加上一把难得的焦尾琴。 虽然还是比不上彤嫣的嫁妆,但在整个京里恐怕也没有哪个人家能拿出这样多的聘礼。 雍王还说,只把古董摆件和白银留下,其他的都留给彤嫣一并带走。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彤嫣一下子就变成了富贵人,恐怕就连公主都要羡慕她了,这真是如同做梦一样。 不过这些钱财到时候可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她受之有愧,还是要想想怎么好好利用才是。 - 碧空如洗,晴空万里,昭阳苑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今儿个是彤嫣出嫁的日子。 早上早早的她就被青枝叫起来了,脸上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虽然她一点也不紧张,昨个晚上躺在床上,脑袋也都是空空荡荡的,可就是莫名其妙的睡不着觉。 青枝“哎呀”一声,赶紧让她们去厨房里拿了两个剥了壳的鸡蛋过来,拉着彤嫣坐在镜子前,给她敷着眼眶。 新娘子就要漂漂亮亮的,怎么能有黑眼圈呢!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出嫁 正红色的嫁衣仿佛一团热烈的火,上面绣着精致的金鸾凤展翅摆尾,更有各式的如意吉祥金线花纹,地上的绣鞋上坠着比鸽子蛋还大的圆润南珠,熠熠生辉。 桌子上的漆盘里端放着凤冠金簪,耀眼到夺目,旁边还放着整齐的香膏脂粉。 彤嫣被伺候着洗漱完后,一层一层的穿着衣裳。 待收拾的差不多了,雍王妃带着一些妇人娘子们,笑语晏晏的走了进来,明意和淑宁还有锦玉也在其中。 人多到彤嫣这屋子都快盛不下了。 彤嫣晕晕乎乎的,大家七嘴八舌的夸着她,无非都是些长得漂亮有福气什么的夸赞吉祥话。 雍王妃也是少见的满脸笑意,不停的笑着颔首,和这些夫人们打着交道。 等到了吉时,屋里都安静了下来。 全福夫人依旧是请的鸿胪寺董大人的夫人,她笑盈盈的给彤嫣梳着头,柔和又庄重的吟唱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董夫人的手法非常娴熟,轻巧麻利的帮彤嫣盘起了头发。 彤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次绾起头发,仿佛退却了几分稚气,她抿了唇笑,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董夫人就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细红绳,替彤嫣绞面。 看着彤嫣眼泪汪汪,脸色发红,一副忍痛的样子,明意偷偷的笑了起来。 热闹到中午,府中开了宴席,大家都去前头坐席去了。 彤嫣孤零零待在卧房里,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门悄悄的打开了,青枝端着一碗奶羹,和几块点心走了进来,正瞧见彤嫣打盹,赶紧叫醒了她。 “郡主,可别弄乱了头发。”青枝放下漆盘,轻轻的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发簪。 彤嫣清醒了过来,摸了摸头发,嘟着嘴道“还好没带凤冠,不然我这一睡着,说不定就磕坏了。” 说罢,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青枝抿着嘴笑了笑,道“郡主喝点奶羹吃块点心吧,先填饱肚子,今天恐怕也用不了什么正经的饭食,委屈郡主将就一天了。” 彤嫣赫然的看向盘子里,一块水晶糕,一块马蹄糕,还有一块玫瑰酥和一块桂花糕,都是她爱吃的。 不过她不爱吃太甜的,所以厨房里给她做的都少放了一些糖。 彤嫣食欲很好,都吃了个精光,刚好饱了。 等到了时辰,丫鬟们都过来了,扶着彤嫣一路去厅堂辞别父母。 彤嫣本来还没感到难受,直到踏进了额门槛,看见雍王端坐在上首强颜欢笑的样子,才喉咙一哽,忍不住瞬间红了眼眶。 她与阿爹重逢不过短短一年,就又要分别了。 雍王的鬓发间已经隐隐可见白发,看见彤嫣大红的嫁衣,不由得感到一丝刺眼,微微眯眼,眨了眨眼睛。 彤嫣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泪,叮嘱着“郡主可不能哭,这妆都要花了,不能误了吉时。” 彤嫣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雍王眼眶有些发酸,眼睛往上看了一会,板着脸道“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哭不得,哭不得。” 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彤嫣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的宝贝女儿,还没捂热乎呢,就要去别人家里了,他这心里可真是不甘啊! 彤嫣自小受了这么多苦,若是程淮这小子敢让她过得不顺当,他非得当街把这女婿打一顿,然后再把闺女带回来! 反正魏国公府离着雍王府也不远,大不了以后一想彤嫣,就写个帖子送过去,叫她回来住上几天,让程淮这小子干瞪眼。 这么一想,雍王的心里就好受了点,脸上也有笑模样。 彤嫣见阿爹笑了,心里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跪在了蒲团上,朝雍王和雍王妃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不知怎么的,彤嫣忽然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丫鬟们慌了神了,这回郡主怎么哭的更厉害了,这看起来一时也止不住啊,眼见着吉时就要到了,又要擦脸上妆,可不能误了时辰啊! 雍王见彤嫣哭的像个孩子似的,咧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竟有些滑稽。 仅剩一点的悲伤也烟消云散了,他哭笑不得的走下来,亲手扶起了彤嫣,温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瞧你这哭的,一点也不好看了,脸上一道一道的,和个小鬼似的。” 听着阿爹的声音,彤嫣越发哭的响亮了起来,惹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 一会外面的婆子满脸喜气的跑了过来,喊道“花轿马上就到了,还差一条街拐过来就到了。” 丫鬟们一听顾不得别的了,赶紧拉着彤嫣去净了脸,重新上了妆。 屋里一片慌乱,冲散了伤感的气氛。 董夫人见收拾妥当了,过来扶着彤嫣笑道“俗话讲一个女婿半个儿,王爷新得了半个儿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一共隔着几条街,郡主若是想爹娘了,常回来也是使得的。” 外面又来人催促道“世子爷他们拦不住了,吉时也到了,再不走可就误了时辰了!” 吉时可是绝对不能耽误的,就这样仓促间,董夫人赶紧帮她盖上了盖头,扶着她出了门。 外面李齐正等着她,温声道“彤嫣,哥哥背你上花轿。” 丫鬟们扶着她爬上了李齐的肩膀,李齐稳稳当当的把她送上了花轿。 鞭炮锣鼓声四起,轿子缓缓的被抬了起来,彤嫣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片红,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怎么上了花轿反而紧张起来了,彤嫣捏紧了拳头。 外面是鼎沸的人声,都在议论纷纷,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喊叫声。 魏国公府与雍王府离得很近,轿子走了许久都没有落地,彤嫣心里有些纳闷,她忍不住隔着窗帘子,出声问道“青枝,怎么还没到国公府?”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青枝听见的。 青枝在外面喜气洋洋的答道“咱们的仪仗绕着内城走了一圈呢,马上就到了!” 原来是绕了一大圈,彤嫣抿着唇,眉眼弯弯,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喜房 轿子停了下来。 喧闹声中,彤嫣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抱着宝瓶,由丫鬟们扶着下了花轿。 红彤彤的盖头遮掩着,彤嫣进了国公府,拜了天地,入了新房。 她乖巧的被引着端坐在了床上,同时感觉床上一沉,旁边也坐了一个人,彤嫣心里咚咚直跳,感觉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董夫人笑眯眯的说着吉祥话,从盘子里捻起一把一把的五色同心花果和特别铸造的长命富贵钱,往床上撒去。 手心里冷不丁掉落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彤嫣垂眸一看,是一颗花生。 好不容易等董夫人念完了,屋里安静无声,忽然一根用红纸包着的秤杆轻轻挑起了彤嫣的红盖头。 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彤嫣再熟悉不过了,她抬头望去,正陷入了一双灼灼的星目中。 一瞬间的惊艳后,程淮眼中的喜悦之情无可抑制的溢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彤嫣穿红色的衣裳,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透彻。 她双颊微红,明明害羞的不行,却偏又眼波盈盈的一眨不眨看着他,小巧细嫩的双手乖巧的交叠在整齐的红裙上,还时不时的纠缠两下。 四周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彤嫣羞涩的颤了颤纤长浓密的睫毛,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往日见他不是穿白色便是穿玄色,要么就是些清水寡淡的颜色,总是带了些出尘谪仙的气质,这回换了红色的喜服,倒是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了,还多了一些喜庆热烈的烟火气息。 “该用合卺酒了,用完再看也不迟!”董夫人来回打量着一对璧人,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昭阳郡主和程世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瞧瞧这样貌,真是一等一的俊啊! 程淮似梦初觉回过神来,笑着从董夫人的手里接过了精致的小瓢。 一个圆润精致小匏瓜剖成两个瓢,以红线连柄,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同饮一卺,象征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 程淮的笑容就没停过,干脆利落的一仰头,将满满的一瓢清酒饮了下去。 彤嫣是从来没饮过酒的,轻嗅了一下味道,有些刺鼻,但见程淮毫不犹豫的饮了下去,她也一口气闷了下去。 不算太呛,有些烧,不过还好。 她喝的有些急,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是程淮特意换的桑落酒,他知道彤嫣没喝过酒,还格外掺了些水。 但见彤嫣咳嗽,他又急急的伸手想要替她抚背,但想到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就硬生生的止住了,吩咐丫鬟道“去拿点温水来给郡主喝。” 彤嫣怪不好意思的,小声“哎”了一下,红着脸道“没事,就是喝的急了点,呛了一下,不要去拿了。” 丫鬟左右为难,不知道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程淮见彤嫣也不再咳嗽了,就依言作罢了。 董夫人看程淮这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真是新婚的小夫妻,郡主这样的美人,程世子可不是得当成宝贝似的捧在心肝上嘛! 丫鬟们端着秤杆小瓢退了出去。 程淮温柔的看着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若是凤冠太沉了就先取下来吧,或者坐累了也不必拘着,靠着躺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还要去前面敬酒,怕是得等到黑了天才能回来,他可不想让她累着。 彤嫣自认为坐这一会还算不得什么,但程淮一片好意,她也不忍让他担心,笑着微微点头道了一个“好”。 程淮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恋恋不舍的起身去前院敬酒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董夫人也早已退了出去。 青枝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问道“郡主饿了吗?婢子带了糕点,稍微用点吧。” 本来彤嫣还没觉得有什么饿的,但见青枝手里的布包展开后,满是精致喷香的点心,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肚子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饿了……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彤嫣失落的看着青枝颔首,示意让外面的人进来。 青枝意会,赶紧把点心重新揣了起来,大声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闻声,轻轻推开了门,规矩的走进来行礼道“婢子参见郡主。” 来着是两个丫鬟,手里端着热腾腾饭食,轻手轻脚的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 “请郡主用膳。”丫鬟们轻声道。 彤嫣心里酥酥麻麻,好像一下子被塞满了一样,嘴角不可抑制的微扬了起来。 桌子上摆的饭食并不复杂,一碗鲜美的鸡汤馄饨,一块酥油饼,一碟如意糕还有一盘精致的小笼包和一碗荷叶羹。 一瞧便是刚做出来的。 送膳的丫鬟已经退下了,彤嫣坐在桌子前,瞧得直流口水。 真是整整一天没吃点正经的饭食了,单是看两眼就觉得真好吃。 青枝拿了筷箸,想要伺候她吃饭。 “我自己来吧。”彤嫣迫不及待的想要接过筷子。 “可是您的衣裳……”青枝为难的看了看她的袖子,这么宽这么长,好看是好看,一吃饭岂不是就掉进碗里了? 彤嫣一愣,也是,这身衣服实在是不方便用膳,别人喂哪有自己亲自动手来得爽快,可若是就这样脱下来,她又觉得很惋惜。 看来只能让青枝喂自己吃了。 没想到雍王府的厨子手艺真不错,怎么倒是和昭阳苑小厨房做的味道差不多呢。 彤嫣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了床前。 丫鬟们进来把圆桌上的东西都撤走了,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隐隐能听见外面的热闹声。 折腾了一日,困倦自是少不了的,只是刚才还觉不出来,等用完了膳食,彤嫣反倒觉出困来了,任青枝给自己重新上着口脂,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快要闭上了。 “小姐,咱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去找夫人好不好?”一个花信年华的妇人满头大汗的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低声的哄着。 小丫头噘着嘴,执拗的挣扎着,就要往门前去,嚷道“我要看小嫂嫂,小嫂嫂就在这里面,奶娘你别拉我!” 妇人又低声劝道“小嫂嫂得等明天才能见到,小姐听话,不然一会夫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我娘才不着急呢,她正忙着呢,奶娘你别拦着我,她们都说小嫂嫂长得可漂亮了,可我就看见个红盖头,什么都没看见呢!”小丫头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的叉着腰扬着小脑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程芝 门外的声音有些大,已经迷糊着的彤嫣又醒了过来,听了几句算是听明白了。 她早就做好功课了,程家只有两个小姐,大房的大小姐程丹早就出嫁了,现在只有一个小姐,那就是三房的二小姐程芝,才刚到总角之年,正是淘气的时候。 纵使今日不见,明日也是要见的,不说去讨好什么,留个好印象,和善相处,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彤嫣笑着让青枝把人领进来。 门一打开,妇人慌了神,拉着小姑娘,对青枝抱歉的笑道“真是失礼了,我这就把二小姐带走。” “不要紧的。”青枝笑眯眯的道,弯下腰对小姑娘道“二小姐好,郡主叫你们进去玩呢。” 程芝得意的看了一眼奶娘,趁奶娘手一松,就一溜烟的跑近了屋子。 奶娘猝不及防的“哎”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彤嫣坐在床上,只见一个瓷娃娃似的小女孩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红薄衫,红裙子,绣着大团的如意金纹,就连头上的小揪揪都扎着红色的绸缎。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敢靠近彤嫣,只是扑闪着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张着红润润的小嘴,怔怔的看着彤嫣。 奶娘跟过来,看见程芝没有扑上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才松了口气。 等她抬头看向床上的新娘,也不由得一愣,这,这可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啊! 她还以为世子这样谪仙般的男子,世上没有哪个女子能般配的上了,没想到这位昭阳郡主长得这般标志! 彤嫣见小丫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不由得摸了摸脸,和蔼的笑道“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吓着你了?” 程芝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茫然的嘴里念念有词道“你是仙女姐姐?” 屋里的丫鬟们听得清楚,都悄悄的笑了起来。 奶娘缓过神来,脸色通红,忙恭敬的朝彤嫣行礼道“奴婢参见郡主。” 彤嫣忍着笑意让奶娘免了礼。 饶是她被人多次夸过长得漂亮,也顶不住这几岁的孩子天真无邪的童言童语,心里不由自主的乐开了花。 “我可不是仙女姐姐,我是你的婶婶。”彤嫣朝她笑眯眯的招手。 程芝高兴的跑了过来,围在彤嫣的身边,仰着头问道“婶婶,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见过我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彤嫣歪着脑袋,故作疑惑问道。 程芝愣了一下,好像婶婶是没叫自己的名字哦。 她站直了,严肃道“婶婶好,我叫程芝,是淮哥哥的堂妹。”她又怕彤嫣没听懂,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补充道“淮哥哥是我二伯的儿子,我是,我是淮哥哥三叔闺女,所以我们是堂兄妹。” 彤嫣有些惊讶,这么小的年纪,竟然把家庭关系理的还挺顺的,想她小的时候,听别人家什么叔叔伯伯的,还都搞不太明白呢。 她笑着夸奖了程芝,闹得程芝都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过了一会,程芝就和彤嫣熟悉了起来,她爬上了床,乖乖的坐在彤嫣身边,捡着床上的几个花生扒开填进了嘴里,“婶婶,我听说你还带来了一只兔子是不是呀?” 连只兔子小丫头都知道了,恐怕她带的什么东西,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吧。 彤嫣有些汗颜,点了点头,道“是呀。” “我也有一只兔子,是个小白兔,不,它现在已经是大白兔了,不过只有一只,我觉得它好孤单啊!婶婶,你的兔子长什么样呀,我可以看看嘛?说不定它们还能做个伴呢!”程芝好奇不已。 奶娘额头出了汗,忍不住出声道“小姐!” 这是郡主的洞房花烛夜,找什么兔子啊! 小孩子的关注点总是和大人不一样的,彤嫣哭笑不得,总不能把兔子拎进来吧,她的这只灰兔子也长到很大只了。 青枝笑道“二小姐,此时兔子都睡觉了,我带着你过去看看它吧,怎么样?”说罢她朝着奶娘使了个眼色。 奶娘立马会意,笑着劝程芝一块去看看。 正好天色也不早了,看完兔子小姐也该休息了,女眷那边也快散了,若是小姐再折腾,她就直接抱着小姐去找三夫人了。 程芝拉着彤嫣的袖子,“婶婶咱们一起去吧。” 彤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难的看向了青枝和程芝的奶娘。 奶娘也有些尴尬,劝道“小姐,郡主是新娘子,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很累了,晚上也要早些休息,所以咱们不要打扰郡主了,等明天再来找郡主玩,可好?” 程芝也不是那不讲理的小孩子,虽然调皮了些,可还是有分寸的,一听婶婶累了一天了,她大眼圆溜溜的看着彤嫣,学着自己阿娘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彤嫣的后背,稚声安慰道“那婶婶早点休息吧,等明天我再来看婶婶。”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彤嫣看着程芝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温声道“好啊,明天再来找我玩。” 不过,明天有没有空闲,还是另一回事呢…… 程芝噘着嘴,躲闪着嚷道“婶婶怎么和淮哥哥一样,就喜欢捏我脸,都给我捏肿了,越捏越胖!” 屋里的人都闷声笑了起来,可见世子和郡主还真是般配,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彤嫣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没用力,赶紧松手,替小丫头揉了揉脸蛋,让云香赶紧带着丫头去看兔子。 程芝刚走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郡主,好像是世子过来了。”春儿在外面守着,隔着门低声禀报着。 彤嫣心如鼓擂,赶紧整了整衣裳,扶了扶凤冠,暗暗嘀咕道,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回来了,莫不是酒量不好,早早的醉了不成?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请安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彤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又是雀跃又是紧张,复杂得很,她忍不住攥紧了两只手。 一整天了,又是上轿子又是拜天地还有揭盖头,怎么都礼成了,现在反而更紧张了! 她咬了咬唇,门被缓缓的推开了,丫鬟们齐声行了礼,都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门轻轻的被带死了,黑靴子停在外间顿了一顿,好像也在紧张些什么,犹豫了片刻后才大步走了进来。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夜晚 程淮大步走了进来。 “晚膳稍微简陋了些,可用饱了?”他面容微醺,眼神却晶亮,嘴角噙着满满的笑意。 被他这一问,彤嫣那莫名的紧张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忽然想起那碗鸡汤馄钝的滋味,她点了点头,好奇道“这手艺倒和我原来小厨房的厨娘有几分相似。” 程淮笑了起来,“就是你带来的厨娘,外面厨房太乱太忙了,我就让她在咱们院里的小厨房里做了些。” “咱们”两个字格外清晰,在彤嫣的脑海里无尽的回荡着,泛起丝丝甜意。 程淮见她有些发愣,笑意微深,伸手自顾自的去解开外裳,想要把喜服脱下来。 彤嫣忙站起来,去帮他宽衣。 娇妻主动,程淮又怎会拒绝,连腰带都解下来,就松开了手,一脸享受的做甩手掌柜的。 彤嫣还无所察觉,程淮太高了,她虽然在女子中各自也不算矮,可一站在一起,她只不过才到他的肩膀。 她认认真真的环住程淮的腰,去解他的腰带,不知不觉,整个人都快要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程淮垂着眼眸,温柔的看着身前的彤嫣,鼻息间都是她乌黑发间淡淡的香气,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心中一动,将温温软软的彤嫣,一下子紧紧的抱在了胸前。 彤嫣惊呼了一声,脸噌的一下子热了起来,微微挣扎,小声道“别闹,还没宽衣梳洗呢。”那声音一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一样,简直不成样。 程淮闷声笑着,他的小猫儿,可真是惹人疼爱。 他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抬起她的膝弯,猛地将她横抱了起来,低下头抵住了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让我来伺候郡主。”说罢,他大步抱着彤嫣走到了梳妆镜前,将她放在了方凳上。 彤嫣看着镜中的人儿,眼波妩媚,脸颊染上了浓艳的玫瑰色,含羞带怯满是风情,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程淮将她手中紧握的腰带接了过来,放在了一旁,小心翼翼的帮她取下头上金灿灿的凤冠,将乌黑的长发放了下来,拿起梳子替她理顺。 竟然没有弄疼她,手法还很娴熟? 彤嫣有些不高兴了,“你还伺候过谁?” 程淮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梳着,一边摸着她顺滑的秀发,爱不释手道“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伺候?” 这话让彤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酸溜溜的嗔道“那你怎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程淮这才听出来了,大笑着弯下腰,贴着彤嫣的小脸,看着铜镜中的二人,他微微侧脸,亲了亲彤嫣的发鬓,咬着她的耳垂,富有磁性的道“我天生无师自通,你不知道吗?” 彤嫣红着脸缩了缩脖子,心里漏了一拍,接着咚咚的狂跳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骨头都酥麻了起来。 “你,你别……”她的声音娇柔的不成样子,浑身无力的靠在程淮的身上,“还,还没洗漱呢。” 程淮的大手已经不知不觉的伸进了她的衣裳里,如蜻蜓点水般亲吻着她的脸颊,一路吻到了她白皙的脖颈间。 正当彤嫣意乱情迷的时候,程淮突然止住了,他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直起了身子。 彤嫣红唇微张,眼神迷蒙又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程淮吞咽了一下,捂住了她的眼睛,轻声道“还没伺候完呢。”他牵着彤嫣站了起来,要帮她宽衣。 “不,不用,我还是叫丫鬟进来吧。”彤嫣神志清明了起来,害羞的握住他停在自己衣领前的大手。 “那怎么行呢。”程淮移开了她的小手,继续帮她宽衣。 他的手很灵巧,轻轻松松的就将她的外裳脱了下来,一件一件,最后只剩下了纯白色的中衣。 眼见着他的俊颜在自己的眼前放大,彤嫣赶紧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程淮仔细的看了看她的两只眼尾都有一丝红晕,用手轻轻的擦了两下,反而更红了,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天生的。 彤嫣没有等到预期的亲吻,等他擦完了才睁一只眼睛偷偷的看他。 他干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彤嫣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眼尾带的粉色是天生的,擦不掉。” 小时候她就一直这样,镇上有个大娘说,她这种眼型是桃花眼,眼尾带红是正常的。 程淮“嗯”了一声,抬手将她抱到了床上。 彤嫣坐在床边,看着他自己讲外裳都脱了下来,规整的放在了一旁,好奇道“你不是世子爷吗,怎么还会自己宽衣?” 不应该从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伺候着,怎么还既会梳头又会宽衣呢? 程淮连带着将她的衣裳也规整好了,道“以前一直在军营里,呆习惯了,平时身边也只有两个跑腿的小厮。” 原来如此,她知道程淮是京卫的人,只是瞧着他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样子,总是会忘了他的身份。 他喊了彤嫣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自己则去外面洗了。 青枝见彤嫣只着中衣,还埋怨道“郡主怎么自己更衣了,婢子们就在门外,喊一声就进来了。” 彤嫣忍不住翘着唇角道“不是我自己脱的。” 青枝没听明白,微微一愣,直到看见了她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才了然了,抿了嘴直笑。 还没等彤嫣洗完脸,程淮就大步进来了,下巴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青枝和霁月对视了一眼,手脚麻利的赶紧把彤嫣收拾妥帖了,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你怎么连脸都不擦就进来了。”彤嫣拿了块帕子,走过去帮他沾了沾下巴。 程淮笑了笑,“习惯了,这天也不凉,也懒得擦了。”他就着彤嫣的手,又擦了擦脸和额头。 擦完后,他拉着彤嫣的手,将帕子放到了一旁,牵着她坐到了床上,示意彤嫣躺倒里面去。 夜已经深了,外面一片寂静。 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彤嫣纵使害羞却也不抵触,依着他的意思,乖乖的爬进了床里面,拉了一床薄被盖上,乖巧的枕着枕头,侧着身子看着程淮。 程淮微微一笑,躺在了她的身边,与她面对面,捋着她耳边的碎发,温声道“我不习惯有人守夜,若是你晚上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 。 第一百九十五章 约定 彤嫣倒是无所谓,她晚上很少起夜,常常一觉睡到大天亮。 刚来雍王府的时候,她还不是太习惯有人在外间守着她,但青枝说这是她们贴身丫鬟必须做的,她也就作罢了。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睡了,丫鬟们也就放心了,况且也不好驳了程淮的意思。 程淮见她乖巧的点了点脑袋,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睡吧。” 他手指往外一点,屋里的灯火忽的一下全都灭了。 彤嫣在黑暗中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又是哪门的功夫,这么厉害,怪不得不用丫鬟伺候呢! 床幔缓缓飘了下来。 程淮目力极好,自然能看清楚彤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温柔的将彤嫣搂在了自己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又道了一边“睡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 彤嫣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有些迷惑,就这么睡了?直接睡觉?不做点什么了? 对了,她睡觉前还没如厕呢! 这可是大事啊,万一刚睡着又想如厕了可怎么办? 怀里的人儿蠕动来蠕动去,程淮无奈的睁开了眼睛,一个挺身,双手支撑着,将彤嫣压在了身下,衔住了她的红唇,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 彤嫣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可却禁不住他这样诱惑,慢慢的软下了身子,勾住了他的脖子。 程淮慢慢的放开了她,看着她沉醉的模样,艰难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洪水猛兽,伏在她耳畔低沉道“你不睡觉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彤嫣的脑袋有些迟钝,她大喘着气喃喃道“我,我想如厕。” 程淮…… 屋里的灯火又亮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忙活了一阵。 片刻,一切又恢复了黑夜的宁静。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床上。 彤嫣侧头看了一眼程淮,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面容平静。 心里忽然浮起了一抹愧疚,他刚才是想的吧,但是让她给打断了,要不要,她,主动一点? 两只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纠缠在了一起。 再不决定,他就睡着了吧? 一只白嫩的小手,缓缓的伸向了程淮的领子。 一只修长的大手,利落的抓住了这只白嫩的小手。 “快睡。”程淮闭着眼睛,唇角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怎么眼睛都不睁,还能知道她的动作,她可是连点声都没出呢! 彤嫣撅了撅嘴,干脆直接翻了个身,趴在了程淮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满道“我睡不着嘛!” 程淮苦笑不已,嫣儿年纪太小了,上次是迫不得已,他不能再碰她了,一晌贪欢对她的身子没有半点好处,万一要是怀了孩子,岂不是更加追悔莫及! 更何况他也答应了雍王,直到彤嫣十五岁之前,绝对不会再碰她了。 听有些嬷嬷说,生孩子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年纪太小怀孕,对女子身体更是没什么好处,有不少女子早早就落胎了,甚至是一尸两命。 一想到这儿,程淮那点旖旎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了。 甚至隐隐还有些害怕。 他不想一时贪欢,他只想和她白头偕老,他们来日方长。 彤嫣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得有些伤心,她都放下面子这么主动了,程淮怎么能这样对她? 程淮拍了拍她的脊背,温声道“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先躺好。” 讲故事? 彤嫣又生气又羞,从他身上麻利的爬了下来,枕着自己的枕头,双手抱胸气呼呼的背对着他。 程淮感觉到她是生气了,略一思索,靠过来搂着她的腰,哄道“你现在年纪太小了,身子都没长好,我怎么能禽兽不如的欺负你呢,起码得等你过了及笄之年才行。” 彤嫣的心里好受了一点,可还是生气的很。 屋子静悄悄的,程淮有一丝尴尬,不是为了这个生气吗? “嫣儿,我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也是第一次学着做丈夫,甚至可能都没有那么了解你,有些地方做的不好,我也有察觉不到的时候,需要你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才能变得更好。”程淮把她抱在怀里,也有些难过。 他没办法看彤嫣不高兴,他希望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彤嫣听出了他的失落,也有些后悔,今晚是她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怎么能使小性子呢! 她翻过身来,搂着程淮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闷闷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程淮听得云里雾里,思索了半天也没明白,犹豫道“我没把你当成小孩子。” 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彤嫣愤愤不平抬起头来,小声嚷道“那你刚才还说给我讲故事,分明就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程淮有些愕然,他苦笑不得道“你不是说你睡不着?讲故事是为了给你催眠的,有人在耳边碎碎念,反而更容易入睡。”他揽着彤嫣更紧了些,“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好吗。” 彤嫣赫然不已,越发觉得是自己无理纠缠了,抬起手来搂着他的腰,闷闷道“其实讲故事也没关系,我就是闹了点小脾气,哄哄我就没事了。” 夫妻相处还是得有个章程才行。 程淮推开她,正色道“嫣儿,我们做个约定吧。” 彤嫣有些懵懂,约定?她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我们有一方做的不好了,当天睡觉前,另一方一定要指出来,不要生闷气,好吗?”他澄澈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彤嫣干脆的应了,狡黠道“那我也要提一个要求。” “好。”程淮笑着看她。 “那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不能瞒着对方,不可以说谎,好吗?”彤嫣笑眯眯。 “好。”程淮也很干脆的应了,夫妻之间本该如此,嫣儿问他什么,他都不会瞒着她的。 彤嫣高兴了起来,和程淮依偎在了一起,耳鬓厮磨着。 程淮哪里还敢推开她,只能硬生生的享受着这甜蜜的折磨,直到彤嫣搂着他睡着了,他还头脑十分清醒,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满是挣扎和无奈。 他悄悄舒了口气,下颌抵着彤嫣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心里不停的背诵着《论语》。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婚 气温回暖,已近入夏,天亮的也越来越早了。 窗外的喜鹊停靠在窗棂子外的树枝上,对着屋子喳喳的叫个不停。 彤嫣懵懵的嘤咛了一声,朝身边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程淮已经坐起来了,他刚想拉开被子下床,身上就搭上了一只芊芊玉手。 不过才刚到卯时。 他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彤嫣,眼神温和,嘴角不由自主的噙着一抹笑意。 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眉头微不可见的微蹙,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撅着,似乎是不满外面的声音。 程淮伸出手来,想替她展平额头,可当指尖离她的眉心不过一寸又停了下来。 他讪讪的又把手缩了回来。 还是别吵醒了她,时辰还早,多休息一会吧。 然而不到一刻钟,彤嫣毫无预兆的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程淮温柔的双眸。 “醒了?”程淮诧异的挑了挑眉毛,这才什么时辰? 他怜爱的捋了捋她耳边的头发,温声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吧,我出去跑跑马,过会回来叫你一起用早膳,可好?” 彤嫣听着他如涓涓温泉一般的声音,扬着嘴角,摆弄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撒娇似的“嗯”着摇了摇脑袋。 “那,我陪你躺一会,咱们一起用早膳?”程淮思索了片刻,笑着摸了摸她滑腻的脸颊。 这话要是让伺候他的两个小厮兴沅和兴仲听见了,非得惊掉了下巴。 自打进学以来,他们世子晨练可是无一日懈怠过,更没睡过一日的懒觉,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彤嫣哼哼唧唧的撒了一会娇,才挂在程淮的脖子上,道“我也是很勤奋的好不好,你去跑你的马,我去练我的箭,一会咱们再一起用早膳,等用完了早膳,再去给公公婆婆请安。” 程淮没想到她还一直坚持着练箭,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抵着她的额头亲了亲,才缓缓道“好。” 他先起来,从立柜里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穿上,麻利的束起了头发,才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彤嫣起床,自己则精神百倍的大步出去跑马了。 彤嫣注意到临走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拿了个方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青枝等人都喜气洋洋的端着东西进来了,说完了吉祥话,行过了礼,才过来伺候着彤嫣洗漱。 铃音特意挑了一身正红色团花镶金边的袄裙,喜庆又艳丽,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彤嫣是刚过门的新娘子似的,看得彤嫣心里十分抵触,一点也不想穿。 不仅如此,就连头上戴的,都选了红宝石的赤金头面。 彤嫣为难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二十多岁的人,一个小姑娘穿成这样,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惜这回铃音等人不能由着她了,赶鸭子上架似的给她全副武装了起来。 “郡主可是新嫁娘,哪有人会笑话新嫁娘穿正红色,再说郡主这么漂亮,最能撑起这个颜色了!”霁月笑着给铃音递过了马面裙。 平时郡主说什么也不穿艳丽的颜色,好不容易逮着了个这样的机会,她们可不能放过。 铜镜里的人儿画了枫叶红色口脂,黛眉如新月,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染了淡淡的胭脂,发间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衬得彤嫣硬生生大了几岁。 只有脸颊的隐隐的婴儿肥,昭示着她还是个孩子。 丫鬟们心满意足的围着她,七嘴八舌的夸赞着。 彤嫣忽然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完了,她还说要去练箭,就这样的装扮,可怎么练? 她这一惊一乍的把丫鬟们都下了一跳,赶紧围着她问东问西的。 听了她说还想练箭,都不以为然的松了口气。 “郡主,早上还要见国公爷和其他程家人呢,等赶明空闲了,您再练也不迟。”青枝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带上了红玉耳坠子,那边铃音还拿着一对晴水底的玉镯子,给她套上。 这一同洗漱捯饬,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她从头到脚的打扮体面。 彤嫣暗忖,幸好没去练箭,不然时间都不够了。 程淮身边伺候的虽然都是小厮,但院子里也有四个大丫头和好几个有力气的婆子。 但这几个大丫头也不过是个名头,她们从来不近身伺候,干的都是些粗使丫头的活,比如此刻,偏厅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早膳。 彤嫣现在还没有功夫去认识这院里的人,她和程淮各自端坐在桌子前,正安安静静的用着膳。 说实话,她还是有一点紧张的,昨个乱哄哄的,又一直盖着红盖头,还没仔细见程家的人。 比起雍王府,国公府的人可复杂多了,先国公光儿子就生了四个,还有一个女儿嫁到金陵去了。 说起来,魏国公程英是先国公的二儿子,本来是没资格袭爵的。 —————— 可惜长子程显年纪轻轻就病逝了,只留下妻子申氏和一个女儿程丹,程丹如今也二十四岁了,已经出嫁八年了。 程英还有两个弟弟,老三程放和老四程廉。 老三媳妇赵氏,老四媳妇方氏。 程淮和彤嫣用完了饭,带了几个伺候的人,就往前面的院子的厅堂去了。 若是普通的媳妇,一般是要落后夫君半步的,可彤嫣是从一品的郡主,程淮如今的身份还没有她高,她自然是与程淮平起平坐的。 程淮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含笑自顾自的去拉着彤嫣的手,却被彤嫣目不斜视的躲掉了,让他抓了个空。 他失笑,小声道“过会不用紧张,也不用管那么多,虽然到现在还没分家,但已然是各房过各房的,各不相干,我爹是定然不会为难你的,至于吴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吴夫人是魏国公的续弦,比魏国公小了十六岁,是行太仆寺卿的大女儿,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掉下来,额上印了个月牙形的疤,直到年纪大了,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恰好魏国公的原配夫人过世多年,有人就给说和着,没想到魏国公和吴氏都同意了,就结了亲。 吴氏进门不久,就怀了孕,给程淮生了个弟弟,取名程沂,如今才三岁,排行老四。 彤嫣瞥了他一眼,嘀咕道“我知道了,这么多人呢,你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笑话。” 程淮看着她耳尖红红的,端正了神色道“一切都听夫人的。”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认亲 彤嫣和程淮走到厅堂的时候是程家的人都刚好到全了。 这也不有凑巧是而有各房的下人们提前打探好的是哪位该什么时候到是他们已经都计算好了是这也有世家仆人们所最基本的本领。 魏国公彤嫣有见过的是他正端坐在上首是一见儿子和儿媳妇过来了是立马笑容满面是一只手不停的抚着膝盖。 桌案的另一边坐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子是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是额上留着一层薄薄的刘海是长相很有秀气温柔是和善的对他们微笑着。 不必说是这自然就有续娶的吴氏了。 彤嫣没想到吴氏长相这样讨人喜欢是很有善面是一瞧就有性格很好的女子是不由得心下对她多了些好感。 一个打扮体面的丫鬟引着他们跨进了门槛是二人先给魏国公和吴氏行了礼。 地上已经铺好了蒲团是旁边还,丫鬟端着茶盏是彤嫣来之前已被提点过是她略带些羞意含着笑是一手提着裙子是一手扶着丫鬟是跪了下去。 程淮自然也一撩袍子跪在一旁的蒲团上。 —————— 青枝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是不动声色的摸了一下温度是才放心的递给彤嫣。 彤嫣笑盈盈的端到了魏国公的面前是乖巧道:“阿爹请用茶。“ 魏国公本来看见她们小两口进来就高兴是这回更有笑得合不拢嘴了是连声道:“好好好是乖孩子是乖孩子。”忙不迭的接过了茶盏是饮了两口是然后拿出了一个红木小盒子送给了彤嫣。 他和淮儿娘早就想生个女娃娃是可惜淮儿娘死的早是始终没能如了愿。等他上了年纪是越发寻思着院里也没个主事的是也不有个事是这才续了弦是可惜还有生了个小子。 这回是淮儿终于给她带来了个女娃娃是还有个漂亮又高贵的女娃娃是怕有满京城的人都要羡慕死他们家了是他可真有乐坏了! 这便有见面礼了是盒子扣的还挺严实是彤嫣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是只好恭敬的道了声谢是交给了身后伺候的霁月。 青枝又接过了一盏茶递给了彤嫣。 彤嫣这回可为难了是她怪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吴氏是这总不能叫娘吧?这样年轻的后娘是看着就和姐姐一样。 吴氏也,些尴尬是自她嫁进来是程淮可从来没叫过她娘是一直都叫她吴夫人是别说程淮不愿叫了是就有愿叫是她也觉得别扭。 这郡主该怎么称呼她是还真有个问题。 程淮和魏国公对视了一眼是魏国公接收到儿子的眼神是立马干笑着道:“这……” 没想到彤嫣端起茶来是笑着打断了魏国公的话是对着吴氏道:“婆母请用茶。” 娘实在有叫不出口是叫个婆母还算勉勉强强。 魏国公如释重负。 毕竟吴氏也有他的妻子是他也得尊重她是不能不让彤嫣叫她是可叫什么他还真没想好是听见彤嫣叫她婆母是虽然,些说不出的怪异是但也过得去。 吴氏温和的笑了笑是点头应着接过来是抿了两口是然后从丫鬟手里接过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对嵌百宝龙凤如意纹赤金镯子是送给了彤嫣。 镯子一看就有用了心的是上面的纹路极其繁复精致是嵌的宝石也都很规整圆滑是有大家工艺。 可惜彤嫣手腕上已经带了一对玉镯子是要不然她就直接带上了是也只能对吴氏道了谢是将镯子递给了霁月。 吴氏的旁边还站着个未施粉黛却衣着体面的妇人是手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是彤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许有看见了彤嫣的目光是吴氏笑着解释道:“这有程沂是淮哥的弟弟。” 彤嫣当然知道这有程沂是除了吴氏的儿子是还能,哪个小孩子能待在她的旁边。 至于那个妇人肯定就有程沂奶娘了。 吴氏从奶娘手里接过儿子是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是心都要化了是她指着彤嫣是语气格外温柔道:“这有郡主嫂嫂是快叫嫂嫂。” 程沂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是奶声奶气的,样学样是对着彤嫣喊道:“郡主嫂嫂。” 彤嫣笑眯眯的应了是这孩子嘴巴鼻子还真,几分像吴氏是不过这大眼睛倒有随了魏国公是看起来倍精神。 厅堂里还坐了许多亲戚是魏国公指着坐在他下首衣着寡淡的中年妇人是对彤嫣道:“这有你大伯母。” 彤嫣暗忖是原来这就有那个苦命的申氏。 一身灰蓝色的衣裳虽然暗淡是但有上好的云锦是绣着精细的暗纹是头上戴着简单的蓝宝石头面是挑心中间的蓝宝石只,大拇指那么大是但周边整整一圈的蓝宝石都颗颗大小均匀是色泽颜色都一模一样是很有难得。 彤嫣给申氏见了礼是敬了茶。 申氏那严肃的面容上挤出了一丝笑意是喝过茶后是送了彤嫣一对累丝嵌宝石金凤簪。 不得不说申氏看起来不怎么和蔼是可能有因为她年纪大了是又,些瘦是所以略微,些脱相是嘴角又习惯性的耷拉着是所以总觉得,些苦意。 毕竟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是一守就这么多年。 彤嫣面色不动是心里却唏嘘不已是说起来申氏能做魏国公长子的媳妇是肯定家世也很好…… 容不得她多想是魏国公又指了座位上的青袍黑长须男子是和身着湖蓝湘裙姜黄上杉的富态女子是对彤嫣道:“这有你三叔父和三婶娘。” 那就有程放和赵氏了。 程放比较瘦弱是而赵氏略微富态是夫妻二人坐在一起是倒,些莫名的滑稽是不过二人的神态倒有,些相似是一看就像有乐观的人是都笑眯眯的很和蔼。 他们夫妻二人育,一子一女是大公子程渝比程淮打几个月是二小姐就有昨夜来找彤嫣的程芝。 赵氏很实诚是直接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彤嫣是里面有一百两的银票。 像彤嫣这样身份的贵女是什么没见过是什么没,。 他们若有送的太贵重了是怕越了魏国公和吴氏是若有送得平平无奇是郡主又不能用是还不能赏人是倒不如干脆直接送点真金白银是郡主想买什么买什么是想赏给谁就赏给谁。 彤嫣笑眯眯的收下了。 就连青枝等人是也不由得多看了赵氏两眼是三太太倒还真有个趣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席 四老爷程廉和四太太方氏则送了彤嫣一对衔尾双鱼是羊脂白玉佩有打着方胜络子坠着长长是朱红色流苏。 虽然玉不算太贵有但胜在材料精巧、雕刻师傅手艺好有两只鱼是尾巴泛着天然晕染是红橘色有很,让彤嫣爱不释手。 彤嫣是回礼和送给其他是长辈一样有两双针脚密实是靴子和几双袜子有不过东西虽然都一样有丫鬟却心思巧妙有准备是给每个人是花纹都不一样。 程廉如今也不过二十八岁有正值年轻有长得与程淮还的几分相似有眼睛要更细一些有唇更薄一些有看起来多了一些玩世不恭是戏谑模样。 至于方氏有同辈是媳妇里面有她算,长得最标致是了有丹凤眼柳叶眉有颧骨微高有瓜子脸下颌尖尖是。 但彤嫣莫名是的些不太喜欢她有因为她是眼睛炯炯到的些过分有给人一种精明市侩是感觉。 方氏拉着彤嫣是手有笑道:“我这真,头一回见到郡主这样天仙般是人儿有世子可真,的福气了。” 彤嫣毕竟,出来乍到有摸不清众人是秉性有所以只,笑着垂下了眼睛。 程淮则笑着看了彤嫣一眼有道:“小婶说是,有确实,我是福气。” 彤嫣更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程家家规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有而除却已故是大老爷有三个兄弟都已经膝下的子了有所以家中并无妾室。 厅里还的几个小辈是有除却程芝有笑嘻嘻是眨巴着眼看着她有其余是都,男孩子了。 三房是程渝虽然与程淮同岁有但毕竟比程淮年长了几个月有男丁里面排行最长有所以程淮还要称他一声大兄。 不过彤嫣是身份摆在那里有程渝主动是先向她行了礼。 彤嫣还了礼有称了他一声大兄。 ————— 程渝完全没随到程家人英俊是样子有浑身胖乎乎是有小眼睛细长有看起来不太聪明是样子有完全不像程芝那么可爱漂亮有个子倒,挺高有不输于程淮。 本来他作为长子,应该先娶亲是有不过程淮,承宗是世子有又,魏国公发是话有自然无人敢反对。 程渝看彤嫣一时的些呆住了有还,身边是丫鬟递过来礼品有他才回过神来。 彤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接过丫鬟手里是一套文房四宝有送给了程淮。 彤嫣提前准备是,一双靴子和两双袜子有青枝端着送给了程渝。 程渝喜不自胜是接了过来有连声道谢有一双眼睛恨不能都粘在了彤嫣是身上有不仅惹得程淮的些不悦有就连魏国公和三太太赵氏都皱了眉头。 好在程渝还知道自己的些失态有忙收敛了起来。 剩下是孩子年纪都比较小了有彤嫣送了程芝一对巧夺天工是珠钗有送了四房五岁是程沐一册《松雪斋文集》是拓本有二岁是程测一个精致是小木马。 四太太方氏的些惊讶有随后满面喜色有《松雪斋文集》虽只,拓本有但也很贵重了有市面上的钱也买不到是。 没想到郡主出手这样阔气有方氏拉着程沐对彤嫣连声道谢。 彤嫣的些懵有她手里是真迹多是,了有一个拓本还又不值钱有方氏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有闹得她都的些不好意思了。 中午魏国公则留了众人在这里用膳有丫鬟们在厅堂是偏厅摆了席面有男子们都在外间有女子们则在里间。 大家说说笑笑是往偏厅去有吴氏亲热是拉着彤嫣有虽,名义上是婆媳有但不知情是人看上去有还以为,亲姊妹呢。 彤嫣被拥簇着跨出门槛前有回头看了一眼上首是红木大方桌上不起眼是长方盒子有一个丫鬟抿嘴笑着有小心翼翼是把盒子拿了起来。 从一进门她就注意到这个盒子了有好像和程淮早上拿出来是长得一样。 来不及深想有吴氏笑眯眯是打断了她是思路有问她平日都喜欢吃些什么有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彤嫣自,一一作答了。 等到了偏厅有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筷箸。 吴氏可不敢让彤嫣这个郡主新妇伺候她用膳有虽然她,一品夫人有可毕竟彤嫣,圣上是亲侄女有雍王是嫡亲女儿。 其他是婶娘们也很识趣有都笑盈盈是让彤嫣快坐下有除了申氏有总,的几分严肃忧愁有看个不见个笑模样。 彤嫣自然如善从流是端坐了下来。 等众人都落了座有丫鬟们端着漆案鱼贯而入有很快桌子就快摆满了。 屋子里静悄悄是有除了衣袂擦动是微弱声音有连咳嗽声也不闻。 众人不动声色是打量了几眼彤嫣有都暗暗点头有虽然都说昭阳郡主自小长于市井中有可这用膳是做派一瞧便,经过教导是有若,不知道是还以为,大小就养在雍王府里了呢。 只瞧她玉手芊芊捏着调羹是柄端有盛了半勺酸笋鸡皮汤有秀气是抿进了嘴里有既没的调羹碰壁是声音有也没的咀嚼吧嘴是声音有仿佛天生就,如此一般有一举一动都不经意间透露着优雅从容。 说实话有纵使彤嫣没到雍王府前有进食也很少发出声音有以前她养娘还说有这孩子没个叼头有吃饭和小猫似是有要,家里孩子多定然抢不上饭。 不过有好在她养娘也,识字是人有吃饭再怎么样也不会太没规矩有不像的些邻居有拿着一块窝头有放进嘴里就使劲是吧唧着有就像猪圈里是猪一样响有好似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了有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外面是男人们已经喝起了酒来。 她们女眷刚好放下了筷箸有丫鬟们就端来了茶盏有面盆有伺候着她们漱口有净手。 完了又端上来了砂仁有给各位贵人嚼着吃。 彤嫣还没出阁是时候也见过砂仁有吃过那么一两回有不过她嫌太麻烦了有尤其,吃饱了就不想再吃东西了有所以后来就干脆不吃了。 听青枝说有这砂仁只的世家贵人才能吃得起有普通人,见都没见过是有用完了膳嚼上一两颗有既能消食还能清除口气。 见众人都捡了一颗塞进嘴里有彤嫣也就跟着照做了。 丫鬟们撤了里间桌子上是残羹冷炙有鱼贯而出。 外间是男人们还正喝是高兴有尤其,程淮有被灌了许多是酒有眼睛却越喝越亮有看不出什么醉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醉酒 程廉已经喝得脸色通红是举着酒杯是拍着程淮,肩膀是促狭道:“你小子有福气是娶个漂亮媳妇是昨天你着急走是没灌你多少酒是今儿个可不行是非得补回来是把你灌醉不行!” 程淮心里有些不舒服是他不想有别人讨论彤嫣是哪怕的调侃也不行。 “快喝是快喝。”程廉把杯子往他跟前推了推是已然有些神志不太清醒了。 魏国公压低声音咳了一声是给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是去把程廉手中,酒杯拿下来是威严道:“四弟是不要再喝了!” 可惜程廉已经醉了是哪里还听魏国公,话是他支棱着眼皮子是看了一眼魏国公是摆手推开了身旁,丫鬟是摇头道:“不行是我还没喝够是得把淮哥儿灌醉了才行。” 程放也劝道:“四弟是你失态了。” 都说叔侄不对饮是今日已经的破了规矩了是好在没有外人是还不至于闹出笑话来。 程淮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是还对程廉挑衅,亮了亮杯底。 程廉不服气是勃然大怒是拿起酒壶来是就要往嘴里灌是众人拦都拦不住是整个酒壶一下子被他灌了个底朝天是他打了个嗝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是还不忘也挑衅朝程淮空了空壶底是可惜已经醉,不成样子是连话也说不出一整句了。 忽然是毫无征兆,“砰”,一声是程廉闭着眼睛倒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静了静。 程淮嘴角冷冷一勾是真的不经激。 —————— 魏国公揉着脑袋是朝丫鬟摆了摆手是示意把程廉抬回去。 丫鬟自然的架不动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男子是最后还的来了四个小厮是把四老爷架了出去是放到软轿上抬回了院子。 有丫鬟过来禀了方氏是方氏一听是自然的坐不住了是连声告了罪是便急不可耐,回去照顾程廉了。 见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样子是彤嫣只当他们的蝶鸾情深是还暗暗感叹了一番。 三太太赵氏笑眯眯,对彤嫣道:“别看四老爷比世子高了一个辈分是却时常没个长辈,样子是都快三十,人了是还和个毛头小子似,。” 彤嫣不好接话是只能低垂着眼帘是抿嘴笑了笑。 吴氏也干笑了两声是没有接话是她虽然的大嫂是可她却比四老爷年纪还小是说什么也不太合适。 至于申氏是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是她低眉敛目,像尊木雕一样是闻言只的淡淡一笑。 坐在三太太身边,程芝眨了眨眼睛是稚言稚语对彤嫣道:“嫂嫂是四叔父对我可好了是常常陪着我玩是还把我举到他,肩膀上是可高可高了。” 赵氏皱了眉头是小声斥道:“你都大姑娘了是什么举到肩膀上是可不能到处乱说!”完了是她想了想是又加了一句:“你又不的个男孩子是少和你叔父掺和。” 程芝吐了吐舌头是俏皮,拉着赵氏,手是撒娇道:“知道了阿娘。” 彤嫣注意到是申氏倒的挺喜欢程芝,是看着程芝,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时间也不早了是四老爷和四太太一走是大家又呆着说了会话是也就散了。 彤嫣心疼,扶着程淮进了垂花门是闻着他一身酒气是都熏得她头疼是不由,埋怨道:“喝什么酒呀是小酌几杯也就算了是你瞧瞧这喝,是和从酒坛子捞出来似,是还把四叔父都给灌晕了是你可真行。” 程淮沉下了脸是把重量都压到了彤嫣,身上是不悦道:“怎么?你还心疼四叔父了?” 彤嫣一个猝不及防是脚下一个趔趄是差点被他压倒是气,拍了他一巴掌是推着他庞大,身躯是皱眉道:“站好了是你想压死我呀!” 程淮自然不可能真,伤到她是赶紧揽住她,腰是一下子变成了他扶着彤嫣。 彤嫣哭笑不得是这倒底的醉还的没醉啊。 两人相携着进了屋子是彤嫣回头吩咐丫鬟道:“让厨房熬一碗醒酒汤。” 其实铃音一进院子就去吩咐厨房了是若的都要等到主人吩咐才去是那才的失职了。 青枝应了一声是又觉着应该备下些热水是说不定过会郡主还会要给世子擦脸什么,是转身跑去小厨房了。 彤嫣扶着程淮坐到了床边上是还没等坐稳是程淮唇角一勾是手臂一使劲是拉着彤嫣一块滚到了床上。 “干什么!”彤嫣被他压在身底下是臊红了脸是着急道:“门还没关呢是等会丫鬟进来了是丢死人了!” 程淮没有松手是反而低下头轻轻咬住了她,下唇。 一股浑浊,酒气是让彤嫣紧缩了眉头是微微抗拒,挣扎着。 也许的感受到了彤嫣,反抗是他睁开了眼睛是恢复了清明是缓缓松开了牙关。 彤嫣趁着他发怔,时候是一下子逃脱了出来是顶着乱糟糟,头发看向了门口是愣了一下是这门被关得严严实实,是什么时候关,? “丫鬟们比你想像,有眼色多了。”程淮慵懒,靠在架子床上是衣衫略微有些凌乱。 彤嫣瞪了他一眼。 可惜在他眼里是毫无威慑力是反而像的小猫,撒娇一样。 他双眼微眯是拉过彤嫣,小手是将她,手放在自己,心脏处是蛊惑般,问道:“为什么你要关心四叔父?” 薄薄,衣衫是温热有力,心跳传到了彤嫣,掌中是感受着他强劲,肌肉是不由得吞咽了一下是迟钝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是惊讶道:“我什么时候关心四叔父了?” 程淮很不满意她回答,这么慢是又将她搂在了怀里是低沉道:“你不能看别人是你只能看着我是就算的我爹是我叔父也不行。” 彤嫣这才明白了他的什么意思是哭笑不得,伏在他,胸前是忍着酒气味是解释道:“我那明明的关心你是你把别人喝倒了是岂不的自己也喝了一肚子酒?闻着这味道我都头疼是喝酒伤身是以后可别为了逞一时之气是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事是听见了吗?” 这样一说是程淮心里好受多了是他恋恋不舍,放开彤嫣娇软,身体是站起来道:“我出去洗把脸是漱漱口。” 等散一散酒气再回来是免得嫣儿闻着不好受。 至于他并没有喝醉是以及如何坑了一把四叔父是这样,小事就不与彤嫣说了是免得让她又担心起了四叔父。 “哎!”彤嫣一把拉住他是“等会送来了醒酒汤是我让她们烧些热水是你干脆洗个澡吧。” 光的洗脸漱口有什么用是从头到脚都的味儿。 第二百章 沐浴 醒酒汤很快就送过来了的程淮端起来一饮而尽。 送醒酒汤,是一个陌生,丫鬟的名唤梦晴的长眉大眼的清秀可人的一头长发格外,乌黑浓密。 彤嫣吩咐她道:“让厨房里烧点热水的世子要沐浴。” 梦晴笑嘻嘻,福了福身的应了一声的道:“青枝姐姐已经让厨房烧好水了的婢子这就端过来。” 彤嫣默默感叹的青枝还是办事妥帖啊。 ————— 不一会耳房里就布置好了的梦晴过来请了程淮的移步过去。 彤嫣脸色乍然不太好看了的悄悄拉了拉程淮,衣角。 程淮刚要走就被拽住了的回头看见彤嫣不悦,样子的不由得愣了一下的便吩咐了梦晴先下去。 梦晴应了一声的垂着眼眸的贴心,为他们带死了门。 “怎么了?”程淮疑惑道。 彤嫣犹犹豫豫,的有些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淮见她踌躇,样子的干脆坐了下来的拉着她,手的温声道:“怎么了的可是梦晴让你不高兴了?” 听见梦晴二字的彤嫣心里一突的顿了片刻摇头道:“我才见她的连她是什么样,人都不清楚的何来高兴不高兴一说。” 程淮听了后的微皱眉头的探究道:“那是怎么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彤嫣为什么突然闹情绪了的刚才不还好好,吗的怎么一见了梦晴这丫头的突然就不高兴了? 一会拽着他不让他走的一会问了又不说的这可让他去哪里猜…… 不过彤嫣也不是爱耍小性子,人的见程淮有些着急了的噘着嘴问道:“你洗澡是自己洗的还是别人伺候你?” 程淮思索道:“有时候自己洗的但有时候搓背的还是需要下人来伺候一下。”他摸着彤嫣,脑袋的笑道:“怎么了?你想来伺候我洗澡?” 彤嫣“哼”了一声的嘟囔道:“想得美。”她抽出手来的推着程淮往外走的“快去洗吧的水要凉了。” 程淮纹丝不动的笑着把她拉进怀里的“你还没说为什么不高兴呢的嗯?” 这一声富有磁性,“嗯?”让彤嫣心头突然酥酥麻麻,一颤的她红了脸的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的但我现在嫁过来了的你不能让丫鬟伺候你洗澡!” 程淮怔然,看着她的看得彤嫣都有些心虚了。 她知道世家大族,子弟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身边就有通房丫头伺候着的程淮虽然一直没有通房丫头的可这院子里也是有丫鬟伺候,。 对他们而言的丫鬟不过是个玩意儿的是可以买卖,的可她从小长于市井的实在没法把丫鬟们完全看成一件东西的她们明明就是活生生,人的还是女人的如果程淮与她们走得近了的她这心里就酸溜溜,难受的一股躁郁之气打心底油然而生。 她,目光逐渐软弱了下来的两只手不安,绞在一起。 程淮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小题大作了? 然而程淮怔了两息,功夫就闷声笑了起来的又亲了她一口的了然道:“原来我,嫣儿是吃醋了。” 他看着彤嫣呆呆,眼神的又吻了吻她,眉心的紧抱着她的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贴着彤嫣,耳朵的轻声解释道:“以前都是清竹和乔竹贴身伺候我的不过现在你嫁进来了的他们也不好再来卧房这边走动的所以才换了梦晴和雨晴过来伺候的不过虽然说是伺候的但也就是做些传话递东西,活的和半个粗使丫头差不多。” 他怕彤嫣还不放心的又道:我向夫人保证的绝不会让她们过来贴身伺候,。”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朵上闹得彤嫣痒痒,的她笑着躲闪开的给了程淮一记飞眼的嗔道:“知道了知道了的还不快去洗澡的熏死人了。” 见她情绪好了起来的程淮也就放心了的伸出手来趁她不备的揉捏了几把她嫩滑,小脸的不等彤嫣反抗的就一个闪身出门不见了。 彤嫣又气又笑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气味的嫌弃,皱了皱眉头的她也得换身衣裳了的都怪这个程淮! 两刻钟程淮就洗完了的长长,黑发还是湿哒哒的下巴上还滴着水就推门进来了的他见彤嫣换下了红色,袄裙还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不穿那红裳了?” 青枝和霁月相视一眼的悄悄,带上门退下了。 彤嫣道:“全是酒气可怎么穿。”说着的她就拉着程淮坐到了凳子上的拿了他脖子上挂着,帕子的沾了沾他下巴上,水的要替他擦头发。 程淮讪讪然的由着她肆意摆弄自己。 “你怎么不擦水就过来了的你瞧的身上,衣服都湿透了的天还没热起来的着凉了怎么办?”彤嫣一边埋怨着的一边点着脚尖的替他擦着头发。 程淮慵懒,“嗯”着的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彤嫣轻柔,手法的就摁住了她忙活,小手的接过了帕子自己擦。 彤嫣从善如流,放开了的坐在一旁问道:“早上瞧你拿了个盒子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啊?” 猝不及防,提问的让程淮手不由得微微一顿的轻咳了一声。 “嗯……是一根新,马鞭。”他随口应付着的继续擦着头发。 “马鞭为什么还放在厅堂,桌子上?我看临走,时候还有个丫鬟收起来了的好像的也不是咱们院里,丫鬟啊?”彤嫣疑惑不解,凑了过去的看着程淮,眼睛。 程淮对上了她奇怪,目光的有些尴尬。 越是不说的就越是好奇的彤嫣得不到答案的拉着程淮,胳膊再三追问。 他无奈,放下了帕子的叹着气朝彤嫣招了招手的示意她附耳过来。 彤嫣喜笑颜开的听话,把耳朵伸了过来。 程淮深吸了一口气的悄声道:“那里面装,是你,元帕。” 元帕?彤嫣怔了一下的脸腾,就红了起来的出嫁前的该知道,东西的静思都告诉她了。 程淮瞧着她脸红,样子的笑着摇了摇头。 “那的那元帕是哪来,的我们的我们……”彤嫣结结巴巴,说着。 “是你,。”程淮干脆道的“上回我从你屋子里随便找了块白布的铺在你身下了的等走,时候的就一并带走了。” 彤嫣又羞又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那时都神志不清了的什么都记不得了的偏偏这厮却脑袋清清楚楚,的什么样,窘态都让他看了去了的连这样,事情还不忘想着的可真是…… 第二百零一章 容貌 新婚第三日,两人都起了个大早。 青枝和梦晴商量着,给彤嫣和程淮准备了一对是青紫色是衣裳。 然而看到漆盘中叠是整整齐齐衣物,程淮不由得露出了一副为难是样子。 这艳丽是青紫色未免有些太……嗯,骚包了吧? 彤嫣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程淮最多就的新婚那日穿了正红色,第二日敬茶,穿了身还算明亮是宝蓝色,怎么今日回门就要穿这样艳丽是青紫色了? 怕的这一辈子最扎眼是衣裳,都堆积在这几天了。 彤嫣好笑是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是站起来让丫鬟们伺候她更衣。 青紫色是襦裙轻盈飘逸,裙摆和胸口都绣着漂亮是粉白色荷花纹样,外头罩着一层亮光溢彩是广袖纱衣,在光下泛着七彩色。 “夫人真的漂亮。”程淮靠在架子床上,眯着眼睛勾唇笑道。 丫鬟们都低下了头。 彤嫣听得这话嗔了他一眼,看丫鬟们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是样子,脸上是热气才散了些。 见彤嫣穿上青紫色这样漂亮,他也不抗拒了,很自觉是拿起这骚包是衣裳,自己穿了起来。 这一对衣裳的彤嫣嫁过来前,铃音特地去添置是,除却青紫色是还有宝蓝色、若草色还有秋香色等各十套。 “果真人的衣裳马的鞍,穿上这青紫色,倒像个纨绔子弟似是了。”彤嫣坐在镜子前,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妆,笑眯眯是看着镜中自己身后已经穿戴好是程淮。 程淮也笑了起来,整了整衣襟,道:“没想到还挺好看是。”他细细打量了一下袖口和腰带上精致是缠枝荷叶,眼里笑意渐深。 最重要是的,他和嫣儿是衣裳一看就的一对是,这让他心情格外好。 铃音巧手,给她绾了一个坠马髻,带了一大一小是两朵牡丹,并了金步摇,颇有风情却又雍容华贵,耳坠子则的鎏金是水滴状,让彤嫣看起来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 回门备是礼品很的丰厚,燕窝人参灵芝等各式珍贵是药品,还有带给每个人是礼物,装了满满一车。 小厮清竹牵着马,马夫拉着马车,见彤嫣与程淮出来了,赶快行了礼。 程淮贴心是扶着彤嫣上了马车,也欲跟着上去。 清竹瞪大了眼睛问道:“世子,您,您不骑马吗?” 程淮掀着帘子,回头道:“不骑了,你把它牵回去吧。”说罢,他就钻进了马车里,徒留清竹瞠目结舌是在风中凌乱不已。 这还的他们那个有马就绝对不会坐马车是世子吗?还的他们那个表面温和,却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风轻云淡是世子吗? 唉,不过也难怪,世子夫人长得这样绝色,也难怪世子……真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清竹牵着马儿啧啧不已。 彤嫣睁大了眼睛看着程淮坐在了自己身边,惊讶道:“你怎么不骑马,我看清竹都牵过来了。” 程淮皱了皱眉头,故作痛苦道:“我可能的有点受凉了,肚子不太舒服,所以今天不骑马了。” “啊!”彤嫣着急是拉着他是胳膊,“要不今日别去了,可别落下什么毛病,等你好了再去吧。”说着就喊着:“停车,停……呜。”她是嘴巴被程淮捂住了,只好瞪着眼睛看他。 程淮心虚不已,松开手,正色端坐好道:“好多了,就刚才那一会,不骑马就没事了。”他拉着彤嫣是手,放在自己是腹部,“你帮我捂捂就好了。” 彤嫣狐疑是看了他一眼,“真是?” 程淮点了点头,“那的自然。”他将彤嫣揽在了怀里,愉悦是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勾,像一只狡黠是狐狸。 他没想到,在彤嫣是心里他这么重要。 可惜彤嫣看不见他是表情,还以为他的真是不太舒服,愧疚是靠在他身上,还不忘帮他捂着肚子。 外面是车夫大声是问道:“世子,夫人,还用停车吗?”那语气中颇有几分戏谑是意味。 车夫名叫江来,四十多岁是年纪,曾经也的魏国公手下是人,后来腿不太好了,魏国公想给他谋个差事安定下来,他却不愿意,偏想做个赶车夫,魏国公无可奈何,便让他做了程淮是车夫,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大多数时间都的个闲人。 所以程淮也敬他为半个长辈,一直称他为江叔,府里是人也就都跟着如此称呼了。 “不用了,江叔。”程淮喊了一声。 他对彤嫣解释了一番江叔是身份,又道:“江叔在军营呆习惯了,又没读过几本书,的个爽快是北方糙汉子。” 彤嫣点了点头,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往心里去,不由得暗忖道:怪不得这车夫能这样明目张胆是调侃他们,原来的魏国公身边是老人。 程淮爱怜是摸了摸她是脸颊。 过了一会,又凑在她耳边温声道:“你今天可真好看。” 彤嫣忍住心里是悸动,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睨着他道:“要的我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你的不的就不会娶我了?” 程淮听后,没有立刻是回答她,而的仔细是思索了一番。 彤嫣从屏气凝神到暗暗着急,忍不住蹙着眉催道:“你快说啊!” 果真男人都只喜欢漂亮是,若的等她红颜老去,程淮还会这么喜欢她吗?不过还好,程家有祖训,只要她在程淮四十岁之前生了儿子,他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纳妾了。 可若的他找了几个通房丫鬟呢?祖训说不让纳妾,可没说不让添置丫鬟。 程淮哪里知道她是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却的很认真是在想这个问题。 说实在是,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究竟爱是的彤嫣还的彤嫣这副过分美丽是皮囊。 要说真是视美色于无物,他还真达不到这个境界,毕竟初见时,他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有很大是成分就的因为她长得太过美丽显眼了。 可若说仅仅因为漂亮就喜欢她,那恐怕也的绝对不可能是,这京中漂亮是贵女太多了,他自问绝不的这样肤浅是人。 如果彤嫣容貌平凡,他也许会爱上她,但也有可能不会爱上她,毕竟容貌是改变,会导致有些事情不会发生,他需要更多是契机才能靠近她,而这些契机,则就的天意,的命中注定。 从她尚在襁褓,到今天结为夫妇,一切都已冥冥之中安排好了,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缺一不可,没有发生是假设都的没有意义是。 他只能确定,这一生,直到彤嫣老去,容颜不再,甚至恰逢年盛便容貌有缺,他也绝对不会对彤嫣变心半分,这一生,彤嫣都的他永远是妻,唯一是挚爱。 第二百零二章 回门 彤嫣还没等到他,答案有马车便缓缓停下了。 江来勒着缰绳吆喝道:“世子有夫人有到雍王府咯。” 彤嫣闷闷不乐,轻哼了一声有甩开程淮,手有掀开帘子就要跳下车。 吓得程淮赶紧一把拽住了她有把她拉回了自己怀里有半哄半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可别冤枉了我有等回去我再细细与你说有这马车可不能乱跳有小心崴了脚。” 三言两语有彤嫣心里就舒坦了许多有嗔了他一眼有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嗔嗲一笑有程淮心神一荡有捧着她,小脸就吻了上去。 “哎!”彤嫣猝不及防脸颊一温有慌乱,赶紧把他推开有小声道:“别乱来有快下车。” 程淮知道她脸皮薄有笑着掀开帘子有自己先下了马车有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扶着她。 雍王盼女心切有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有就派了墨之和砚之在大门口守着有两人领了命有迷迷糊糊,出来了有各自倚在门框上等着。 等了一两个时辰有两人都睡了一阵有才从巷子口传来了马车,声音。 探头一看有砚之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有拔腿就往府中跑去。 墨之则领着其他小厮丫鬟们有喜气洋洋,迎了上去有领着郡主和姑爷往府里去。 他悄悄,打量了几眼郡主有见郡主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有还不时看几眼姑爷有可见过得很是称心。 厅堂里有雍王和雍王妃已经端坐在上首了。 一听见院子外面热闹了起来有雍王就不安定了起来有脚下微动有想要出去迎彤嫣。 雍王妃皱了皱眉有轻声提醒道:“王爷。” 哪里的长辈出去迎小辈,道理有况且从品级上讲有雍王也要高于魏国公世子有不成体统! 雍王讪讪,收回了腿有清了清嗓子有端坐好了。 彤嫣脚下生风有走到月门外却脚步微缓有似是的些近乡情怯。 “岳父一定很想你。”程淮若的若无,声音有缓缓,回荡在她,耳边。 是了有阿爹一定很想她有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有此时她还承欢阿爹膝下呢! 彤嫣泪盈于睫有理了理心情有快步走了进去。 远远,一瞧见雍王,模糊不清,面容有彤嫣,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慌乱,擦了擦眼泪有大步进了厅堂有把程淮都甩在了身后。 雍王也是心疼不已有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有一瘸一拐,上去迎了彤嫣有替她擦着眼泪。 平静下来后有彤嫣的些怪不好意思,有看大家都没太多反应有这才放心了。 该的,礼仪不可少有彤嫣和程淮一起叩拜了雍王和雍王妃有挨个和彤嫣,兄弟姊妹们见了礼有才坐下来说话了。 一会儿有静思悄悄,叫了彤嫣有请她移步说话。 彤嫣的些茫然有但还是乖乖,随她一起出了厅堂有去旁边,偏厅叙话。 偏厅里只的她们二人有静思欲言又止有的些不好意思有悄悄附耳问道:“郡主有这两日世子没的碰您吧?” 彤嫣冷不丁被呛了一下有红着脸剧烈,咳嗦了起来。 这回静思反而坦荡了起来有替彤嫣抚着后背有笑道:“郡主不用害羞有这都是女子,必经之路有是好事呢。” 彤嫣拍着胸脯有缓了缓才如蚊子声似,道:“没的。” 静思一听有放下心来有又谆谆道:“郡主年纪尚小有若是姑爷没的非要碰您有您可千万别自动送上门去有这身体可是大事。如果实在是推脱不得有不妨就挑个拿捏,住,丫鬟去伺候姑爷有反正魏国公府向来是极的规矩有也不必担心的什么庶子庶女有待您过了及笄之年有身子长成了有再与世子欢.好也不迟。” 她才不会给程淮塞什么通房丫鬟呢!彤嫣腹诽道有她对程淮的信心有他肯定能再等她一年,有若是他真,要什么通房丫鬟有就算她看瞎了眼有和离便罢了! 静思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有见她垂眸不语有还以为是害羞了有抿嘴笑了笑有又问道:“郡主新婚当夜,元帕……”她托着长音有看着彤嫣试探着。 彤嫣一时语塞有想了想才含糊道:“世子解决了有你们不用担心。” 看来姑爷是真,很宝贝郡主有静思笑盈盈,很高兴有又和彤嫣交代了一些关于女子,经验之谈。 彤嫣硬着头皮听完了有从一开始像是煮熟,虾子一样听着有听到最后已经面色平静了。 虽然都是些私密之事有但却是都是些的用,东西。 静思交代完了有长舒了一口气有她毕竟只是个婢女有本来这样,事情应该是雍王妃或者郡主,亲娘来交代,有可惜…… 雍王叫了程淮去书房谈话。 毕竟是岳父单独与他交代事情有人生唯一,一次经历有程淮心里还是的些忐忑,。 他倒不是担心别,有他只是担心雍王会不满意他这个女婿有让雍王不高兴有就是让彤嫣不高兴有彤嫣不高兴了有他这心里就痛苦难耐。 雍王面色很严肃有示意程淮坐下来。 程淮也没的客气有含笑道谢后坦荡,落了座。 “彤嫣是我最宝贝,孩子。”雍王沉吟半晌后有沉重道。 程淮颔首。 “把她交给你有不仅仅是因为你家世好有的才华有最重要,一点是你对她情深义重有对她视若珍宝。”雍王的些伤感有“我是她阿爹有但却不能陪她一辈子有的些东西只的你才能给她。” “只要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有我作为父亲有也就放心了。”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一阵子。 见程淮身姿端正有目光认真恳切有静静,一直听着他说话有雍王心里这才舒坦了些。过了一会有他话锋一转有声音严厉道:“不过有若是你敢负她有我必然不会放过你有便是我百年之后有也自然的人会替彤嫣讨个公道!” 程淮点头称是有又出言保证了一番有不过他知道有他就算说出花来有雍王作为父亲有也不可能完全信他有他只能最后道:“民间的个谚语有一千个嘴把式有顶不上一个手把式有虽然话糙了些有但理却不糙有岳父尽管放心便是。” 雍王该说,都说了有见程淮没的半分不耐有很是满意有屋里稍微静了一静有他接着就与程淮说起朝堂上,事情了。 程淮暗暗松了口气有这一关有他算是过了。 第二百零三章 罚钱 中午大家一起用了宴,等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们二人才准备打道回府。 雍王虽然恋恋不舍,但也不能阻止,叮嘱了他们好一阵,才放他们离去。 彤嫣趴在马车窗子上,眼见着雍王府的大门渐行渐远,不禁有些伤感,程淮安慰道“只要你想阿爹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就几条街的距离,哪怕是明天一早,你想来便来,可好?” 彤嫣破涕为笑,哪有新娘子刚嫁过来几天就往娘家跑的,纵使魏国公不说什么,也架不住七嘴八舌的亲戚们。 她心情好了许多,靠在程淮身上,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两人回到院里,更衣休整好用完膳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小厨房里做得菜色很丰盛,什么酒酿清蒸鸭子、鸽子蛋、火腿鲜笋汤、胭脂鹅脯、素炒芦蒿、油盐炒枸杞芽儿和奶油松瓤卷酥,另外还配了红枣薏米粥和精致的小花卷。 彤嫣胃口很好,多吃了几筷子,差点撑着了。 然而程淮还是觉得她吃得少,和个小猫似的,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道“这个挺好吃的,怎么不多吃点。” 彤嫣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把程淮逗乐了。 他也不勉强她,笑着看了她一眼,端起碗来将大半碗的粥一饮而尽。 明日还能再休一天,可以再陪着彤嫣再玩一日,若是等到应卯,他就只能等到夜里才能见到彤嫣了。 他拉着彤嫣要去院子里消消食,彤嫣正好撑得难受,忙不迭的点着头,握住他的大手和他一起去了中庭。 新婚两日忙得很,别说整个国公府了,单是她和程淮住的院子,她都没仔细看过呢。 中庭的墙边种着几丛修竹,花圃里种着些蔷薇月季,都含苞待放的随着微风悄悄摆动着,两旁的抄手游廊上都挂着一排喜庆的红灯笼,每个灯笼上还都贴着一个喜字。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极有眼色的回避了,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在此闲庭散步着。 程淮牵着彤嫣的手,嘴角微扬,虽然都静静的不说话,但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忽然,他猛然看向了游廊的尽头。 彤嫣微微一愣,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好像是个小丫鬟在那里探头探脑?她蹙了蹙眉头。 那小丫鬟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寻思了片刻,硬着头皮赶紧端着漆案小碎步走了过来。 彤嫣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杏儿,她松了口气,拉了拉程淮道“是我带来的丫鬟杏儿。” 程淮早已收回了目光,他看着彤嫣温和的颔首,没有放在心上。 杏儿进退两难,走过来鼓起勇气朝着他们二人行了一礼。 彤嫣温柔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继续和程淮散着步。 她也是许久没有见过杏儿了,身量一日比一日高了,和那时候的豆芽菜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杏儿见彤嫣没有怪罪她,不由得舒了口气。她心思忽然浮动了起来,脚步微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程淮,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原来这就是世子,长得可真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呢。 她见郡主要转过身来,定了定心神赶紧加快了脚步。 可她心思却仍然浮动不已。 听说魏国公府的家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真是可惜了。 然而,她的心头又猛然一跳,脑海里忽然又浮现起了程淮芝兰玉树的模样。 可若是世子这样出色的人儿,即使是做个通房丫鬟,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再说了,郡主性子温和又秉性善良,若是通房丫鬟怀了孕,郡主一定不会忍心让打掉孩子的。 杏儿笑眯眯的走到了郡主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棂子。 霁月和青枝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收拾床铺,见到杏儿过来,都愣了一下。 杏儿先问了好,吞咽了一下,怯怯的解释道“刚才铃音姐姐正忙着整理东西,我正好路过,所以就替她送过来了。” 霁月觉得她也怪可怜的,笑着道“那你进来放下吧。” 杏儿高兴的“哎”了一声,兴高采烈的把盛了衣物的漆案放在了一遍。 还没等她转身,青枝冷冷的道“没瞧见世子和郡主正在庭院里吗,下人们都回避了,怎么铃音没和你说?你不知道?” 杏儿手一抖,有些害怕的转过身来看着青枝小声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进了月门我才看见了郡主和世子,刚犹豫着想转头走,就被郡主和世子看见了,我一时害怕,只好硬着头皮就过来了……”说到后面竟然带了些哭腔,眼见着泪水就要掉下来了。 杏儿忙收回了眼泪,连忙摆手,弱弱道“不敢不敢,姐姐罚的对,我下回必然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青枝不耐烦的催促着。 杏儿如获大释,忙不迭的点头,端着漆盘跑了出去。 这回她可不敢再从东边走了,一溜烟的从西跨院那边绕着走了。 青枝不高兴的唾了一口,“这个小蹄子,总是这么没规矩。” “好了,郡主大婚头三日,可别闹得不高兴,晦气!什么事,等过了这头个月,再秋后算账,好好调教一番也不迟。”霁月笑着拉了拉青枝的衣角,“再说了,我都罚了她一个月的月钱了,若是再犯就罚她三个月的月钱,若再再犯,就罚六个月的月钱,若再再再犯,就……” “打住打住。”青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再说下去,恐怕这小蹄子下辈子的月钱都要被扣光了。” 两个人笑闹成了一团,刚好彤嫣和程淮相携着进来了,彤嫣笑道“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 霁月嘻嘻道“这可是郡主问的,我若说了,郡主可不能怪罪我俩。” “哦?”彤嫣更好奇了,一边接过青枝递来的果浆,一边道”说来听听。 霁月捂着嘴笑了两声,促狭道“我们在说,等什么时候郡主和世子生了小主子,这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而且小主子不管随谁都一定长得特别漂亮,将来也一定是这京中的风云人物。” 彤嫣臊红了脸,悔得不行,早知道她就不问了。 她偷偷的瞥了一眼程淮,这厮正半握拳的抵着唇,乐得正欢呢! 第二百零四章 静园 京卫给程淮的婚假只有三日,加上沐休,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二人均不习惯睡懒觉,也是早早的就起床了。 魏国公一共就两个儿子,他早上起得早,总是出去溜达,所以也不兴早上请安。至于吴氏就更不愿意多事了,她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婆婆,比彤嫣也年长不了多大年纪,什么晨昏定省的,不但自己麻烦,郡主更是心里不舒服,她又何必做这等蠢事。 彤嫣也是乐得清闲,既然公公婆婆都不愿让她前去请安,她也就从善如流的应着,反正她早上也习惯了练箭,正好时间更充裕一些。 昨晚彤嫣已经和程淮说好了,早上要同他一起去练箭。 程淮洗漱完穿戴整齐后,饶有兴致的坐在一边,看着彤嫣被丫鬟们拥簇着梳洗。 青枝和霁月伺候着彤嫣穿上深蓝色的劲装,铃音迅速的把彤嫣的头发束了起来,绾成了男子的样子。 彤嫣抚了抚发鬓,从青枝手里接过弓箭,才发现程淮正一眨不眨的含笑看着她。 她怪不好意思脸颊热了热,嗔道“走了走了,别发愣了。” 程淮“嗯”了一声,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空着的一只大手则牵起了彤嫣的小手,转头吩咐丫鬟们道“不用跟着来了。” 丫鬟们抿嘴忍住笑意,齐齐行礼应是。 不等彤嫣反抗,程淮就拉着她大步走了出去。 “咱们往哪去啊,为什么不让丫鬟跟着?”彤嫣被他一路拉着往西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 若是她有什么急事,找丫鬟岂不是找不到了? 程淮笑了笑,低下头半是蛊惑的冲她挑了挑眉,“夫人有什么事,吩咐我便好了,丫鬟能做的,我都能做,丫鬟不能做的,我也能做,不比丫鬟好用多了?” 彤嫣红着脸啐了一口,什么叫丫鬟不能做的,他也能做,忒没脸没皮了! 程淮见她羞恼,也不敢过分了,正色道“咱们院子西边有个花园子,穿过两个月门就到了。”正说着,两人穿过了第二道月门,彤嫣就瞧见了不远处紧闭着的拱门前,站着一个正打盹的婆子。 这婆子耳朵倒还机敏,听见有动静,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见是世子和郡主,忙堆了笑,脸上的褶子愈发明显,殷勤的行了礼,去把拱门给敞开。 这园子平时只有程淮会来,准确来说,这个园子只有这个院子里的人才能进去,是单独隔出来与院子相通的。 彤嫣好奇的跟着程淮走了进去,不由得感叹的“哇”了一声。 真是别有洞天,这个小园子修的很精致,峥嵘巧妙的假山后面竟然还有汩汩生生不息的泉水喷涌着,顺着小径走了两步,还有一个圆形花坛,花坛中还立着一个日晷。 这个园子可见天天有人过来打理,花坛中的花都正直盛放,小径上也无一点浮沉,矮树丛更是修剪的十分整齐。 彤嫣还发现,园子周边种满了参天的大树,正好遮住了隔壁的楼阁,正好可以避免别处登高之人的偷窥。 “这个园子我给它取名为静园。”程淮的大手完全将她的小手裹住,二人慢悠悠的沿着小径走着。 他的目光颇为怀念,“从小到大,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练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会跑到这里,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静静的呆很久。” 不开心的事情? 彤嫣忽然想到了他娘过世。 “静园,就连我爹都没来过,除了过来洒扫的仆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程淮含笑勾住了彤嫣的脖子,情不自禁的弯下腰,亲了亲彤嫣的耳鬓。 彤嫣心中一悸,浑身酥麻的缩了缩脖子,推开他,小声嚷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了!” 羞耻? 程淮笑了起来,环顾了四周一圈,坦然道“你瞧,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彤嫣红着脸,半信半疑的也看了一周,还真的没有人。 “这个园子除了天刚亮的时候,有人过来打扫,其余的时间是不允许他们进来的,除了门口有婆子守着,墙外还有一周的守卫,除非你大声呼喊,会招来人,否则,没有人会进来的。”程淮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脸。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彤嫣,他就不由自主的总想摸摸亲亲她,尤其是这几日夜夜同床共枕,却碰不得她,他这心里可真是煎熬啊。 最起码还要再等半年,他觉得是不是得考虑与嫣儿分房睡了,要不然他可能会被折磨死。 “怎么没看见你的靶场?再过一会肚子就要饿了。”彤嫣赶紧转移了话题。 程淮回过神来,接着拉着她往北边走去,“静园是一个长矩形,与其说是靶场倒不如说是一片空地。” 等到了最北头,彤嫣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果真是一片空地,荒凉的不成样子,围墙的前面立着几个孤零零的靶子。 “小时候觉得场地越空旷越好,所以当时匠人们建的时候,我就这么要求了,一晃十年过去了,也就没再修整过。”他哂笑道。 这倒是和徐晏识的院子有的一拼,都是光秃秃的。 彤嫣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也挺好的,不必弄些花里胡哨的,中用就行。” 只是这墙边怎么也该重些东西吧,光溜溜的属实有些不怎么美观。 程淮摇了摇头,“还是修葺一下吧,等过两天我找个工匠画几张图,拿回来让你看看,挑选一下,可好?” “真的吗?”彤嫣笑逐颜开,此时此刻,她才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院子的女主人了,能和程淮一起做决定,她很高兴。 “有这么高兴吗?”程淮哭笑不得。 “当然了。”彤嫣扬了扬下巴,“我……”她一时欲言又止,笑着搂住程淮的腰,“总之,我就是很高兴。” 这一年,过得犹如梦境,美丽的那么不真实,她很怕醒来之后,这一切都是虚妄,她还是生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家里。 她时常想,如果自己不是郡主,或者没有被他们找到,那么她和程淮也绝不会相遇。 甚至,有一点始终隐藏在心底,但又让她无法忽略的是,她很自卑。 第二百零五章 下棋 她始终都是小心翼翼的,与淑宁明意她们相处,与程淮相处,甚至与丫鬟们相处,她都很拘束。 生怕自己有哪点做的粗俗了,不合礼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平白惹得人笑话。 好在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还做的很好。 可她虽然不说,程淮也隐约有所察觉,他微微叹气,将彤嫣拥入怀中,轻声道“我们来日方长,还有许多决定需要一起做,你一定要永远陪着我,好吗?” 彤嫣泪盈于睫,埋在他的胸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要努力做得更好才是。 温存过后,程淮在旁边舞了一会剑,彤嫣则安安静静的射了一会靶,眼见时辰不早了,二人就回去用早膳了。 闲来无事,程淮从博古架子上拿了一副围棋过来,想要和彤嫣玩。 彤嫣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会下什么棋,顶多知道一点皮毛,怕是个臭棋篓子,下几个子儿程淮就不愿和她玩了。 然而程淮却兴致盎然,在窗边的几子上摆好了棋盘,要和她来一盘,还说可以教她。 彤嫣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他对面,陪他玩一局。 不过,这棋子晶莹剔透的很是漂亮,她手里是透亮的杏黄色,而程淮手里的是晶莹的碧色。 下了一刻钟,程淮就微微皱起了眉头,等下了两刻钟,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总是欲言又止的抬头看两眼彤嫣。 偏偏彤嫣还特别认真,一边扣着手里的琉璃棋子,一边扑闪着睫毛盯着棋盘上的战局。 程淮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会想到和嫣儿下棋,还真是个臭棋篓子,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搞懂,半刻钟就已经局势分明了,他放了半天的水,还是这么…… 还是赶紧结束吧。 几息的功夫,程淮下了最后一个子,揉着额头道“你输了。” 彤嫣恍然大悟,一拍手,“哦!原来如此!” 正当程淮松了一口气,庆幸结束之时,彤嫣却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的袖子,笑道“没想到还真挺好玩的,要不咱们再来两局吧!” 程淮一口气没喘上来,硬生生的被呛得咳嗦了起来,思索了片刻迟疑道“要不然,我教教你怎么下吧?” 没想到彤嫣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你这棋艺也不怎么样嘛,还跟我玩的有来有往的,阿爹和我下了几个子就不和我玩了,说我根本就不会下,可见你与我阿爹比还要差了许多呢!” 程淮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梗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彤嫣看着他发绿的脸色,有些担忧,是不是她说的太重了,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了? “那我们再来一盘,你教教我吧,反正你肯定比我厉害。”彤嫣嘻嘻的笑着,将棋盘上的残子都一个个的拾回了盒子。 程淮忽然觉得最好的做法就是早点结束这场游戏。 他点头道“好。” 可惜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他下了最后一个子,淡淡道“你输了。” “嗯??”彤嫣莫名其妙的瞪着他,半是狐疑半是抗议道你别骗我这个半吊子,我分明还能下呢!”她指着棋盘上,“这,这,这,哪里不能下了!” 程淮一时语塞,欲哭无泪,他为什么要提议下棋!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棋子落地的“哒、哒”声。 终于,程淮耐着性子,好不容易与彤嫣下到了底,靠在榻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回不用他说了,彤嫣也看出来了,讪讪道“是我输了。”她讨好的拉了拉程淮的袖子,撒娇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小女这厢给您赔罪了。”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程淮板不住脸了,被她逗得也笑了起来。 “要不,您再教教我,我拜您为师可好,以后您就是我师父了!”彤嫣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别别别。”程淮赶紧抬起了她的脑袋,“什么师父,那可是差辈了,再说了,我也就比夫人强那么一点点,当不得当不得。” 那可是不伦,使不得使不得! 彤嫣狡黠一笑,提着裙子坐到了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娇软的黏糊道“哎呀,夫君,我错了,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别生气,教教我嘛!” 下棋真的好有意思,程淮可是唯一一个能耐着性子陪她下的人,就阿爹都不愿意和她玩。 只见她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三摇,像是拨浪鼓似的。 程淮心里一软,把她抱在怀里,宠溺道”好好好,教你,教你,以后若是我有空,就每天手谈一局可好?” 彤嫣得愿所尝,乖巧的靠在他的胸膛上,伸出小拇指在他眼前亮了亮,“那我们拉钩。” “拉钩?”程淮有些困惑。 “拉钩都不知道。”彤嫣感叹着拉过他的手,将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望进他茫然的眼中,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然后再这样。”彤嫣认真的用自己的大拇指印上了他的大拇指,“好了,这样就约定好了。” 她刚想抽出手来,却又被程淮紧紧的拽住了。 他一个翻身将彤嫣压在了身下,眼中藏着无尽的风雨。 “怎,怎么了?”彤嫣感受到了危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程淮闭上眼睛低头衔住了她的下唇,辗转反侧,加深了这个吻,彤嫣也渐渐沉醉的闭上了眼睛,唇齿间全是他清淡的茶香气息。 未几,他一路吻上了她的耳畔,含住了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彤嫣不由得闷哼了两声。 程淮轻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穿过了她的耳朵,激起一阵颤栗。 他得寸进尺,吻过她的耳廓,细腻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手指也逐渐不老实了起来。 屋里逐渐响起了嘤咛的声音。 “咳咳!”有女子的咳嗽声从门廊外传来。 程淮的头脑猛然清醒了过来,动作戛然而止。 彤嫣迷蒙的睁开了眼睛,双唇微肿,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她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敞开了,露出白皙的肌肤,玉臂也外露,攀在程淮宽阔的肩膀上。 程淮闭了闭眼睛,温柔的将彤嫣的衣裳拉了起来,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是我过分了。” 彤嫣还小不懂事,可他不小了,要有自制力才行。 第二百零六章 安排 他撑起身来,将掉在地上的步摇捡了起来,用手擦了一下,给彤嫣重新别在了发间,叹气道“我去冲个澡。” 不等彤嫣说什么,他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不是早上才洗过吗,怎么又洗?”彤嫣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艳牡丹,眼波似雾,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喃喃自语着。 程淮全身,从头上往下浇着半凉的水,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扑闪着的睫毛上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的坠落。 他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雍王也嘱咐过了彤嫣身边的丫鬟,不过这样也好。 他拿起长巾,擦了擦浑身凉凉的水珠,随便拽了一件衣裳披上,系好带子。 明日就要去卫所了。 最近这几日,他听说边关又不太平了,鞑子屡屡在边界上试探。 说来,经过这几年的休整,鞑子们的状态也慢慢缓过来了。 北地寒冷,向来不比中原气候适宜,土地肥沃,并多以放牧为生,吃的也都是些狩猎的肉类,更何况物资短缺,缺少粮食,所以自古以来便觊觎中原宝地。 说不定等到明年,边关战事便要四起了,一战几年怕是免不了的。 程淮思绪有些沉重,推开门往卧房走去。 · 彤嫣无精打采的用着早膳,连青枝都看不下去了,只得小声的提醒她,再不快吃粥都要凉了。 她回过神来,几口就将剩下的大半碗粥喝尽了。 今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床边冷冷清清的,哪里还有程淮的影子。 问了丫鬟才知道,天刚放亮,世子便匆匆走了,去卫所了。 彤嫣闷闷不乐。 卫所能有多么忙?忙到天不放光就起床了? 也不知道与她打声招呼,连点留恋都没有就撒丫子跑了。真是讨厌,哼! 正好,今日也该认认院里的人,打理一下庶务了。 按理说,吴氏是当家主母,整个国公府的中馈应该是在她手中的。可惜因为吴氏年纪轻,又是续弦,刚嫁进来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中馈都由三太太握在手里。 比起三太太,这中馈其实更该交给申氏,可这些年她因为丈夫过世,悲恸过度,早已无心俗事,只躲在院子里吃斋念佛,鲜少露面,所以才由三太太把持着。 吴氏嫁进来没两年,便怀孕了,比起当家主母的大权,孩子才是重中之重,吴氏当然不会傻到再去揽这些烦事,万一操劳过度,丢了孩子,岂不是悔之晚矣。 可等她生下了儿子,三太太就更不想放权了,毕竟这主事可不只是一点甜头,那可是整块的大饼,若是过几年分了家,大家可就是两家人了,三太太可就再无借口插手魏国公府的事情了,更揩不到油水了。 程沂两岁的时候,吴氏已经有不少的空闲时间了,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提醒三太太,该交接一下庶务了,可三太太就和听不懂似的,言笑晏晏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吴氏也不是什么强势的人,见三太太不想放权也就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三太太也折腾不了几年了,等世子成了亲,总是要分家的。 彤嫣就更不在乎了,光是她的陪嫁,就多到令人发指,什么铺子田庄,她还都没去看过,就算不靠国公府的产业,她和程淮三辈子也花不完。 况且头上还有个吴氏,她才没必要抻这个头。 彤嫣消了消食,让青枝去把院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虽然不用管整个国公府,可光是他们这院子也够操劳了。 除了她带过来的丫鬟婆子,还有跟着程淮的四个丫头,梦晴、雨晴、风晴、晚晴,院里本来的粗使婆子若干。 就连雍王府的女官芳若姑姑,也被雍王指派来了,在彤嫣大婚前就一直待在魏国公府,替她看管嫁妆,等到成婚后,雍王就干脆把人送给她了,芳若也很心甘情愿。 说实话彤嫣还是有点打怵的,毕竟芳若以前做过她们姊妹三人的老师,就连如何做主母都是她教的,虽然说不上怕,但总觉得支使芳若有些奇怪。 至于程淮身边的两个小厮清竹、乔竹,那就不归她管了,其余的侍卫,都待在外院,她就更不认识了。 彤嫣早就想好了,不能厚此薄彼。 这几日她暗中观察,梦晴和雨晴在四人里面较为年长,还算稳重,也没有什么花花心思,便安排了她们二人和青枝她们一起管房里的事情,至于风情和晚晴,年纪小一些,她也没怎么接触,便安排了她们依旧做些洒扫事宜,不过月钱和待遇,依旧按照一等丫鬟的标准来。 梦晴和雨晴喜出望外,对彤嫣重重的行了一礼,连声道谢。 她们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本身就不受世子待见,想着若是主母进了门,她们这些伺候男主人的丫鬟就更不受待见了,可没想到郡主竟然这样和善。 她们也不求别的,只求等到了年纪,郡主做主给许个好人家,这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风情和晚晴也没有怨言,反而也很高兴,她们二人本就比两个姐姐小两三岁,等梦晴和雨晴嫁了人,她们二人就会被提拔到屋里伺候了,有郡主这样通情达理的主母,又何愁没有好着落! 院子里本来的婆子仍旧各司其职,主事的邱婆子依旧主事,只不过彤嫣将自己带来的粗使丫鬟婆子,全都安插了进去,并且点了春儿与邱婆子共同主事。 邱婆子恭敬的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叫春儿的,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她老婆子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吃的盐比小丫头片子走过的路都多,还不是得她说了算。 更何况,就连这郡主也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听说还是从外头捡回来的,怕也不是什么正统的皇室贵女,就是个乡村野丫头,还比不上她老婆子嘞! 怪不得世子放着那么多贵女不娶,非得娶这个郡主,感情是生得一副狐媚子相,迷惑男人嘞! 彤嫣见邱婆子低着头,连连应喏,满意的点了点头,遂又认了认其他眼生的婆子,记了个大概。 至于芳若,做她的军师再好不过了,月例待遇便按照奶娘的标准来,比众人都高一筹。 这样算下来,芳若就算是领着两份月例了,她是在册的雍王府女官,是宫里指派的,不可随便消籍,并且还要领着雍王府的俸禄。 院里的下人们哪里敢造次,都尊敬的称芳若一声姑姑, 。 第二百零七章 安定 还有三个婆子是管小厨房的。 不过,说是三个婆子也有些太宽泛了,准确来说是一个冯姓的婆子,一个何姓娘子还有一个朱姓娘子,这两个娘子也就三十多岁而已,还称不上婆子。 平时冯婆子管着采买,何娘子负责打下手,朱娘子负责掌勺。 彤嫣嫁过来也带了一个她在雍王府时的厨娘,姓沈,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 说起来,她从到了雍王府,都没见过几面这个沈娘子,也没关注过小厨房,都是霁月操心这些事情。 一直到出嫁的时候,她都迷迷糊糊的,陪嫁单子都一长串了,更何况陪嫁的人了。 霁月与她详细说了说,她才知道,原来沈娘子的丈夫,正是她其中一所陪嫁铺子的掌柜,专门经营药材的。 而且沈娘子还懂得医术,家里祖上是大夫,进了王府后,不知怎么的,丈夫也得了重用,两人小日子过得红火,还生了一儿一女。 彤嫣没有再问什么,只觉得这沈娘子估计是家里落魄了,才进了王府,若不然好好的杏林世家怎么就做了厨娘呢。 可能是阿爹看中了这沈娘子会医术,才留给她的吧。 冯婆子和何娘子倒还好,面色从容,只有朱娘子,肉眼可见的很是紧张,生怕彤嫣将她逐了出去。 彤嫣笑着道“我知沈娘子最擅长做药膳,其他各种菜式也都拿得出手,不知朱娘子最擅长做什么菜系?” 新婚一连几日,程淮特意吩咐了小厨房,都是沈娘子掌勺,所以朱娘子一听彤嫣这话,立马警惕了起来,还以为郡主想要刁难她,好寻个名头将她逐出去。 愈发觉得没有希望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昂首挺胸道“往常伺候世子的时候多是做的鲁菜,可若说擅长什么,奴婢却最擅长川菜。”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世子不喜吃辣?” 朱娘子一愣,没想到郡主会问这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不敢确定道“这,奴婢还真不知道,是奴婢一进府的时候世子的奶娘郭氏交代,不要做川菜,太辣了,世子吃不得。” 彤嫣知道程淮有个奶娘,正巧半个月前,郭氏老家的母亲重病,来信说快是挺不过去了,唯一的哥哥又中风了,只有一个嫂子撑着,侄儿又做生意去外地了,她只好迫不得已回老家处理后事奔丧去了。 听程淮说,郭氏对他是极好的,从他一生下来就一直带他,不过郭氏毕竟没有读过什么书,只是认字而已,和国公夫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只能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却难与他有什么共同语言,所以程淮对郭氏只有感谢,却难言什么尊敬依赖。 既然是郭氏吩咐的,想必是顾忌着程淮年纪尚小,吃多了辣对身体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吃辣,还要找个会做川菜的厨娘,彤嫣就不好细问了,她旁敲侧击的问道“你是世子多大时入府的?” “大约是十年前了吧,那时候先国公夫人还在世呢。”朱娘子思索道。 彤嫣心里有数了,想来定是先国公夫人喜爱吃辣吧。 她颔首,缓缓道“既然如此,平时若无格外吩咐,你和沈娘子,便商量着做吧,月银照旧便是。”随后又补充道“最好是商量着一人一顿,又或者是一人一日,甚至是一人一半,懂了吗?” 朱娘子惊喜异常,笑逐颜开,频频点头道“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不会偷懒的,一定和沈娘子好好相处,不会让郡主失望的!” 拿着原先的月例,还少了一半的活儿,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朱娘子连看着沈娘子的面孔,都觉得顺眼了些,甚至还打心眼里多了几分亲热。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仆从,彤嫣简单的理顺了一下。 等把下人们都安顿好了后,彤嫣也有些累了,靠在藤椅上,抬着眼皮,半是敲打半是安抚的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些有功可赏,有过要罚,劝她们都老老实实的,不要惹是生非,勤快干活一类的话。 丫鬟婆子们都屏气凝神,齐声应是,没有敢出声的。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心悦诚服的。 不过,彤嫣并不在意她们心里想什么,真心听话也好,心怀鬼胎也罢,总之日久见人心,不急于一时。 一上午说得她口干舌燥,看交代的也差不多,便吩咐她们都散了。 眼见着芳若也要退下了,彤嫣赶紧叫住了她,看着芳若纳闷的目光,她笑道“姑姑以后便常伴我身侧吧。” 其余往外走的丫鬟婆子有几个人,几不可见的慢了步子,支棱着耳朵,想听听郡主又说了什么。 青枝皱着眉头,重重的咳嗦了一声。 吓得她们赶快都灰溜溜的加快步子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彤嫣接着道“姑姑虽教过我,可我毕竟年轻,又无生母,更无奶娘,还需倚仗姑姑在一旁提点着,免得我做了什么错事却不自知,或是拿不定主意也无人商量,不知姑姑可否愿意帮我?” 虽然彤嫣表现的很诚恳,可她心里却很笃定。 芳若既然情愿跟着她,那必然就是打了这个主意。 作为一个有品级的女官,在雍王府虽然什么也不缺,可却无甚倚仗,不论是雍王妃还是她的女儿,都不会选一个这样的女官做心腹,尤其是还有害死五皇子那样的传闻。 说起来,芳若原本是庄妃身边的人,像她这种体面的宫女,到了该放出宫的年纪只要主子不发话,那就还要再宫里呆着,错过了规定的年纪,可就不知道得再等到何年何月了。 至于雍王府的女官,也是要受宫里管束的,和宫女没什么区别。 所以只有等芳若年纪大了,才能被放出府。 虽然这几十年的积攒,手头银子宽裕的很,可她毕竟无儿无女又无亲属,出了府也无靠谱的人赡养,倒不如投靠了彤嫣。 不出所料,芳若苛刻的面容浮出一抹笑意,朝彤嫣行了个礼,从容道“奴婢并无姜太公之才德,郡主不必如此客气,蒲柳之姿,但凭郡主差遣便是。” 言语自谦温和,姿态不卑不亢,始终如一。 是彤嫣欣赏的样子。 。 第二百零八章 经历 彤嫣新嫁来的这三天,芳若和霁月她们已经都将陪嫁的物件登记在册,锁进库房里了。 剩下的都是些田庄铺子一类的了。 等午间小憩起来,彤嫣让霁月拿了所有的产业账册过来。 霁月惊讶的“啊”了一声,看着彤嫣双眼朦胧的样子,还以为郡主这是没睡醒呢,所有产业的账册,光是一个季度的,那也是一座小山啊。 彤嫣以为她没听明白,打着哈欠又重复了一遍。 不说亲力亲为去算账,可自己手里有什么产业,是盈利还是亏损,她作为主人,总是该清楚的。 既然郡主要看,霁月只能赶紧回去将账本子都整理好,端过来。 彤嫣绾了个简单的髻,穿着月白色的窄袖小褂,嫩黄色百褶裙子,身上撒着金灿灿的阳光,清清爽爽的坐在长案前,托着腮帮子。 不一会,霁月推了门进来,手上抱得账本都比她脑袋高了。 彤嫣帮着霁月把账册放在桌子上,直接摞成了一座小山,她舒了一口气,捡了最顶上的一本掀开看。 是一间布庄。 没有年前的账目,只有年后开始的记录,快开春的时候盈利入账是最高的,除去开支,单一个月便赚了八十两银子。 账面上记得整个季度,剩下的两个月盈利,合起来还没有这一个月多,只一个季度就等于是净赚了一百四十两银子,若是依次推敲,整年便是五百六十两银子左右。 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这布庄一个季度盈利了一百六十两银子,可是正常?”彤嫣合上账本问道。 “算是正常的。”霁月以为郡主是觉得盈利太少了,又解释道“一般春季的收入都不算可观,百姓过年已经花费了许多,所以开春后都不怎么添置了,顶多做几件春裳,今年已经是格外好的了。虽然这布庄算是大的了,可婢子瞧着前两年的收入,还赶不上这个呢,去年整年的净利才不到五百两呢。” 这些产业,霁月也是才接手过来,才只看了一部分,这布庄盈利算是一般的。 看着彤嫣若有所思的样子,霁月又拿了第二本账册,是一间药铺,掌柜的正是沈娘子的夫家,名叫王义的。 “郡主瞧瞧这个,像这间药铺就是经营得好的,单是这一个季度,就盈利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俗话说;百草回生,百病易发,所以盈利多,婢子瞧着这药材铺子几年的账目都很是平稳,在咱们京里相比其他药材铺子,生意也是不错的。” 彤嫣接了过来,翻看了几页就放下了,对霁月道“你去把芳若叫过来,然后端碗茶汤,我口渴。” 霁月应着赶紧去了。 彤嫣又捡了几本粗略的翻了翻,阿爹给她的铺子先不说盈利多少,至少都是些门头大的,更没有亏损的。 一会,芳若和霁月就过来了。 彤嫣一口气将温热的茶汤喝尽,把空碗递给了霁月,让她先下去。 霁月不敢置喙,恭敬的退下了。 屋里没有旁的人了,彤嫣好奇的问道“姑姑以前是在庄妃娘娘身边当差?” 芳若平静的点了点头称是。 “那你之前是在谁身边当差?是一入宫就到了庄妃娘娘身边吗?” 芳若有些发怔,看起来有些纠结。 彤嫣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芳若微弱的叹了口气,提着裙子跪了下去,朝彤嫣叩了个头。 “婢子之前是柔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后来夫人故去后,就跟着王爷了。” 彤嫣看不出喜怒,沉吟了片刻。这么说,是阿爹安排芳若进了宫,又让她去了庄妃的身边?说起来,庄妃正是彤卉的姨母,传闻芳若害死了五皇子如果是真的,那八成便是阿爹指使的?因为王夫人害了她,也间接害死了她阿娘,所以阿爹迁怒到了王家身上,连庄妃也不放过? 屋里静的连根针坠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芳若挺拔的脊背有了一丝松动,打破了平静,缓缓道“没过多久,我就被王爷送进了宫,阴差阳错,就被分到了庄妃娘娘的身边,后来,五皇子夭折的那天,正好是我当值,还给五皇子端了些糊糊,所以庄妃娘娘就大怒,将我送进了宫正司。当然,除我之外,还有好几个宫女内侍都与五皇子接触过,也一并被发落了。好在太医说,五皇子之死与他人无关,乃是因为与六公主一胎双生,总有一人先天不足,所以才会夭折。如此,我们便都被放了,可也回不去庄妃的身边了,只能重新被分到其他地方,王爷便又将我要回来了。” 她一大口气儿,简单将这些年的经历,叙述了个大概。 “那阿爹为什么要送你入宫?”彤嫣淡淡道。 “是我自己要求的,与王爷可不相干。”芳若干脆道“柔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更待我情如姐妹,我恨王家的人,所以也不想让那个毒妇的姐妹好过。可惜……”她冷笑一声,“庄妃的儿子生下来便先天不足,精气都去了六公主身上,就连太医都说,得要仔细养着,否则大有可能会落下病根,或者半途夭折。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脏了手,那孩子似小猫似的,九成是活不了了,果不其然,早早的没了,可见苍天有眼,因果轮回啊!”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些后悔道“本来这些不该与郡主说的,您还年少,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像奴婢,已经半辈子都过了,这些该见得不该见的,都见了。” 彤嫣就知道,阿爹把芳若放过来,一定是因为芳若信得过,很有可能还和阿娘有关。 这些阴私之事,她也不是没听过,可关键是冤有头债有主,这王夫人的罪过可干王庄妃什么事情,纵使是姐妹,也算不到王庄妃的头上啊? 这么想着,彤嫣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没想到的是,芳若又冷笑了一声,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抻量该不该告诉彤嫣。 “你直说便是,如今我虽年纪不大,可也嫁做人妇了,更不是无知孩子,不必掩着盖着。” 彤嫣说罢,示意芳若不必跪着,站起来坐到一旁说话便可。 芳若也不推辞,按着彤嫣的吩咐照做了,那原本严肃的面孔上浮现了一抹恨意,显得她更加狰狞骇人。 。 第二百零九章 猫腻 “都说王家是大儒世家,门风干净,可那都是偏偏外人的,光看这养的两个小姐,就知道家里有多么不堪了! 我初见王庄妃时,哦不,那时候她还是王婕妤,分明是个仪态万千,和蔼有礼的完美之人,简直就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典范,和那毒妇相比,天差地别,曾让我一度放弃了害她的想法,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怜惜她。 然而没想到,她也会买通了稳婆去害别的妃子,不过,好在刘贵人生的是个女孩,若不然母子具性命难保。 就是那天,她听说刘贵人生下了七公主之后,冷笑道也就是我那个傻姐姐会觉得,别人生个女儿都是个威胁,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她还真的照做了,结果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还真是可笑! 当时我的心咯噔一下就凉了,原来那些贤良淑德,全都是装出来的!若不是她这样说,郡主也不必吃这样多的苦头,柔夫人就更不会香消玉焚! 后来的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了,我没碰五皇子,也没动王庄妃的性命。” 她只是教训了王庄妃一番,让王庄妃永远怀不了孕而已。 一个生不了皇子的妃嫔,还有什么盼头?只要圣上没有特赦,最终不过难逃殉葬的命运!就让王庄妃永远活在焦躁与失望之中吧,一日一日,死亡倒计时而已。 彤嫣狐疑的打量了芳若两眼,明明刚才还恨得不行,怎么倒是把王庄妃放过了? 芳若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坦荡的对上了彤嫣疑惑的眼神,道“我所言句句属实,虽然我痛恨王庄妃,但她罪不至死,所以我也只是给她使了个绊子,惩治了她一番,算是替柔夫人报仇了。” 原来如此。 彤嫣没有纠结芳若究竟使了什么绊子,至少王庄妃还活着,也许就是给王庄妃找了些麻烦吧。 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彤嫣没忘了正事,对芳若道“既然姑姑是我阿娘身边的人,又被我阿爹指派来替我看管嫁妆,想必你肯定知道哪些是我阿娘留下来的产业吧?” 不出她所料,芳若颔首应了是。 彤嫣拿起药铺的账本子,递给了芳若,问“这间铺子,是不是也是阿娘当年的陪嫁?” 芳若恭敬的接了过来,看了看掌柜的名字,点头道“是,这个叫王义的我还有印象呢,见过两面。” 那么沈娘子也定然就是阿娘身边的人了。 彤嫣刚想了这句话,芳若就接着又道“沈娘子原本也是伺候柔夫人的,和王义的姻缘还是夫人做主的呢。” 彤嫣半点也不诧异,点了点头后,接着道“还劳烦姑姑这两天,替我将这些账本里面,我阿娘的陪嫁都挑出来。” 至于她记不记得,手里有没有当年陪嫁的单子,那就是芳若的事情了,身为女官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就惹人笑话了。 芳若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但却不知道郡主是何意,思量着又道“夫人的陪嫁铺子、田庄,王爷只给了郡主一部分盈利的,那些经营不善或是亏损的,都还在王爷那儿。” 那些残败不堪的产业,只等着赶紧转手了就算了,毕竟王府家大业大,那零零散散的几间,也实在是不值当的再去耗费精力人力了。 彤嫣不太明白,“为什么不一并让我带来呢?” “不值当的。”芳若言简意赅。 彤嫣还是觉得,好歹也是些真金白银的铺子,倒不如接着经营下去,大不了换掉掌柜,从新整顿下便是了。 芳若看着她不以为然的眼神,嘴唇微翕了半晌,还是没有多言。 毕竟有些事情,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了。 彤嫣让芳若坐的离她近些,要与芳若好好讨教一番。 这个讨教,可不是讨教如何看账本,如何做帐,而是讨教了一些经验上的知识。 比如就刚才那个布庄,为何之前一直盈利惨淡,却偏偏最近起色颇大? 芳若翻阅了几眼,沉吟道“这个越岚布庄,也是夫人的陪嫁之一,说起来在京城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布庄了,这样的盈利,实在是称不上多,更何况前几年的那点利润。” 她叹着气将账目合上了,垂眸又道“这个掌柜的也是个狡猾的,过去那十来年的盈利,估计大部分都流进自己的腰包了,夫人故去,郡主不知所踪,王爷又没这么多精力去管,只一并交给了管家,管家忙得不得了,这等小事又怎会去细究,一瞧是盈利的,也就放任不管了。 这只是这个季度的账目,既然郡主说是最近才利润上升的,我斗胆猜测,大概就是从郡主被找回来后,这掌柜的得到了风声,才赶紧开始逐渐把上交账目上的盈利做高,不想铺子被转手,失去贵人的庇护。 毕竟在郡主或者王爷的羽翼下,总比被其他商人买下要好太多,虽然捞得油水比起之前少了些,但也总比捞不着油水的强。” 彤嫣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听见芳若这样直言,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猖狂了吧!怕不是这掌柜一年要昧下一半多的银子吧!这到底是是谁的产业!” 芳若摇头苦笑,“郡主不知道,这掌柜的虽然奸猾,但也还算好了,有些主家不怎么上心,掌柜的一贪就好几年,昧下了大笔的银子,就等着主家受不了亏空,要转手了。 他们正好用了别人的名义,或是买通了前来处理产业的管事,直接盘下来,这样就成了他们自己的铺子了。” “岂有此理?!”彤嫣听得好生气,这简直就是偷盗别人的钱财! 不说别的,像是这个布庄,光是给这掌柜开下的月银就很是不菲了,一个月八两银子呢,更不用说逢年过节也会翻倍的给,一年也能拿到一百好几十两银子呢,已经很是优渥了!除去花销,攒上十年也能有八百两两银子,何愁不能另起炉灶!算算前几年的净利,也就相当于个掌柜和两个跑堂的月钱多! 既想平时过奢侈日子当老爷,又不想承担风险去单干,可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她的贴身丫鬟一个月还不到五两银子呢! 若是小贪,彤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样肆无忌惮,贪得无厌的人,她可真是讨厌至极了! 。 第二百一十章 相请 “郡主莫气,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芳若哭笑不得,谁家不是这样的,毕竟手里的产业多了,也不能保证每个掌柜管事都忠心耿耿,哪里能面面俱到呢。 彤嫣冷静了一下,芳若说的对,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若是突然大换血,必然会使整个铺子都垮掉,还是一步一步来。而且水至清则无鱼,若不是太过分的,还是先留着再说。 芳若见彤嫣面色舒缓了下来,笑着说起了别的“我记得陪嫁里还有几处庄子不错,有一处专门是种瓜果桃李的,而且多水多泉,很适合夏天去休养,还有一处庄子四面环山,设有地龙,而且还有温泉,冬天冷的时候去最好不过了,而且都离这里不算远,坐马车只需要两个时辰。” 彤嫣却是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 等到太阳西落的时候,程淮回来了。 他神采奕奕的进了院子,见丫鬟去后院禀报也不阻止,反而还弯着唇角放慢了脚步。 慢吞吞的走到了正房门口,也没见到彤嫣的影子,程淮重重的咳了两声,推开了房门。 只见屋里点着灯,彤嫣正端坐在长案前,拿了一本册子认真的看着。 暖暖的烛光照在她轮廓清晰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朦胧与柔和,耳边垂落的几丝碎发,落在脖颈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程淮也柔和了下来,温柔的凝视了片刻,才慢慢走到了她的身旁,探过脑袋来瞧瞧她在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 大片的阴影落下,彤嫣有所察觉,懵懵的抬起头来看向了来者。 她目光有了神采,对着程淮笑逐颜开。 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程淮也笑了起来,抬手撩了撩她侧脸垂落的碎发,替她别到了耳后。 “怎么也没人过来告诉我一声。”彤嫣撒娇似的抱怨着,将册子合上了。 程淮自然而然的将她手里的册子拿了过来,“我都看见小丫鬟过来通传了,定是你看得太入神了,敷衍的应了也没放在心上。” 彤嫣讪讪的笑了笑,好像刚才青枝还是霁月过来敲门,还说了什么,她也没在意。 “在看账本?”程淮哂笑着翻了翻,又看了看她桌子角上放的几本册子。 他还不如个账本有意思? 彤嫣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嗯了一声,皱了皱鼻子,“有几间铺子猫腻太大了,得好好整理整理。” 程淮摸了摸她的头发,怜爱道“这又何必让你操心,我叫安叔去处理便是。” 安叔是程淮身边带着的管事,也是国公府的总管事的儿子。 管事一家从几代前就在程家呆着了,一直都是国公爷身边的心腹,就连姓氏都被赐了程姓,是世代的忠仆。 如果不出意外,等总管事百年后,安叔也将会是国公府下一任的总管事。 彤嫣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毕竟还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这些事情纵使以后可以交给下人,可也不能两眼一抹黑,还是得亲为一回才行。 程淮没有追问为什么,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看着怀里人儿泛红的脸颊,他情真意切的叹了口气道“彤嫣,我饿了。” 小厨房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等二人移步了偏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晚膳。 彤嫣往程淮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块。 程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先端起粥来喝了两口,才夹起那块鸡肉放进了嘴里。 看着程淮变幻莫测的表情,彤嫣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程淮将骨头吐了出来,赶紧扒了两口米饭,才缓过了劲儿来,笑道“怎么这么辣?” 彤嫣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口中,又痛苦又陶醉的道“嗯,中午我就吃的这个,这院子里还藏了个这样的好厨子,你可真是浪费。” 辣度适中,吃起来倒还挺爽快开胃的,程淮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边吃边点头道“确实不错,你说的好厨子可是朱娘子?” 彤嫣点了点头。 程淮了然,怅然的回忆道“隐约记得小时候,阿娘就喜欢吃些辣的,还说怀着我的时候,就喜欢吃辣的,人家都说肯定是生闺女,我爹高兴得不得了,他就喜欢女孩儿。然而结果十月怀胎生下来了我,阿娘说刚开始爹见了襁褓里面皱皱巴巴的我,还嫌弃道你瞧瞧这男孩丑的,要是个闺女多好。” 彤嫣听着听着,放下了筷子,捂着嘴大笑了起来,没想到程淮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你笑什么?”程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道“后来等我满月了,逐渐张开了,爹才不嫌我丑了,才肯抱我。” 彤嫣忍住笑意,拾起筷子端坐好,“可不能说话了,食不言寝不语,一会连饭都吃不好了。” 两人遂不再讲话,各自老老实实的吃完饭。 过几日便是浴佛节了,吴氏等晌午的时候,差了丫鬟过来叫彤嫣,让她过去说说话。 来传话的丫鬟还说,不止叫了彤嫣,还有其他几房的太太。 看样子,就是要留她在那里用膳了。 彤嫣微微整理了一下,就带着青枝和霁月过去了。 她去的已经很早了,可等她到的时候,赵氏已经在那里了,正言笑晏晏的和吴氏说着话,一听见彤嫣走到门口了,忙热络的亲自过来拉着她的手,领着她进来,还一边问着,这几日怎样,住的还习惯吗,若有不习惯的一定要告诉长辈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亲娘呢,可偏偏她们才第二次见面。 彤嫣倒也不排斥,赵氏是个外向的人,总能把气氛张罗的很热闹,倒有些像以前在丰县时,热心的大娘。 吴氏也笑着让彤嫣坐下,还将手里抱着的哥儿递给了奶娘,示意奶娘下去。 很快四太太也过来了,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彤嫣赶紧站起来朝她行礼,四太太哪里敢受,忙扶住她,让她快些坐下,还问候了她两句。 屋子里热闹了起来,三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彤嫣,对吴氏道“说起来,渝哥年纪比淮哥还大,这还没定下亲呢,可得好好打算打算了,我都着急得不行了。” 吴氏和四太太都心知肚明,三太太早已看中了几家的闺女,只等趁着浴佛节去庙里相看相看,遂都笑了笑,附和了几声,没有多言。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各色 三太太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我认识的姑娘毕竟有限,左不过是那几家,若是二嫂和弟妹有觉得好的姑娘,不妨与我介绍介绍。”她又看向了彤嫣,虽不好意思说,但也是同样的意思。 吴氏和四太太都诧异了起来,难不成是之前的姑娘又相不中了? 但毕竟妯娌有求,是自家侄子,又不是外人,二人自然都一口应了。 她们只是帮三太太介绍一番,反正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三太太。 彤嫣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太太只当她们都答应了,喜不自胜,好似儿媳妇已经有了着落似的。 本来她看中了顺天府治中家的女儿孙汝秀,比渝哥小两岁,长得模样也标志,知书达理,是个稳重的姑娘。 治中家的太太,和她算起来还是远房表亲呢。 可这淮哥冷不丁就娶了昭阳郡主入门,若是她再给渝哥娶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岂不是一下子就不够看了,这汝秀再好,也抵不了门第呀。 渝哥虽不是世子,可也是同辈里的长子,怎么也不能比淮哥差太多,最好是能给渝哥娶个县主,或者娶个三品大员以上家的女儿,这样就好了。 至于汝秀,只能说没这个福分吧。 三太太喜滋滋的,越想越高兴。 她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补充道“最好是家世好一点的,知书达理贤惠性子软和的。” 吴氏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四太太却皱起眉头,语气不太好了,“三嫂,你这要求也太多了点,家世好难免性子高傲些。” 她总算明白了,原来三嫂这是嫌之前的姑娘家世不够好。 可看不上别人,也得瞧瞧自个儿什么条件啊!三老爷不求上进,靠着荫恩,做了个礼部的员外郎,一做就是这么多年,淮哥也是溺爱的不成样子,如今还是个大闲人,成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养的倒是肥头大耳,这让人家门第高的人家,如何能看得上? 也就是靠这些年把持着中馈不还给吴氏,攒了些油水银子,瞧瞧这吃的穿的用的,怕是比吴氏还要强些。 三太太不乐意了,“人家找媳妇不得先把要求说得高一些么,若是弟妹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了,当我没说这话。” 四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三嫂别放在心上,我就是这么一说。” 三太太撇了撇嘴,淡淡的嗯了一声,摸着摸手上鸽子蛋大的戒指,不说话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吴氏看了看她们二人,笑着朝外面张望道“怎的大嫂还不来,这佛经读了一早上还没读完呀,怕不是来了就要用午膳了。” 丫鬟赶紧出去遣人问问。 刚掀了帘子,还没等卖出步子,就瞧见两个丫鬟扶着大太太过来了。 “大太太来了!”丫鬟笑着,打了帘子,等这大太太走过来。 屋里热闹了起来,大家都与大太太相互见了礼。 “早上起得晚了些,所以来晚了,三位弟妹久等了。”大太太淡淡颔首道,虽然口中说的是道歉的话,可神态却仍是带着几分傲气。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忙笑着说不要紧,还关切的问大太太是否身体不适。 毕竟大太太是她们这四个妯娌中出身最好的,当年可是老太君为程家的嫡长孙,精挑细选的孙媳妇,成郡王的嫡长女。 曾经的世子夫人,一下子丈夫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而且这二十来年,成郡王府一年不如一年,到了如今也不过是个空壳子了,祖宗虽然规定郡王世袭不降爵位,可俸禄确是折半的,这一来二去,如果子孙没有特别争气的,败落也是免不了的。 也多亏了大太太是个坚强的女子,虽然常伴青灯,可也没选择一根绳吊死,单凭这份心气,几个妯娌还是很尊敬她的。 “多谢弟妹关心,身子无碍,就是昨夜礼佛睡得晚了些而已。”她扯了一个笑,微微颔首。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看来大嫂又失眠了。 这都是老毛病了,自打先世子过世后,大太太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起初不以为是病,可连着几个月都不好,才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这是心病,没办法医,只能开些助眠的汤药,晚上点着安神的熏香。 大太太要强不说,可这厨房里熬药的丫鬟们能不知道吗?一来二去就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 大家不好再说,这话题就此打住了。 彤嫣看了三太太好几眼,只见三太太只是含笑,并不向大太太提帮忙相看媳妇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刚进门认亲的时候,大太太也不怎么高兴,甚至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看来大太太应该是很讨厌见到成婚这样的喜事吧,说不定连听都不愿意听。 其实彤嫣猜的没错,每当提到什么婚事,甚至是看见成双成对的东西,大太太心里都不舒服,所以常年闭门不出,别人也格外注意,鲜少到她面前去提这些事情,免得处了她的伤心事。 吴氏言归正传,“过几日便是玉佛寺了,若不然还是按照惯例去灵庵寺吧,虽然没有崇国寺大,可也相邻着,至于几位老爷公子的,就直接去崇国寺吧。” 她还是比较保守的人,总觉得崇国寺里面都是和尚,虽是尘外之人,可也是男儿身,总归心里不太踏实。 彤嫣也听出来了,她倒是觉得无所谓,崇国寺虽然都是和尚,可住的厢房别院,却不在一处,只要不去前面乱走动,根本看不见和尚的影子。 三太太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崇国寺那可是圣上太后都去的地方。 不过国公府的女眷一向是去灵庵寺,已经习惯了,况且也有许多夫人太太喜欢带着女儿去灵庵寺,她去哪里都可以。 吴氏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也就定下来了。 名义上吴氏是宗妇,可毕竟现在的中馈在三太太手中,真正操办的人还是三太太。 什么香火钱,定别院,也都是三太太去操劳了。 每当这个时候,吴氏还是挺高兴的,自己不用操心,只管等着坐上马车走就行了。 大家又合计了一番,说了些以前浴佛节的事情,就到了改用午膳的时候。 吴氏吩咐下面的人摆了一桌子,彤嫣就默默的跟着几个长辈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她心里嘀咕着合着自己来了就是个摆设,还不如直接定好了通知她得了,来转了一大圈,听了这么多的家长里短,原来就是混顿饭吃,不过这一大桌子还真是有口福了……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相亲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八浴佛节。 吴氏和四太太行事麻利,短短几天就给三太太提了几个高门大户的贵女,恰巧当日,这几家也要去灵庵寺听静慧师太讲经。 有姜家的姜瑶,刑部侍郎杜大人的长女杜臻和次女杜笙,还有宣平侯家的女儿张规澜,都年纪相当。 当然这相看,也只是单方面的,除非是三太太相中了哪个,她们托人去侧敲旁击的问一问罢了。 像是姜瑶,虽然颇有美名,但却是二房的,虽然记在二夫人名下,但是妾生女。而杜大人依靠圣上,却又得罪了太后娘娘,而且在京里势力浅,所以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至于宣平侯,也只是有个侯爷的爵位罢了,这些年没有出息的子孙也败落的差不多了,倒是这个唯一的女儿,长得标志,性格也不错,挺知书达理的。 各有优缺点,但配程渝确是绰绰有余了。 三太太听着勉勉强强的答应了,总归先见见再说。 出乎彤嫣意料的是,吴氏主动邀了她同乘,说是路途不算近,一同也好做个伴说说话。 彤嫣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若是同乘,被别人看到了,总会啧啧称叹,说她们这年轻婆婆和新进门的媳妇感情和睦,可若是不同乘,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情理之中。 尤其世子还不是吴氏所出的,未来魏国公百年后,吴氏和年幼的儿子还要在程淮的手下讨生活,若是让别人知道她们婆媳和睦,对吴氏在这些贵妇中的地位,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于彤嫣讲倒是无所谓,特别程淮要骑马,又不能与她同乘,所以也就答应吴氏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天没亮就出发了。 彤嫣透过颠簸的车帘子,隐隐瞧见路上也有许多行人,身上背着干粮,趁着月色在赶路,都是往崇国寺和灵庵寺方向去的。 有人哈气连天,有人神色肃穆,有人面露愁容,还有人精神百倍,什么老的少的,健壮的病弱的,各色行人都有。 彤嫣不由得暗暗感叹了一下,这还是她头一回参加这样的盛会呢。 吴氏笑眯眯道“若是困了就靠着大迎枕睡一会吧,还得有一阵才能到呢,估计等到了,也得卯时以后了。”说完她自己倒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彤嫣是不困的,她知道今日要早起,所以昨天早早就休息了,可这一看见吴氏的哈欠,她也突然觉得困了起来,也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青枝将迎枕往彤嫣身后放了放,让彤嫣靠在上面,吴氏丫鬟也照做了。 彤嫣和吴氏都闭上了眼睛,马车安静了下来。 这一睡竟然睡沉了,等马车停下来后,彤嫣才被青枝叫了起来。 吴氏羡慕的看着彤嫣,“你可真是好福气,不像我,想睡都睡不着,迷糊了一会就被颠醒了。” 彤嫣现在也学得脸皮厚了起来,若是搁以前,定然会羞红了脸,这回倒是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回道“我也没想到睡得这么沉,以前坐马车,也颠得我够呛呢,大概是多坐两回就习惯了吧。” 灵庵寺也修在半山腰上,但要比崇国寺低一些,山脚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彤嫣她们来得还不算是早的。 程淮亲自扶了她下车,惹得几位长辈都抿着嘴笑。 彤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拉着程淮的手,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程淮虽然不想放手,还想牵着她上去,可奈何众目睽睽,不能落人口舌,他只得松开了手,吩咐青枝和霁月过来扶着她。 好在现在还不热,恰逢晚春,大家走上去都还觉不出什么累,只有大太太,年纪最大,又不常活动,扶着丫鬟直喘气。 寺里已经全是人了,好多都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迷糊着。 有尼姑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他们过来了,就赶紧合十道“诸位施主,真是不好意思,今日香客太多,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所以未能下山亲迎,还请恕罪。” 大太太和吴氏都不是刁难人的主儿,一边和善的笑着,一边口中道“不碍得。” 因为大太太常年为灵庵寺捐香油钱,所以灵庵寺的人都记得魏国公府的这位大太太,尼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她们去了后面提前准备好的客房。 “大约再过一个时辰,法会就要开始了,诸位施主先在这里喝点茶,吃点素斋点心歇一歇,等到了时辰,贫尼会过来领着施主们过去的。”尼姑双手合十,见她们没有异议,便退下了。 程淮还有事情,见安顿好了便嘱咐几句离开了。 她们刚到不久,杜夫人和宣平侯夫人就带着女儿过来打招呼了。 吴氏和四太太面面相觑,她们也不过是微微透露了那么一点意思,没想到杜夫人和宣平侯夫人竟这么积极。 女方太过主动总归是不太好的。 但三太太不这么想,她非常高兴。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儿子还是很抢手的,放了汝秀那门亲事,还是非常正确的。 杜夫人身后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宣平侯夫人身后也带了一个端方漂亮的闺女。 大家相互见了礼。 说起来宣平侯府与魏国公府从来无甚交集,两家的女眷也只是逢年过节在宫中隔着老远打过照面而已。 至于杜家更是刚来京城,又被太后给了没脸,吴氏与三太太、四太太,更是很少在什么聚会上见过杜夫人。 好在彤嫣在这里,三太太借着彤嫣与三位小姐年纪相仿的由头,笑眯眯的问东问西,虽是闲聊,可也将两位夫人的想法和三位小姐的秉性稍微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这点彤嫣特别佩服三太太,就是对第一回见面的人,她也能让人心里安定,像是昨日才见过面一样,永远亲切热情的有话聊,还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杜夫人本来是考虑的杜臻,毕竟太后当众给她来了个没脸,大家都知道她苛待继女还未婚生女,为今之计只能先好好给杜臻安排门看得上眼的亲事,才能勉强给自己正点名声。 可一看三太太这样好的性子,她又有点反悔了。 魏国公府二老爷的长子,这是多好的婚事啊,世子就一个幼弟,少不了将来要提携这些堂哥堂弟们,尤其是程渝还与世子年纪相当,一块长大,肯定感情也特别好,要是笙儿嫁过去,那可就和郡主是妯娌了! 。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讲经 可她的名声也很重要,三太太一看就是着急找媳妇了,哪能二女儿比大女儿先出嫁呢,她可不能保证马上就又找到一门好亲事。 若是等杜臻成了魏国公府的儿媳妇,笙儿又何尝找不到好婆家? 杜夫人这么一想,还是多夸了几句杜臻。 宣平侯夫人倒是很委婉,就像是平时聊天一样,不慌不忙的只说了说张小姐都学了些什么,平时喜欢做些什么,三言两语,就从侧面将张小姐的大方多才讲了个大概。 三太太不由得高看了宣平侯夫人两眼。 听闻宣平侯夫人出身不高,也就是五品小官的家的女儿,真是可惜了。 老张家男子不顶事,倒是媳妇女儿一个比一个强,若是调换过来,宣平侯府何愁不昌盛起来。 只是比起宣平侯家,她还是更中意杜家,毕竟宣平侯家已经很难出息了,她是娶媳妇又不是嫁女儿,要着摆设的爵位也没用啊,而杜大人正值圣眷,对渝哥还是有好处的,况且杜大人年纪又不算太大,过两年升迁仍旧有望,说不定就能坐到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了。 彤嫣心里想得则完全相反,都说娶妻要娶贤,杜大人家风不正,这两个女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娶回来了怕是会闹得家犬不宁,倒是这张小姐,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侯夫人花了心思教的,她都觉得配程渝可惜了。 三太太不管心里怎么想,对两位太太倒都一视同仁的热情,丝毫不让别人尴尬。 谈来谈去,一下子三家人就熟络起来了,张小姐还笑盈盈的问彤嫣,平时喜欢在家都做些什么,一看就让人觉得,她只是纯粹好奇,并没有别的意思。 彤嫣对张规澜还是有几分好感的,笑着捡了几样寻常女儿家喜欢的说了说。 张规澜惊喜道“郡主与我喜好相同呢。” 彤嫣笑了笑,没搭茬,她怎么觉得张规澜的目标不是三太太,而是自己呢? 张规澜也没有失望,又笑道“我还特别喜欢制香,每次制出来都分给什么堂表姐妹了。”她把自己腰上的香包解了下来递给了彤嫣,“这个就是我昨天制的,今儿个才带上,郡主闻闻,可还好闻?” 盛情难却,彤嫣就着她的手闻了一下。 还真的好闻,淡淡的香味不刺鼻,带着一丝橘子的香甜清新,又混合着沁人的花香。 张规澜看着彤嫣逐渐欣赏的眼神,笑着将荷包往彤嫣手里放去,“若是郡主不嫌弃,就拿着玩吧,我还有好多个呢。” 她说的特别真诚,就好像遇见了知己,特别想和彤嫣分享一样。 香包是崭新的,湖蓝色缎面,绣着针脚细密的玉兰花,泛着光泽,仿若真花一样,下面结着鹅黄色的团锦结,还坠着长长的穗子,很是精致。 彤嫣不好意思推辞,便接了过来,与她道了谢。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杜夫人笑呵呵的看向了她们二人。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彤嫣不等张规澜说话,先开口淡淡道“不过说了说,平时都在家里做些什么。” 杜夫人见彤嫣不太高兴的样子,有些讪讪然。 吴夫人和三太太、四太太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见郡主不高兴呢,不过杜夫人确实有些多嘴多舌了,彤嫣和张小姐都与她非亲非故,她搁这说什么话。 好在外面的尼姑过来叫她们了,马上法会就要开始了。 杜夫人如释负重的长出了一口气,迁怒的瞪了瞪杜臻和杜笙姐妹二人,趁着往外走,身边没人的时候对她俩小声斥责道“看看人家张小姐都知道主动和郡主搭讪,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迂,真是气死我了。” 杜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见阿娘头也不回的走了,生气的对杜臻道“都是你,害得我也被牵连了,也不看自己什么样子,人家国公府怎么会看上你做媳妇呢!” 她赶紧追上杜夫人,犹不解气的小声嘟囔道“瞧那副窝囊样,真是废物!” 杜臻委委屈屈的咬紧了唇,手里不停的绞着帕子,赶紧也追了上去。 大概是国公府香火供得足,所以位置还是很靠前的,能清楚的看见静慧师太的模样,就连讲经的声音也仿佛在自己的头顶上一样,听得久了,彤嫣只觉得自己脑瓜子疼。 她悄悄的看了看身边的吴氏和三太太,都在认真的听着,非常老实。 彤嫣叹了一口气,经讲的是很有道理,可这声音大且持续,可真是闹得她脑袋嗡嗡直响,要是能稍微坐的远一点就好了。 讲了一上午,静慧师太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彤嫣有些同情她,因为她现在也很痛苦,即使师太不讲了,她的脑子里好像还在回荡着刚才讲的经。 刚用完素斋,三太太就在想姜小姐的事。 比起杜家、张家,还是姜家更好些,庶出也不过是借了个小妾的肚子而已,怎么也是记在姜二夫人名下养大的。 三太太想去拜访一下姜二夫人。 四太太与姜二夫人还算有些交情,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二话不说就与三太太去了,还不忘叫着彤嫣。 彤嫣为难的笑了笑,捂着胸口,婉拒道“两位婶娘,我可能是今日颠簸了太久,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想要休息一会。” 身体可是大事,四太太和三太太见她这样,还以为是脾胃不适想要恶心,忙赶着她去厢房休息了,还要叫个懂医的尼姑过来给她瞧瞧。 彤嫣由青枝扶着站起来,摆手道“婶娘不必操心了,我先歇一歇,若是好不了再叫尼姑过来。不用担心我,有婆母和大伯母在这儿,你们快去吧,别误了要紧事儿。” 三太太见彤嫣都这样难受了,还替她想着事儿,不由得微微感动,好生安慰了几句,才拉着四太太去了。 彤嫣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真是不想去见什么姜二夫人、姜小姐,她觉得姜府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看见她们心里就难受,甚至有几分膈应。 而且三太太去也白去,依照她对姜家这几个人的了解,姜瑶是绝不可能和三太太结亲的。 姜瑶虽然面上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很要强,甚至为了自己,手段也不怎么磊落,更何况姜家让姜二夫人将庶女记在名下,肯定是有想法的。 虽然她不喜姜瑶,可也不得不承认,姜瑶是姜家最出色的女儿,这样一个好筹码,又怎么会浪费在程渝身上呢? 。 第二百一十四章 驸马 彤嫣本就是假装不适,可一躺到床上,却立马就感到了四肢的疲惫,渐渐一股倦意袭来,眼皮子和打架似的支棱不起来了。 青枝摇头笑了笑,拽过被子来,给彤嫣轻手轻脚的盖上。 谁承想,这一睡竟睡出地老天荒的意味,等彤嫣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蜡烛,窗户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几时了?”彤嫣忽然想起这是在灵庵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青枝已经不在了,守在一旁的是霁月,她赶紧过来扶着彤嫣起来,笑嘻嘻的答道“郡主好能睡,几位夫人太太都用过膳了呢,已经戌时了呢。” 外人不了解彤嫣,可她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自然看得清楚,郡主哪里是不舒服了,分明是不想去掺和这些事嘛。 她怕彤嫣着急,又接着解释道“不过世子夫人来问过一回了,婢子说您还未醒,于是世子夫人就吩咐了婢子们,不用叫您了,让您好好休息,还让青枝去给厨房的说了一声,留了些饭菜,等您醒了以后好有的吃,又嘱咐着,若是郡主还不舒服,可别忍着,赶紧去叫了懂医的尼姑来,别耽误了身子。” 彤嫣倒还真不着急,有道是做戏做全套,歇个一会半会的,若是三太太疑心重,肯定会觉得她是在找借口,歇得久了,反而还会真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了。 一说饭菜,彤嫣忽然觉得自己饿了,霁月闻言,赶快去厨房端过还在热着的饭菜。 彤嫣吃饱了以后,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一边在屋里溜达,一边听着霁月绘声绘色的絮叨。 “三太太回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好了呢,连带着四太太也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去问了问三太太身边的小丫鬟,她义愤填膺的说,那姜家二夫人虽没甩脸色,但说了没两句就借故要出去了,还有那姜小姐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两位太太凳子都没坐热呢!” “三太太生了一肚子闷气,可偏偏又不能明言,婢子瞧着晚上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呢,看来念了一下午的佛经,这火气还没消下去呢。” 彤嫣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可是她又不能直说,要不然三太太该对她有意见了,她无奈的笑笑,问起了别的,道“几位太太夫人下午都去念佛经了?” “是呢,听世子夫人说,下午还遇见了宣平侯夫人,她们家小姐还问郡主怎么没来,一听您身子不舒服,还挺关心的,要给您带个好。” 张规澜进退有度,彤嫣倒是又高看了她一眼。 虽然想与彤嫣交好,可又知道彼此地位悬殊,不可上赶着,像是打秋风似的惹人厌烦。送个不值钱却又费心思的小玩意,偶然碰见多关心两句,若是彤嫣喜欢她,有意与她结交,必然会也有所表示。 如果彤嫣没看错,宣平侯夫人头上戴的头面,都是老款式了,那样式,她在嫁妆里面也见过相似的,都被铃音压到最下面了,说是不时兴了。 她不由自主的拿起那个湖蓝色的香包,仔细摩挲着。 可偏偏宣平侯夫人和张规澜的衣裳鞋子,都是崭新的,料子也是布庄里随处可见的中上等绸缎,只是她不小心瞥见了张规澜的袖口,那细密的针脚与绣法,简直与这香包如出一辙。 由此可见,这宣平侯府,真是过得不太富裕啊。 那么,张规澜又怎么能玩得起制香这种耗费钱财的消遣呢? 彤嫣看向漆黑的窗外,良久后叹了一口气。 浴佛节过后没两天,淑宁的婚期就定下来了,定了刚入秋的日子,果真驸马还是选的新科状元陆迁。 她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给彤嫣和明意还有锦玉都下了帖子,让她们入宫。 这还是彤嫣婚后头一回见到她们,大家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又是笑又是闹,好不欢快。 本来公主成婚之后是有独立府邸的,驸马也要住进公主府,但淑宁还是决定不要公主府,想要嫁进陆家。 皇后自然是不同意的,陆迁刚进京,圣上虽然赐了宅子,但是也小得很,哪里能够得上皇家公主的派头,更何况少年夫妻情浓,若是等过上十年八年的,谁知道会不会变心,而且说不定外人还以为嫡公主是有什么缺陷,矮了一头呢! 淑宁一听一是这个道理,才又道,那就成婚在公主府,可日后居住,却要住到陆迁的府邸去。 皇后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明意听了奇怪的看着淑宁,“公主府多好,又大又气派,放着好的不住,非得去住那犄角旮旯的小宅子,你怎么想的?” 彤嫣笑眯眯的看着淑宁,只见淑宁脸一红,故作镇定道“陆迁有才华又有傲骨,住进公主府好似倒插门一样,我这不是不想搓了他的自尊心嘛。” “哦~”明意阴阳怪气的促狭着,惹得淑宁更不好意思了。 彤嫣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是陆迁这么觉得,还是你这么觉得?” 淑宁愣住了。 她讷讷无言,半晌才道“我没与他商量。” 那就是淑宁自己得咯。 彤嫣看着淑宁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再多言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中意陆迁。 说着说着,大家又提到了魏肃芊给淑宁新添的弟弟。 淑宁说圣上想封魏肃芊为贵妃,她娘倒是没什么意见,太后反而不同意了,说是贵妃等同于副后,这样置皇后于何地? 但圣上还是很坚持,皇后也同意了,太后拧不过他们,只提出一点,不能现在封,要等上一个月入了夏再封。 明意愤愤不平,替皇后鸣不平,这样贤良的皇后提着灯笼都难找,那个魏肃芊不过是生了个儿子,短短一年就一下子从美人升到贵妃了,真是可恶! 淑宁有一瞬的落寞,虽然她娘从来没嫌弃她是个女儿,对她千娇万宠着,可无意间,她也听见过阿娘身边的嬷嬷感叹,若是个皇子就好了。 她也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然母后又怎么会这样忍气吞声,这万里河山又怎会后继无人。 唯一让她安心的就是,虽然魏肃芊生了个儿子,可却不是飞扬跋扈之人,与阿娘相处和谐,若是将来尊东西两宫太后也未尝不可…… 。 第二百一十五章 铺子 淑宁垂眸道“妃也好,贵妃也罢,不过一个名号,只要我这小皇弟健康长大,都不是打紧的,现在愁的是,自打入了春,阿爹身体也不太好,总是咳嗽,这都一个月了也不见好。” 大家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这可不是小事啊。 “御医怎么说?”彤嫣蹙了蹙眉头。 淑宁叹了一口气,“都看了,但看不出是个什么毛病,你说咳嗽吧,这一个月了虽不减轻,可也不加重,真是奇怪,阿爹总说不碍得,可我这心里却总也不踏实。” 这是个什么毛病? 彤嫣也觉得有些奇怪。 可圣上的身体不是她们可以议论的,有御医管着,大家也只能劝淑宁放宽了心,说不定只是小毛病拖得久了些,过段时间就好了。 从宫里出来第二天,就传来了消息,刚几个月的六皇子,被抱到了太后宫里养着,没说不让魏肃芊去探视,只是太后要亲自教养而已。 彤嫣正打算回一趟雍王府,听完了霁月的回禀,不由得怔了怔,默默感叹这可真是经不起念叨,魏肃芊也太惨了。 不过,估计姜家要着急了。 依她之见,姜家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只希望圣上的身体不要出什么意外,总要平安的把六皇子养大才好。 怅然了片刻,她就赶紧出门了。 此次回雍王府,彤嫣是想要把阿娘留下的那些不太景气的铺子也接手过来,好好整顿一番。 阿爹和管家没空打理,没关系,可她有的时间,她倒要看看,这些掌柜的借鸡生蛋也就算了,连鸡都不想还了是怎么回事? 雍王一听说她要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的大菜,不停的在院子里转着圈。 “阿爹。”彤嫣笑盈盈的跨进了院门。 雍王哎了一声,喜不自胜的迎了过来,左看右看,严肃的连声道“瘦了瘦了,我瞧着是瘦了,你看这脸,瘦了一圈了,怎么回事?” 彤嫣哭笑不得,“什么瘦了,上回见面又不是隔了很久,连一个月都没有呢。” 两个人相携着进了厅堂。 落座后,说了没几句话,雍王就收起了兴奋劲儿,狐疑的看着彤嫣,“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姑爷给气受了?还是后婆婆不讲理了?总不会是单纯的想爹了吧? 彤嫣心虚的笑了笑,“哪有,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是想阿爹了,来看看阿爹。” 雍王打量了她两眼,好像在考虑这话有几分可信。 一直到用了午膳后,彤嫣才不经意的提起来她阿娘的陪嫁,说起了亏损的铺子。 雍王不以为意的摆手道“这等小事管家会处理的,反正只要是不亏损的铺子,我都给你了,虽然是你娘留下的,但铺子就是个铺子罢了,这些亏损太大的已经没有必要再花心思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他好像与我提过,那几间铺子,估计这两天就会转手了。” 彤嫣撒娇缠道“阿爹就把这些铺子也给我吧,反正我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就当找点事儿做就是了。” 雍王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将她娘的嫁妆卖给别人,有些怅然喃喃道“若是你娘还活着该多好,这样孝顺乖巧的女儿,唉……” 彤嫣知道阿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顿时汗颜无比。 没关系,反正她也有那么一点,不舍得将阿娘的嫁妆就这样拱手让人。 雍王喊了墨之进来,让他去把管家叫过来,让管家将柔夫人的陪嫁铺子的契约文书、账本都带过来。 过了不到两刻钟,院里传来了动静。 管家年纪也不小了,身后还带了一个年轻的仆从,双手端着摞的高高的厚册子。 “放到郡主那,让郡主看。”雍王制止了他,指了指彤嫣手边的几子。 仆从差点就放到方桌上了,闻声惊讶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低头应是,转身退回去放到了彤嫣的手边。 管家不愧是管家,一下子就明白了雍王和郡主的意思了,主动走过来朝彤嫣拱手道“柔夫人还剩下三间铺子,这是好几年的账本,一处是典当行,一处是胭脂水粉铺,还有一处银铺,这三处铺子门面还都不小,虽然不是顶尖的好位置,但也不偏,还算是不错的铺子。”他遗憾的摇头,“就是这两年都有所亏损,没什么盈利,前几年倒还好,说不上盈利许多,但也能维持着。” 彤嫣点了点头,笑道“管家是长辈,不用对彤嫣这么客气的,坐下说话吧。” 管家受宠若惊,还不等推辞,雍王就笑了起来,指了指彤嫣旁边的椅子,“彤嫣说得对,你快坐下吧,也是一把年纪了。” 管家讷讷,只好拱手称谢,坐在了几子的另一边。 “也是我的失职,还请郡主恕罪,只是这府里的事情太多,这些铺子我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不过也曾派人去看过,可惜找不到把柄,铺子里的掌柜又都是柔夫人陪嫁带来的,派去的人都镇不住他们,实在太难缠了,所以就……” “我知道,这不怪您,府里事宜众多,确实分身乏术。”彤嫣见管家又要站起来,忙笑着制止他,“所以,我这回来是想亲自去处理的,您把这铺子都给我便好了。” 管家瞪大眼睛,长胡子一抖一抖的,“这……” 彤嫣笑道“若是招架不了,我再将铺子转手便是了。” 看来郡主就是图个新鲜,管家了然的点了点头,“郡主颖悟绝伦,自是能将这几个铺子打理好的,若是掌柜难缠,直接换个新掌柜也是使得的。” 他的意思便是将整个铺子大换血了,以前贪掉的既往不咎,直接逐出去就是了。 不过,说不定连牌匾都要换个名字了。 彤嫣算是看出来了,不论是管家还是阿爹,都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无意于这些人计较,好似这三个铺子,还比不上他们的时间值钱,这几个人,也不值得他们去争论。 可她就觉得这是个原则问题,这分明就是偷别人的东西。 雍王府给的月银比别家都高了近一倍,明明好好努力,攒上几年就可另起炉灶,偏偏要行这样的贪婪之事。 彤嫣直到天色昏暗,才坐上了回国公府的马车。 霁月和青枝手里,一人抱了两本厚册子。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越岚 人来人往的东街一如往日般热闹。 彤嫣打扮成普通富家小姐的样子,面上遮着一层面纱,手中握着团扇,只带着青枝与霁月,闲逛在纷扰的街道上。 她可不是偷溜出来的,是经过了程淮亲口应允的。 说是闲逛,但闲这一字,只能在彤嫣的身上看到,两个丫鬟却都如临大敌一般,左右开路,将彤嫣夹在中间,免得自家郡主被什么人冲撞到。 “越岚布庄。”彤嫣眼睛一亮,口中喃喃着放缓了脚步。 青枝和霁月满头大汗的随着彤嫣的视线看去,面上均浮现了一抹喜色,总算不用瞎转悠了! 这门面确实不小,大大的牌匾高悬着,仔细端详两眼才能看出来有些陈旧,可见虽然是块老牌子了,却经常擦拭,被店家维护的很好。 有些年数的大门肆敞着,能看见里面长案上摆设着的布匹,还有几个走动客人,算不上拥挤,但也称不上门庭冷清。 彤嫣打量了两眼,举步往布庄走去。 不等进门,有眼见的伙计立马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的一边请彤嫣进去,一边热情道“这位小姐里面请,我们布庄从南边新进了一批好货,可漂亮了,您要不要瞧一瞧?” 彤嫣淡淡的笑着随他进去,提起裙子不经意的低头瞥了一眼木门槛。 虽不算破旧,也有些年头了,仔细一瞧这中间还刮起了木头的倒刺,看来是搬货的人脚下不小心蹭到的。 店里面的客人有两个盘头的妇人,一个布衣的男子,还有一位小家碧玉的小姐身后带着一个婢女。 这伙计像只哈巴狗似的殷勤的绕着彤嫣,笑嘻嘻的好像看见了大财主似的。 彤嫣哭笑不得,“不是要给我看看从南边带来的好布料吗?” 伙计一听,喜不自胜,忙道“哎,哎,我这就去里面拿。” 这些生意人最会看碟下菜,一瞧客人的打扮谈吐,便知是不是贵客,平日里麻布棉布普通的丝绸都是摆在外面的,也不怕糟蹋,而那些娇嫩的昂贵布匹,则都是要细心妥协的存放起来,等贵客来了,再拿出来让客人挑选的。 彤嫣微微颔首,随意的看着其他的布料。 伙计跑过去跟坐在柜台里正在打算盘的掌柜耳语了几句,掌柜不动声色的往彤嫣这边瞥了两眼,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伙计往后头去了。 不过片刻,两人又折了回来,掌柜的手里搬着两匹丝绸,而伙计力气大,一个人搬了四匹。 两人轻轻的将布匹堆在了长案原本的丝绸上面。 “客人,您看看,这都是上好的丝绸,又密实又轻薄,在泛着光泽,您瞧瞧,能不能看上眼?”掌柜的笑眯眯道。 单看外表可真不像个狡猾奸诈的商人,长长的胡须,方方的脸壳,一笑弯弯的眼睛,倒像是邻家亲切和蔼的老大爷。 彤嫣伸手摸了摸料子,很光滑细腻,不输她现在身上穿的,但比起她平日里用得绸缎,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掌柜的看见她蹙了蹙眉头,还以为是不满意,可见她身上所穿也就与他拿出来的绸缎相当,这不满是从何而来,若是更好的自然要更贵些,可又还能负担得起? 他笑容不变,耐心的指着这绸缎道“这一匹绸缎原本都卖六两银子,若是您看得上眼,多拿两匹,我就不带利润的买给您,五两银子一匹,只要您用着喜欢,多来我们店里光顾光顾,我们小布庄可就蓬荜生辉了。” 彤嫣也笑了起来,这掌柜的还真是会做生意。 薄利多销也就算了,还说得这么天花乱坠,什么不带利润,蓬荜生辉,这么快就降了一两银子,只怕是五两银子里也要赚上一二两吧! 许是察觉到了彤嫣狐疑的目光,掌柜的苦笑道“真是没什么利润了,不信您去别家瞧瞧,像是什么兴来布庄,同样的料子,绝对只高不低!我们都是靠着薄利来留住客人,都是些回头客,您啊,买了就知道了,绝对不吃亏。” 彤嫣点了点头,她还想看看更好的料子,只有知道这个布庄最贵的布匹价值几何,才能知道这个店究竟经营的如何,若是一个盈利极低的布庄,又怎么会花大价钱进购太过贵重的布料呢,除非是有人预定,要不然长久不转手,那可就亏损掉了。 刚放下手中的料子,欲要开口,身后就传来女子的倨傲声音“掌柜的,既然她不要,那就给我包起来吧,这六匹我都要了,纵使自己不穿,赏给下人也是极好的。” 彤嫣奇怪的循声回头看去。 正是刚才在店中的那位小家碧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微扬着下巴,嘴角含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小家碧玉打量了彤嫣两眼,收起了嘲讽,皱着眉头不耐道“看什么看。” 好吧,那她不看了。 彤嫣默默的转回了头去,对呆愣的掌柜淡淡道“还有更好一些的料子吗?就是最贵的那种。”她怕掌柜的误解她的意思,又补充道“我是要送人的。” 掌柜的回过神来连声“哦”着,推了推身边的伙计,笑着对那小家碧玉道“客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看上眼的,若是结账就到这边来罢。” 这位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还赏给丫鬟穿,也不知是真是假,别再是为了找事或是赌一口气才夸下海口的,付不出银子可就贻笑大方了。 小家碧玉不高兴了,走到彤嫣的身边,“我也要瞧瞧你们店里最贵的料子,不过我不送人,我是自己穿,快去拿过来!” 这阴阳怪气惹得霁月心里一团火,恨不能上去抽这女子一巴掌,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郡主面前放肆! 掌柜的也拿不准这位小姐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了,不过看这张扬的样子,还真像是贵人家的小姐,说不是哪家的小姐乔装打扮偷溜出来玩…… “快去啊!”小家碧玉身边的丫鬟也扬着下巴催促着,和她的主子如出一辙。 掌柜的点头哈腰,叫着伙计赶紧往里面去了。 只有从客人的腰包里抠出银子来才是正理,被呵斥两声又能如何,哪有真金白银要紧! 然而彤嫣实在是不喜欢这主仆二人的态度,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买布 小家碧玉看见了彤嫣的表情,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怎么?这布庄又不是你开的?你要最贵的,我就不能要最贵的了?”她捋了捋手里的帕子,翻白眼道”到时候可别没钱付账,让掌柜的白忙活。” 彤嫣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素未谋面就这样冷嘲热讽,可真是奇怪。 见彤嫣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小家碧玉更来劲了,上下打量着她,高声嚷道“哎,生在在小官家就要认命,别以为做个小姐就了不起了,支使掌柜的要这要那,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些好料子。” 她又冷哼一声,妒忌的看着彤嫣美丽的眼睛,“还学那些贵人家的小姐以纱遮面,人家是金贵,我看有些人是怕长得太丑了出来吓人吧!” 霁月实在忍不住了,气极反笑,瞪着小家碧玉问道“这位姑娘一口一个小官,敢问您又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儿啊,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羡慕羡慕?” 小家碧玉没说话,她身边的婢女瞥着霁月冷声道“这门第就是家教,瞧你这样子若是在我们府上,早就被打死了,主子们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地方。”她撇了撇嘴,眼中带了丝傲然的笑意,“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大方的告诉你,只怕你可别吓死。” 霁月和青枝相视一眼,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你!”小家碧玉和丫鬟都被气的胸脯一起一伏。 “来了来了!”掌柜的和伙计风风火火的抱着几匹上好的绸缎走了过来,打断了小家碧玉的怒气。 确实是好料子。 彤嫣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匹绫罗绸缎分别是蜀锦、云锦和轻容纱,色泽非常的光鲜亮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越岚布庄怎么可能只盈利那么一点银子,他哪里来的钱能周转! “您瞧瞧,这个送人再体面不过了。”掌柜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小心翼翼的把料子放在了案上,“不论是送给长辈还是平辈,都特别合适,您别看这花色和颜色,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库房里都有。”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在掂量。 一旁的伙计,搓着手,忍不住添把火道“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布庄不光做这等零卖的生意,就是许多京城的官家都是我们布庄……” “咳——”掌柜咳嗽了两声,活动了几下肩膀。 伙计讪讪的挠着后脑勺,打住了话儿。 好家伙,这掌柜的还真是厉害,揽了这么多生意,账本上是一点也没写! 彤嫣说不上是生气多一点,还是佩服多一点,这掌柜的虽然贪财,但也是个有能耐的商人。 “有些人啊,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就不要看货,耽误掌柜的做生意,亏不亏心啊?”小家碧玉用帕子掩住唇,讥讽的笑了起来。 可惜小家碧玉说的话,彤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垂眸看着这些绸缎,正在想该怎么做才好。 掌柜的心里恨不能两个人杠起来,失去理智攀比着一掷千金才好呢,他火上浇油的指着几匹布料道“这可都是上好的料子,说句僭越的话,就是公主郡主都穿过我们布庄的丝绸,平时这样好的料子,我都不会随便拿出来的。主要是今日二位小姐也是合乎眼缘了,要是二位想要,这云锦和蜀锦都五十两银子一匹,至于这轻容纱,三十两银子一匹。” 彤嫣嘴角噙了一抹笑意,她怎么不知道哪位公主郡主穿了越岚布庄的绫罗绸缎?就连她这个主人,都没穿过呢。 “这太老气了,有没有亮丽一些的。”小家碧玉不满道。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声道“有有有,您是想跟我过来看,还是您说要什么样的,我给您抱过来看?” “你都给我抱过来吧,什么银红、茜色、湖蓝、绯色、碧绿……” 掌柜的满脸为难道“那小姐还是跟我过来看吧,就在这后面,两步路的距离。” 小家碧玉勉为其难的撇了撇嘴,拿帕子掩着唇道“那好吧。” “这边请。”掌柜的变脸似的,立马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家碧玉和她的丫鬟趾高气昂的跟着掌柜的往里面去,还不忘挑衅的瞪了彤嫣一眼。 霁月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还不忘哼了一声。 彤嫣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莫名的有些想笑,这位姑娘莫不是家中的独女?平时无人陪伴太过寂寞,所以要出来找点事做?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提步跟了上去。 存放名贵绸缎的屋子,确实距离不远,是一间非常干净的大屋子,里面全都是好料子,可见整个布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你能买得起?”小家碧玉回过头来,嫌恶的看着彤嫣。 彤嫣这回终于正眼看她了,并不生气,好笑道“我买不买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老是追着我咬?” “你!你!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小家碧玉咬牙切齿了半天才吐出来这几个字。 彤嫣眼睛弯弯,无所谓的朝她笑了笑,越过她去看屋里的绸缎,直接把小家碧玉给气得双手直颤。 “这个靛蓝、杏黄、碧色的蜀锦,妃色、姜黄、嫩绿的轻容纱,茄色、湖蓝、茜色、鹅黄的云锦还有……”彤嫣直接点了十几匹绸缎,掌柜的直接笑到眼睛都不见了,让伙计赶紧记了下来。 小家碧玉眼瞪得像个铜铃一样,不敢置信的望着彤嫣。 “这位小姐,您有没有相中的料子啊?”掌柜的笑眯眯的看向了小家碧玉。 “小姐。”丫鬟压低了声音拉了拉她的衣角,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若是乱挥霍被老爷知道了,可少不了一顿训斥啊。 小家碧玉梗了梗脖子,瞥了瞥眼前的布料,僵硬道“就要这匹湖蓝的缎子,和那边碧色的轻容纱,再来一匹妃色的杭绸。” 霁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炫耀了半天就买了这三匹绸缎,就这还敢口出狂言? 小家碧玉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就这些?”掌柜的也有些诧异,看刚才那架势,他还以为这位姑娘怎么也要一掷千金呢! 小家碧玉这回连耳根子都滚烫了,她凭什么还比不上这样一个普通的小户小姐,不过是百千两银子罢了,哪有她的面子值钱!今天不出了这口气,她可不干! 她不管不顾的甩开丫鬟的手,在丫鬟惊慌的眼神中,挺胸昂头的指着案台上一匹一匹的绸缎,高声道“这个,这个,这个,这几个,还要那边的一排,都给我包起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付款 掌柜的和伙计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双眼冒光,齐齐“哎”了一声,这可是一比大买卖啊,相当于千两多的银子呢! 小家碧玉扬着下巴,挑衅的瞥了一眼彤嫣,满是张扬的笑意,讥讽了一句“真是小家子气!” 小姐虽然心情舒畅趾高气扬了,可丫鬟却着急的不行了,这么多匹绸缎,怕是下不来千两银子啊! 回去夫人还不得好好训一顿?主子倒是没事,她们做下人的,可吃不了兜着走! 彤嫣似笑非笑,转头看向了架子上一排一排的布匹,轻巧的伸出指尖在空中点了几下,淡淡道“这边一排,那边一排,还有那边一排,等会都给我包起来。”说罢,她扬了扬眉毛,看向了小家碧玉。 “你!”小家碧玉恨得牙根痒痒,冷哼一声,不服输的也随手指着架子上的布匹,掷地有声道“这一竖的五排都给我包起来送到府上去!” 她就不信了,眼前的这个女的,能拿出这么的银子!她挑的这五排布匹,加起来恐怕也得两千多两银子,再加上刚才那一千多两,总共大约不到四千两。而眼前这人挑的布匹加起来不过两千两银子,怎么也要再翻一倍才能赶上她,恐怕想挥霍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瞧着小家碧玉得意的眼神,彤嫣笑着摇头道“这位小姐真是出手阔绰,想来就是公主郡主也不敢如此霍金如土罢,不知是哪位大人家底如此殷实,可真是娇养女儿啊!” 青枝和霁月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小家碧玉,郡主这是话中有话啊…… 然而小家碧玉并没有听出彤嫣话中的意思,反而以为彤嫣这是认输了,在恭维她,得意忘形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我们家的宝贝,我爹最疼我了,这样的人家,可不是你这等下贱人能投胎到的地方,这辈子比不上,下辈子也比不上我。” 她见彤嫣眼中的笑意更胜,不由得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恼羞道“本小姐可是京卫指挥使许大人的独女,你敢笑我?!” 京卫指挥使许令节?? 彤嫣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京师可真是狭小得很啊,她不过是出来瞧瞧自家的铺子,竟然遇见了自家上司的女儿? 她还记得那时在崇国寺,许令节与姜二夫人……咳,是带着夫人陆氏一起来求子,青枝还是霁月来着,说他没有儿子,好像只有一个妾生的女儿,眼前的这个姑娘,莫非就是妾生的女儿? “怎么?你又是哪家的?报上门庭来让我听听?”许小姐双手抱胸,挑衅的问道。 霁月冷笑一声,“我们——” “咳,咳!”彤嫣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阻止了霁月说话,好笑的打量着她反问道“你这衣裳我瞧着也就是外面那三四两一匹的普通缎子,你这么有钱,哦不,既然许指挥使的独女这么有钱,怎么能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呢,岂不是辱没了你的名声?” 不等许小姐说话,彤嫣了然的“哦~”了一声,啧啧两下,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也说不定是冒充许大人家的女儿呢!过会说不定连布匹的钱都付不出来了。” 许小姐气极反笑,连连称好,直勾勾的盯着彤嫣,却对掌柜的道“算一下多少银子!” 掌柜的早都盘算好了,笑眯眯的弓腰道“您要的这些布匹里面有两匹料子是卖六十两银子的,本来一共是四千二百两银子,我啊再给您便宜些,直接四千两得了,亏本卖给您,就当买个回头客,您看如何?” “不过区区四千两罢了,你回头给我送到许府上,管家自会付给你银子。”她冷笑一声,极为不屑。 “这……”掌柜的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小姐,您别为难我啊,小店还没有这样的规矩呢,怎么也得先付下一半的定金才行,不然我们派人送了过去,人家不认账,这不是耽误我们生意嘛,您看这……” “行了行了。”许小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心虚的暗暗瞥了一眼彤嫣。 她出门怎么可能带上这么多的银子! 本就是偷偷逛一逛,哪里知道自己一时冲动会做下这种事儿? 都怪这个面纱女,真烦人! 她将自己手上隐在袖子里的镯子摘了下来,扬了扬,烦躁道“这个镯子可是上好的翡翠玉,提着灯笼都难找!怎么也能值千两银子,我先抵在你这,你看行不行?” 掌柜的接了过来,皱着眉头细细观察了一通,还是有些犹豫。 看起来是成色不错,可他也不是开当铺的,哪里看得出能值多少银子啊? 彤嫣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确实是个好镯子,但提着灯笼都难找就有些过分了,这样晴水底模样相似的,她库房里有好几只呢,成色也不比这个差。 “拿出来!”许小姐把手伸到了丫鬟眼前,不悦喝道。 丫鬟吓了一跳,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来两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早知道就别带这么多银子出来了,要不然今儿个这布料就买不成了。 许小姐一把抽过来,拍到了掌柜的身上,暴躁道“这些总够了吧!若是没人付剩下的银子,这四百两和玉镯子便全归你了,稳赚不赔的买卖,掌柜的不会傻到不接了吧?!” 吓得掌柜的连退了两步,两张银票一时没人接,飘飘渺渺的落到了地上,他定睛一看,赶紧弯下腰拾了起来,拍了拍确定是真的,才又笑呵呵的殷勤道“接,接,我只不过是按规矩收个定金,既然是许小姐,不够也没关系,咱这就给您送到府上去。” 许小姐这才面色微霁,清了清嗓子睨着彤嫣道“你呢?付账啊?” 掌柜的也乐呵呵的看向了彤嫣,“这位小姐,算下来一共是一千九百五十两,我也就算买个熟客,就算您一千九百两好了,您看怎么样?” 彤嫣颔首,给青枝使了一个眼神。 她这回出门可是专门为了此事而来,又怎能不带好银子银票呢? 青枝意会,从怀里掏出两张大额银票递给了掌柜的,吩咐道“这是整整两千两,多的那一百两,你就先不用找了,这布匹我们也不着急拿,你给写个收据,等明日自会有人拿着单子前来取货。” 第二百一十九章 酸甜 掌柜的迟疑道“我可以给您送到府上去的,不收银子。” “呵,掌柜的,您就别问了,她呀,怕说出来让人笑话。”许小姐冷笑一声,说着风凉话。 彤嫣丝毫不理她,含笑对掌柜的道“不必了。” 若是让他送到府上岂不是打草惊蛇,她偏要等到下个月送账过来,拿他个现行才是,这么大的两笔银子,她敢打包票,这掌柜的绝对不会记在送来的账本上。 掌柜的也不强求,点头称是,引着她二位客人去前面的柜台写票据。 刷刷两下,他就写好了,将两张票据交给了二人,笑呵呵道“两位客人下回再来啊!” 彤嫣笑着颔首,转身提步往外走去。 许小姐哪里能善罢甘休,花了四千两银子,自己这心里还是不舒坦,岂不是白花了?她三步并两步,赶紧追上了彤嫣。 “小姐,那许小姐怎么还跟着咱们啊?”霁月不满的小声道,还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隔了一两步距离的主仆二人。 彤嫣当然也感觉到了,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淡淡道”没关系,人家愿意做跟屁虫,咱们还能拦着人家?” 两个丫鬟扑哧一下都笑了出来,青枝捂着嘴道“什么屁呀屁的,小姐可别乱说。” 笑闹了两句,彤嫣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 小时候,她可爱吃糖葫芦了,每次何来富上街都会给她带一只,养娘还总是埋怨他,不能惯着她,不然会长虫牙的。 后来何来富嗜赌以后,家里越来越不富裕,她也就再没吃过两回糖葫芦了。 “小姐,小姐。”霁月担心的唤道。 彤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摊前,面前的摊主正奇怪的望着她。 “姑娘,要不要来三串?”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眯眯的问道。 彤嫣心里一动,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小姐……”青枝蹙着眉头,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这外面的东西多脏啊,瞧那老头的手指甲里都是黢黑黢黑的,做出来的糖葫芦,吃了还不得拉肚子? 老头注意到了青枝的小动作,不高兴的嚷道“俺这糖葫芦做的可好吃嘞,您看看,新出炉的,红红艳艳的多好看!选的都是大山楂,挂满了糖汁黑白芝麻,咬一口嘎嘣脆,又酸又甜,等回了家想吃都找不着呢!” 青枝撇了撇嘴,什么吃不着,我们府里的厨子什么不会做,还能没你个大街上摆摊的做的好吃?真是乱讲! “那就给我们三人一人一支,然后再拿三支单独包起来,我带回家再吃。”彤嫣笑眯眯道。 老头高兴坏了,欢喜的装着糖葫芦,连声道“好好好,我专给您挑些个头大的,芝麻多的,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彤嫣接过一支,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食欲大开,“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嗯~酸酸甜甜,好好吃!她的眼睛都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好好吃!”霁月高兴的举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嚷道。 青枝为难的看向了自己的手中,这个吃了真的不会拉肚子吗? “是吧,好吃下回再来俺这买,俺这是长摊,放心吃。”听见客人的夸奖,老头喜滋滋的,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娃娃,越发顺眼起来。 霁月和老头笑着寒暄了几句,才拥着彤嫣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彤嫣纳闷的看向了青枝,“你怎么不吃?” “婢子……”青枝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去吃了一口。 郡主发话了,她怎么能不吃呢! 诶?好好吃啊!这沁骨的酸甜味让她眯了眯眼睛,一口咽下去后,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跟在彤嫣身后的许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也拿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将眼睛黏在了彤嫣的背上,脚下丝毫不停顿的在人群中穿梭着。 “升荣典当行。”彤嫣仰头看着大牌匾,含着半口山楂喃喃自语。 这就是那个年年亏损的当铺了,门头不大,牌匾自然也不大,但倒真贵气,比那布庄的牌匾可贵气多了,还金光闪闪的烫着金边呢。 主仆三人一人咬着一根糖葫芦往里走去。 前面还有两三个人排着队,手里都抱着一个包袱,有大有小。 彤嫣站得不近不远,正好能看见第一个人拿了一对金镯,一对成色不错的玉牌递给了当铺掌柜。 不过她却听不见掌柜说了什么,只听见第一个人不可置信的高声质疑道“才十两?活当折一半也不能这么低啊!光是这对镯子金楼里就得值四十两银子,更何况还有一对上好的玉牌,这可是官人家里赏的好东西,你会不会看啊!” 掌柜的过了一会,从高高的柜台里探出脑袋,拿着那玉牌道“您看看您这牌子都有划痕了,它能值几个钱,我顶多算您十五两,要是嫌便宜,那就死当,那个给的价儿高,三十两。” 见这人犹豫,掌柜的着急了,把东西拿出来往那人手里一塞,不耐道“您啊,等想好了再来吧,这后面还有的是客人,我们家生意好的不行,您可别在这耽误我那时间。” “哎,别别别,我当,我当还不成吗,十五两就十五两!”那人也慌了,赶紧又塞给了掌柜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天下当铺一般黑,前面那个当铺给的十三两,说辞都差不多,还不如这个呢! 掌柜的手脚麻利,几息的功夫就把银子和票据给了那人,然后又接过了第二个人手里的东西。 一声冷哼惹得彤嫣回头看去,许小姐正双臂环胸,倨傲的看着她。 彤嫣越过她往后看去,这队伍又多了两人,一个衣衫普通的中年老妇和一个正值盛年的锦衣男子。 看来这当铺生意怪好的啊,也不知道亏本是亏得哪门子本,怕是都揣进自己腰包了吧。 雍王府的管事也真是,什么都能亏本,这喝人血的当铺亏本还不好好查查,可真是失职! 她又想起,以前在丰县,这典当行成天人来人往的,可没有门庭冷清的时候。 而且听街坊闲聊讲,正所谓“穷死莫典当”,当铺里面做的都是些黑心生意,十两银子的东西,就是死当也能给说成六两银子,吃不着半点甜头,稳赔不赚。 可说归说,道理都懂,这典当行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做的热火朝天。 毕竟这可是赃物销毁的好地方,更是陷入困境的人唯一可以得到解救的生机。 第二百二十章 典当 “怎么,家底花光了,要来当铺典当东西换银子了?”许小姐出言讥讽着,两只眼睛斜着瞥向了她们主仆三人。 “是啊,怎么了?”彤嫣淡淡的笑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小姐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顿时觉得自讨了个没趣。 彤嫣本来也没指望她答什么,转回头继续柜台那看去,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前面两个典当离开的人,都双手空空,换成了银子揣在怀里,一个个神色复杂,既有轻松又有不忿,那揉搓在一起的心肠,恨不能得都摆在了脸上。 “姑娘,当什么啊?”掌柜的伸出一只手,语气随意,一副爱当不当的样子。 他大约四十多岁,瘦瘦巴巴的,尖尖的下颏,颧骨突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明相儿。 彤嫣没有说话,从青枝手里接过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递到了他干瘦的手中,淡淡道“我这颗珠子,可是没有半点划痕,光滑的很,你可给我看清楚了。” 掌柜的先是心里一惊,很快就不屑一顾了。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知道他们做当铺这一行的秘诀,还敢威胁他别动手脚。不过一颗破珠子而已,不会是想讹他吧? 他瞪着两只锃亮的眼睛,多看了彤嫣两眼,才将珠子拿到眼前不屑的打量瞧着。 “这!”他一下子认真了起来,细细的转着眼前的珠子,然后把珠子放在手心里,用双手将它扣在了手里,仅留一丝缝隙,眯着一只眼睛往紧合的手掌里看去。 月华流转,就如每月十五天上皎洁明亮的圆月一般,将整个黑暗的手心照亮了。 这是夜明珠! 掌柜的激动了一下,他这典当行的库里不是没有夜明珠,可那都是小颗的,哪里比得上手中的这颗,况且那些夜明珠不是碧光就是蓝光,这样白光的还是头一回见呢,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对,他倏的警惕了起来,这样大的夜明珠,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普通的官家也没有啊,估计怎么也得是王侯将相,才能得的到这样的好东西,这位姑娘…… 他狐疑的看向了彤嫣。 彤嫣目光如水,看不出什么心思。 他犹豫不决,可毕竟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啊,若是错过了,他这心里牵肠挂肚的,怕是十天半个月也缓不过来啊! 看这姑娘的衣着打扮,倒像是普通小官家的小姐,说不定是手脚不干净,坐席从哪个高门大户里偷出来的。也说不定是祖上有大官,传下来的珍宝,家里着急用钱打点上司,所以拿出来典当…… 短短片刻,掌柜的心里千回百转,他咬了咬牙,轻咳一声,“这位姑娘,您这确实是好东西,敢问是活当还是死当啊?” “活当如何?死当又如何?”彤嫣摇着扇子,噙着一丝笑意,平静的问道。 这颗夜明珠,她是不知道值多少银子,可若是低于三千两,那可就是大大的坑人了,这可是阿爹送给她的,那能有便宜东西嘛。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活当五百两,死当的话,我给您加价,两千两白银。” 彤嫣伸出手,挑眉道“那还是免了吧,有个人出价三千两,我都嫌少,你这两千两,我还不如卖给别人呢。” 掌柜的笑了笑,看来这姑娘还是有备而来啊,他伸出四个手指头,“这个数,不能再高了。” “掌柜的你疯了吧?一个破珠子卖这么贵?!”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让彤嫣皱起眉头缩了缩脖子。 “再嚷嚷就出去。”掌柜的极不耐烦,“你,上后退两步,别的客人典当东西,你在这偷听什么?轮到你了再过来!” 许小姐忿忿不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挤开彤嫣和青枝,重重扬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轻轻的放在了柜台上,指着疾声道“你瞧瞧我这个,不比她那个值钱?” 上好的羊脂和田玉透着温润的色泽,通体的白色带了一丝嫣红,偏巧玉佩雕琢巧夺天工,恰恰雕了牡丹团花,让这一丝嫣红,夺人眼目,绮丽异常,令人爱不释手。 掌柜的脑袋发蒙,今个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来典当的都是些稀有的好物件,真是奇了。 “怎么样,估个价吧?”许小姐见掌柜的默不作声,还以为是被她的不凡之品所惊到了,倨傲的朝彤嫣“哼”了一声。 彤嫣笑道“许小姐莫非是鼻子不舒服?咱们才初见了半日,怎么不停的哼啊,倒像是一种讨人喜欢的小动物。” 讨人喜欢,的,小动物? 许小姐迷茫的看着彤嫣,面颊微微发红,怎么就讨人喜欢了呢?难道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就算挑衅都惹人喜爱?可又为什么是小动物呢? “什么讨人喜欢的小动物?”霁月困惑的看向了彤嫣,又看了看在一旁抿嘴偷笑的青枝。 许小姐和她的丫鬟,也探究的看着彤嫣。 青枝见彤嫣但笑不语,这才好笑的代答道“什么动物成天哼哼,那不就是猪吗?” 这回连掌柜的都摇头笑了。 霁月恍然大悟,而许小姐和她的丫鬟则起得满脸通红,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 掌柜的怕自己的生意溜走,赶忙圆道“猪那是有福气的,可不是讨人喜欢吗,就和您这羊脂玉佩似的,滑腻莹润,是个好物件,若是您死当,我出一千两,活当三百两,您看怎么样?” “什么一千两、三百两,你糊弄谁呢,这块羊脂玉佩可是两淮转运使特意送给我爹的,还是件保存完好的古物,三千两银子都不止,你可真是眼瞎!”许小姐恼羞成怒,从掌柜的手里一把夺过来玉佩,转身往外跑去。 掌柜的愣了一愣,轻蔑的呸了一声,嘟囔道“什么两淮转运使送给你爹的,我呸,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破衣烂衫的,我都比你穿的强,疯子!” 彤嫣听得一清二楚,颇为不悦的垂了眼眸。 这许小姐虽然惹人不喜,但也不至于去冒充指挥使的女儿,更何况那块羊脂玉团状却有她大半个巴掌大小,资质上乘,连她看了都心思一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物,一千两银子,可真的是太坑人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晚归 “死当。”彤嫣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掌柜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这羊脂玉佩哪有夜明珠贵重,况且还是死当!他欣喜若狂,忍着砰砰直跳的心咳嗦了两声,严肃道“可想好了,这死当可就再也赎不回来了,甭管谁来也没用,规矩在这摆着呢。” “这是自然。”彤嫣颔首。 “那还请您跟我移步到这东边来。”掌柜的生怕她后悔,给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来替他坐台,然后自己则赶紧引着彤嫣到一边写票据拿银票。 主仆三人走出了典当行,已经天色不早了。 彤嫣摇着扇子叹了口气,这天一点不热,可她就是莫名燥得很。 本以为平日里闲着没事做,整顿整顿铺子也可打发时间,却没想到,看着这些掌柜的心里就烦躁,还不如在府里闲着呢,养个猫啊狗啊,串串门子什么的。 看来她得找个靠谱的管事才行,只管听结果就是了。 “小姐,您看刚才那掌柜的,明明喜不自胜,一个劲的忍着嘴角上扬,整个嘴都抽搐起来了,偏偏他还一无所知,真是有意思。”霁月嘟着嘴,向彤嫣絮叨着。 青枝赞同的点头,“还不知道这些掌柜家里堆了多少银子呢,瞧这典当行里的物件,都成了这掌柜自己的了,他一站出来,那腰上的河磨玉佩那么显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典当行都进了他的腰包似的!” 霁月笑了起来,“收了这么多的好玩意,只是藏在家里他又怎可甘心,岂不等于锦衣夜行?可不是要拿出来戴一戴才是!” 彤嫣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算了算了,我也累了,咱们回府吧。” 时辰也不早了,太阳都要西斜了,走了这么多的路,又站了这么久,她这肚子都饿了。 主仆三人出门也没坐马车,好在路程也不算太远,穿了几条小巷,走了近路便回了魏国公府。 “送一串糖葫芦去给程芝。”彤嫣一边说着,一边脱了鞋子便往床上滚去。 许久没走过这么多路了,这脚也变得娇贵了,还怪疼的。 青枝应着,拿出一支走出去唤了春儿,让她去送。 等她转身回来,还未出声,就看见彤嫣已经裹上被子,双眼闭起呼呼大睡了起来。 本来她还想叫厨房做点吃的端过来,现在也不好再叫郡主起来了,她和霁月相视了一眼,都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这样也好,等姑爷回来了,和郡主一块用膳。 然而等彤嫣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起来了,还是铃音把她叫起来的。 “几时了?怎么天还是黑的?”彤嫣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铃音去拿了衣裳过来,隔着灯罩都惹得烛火一阵微颤,她笑道“郡主可是睡迷糊了?太阳都落山了,还有两刻钟就戌时了,您下午刚从外边回来呢。” 彤嫣忽然清醒起来了,穿上鞋子,由铃音伺候着套上了衣裳,问道“世子回来了吗?” “没呢,要不您先用膳吧,这出去了大半天,怎么肚子也饿得不行了,郡主可别伤了肠胃。”铃音答着,替她系好了带子。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彤嫣心里有些不安,这也不是第一日回来的晚了,连着两三日回来都天黑了,卫所哪里有这样多的事情,纵使有事情,上下都有人,哪里需要亲自操劳到这么晚? “不管他了,我要用膳,饿的肠胃都要打结了。”彤嫣嘟了嘟嘴,她可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胸了。 站在一旁好像影子的云香行了一礼,默默的出去了。 “吓我一跳。”彤嫣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还以为这屋里只有铃音呢,冷不丁的一个黑影子,吓死她了。 铃音轻笑,“婢子也常被她吓到呢,站在一边像个影子,走路像个猫儿,神出鬼没的。” 彤嫣暗暗点头,这形容的可真贴切。 不一会小厨房做的饭食就被摆在了侧厅,彤嫣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了外面的请安声。 可真会赶饭碗!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又放下了筷子,站起来去迎他。 “彤嫣!”程淮一袭玄色劲装,眼睛明亮,唇角微弯,大步走上石阶拉住了彤嫣的手,牵着她一起进了侧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彤嫣笑眯眯的问道。 程淮把佩剑扔给了一边的丫鬟,在盆里净着手,摇头苦笑道“没办法,卫所有些事儿,哎,也不是卫所的事儿……总归这几日忙的很,所以……” “哼!”彤嫣不高兴的睨着他,撅起了嘴。 程淮反而笑了起来,他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简单擦了几下,叠整齐后,又还给了丫鬟,大步走过来,坐到了彤嫣身边,道“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现在不好说,先吃完饭,我都饿了。” 彤嫣更不高兴了,“我这跑了一下午,回来倒头就睡,还寻思等你回来一起用完膳,真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你倒好。” 铃音真是替自家郡主捏了一把汗,这姑爷也累了一天了,怎得现在耍脾气,闹得两厢都不愉快,还怎么用这晚膳? 程淮愣了一愣,心疼的揽过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这么辛苦,晚上我给夫人捏捏腿可好?倒时候其他的事情也一并给夫人交代了,只求夫人别使小性子饿坏了自己,闹得我这心里肝肠寸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彤嫣的耳根上痒痒的,一下子传到了心里,搔得心肝又养又麻,她羞红了脸挣扎起开,嗔道“什么小性子,我哪里使小性子了,快些吃你的饭吧,一会都要凉了!” 程淮见她不生气了,这才心里舒坦了,一边连声应好,一边拿起筷子先给彤嫣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自己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等用完膳消过食,两人就洗漱了,时辰已经快到亥时了,院子里都悄无声息的寂静了下来。 彤嫣穿着中衣,披散着黑发,盘着腿坐在床中间,静静的盯着还站在地上的程淮。 程淮也只着中衣,哭笑不得道“夫人得先让我上了床,我才能说啊,我何时不守信用骗过你?” 说的也是。 可彤嫣却依旧不退让,双手叉腰,扬了扬下巴,撅嘴道“我又没不让你上床,恐怕是你连着两夜都没过来,早都不习惯我这床了吧!”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放肆 程淮无奈的勾唇一笑,他清澈的眼睛微弯,眼尾勾出几点蛊惑,还带着一丝缠绵的柔情,让彤嫣不由得心头一悸。 他确实是连着两日都宿在了书房,可也是没办法的事,好不容易忍住内心的睡着觉,不一会怀里就钻进来一个软软香香的小人儿,又是抱他又是拽他,他可怎么能睡得着? 偏偏罪魁祸首还睡得香甜,任他推开也没反应,哼唧几声,又循着热源黏了过来,闹得程淮一晚上都甚是煎熬。 瞧着彤嫣那一无所知的骄纵模样,程淮只觉得心里被一根无形的羽毛搔得又酸又痒,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 他眼中墨色渐深,一步一步的逼近了床榻,惹得彤嫣吞咽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干,干什么?” 程淮含笑不答,一只大手摁住了彤嫣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稳稳的勾住了她的纤腰,咫尺之间呼吸交缠,将她慢慢的压在了床上。 彤嫣脸色发红,呼吸不畅的别过了脸去,而程淮也并不强迫她,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着她散落在鹅黄大床上如海藻般柔顺的黑发,将头颅放在了她的颈窝间,嗅着她身上的甜香味儿。 她身上的香味格外的特别,不是熏香的那种刺鼻味儿,而是带着一丝甜香与甘醇,让他蚀之入骨、欲罢不能。 不过逗逗她也就算了,他可不想玩火烧身,吻了吻她的耳朵,程淮叹着气,撑着胳膊坐到了一旁。 然而小人儿依旧静静的躺在那儿,平时水汪汪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歪着脑袋唇瓣微张,已经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程淮一时有些无语,盯着她那红扑扑的绝美小脸,不由得哂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俯下身子,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宠溺一笑,随后站起来轻柔的将彤嫣捞了起来,横过来放在里侧的枕头上,又拽过丝被给她盖上,还不忘裹了裹肩颈间的丝被的缝隙。 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她的鬓发,程淮抽手准备离开。 “别走。”他刚抽离的衣袖上坠了一只娇小玲珑的玉手,紧紧的拉住了他。 这带着祈求的娇声,让程淮喉结微动,忍不住软了下来,又坐回了床沿,笑着将自己衣袖上紧抓的小手拿了下来,十指交叠的握住了手中,看着她似醉非醉的乌黑眼眸中划过一丝脆弱,心里更是塌陷的的一塌糊涂,温声道“不走,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醒了?” 彤嫣满意的弯了弯眼睛,“本来睡着了,可你给我一盖被子,我就醒了。”她将视线移到了二人相互交叠的手掌上,静静的感受,仿佛二人的心跳已经融为了一体一般。 “你上来,以后不许你再去睡书房!”彤嫣撅着嘴,清明起来的眼睛,娇嗔的瞪着他。 说来也怪,成婚之前,她都是一个人睡的,本来还担心两个人睡一个床她会不习惯,没想到却睡的更踏实了,再换成一个人睡,总觉得床榻冷冰冰的,心里不安稳。 程淮有些左右为难,不是他不想陪着嫣儿,只是他也得睡个囫囵觉啊,这人也不是铁打的,不睡觉还真是撑不住啊。 “要不我睡榻上陪着你可好?”他试探的问道。 各退半步,总可以了吧。 彤嫣借着程淮的胳膊坐了起来,两个眼睛瞪得像大铃铛一样,连连摇头,吐出一个“不”字。 程淮叹了一口气,只好脱了鞋子躺在了她的旁边,闭上眼睛道“好,快睡吧。” 话音刚落,唇上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鼻息间那熟悉的香甜气息蛊惑的萦绕不散,他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彤嫣笨拙的努力,程淮的眼中像是有无尽的漩涡,他弯了弯唇角,一个挺腰将彤嫣压在了身下。 半晌后,彤嫣双眼朦胧,呼吸开始不稳了起来,可程淮却又停了下来,大喘着粗气松开了她。 彤嫣知道他一直在忍着。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轻轻道“我问过芳若姑姑了,算着上次来葵水的日子,这几日都不会怀孕的。” 程淮闭着眼睛喉结动了动,淡淡道“嫣儿,我不能冒险。” “芳若姑姑是在庄妃娘娘身边伺候过的,她又是我爹给我的人,若是不准不会给我说的,况且她说我虽然年纪小,可葵水来的早,身高还有……嗯,反正就是像十六七岁的姑娘一样了,没事儿的。“彤嫣在他耳边娇喃着,循循善诱的撺掇着他。 程淮再也忍不住了,咬着她的耳朵低沉道“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压抑了许久的思念,终于可以放肆倾泻。 屋里的烛火摇曳,零星的笑闹声,从帐子里细碎的传了出来。 早上二人起的都晚了些,彤嫣瞧着堆在角落里的床单子,面色羞红,赶紧移开了视线。 好在丫鬟们都低眉敛目,拿了新的里衣来给她换上,直到伺候完她洗漱打扮妥协了,才默不作声的抱着那角落里的床单子退了下去。 彤嫣这才散了散脸上的热气,好在丫鬟没展开看,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程淮已经去静园练武了,她由丫鬟搀扶着去了侧厅用早膳。 每走一步都火辣辣的疼,彤嫣暗暗唾了一口,真是禽兽,下回还是睡他的书房去吧!真讨厌! 可刚坐下来,还没等她动筷子,禽兽就过来了,他刚跨进门槛就打了两个喷嚏,自言自语道“谁骂我了?” 彤嫣心虚的别过了眼睛,没好气的道“哪有人骂你,看你这体力好的,雷打不动的习武,别怕是受了寒。” 程淮带着餍足的笑容,擦了擦刚洗过的手,神清气爽的大步走过来道“夫君我怎么会受寒呢,我体力好不好,夫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好在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彤嫣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快吃你的早膳吧,这么多话。” “好。”程淮笑意更盛,专注的凝视着彤嫣,把彤嫣闹了个脸红,他才拾起了筷子。 用完早膳,程淮也不着急去卫所了,反而优哉游哉的四处溜达。 彤嫣算了算日子,纳闷不已,这也不到沐休的时候啊,难不成他今日偷懒不去了不成?还是,请假了?被革职了?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升迁 他昨天要说什么来着,荒唐了一晚上彤嫣也给忘了问了,她还想着等今晚再好好问问他呢。 彤嫣走到庭院里,问道“怎么不去卫所了?你昨日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程淮拉了她的手,看向不远处的一丛修竹,叹气道“右副都御史年纪大了退了下来,圣上想调我去督察院。” “督察院?补右副都御使的缺?”彤嫣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程淮还不及弱冠,在京卫才呆了多久,怎么就一下子调去督察院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右副都御使应该是正三品的大员了…… 她狐疑的看向了程淮,这样的调动,估计难以服众吧? “夫人这是什么眼神?”程淮哭笑不得,轻轻的弹了弹她的额头,“古有甘罗十二岁做宰相,你夫君我都年过十七了,马上还有两年多一点就及弱冠了,做个三品大员也不为过吧?” 彤嫣不以为然,甘罗那是什么时候了,千年以前,至少本朝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以重任的还真是凤毛麟角,就算是中了状元的陆迁,也得进翰林院从六品官做起。 她细细的看了程淮几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程淮文武不但在同辈人中出类拔萃,就是比起上一辈的老人,除了阅历不够,也不见得哪里就逊色了。 如果他不是世子,去参加科举,估计陆迁这状元的名头就要让给程淮了。 彤嫣笑眯眯的点头道“不为过,不为过。不过,那你叹什么气啊,这不是好事吗?”她有些不解。 程淮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圣上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太后并不同意,她更属意江西布政使袁大人,有意调袁大人回京。” 他见彤嫣还是满目迷惑,解释道“袁大人如今也快到不惑之年了,从布政使调到右副都御使,实际上是明贬暗升,估计太后是要重用他。袁大人自打弱冠之年就一举中了探花,袁家祖上也出过高官,只是后来败落了,也算是半个寒门出身。 说起来他也是个正直之人,不投靠任何一派,从中书舍人的位置上坐了没多久,就调任了工部署郎中事,十几年一路升迁坐到了江西布政使的位置,可见此人很是有能力。 太后不喜这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尤其是位高权重,扎根颇深的权贵之家,但却很喜欢这些寒门出身又有能力的人,所以属意袁大人也是意料之中。” 不是不喜盘根错节枝叶繁茂的世家子弟,怕是不喜自己的权利受到什么威胁吧。 彤嫣却觉得太后疑心太重,自古继位讲究名正言顺,圣上正值健朗,又有子嗣,她阿爹已经将皇权拱手相让了,况且患有腿疾,更从未拉帮结派。 至于魏国公就更没有名分了,就算退一万步讲,他能起兵举事,坐上了那个位子,可他能坐的稳吗?怕是不等捂热了龙椅,各地的藩王就有理由举兵进京了,中原群雄逐鹿而起,烽火四起,可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了。 至于权倾朝野那就更不可能,内阁、太后、圣上、雍王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又怎么可能一方独大呢? 要让她讲,唯贤任用才是明君之道,不管是程淮还是袁大人,只要为人正直、能力出色,那便都要委以重任才是。 可惜她这样一说,程淮却笑着摇了摇头,“唯贤任用确实是明君之道,可太后不放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就要看圣上与太后博弈的结果了。我倒是无所谓,区区一个四品的指挥佥事一下子调任进了督察院,怕是要在朝中引起非议,各路谏官纷纷上奏。再说了在京卫还算清闲,若是进了督察院才是真的忙了起来,我年纪太轻,怕是等一等会更好。” 彤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怕圣上是个固执的人,本就不喜太后掌控,从上次刑部侍郎杜大人的调任就看出来了,两人虽是亲生的母子,却已剑拔弩张,最后还是太后做了退让。 “那你怎么不去卫所了?”彤嫣奇怪的问道。 “去。”程淮干脆道,“只是我今日约了右佥都御史张大人,待谈完了事情,就去卫所。” 看来他也觉得多半会去督察院了。 彤嫣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铺子,提道“我想找个有能力的管事,帮我打理一下我手中的陪嫁,最好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可有合适的人?” 程淮思索了一会,点头道“还真有一个人,程管家堂侄子茂风年近三十了,一直跟着他做事,我瞧着也是个靠谱的人,等后天我沐休的时候,把他叫过来给你看看可好?” 那自然极好的,一直跟着管家想必也学了不少东西,又是管家的亲戚,那也是值得信任的。 彤嫣笑嘻嘻的朝他道了谢,惹得程淮哂笑了一声,撩了撩她额边的碎发,温声道“跟我道什么谢,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等将来你我有了孩儿,那不就都是孩儿的,若是道谢可轮不到你,得让将来的孩儿给咱俩道谢,你说是不是?” 惹得彤嫣恼羞成怒,红着脸用粉拳锤了他两下,“胡说什么,青天白日的院子里,什么孩儿不孩儿的!” 程淮笑着把她的粉拳握在手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夫人打我作甚,我这话可哪里说错了?” 彤嫣一噎,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半晌才憋出“诡辩”两个字。 程淮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周围的丫鬟下人早已有眼色的离得远远的,免得扰了主子兴致。 不到半刻钟,梦晴硬着头皮从月门进来了,禀告道,右佥都御史张大人来了,正在前厅坐着呢。 彤嫣赶紧红着脸推开程淮,赶着他快去。 程淮看了一眼梦晴,梦晴脖子一缩,心领神会,一阵风似的就溜掉了。 他满意的颔首,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彤嫣,把她看得垂了头,才俯下身来吻了吻她的唇角,不等彤嫣反应过来,他心情舒畅的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彤嫣面若红霞,眼波流转,回味似的摸了摸唇角残留的温度,不由自主的抿着唇甜甜笑了起来。 。 第二百二十四章 茂风 一连两日,彤嫣早上都面若桃花的起不来床,捂着腰简直是悔不当初。 程淮这个禽兽!! 她都快被榨干了,偏偏他还越来越精神,真是气死她了! 程淮衣裳大敞着,他简单的系上带子,含笑看着裹在丝被中只露出一双朦胧睡眼的小人儿,忍不住俯下身来抚了抚她蓬乱的头发,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 “再睡一会吧,我今日沐休,用过早膳后过去给爹请个安,然后我就叫茂风过来,好不好?”他额头抵着彤嫣的额头,弯着眼睛低声询问道。 彤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嗯”着。 程淮听出了她嗓子有些沙哑,也不禁有些自责,他怜爱的贴在她耳边赔罪道“是我有些不知节制了,今晚一定让你好好休息,可好?” 彤嫣撇过头去,刷的一下拉开了被子,红着脸嚷道“你昨天早上也这么说的,你个大骗子!” 话音刚落,被子刷的一下又被她拉了起来,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了半截的发梢在外面。 程淮愣了一愣,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思索着,然后轻咳了两声,道“要不然等明日,我带夫人出去玩如何?” 正好明日也沐休,除了新婚那三日一直陪着彤嫣,连着好久他都没好好陪过她了。 “好。”彤嫣重新把脑袋伸了出来,娇媚的眼睛睨着程淮,嘴角还微微翘着,“不过去哪得我说了算。” 程淮心里一动,别过了眼去,语气温和到了极点,吐出一个“好”字。 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美艳不可方物,就像昨夜他本想罢手,可不过多看了两眼彤嫣那娇媚的样子,他就有些失控了。 彤嫣狡黠一笑,在床上翻滚了两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我要去应天府玩。” 程淮哭笑不得,“我倒是也想去,不过明日是去不了了,说不定明年有机会。”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番,程淮也收拾妥当了,他心情舒畅的出去习武了。 待请安回来,彤嫣端坐在上首,看着堂下的男子不由得有些惊讶。 程淮说茂风已年近三十,她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成熟精明的男子,却没想到茂风个子不矮,却长着一张娃娃脸,怎么看也就像是十七八的样子,一表人才,气质不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呢。 “咳!”程淮有些不悦,这茂风难不成还比得上他好看不成? 彤嫣好笑的看了程淮一眼,又见茂风垂着眼眸,才笑眯眯的问道“你是愿意继续跟着程管家,还是愿意帮我打理这些铺子、田庄?说心里话就行,我也不强求。” 既然是程淮推荐的人,那必然是不会有错的,所以她也不必再考验什么,只要他能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便行。 茂风心里一惊,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昭阳郡主,又垂下头去。 郡主风华绝代,艳丽逼人,他实在是不敢直视。 说起来,他与郡主不过是初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两句,仅凭世子的一句话,郡主就这么信任他了? 不过,比起跟着堂伯,他还是更想跟着世子和郡主。 毕竟堂伯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退下来的,他们家族世代跟随程家,所以下一任管家一定是堂伯的儿子,他的堂哥。 而世子又是下一任的魏国公,他若是能跟着世子和郡主,就算做不了管家,也是能得重用的。 他拱手道“能得世子与郡主的赏识,是我的荣幸,我自是愿意跟着世子和郡主。” 彤嫣满意的颔首,指了指身边的芳若,道“芳若姑姑是我从雍王府带来的女官,过会就让她与你交代罢。” 茂风抬头看了一眼郡主身边的半老的女子,垂眸称是。 早就听闻郡主的嫁妆抬过来时,前来国公府看管妆奁的就是这位女官,没想到竟然直接就留在郡主身边了。 这可是违制的,往小了说是雍王溺爱女儿,可往大了说那就是无视礼法规矩,是要被弹劾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郡主身边的人不说,又有谁能知道呢?纵使圣上太后知道了又能怎样,说不定还干脆就直接把这芳若姑姑赏给郡主了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得郡主温婉的声音传来,“有两家铺子,待下个月账本送来之前先不要妄动,其他的你要如何处理倒是随意,不过最好是与芳若姑姑商量着来,若是有什么拿不准主意,或是为难的,也可让她来禀了我。” “我听说,我这些铺子里面,有家叫越岚布庄的,与其他的铺子不同,这掌柜是用的分成制,下面的伙计若是卖得多,拿的月银便多,若是卖得少,拿到的月银便少,我觉得这倒是可以借鉴一下,比如,每月按照盈利分给掌柜薪酬。 当然我也是就这样一说,具体如何做,还是你们商量来看合不合适,或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是想苛待掌柜,把银子看得太重,而不许他们贪钱,我只是……” 彤嫣絮絮叨叨的一直说个不停,茂风恭敬的站在下面,一直认真的听着,还不时点头回应。 不得不说分成制对于掌柜的和伙计来讲,确实是个惠利的事情,像郡主这样宽厚的东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若是别的主子发现掌柜做下这种事情,早就送进官府了。 不止茂风听得认真,就连程淮也一本正经的听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彤嫣。 彤嫣说的口干舌燥了才打住,端起茶来呷了一口,一不小心瞥见程淮专注的目光,不由得脸颊有些发烧。 她赶紧又说了两句,便打发了茂风下去。 等回了内院,她才对着程淮嗔道“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程淮伸手揽住她的纤腰,笑道“没想到夫人这么厉害,出去了一趟,就学到了这么多东西,手下的掌柜也是聪慧得紧,还能想到这样的好法子,这样底下的人不仅忠心耿耿,而且满是干劲,虽然看似掌柜的拿得多了,可总的利润上升,东家却说不定拿得更多,可谓双赢啊!” 这分成制,是她离开布庄时,悄悄问得那个店里的伙计,才得知的。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结亲 她从一进这越岚布庄就发现,这里面的伙计,比起别的店铺格外的热情积极,穿着也格外的体面,所以等到临走的时候,她才悄悄问了问这伙计,怎么这么高兴。 大概这个伙计觉得她是个有钱的客人,所以便悄悄的告诉了她,还让她下次再来,说他们店物美价廉,到时候给她便宜些。 本来她对这个掌柜是没有多少好感的,多亏了这个伙计,一下子让她有了改观,决定要把这个掌柜的留下来。 她徐徐道来。 程淮听了后,也点头称赞道“这个掌柜,除了有些贪婪,对待手下的人倒是很大方,也很聪慧。” 彤嫣忽然想起了茂风,问道“茂风这个年纪应该成家了吧,她媳妇可是国公府里的?不如也调到我身边来吧。” 这样传话还方便些。 程淮怅然的摇头,“成家倒是成了,可现在却又成了孤家寡人了,他原配妻子进门不到两年,就因病去世了,后来便一直未娶,所以至今也是一个人。” “啊?”彤嫣震惊不已,这可都年近三十了,“那他也没有子嗣?” “没有,管家和三太太都给他说过几个姑娘,但都被他婉拒了。” 彤嫣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待到中午两个人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睡了午觉,等她迷迷糊糊的起来时,青枝在门外咚咚的敲着门。 她揉着眼睛应了一声。 青枝知道姑爷也在房里,哪里敢随便进来,只能隔着门道“郡主,夫人请您过去呢。” 彤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吴氏叫她? 一只大手不耐的将她拉回了宽阔的胸膛中,彤嫣的耳朵紧贴着他,隔着布料听见他轰轰的声音道“好不容易沐休两日,你就说不舒服,别去了。” “那怎么行?”彤嫣挣扎着坐了起来,吴氏若是没事,可从来不会叫她的,她还是得过去看看。 既然她要去,程淮自然也不会阻拦她,不过他又好好蹂躏了彤嫣几把,才放她下了地。 彤嫣气得不轻,这头发乱糟糟,嘴唇又红又肿,可怎么出门! 好在铃音给伺候着收拾好后,除了嘴唇有些异样,也瞧不出什么。 彤嫣时不时的摸一下嘴唇,瞪了一眼歪在榻上拿着书卷的程淮,才出了门。 等到了吴氏的院子里,三太太也在那了,一脸喜气洋洋的,见到彤嫣就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 彤嫣现在对三太太也熟悉了,笑着打趣道“婶娘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三太太笑得一脸神秘,拍了拍她的手,道“等会四太太来了,我再和你们一块说。” 正说着,四太太就来了。 三太太对四太太也很热情,亲自出去迎着她进来。 四太太受宠若惊,“呦,三嫂,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说得就好像我以前不热情似的。”三太太嗔道,拉着她入了座。 “好了好了。”四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到底是什么好事?可还等大嫂过来?” 说实话,她已经猜到了,可三嫂这么高兴,她也不好败了三嫂的兴致,也就顺水推舟装作不知的样子,让三嫂自己说得了。 果不其然,三太太笑的眉不见眼,摇头道“不用等了,就咱们几个。” 四太太看着她笑,自己也咯咯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团扇,“那你倒是说啊,真是急煞我也!” 吴氏和彤嫣也都笑了起来,更何况其他伺候的丫鬟们,也抿着嘴偷笑,屋里一下子氛围极好,欢快极了。 三太太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喜滋滋道“我呀,打算给渝哥儿聘娶杜侍郎家的长女杜大小姐,想着大家帮我参谋个好日子,这才叫了你们来二嫂这里。” 既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彤嫣含着笑意,默默的看向了吴氏和四太太。 四太太倒是挺高兴的,一个劲的祝贺她,说杜大小姐人漂亮又贤淑,杜大人又得皇恩,可真是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吴氏的笑容却淡了些,这杜小姐是四太太给三太太说的,她也不好插手,只是比起杜小姐,她还是觉得宣平侯家的小姐的更好一些。 尤其是这杜家被太后所不喜,若是与杜家结亲,岂不是与太后对着干?本来娶郡主,太后觉得国公府与雍王结亲太过强势,就已经不怎么高兴了,再娶个杜家小姐,国公岂不是直接成了太后的眼中钉? 三太太本来也有所顾忌,可她一想,这太后年事已高,还能活多大年纪,就算是能活到七老八十,那脑子还能清晰吗?圣上正值盛年,年富力强,还不是得得了圣上的喜欢才能蒸蒸日上? 彤嫣的想法和她们都不一样,她既不在意太后也不在意圣上,她觉得以杜家这样的身份,不论是圣上还是太后,都不会太过在意的,反倒是杜家的家风,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她听说太后之所以这么讨厌杜家,主要原因就是杜家的家风实在是不怎么样。 家有贤妻夫祸少,虽说是丈夫主外打拼,可这女子掌管家事,教育子女,对整个家族未来的兴旺与否也是至关重要,更何况这个程渝也不是什么成器的,若是再来个不靠谱的妻子,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不过,这个杜大小姐看起来倒还好,只是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 “可和三叔商量过了?”吴氏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问道。 三太太没察觉到吴氏的情绪,喜庆道“商量了商量了,同意着呢,我们家那个,今天上午也去给二哥和四弟说了,都商量了呢。” 既然如此,吴氏也不好说什么了,她让丫鬟去拿了万年历过来,大家围在一块挑着日子。 左看看又看看,后天、大后天都是个吉日,三太太最后还是选了后天,一早就让冰人去说亲。 看来是着急的很了,一天都不想耽误,毕竟程渝年纪也不小了。 彤嫣忽然想到,徐晏识都老大不小了,比程淮年纪还大呢,临江侯夫人怎么也不着急,还不成家呢? 等她见了明意,可得好好问问,说不定她还能给徐晏识介绍几个好姑娘呢!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提亲 还算平静的杜家,在两日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三老爷程放找了鸿胪寺卿董大人去做这个冰人。 彤嫣听青枝说了以后,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董大人和董夫人可真成了宝贝了,一个做冰人,一个做全福夫人,可真是齐全了。 杜大人对这门亲事简直是满意至极了,纵然不是魏国公的亲儿子,可也是魏国公的亲侄儿,土生土长的京师世家贵族,他一个没有根基,刚调过来的官员的女儿能嫁入这样的人家,那可真是高攀了! 而杜夫人心里却很复杂,这样的亲事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在太后给了个没脸后,笙儿的亲事也成了个问题。 对于杜大人来讲,杜臻和杜笙是一样的,都是他的女儿,谁嫁的好都一样,当然要是都嫁的好那就更好了,他可没有杜夫人想得这么复杂,当下就喜不自胜的留了董大人吃饭,派人吩咐厨房摆个丰盛的席面。 杜臻身边的冰露一路小跑的进了院子,有其他的小丫鬟见她这么高兴,都好奇的问“冰露姐姐,这是有什么好事,怎么这么高兴啊?” 可冰露喜得唇角都咧到耳根子上了,气喘吁吁正着急给自家小姐报信呢,哪里还管那些小丫鬟问的什么,反而加快了脚步往卧房跑去。 “小姐!”冰露冲进了屋里,见杜臻正在绣花,忙从她手里抢了过来,看着杜臻那茫然的眼神,咯咯的笑道“小姐,你要大喜了!” 杜臻一时反应不过来,蹙着眉反问道“什么意思?” 冰露乐不可支,跺着脚解释道“小姐!国公府请了董大人来提亲了,你要成婚了!” “国公府?世子不是娶了郡主吗?哪能看上我啊?”杜臻嗤笑一声,嗔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把绣活又拿了过来。 “哎呀,小姐!”冰露恨铁不成钢的又把绣活抢了过来,“国公府又不是只有世子,人家是魏国公的亲侄儿,三老爷的儿子,还是程家这一辈的长子呢!” 杜臻这才当了真,忽然想起浴佛节在灵庵寺的时候,和国公夫人在一起的三太太,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不由得红了脸,声若蚊蝇道“可是真的?确定吗?” 冰露瞧着自家小姐那眼波荡漾的模样,捂着嘴笑道“那是自然,人家董大人都来说亲了,老爷可高兴了呢,还留了董大人在府里用膳呢!” “那,那夫人说什么了吗?”杜臻绞着手里的细绢,不安的问道。 她又不是杜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样好的婚事,杜夫人能留给她?杜笙和她同岁,也是待嫁之年,杜夫人怎么不先紧着自己的女儿? 冰露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在担心什么,她冷笑一声,“小姐,杜夫人现在哪里还敢苛待你,她的名声都要臭了,连累的二小姐都要嫁不出去了。” 其实冰露这点说的不错,魏国公之所以同意老三家和杜家结亲,其一就是因为他只是个叔伯,说多了也不合适,其二就是因为求娶的是杜家大小姐。 若是三太太相中的是杜夫人的亲生女儿,他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杜臻一会喜一会忧,她喃喃道“这可是要嫁到国公府,万一夫人克扣我的嫁妆,那我岂不是抬不起头来?” 冰露听不下去了,她这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拎不清,“夫人怎么还敢克扣您的嫁妆,我的小姐,她恨不能的给您好好准备嫁妆,送您风风光光的出嫁才好呢!”看着杜臻仍旧茫然的眼神,她只好又苦口婆心的解释道“她不得攒点好名声,好让别人知道,她不是那种苛待继女的后娘,而是个大方贤惠的夫人,之前那都是太后误会她了,只有这样杜大人和她的脊梁骨才能挺起来,二小姐也能说上好人家!” 这下子杜臻才一脸释然。 冰露松了口气,思索道“依我看啊,还是得去打听打听这未来的姑爷究竟怎么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学识人品如何,长什么样,这样您嫁过去,才能不两眼一抹黑啊。对了,还有程家其他人的喜恶也得去打听一下……” 杜臻愣愣的点头,她倒是没想过这么多,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切全凭阿爹做主便是,至于夫君,她只需要顺着他便是了,还有婆母、公爹,她只要晨昏定省,每日敬着便是了,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而且,马上她就得忙起来了,还得亲自绣嫁衣,盖头帕子,枕头被子什么的…… 杜笙快被气死了。 地上满是稀碎的瓷器渣子,屋子里的丫鬟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她哪点比不上杜臻那个呆头鹅了?论长相,她毫不逊色,论才艺,她技高一筹,论聪慧,她更是不落人后,这程家三太太怎么就看上杜臻了? 是不是阿爹偏心,所以才把这婚事给了杜臻? 杜笙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烦躁不已。 “阿笙,你这是干什么!”杜夫人站在门槛外,震惊的看着屋里的狼藉,惊呼道。 “阿娘!”杜笙一见阿娘来了,撅着嘴迎了过来,搂着她的胳膊嚷道“为什么这样好的婚事不留给我?是不是阿爹偏心?” 杜夫人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好婚事不好婚事的,这是大家小姐该说的话吗?” 她皱着眉头不悦的呵斥着地下的丫鬟“小姐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乱摔东西不知道拦着点?还不快给我打扫了,摆在这儿给谁看光景呢!” 丫鬟们连声称是,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弯腰的收拾着乱七八糟的地面。 杜夫人面色微霁,拉着杜笙进了内室,语重心长的劝道“这也不算多好的婚事,只是个三房嫡子罢了,先给杜臻安排个好婚事,让天下人知道阿娘不是那等恶毒的后娘,倒时候,你爹一高升,咱们府里的名声便会一日好过一日,你又何愁不能有个更好的婚事?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世子夫人,你也能做得!” 杜笙撇了撇嘴,不屑的看向杜夫人,“那按娘这样说,定然是知道阿爹什么时候高升了?” 。 第二百二十七章 闹腾 杜夫人一时被噎得够呛,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阿笙,你放心,你是阿娘亲生的女儿,阿娘怎么可能不给你找一门好婚事,只是——” “若是阿爹五年十年不高升,我岂不是成了老姑娘了?”杜笙冷笑一声打断了杜夫人的话,把手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杜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杜笙制止了,“阿娘,我知道了,您不用说了。”她垂下了眼眸,又道“杜臻什么时候成婚?” 杜夫人以为她是想通了,舒了一口气,思索道”程家三太太好像很着急,说要尽快,可我想着,再怎么快也得一个月了,咱们杜家的面子还是得要的,嫁的太仓促会被人诟病的。” 杜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笙儿,你放心吧,你以后肯定比她过得好,阿娘不会骗你的。”杜夫人蹙着眉,拉过了她的手来,细细摩挲着,“这回杜臻出嫁,我肯定是得不吝惜的帮她置办陪嫁,还要等出嫁那天绕着整个京师溜上一圈,你可别心里不舒服,等你出嫁的时候,阿娘肯定得给你陪的更多……” 听完了杜夫人的絮叨,杜笙不甘的抿了抿嘴,道“阿娘您尽可能的多给杜臻些陪嫁吧,我不会不舒服,越多越好,这样阿娘的名声才能好起来不是吗?” 杜夫人大为感慨,女儿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了,这还不都是为了她好,只有这样将来才能给她找个更好的夫家。 可她没有注意的是,杜笙低垂的眼中划过一丝莫名深沉的神色。 没过多少日子便要月底了。 魏国公府收到了许家的请帖,许家老夫人五日后就要过七十大寿了,请国公府的女眷们过府热闹热闹。 帖子送到了吴氏的院里。 许令节怎么说也是程淮的顶头上司,即便圣上有意给他调动,可毕竟将来还是未知,也大有可能是袁大人接替那个位子。 况且许家老夫人这还是头一回这样大操大办,更是头一回给国公府下了帖子,吴氏和彤嫣说什么也是要去的。 等晚上彤嫣与程淮上了床榻,准备休息时,彤嫣才说起了这个事儿。 程淮倒是挺诧异的,可见他本是不知的。 彤嫣一想便知道了,定然是许令节的夫人陆氏拟的名单,可能给许令节说了,但这等小事,想来许令节也没放在心上。 “那便去吧,在府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当出去散散心了。”程淮把她搂在怀里,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 彤嫣“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那个在酒楼里叫做青青的歌女。 她把玩着程淮的大手,轻声问道“对了,你还记得以前带我去万客来,那个缠上许大人的歌女吗?后来她去哪了?是不是做了许大人的妾室?” 程淮颔首应是。 “你不是说那个歌女是故意的吗?那她到底是什么图谋?你给许大人说了吗?” 程淮挑着眉毛笑了起来,“你这一连串的问,好像在拷问我似的,我先答哪个?” 彤嫣轻轻垂了他一拳,嗔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程淮龇牙咧嘴,装作受伤的样子,惹得彤嫣笑着上去挠他痒痒,两人笑闹做一团,烛火被帐幔掀起的风微微撩动。 实在是闹不动了,彤嫣大喘着气,搂着程淮的脖子,直看着他直笑。 程淮捂住了她的眼睛,凑过来呢喃道“你再这样看我,我可受不了了。” “说什么呢!”彤嫣耳根子一红,赶紧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离他两个肘子那么远,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缩在床尾,看起来好不滑稽。 程淮怅然若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理了理衣裳,灿若星辰的凤眼睨着彤嫣,正儿八经的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你问我那歌女什么图谋,我还真是不知道,至于提醒许大人,我又没有证据,岂能随意冒头。况且若是直截了当的说了,那许大人不就知道我擅自跟踪他了?这……”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彤嫣讪讪笑了笑,是她说话不经脑子了。 程淮微微一笑,将她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吻了一吻,温声道“好了,就寝吧,到时候去了许府,不要乱跑,多带几个丫鬟。” 他知道雍王给彤嫣的身边塞了好几个暗卫,所以还是很放心的。 彤嫣疑惑的拽着他的衣襟,仰头问道“你不去吗?” 程淮忍不住低头和她耳鬓厮磨着,低声道“我自然是要去的,可是我在外院,不去后院,所以没法陪着你。” 彤嫣被他蹭的痒痒,眯着眼睛“哦”了一声,狡黠一笑,拉着他的衣襟,凑上去咬了咬他的下巴。 程淮闷声一哼,眼睛里的墨色加深了起来,一个翻身将彤嫣摁在了身下,冷笑一声,俯身在彤嫣的脸上脖颈上落下一串细碎的吻。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彤嫣咯咯直笑,扭着身子躲避着。 “饶了你也行。”程淮也被她的笑声传染,也笑了起来,他仍旧把她摁在床上,低声道“叫声好听的,我就饶了你。” 彤嫣知道他什么意思。 哎,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好夫君,饶了我吧!”彤嫣说完后,忍不住又咯咯的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程淮倒是甘之如饴,顿时心情愉悦了起来,“以后就这样叫我,要是不听话,我就……” “你就什么?”彤嫣从他身下挣脱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程淮眯起了眼睛,透露出一丝危险的讯息。 “好了好了!”彤嫣拱手求饶,一溜烟钻进了被子里,只留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声音嗡嗡道“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就叫夫君好了,你可别反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程淮不以为然,熄了灯将她搂进了怀里,闭上了眼睛。 彤嫣这一时却睡不着了,依偎在他怀里,悄悄道“你说,人家老夫人过七十大寿,我送点什么好呢?绣画?古董?还是名贵的药材?不过,我是不是不能越过夫人啊?要是送得比她贵重,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你是郡主,送什么都好,就算是送块石头,人家都以为是泰山顶上搬下来的,要好好保存着,至于吴夫人,她一向送礼都很体面,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你不用顾忌她。”程淮闭着眼睛,声音逐渐微弱了起来。 彤嫣听见他声音里的疲惫,便不再多说,也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玉雕 等到第二日,彤嫣想起来库房里有一座松鹤延年的独山玉雕,送给许家老夫人贺寿正好合适。 她想了想,遣了霁月去吴氏的院里打听打听,吴氏都准备送些什么。 霁月领了命,立马就去问了吴氏身边的伺候的丫鬟,得知吴氏准备的是鎏金掐丝珐琅如意瓶一对,而且足足有两尺高,她马不停蹄的回来禀报。 彤嫣听了以后,默默的颔首不语。 吴氏的确是个大方的人。 不过她这独山玉雕尺寸也不小,足足有一尺高,并且雕刻石料都算得上是极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佳作。 她想了又想,还是吩咐了霁月去把这松鹤延年的玉雕拿过来。 霁月去拿了钥匙,立马就去了库房。 等她找到这座玉雕的时候,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这块料子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展翅欲飞的白鹤润如羊脂,通体没有一丝杂色,而高山石块,则是颜色均匀的黑灰褐色,衬得天空更加一碧如洗。 绵延的山上则覆盖了茂密成林的傲松,有一棵格外挺立峥嵘,立在陡峭的悬崖边上,青翠欲滴,有画龙点睛之美。 层层叠叠,美轮美奂,霁月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啧啧称叹不已。 这样好的物件拿去送人,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有价无市,说得就是这样的宝贝吧! 瞧瞧这料子,瞧瞧这雕工,瞧瞧这意境,不会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吧? 霁月忽然瞥到,这盛玉雕的盒子旁边,还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她心思一动,郡主的陪嫁玉雕摆件,好像有好几个呢,要是能挑个最次的送人,把这个留下来多好啊!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去把离自己手边最近的木盒打开了。 嗯…… 这个玉雕应该叫做鹿鹤同春吧,也太好看了吧! 不行不行! 霁月摇着头,赶紧合上了盖子,然后看下一个。 这个更不行了,这还是一套的牡丹玉雕呢,紫牡丹、红牡丹、绿牡丹、白牡丹,不行不行! 还有这个,一整副的国色天香牡丹玉雕,更贵重了。 大禹治水玉山,前程似锦步步高升玉山、荣华富贵玉山、高山流水玉山…… 霁月叹了一口气,还是乖乖的拿着松鹤延年玉雕往外走去了。 郡主的宝贝实在太多了,看得她头都大了,这座玉雕还真是最合适的了…… 彤嫣看着坐在桌子上的玉雕,很满意。 这个玉雕不算大,但也很精致,既不会太过打眼,也不会显得太廉价拿不出手,正好得很。 其实不光是彤嫣派人去打听了吴氏,吴氏也派了丫鬟过来,悄悄的向霁月打听。 吴氏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这郡主的陪嫁那么一长串,可谓是请了个财神爷来家里,万一郡主一出手,送个什么震惊四方的东西,她这个做长辈的,岂不是当众下不来台。 她倒不是觉得彤嫣会故意这样做,她只是觉得,郡主毕竟年纪还小,万一只是图好玩,或者是图众人的称赞,再出手没轻没重的可就不好了。 再说了,虽然许令节是世子的上司,可毕竟国公府的爵位摆在这儿,她们可用不着去巴结许家,送得礼太轻太重都不合适,还是得好好掂量一下。 等她听了丫鬟的回禀,说郡主送的是一座一寸高的松鹤延年的独山玉雕,她这心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过打眼,但也不掉价。 丫鬟看着吴氏轻松的表情,迟疑道“不过,郡主身边的霁月领着婢子去瞧了一眼,那玉雕可精致了,在世面上都难买到呢。” 但吴氏却不以为然,再怎么巧夺天工,这尺寸大小摆在这儿,也算不得什么夸张的贺礼。 可等到许家老夫人寿辰的那一天,她才知道自己真是大意了。 坐在去许府路上的马车里,吴氏好奇的想要看看彤嫣究竟准备的玉雕能有多精巧。 彤嫣也大大方方的,就让霁月打开盒子给吴氏看一看。 结果吴氏一看就愣住了,这玉雕,还真是异常的精美,连她看见,都想要摸一摸,甚至摆在屋子里,好好欣赏欣赏。 彤嫣察觉到了吴氏的情绪,心里一突,探究的问道“是我准备的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是太过贵重了?吴氏觉得不高兴了?还是,犯了什么忌讳? 吴氏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郡主的身份摆在这儿,送这玉雕,也没什么不妥的。”她见彤嫣狐疑的望着她,脸色不由得热了一热,沉默了片刻,才讷讷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罢了,这样好的东西,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就这样送人了。” 彤嫣没想到吴氏是这个心思,不由得一哂,道“只要许家老夫人,能像夫人这样的想法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吴氏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彤嫣笑了起来,又解释道“这玉雕,若是落在了欣赏它,爱护它的人手里,它就是无价之宝,可若落到了只认钱财,不懂欣赏的人手里,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了?只盼许老夫人也能喜欢它,保存好它,我自然也就高兴了。” 吴氏心里一热,看向彤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起来。 没想到郡主小小年纪,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是见解独到,令人钦佩! 其实对于彤嫣来说,这些东西不外乎身外之物。 换成银子吧,又很可惜,可若不换吧,就只能躺在库房里,一年到头也难见几回天日,更是宝珠蒙尘。 但若是摆在房里吧,又没有地方可放,那博古架上,早都摆的满满的了。 所以送出一两件去,她也没那么心疼,反而还挺高兴的,至少这宝贝能被他人所欣赏,所爱护,也不枉那匠人费了这么多心思。 许府门庭若市,源源不断的锦衣贵人,笑语入门,好不热闹。 有小厮见魏国公府的马车来了,赶紧叫了几个人上前迎着往里进,惹得其他的客人,都朝这边驻足相看。 程淮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了小厮,然后等马车进了许府后,亲自将彤嫣搀下来了车。 不远处的妇人小姐,都朝彤嫣投去了羡慕的眼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程淮。 好在彤嫣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害臊的了,反倒是吴氏,见这么多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不禁耳根子有点发热。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贺礼 很快,许令节就带着陆氏亲自来迎接他们了。 陆氏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和善,笑盈盈的和彤嫣还有吴氏见了礼。 彤嫣忍住心中的古怪不适,也笑着给陆氏还有许令节打了招呼。 许令节看着彤嫣,眼中划过一丝惊艳,没想到雍王的女儿生得如此美貌。 也多亏了是托生在皇家,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恐怕也逃不过做人妾室的命运。 虽然他的目光很快从彤嫣身上挪走了,可彤嫣还是感到一丝不悦,她很讨厌有男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程淮眼里闪过一抹寒意,他不动声色的伸手拉着许令节,与他说说笑笑,往正厅那边走去了。 陆氏很快反应过来了,笑着道“夫人和郡主能来,我们老夫人高兴极了呢,直和我念叨呢。”一边说着,她一边迎着二人往后面的正堂走。 吴氏也笑着和她寒暄着,彤嫣只管在一边听着就好了。 然而陆氏的目光却总是往彤嫣身上停靠,仿佛彤嫣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地方一样,那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喜爱与温柔。 让彤嫣只觉得不自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吴氏也察觉了,但她只当是彤嫣长得漂亮又是当朝最受宠爱的郡主,所以吴氏才多看两眼彤嫣,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谁不喜欢漂亮身世又好的姑娘呢。 陆氏领着她们拐过几个长廊,又穿过两道院门,便到了待客的园子,假山太湖前面,扎了一个唱大戏的台子,正有戏子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着呢。 最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夫人,一头雪白的银发很是亮眼,但却不见丝毫邋遢,梳的整整齐齐,带着一套七宝石头面,闪耀亮眼。 虽然七十岁的面容上已经满是皱纹了,可眼睛却如头面上的宝石一样明亮,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老妇人。 彤嫣忽然想到,按照这个年龄来算,许令节也算是老太太老年得子了,能走到这一步,不精明也是做不到的。 “哎呀。”许老夫人眼睛也精得很,大老远的就瞧见彤嫣她们了,笑得合不拢嘴,就要拄着龙头杖站起来,一旁伺候的丫鬟,赶快上来一左一右的搀扶住她。 然而许老夫人还不高兴,甩开两个丫鬟,撅嘴斥责道“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呢,不用你们扶!” 丫鬟们只得松了手,心惊胆战的时刻准备着,生怕老夫人脚下一打滑,再摔着了。 倒是一边伺候老夫人的嬷嬷嘀咕着这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让丫鬟扶着,怎么越老还越矫情了呢? 许老夫人,一挪一挪的往前走,一旁的许小姐却不依不饶的过来扶着她,嚷道“祖母,您好好坐着便是了,什么人啊,还要让您这大年纪的长辈去迎接?” 这回是自己的亲孙女,许老夫人没再挣扎,任由许小姐搀扶着,却低声呵斥道“许成宜,你也年纪不小了,长点脑子不行吗?别给我丢人现眼,乖乖的别乱说话!” “祖母!别连名带姓的叫我。”许小姐不高兴的跺了跺脚,哪有连名带姓喊人的,她祖母也真是的,一不高兴了就这么叫她。 这边陆氏加快了脚步,赶紧来搀着许老夫人,嗔道“娘!” 许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彤嫣和吴氏,道“这就是国公夫人和昭阳郡主吧。” 吴氏笑着大声道“是我们呢,老夫人,身体可健硕啊!” “好着呢,好着呢!”许老夫人笑得眉不见眼,“别看我年纪大了,这身体啊,可有力气着呢!”她说罢又慈爱的上下打量着彤嫣,连连点头感叹道“这就是昭阳郡主吧,瞧这模样标志的,就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彤嫣抿着嘴笑了笑,谦虚道“老夫人,您过奖了,我哪里能赶得上仙女啊。” “诶?”许老夫人蹙了蹙眉头,又细细的看了几眼彤嫣,嘀咕道“我怎么瞧着郡主有点眼熟呢,这上了年纪,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彤嫣眉心一跳,看向了许老夫人身边的许成宜,转移话题笑道“这就是许小姐吧。” 吴氏也看向了许成宜,温和道“瞧许小姐生得可真像许大人啊,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呢。” 许小姐有点害羞,赶紧对着彤嫣和吴氏行了礼。 “这才是个皮猴子呢,被她爹宠坏了,无法无天的。”许老夫人笑着和她们抱怨着,一双笑眼里满是慈祥与宠溺,分明是对这个独苗孙女宝贝的不行。 陆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笑着打岔道“快别在这站着了,夫人、郡主、娘都快坐下吧!” 大家也不好在这挡着路,赶紧都落了座。 其实园子里来的人已经不少了,有许多眼熟的,也有许多眼生的,但是大多数品级都不高,在这里彤嫣算是地位最高的了。 可毕竟吴氏是彤嫣名义上的婆母,陆氏也不可能把彤嫣的座位安排的比吴氏还要高,尤其是听说吴氏和彤嫣感情还很要好。 所以吴氏便坐了客人最高的位子,其次才是彤嫣。 吴氏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彤嫣没有任何不悦,坦荡含笑,于是也就把心放下了,笑着让丫鬟把送的贺礼呈给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本就不在意吴氏和彤嫣能送什么,她们能来,自己的寿宴就已经很体面了,等见到吴氏送的一对珐琅瓶,这么精美阔气,更是喜上加喜,高兴坏了。 霁月笑着将玉雕呈了上去。 “这……”许老夫人打量了几眼,惊讶不已,“这不是齐大师的手笔吗?” 彤嫣不知道什么齐大师,疑惑的看向了吴氏。可吴氏也不知道,更是一脸茫然。 陆氏跟着许老夫人久了,也耳读目染的知道了一些,笑着解释道“齐大师就是齐术先生,擅长画山水画,也擅长做玉雕,在江南一带文人里很有名气的,不过前两年已经过世了,他的作品自然也就绝版了。” 彤嫣微微颔首,看来这许老夫人还挺喜欢这些的,那也算是宝剑赠英雄了。 吴氏听了后更是肉疼了,原来还不是普通的匠人所雕,是大师的作品,就这样送人了可真是遗憾啊! 许老夫人爱不释手的摩挲着,这雕刻手法一看就是齐大师的,不会有错,还是应景的松鹤延年图,这真是千金难求啊! “真是让郡主破费了!”许老夫人连声道谢着,把彤嫣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一旁许小姐也羡慕的看着祖母手中的玉雕,还不时的偷偷打量几眼彤嫣。 第二百三十章 说话 彤嫣感受到许成宜的目光,忽然想起了她在布庄时候的跋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干脆看了回去,大大方方的对她温和一笑。 许小姐像是偷吃的猫儿被发现了一样,慌张的移开了眼睛,又装作什么也没做一样,扭头看着戏台子上舞袖扬扇的戏子们。 她怎么瞧着这昭阳郡主有些眼熟呢?可是她从未见过郡主的面啊。 许家老夫人察觉到了彤嫣的目光,还以为是他们家成宜合了郡主的眼缘,赶快笑着给彤嫣攀扯道“说起来我这孙女和郡主年纪差不多大呢,平时家里也没个玩伴,怪寂寞的,只知道弹弹琴,玩玩投壶,要是能像郡主似的,多几个姊妹兄弟,这也就热闹了,我都怕这一个人呆久了,再养成什么孤僻的性子,往后可就麻烦了。” 许成宜听了有些不乐意,什么孤僻,她才不孤僻呢,而且什么叫年纪差不多,她明明比郡主要大上一两岁呢。 不过碍于这么多人在这里,她也不好意思说话,只能低垂下了眼帘,装作文静的样子。 彤嫣面色微微有些古怪,这许成宜肯定不止一次装扮成这样出去闲逛,一看就是老手了,哪里会孤僻?许家老夫人可真会说笑。 不过她也明白许老夫人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家孙女和自己走得近些,好攀个关系罢了。 彤嫣微微扬了唇,眯了眼睛看向许成宜,道“那还真是投缘,等有机会,定要和许小姐讨教讨教这投壶呢。” 许老夫人没想到彤嫣这么给面子,一下子就答应了,当下喜不自胜,“哪里担得上讨教,郡主这百发百中的功夫,我这孙女能跟郡主学上一两招,便是她聪慧了。” 有许多其他来贺寿的太太小姐,都对许成宜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大家一看郡主和吴氏都如此的和蔼可亲,也都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和她们搭话,只可惜这是许老夫人的寿宴,她们也不太好明目张胆。 彤嫣却感受到了众人影影绰绰却又灼灼炽烈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汗颜。 自己好像一块大肥肉啊。 虽是许老夫人的寿宴,可许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了,再精神也难免体力不够,听了许久的戏,就有些累了,更别说这么多人都七嘴八舌的和她说话了,等开了宴席,也没吃几口,便先离席回去休息了,都是陆氏在这里张罗着。 在场的除了彤嫣和吴氏身边围着的人多,其次便是姜二夫人和姜瑶了,本来平阳侯府也收到请柬了,但这几日平阳侯夫人着了风寒,所以就没来,只送了贺礼过来。 彤嫣发现这么多人中,只有一个小姐和一位夫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她好奇的问了问,那是谁家的。 大家面上都有些尴尬,还是许成宜颇为不屑道“那是顺天府治中孙大人的夫人和女儿孙汝秀。” 本来差点都要定亲了,这都暗里定好一两年了,结果人家国公府的三太太又换了媳妇人选,这孙家小姐难免受人诟病,要怪就怪这两家子口风都不紧,现在这孙小姐都过了及笄了,眼见着就快十六了。 有说孙小姐品行不端的,也有说国公府耽误人家女子青春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可毕竟程家的大公子已经定亲了,不就就要成婚了,过两年流言蜚语自然就淡去了,可孙小姐还么着落呢,再耽误两年,不就成了老姑娘了? 不只是彤嫣,吴氏也很尴尬,虽说是三太太的决定,但毕竟国公府一直没分家,人家外人哪管三太太四太太的,说的就是整个程家。 孙汝秀人如其名,长相秀气温婉,很是可人,但论相貌讲,还是要比杜家的两位小姐更胜一筹。 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孙汝秀有些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她又没见过国公夫人和郡主,还被程家退了亲,总不能厚着脸皮迎上去与人家搭话吧? 不过陆氏和孙大人的夫人张氏还算是熟悉,她看了看彤嫣与吴氏都没有讨厌孙家小姐的意思,反而还有些歉意,便知道,这定然是程家三太太自己的主意了,当下便笑着将张氏和孙小姐引荐给了吴氏和彤嫣。 吴氏笑着夸奖了孙小姐几句,大家听在耳朵里都心思各异,但大多数人的心里都和许成宜想的一样既然孙汝秀像你说的这么好,那你们程家干嘛不要她? 孙汝秀更是尴尬了,只能笑了笑,对吴氏道了谢。 彤嫣心里有了计较,她有点同情孙小姐了,若是有机会,倒也可以帮她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我瞧着孙小姐竟很是投缘,正好国公府花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可否请孙小姐来陪我说说话,玩上半日?”彤嫣笑眯眯的直接发出了邀请。 孙小姐和张氏都惊讶不已,郡主这是何意? 吴氏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这要是让三太太知道了,那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可彤嫣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没有看见别人惊异的表情一样。 她当然知道三太太有可能会不高兴,但她就是看不惯这样的做派,耽误了人家姑娘两年,自己儿子倒是逍遥快活了,这是什么道理? 再说了,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她可不怕得罪三太太什么,中馈都没给三太太要回来,三太太应该心里有点数吧。 孙小姐转惊为喜,赶紧对着彤嫣道谢。 这些日子她在家可真是日日难捱,不光是外边的闲言碎语,就连族人和阿爹都忍不住出言埋怨她,可这又关她什么事,明明就是程家看不上她的家世,所以宁愿和那品行不端的杜家结亲,也要毁了与她的婚事。 这下子,别人那漠视的目光,一下子又转变成了羡慕。 不管郡主是不是发于愧疚,但总归是与郡主走得近了,虽然与郡主当不成妯娌,但也弄不好能因此结一门好亲事,只要郡主发话,魏国公、雍王还不都要出手相帮? 被这么多人围得久了,彤嫣些不太舒服,想要去更衣。 虽然许成宜不是陆氏的亲生女儿,但陆氏也没有孩子,这样接近郡主的机会,她自然不能放过,当下便唤了许成宜为彤嫣引路。 许成宜哪里敢拒绝,态度极好的陪着彤嫣往东边去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告罪 许成宜引着路,一直都很沉默,彤嫣倒是有些不习惯,在她眼里许成宜可是刁蛮的很呢,刁蛮到脑子缺点什么。 一想到许成宜花了这么多的钱,她就忍不住轻笑出声了。 许成宜困惑的看了她两眼,但又不敢发问。 很快就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紧挨着墙边,三面的竹子围着一个小屋子,还挺有意境的。 这便是恭房了。 许成宜待在门口等着她。 云香和铃音一个守着后面,一个守着侧面,青枝和霁月则跟着彤嫣一块进去了。 许府的恭房布置的很干净,里面还熏着淡淡的兰花香味,地面一尘不染,分了里外两间,外间的案上摆了淡蓝色的琉璃碗,里面盛了新的澡豆,净手的盥盆是铜制的,外层却是鎏了金的,盆地还印着一朵莲花。 彤嫣啧啧叹道,这许家可真有钱呢。 如厕过后,青枝和霁月帮她理好了衣裳,服侍她净了手,才帮彤嫣打了帘子,走了出去。 许成宜正低头看着地,双眼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听见了动静,她才回过神来。 她又多看了彤嫣几眼,越看彤嫣的一双眼睛越觉得熟悉,不由得困惑极了,在心里默默的嘀咕着。 彤嫣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怎么老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只是许成宜觉得彤嫣熟悉,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在困惑,觉得这位郡主有些眼熟。 听见彤嫣的发问,许成宜赶紧垂下了眼眸,摇头道“小女只是头一次见到像郡主这样花容月貌的贵人,所以有些失态了。” “哦?”彤嫣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缓缓道“可我怎么瞧着你有些熟悉呢?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霁月和青枝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二人的轻笑声,让许成宜这才注意到了郡主身边的丫鬟,她盯了几眼,才猛地心头一跳,慌乱了起来。 这不是前些日子,那个被她嘲讽的蒙面小姐,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吗? 难道…… 她又看了彤嫣一眼,心跳的更厉害了。 昭阳郡主就是那个蒙着面的小姐?? 彤嫣眯了眼睛笑,颇为狡黠的盯着她。 许成宜欲哭无泪,赶紧提着裙子跪了下来,“郡主恕罪,是小女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对郡主不敬,小女,小女,郡主……” 她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不过就是习惯了出去找点乐子,怎想竟然找到了郡主的头上,当日不过是看郡主左看看右看看,一直都没买东西,她才想要出言羞辱一下,哪承想,哎呀! 许成宜的丫鬟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她说郡主身边的丫鬟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那日遇见的…… 彤嫣没有让她起来,而是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那些铺子都是我手下的陪嫁,那日我不过是悄悄去看看生意怎么样,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你这个财神爷,一掷千金,看来许大人对你是相当溺爱啊。” 许成宜垂着的头一下子支棱了起来,惊异的看着彤嫣。 什么?这都是郡主手里的产业,那她花掉的四千两银子,岂不是全进了郡主的腰包?她这哪里是买的快意,分明就是自己给自己买罪受啊! 许成宜只觉得自己肉疼,因为这四千两银子,阿爹和嫡母可是训了她老半天呢,还罚了她两个月的月例! 哪有什么财神爷一掷千金啊! 她痛苦的咧着嘴笑了笑,牵强道“都是小女不懂事,一时糊涂,竟然大手大脚的花钱,阿爹已经斥责过小女了,还罚了小女月银,郡主如何惩罚小女都好,只求郡主别告诉阿爹,还请郡主恕罪。” 说着竟然要给彤嫣磕头了。 彤嫣也不忍心受她的叩首,给青枝使了一个眼神,青枝赶快在她磕到地面前,将她捞了起来。 “行了,快起来吧,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不知道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呢。”彤嫣让青枝和霁月将她扶了起来。 许成宜也不想跪,既然郡主的丫鬟都来搀扶她了,她自然是赶紧的顺着台阶下了,她也怕有人过来瞧见,再传出去那可怎么办是好。 本来彤嫣是不怎么喜欢这个许小姐的,可是一想到她竟然贡献了四千两银子,看着这许小姐也就顺眼多了,甚至还觉得她有些傻乎乎的。 许成宜战战兢兢的偷看了两眼郡主,只见郡主面容缓和,还带着笑意,她才松了口气。 “走吧。”彤嫣瞥了她一眼,提步往回走去。 许成宜赶紧跟上,又再三给彤嫣赔了罪。 彤嫣没有说话,却突然止了脚步,许成宜一个没刹住,直接撞到了彤嫣的肩膀上,吓得她又赶紧弯腰赔罪。 听不到彤嫣的回音,许成宜疑惑的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了离她们三丈远的青姨娘。 青姨娘正是许令节从万客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青青。 青青也怔在了原地,她目光不得不看着眼前身量高挑,锦衣华服的少女,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乌黑的头发梳成双刀髻,一左一右簪着一对金凤步摇,腰上缠的是金丝玉缕的宫绦,就连精致的绣鞋上都坠着两颗大大的粉光南珠。 她自打生下来,还没见过这样华贵又美丽的姑娘呢。 “这是阿爹新纳的青姨娘。”许成宜小声的对彤嫣解释道。 彤嫣微微颔首,不管这青青有什么企图,现在也不过是个姨娘罢了,还不值得她去倾注什么目光。 她目不斜视的提步继续往前走去了。 许成宜着急的对青青道“这是昭阳郡主,还不快行礼。” 她本来就讨厌这个青姨娘,现在就更讨厌了,自打这个清姨娘进了门,她的姨娘就一直闷闷不乐,阿爹也很少过来看姨娘了。 青青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跪到了地上,告罪不已。 彤嫣淡淡的让她起来了,没再多说什么。 看着由许成宜拥簇的彤嫣渐行渐远的背影,青青艳羡不已,这昭阳郡主不但生得漂亮,还出身高贵,不像她,生来就是泥沼中的人。 她惆怅的叹了口气,望了望天空,脚步低沉的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反常 回了席上,吴氏、陆氏和其他辈分相当的夫人都聚在了一块,说着闲话,其他年轻的姑娘、年轻的妇人也都分成了几撮,言笑晏晏。 人太多了彤嫣只觉得脑壳子轰轰的响,这下反而乐得清静,她静悄悄的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品着香茶,吃着酥点,悠然自得的欣赏着戏台子上腰如柳枝的优伶,咿咿呀呀的婉转浅唱低吟声。 许成宜还是战战兢兢的,不停的偷瞄几眼郡主,她实在是害怕郡主告状,万一要是祖母或者嫡母知道了,她就完蛋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视线,彤嫣怎会不觉,一次两次便罢了,真是没完没了了,她有些恼,瞪了许成宜一眼。 许成宜吓了一跳,知道郡主这是在警告她,赶紧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了。 彤嫣刚消停了没一会,姜瑶竟然破天荒的主动过来与她打招呼,笑着行了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彤嫣就算再不喜欢姜瑶,也只能暂且忍下来,微微颔首。 “郡主近来可好?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您了。”姜瑶热络道。 彤嫣按捺下心中的纳闷,敷衍的笑了笑,“有好一阵子吗,咱们浴佛节不是才见过面吗?这才过了多久,姜小姐记岔了吧?” 姜瑶有些尴尬,“浴佛节也过去半个月了,可不是好一阵子了嘛。” 她瞧着彤嫣面若桃花,比之前做姑娘的时候,气色更加滋润艳丽,不由得心里不舒服了起来。 看来程世子一定对李彤嫣很好吧,听说魏国公和续弦夫人都对这个儿媳妇好得很,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如果嫁过去的人是她该多好。 彤嫣没再搭茬,只是点了点头。 姜瑶不死心,她笑着挽住了彤嫣的胳膊,热络道:“郡主在国公府过得如何,程世子对你可还好?” 这话问的倒有些奇怪了,彤嫣与姜瑶既无深交,又无姻亲,更何况姜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问这些,未免有些不太合适。 更何况还提到了程淮,彤嫣这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毕竟是许家老夫人的寿宴,彤嫣也不想给她没脸,只能含糊道:“挺好的。” 可惜姜瑶不知道彤嫣心里所想,她得寸进尺的又道:“听说国公府也没有与咱们年纪相仿的姑娘,正巧我在家也无人说话,不知改日可否拜访郡主,也好做个伴,寥解寂寞。” 看着姜瑶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彤嫣不悦的下弯了唇角,瞥着她毫不客气道:“我不像姜小姐还是待嫁闺女,我有公婆要伺候,夫君要服侍,还有府中的事宜要处理,每日忙的很。 怎么,姜小姐在家,姜二夫人没有教导你婚后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妇人? 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主内可不是游手好闲混混日子就行的,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家族兴衰的大事,从铺子田产打理,到替丈夫分忧,还有家族关系的处理,更何况还有未来子嗣的教导,哪个不是重中之重?” 一旁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少妇,耳朵尖得很,也凑过来掺和了两句,附和道:“郡主说的可再对不过了,尤其是做当家主母的还要主持中馈,哪有闲着的时候,每日我家大人当值回来,我都还忙得很呢。 什么谁家过寿了,喜丧事了,各样的人情往来,还有家里每月开支的账目,哪个不是主母操持,更何况还要抚养子嗣,大到进学成家,小到吃喝拉撒,哪个不要耗费心神!好在我家大人是个明事理的,常常感叹我比他还要辛苦。” 少妇轻笑一声,掩着唇,又叹道:“唉,咱也不求什么体贴入微,只求夫君能将这妇人的辛劳看在眼里,咱这心里便已是暖呼呼的了。” 彤嫣只是新妇,年纪尚小又未生育,这少妇所说,还不能有很深体会,但也大约都能明白,当下便笑着颔首道:“可不是这个理嘛!” 姜瑶面色有些发青,若是李彤嫣的这番话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可就要有瑕了。 一个游手好闲,什么也不懂的姑娘,门当户对的人家,怎么会愿意娶她回来当成祖宗似的供起来呢! 越是门户高的人家,越想要聪慧有能力的女子,来做当家主母的位子,只有这样,才能将整个家族经营的蒸蒸日上,正所谓“贤内助”便是这个道理。 和那少妇一块说话的几个人中,有个穿石榴红裙梳着随云髻的女子笑着看向了姜瑶,颇有些嘲讽道:“怎么,姜家没有教姜小姐为妇之道吗?我记得姜小姐刚及笄了吧?” 姜瑶脸色很不好看,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柔弱的样子,泫然欲泣的看着那个梳了随云髻的女子,“鲁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想去找郡主说说话罢了,自打安乐公主远嫁后,淑妃娘娘一直情绪不佳,嘱托我要多和身边的姐妹们多聚聚,我看见郡主,就想到了安乐公主,这才想要和郡主聚一聚的,还请姐姐慎言才是。” 她虽然楚楚可怜,但瞧着那红石榴裙的女子,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警告。 姜家可是淑妃娘娘的母族,若是说姜家教女无方,岂不是在说淑妃娘娘也不懂为妇之道,在打淑妃娘娘的脸?李彤嫣说什么,毕竟是郡主的身份,尚且有雍王与圣上撑腰,可这鲁氏不过是左佥都御史的妻室,说话之前可要三思才是。 鲁氏也知道姜瑶话里有话,她无可奈何,只得闭了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这个姜瑶,天生一派狐媚子相。 她丈夫只见了这个姜瑶一面,就天天魂不守舍的。她就不明白了,他们五年的夫妻感情竟然比不上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小丫头片子? 一定是这个妖女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还什么淑妃娘娘。 她在心里冷笑了两声。 现在京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四皇子早就不得宠了,太后和圣上都把心思放在了刚出生不久的六皇子的身上,为此,太后还把六皇子接到了身边,亲自教养,再加上六皇子的母妃受宠,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下一任储君分明就是六皇子了,只待六皇子能立住,便要立为太子了。 也不知道这往日嚣张至极的姜家,会是作何感想?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结识 姜瑶见她闭了嘴,也不愿和她计较了,一个入不得眼的女子,也不配她耗费什么时间。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郡主了。”姜瑶皮笑肉不笑,站起了身来,“咱们改日再聚。”她眉毛微挑,棕色的瞳孔闪着一丝妖冶之色。 她身姿端庄,高昂着头往别处走去了,眼中满是阴郁。 彤嫣看着姜瑶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舒服。 特别是这种觊觎程淮的心思,她一想到就有些堵得慌。 她还记得射柳的场上,姜瑶那转瞬即逝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程淮的身影,那里面盛满了迷恋,甚至有些魔怔。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看花了眼,姜瑶是真的喜欢程淮。 “郡主?” 一声呼唤,彤嫣回过了神来,眼前正是那个着红色石榴裙的女子,她有些忿忿不平的道“有些人瞧着一副温柔的模样,郡主可别被蒙蔽了。” 这有些人自然指的就是姜瑶了。 虽然彤嫣很讨厌姜瑶,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位鲁氏也不怎么喜欢。 但出于礼节,她还是淡笑着颔首。 鲁氏见她反应不大,知道彤嫣是不识得她,她赶快介绍自己道“我家大人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姓方,我娘家是陕西人,姓鲁,说不定将来我家大人还有幸能在程世子的手下做事呢!” 彤嫣眉心一跳。 原来是在督察院做事的。 她正眼看了几下眼前的人,暗暗嘀咕,这鲁氏消息还挺灵通的,看来是左佥都御史告诉她的吧。 不过彤嫣却猜错了,这是鲁氏自己听来的,可不是左佥都御史方大人告诉她的。 毕竟以后说不定会与程淮做同僚,彤嫣也不好太过冷淡了,温和的笑道“怪不得呢,我听着你的口音,也不像是京中人士。” 鲁氏高兴了起来,与彤嫣攀谈道“是带了些口音,来了京中好几年了,也没改过来,恐怕还得再久些,才能改过来。” 彤嫣笑了笑,没再多言。 她说的话也是带了些以前丰县的口音,和土生土长的京师人,说话语调还是有点区别的。 彤嫣注意到了一开始插言的少妇却一直沉默不言了。 她好奇的问道“这位姐姐是?” 少妇受宠若惊,“当不得当不得,郡主怎能称呼我姐姐。”她见彤嫣柔柔的笑着,有些害羞道“我夫君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姓曹,今年刚中的进士,家里是江南一带的,我娘家姓李,刚来京不久。” 江南一带的,那说不定和许家还沾点亲戚呢。 彤嫣点了点头,“倒与我是同姓呢。” 李氏惶恐的摆手道“不敢不敢。” 彤嫣也不好再说下去了,毕竟李姓是皇姓,虽然同姓不同宗,但也不是个好话题。 相比于鲁氏有些刻薄的模样,彤嫣还是更喜欢李氏的长相,圆圆的脸盘,小巧的嘴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温和又爽朗。 鲁氏和李氏又陪着彤嫣说了一会话。 原来李氏的丈夫曹大人还真是和许家有些远亲的关系,虽然在老家两家子不怎么来往,可到了京里,都远离家乡,也就算得上是有来往了。 至于鲁氏则是和许家老夫人的娘家有些关系。 虽然都不是什么关系密切的亲戚,可毕竟许令节也算是官位不低,所以都奉承着来给许老夫人贺寿,更何况这样的场合,也是为了相互结识些人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越是闲聊的多了,彤嫣对李氏的好感就越多了起来,李氏是个非常爽朗的人,也是非常实诚的人,和彤嫣说了许多她还未出阁前的趣事,把彤嫣逗得直笑。 鲁氏一瞧也不甘示弱,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笑话,于是笑着对彤嫣道“我倒是也想起一桩好笑的事,是我小时候听管家的老伯讲的。” 好笑的事彤嫣自然是愿意听了,示意她讲便是。 鲁氏笑道“老伯说他以前有个耳聋的友人,到老伯家来拜访老伯,然而老伯家养了一条狗,这狗见到这位耳聋的友人便狂吠不止,可这位友人却毫无察觉。等他进了屋,见到了老伯,就问老伯,是不是府上的狗昨夜没有睡觉?老伯觉得莫名其妙,便反问他何以见得?” 说了一半鲁氏捂着嘴笑了起来,彤嫣也摇头笑了笑。 倒是李氏见她二人都笑起来,着急道“为什么啊?” 鲁氏扑哧一声,“耳聋的友人说,府上的狗见了小弟就不停的打哈欠。” 李氏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脖子,可是也没多好笑啊。 可是她又仔细想了想这个画面,不知为何,突然又觉得好笑了起来。 彤嫣淡笑着颔首道“确实挺有意思的。” 很快天色渐晚,宴席将散,吴氏和彤嫣也要打道回府了。 鲁氏和李氏恋恋不舍,却又心情舒畅,不管怎样,也算是在郡主眼前露了脸了。 陆氏叫了许成宜,一起亲自去送了彤嫣出府,笑眯眯的和彤嫣一路闲话着,言语之间全是试探以后可否再去拜访她,相互走动走动。 彤嫣没有含糊,大大方方的应了,只是说自己最近有些忙,恐怕得过些日子了。 陆氏不敢得寸进尺,能得到郡主的同意,就已经很好了。 还未走到园子的门前,彤嫣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皎如玉树,爽朗清举,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负手而立。 陆氏笑道“郡主可真是世子心尖上的人儿,天作之合,神仙眷侣,可真是令人艳羡。” 许成宜看着月门前的男子,眼睛都要直了,听见了嫡母的话才回过了神来。 原来这就是程世子,那个令众多京师少女为之神伤的谪仙般的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见他。 程淮听见了动静,转过身看见是彤嫣,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眉目舒展的含笑看着她,仿佛天地间都只有彤嫣一人。 许成宜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无法从程淮的脸上移开。 见郡主和世子脸色都不是太好,陆氏这才发现了许成宜直勾勾的眼神,她尴尬的悄悄扭了许成宜一把,和彤嫣还有程淮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赶紧带着许成宜离开了,生怕这庶女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儿来。 许成宜不能反抗,虽然陆氏紧紧的捏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那双神情的眼眸正含笑凝视着郡主。 眼见着他伸出大掌将郡主的小手攥在了手心,像是扶着他的绝世珍宝一样,二人并肩而立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许成宜怅然若失的收回了目光。 。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交道 等到月初的时候,各铺子都陆陆续续的将上个月的账本送了过来。 该盈利的还是盈利,该亏损的还是亏损,不赢不亏的就还是老样子。 彤嫣叹了气,把越岚布庄和典当行的账本捡了出来,一笔一笔的帐都细细看了一遍。 果不其然,都是假账,典当行的账里面没有这颗夜明珠的记录,她是死当又不是活当,不管是和道理都该记在账上的。 越岚布庄倒还好,她和许成宜的两笔账都记了,只是都折了一半,四千记了两千,两千记了一千,总的盈利比起上个月也高了不少。 彤嫣把账本给了青枝,让铃音替自己整整衣裳,理理头发,准备去见见这两个店的掌柜,又吩咐了霁月,去管家那里叫几个侍卫家丁,一起随行。 霁月领了命赶紧去了,边走还边默默嘀咕着,这两个掌柜估计要惨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搞不好郡主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都得吐出来呢。 其实彤嫣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她又觉得,无论这人多么过分,她也不能把别人都赶尽杀绝了,除非斩草除根。 但这些掌柜的不过是贪财了些,又罪不至死,所以她有了别的打算。 半个时辰后,彤嫣坐着带有魏国公府标识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越岚布庄的伙计见自家门前,突然来了一辆华丽贵气的马车,马车旁边还站了好几个带着刀剑的侍卫,不由得一愣。 等车夫掀开车帘子,由丫鬟们扶着,走下一个金钗玉坠,梳着坠马髻的年轻少妇,呃,与其说是少妇,倒不如说是个嫁了人的少女,长得花容月貌,宛若月宫仙子,尤其是身上的衣裙,那可真是普通权贵都穿不起的,这点他们做布匹衣裳这一行的人,眼睛可是最毒的了,说不准这位贵人身上穿的还是贡品呢! 还有马车的角上,分明坠着魏国公府的牌子! 伙计心头一跳,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估计这就是昭阳郡主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郡主竟然还能屈尊降贵来瞧自家的铺子,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了,不说公主郡主,就是有头有脸的夫人,也都是交给自家管家来处理的。 还是说郡主只是心血来潮,想逛逛自家的铺子,玩乐玩乐? 胡思乱想之间,伙计的脚下可是一点也没停,赶紧跑到柜台前,叫了正在低头打算盘的掌柜。 彤嫣一下马车就看见周围围了好多人,有惶恐的,有好奇的,还有兴奋的,当然也有很多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看了几眼就匆匆离去的。 毕竟是天子脚下,这样的仪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这个贵女长得可真漂亮,让人见之难忘。 掌柜的听了伙计的话,心里一惊,抬头往外看去,正瞧见郡主被人拥簇着上了台阶。 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虽是什么郡主,可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听说还没及笄呢,可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见店里还有两三个妇人,他客气的往外轰着,笑脸相陪道:“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儿个打烊了,赶明个再来吧,下回来我给您们打个折扣赔罪,好吧。” 几个妇人也看见一个富贵的女子被众人拥簇着进来了,都识趣的紧,赶快闪到一边,悄悄的溜出去了。 掌柜的和铺子里的伙计都迎上来,对彤嫣笑脸相迎,行着大礼齐声道:“小人恭迎昭阳郡主。” 然而彤嫣就这样淡淡的看着他们,并不出声。 不一会,掌柜的额头上就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郡主不说免礼,他们也不敢起来啊,这不会是特意过来耍耍威风,拿他们来撒气的吧? 下马威也差不多了,彤嫣看着案台上一匹一匹的布绢,悠闲的踱着步子,淡淡道:“起来吧。” 掌柜的腿都麻了,闻声如释负重的长舒了一口气,踉跄的扶着伙计站了起来。 他脸上堆了笑,拱手道:“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本应该小人们出去远迎的,怠慢了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除了怠慢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郡主一来就为难他们的原因。 彤嫣微微挑眉,看着他殷勤的模样,轻笑道:“想来王掌柜的小日子一定过得挺不错吧?” 这话没头没尾的,让掌柜愣了一愣,小日子过得不错?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把背弯的更低了,“郡主说笑了,百姓的日子不过都差不多,马马虎虎,算不上富裕,也就是温饱,温饱。”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补充道:“也不只是温饱,这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只要有手有脚勤快些都过得挺不错的。” 商人就是商人,嘴里没几句实话,又油又滑。 彤嫣心里不由得一哂。 不过她也不是像那些文人一样瞧不起商人,只能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人人都能学得会的,她还是蛮佩服这些人的。 她微微颔首,笑道:“我瞧着你是个人才,怎么这店铺经营的不怎么样啊,虽说最近好转了,可以前也只是不赢不亏的状态,莫不是之前的掌柜和你还不是一个人?” 掌柜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他这才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郡主的脸色,又赶忙垂下了眼帘。 郡主似笑非笑,让他心里更慌了。 可慌是一回事,表面上镇定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是从一无所有的学徒做起,直到坐到今天的位置,也是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了,什么样子的客人没见过,也算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过的了。 他笑眯眯的拱手道:“郡主有所不知,这生意有盈有亏是常态,前几年咱这布庄名头没打出去,生意也就是一般,更何况丰年的时候,这生意就稍好一些,若是赶上了灾年,粮食涨价,人们手头都不宽裕,这生意也得跟着一落千丈,还好咱们布庄算是气运好的,就算不景气的时候,也没赔过本,都是小赚,这两年风调雨顺的,可不是生意好起来了?” 若是彤嫣不知内里,都要为这掌柜的拍手叫好了,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她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正当掌柜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听见她缓缓问道:“你呢,你觉得你们掌柜的说的,对不对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账 掌柜身边的几个小伙计,不知道郡主是在和他们之中的谁说话,都战战兢兢的抬起眼来,偷偷的看向了郡主。 站在掌柜左手边的伙计,这一抬眼,正好对上了郡主那乌黑明亮却又意味深长的眼睛。 他浑身一颤,也顾不上感叹郡主的美貌和轻视郡主的年轻了,只觉得郡主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顿时冷汗直流。 “回,回郡主,掌柜的说的,是,是这么个道理。”他吞咽了一下,舌头有些打结。 彤嫣点头,“看来你的小日子过得也蛮不错的哦?” 此话一出,伙计差点腿软到了地上。 要是被郡主发现了掌柜的做的全是假账,连带着他们一块贪了这么多钱,恐怕那门外的侍卫,都得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拉去见官吧! 不仅得将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估计身上的皮也得剥下一层来啊! 掌柜的听见这伙计结巴,就知道他害怕了。 这可不能漏了陷。 掌柜的眼睛骨碌一转,赔笑道“能在天子脚下过活,那自然是吃喝不愁了,咱们这布庄对伙计开的工钱也大方的很,郡主体恤下人,是咱们的福气。 只是不知郡主今日是想来看看布匹还是顺路经过,要不去后面大院里坐坐,喝杯茶,咱们这店里也有些好茶,虽比不上郡主平日里用的,但也是江南一带不错的新茶,再配点酥点,然后我去拿些上好的绸缎,您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如何?” 这已经他自认为是最好的招待办法了。 “吃喝就不必了。”她捻着案台上轻柔的细绢,淡淡道“我今日来,是拿货的。” 此话一出,掌柜的站不稳了,他“啊”了一声,忍着心慌,抬头看向了彤嫣。 他要是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绝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只是,郡主这眼睛好像似曾相识?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虽然郡主他没见过,可郡主身边的这两个丫头他可见过,这,这不是上次,那个两千两的单子? 彤嫣从青枝的手里接过了折成四折的货单子,往掌柜的眼前亮了一亮,柔声道“快去拿货吧,我还着急去别的地方呢。” 掌柜再不知道自己中计了,就真成了傻子了! 实务者为俊杰,再狡辩也没什么意义了,郡主肯定是看过账本了。 他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带着哭腔道“还请郡主从轻处置,是小人太贪心了,小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小人会把贪的钱都吐出来,还请郡主放小人一马,往后一定竭心尽力,好好经营布庄,郡主,郡主……” 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声音都破了。 他旁边身后的伙计们哪里还敢站着,也都跪了下来,掌柜的若是被处罚,他们哪能跑得了,按照掌柜的定的分成制,也都是从犯啊! 彤嫣见一个快要年过半百的人,又是痛苦流涕,又是跪地磕头,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给青枝使了个眼色,青枝会意,赶快叫家丁将掌柜的搀起来。 掌柜的哪里敢站起来,死活也要赖在地上,还是彤嫣发话了,他才赶紧顺着杆子站了起来,依旧是痛哭不已。 彤嫣被他哭的又是想笑,又是烦躁,摆手道“别嚎了,把账本给我拿过来!” 掌柜吸进去的一口气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彤嫣的这句话堵住了,他呛得连声咳嗽,整个人咳的脸红脖子粗。 “你。”彤嫣扬了扬下巴,伸出手指,点了跪在最后,年纪最小的伙计,“去把账本给我拿过来。” 小伙计黑黑瘦瘦的,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乌溜溜的,很是让人见之难忘。 他脸色有些为难,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 彤嫣不悦道“怎么,是我难为你了?” 小伙计一个哆嗦,“不,不,不,是我,是小的腿软了。”他连滚带爬的赶紧到了柜台后面,将桌子上厚厚的账本拿了过来,双手呈到了彤嫣的眼前。 青枝接了过来,放到了彤嫣手边罗列布匹的案台上。 彤嫣又看了一眼小伙计,才开始翻阅了账本。 这只是今年开始的账目,零零碎碎的每一笔进的出的,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掌柜的也真有意思,不论一笔赚得多少,报上来的账目和原本的账目正好折了一半。 “去年和前年的账目呢?拿过来我瞧瞧。”彤嫣粗略的看了一遍,合上后淡淡道。 正因听不出郡主的喜怒,掌柜的才更心惊,他去年的帐可是折了三分之二才报上去的,怕是郡主看了,恨不能得撕了他。 彤嫣自然还是吩咐的那个小伙计。 小伙计挠了挠后脑勺,窘迫道“郡主,小人不知道放在哪,小人不过是年前新来的,只管招待客人的。” 彤嫣冷冷的看着掌柜的,“到底是你自己拿过来,还是我叫人来搜?” “别,别,小人这就去拿,这就去拿。”掌柜的只觉的口中满是苦涩,都怪他太轻视郡主了,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没想到却是暗里都盘算好了,早知道他就早些将往年的账本都销毁掉了,也不至于现在如此的被动,不过好在只有去年和前年的账本了,之前的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他赶紧从柜台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两本账,小跑过来呈给了彤嫣。 彤嫣粗略的翻了一翻,沉默不语。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应该是是唯二的账册了。 掌柜的心七上八下的,见郡主蹙眉,他就恨不能昏厥,见郡主叹气,他就恨不能跪下,只求郡主能网开一面,让他干什么都行! “你家里都置了些什么产业?住的宅子有多大?是不是还养了妾室?”彤嫣揉着眉心,淡淡问道。 “回郡主,小人的宅子是一所三进三出的,是纳了一个妾室,也没置什么产业,就是买了几个田产庄子。”掌柜的丧气的老老实实作答。 这些东西他就算不说,郡主也能查到,再掩盖也没什么意义了。 彤嫣点头,“按照律例,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掌柜的腿一软,又跪了下来,直喊郡主恕罪,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都是小人利欲熏心了,小人年幼时家境贫寒,受尽他人白眼,十年前亲娘又重病,需要金贵的药物续命,这才走上了不归路……” 彤嫣脑袋被他喊得轰轰的,但也知道他没有撒谎。 。 第二百三十六章 问责 “行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你在这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以权欺人呢。”彤嫣蹙着眉头,烦躁道。 掌柜的立马止了声,伏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听说你给铺里伙计发的月银,不是定额?是按照每个人卖出货物的比例?多卖多得,少买少得?”彤嫣好奇的问道。 掌柜的没想到郡主会问这个,怔了怔,又磕了个头道:“回郡主,是这么回事。” “是你自己想的?”彤嫣又问。 掌柜的以为郡主是要问责,又吓得开始磕头求饶了。 彤嫣无奈的让家丁赶快把王掌柜连拖带拽的扶了起来,不耐道:“好好答话便是,你老磕什么头?” 一听郡主语气还算温和,掌柜的松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道:“这,这是小人从别处学来的,有一家南边来起货的商人,手下的伙计不小心漏了个话,虽说的影影绰绰,但小人也听了个大概,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便拿来用了,对伙计们来讲是天大的好事,对铺子来讲,也是生意蒸蒸日上,所以……” 无利不起早,有了甜头,伙计们自然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将布匹卖出去,又如何招揽回头客。 “好了,我也不在这里和你耽误时间了。”彤嫣站得腿有些麻了,瞧着害怕不已的掌柜和伙计们,“按理说,应该送你们去见官的,如果按照你们所贪下的银子来判,受刑也好,在里面待着也好,又或是断手端头也好,那都是有可能的,毕竟也不是小数目。” 这话轻飘飘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简直是犹如惊雷,振聋发聩。 受刑倒不算什么,若是在里面待上几年,出来也就是个废人了,若是断手断脚,那岂不是生不如死,可若是直接砍了脑袋,那可就小命交代了,彻底玩完了! 屋里哭爹喊娘的响了起来。 见都知道怕了,有了威慑,彤嫣也就满意了,她话锋一转,勾唇道:“不过,我也知道谁都喜欢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这样做,可就是偷、盗。只是,我也不是那太过狠心的人,毕竟王掌柜可是自我娘活着的时候就在铺子里呆着了,也算是老人了,我可以不送你们去见官,但作为东家,我也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不知道你们是愿意去见官,还是愿意——” “愿意愿意!一切都听郡主的!”不等她说完,他们跪地的人都此起彼伏的哭喊了起来。 “愿意见官?”彤嫣戏谑道。 “不不不,只要不见官,都听郡主的!”王掌柜为首,都激动的脸红脖子粗,连声表着忠心。 彤嫣颔首,“以前贪的我也可以不计较,只是要罚你们一年的例银,等同于白做一年的工,待到明年的这个月再开始计月钱,依旧是按照以前的分成制,掌柜的月银也按照分成制,拿盈利的两成。” 王掌柜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和身边的伙计们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惩罚啊,这分明就是嘉奖啊,不过是罚了一年的例钱,之前贪的可真是已经够本了,再加上郡主还要都按照分成制,摆到了明面上,以后那就是堂堂正正的了!他们可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谢——” “诶,先别谢,我还没说完。”彤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看着王掌柜和伙计们瞪着眼睛,张着大嘴,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才又踱着步子慢慢道:“这一年里,每个月交上来的账本,利润不可低于六百两,若是低了,就拿你们自己的腰包来补,若是补不上,那就从明年的例银里开始扣,明白了吗?” 这…… 掌柜的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每月六百两,一年便是七千二百两,除了换季的时候,能勉强达到这个数额,其他的时候,除了过年,再就是是意外接到了大单子,才能大赚一笔。 就算达不到这个数额,倒贴一些,也是完全能达到郡主所说的要求,摸着良心讲,郡主真是再仁慈不过了。 “郡主大恩大德,小人感激不尽,只能当牛做马以全郡主恩情。”掌柜庄重的磕了个响头,声音都打着颤。 彤嫣可不吃这套,她冷冷一笑,“若是你是个念及恩情的老实人,哪里还会吞下这么多银子,说什么吹嘘的好话,我可不愿听,诚意有多少是要看黑纸白字的账目,可不是听你这油嘴滑舌的胡说,况且,我给你的这个数目,只是最低的,若是真的感恩,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掌柜的浑身冒冷汗,这岂不是变成无底洞了,除非是真的将整个布庄做大才行…… 好不容易把昭阳郡主送走了,王掌柜的魂都不在了,双目无神的扶着桌案,望着郡主的马车逐渐驶出了自己视线。 虽说是不追究了,可郡主却把他所有的账本都给拿走了,说是等着让人誊抄一遍,第二日再给他送过来。 这就相当于他的把柄永远捏在郡主的手里了。 只要他不尽心尽力,再有半点过错,郡主就可以随时将他送去见官…… 彤嫣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有些累。 幸好让程淮给她找了个管事的人,要不然这么多铺子,她可真是操不过心来。 管一个有趣,管两个劳累,管三个便要烦躁了。 这么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做一个清闲散人,这么想着,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不到半刻,马车又停了下来。 典当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错,透过帘子,彤嫣看见铺里有两三个人抱着包袱排着队伍。 想必这行里一定有不少宝贝吧,这掌柜的家里肯定也都摆满了值钱的物件吧? 说起来,这典当行的方掌柜,并不是从阿娘出嫁时,就在这铺子里做掌柜的,那时他还只是个铺子里的伙计。 没几年原来的掌柜辞了不干了,这才提拔他顶了上来。 与越岚布庄的掌柜理账不同,典当行里却不是方掌柜管账,是有专门的账房先生的,两人蛇鼠一窝,都奸诈的很。 当彤嫣端走进来的时候,典当行里的人都毫不慌乱,尤其是方掌柜,打发了客人,领着典当行里的伙计们,整整齐齐的对着彤嫣行礼。 第二百三十七章 狡辩 彤嫣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方掌柜有些难搞呢。 伙计有眼色的搬了个近乎全新的椅子过来,还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将椅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擦,弯着腰殷勤的请彤嫣落座。 彤嫣没有理他,只是笑着对方掌柜开门见山道:“怎么?方掌柜,咱们这典当行里死当的物件还可以不上月帐?” 方掌柜瘦瘦的脸上满是惊讶,“不知郡主说的是哪件死当的物件没上账,钱账房,你是不是做的帐漏了哪个?” 钱账房的身材和方掌柜正好相反,白白胖胖的很是喜庆,三十多岁的年纪,一笑眼睛就眯成了缝,而此刻却瞪大了眼睛,也很惊讶,不过他的眼睛尽管就算瞪大了,也是绿豆般大小。 “我做账房这么多年,可真没出过什么错,不过既然是郡主说的,那肯定没有假,也许是我那段时间受了风寒,脑袋不清醒,漏下了?”他疑惑的喃喃道。 “哦?”彤嫣笑了起来,“那你是哪段时间受了风寒?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哪个月的账目?” 钱账房顿时冷汗津津,惊觉自己的借口有些跛脚,他一咬牙,肯定道:“回郡主,小人是上个月底受的风寒,小人也不知道郡主说的是哪个月,只是病时这脑袋确实不太清醒,所以猜想要是做错了,那大概就是上个月的账目了。” 既然郡主是今日找来,恰巧又是刚交上去了账本,那郡主**不离十说的便是上个月的账目,就算猜错了也算不得什么,郡主又没有什么别的证据,他只要一口咬定是自己落下了,就没什么问题。 方掌柜一笑脸上都是皱着的皮褶,他拱手道:“不知郡主说的是哪个物件,小的这就找出来让钱账房添上?” 彤嫣失笑道:“真是稀奇了,这不应该是你们自己核查吗?怎么还能让我给你说?那还要你们作何用处?” 方掌柜点头哈腰的赔笑,“是是是,郡主说的是,等会小的这就去查点一下库房,和钱账房一块清点一下,还请郡主恕罪。” 钱账房也认了错,迟疑了一下,又对彤嫣道:“不过郡主不用担心,等到年末的时候,小人们都会多次清点的,也不会落下的,郡主只管放心便是。” “既然如此,我今日得了闲,你们就当着我的面盘点吧,就点点上个月的物件,我瞧瞧漏了几个?”彤嫣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角。 青枝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色的丝帕,重新仔仔细细的将椅子又擦了一遍,扶着彤嫣坐了下来。 方掌柜和钱账房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像彤嫣拱手称是,然后去后面拿着账本,往库房里去清点货物了。 二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才露出了着急的表情。 这肯定是郡主设下的圈套,提前拿了东西来他们铺里典当,然后见呈上的账本里没写,所以揪住把柄来兴师问罪了。 两人找出了上个月的死当物件,把账本上记了的物件都排除了出来,还剩下三块玉佩,五支金簪,十二根银簪,还有什么耳坠子、珍珠、狐狸皮毛等各式各样的贵重物件。 方掌柜心里猛然一惊,他想起来了,还有一颗新得的难得一见的夜明珠,但是却被他拿回家放在卧房里了。 这夜明珠倒是最有可能是那颗诱饵! 他和钱掌柜交代了两句,赶紧吩咐身边打下手的伙计回家去把那颗夜明珠拿过来。 看着伙计一路小跑离开的背影,方掌柜还是心里不踏实,他想起郡主最后说“漏了几个”,难不成郡主还当了不少东西? 他枯瘦的手有些打颤,又赶紧翻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值钱物件,这到底哪个是?总不能全都拿出去给郡主瞧瞧吧?那不就露馅了? “方掌柜。”钱账房拍了拍了他的肩膀,在耳边小声道:“不如就将夜明珠献出去,若是郡主说还少,那咱就说遗失了,也许是老鼠叼走了,也许是有伙计手脚不干净,总之,这也属于正常亏损,只要郡主找不到把柄,是没办法治罪的。” 是啊!方掌柜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这都是正常亏损,他怕什么! “快,快把这些都收起来!”他激动的抓住钱掌柜的袖子,两人相视一笑,赶紧将这些值钱的东西都锁进了木盒里,然后放进了隐蔽的柜架后面。 彤嫣很是无聊的闭上了眼睛。 这方掌柜也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她想放他一马,都难得很。 交上来的账册都是写的些什么东西,二两的银镯子,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子,素银的簪子,加吧加吧,一个月也不过才三十多件东西,还要算上活当的,也不超过八十两银子。 典当行里的伙计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立在一边,不敢抬头看向彤嫣。 屋里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彤嫣都快睡着了,方掌柜和钱账房才快步走了过来。 见彤嫣睁开了眼睛,方掌柜才殷勤的笑着将木盒献到了她的眼前,小心翼翼道:“郡主,您看,还真漏下了一个,其实这也不怪钱账房,得怪小人,看见了难得一见夜明珠,还想着直接送到国公府上献给您的,就没入账,结果这一时给忘了,还请郡主恕罪。” 彤嫣淡淡一笑,看不出喜怒。 这方掌柜也真是个会演戏的,不做戏子可真是亏了,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她拿来典当试探他的,还能这样一脸坦荡殷勤的样子,也是个人才。 青枝接过来,将盒子打开,给彤嫣瞧了瞧。 确实是那颗夜明珠。 彤嫣颔首,示意青枝收起来。 “就这一件?”彤嫣扬了扬眉毛,向方掌柜发问道。 方掌柜点头哈腰,“回郡主的话,确实就这一个落下了,要是还缺,那说不准就是老鼠叼走了,或是……”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伙计们,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伙计们都一凛,闭紧了嘴没说话。 “总之,是小的不查,还请郡主恕罪。”他万分诚恳的承认着错误。 一边的钱账房则恳切的劝彤嫣,“郡主金枝玉叶,不清楚咱们这典当的生意,往常也难免会有丢货的现象,这都是正常的亏损,最近这当铺生意还算好起来了,以前那真是连点生意都没有,这方掌柜也确实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还望郡主能网开一面,再给他个机会。” 第二百三十八章 嘴硬 彤嫣气极反笑,合着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把她当成傻子在这里糊弄起来了。 她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典当行盈不了利的,更何况这是天子脚下,铺子位置当不上极好,但也算是不错的,竟然还敢这样来敷衍她。 钱账房见彤嫣笑了,还以为她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他白白胖胖的脸一鼓,眼睛一眯,也陪着她笑了起来。 彤嫣止了笑,斜眼瞧着他冷哼了一声,不悦道:“这么说,每个月丢点东西还算是常事了?” 钱账房一愣,这话听着怎么倒像是他们渎职了似的,当下皱了皱眉头,期期艾艾道:“回郡主,也不能说是常事,这一年到头,偶尔有那么一两件的少了,也是难免的,不光咱们当铺里,就是这京里别的当铺也是一样的,郡主若是不信,也可去问一问。” 方掌柜赶紧又添了一句:“就是咱这铺子可能风水不好,这生意是真的不怎么兴旺。”他指着东边,“就这条街上,还有一家当铺,离咱这也不远,那生意,每天人来人往的,说不准,就是那家顶了咱铺子的生意呢!” 说完,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满面的愁容衬得他更加枯瘦了。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为了铺子操碎了心呢。 彤嫣真是想为他们拍手叫好,她讥讽一笑,指着方掌柜腰上的玉佩,“这么说,这也是你自己买的了?” 白玉无瑕,两寸长的方形玉佩上雕着精致的貔貅,配着翠色的长穗,格外的显眼。 方掌柜手指微颤,低头解下玉佩,恭敬的呈到彤嫣的眼前,诚惶诚恐道:“郡主明鉴,这确实是当铺收进来的物件,只是小人觉得十分合眼,便花钱赎了下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昧下了啊!” 他激动的瞪大了眼睛,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若是您不信,小人可以去给您拿账本来,白纸黑字写的清楚着呢!” 那样子,仿佛是彤嫣真的冤枉他了。 彤嫣嗤笑一声,摩挲着手里的团扇,“那你可知这块白玉貔貅的玉佩值多少银子?” 方掌柜心头猛然一跳,嘴角微翕,半晌说不出话来。 彤嫣冷笑一声,从他手里将玉佩拿了过来,高举着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一字一句的缓缓问道:“怎么,当铺的掌柜竟然估不出价来? 方掌柜满头大汗,本就发黄枯瘦的脸色刹那青白了起来。 不是估不出价,是他不敢估。 这块玉佩又润又澈,无瑕至极,大约能值个千两银子,可是他收进来的时候,折了一半多,四百两银子就收进来了。 可是,就算是他按四百两银子买了下来,按照他月银八两估算,一年就算不吃不喝才九十六两,最起码要四年,才勉勉强强够,若是除去每月花销,那可就是要再翻一倍,八年才行。 哪有人会拿这么多年的积蓄,来买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呢? “回郡主,小人,小人是攒了多年的积蓄,再加上赊了一百两银子,想买回来做传家宝的,所以就按照当铺收回来的价格,自己买下来了,一共是四百两银子。”他吞咽了一下,忍住腿软,恭敬的作答着。 彤嫣颔首,笑着帮他扇了扇风,“这天也不热啊,方掌柜也不胖,怎么就出汗了呢?” “小人,小人也是假公济私了,若是郡主降罪,小人甘愿受罚。”方掌柜干脆跪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确实该罚。”彤嫣笑吟吟的将玉佩交到了青枝的手里,站起来踱着步子,轻飘飘的道:“不愧是典当行的掌柜,眼力见可真是毒辣,知道这貔貅白玉佩、夜明珠都是好物件,想必上个月方掌柜手里收了不少好东西吧?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 方掌柜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钱账房也好不到哪里去,腿脚一软,圆墩墩的身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本红润润的嘴唇都泛着白色颤抖了起来。 月底的时候,确实收了不少好东西,来典当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都是零零散散收的,难不成这都是郡主拿来试探他们的不成? 前一段时间,郡主出嫁,雍王也没把他们铺子给陪上,他们赶紧打听了雍王府跟着管事的下人,才听说过阵子管家要把这些不景气的铺子都盘出去。 他们二人当下便喜出望外,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只等着雍王府放出出售铺子的消息后,二人再以家里人的名义将铺子再重新盘下来,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没想到一等二等,没等到铺子往外盘的消息,倒是等来了郡主的大驾,也等来了自己的坟墓。 “琉璃明月盏,白狐皮,八宝流苏金钗,芙蓉玉簪,哦对了,还有一对蓝宝石的耳坠子。”彤嫣语气平静,可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恨不能昏厥倒地。 彤嫣弯下了腰,看着方掌柜惊恐的眼睛,讥笑道:“没想到,你们可真是贪婪啊,若是你们没有这么贪的话,兴许我还会放你们一马。” 方掌柜青筋都颤抖了起来,伏在地上,“咚咚”的磕起了头来,“郡主,郡主这一说,小人记得是收了这些东西,只是都是最后几日进库的,盘点的时候已经将账本交上去了,打算下个月入账的,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铺里的伙计们,小人若是有半点虚言,就,就天爷爷发怒,五雷轰天,小人,小人下辈子投胎入畜生道!” 他咬着牙,举起手来起誓。 彤嫣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起的誓言真是一点也不毒,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相信天谴,害怕誓言应验。” 她摇了摇头,“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若是真的相信天道轮回,又何必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不起誓,按照神佛的旨意,难道就有好果子吃了?还不如大了胆子做了,干脆也起个毒誓算了,也算是从一而终,一以贯之,善始善终,你说是不是?” “比如断子绝孙?天打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彤嫣抚了抚自己的碎发,轻描淡写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丑 方掌柜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攥着拳头重新道:“若是小人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顶,请郡主明鉴!” 反正他只是说没上账,等回头他就将上个月的物件都添上,也不算是背了誓,至于贪没贪别的物件,他可没说大话。 正当他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极其亮眼的黑衣男子,他身材高大,长相近乎于艳丽,让人难以忽视。 “郡主。”艳阳大步走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将背上的鼓鼓囊囊的包袱,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彤嫣颔首,示意他将包袱打开。 方掌柜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艳阳禀了一声是,将包袱解开,里面堆成了小山的金银玉器闪闪发光裸露了出来,让人眼花缭乱,触目惊心。 方掌柜瞳孔骤然紧缩,白眼珠子一翻,砰的一下晕了过去。 而钱账房却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机灵,都换成了银子。 虽然这些宝贝看着眼热令人稀罕,可毕竟不是能见人的,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喜人又保险,只要他老老实实的藏起来,那可是无人能抓到把柄的,就算是方掌柜想拉着他一块下水,也只是空口白牙,找不到证据的。 更何况,他已经交代了自家的婆娘,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可都是不超过月例的标准,郡主就算是怀疑,也拿不到他的小辫子。 钱掌柜脑瓜子一转,赶紧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上去一边晃着方掌柜,一边拍打着他的脸,“老方,老方,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彤嫣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家丁立马会意,叫了个伙计去后面接了半桶凉水过来,一下子浇到了方掌柜的身上。 虽然马上就入夏了,可这凉水也是刚从井下捞上来的,依旧是乍凉的很,方掌柜感受到冷意,从昏厥中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的一切,方掌柜立马从茫然中清醒了起来,他上下牙关打着架,干笑道:“郡主,这是何意?小人不明白。” 彤嫣听了他的话,有些无奈。 这就是越岚布庄王掌柜和方掌柜的区别了。 同样是贪,一个是有所忌惮,另一个是肆无忌惮,一个是越发收敛,另一个是不知收敛。 还有一个最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一个知道实务者为俊杰,另一个却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是想去见官呢,还是想让我网开一面呢?这些玩意儿不过是从你家里带过来的一部分,至于家里还有多少,不用我说了吧?再加上你变卖的东西,方掌柜,这些年过得够滋润的啊?从你接手了铺子以后,一年比一年利润低,到现在都亏了起来,你昧下了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啊?”彤嫣冷冷一笑。 说起来这方掌柜最比不上王掌柜的地方,就是待这些手下的伙计实在是太过苛刻。 与他联手的钱账房倒是吃得个脑满肠肥,可对这些伙计们,却是威逼大于利诱,只比原来规定的月例,多给了一两银子,还威胁他们若是说了出去,那就让他们小心着点自己的小命。 等第一个月发了月例之后,这些伙计就等于是同伙了,他们自然就更不敢透露半分了,那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想让方掌柜死,那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了大牢,都脱不了干系。 方掌柜浑身脱了力,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目光呆滞的瘫成了一团。 他完了。 这些年贪下的银子,他虽没细算过,可这心里也有一杆称,不自觉的时时刻刻都在称着。 这典当行,那可是天底下最赚钱的生意。 不说别的,十万两银子肯定是有的。 十分值钱的东西,凭他的嘴应是能说成三四分,这赚的银子可都是翻了番的,但这也不能怨他,这世上所有的当铺都是这样。 天子脚下,那可是最繁华最聚财的地方,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做生意塌方了,急需周转,前来典当的;不阔绰的学子,想要同贵族子弟一同消遣,苦于手里没钱,前来典当的;落魄了的贵人,打肿脸充胖子需要大笔用钱,前来典当的…… 且不说这世间百态,只说这千般种人缺钱的姿态,他可是没有没见过的。 时间长了,这心肠就越来越硬,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物,也就越来越心浮气躁…… 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方掌柜绝望的眼珠子转了转,僵硬的看向了钱账房。 都是他,都是他撺掇的! 钱账房接收到方掌柜的眼光,一个激灵,赶快爬到了彤嫣的脚下,痛哭流涕的捶胸顿足道:“都怪小人,小人虽然是账房,可也该监督着方掌柜的,还请郡主降罪啊!”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又回头拉着方掌柜的衣袖,“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老方,东家给咱开这么高的月银,你怎么还不满足啊,贪这样多的东西,若是见了官,说不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嫂子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钱账房抹着眼泪,像是没瞧见方掌柜刀子一般的眼神一样,又拉住了方掌柜的手,直直的看向了他的眼睛,恳切道:“你就快向郡主认罪吧,放心,老方,我会帮你照顾嫂子和侄子的。”说罢他重重的拍着方掌柜的肩膀,像是一颗被慢慢锤进土里的木钉,方掌柜一震一震的瘫了下来,他眼中的恨意渐渐的变成了迷茫,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是了,他肯定是逃不过了,可他还有妻子孩子。 方掌柜的无神的眼珠子动了一动,钱账房的意思,他明白了。 “还请郡主饶小人一命,是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方掌柜磕了几个响头后,直起身来用枯瘦的手掌,开始掌掴自己,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安静屋子里,格外清晰。 钱掌柜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郡主,在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方掌柜认下了,一切就都了结了。 然而,正当他心绪平静下来的时候,郡主淡淡的声音犹如轻烟一样飘飘渺渺的传进了他白白胖胖的耳朵里。 “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得看你表现了。你就说说这典当行里,除了你,别人都捞了多少好处?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不报官了,还能饶你一命,这样你的妻儿老小,也就不用钱账房照顾了,你亲力亲为便是。” 第二百四十章 意外 彤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白嫩纤细的手指捏着纨扇,有一搭无一搭的轻摇着。 钱账房的脑袋嗡的一下全部空白,红润的嘴唇眨眼间便褪去了颜色,泛着青白。他细小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方掌柜的嘴巴,整个人都屏气凝神起来。 与其正好相反,只见方掌柜如死灰一般面容,瞬间回春了起来,他枯瘦的脸上惊喜异常,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彤嫣的脚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来想要拽住彤嫣的裙角。 “唰”的一声,冰冷的剑光刺眼的闪进了方掌柜的眼睛里,吓得他立马缩回了双手,差点魂飞魄散了。 差一点他的手指就不保了! 艳阳微笑着将剑收了回来,“唰”的一下,精准的插入了鞘中。 “说话就说话,敢伸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青枝柳眉倒竖,怒斥着吓掉了魂的方掌柜。 方掌柜反应过来,又哭又嚎的咚咚磕着头,“郡主明鉴,除了小人贪,还有钱账房,每次我们都是五五分的,要不是一开始钱账房怂恿小人,小人也不敢啊!再就是这些伙计们,每人月例都多了一两银子,其它的再也没有了!还请郡主饶命啊!” “你血口喷人!”钱账房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对彤嫣拍着胸脯急促道:“郡主明鉴,这方掌柜心怀不轨,他就是妒忌小人,才要拉小人下水!小人可绝没做过这等事情!就是一针一线也没拿过!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若是郡主不信,尽可送了小人去见官,小人清清白白,不怕查验!” “你放屁!”方掌柜脖子上青筋暴起,上去就要动手扇钱账房,很快二人就厮打了起来,可他哪有钱账房力气大,一个翻身就被钱掌柜骑在了身下,变成了被打的人。 只要没有波及到彤嫣,侍卫们并不出手,只悠闲的站在一边,看着热闹。 “好了。”彤嫣蹙了蹙眉头,她随手指了一个伙计,“你说,到底钱账房是不是也贪了?” 被点到的伙计,吓得退了半步,缩着脖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说。”彤嫣不耐的点了他身边的伙计。 然而这个伙计也是一脸惊恐,言辞闪烁,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彤嫣纳闷了,她长得这么可怕吗?怎么问个话都问不出来,一个个的都变成了哑巴? “禀郡主!”一个黑乎乎的高个伙计,“咚”的一声跪了下来,隔了两三丈远,彤嫣都替他觉得膝盖疼。 彤嫣朝他招了招手,让他离近点说。 黑伙计跪着挪了过来,挪到离彤嫣一丈远的地方,用力的叩了个头,指着钱掌柜道:“方掌柜说的没错,钱账房也不干净!” 钱账房咬着牙恨恨道:“你可想好了再说!不要和方掌柜一样血口喷人!”他狠狠的松开了方掌柜,跪到一旁哭诉道:“郡主,要不然还是去见官吧,小人是真的没做这种事,这小儿空口白牙污蔑小人,一定是拿了方掌柜的好处,还请郡主明鉴啊!” “我没有!”黑伙计露出一口白牙,明亮的眼睛恳切的望着彤嫣,大声道:“他们都不敢说是因为受了钱账房的威胁,好多年前,一个新来的伙计不愿同流合污,想要离开,就被钱账房给害死了!每个新来的伙计都被钱账房威胁过,他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亡命之徒有关系,要是敢不听他的或者去告密,他就会买通那些亡命之徒去杀了这些‘不老实’的人!” 其他的伙计都垂下了头,默默不语,也不知道是默认了黑伙计的话,还是不赞同黑伙计的话。 “就是这样!”方掌柜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的点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道:“郡主可不要被奸人蒙了眼,这钱账房可是真的心狠手辣,五年前,一个姓葛的伙计,就是被他杀死的,还是我亲自去处理的尸首!就埋在东郊野外的荒林子里!我至今记得在什么地方,郡主不信,我可以带您去看!” 彤嫣有些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整顿个铺子,还整顿出人命来了? 钱账房又气又笑的摊开手,无奈道:“郡主您听听这话说的,小人一会是贪钱的主谋,一会又成了杀人凶手了,这尸首埋在哪方掌柜知道,可凶手却是小人,和这伙计一唱一和。”他大喘了几口气,嗤笑摇头,“瞧小人这气的,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屋里又混乱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吵起了架,好生热闹。 彤嫣揉了揉眉心,她的脑袋被吵得轰轰直响,简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下一刻仿佛就又要掐起架来了。 青枝和霁月也面面相觑,茫然的很。 “行了!”彤嫣一声低喝,所有人立马都闭了嘴,她蹙眉道:“都送去见官!” 方掌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惊恐的发抖。 “不,不能啊,郡主!您刚刚答应小人了,只要小人承认了,就不送小人去见官的!小人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要是小人没了命,他们可怎么活啊!郡主——” 方掌柜趴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 “说了饶你一命,那是不知道还有命案,大呼小叫什么!”彤嫣站起来冷冷道,“如今都涉及到人命了,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若是清白的,官府自然也不会要了你的命,你在这里怕什么?” 方掌柜一丝理智仍存,他听懂了彤嫣的话中之意,擦着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郡主的意思是,只要他没有杀人,还是会饶他一命的,郡主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心肠…… 他在心里喃喃念叨着,任由几个伙计将他拖起来,往外面走去。 昔日体面的典当行钉上了门板,白日当空却关闭了大门。 彤嫣上了马车,四周围了侍卫,方掌柜和钱账房被伙计们搀扶着跟在后面,最末了则是一群家丁,将典当行的人都看管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不少都驻足在街边,对着马车后面这些当铺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车夫得了命令,挥手扬起马鞭,便驾着马车往顺天府衙门驶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见官 等到了衙门,方掌柜和钱账房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一个瘦骨嶙峋,一个大腹便便,马不停蹄的跟着马车跑,那哪能受得了啊!再加上浑身受惊出的冷汗,脚步早就虚浮的不行了。 顺天府尹一听昭阳郡主来了,赶快理了理官服,快步小跑了出来,挂着满脸笑容,朝彤嫣作揖行礼。 说起来,这京里最难坐的官,若是顺天府尹敢称第二,那可没人敢称第一。 天子脚下,十个来见他的人里总有两三个是达官便是显贵,再就是贵人们的亲戚友人管事,一会铺子什么事,一会田庄里什么事,一会又是谁家丢了什么东西,再者便是哪里出了什么人命,其次就是从县衙乡里报上来的案子,都是些疑难杂案,令人头大的很。 这一天到晚就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忙的他晕头转向,不但得对权贵们处事圆滑些,不可得罪人,还不能亵渎这京兆府尹这正三品的职务,免得言官们弹劾他,丢了这顶乌纱帽。 唉,真是难为他了,十年如一日的匆忙,还能在这京兆尹的位子上稳坐了这么多年! 彤嫣颔首,虽然她品级高了很多,可京兆府尹毕竟年纪也很大了,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对京兆尹回了一礼。 京兆尹受宠若惊,摆手道:“郡主客气了,客气了。”他看着站在府衙门口这一群着装各式的人,对着彤嫣探问道:“敢问郡主,这是——” “是我陪嫁当铺里的掌柜账房还有伙计们。”彤嫣有些头痛,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京兆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赶快叫衙役们搬了把太师椅放在高堂的旁边,请彤嫣移步落座。 不用多想,肯定是这当铺里有人手脚不老实了,不过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倒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样大的阵仗。 等彤嫣落了座,京兆尹也走到高堂上,坐在了椅子上,一拍案板,让衙门口的人都进来。 方掌柜和钱账房打着头阵,跪在了堂下,后面的几个伙计,也都跪了下来。 说起来,郡主应是苦主,这堂下的人都是人犯,陈述案子,应该是苦主来说的。 “郡主?敢问是怎么回事啊?”京兆尹探着脑袋,笑眯眯的向彤嫣问道。 彤嫣展了展眉头叹了气,她侧头对青枝吩咐道:“你说吧。” 青枝得了命,有条有理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个**不离十,听得京兆尹简直是一愣一愣的,嘴巴里都能塞进个鸡蛋去了。 待青枝说完了以后,京兆尹皱着眉头一拍案板,厉声喝道:“大胆刁民,不但贪图东家财务,还敢草菅人命,还有何分说,速速道来!”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掌柜和账房,没有半点礼义廉耻不说,竟然还胆大包天,蠢得要命。 这样个贪法,东家知道岂不是迟早的事? 况且这当铺和普通的生意不一样,在这天子脚下,只有在贵人的庇护下才能安于一隅,就算是郡主没有追究,把这铺子盘了出去,他们再买下来,那也是不划算的很,不但要向这京里的管事的官员们都按时缴大笔的银子,还要受各种难为,说不定若是白道黑道有哪个眼热的,这小命就直接玩完了! 简直愚昧无知! 但其实,不是方掌柜和钱账房愚昧,他们只是安逸的太久了,财宝入囊,万事顺遂,平安无事,便以为离了雍王府或是魏国公府的庇佑,便能一如往昔一般过着财主的舒坦日子,甚至比过去活得更滋润。 京兆尹这一呵斥,倒是把彤嫣下了一跳,她抚着胸口,淡淡道:“贪的东西银子我就不治他们的罪了,只要让他们还回来也便是了了,可这命案却不是小事情,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还是得还死者一个清白才是。” 京兆尹点头称是,又感叹了几句,什么郡主宽宏大量、菩萨心肠一类的称赞话。 方掌柜和钱账房被他这一声斥责,也吓了一跳,二人面红耳赤的相互指责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京兆尹烦躁的拍着桌子,公堂上瞬间肃静了下来,“这个掌柜的,你就说那尸体埋在哪里了,别的不要多说!”他扶着额头,不耐道。 方掌柜激动道:“在东郊荒野的林子里,在,在在——”他声音越来越小,苦恼的挠了挠脖子,在哪来着,好像是北边的一棵最大的树下。 “行了。”京兆尹摆了摆手。 这说也说不明白,他干脆点了几个衙役,派他们带着方掌柜,快马加鞭往东郊去。 这埋的人亲自去找,不就容易了吗? 只是这一来一回,就算快马加鞭也得要一个半时辰,还不算找、挖的时间。 他歉意的对彤嫣笑了笑,商量道:“郡主,只怕得等到明日再审了,这一来一回,恐怕天就要黑了,下官先把这些人全都收押起来,您看如何?” 彤嫣淡淡的叹了口气,颔首道:“那就等明日吧,记得派人来通知我一声,我好过来听一听,毕竟也是我陪嫁铺子出的命案,我也不好就当了甩手掌柜的。” 京兆尹没想到彤嫣还要再过来,诧异的应了。 彤嫣回府没多久,程淮也回来了,他放衙比前几日也早了许多,夕阳微斜便进了院子。 彤嫣高兴的出去迎了他,拉着他进了屋子还要主动的帮他更衣。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事不成?”程淮一头雾水,见彤嫣这么主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 彤嫣别过了脸去,嗔了他一眼,一边帮他脱了外面的官服,一边喋喋不休的讲着今日的事情。 等换好了外裳,彤嫣还在说着,程淮干脆坐到了窗子前的榻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揽着她,继续听她说。 说实话,他是不想让彤嫣去做这些事情的,这等繁琐杂事,直接交给管事便是了。 他的彤嫣,自小受了这么多的苦,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大半生,她只需要安逸享乐便是了,听听戏,养养花,看个话本子,品各式的美食糕点,穿各色的绫罗绸缎,过最舒服平静的日子。 但是看着她生动的小脸,程淮那点心里的不情愿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这就是他最喜欢的彤嫣,像是一朵娇艳盛放的花朵,与他闲话絮叨着点点滴滴。 他眼光微动,含笑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耳朵,温声道:“喝口水吧,看你嗓子都哑了,润润嗓子再说。”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丧子 他这样一说,彤嫣才觉出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她清了清嗓子,从几子上拿过半满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说到底是谁杀了人,就因为心虚怕事情败露,便将一个刚刚谋面的人杀死,这是多么的狠毒。”彤嫣叹气,“也不知那个伙计的爹娘该有多么痛苦,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那个伙计有妻子孩子,他的妻儿后半生又该多么难过啊。” 她捏着空空的茶杯有些失神,喃喃道:“难道这世上,金银真的比命要贵重吗?” 就像是何来富,妻子女儿也比不上银子重要,宁可把妻子卖掉逼死,也要去赌坊继续赢钱。 程淮从她手里接过了茶杯,悄无声息的放到了几子上,垂着眼眸淡淡道:“自然是合谋了。这世上就是一个大染缸,有人是上好的白玉,滑腻无暇,扔进染缸再捞出来依旧纯净完美;有人是柔软的宣纸,看起来洁白松软,实际却脆弱不堪,扔进染缸,就化在了里面,捞也捞不出来了;而有的人则是一块干净的白布,扔进去再捞出来,染料是什么颜色,这白布就被染成了什么颜色,可若是拿到水盆里洗一洗,还能干净许多。” “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作此比喻,已然将人与鸟作为了同类,只能说这世上的人有些只是披着人皮罢了,内里说不定已经是畜生了,对畜生说什么仁义道德,他们哪里能听得懂呢?” 彤嫣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待到第二日上午辰时过半,京兆尹派了个差役过来传话,请彤嫣移步去府衙听审。 这样的事情,彤嫣前脚刚走,魏国公和三太太就都得到了消息。 魏国公虽然不在意,但也有些好奇,便差了个人去问了问彤嫣身边伺候的丫鬟,正好铃音今日没跟着去,条理清晰的将这事情给来者描述了个大概。 可三太太那边就嘀咕起来了,这郡主怎么刚进门就折腾起来了,还要去府衙呆着,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议论纷纷? 马上这杜小姐可就要嫁过来了,风言风语的岂不是晦气? 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埋怨埋怨了,她可不敢去找郡主理论,倒时候魏国公该给她脸色瞧了,若是这二哥一个不高兴要分家了,那她这管家大权岂不是就没了,还上哪里去捞油水呢! 彤嫣可不知道三太太想的什么,她此时已经进了府衙。 方掌柜和钱账房都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跪在地上,没什么精神。 典当行的伙计们都正直壮年,虽然也有些精神不济,但总的来说和昨日还是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牢饭不怎么好吃啊。 京兆尹的精神头一如既往的好,他笑着对彤嫣行过礼后,请她落座,拱手道:“那东郊的树林子里果然挖出来了一具男尸,只是埋的时间太长了,又是草草埋的,如今已经看不清面貌了,不过这男尸与方掌柜所言的体貌特征相似,应该不会有错。” 他见彤嫣面容平静的微微颔首,便接着道:“经过仵作检验,死者过世时大约正值弱冠之年,是窒息而亡,据方掌柜所言,正是被捂死的,死亡至今的时间也与方掌柜交代的差不多,至于——” “不是小人捂死的,是钱账房捂死的,他——” “肃静!”京兆尹不悦的拍着桌案,他正和郡主回禀着,哪有人犯插嘴的地方。 方掌柜委委屈屈的闭了嘴,垂着头不敢说话了。 京兆尹瞥了他一眼,脸上又堆了笑容,转过头来对彤嫣继续道:“至于这伙计的姓名家人,经方掌柜交代是叫做焦大牛,至于家世,只说是北边过来的,是家里的独子,爹已经没了,只有一个年纪四十有五的娘,呃,死的时候四十五岁,现在应该有五十了,下官已经贴出告示来了,只要是这焦大牛的娘还活着,还在京师,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 彤嫣叹了口气,这样说来,这焦大牛的娘还真是命苦啊,中年丧配偶,老年丧独子,人生四大悲就占了两样…… “既然如此,梁大人,您看这该如何判呢?”彤嫣神色漠然,淡淡道。 京兆尹面有难色,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依下官之见,应是合谋,可是下官派人去钱账房的家里搜查了一番,也没找到赃物脏银,只凭方掌柜和那个伙计的人证,恐怕不成立啊,要是没有物证,那只能判方掌柜杀人贪脏,与那伙计合谋栽赃,这钱账房,也只能算是失职,判不了什么罪。” 原则是这样的,可这钱账房,怎么可能是清白的呢!凡是这贪东家钱财的,第一个不干净的就是账房,不买通了账房,主家是绝不可能不知道的。 “这找出证物,应该是你的职责,既然你认为方掌柜和钱账房是合谋,那就快些去找出证据来吧。”彤嫣扬了扬眉头。 虽然贪物贪钱是二人合谋,可是这杀人,比起合谋,她更认为是钱账房一人所为,方掌柜只是后来知情而不报罢了,与钱掌柜一起去埋了这焦大牛。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真假未知。不过,若是焦大牛的娘还活着,能对簿公堂,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京兆尹额头冒汗,这郡主说得倒是轻巧,这证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一天两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的。 他就是怕郡主等不及了,催着他结案,他可就头大了。 巧的是,正当他想要再审问钱账房时,外面有人击鼓,是一个沧桑的老妇人,自称是焦大牛的娘。 京兆尹喜不自胜,赶紧让衙役请这位老妇人上堂来。 可等这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大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心怀疑问。 这哪里是五十来岁的人,这说七八十岁也有人信啊! 花白的头发,满是褶子的面容,瘦骨嶙峋的佝偻着腰背,破衣烂衫,脚踩草鞋,枯瘦的手中还死死的捏着一根粗粗的树枝充当拐杖,瞪着浑浊的眼睛,一挪一挪的走上公堂。 彤嫣有些不忍直视,这焦大牛的母亲和方掌柜一比较,方掌柜哪里还算得上枯瘦啊,分明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了。才五十岁就变成了这样,这五年她是怎么过下来的,真是可怜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闹剧 京兆尹也有些不忍,吩咐衙役搬了个凳子给这位老妇人坐,免了她的跪。 老妇人倒也不客气,见衙役放好了凳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连声谢也没有。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京兆尹拍了一下案板,说话声音格外的大,生怕这个小老太太耳背,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老妇人大声一咳,一口痰齁了上来。 大家就算是再可怜这老太太,也难免觉得有些恶心,纷纷皱起了眉头。 可没想到的是,这老妇人猛然间,噗的一下吐了出来,黄乎乎的粘在了一尘不染的公堂地面上。 青枝用帕子掩着嘴,“呕”的一声,差点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 彤嫣别过了眼去,抚着胸膛将反胃之意,硬生生的忍住了。 “快,快!”京兆尹惊得差点蹦了起来,用袖子遮着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拿另一只手比划着,让衙役们赶快处理了。 衙役们也你推我我推你,都皱着眉头,不愿去看地上那滩秽物。 还是当铺的那个黑乎乎的伙计,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块麻布,移步过去,将老妇人跟前的秽物捏到了麻布里,疑惑的看向了一旁的衙役。 有衙役赶紧领着他往府衙后面走去,带他把这秽物处理掉。 京兆尹感觉自己已经不能直视这个老太太了,他展了展眉头,轻咳一声道:“堂下妇人,可是焦大牛的亲娘?” 老妇人僵硬的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子看向了京兆尹,缓慢的点了点头。 莫不是个哑巴不成?京兆尹心里嘀咕了几句,转而去问方掌柜和钱账房是否认识这老妇人。 方掌柜和钱账房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都说认不出了。 京兆尹理解的点了点头,也是,才五十岁就老成了这样,恐怕就是焦大牛现在死而复生,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吧。 “俺就是大牛的亲娘。”老妇人沙哑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 她伸出粗糙到不成样子的手指,指着方掌柜和钱账房,提高了声音:“官大人,他们杀了俺儿,您可要为俺做主,让他们赔给俺银子!” 一说到银子,这老妇人浑浊的眼球迸发出了富有生机的亮光,突然精神了起来。 这……京兆尹嘴角抽了一抽,这真的是亲娘?怎么一上来就要银子,也不管自己儿子的尸体如何是否入殓,也不管杀人凶手是哪个,更不提杀人偿命…… 彤嫣也蹙了蹙眉头,心头浮起了一抹疑惑,这个人真的是焦大牛的娘亲? “老人家,如今高寿啊?”京兆尹探着脖子,高声问道。 “俺五十了。”老妇人又齁了一声,吓得京兆尹浑身僵住了。 见她没有吐痰,京兆尹擦了擦额上没有的虚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您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在哪里啊?” 老妇人眼睛动了动,“家里没人了,没地方住。” “那您儿子找不着了,您去典当行问过没有?” 老妇人又齁了一声,剧烈的咳嗦了两声,“俺忘了,太久了。” 京兆尹挠了挠脖子,这不等于什么也没问吗?这老妇人来,合着就是要钱的? “官大人。”老妇人从凳子上颤巍巍的跪了下去,“俺也不要别的,就赔给俺一百两银子,这事就这样了了,俺年纪大了,也管不了啥了,求求您了。” “你可知冒名顶替可是要治罪的。”彤嫣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看着地上瘦小的老妇人,任谁来看也是一副权贵家的贵女在欺辱老弱的模样。 老妇人抬起头来看向了彤嫣,磕头颤着声音道:“俺一个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不给俺钱俺也没法活了。”说着,她大声抽泣着抹起了眼睛。 京兆尹打着圆场,陪着笑对彤嫣道:“郡主,您看这老太太也够惨了,又是丧子又是丧夫的,下官再好好问问。”他不敢指责彤嫣,只能委婉隐晦的提醒一下,虽然他也怀疑,可万一把这老太太吓了个好歹,岂不是就麻烦了。 在场的很多人都难免暗暗腹诽道:这郡主长得花容月貌,好似天仙,怎么心肠比丈夫还要铁硬朗,一点也不善良,哪有半点柔弱妇人的样子…… 彤嫣可不管这些,她对着老妇人温和一笑,“你若是找他们讨银子可是讨不来的,他们的小命都难保了,而我不一样,我是东家,手里有大把的钱,这告示上虽然写的找焦大牛的母亲,可目的却是要了解一些事情,你若是知道些什么,说出来,我便赐给你一百两银子。” 老妇人眼中又亮了起来,似有些意动,左右摇摆不定。 “你要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不治你的罪,只要你说了实话,我便赐你五十两银子。”彤嫣又笑着加了一把火,她见老妇人嘴角微翕,板起了脸冷然道:“可若是你不说实话,就没有银子可拿了,还要去吃牢饭,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老妇人畏惧的瞅了两眼彤嫣,咽了口吐沫。 一看这贵人的打扮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况且这贵人一说话,官大人都不敢插言,想必一定是金口玉言,不能骗她吧! “俺说俺说!”老妇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朝彤嫣叩了个头,“俺姓赵,俺不是大牛的娘,俺今年七十岁了,家里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孙子,俺祖孙俩相依为命,可俺这小孙子生病了,昨个俺就进城来亲戚家打秋风了,可秋风没打着,今个一早想要出城就看见这告示,于是就过来想谋点钱财。” 不管是京兆尹还是衙役、伙计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唏嘘起来,闹了半天,合着还是个假的,这老太太真是胡闹! 老妇人还想要银子呢,赶紧又接着道:“哎哎哎,俺还没说完呢,俺认识大牛她娘,原先她娘带着大牛来京,城里住不起,就住在俺村里,和俺家一墙之隔呢!” 这老妇人说话一下子利索了起来,也没有那么佝偻了,一下子生龙活虎的,哪里还有刚才有了进气没出气的样子! 这把京兆尹气了个不轻,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这老妇人,按照律例想要罚她一罚,可又怕这老妇人出个三长两短,真是打也不的骂也不得,气煞他也!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争论 老妇人见彤嫣的面上依旧和善,便继续大着胆子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五年前,那大牛的老家有了涝灾,收成不好,便带了全部的营生来京里闯荡,大牛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懂事又能干,心肠也好,没几日就找着活计了,高高兴兴的回来和他娘说,他娘一高兴,就叫了俺去他家吃饭,可热情了。 等第二日,大牛就进了城做活,听说这当铺的伙计得要一年临终了,等过年才放一回假,所以这大牛他娘也就一直放心的在俺村过活。 可眼见着小年都过了,也不见大牛回来,大牛他娘心里就急了起来,赶快进城去了。 俺也忘了过了几天了,反正是都过了元旦了,才看见大牛他娘失魂落魄的抹着眼泪回来了,俺就赶紧叫她来家了,问她是咋回事。 结果大牛她娘哭着说,大牛不见了,当铺的人都说没有这号人,倒是有个胖子说见过大牛,来应招了,可是没被掌柜的相中,当天就给撵走了。 大牛她娘一算时间,可不正是大半年前,她娘儿俩刚来京师的时候。” 老妇人叹气摇头,“俺劝大牛她娘,赶紧改嫁吧,正好俺村里有个六十来岁的鳏夫,别临老了没个依靠,孤独一人,多可怜,可大牛他娘不信邪,非要找大牛。 这不连着找了快四年,也没着着个影子,大牛他娘身子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年前就病死了。” 彤嫣唏嘘不已,这大牛的娘,还真是命苦啊。 不过人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免得日日夜夜的思念。 纵使大牛的娘现在还活着,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多给些金银财宝,可对于大牛的娘来说,没了儿子,没了亲人,纵使是金银满山,对于一个五十岁的老婆子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更思念自己儿子,愈发的痛苦罢了。 京兆尹这样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老妇人精神十足,虽然瘦,可哪里像是个病弱的人,合着刚才都是骗他们同情心的。 他拍了拍案板,皱着眉头思索道:“这么说,大牛的娘告诉你,是当铺里的胖子和她说大牛来应招过,但是没被相中,被掌柜的撵走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随后便不再看他,而是呲着一口黄牙,对彤嫣殷勤的笑着:“贵人可说话算话,俺可是一句谎话都没有,俺就是看见告示了,寻思着是府尹大人找到了真凶,来寻大牛他娘给补偿的,俺丈夫去的早,前两年儿子儿媳妇也没了,就剩一个小孙子,这不还生病了,俺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想着过点好日子,这才干了这样不地道的事儿。” 彤嫣点了点头,示意青枝拿一张百两的银票给她。 京兆尹皱了皱眉头,“你小孙子得了病若是没钱看,可以去惠民药局,像你这样的情况,是可以不收钱的,还有养济院,你和你的小孙子若是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去那里住,你难道不知道吗?” 老妇人喜滋滋的接过银票,怕彤嫣反悔似的赶紧揣进了怀里,对着京兆尹呲牙道:“俺知道,可俺这孙子已经都十几岁了,也不是那几岁的垂髫小儿,过两年就该娶媳妇了,俺可不去养济院。” 好家伙。 京兆尹算是明白了,合着这老妇人不是看不起病,活不下去,就是想来要点钱给孙子娶媳妇用啊! “贵人,官大人,俺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能走了不?俺小孙子还在家等着俺回去呢!”老妇人一口大黄牙,满脸的褶子越发的深了。 “钱账房,那个胖子是不是就是你啊?”京兆尹没搭理老妇,言归正传的询问道。 钱账房早就想说话了,他跪直了圆滚滚的身子,拱手道:“回大人,是我,虽然年数过得久了,可那大牛的娘也来闹腾过两日,所以还隐约记得。”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来:“那时候铺里缺个人手,方掌柜就拟了个布告贴在大门上,没多久就来了好几个应招的人,虽然我记不清大牛长什么样了,但这大牛应该是这些应招者中最机灵强壮的,要不然方掌柜也不会选中他。可奇怪的是,第二日大牛如约来干活了,第三日一早我却没再见到他,于是我就问了方掌柜,他说这大牛人品不行,辞退了,让我不必管。” “放屁!”方掌柜干瘦的脖子青筋骨骼都因愤怒而暴起,他忍着怒火,朝京兆尹拱手道:“大人,您可不要被小人蒙蔽了,我虽是贪财,可也没狠到一言不合就夺人性命的这等畜生事!那日我是与那大牛商量,每月多给他一两银子,让他听话做事,可他却不愿意,为此我苦恼的很,想要辞退他,但是又怕他去告状,所以十分郁结,遂想要将他囚禁起来,好吃好喝供着,再拿钱财引诱,时间长了他自然也就屈服了。可这钱账房却是不忿,恨恨的与我说,妇人之仁迟早坏事,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这天下没有人能经受住钱财的诱惑,过不几日,这大牛自然也就妥协了。” 他咬着牙一拍大腿,“可没想到的是,大牛来的第二日晚上,都夜深人静了,钱账房突然来敲我的房门,告诉我大牛被他捂死了,让我和他一块去埋尸体。我心惊胆战,可也不敢声张,毕竟要是见了官,这贪东家钱的事可就捂不住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与他一起去处理尸体。偏巧不巧,刚把大牛拖出来就恰好遇见了一个伙计起夜出去解手,我和钱掌柜就干脆叫了几个伙计起来处理了,但又怕有伙计出去瞎嚷嚷,便放下狠话,威胁他们如果说出去,就是大牛这样的下场。” 京兆尹看向了伙计们,一拍案板,“你们说,到底方掌柜说的对还是钱账房说的对?” 伙计们都面面相觑,然后垂着头装哑巴。 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伙计,抻了头道:“回大人,自然是方掌柜说的对。” “哦?”京兆尹眯了眯眼,笑道:“这么说,你目睹了钱账房杀死大牛?此事与方掌柜全无干系?” 黑伙计摇了摇头,“这小人不知,只是方掌柜说的后面运尸体的事是真的,钱账房说他不知是假的,只要是铺子里的老伙计,都知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脏银 京兆尹猛地一拍案,呵斥道:“其他人呢,都是哑巴不成? 这一呵极具威严,不只是这些伙计们,就连彤嫣都吓了个一哆嗦。 “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再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京兆尹是真的火了,这些人磨磨唧唧的在这耽误他时间,他手头上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处理呢! 果真是不吃好粮食,一个吓唬,几个伙计猛然一凛,争先恐后的开始说了起来。 京兆尹被嚷的脑壳子疼,一拍案板,指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伙计,“你,就你说,其他人不许出声。” 一群人说的时候七嘴八舌,个个精神,可被京兆尹单点出来,这伙计却怂了,嘴角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鸭子鸡。 “上刑!”京兆尹不耐烦了,他拧着眉头一挥手,一旁站着的衙役们眼见就要过来摁住这伙计。 “我说我说!”伙计惊恐的差点炸了毛,眼睛瞪得溜圆,他偷偷的瞄向了方掌柜和钱账房,眼底划过一丝惧意,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确实如方掌柜所说,当日晚上,小人见到他们二人托着大牛的尸体出来,然后就被吩咐带去东郊树林那里埋了,钱账房也确实是与方掌柜联手贪了东家的财物,他,他们也确实是威胁了小人们,不然小人们的下场就是和大牛一样。” “他们?”彤嫣蹙了蹙眉头,“昨日那个伙计不是说,只有钱账房威胁你们吗?” 伙计摇了摇头,“方掌柜和钱账房都威胁我们,他们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干净的。” 彤嫣淡淡的扫了那个黑伙计一眼,那个伙计不安的挪了挪腿,喉咙微动,看起来有几分不自在。 难道真是合谋杀人不成? “郡主,您看,小人是被污蔑的,他们这些人说的话都对不上号,小人——”钱账房捶胸大嚎了一半,却被方掌柜打断了,“呸,你别胡说!郡主,小人是真的没有杀人啊,真的是钱账房杀的人,小人事先绝不知情啊!”他伸出三根手指,神情激动,“小人若是真的杀了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子子孙孙代代受穷,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好了!”彤嫣厉声打断他,冷冷的看着方掌柜,“口说无凭,你拿出证据来,不管是人证也好,物证也好,只要能证明你确实没有杀人,我就放了你。” 方掌柜一怔,坐地大哭了起来。 他上哪找什么证据啊,这都五年过去了,除非是神仙显灵,把那场景重新给郡主演上一遍! 真是小命休已,被这钱账房坑惨了! 彤嫣垂了眼眸,看来这方掌柜还真不是杀人凶手。 忽然一个衙役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声禀道:“大人,从人犯钱账房的家里搜出来了大笔的现银和银票,都埋在他家院里墙根的地底下,现已将银子全部运回府衙。” 钱账房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摊在了地上。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知道都埋在地底下?这不可能! 正当他失魂落魄之际,耳朵中听见府衙又道:“卑职们在他家的院子外面埋伏了一天一夜,幸不辱命,早上天刚亮,就看见一个妇人鬼鬼祟祟的拿了几张纸和铁锹去院墙跟上挖土,正好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真是败家娘们啊!蠢货! 京兆尹心情舒畅了起来,既然这样,钱账房就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了,他前面的证词就将全部推翻了,没有证据能证明谁是清白的,人证物证都表明是两人合谋,已经真相大白了。 彤嫣嘴角微翘,示意青枝附耳过来,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了片刻。 青枝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然后行了一礼,叫了一个衙役往府衙后面走去了。 “既然这样,钱账房,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彤嫣冷笑了一声,睨着他道:“人证物证俱在,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其罪该死。” 本来瘫软的钱账房听见死字,却忽然镇定了下来,小小的眼睛里逐渐恢复了清明,闪过一丝狠辣。 没关系,反正没人知道焦大牛的死到底是谁所为,查不清楚那就是合谋,方掌柜也要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他也就不寂寞了,值了! “不过,你以为你自己死了就算了吗?”彤嫣靠着椅背,似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眨着清澈的眼睛,轻描淡写道:“贪东家白银数万两,害死一条人命,欺瞒主上,你死不足惜,可你的妻儿恐怕也难以善终了。” 钱账房一愣,忽的慌乱了起来。不,他儿子还正值年少,聪明伶俐,怎么能受他的牵连! 京兆尹也慌了,惊异的看着彤嫣汗颜不已。按律例这钱账房是死罪不假,可这也不至于株连族人啊,郡主这是何意啊? “大人。”彤嫣转头微笑的看着京兆尹,“说来也巧,前几日我得了一样好东西,也算得上是件宝物。” 宝物?这不是在判案子吗?怎么又说起宝物来了? 京兆尹赶快稳了稳心神,赔笑道:“敢问郡主是什么样的宝物啊?” 彤嫣笑意渐深,却将目光移向了跪在地上的方掌柜和钱账房,淡淡道:“是一个有读心术的宝物,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谁说谎,可是这宝物却有通灵的能力,谁说谎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嗯?还有这等宝物? 京兆尹瞠目结舌。 不过这惊异很快被担忧给取代了。 郡主不会是被哪个江湖术士给骗到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万一郡主丢了人可怎么办? 哦不,万一判错了可怎么是好?这两个人要是逍遥法外了,那岂不是对不起死者? 京兆尹越想头越大,脑壳子都涨了起来。 在场的人听见彤嫣如此说来,神色各异。 而方掌柜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听说有这样的宝物,顿时精神振奋了起来,双眼放光,满是希望的看着彤嫣,渴望得到清白。 慌乱的钱账房也怕了,但他很快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什么宝物,郡主一定是被人骗了,他在当铺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还说什么通灵,那不过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玩意儿,只要他不说,就没有证据能证明大牛是他一人所杀,这方掌柜说什么也要同他一起陪葬!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宝物 他嘴角划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很快,青枝端着一个头大的枣红色木盆走了出来。 彤嫣笑眯眯的指着这盆子,“这就是那个宝物。” 众人皆瞪大了眼睛,这枣红色的小木盆上面蒙了一层黑色的布,看不见里面盛了什么东西,盆子看起来也是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京兆尹暗暗嘀咕,这木盆怎么这么眼熟啊,尤其是盆底的豁口,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彤嫣不动声色的将方掌柜和钱账房的神色尽收眼底,淡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走到了他们的眼前,踱着步子道:“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东西,虽不起眼,却是崇国寺住持所有之物,堪称寺中之宝,乃是隐秘之物,是我去年身往,住持大师所赠,说我是个有慧根的,与此物有缘。” 方掌柜和钱账房都有些半信半疑,彤嫣顿了一下,继续道:“在此之前,我已试过数次,每次结果都非常高准确,你们若是不信,等会试试便知。” 有了她这句话啊,方掌柜怀疑的眼光瞬间消失殆尽,满怀渴望的盯着这木盆,恨不能马上就把手伸进去测上一测,好以证清白。 然而钱账房依旧满是怀疑,却也忍不住有些紧张的“咕咚”吞咽了一下。 彤嫣面无波澜,示意青枝将木盆放到了方掌柜的面前,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过了耳半柱香的时间,她合十完毕,用纤细白皙的双手极尽优美的挽了一个繁复奇异的花手,很是劳累一般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看这儿方掌柜平静道:“方掌柜,你只需要将手从这黑布中伸下去便可,我已经开启了这通明之镜,若你没有合谋杀人,这里面的净灵之水就是干净的,你伸出来的手自然也是干净的,可若你合谋杀了人,那这净灵之水,瞬间就会变成墨色,因此你伸出来的手也就变成了黑色。” 这黑布上开了一条细缝,刚好可以将手伸下去。 方掌柜连连点头,将手伸到了缝隙处,却又犹豫了起来,他抬头干笑了两声,问道:“郡主,这为什么还要蒙一层黑布啊?直接往盆里,哦不,直接往这什么净灵之水里面伸去就是了嘛。“ 彤嫣蹙了蹙没头,不悦道:“依崇国寺的住持所言,这通明之镜只能在没有光的时候开启,不然是没法运转的。你怎么这么多话,莫不是心虚了?” “没有没有!”方掌柜大惊,毫不犹豫就将手伸进了黑布里。 干瘦的皮肤触到里面凉凉的湿湿的,确实是净灵之水。 钱账房和京兆尹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方掌柜的胳膊,等着瞧瞧这方掌柜拿出来的手是黑还是白。 方掌柜一咬牙,将手抽了出来。 “呀,黑的!”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老妇人,尖声叫了出来。 方掌柜不敢置信的浑身打起了颤,目眦欲裂的盯着自己发黑的手指,尤其是手指甲盖,里面染了浓浓的黑色额。 钱账房松了一口气,什么宝物,郡主这是被骗了,不过也好,这方掌柜算是死定了,黄泉路上有作伴的咯! “不可能!”方掌柜僵硬的抬头看向了彤嫣,咬牙道:“你骗我!”说着他神色正宁贵,就要朝彤嫣扑过来。 周围的衙役哪里是吃干饭的,早已蓄势待发,一见方掌柜有异动,以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将方掌柜压在了地上。 彤嫣神色不变,冷笑了一声,示意青枝将盆子端到钱账房的面前。 “该你了。”她淡淡道,“和他一样,若是你的手指是干净的,那就是清白的,你就不用死了,只需要将白银都还给我便是,可若你的手指像他一样都是黑的,那就是合谋,你俩就一起等着问斩吧。” 不用死了? 钱账房压抑住心里的兴奋,对了,如果他的手是干净的,他就不用死了! 他垂着眼皮,眼珠子转个不停。 先不说这里面的什么净灵之水是否是真的,只要他的手伸出来是干净的就行了,那只要他不触到这水,伸出来可不就是干净的了?! 可是这水是液体,他要是不碰到,手指岂不是干的?那不就露馅了? 他灵光一闪,身体一个激灵,口中发出“嘶”的一声,状若无意的将手伸到衣服的后背里挠了一挠,然后立马将手拿出来伸进了黑布中,两息的功夫就伸了出来。 “呀?干净的!这钱账房是清白的!”老妇人捂着脸尖叫了起来,“还真是神了,天爷爷显灵了!” 钱账房强忍住大笑,嘴角却难以抑制的扬到了耳朵根上,他的背上全是冷汗,手掌摸了一把也全是湿的,伸进去的手掌只需要平张着便触不到水,他连半点水都没蘸到,自然无论如何都是干净的!方掌柜这个傻子!他是清白的!方掌柜自己去死吧!哈哈哈哈! 京兆尹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异的看向了彤嫣,他想起来了,怪不得这盆儿这么眼熟呢!这不是他平日里在府衙洗手的盆子吗?那块疤痕还是他不小心亲自磕的呢! “不是,不可能,郡主你这宝物弄反了,他才是凶手,我不是!”方掌柜一口气差点背过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哭又喊,好不凄惨。 “苍天有眼啊!”钱账房高呼着朝彤嫣和京兆尹磕了个头,然后转过身去朝着外面的天空叩了几个头,捶胸喊道:“可怜我钱某人,终于沉冤昭雪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难道这大牛真是方掌柜杀的不成?这钱账房还真是清白的?那天晚上,难不成是方掌柜杀了人,去找了钱账房? 京兆尹嘴角嗫嚅了半天,为难的伸了伸手,喃喃喊道:“郡主——” 彤嫣听见他的呼唤,回头看了一眼,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事已至此,京兆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宝物还真是他的洗手盆! 他笑着摇头,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了,赞赏的看了彤嫣几眼,这郡主小小年纪,倒是挺聪慧的。 他大笑着而拍了拍案板,喊了声“肃静”。 公堂上立马安静了下来,都诧异的看着时不时大笑两声的京兆尹,纳闷不已,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破了案子,京兆尹高兴得傻掉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了结 见京兆尹已经明白了,彤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踱着步子走回了椅子前,端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他发话。 “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那就将钱账房收押吧,待到秋后问斩!”京兆尹一拍桌案,示意衙役们将钱账房收押入牢。 衙役们虽不明白,但也不敢质疑,立马上来讲钱账房压住了。 钱账房不敢置信,破着声音喊道:“我是清白的,他才是杀人犯,老天都证明了,众目睽睽之下,大人,你可不能颠倒黑白、徇私枉法啊!” 而方掌柜正一脸懵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他们两个都要被问斩了? “这咋回事啊?”老妇人茫然的看着彤嫣和京兆尹,全然糊涂了,怎么一会没罪,一会又有罪了,郡主不是说没罪吗,咋这京兆尹还对着干呢? 青枝笑吟吟的将木盆上的布掀了起来,大家都抻着脖子往盆里看去,那盆里哪有什么净灵之水,分明就是一盆滴了墨汁的水,黑乎乎的,放进手去,可不就是染黑了吗? 老妇人挠了挠头,指着水道:“这不是郡主说的净灵之水吗,这账房先生把手伸进去还是干净的,可不是清白的吗?” 青枝笑了起来,“老人家,没有什么净灵之水,这本就是滴了墨汁的黑水,是郡主用来试他们俩的。” 老妇人没听明白,还是云里雾里的。 “你想啊,先让方掌柜将手伸进去,他若是做下了坏事又怎么敢呢,正因为他没做过,所以才大方的将手伸进去沾了一手墨水出来。 而钱账房是后来将手伸进去的,他见方掌柜手指染墨,就已经知道了这宝物是假的,因为他知道方掌柜根本就没有杀人。又因郡主说只要他伸出来的手是干净的,就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所以他心里一喜,想要将罪责都栽到方掌柜的头上,自然就没有将手伸下去,所以伸出来的手自然就是干净的。 假设是方掌柜杀了人,拿出手来是黑色的,那么钱账房就会松一口气,坦坦荡荡的将手伸下去以验清白了。”青枝笑着讲了一遍,又补充道:“其实从方掌柜大方的把手伸进去时,此事就已经真相大白了,至少方掌柜是清白的,而大牛之死不是两人合谋就是一人所为,所以钱账房自然就是那个凶手了,再加上他撒谎连篇,心虚作弊以求脱罪,更是板上钉钉的铁证。老人家,听懂了吗?” 老妇人若有所思了片刻,一拍大腿,笑得脸上褶子越来越深,齁的一声,把嗓子里的痰咽了下去,连连点头,“俺明白了,明白了,郡主可真是聪明,不但长得和天仙似的,就是这脑子,十个俺也赶不上!” 钱账房彻底的浑身瘫软了下来,唇上无一丝血色,哆嗦着也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在不停的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完了! 方掌柜喜出望外的挣开了衙役们的压制,跪在地上朝彤嫣和京兆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是又哭又笑的抹着眼泪,喊着:“多谢郡主,多谢大人!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了,不该贪得无厌!要不是这钱账房怂恿我,我也不敢啊!”说着他又开始抽着自己的脸,啪啪作响,不一会干瘦的脸颊就红了起来,喃喃道:“都怪小人,都怪小人……” 他可不是悔不当初吗,虽然郡主没要了他的小命,可是这些贪的东西都要被收回去了,这掌柜的位子也坐不住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名声糟烂透顶,哪里还有铺子愿意用他啊!还有家里的妻儿老小,一下子变成了一贫如洗,他往后可怎么过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此事就这样了了。 钱账房财物全部没收,归还给了彤嫣,被判秋后问斩。方掌柜家中财物亦是如此,只不过彤嫣免了他的牢狱之灾,放他净身离去。 不过,事后,彤嫣还是派了云香去给钱账房的妻子送了一百两银子,也同样给方掌柜送了一百两的银票。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这些人贪婪到令人不忿,可她终究还是不想赶尽杀绝。 这一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讲不是小数目,可对于他们享受惯了的人,恐怕也只是寥寥,但这一百两银子若是利用的好,也未必不能发家致富,就算不懂得经营,日常开销,坚持个十几年也是可以的。 钱账房的妻子拿到这一百两银子后,忍不住痛哭流涕了起来,对着云香连声道谢,甚至多次要跪下。 她本就不想让丈夫做这等丧良心的事,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就没睡过几次好觉,院子里埋的到处都是银子,可偏偏就没动过,这是图的什么!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家丈夫竟然为了这些死物还要了人家伙计的命,害得人家亲娘也忧思成疾而亡了,真是造孽啊! 她本就愁着带着儿子养着婆婆该如何过活呢!还好郡主宽宏大量,还接济她们一百两银子,真是活菩萨再世! 而方掌柜捏着手里的银票,也是叹气不语,摇头懊悔。 这样好的差事被自己丢了,真是活该啊!郡主这样好的东家,他要是好好做,未必不能得到提拔,等自己年纪大了以后,儿子说不定还可以接替他的位子,都怪他受不住诱惑! 还好郡主仁厚,这一百两银子,也能支撑几年的日子了,如此看来,他也只能远离京师,南下闯荡去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做个伙计掌柜的,也可谋生。 尘埃落定之后,令彤嫣最没想到的是,这事竟然被张扬开了,四处传话的人就是那个老妇人,不过小半个月,整个京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起初老妇人只是拿着这一百两银票喜滋滋的和邻居们炫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着彤嫣的所作所为,把彤嫣都夸出了一朵花来,那简直是天上人间难找的奇女子。邻居们都羡慕不已,也都逢人便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越穿越开,越传越玄乎了。 大家都在称赞昭阳郡主是如何的聪慧,如何的仁厚,帮京兆尹断案,对贪婪小人仁厚,一听说老妇人家境不好就赏了百两银子。还赞叹彤嫣容貌赛天仙,仁德似菩萨,聪慧胜状元,那简直是完美无瑕的一个玉人,连带着雍王和魏国公府都被称颂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圣旨 这话传着传着就到了彤嫣的耳朵里,还是程淮告诉她的,她听了以后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这断案的法子也不是她想出来的,这是她从犄角旮旯里的一本书上看到的,不过是书上写的是用的香灰,当时觉得挺有意思,便记在了脑子里,没想到还能派上了用场。 然而这话传进了太后的耳朵里,那就不一样了。 禀完话的宫女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接着就跪在了地上。 太后有一搭无一搭的轻拍着榻上的六皇子,眼底却满是阴郁。 真是一帮愚民! 称赞昭阳就好好称赞她一个就是了,怎么还能称赞起雍王与魏国公府?脑子进水了! 她早就说了,不能让雍王与魏国公府联姻,两个举足轻重的势力掺和到一块,再煽动起这些愚民,那她儿的皇位怎么能做得安稳! “去,给圣上说,我要亲自去崇国寺祈福,这几日安排好了便要动身,带着六皇子与魏德妃一起去。”太后淡淡道,看不出面上是喜是怒。 宫女如释负重,赶快应了,提起衣摆便转身往外去了。 太后静静的凝视着香炉中淡淡升起的青烟,脸上一丝冷笑,让一件事淡出人们的视线只需要制造另一件大事便好了,恐怕京里的人马上就会议论起太后前往崇国寺的事了,什么郡主雍王的,很快就会被抛之脑后了。 圣上听太后派了宫女过来,还以为是六子保儿出了什么事,赶快叫宫女进来了。 听完之后,他诧异不已,怎么母后又想起去崇国寺了?莫不是想要给保儿祈福? 自打这六皇子出世以后,母后是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宝贝的程度,比他和芊芊还要更胜几分,芊芊还笑称,交给母后比自己带都要放心。 也难怪,毕竟他子嗣不丰,唯有一个长大的儿子却不成器,母后难免操碎了心,这保儿才抱过去几个月,母后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朕会安排的,你下去吧。” 不过是去个寺庙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母后能安心就好。 待宫女退下后,他看着手中的奏疏,神色恍惚。 本来他想让程淮补了右副都御史的位子,可偏偏母后想将江西布政使调过来。 他也不是不看好马布政使,只是他还是很欣赏程淮的,尤其是魏国公府与雍王府结了亲,这就是他的侄女婿了。 文武双全,颖悟绝伦,这样出色的人,再不委以重用,岂不是可惜? 更何况,皇兄自小就对他关怀备至,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却胜过同胞亲兄,这皇位本就该是皇兄的。可偏偏皇兄不争不抢,还要将位置让给他,母后竟然还不放心,派人断了皇兄的腿。可就算是这样,皇兄也没有记恨他,虽然对母后寒了心,可对他这个皇弟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护。 眼见着他们也都要老了,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母后还如此防备着皇兄,即便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可也毕竟是自己养大的,皇兄若是那等不念恩情心狠手辣的人,他与母后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败与皇兄之手了! 总之,不管如何,他都认为皇兄是最忠心的人,程淮他是一定会重用的。 不过,好在甘霖突降,这通政使上奏身体有疾,要回乡休养,这样一来这通政司的最高职位便空了出来,将江西布政使调来正好。 虽然督察院的地位要高于通政司,但右副都御使与通政使两者官位品级相当,督察院的右副都御史又在都御史之下,总归来说,让江西布政司调到通政使的位子上,也不算是委屈了他。 尽管太后依旧是不情不愿,这任职诏书还是按照圣上的意思降了下去。 等程淮收到旨意的时候,恰好是杜家大小姐进门的前两日。 魏国公自然是喜不自胜,自己的儿子升迁了,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前来道贺的官员们简直是要踏破了门槛。 整个魏国公府都一片喜气洋洋,可唯有三太太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三太太坐在正堂的上首,简直要气坏了,恨不能将椅子把手都要抠下来似的。 明个儿就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这诏书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整个风头全让世子给抢了。 等到后日吃喜宴,这谈论的不是新娘子也不是他儿子,更不是这排场,全都成了世子升迁的话头了!倒时候个个都在恭喜程淮升迁,这哪里还是他儿子娶媳妇的宴席,直接成了世子的庆功宴了! 他们三房岂不是就成了笑话? 她正心里堵得难受呢,程放却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脸面春光的进了院子,一看就是刚喝了酒,扬着下巴挺着肚子好不快活。 三太太顿时火冒三丈,跺着脚出了门,冲程放吆喝道:“去哪里浪荡了,明儿个是你儿子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你还有心思出去闲逛游,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程放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扫了一眼院子里洒扫的婆子,皱着眉头道:“咋呼什么,你看看你,和街上的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谁没忙活了,这几日我什么时候歇着了?圣上有旨,我大侄子升迁了,摆一桌家里乐呵乐呵怎么了,还有罪了?” 三太太冷笑两声,“您哪里有罪啊,怕是正得意着呢吧,受着别人的恭维,心里飘的不行了吧!你可别忘了,这家早晚是要分的,那是你侄子又不是你儿子,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不知道背地后里别人还怎么议论你呢!” 程放被她戳中了心窝子,又是心虚又是气愤,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的一声甩袖子出去了。 侄子怎么了,分了家也是他侄子,是他们程家人,难道还能不认他这个叔了? 他们三房直不起腰板来,都怪他娶了这么个蠢婆娘,生得儿子也随了她,一点都不顶事!要是能像二哥一样,娶到先二嫂那样的女子,又何愁生不出他大侄子这样钟灵毓秀的孩子! 程放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囊,背着手大步出了府,就往东边的玉春阁去了。 有机灵的小丫头瞧见了,赶紧回来给三太太说了,把三太太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欺负 吓得丫鬟们赶紧过来扶着她坐下,又是给她递温水,又是给她用热毛巾擦了擦脸,三太太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她颤着嘴唇,带了哭腔,“也不知道我这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程放这个蠢货!还敢去玉春阁,他不知道儿子后日就要大婚了?让人家看见,她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气的她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掷到了地上,吓得丫鬟们打了个激灵。 这样大的动静,彤嫣就算是不爱打听别人事儿的,也知道了。 她有些无奈,没想到三太太想得这么多。不过说来也是,这圣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掩了这个时候,确实是有些遮了三房的风头。可若是换个角度想,在外人看来,那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许多人家还求之不得呢,等到后日,这热闹程度肯定要更胜一筹,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不过她也不能去劝三太太,只能装作不知道了,说起来这三叔父也是,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去玉春阁啊,传出去岂不是被人嘲笑。 程淮身上飘着淡淡的酒气,正眯着眼睛歪在榻上,见她在一边唉声叹气的,不由得哂然一笑。 “别管那么多了,这诏书是圣上挑的日子,又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三婶怎么想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就只管没听到就算了。”他直起身子来,端着茶呷了一口。 “也只能这样了。”彤嫣无奈的微微摇头,正好丫鬟端了解酒汤过来,她接过来隔着几子坐在程淮的对面,将解酒汤放在了几子上。 “快喝了吧,瞧你这一身酒气。”她娇憨的揉了揉鼻子,把醒酒汤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程淮知道她不爱闻这股味道,朝着她笑了笑,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接着就去耳房冲了一个澡。 现在天气热了许多,都换了单衣,很快程淮就浑身滴着水,披着白色宽袍子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见彤嫣正歪在刚才他坐的地方看账册,他微微一笑,走过来将彤嫣一把抱了起来,吓得彤嫣小声惊呼了一声。 “干什么呢,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怎么好!”她红着脸,又气又笑的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锤了他一拳。 程淮促狭的双臂一颠,吓得她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一个失手自己就掉到地上。 他低笑了一声,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你干什么,这,这大白天的,不行的!”彤嫣结结巴巴的窘迫极了,这要是被丫鬟们知道了,她还做不做人了。 “胡思乱想什么。”程淮挑了挑眉,将她放到了床上,然后从一旁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帮我擦一擦水。” 彤嫣脸更红了,清了清嗓子,一边瞪了他一眼,一边从他手里拿过了帕子。 擦头发就擦头发,搞什么呢,又是抱她,又是那样看她,生怕她不误会是吗? 程淮失笑,突然俯身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将她往床上压,磁性又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蛊惑她一般,“莫不是夫人想了?嗯?” 彤嫣只能背手撑着床,往后仰着,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灿若星辰满是魅惑眸子,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他得逞似的勾起唇角,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勺,霸道的吻了吻她娇嫩的红唇,微微离开凑到她耳边狡黠一笑,轻声道:“不过,夫人还是忍一忍吧,为夫过会还要出去一趟,等——“ 话还没说完,彤嫣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又咬又舔,好一番挑逗,弄得程淮锢也锢不住她,简直是叫苦不迭。 彤嫣鬓乱钗横的叉着腰,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边衣襟散乱的程淮,撅着嘴道:“让你总是欺负人,下回再逗弄我,你试试!” 这副娇憨的模样,看得程淮心猿意马,恨不能接着把她按下去蹂躏一番。 不过,他还真的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是是。”程淮笑着作揖,眨了眨眼睛,“为夫错了,下回绝不虚晃一枪,一定——” “程淮!”彤嫣气的把大迎枕朝他扔了过去,程淮眼疾手快的接住,又是连声告罪。 二人闹腾完了,程淮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哪里还用帕子擦了。 他一边穿着衣裳,一边笑道:“你怎么还在看账册,这些琐事直接交给茂风不就行了?” 彤嫣干脆将头上的钗环都卸了下来,拿着梳子耐心的梳理着头发,乌黑的长发犹如瀑布一样,柔顺的垂落下来。她闻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茂风是茂风,我是我,他管得再好,我心里也得有数才行。” 其实,她是想着拿出自己的私银来为那些困苦的百姓做点事儿的,比如捐个私学,或者捐个像是养济院这样收容的地方。 不过这是程淮每次都欺负她,她还总是占不了上风,真是气死她了,才不和他说呢! 程淮知道她有些生气了,赶快整理好仪表后,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梳子,仔细的帮她梳着令他爱不释手的长发,哄道:“等过了大哥的婚事,我带你去南边走走吧。” 彤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扭过头惊异的看着他,“什么?” 她这猛地一回头,程淮差点拽到她的头发,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我说,等大哥婚事过了,我带你南下如何?”他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发丝,然后俯下身子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每次程淮这样轻轻的吻她,都让她心里满满的,好似自己就是他最宠爱珍惜的掌上明珠一般。 她忍不住心头一悸,刚才那点不忿立马烟消云散了。她软下了身子,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娇柔了下来,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你哪里有时间南下,又哄我。” 程淮笑着拢了拢她的头发,“是没空,不过这回是公务,只能委屈夫人扮成男子的样子,随我一起去了。” 虽然圣上力排众议,让他以不及弱冠之年便坐上了右副都御使的位子,可还是难逃言官们的上疏弹劾。 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与太后一样,属意江西布政使马大人,毕竟马大人的年纪资历都摆在那里了,甚至有人在朝上当着圣上的面公然讥讽他是黄毛小儿,还质问圣上,怎能将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做,岂不是有愧祖宗有愧天下的百姓。 第二百五十章 杜府 不过,自本朝以来,还从未有过三十岁之下便坐到左右佥督御史位子上的,更何况是右副都御使了,若是圣上指派程淮去做十三道监察御史,也不会引起这样大的波澜。 说起来,在年龄上大做文章也并非毫无根据,督察院的权利之大,制约满朝的文武百官、地方官吏,非没有资历者难以胜任,年轻人意气飞扬,难免行事不够妥当周全,像是十三道监察御史及六科给事中这样的科道官员,就更适合年轻人胜任,尽管行事张扬,言辞激烈,却不必太过顾忌后果,小事立断,大事奏报,自有督察院与圣上给出判断。 那些有资历的官员反对,除了认为程淮不能胜任,也是怕他年轻气盛,万一一时冲动做下错事,可就麻烦了。 彤嫣又惊又喜,可片刻后,她却担忧的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道:“是不是督察院的人为难你了?还是朝中那些老顽固刁难你了?要不,去求求圣上,别去督察院了,在卫所待着多好!” 程淮失笑一声,将彤嫣圈进了自己怀里,“天子金口玉言,哪能说改就改,也没有人刁难我,他们也只是对事不对人,不过,既然做了这个位子,还是得要让别人心服口服才行,不然,岂不是让圣上蒙羞?” 一般来讲,副都御使多为高官兼任,像是兵部尚书也兼任右副都御史,他毕竟年纪轻,虽坐了这个位子,也做的都是佥都御史的事情,很快圣上应该就会任他为巡抚之职,派他前往两淮之地了。 彤嫣仰着头,露出一截玉臂,去勾他的脖子,皱了皱鼻子道:“那什么时候动身?” “快则半月,慢则一两个月,快了。”他心不在焉的低声喃喃着,从他的角度,正好顺着她雪白纤细的脖颈,能看到她锁骨之下的一片好风光,若隐若现,好不迷人。 然而彤嫣并没注意到,她还嘟囔道:“那岂不是不能看到淑宁出嫁了,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要不还是——啊,你这个色胚!” 程淮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探了下去,还未等他感叹手感真好,彤嫣就羞恼的一声娇喝跳到了一边去,紧着领口,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一见大事不妙,程淮笑眯眯的做了一揖,道了声歉,就赶紧大步出去了。 正好时辰也不早了,他还约了别人谈公务,等晚上再好好哄她吧。 彤嫣的脸一会红一会青,她也不是排斥程淮,总之,也实在是太羞人了些,青天白日的还是在梳妆台前,这也太…… - 虽两日后就是杜大小姐的大喜之日了,可杜府仍旧是一片冷清,尤其是杜夫人和杜笙的院子里,简直满是阴郁。 杜夫人一想到陪给杜臻的那些嫁妆,这心里就和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疼得慌。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就连魏国公府送来的聘礼,都扣出来了一部分,也给杜臻陪上了。 杜大人倒是高兴得很,陪多少的嫁妆也不嫌多,尤其是程世子被圣上重用,魏国公府一日胜于一日,那简直是如日中天,能摊到这样的好亲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况且这样算一算,他与圣上也能算得上是姻亲了,未来他的官途岂不是一片亨通大好啊! 杜夫人虽然对杜大人的想法嗤之以鼻,可她面上却依旧是笑眯眯的,因此杜大人也对她越来越好,称赞她贤惠,连着几夜都宿在了她房里。 老爷想法倒是怪好,只可惜,这女婿又不是魏国公的儿子,和世子也不是亲兄弟,分了家不还是两家子,就成了亲戚了,也就远了。 不过她倒是不在乎这些,她只需要让京里的人都对她有所改观就行了,然后再给笙儿找个好婆家,她也就踏实了。 至于这些嫁妆,就当她买个好名声得了。 只是,杜臻的陪嫁里有一大半都是她亲娘的嫁妆,里面还真是有不少的好东西,真是让杜夫人眼热到心里堵得慌,看来舅母可真是毫不吝啬,把好东西都给表姐了。 她不平的咬了咬牙,等她的笙儿出嫁时,她说什么也得让老爷拿出一大笔银子来,给笙儿置办个风风光光的嫁妆,一定要比杜臻强才行! 而杜笙心里很复杂。 她既高兴又生气。 没想到阿爹对杜臻这么大方,明明平时阿爹是最宠她的,看来都是些虚情假意。 就连阿娘也是,还说要把杜臻她娘陪嫁的好东西都留给她,言而无信,这不还是都陪给了大姐。 听阿娘身边的阿嬷说,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快把他们杜府掏空了,全都是些实打实的好东西。 她冷笑了一声,扭头望向了一墙之隔的院落,那是杜臻的院子。 杜臻,你就再快活两日吧,很快,你就要哭了。 杜笙清秀的面上浮现了狰狞的笑意,把身边伺候的丫鬟都吓了一跳。 隔壁的杜臻确实很快活,她的嫁妆单子已经都送过去了,明日这一抬一抬沉甸甸的嫁妆就该发过去了。 这可真是体面啊,自打她亲娘故去以后,她还没这么快乐过呢! 马上,她就是魏国公府的大媳妇了,是昭阳郡主的嫂子了,虽然她的嫁妆比起郡主的九牛一毛,不足挂齿,可是她嫁的毕竟不是世子,这一百二十八抬,也已经很长脸了,就算是京中有些家底的世家女,也不一定能陪这么多的嫁妆。 自打她的婚事定下来后,这府中下人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以前见了她不过是规矩的行个礼罢了,而现在却都是满脸堆着笑,格外的殷勤,就连送来的吃的喝的都不一样了,比原先不知道周全了多少倍。 不过有一件事,她却有些不安。 这杜笙竟然没闹腾,真是奇了。不仅是不闹腾,甚至看见她的时候,面上还会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既妒忌又讥讽,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心思。 按照杜笙以前的德行,看见给她陪了这么多的嫁妆,不得又吵又闹,非得让阿爹折下来一半不可,甚至要是不如她的意,她都能做上把嫁妆毁了的事。 丫鬟只是劝杜臻不要多想,反正马上就要出嫁了,嫁妆都发出了,二小姐再折腾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她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何必自寻忧愁呢,等她嫁出去了,杜笙还能做什么?只需要安心待嫁便是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郭氏 就在大婚的前一天早上,程淮的奶娘郭氏突然回来了。 彤嫣见了她不由得有些惊讶。 郭氏看着年纪并不大,瞧着正值花信年华,她皮肤白皙,个子不高,微微有些丰腴,穿着一身玉石蓝的细布衣裙,背着包袱,模样很是规整,一笑还有两个梨涡,若是不仔细看她眼角边的细纹,还真看不出是个大年纪的。 梦晴见她吃惊的模样,凑过来悄悄与她耳语道:“郭奶娘今年已经三十七了。” 彤嫣更惊讶了,这可真是看不出来,也就像是三十来岁的年纪,要是这样算起来,郭氏来府中伺候也不过是十九、二十岁,一般应该很少有人家要这样年轻的奶娘吧?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郭氏早年丧夫,是先国公夫人可怜她,又见她模样清秀,是个性子好的,便让她留了下来。 郭氏见到彤嫣也不由得怔了起来,没想到淮哥儿娶的媳妇这样漂亮,真是赛天仙的人儿…… 失神不过是片刻,她很快反应过来了,笑着朝彤嫣行了一礼。 既然是程淮的奶娘,那就是养娘,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彤嫣自然是客客气气的,笑盈盈的让她不用多礼,又叫了小丫鬟赶快伺候郭奶娘更衣梳洗,吩咐小厨房准备些可口的饭食快些端过去。 她又笑着问了问郭奶娘,丧事可办完了,家里人如何,要是需要什么,或是有什么难事,尽管和她说便是。 郭奶娘又怔了一怔,随后便挤出笑容来,一一作答了起来。 不是说,这昭阳郡主是雍王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儿吗?是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这明明自小长于市井,怎么仪容谈吐却与世家贵女们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胜一筹呢?瞧着说话,真像是有了主母的派头,连她这个在魏国公府生活了十七八年的人儿,都变成外人! 彤嫣心思敏感,察觉到郭奶娘笑容有些牵强,她关切的问道:“可是路途颠簸累着了?那就等改日再叙吧,我便不扰你了。” 郭奶娘心里有些不舒坦,见彤嫣如此说,她便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告罪后便退下了。 等她洗了洗脸,换了件衣裳,门外的小丫鬟已经端了饭食敲门了。 她赶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待整个人打扮的妥帖了,才过去开了门。 小丫鬟笑嘻嘻的屈了屈膝,像只小雀似的走了进来,将碟碗盘子都摆在了屋里的圆桌上,“这是厨房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奶娘您快用吧,我手头还有活,等过会我再过来收拾,您就用完了都摆在桌子上就行。”说罢,她朝郭氏笑了一笑,拿着空空的漆盘一蹦一蹦的出去了。 桌上摆得倒是蛮齐全的,白粥、馒头卷子,还有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素肉菜,甚至还有乳酪和小点心,很是丰盛。 郭氏看着其中的一道菜,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不是早多少年前就叮嘱过,不要放辣子,怎么一回来就翻了天了! 这个朱娘子,莫不是不想干了! 郭氏阴沉着脸,端着姿态,敞开门往厨房去了。 此事的隔院里正热闹呢,朱娘子闲着没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坐在小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与何娘子、冯婆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笑聊天,地上还扔了一地的瓜子皮。 郭氏刚到月门口,就听见了朱娘子的咯咯大笑声,一进来正瞧见了朱娘子笑得前俯后仰的,何娘子和冯婆子也笑得直拍大腿,郭氏的脸直接就青了起来。 还敢在背后笑话她不成! 还是何娘子瞥见了郭氏,她赶忙站了起来,一边叫着“郭姐姐来了”,一边笑着迎了过来。 冯婆子也堆着笑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郭奶娘”。 朱氏背对着月门,啐的一下吐出了嘴里的瓜子皮,翻了个白眼才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变脸似的转过身来笑道:“郭姐姐赶路怪辛苦的,怎么不好好歇歇,晚点来和我们聚也不要紧的,这样子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这把郭氏噎了个好歹,她嘴角微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良久才挤出一个和蔼些的表情,“朱娘子,这菜里怎么还有辣子,我不是说过不要放辣子吗?怎么我出去了几个月,就忘了规矩了?” 何娘子和冯婆子面色都有些古怪,而朱氏则直接大笑了起来,直到郭氏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她才慢条斯理的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郭姐姐说什么笑话呢,瞧把我逗得,什么规矩啊,这是郡主交代的让偶尔做点辣子吃,我还寻思着让郭姐姐尝尝新鲜呢,没想到郭姐姐不喜欢啊,没关系,那我知道了,下回给你做清淡的就是了。” 她瞧着郭氏那神色复杂的样子,又捂着嘴轻笑道:“这规矩二字可不能乱用,我们这些身边的人了解郭姐姐,知道这是郭姐姐在给我们开玩笑呢,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姐姐是这府里的主人呢,岂不是闹出笑话来了,往后郭姐姐还是得三思再行啊,你们说是吧?”她看了看冯婆子,又碰了碰何娘子的肩膀,挑了挑眉毛。 冯婆子干笑了两声,没做声,何娘子则往朱娘子的身后躲了躲,她实在是有些害怕郭奶娘的样子,太吓人了。 郭氏气的发抖,她咬着牙冷笑了两声,愤恨的转身走了。 “真没出息,躲什么躲!往常仗着院里没有主事的狐假虎威,吆三喝四,还真把自己当成主母了,如今是郡主当家了,那郭氏算什么东西,你又怕什么,莫不是被这郭氏的淫威镇得腿软了不成?”朱氏恨铁不成钢的睨了身后的何娘子一眼,冷哼了一声,“她就算气成个藤球又如何,她说了又不算,还能奈何得了你我?“ 何氏赫然道:“我,我就是觉得还是别和郭奶娘打擂台了,到时候讨不了什么好,反倒结了仇就不值当的了。” “是啊,是啊。”冯婆子也连连点头附和着,“怎么说郭氏也是世子的养娘,就连郡主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咱没必要去得罪她,反倒惹自己一身腥。” 可朱氏却摇头笑了起来,她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你们瞧着吧,这郭氏早晚得和郡主杠起来,我可是了解她,她都快把自己当成世子亲娘了,那时候我做个饭,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四处挑理儿,摆着当主子的谱,我呸,什么东西!” 第二百五十二章 蝇虫 郭奶娘直勾勾的盯着这一桌子饭菜,心里烧得很。 她走之前,世子院里的事儿可都是任她说了算的,怪不得这一回来就反了天了,原来是这朱娘子攀上了郡主这棵大树,真倒长本事了。 莫不是郡主受意的这朱娘子,想要给她来个下马威不成? 一想到刚才郡主对她客客气气的样子,郭奶娘微微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是从市井里来的,肚子里哪能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知道她是从小奶着世子长大的,怕是敬她还来不及呢。 郭奶娘心里稍微舒坦了点,她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桌子前端着碗用起饭来,可那红艳艳的菜色却是一筷子也没动。 待用完了以后,她心思浮动,走到铜镜前又照了一照,摸着自己还算白皙细滑的皮肤,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郡主那青春娇美的容颜,不由得将自己与郡主比较了一番,暗忖自己这衣裳有些太暗沉了,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子也觉得有些老气。 她抿了抿嘴,把自己的衣裳都翻了出来,挑挑拣拣的选了一件碧色的衫子,柳黄色的罗裙换上,又拿出自己的首饰匣子,捡了两只最精致的金簪带上,耳朵上原本简单的坠子也换成了水蓝色的长坠子,两只手腕子一边带了一只金镯子。 她重新照了照镜子,还觉得不太满意,又从抽屉里拿出口脂往唇上抹了抹,复又对着镜子笑了笑,这才将东西重新归摞了起来。 不枉她花了这么多的力气来保养,瞧这模样,出去了谁能看出来她徐娘半老了,说不过二三十岁也有人信。 郭氏收拾妥帖了,一回头又瞅见了桌子上的残羹,尤其是那红艳艳的一盘子格外刺眼。 她心头一跳,冷笑着拿起墙角的扫帚,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墙面房梁,忽然她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她眼神一凝,往那声音来源看去,那蝇虫正好落在了凳子上。 真是不经念叨,要什么来什么,她聚精会神的拿着扫帚猛然一拍,停了片刻,才将扫帚拿了起来,往扫帚头和凳子上搜寻着什么。 郭氏真是眼疾手快,那蝇虫还不等飞起,已经被她用扫帚按死在凳子上了,黏糊糊的一个黑点,让人反胃。 而她却好似看见了宝贝似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用帕子将那蝇虫捏了起来,转身就将这蝇的尸体扔进了那完好无俗的辣菜里。 “郭奶娘。”正巧外面的小丫鬟小跑着过来了,见郭氏正在屋子里,她笑嘻嘻的跨了进来,“我外面的活儿都干完了,来给您收拾碟子。” 郭氏一闻见小丫鬟的声音,就麻利的将帕子收了起来,待小丫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模样,站在桌子跟前,好像在抹着眼泪似的。 “郭奶娘,您怎么了?”小丫鬟一愣,赶紧收了笑容,过来询问道。 郭氏红着眼眶指着这菜,咬牙道:“你瞧瞧,我这走了个把月,一回来就给我来个下马威,这么大个蝇虫,我可怎么吃得下去,况且这样显眼,定然是厨房的人诚心的!” 小丫鬟探着脖子,眨巴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碟子里的蝇虫,嘴角微翕了两下,也没敢说什么。 她人微言轻,连近郡主和世子的身都没资格,这样的事儿,郭奶娘和她说也没用啊。况且不过是个蝇虫罢了,既然这个菜不干净了,那就吃别的就是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可见郭氏都气到流眼泪了,她心下不忍,干笑了两声,“说不定是朱娘子她们没注意到,也不是故意的,去与她们说一声,让她们下回仔细些就是了。” 郭氏皱着眉头道:”若不是故意的就更可怕了,干活这样不点实,世子和郡主的膳食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呢!“不等小丫鬟说什么,便端着这盘子,迈着碎步往厨房那边去了。 小丫鬟心里一慌,茫然的揪了揪衣角,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了,郭奶娘竟然真去小厨房了,看这架势不会和朱娘子打起来吧? 小厨房门槛前满地的瓜子壳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了,朱氏几个都忙活起来了,正在准备午膳。 瞥见郭氏满脸铁青的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朱氏将菜刀“哐”的一下插进了菜板子里,皮笑肉不笑的掐着腰,喊道:“呦,郭姐姐怎么又来了,没瞧见我们正在这儿忙着呢吗?要是给郡主准备的膳食出了什么纰漏,郭姐姐可担得起?” 冯婆子只管采买,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何娘子和朱氏在厨房里。 一见阵势不妙,何娘子赶快放下盆里的菜,湿哒哒的手往身上粗略一擦,便小跑到了门前,主动去接郭奶娘手里的盘子,笑道:“这是怎么了,让小丫鬟过来送就是了,怎么还劳郭姐姐亲自过来了?” 郭奶娘冷哼一声,将胳膊一抬,何娘子就接了个空,“瞧瞧你们厨房做的菜,里面这么大个蝇虫,恶心谁呢,就这样半点都不仔细,世子和郡主的膳食里干不干净还两说呢!” 她进了门,随手哐当一下,就将盛的满满的碟子扔到了放菜的案台上,也不管那红红的油菜汤是不是洒了出来,扬着下巴冷冷的看着朱娘子。 何氏一惊,赶快凑过来往盘子里看去,可不是正一个大黑点醒目的在菜中央。 “这,这不可能吧,是不是做好了蝇虫才落上的?”何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弱弱的拉了拉郭氏的衣袖。 朱娘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继续切起了菜,“怕不是有人故意将蝇虫拍死扔进去的吧,这样下作的手段,谁使谁死娘!”说罢,她停下了手中的刀,嘲讽的笑着回头看向了郭氏,阴阳怪气道:“差点忘了,有人早就死娘了,这做子女的净做些丧良心的事儿,这爹娘啊,也跟着倒霉短寿,真是可怜哟!” 这话把郭氏气的七窍生烟,伸出手就要过来厮打朱娘子。 何氏吓得赶紧死死的抱住郭氏,朝朱娘子挤眉弄眼的,让她别说这么难听的话。 朱娘子“喝”的一声瞪大了眼睛,撇着嘴讥讽道:“你别拦她,我倒要瞧瞧她能怎么着,耽误了郡主用午膳,我可不担待,让她自个儿去请罪谢罪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责罚 郭氏正想着闹到郡主面前呢,朱娘子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气的她疯了似的挣开何氏就冲了上去。 耽误郡主用膳怎么了?她是世子的养娘,郡主还能把她怎么样! 朱娘子一见她扑过来,不甘示弱的也回扑了过去,两个人狰狞扭打在了一起。 何娘子被郭氏这么一推,脚下不稳,“啊”的一声就往身后倒去,好在没有磕在案台上,砰的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小丫鬟不放心,拾掇好碗碟,一刻不停的跑过来了,正好撞见了厨房里的一片混乱,吓得她花容失色,赶快把漆案放在了台阶上,一步两个台阶跃了上来,冲过来拉着架。 “哎呦,我的腰折了,快去帮我叫个医婆子过来看看!”何氏扶着腰,面色痛苦的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躺在地下,见小丫鬟过来了,忙喊道。 可小丫鬟也不敢就这样离开啊,她正手忙脚乱的将不分上下的郭奶娘和朱娘子拉开,可惜她人小力弱,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自己无辜被波及,脸上还挂了彩。 好在霁月正好过来了,彤嫣叫她来传话世子今日在院子里用膳。 一见乱成了这样,霁月少见的拧起了眉头,厉声呵斥道:“放肆!郡主来了,还不住手!” 这一声简直如雷贯耳,郭奶娘和朱娘子都咬着牙心有不甘的止了动作,可还都捏着对方的脖子脸,不肯松手。 小丫鬟趁机赶紧将她们两个的手拉开了,整个场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明日就是程渝的大婚之日了,程淮下了朝,就立马回府了,正好下午瞧瞧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彤嫣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早,遂赶紧叫霁月去厨房里吩咐着多做一些膳食,然后笑着帮他拿着官帽,告诉他郭奶娘回来了。 程淮只说了一句是吗,便接着脱了官服,笑着与她说起了别的事。 待他换好了常服,含笑着摩挲着彤嫣如凝脂般柔弱无骨的小手,拉着她一起坐到了窗边的榻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商量着要给新媳妇准备什么礼物。 程淮正把玩着她的手指,外面就传来了霁月压抑着火气的禀报声。 彤嫣诧异一愣,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见霁月这样的语气呢,赶紧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衣裳坐好,唤她进来。 霁月赶快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狼狈的朱娘子和郭奶娘。 彤嫣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不止彤嫣惊讶,程淮也震惊了,这两个人的模样一看就是打架了。 郭奶娘眼里漾了泪光,脸颊红红的,一缕头发垂在脖颈之间更显委屈柔弱,她从怀里抽出一条白丝绢的帕子,沾了沾眼角,细声细气道:“还请世子郡主替我做主,这朱娘子做出的膳食竟然有个大蝇虫,我又气又惊,就端着去找她了,结果她非但不自省,竟然还说我死娘,辱骂了我一通,我一时气不过,就上去打她,可我哪里有她力气大,非但没碰到她,反而被她又挠又打了一通。” 说着她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指着自己锁骨上一条破了皮的红痕,哭诉道:“您瞧,这就是她挠的。” 程淮赶紧尴尬的别开了眼去。 彤嫣倒是没觉得怎样,毕竟这是他的养娘,也就是半个娘,吃她的奶长大,不过是看看脖子上的伤痕,也不算是过分的。 朱娘子直接跪了下去,朝彤嫣和程淮磕了个头,说郭奶娘恶人先告状,她气愤道:“世子郡主,她这是诬陷啊,我做的饭食干干净净,何娘子、冯婆子还有传菜的丫鬟都可为我作证,郭奶娘她一开始先来厨房质问我为何做带辣子的菜,还说我不懂规矩,我不过是好心想让她尝尝这新菜式罢了。结果等过了一会,我与何娘子正在忙活午膳,郭奶娘又来了,还端着那盘带辣子的菜,说我做的菜不干净,还说我这样不仔细,如何伺候世子郡主,要置我的罪!她就是不满那辣子,不满……”说着,她声音弱了下来,瞄了彤嫣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别血口喷人!”郭奶娘尖叫一声,指着朱娘子气得满脸通红。 彤嫣被她们吵得脑袋轰轰直响,事情也听了个大概,她板着脸斥道:“行了!” 这一声娇喝里带着浓浓的不悦,郭奶娘和朱娘子一个激灵都闭上了嘴。 “明日国公府就要办喜事了,你们这是闹腾什么?又不是新来的小丫鬟不懂事,都是府中的老人了,竟然和市井的村妇一般,厮打起来了?”彤嫣一拍几子,冷笑了一声。 朱娘子垂下了头,而郭奶娘则委委屈屈的看着程淮,似是想让程淮给她做主似的。 可惜程淮低垂着眼帘,不知何时手中拿了一本书,正在安安静静的看着,仿佛这些俗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彤嫣瞧得清楚,她不动声色,歪头看向了梦晴问道:“你也是一直在世子身边伺候的了,你说,郭奶娘和朱娘子,按照府规该如何处置?” 梦晴没想到郡主会突然叫她,她瞬间支棱了起来,低眉顺眼的答道:“回郡主,按照府规,若有打架闹事者,影响轻微者罚二十大板,影响恶劣者罚二十大板加逐出府去。” “那你说,她们两个是属于哪种?”彤嫣淡淡说完,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婢子,婢子觉得还算轻微吧……”梦晴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 朱娘子慌了神,二十大板,那她岂不是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了?她这厨娘的位子还能坐的稳吗?好在还有个郡主带来的沈娘子,只要郡主不明言逐了她,可以和沈娘子商量商量,先顶了她的班,待她好了再补上。 郭奶娘丝毫不慌,她的地位哪里是朱娘子能比的,厨娘随便换,可奶娘可只有一个,她与淮哥儿的情分,哪里是别人可比的,就是新娶得郡主也赶不上她在淮哥儿心里的位置。 正当她这样想着,听得彤嫣淡淡道:“毕竟是伺候世子的老人了,我也不想让你们没脸,若是真打了二十大板,恐怕明日你们就见不了人了,但是不罚不足以服众,每个人罚半年的俸禄,若有再犯,直接逐出府去,可别怪我没提前知会你们!” 郭氏的嘴角微扬,她就知道,一个十几岁的新妇,哪里敢动她这个养娘,朱氏,也就是沾了她的光,要不然此刻早就被逐出府去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矛盾 朱氏心里一松,赶快朝彤嫣叩了个头,连声道谢。 郭氏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可毕竟世子还在这里,她也不能太过分了,当下就朝彤嫣福了一福,告了罪。 不管两人是不是老人,府里明日办喜事,那是决不能见血的。 见两人都认了错,彤嫣压着火气又说了几句,便让霁月带着二人下去了。 彤嫣是新妇,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程淮作为丈夫,不掺和才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虽然他一直没说话,可心里却也有些膈应,彤嫣才嫁进来多久,底下的人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丢了他的脸,况且马上府中办喜事,郭氏和朱氏未免也太张狂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他们这种人丁兴旺的世家,若是没有条理,可就乱套了。 他正思索着,彤嫣就软软的贴了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娇嗔道:“我这样训她们,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也是程淮的养娘,算是半个长辈,她心里也没有底。 程淮回过神来,歉意的笑道:“我还怕你觉得我御下无方,她们这样不知规矩,本就该罚,你已经给脸面了,我怎会不高兴呢?” 彤嫣心里嘀咕着,可她还说若有再犯逐出府去呢…… “夫人是主母,自然是夫人说了算,我只管我外面的公事,咱们院里的事都听夫人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拉住了彤嫣的手,顿了片刻,有些为难道:“不过,怎么说奶娘也是自小跟着我的老人,我早年丧母,一直都是她伺候我,在你没来之前,院里的事情也都是她在打理,以后如果她做了什么错事,你说她,她不服气,尽管来告诉我,我来教训她。” 彤嫣的心猛然坠了一下,嘴角微翕了半晌,却只是低垂下眼帘,乖巧的“嗯”了一声。 这意思就是嫌她刚才话说的重了? 要是以后郭氏做了什么错事,她还只能嘴上说说,罚不得了?那她这主母又坐的有什么意思?就算是正经的婆母,也不过是早晚请个安,平日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郭氏这算什么,待在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还要她当半个婆母敬着不成? 彤嫣越想越委屈,在雍王府她都没吃过这样的气,哪有下人敢造次的,不用说大白日的厮打起来了,就是对骂也是没有的事。 程淮见她面色不虞,不由得再心里暗叹了口气。 再怎么样郭氏也是他的养娘,没有生他的功劳,也有伺候他的苦劳,这近二十年,对他一向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更何况郭氏早年丧夫,本来有个儿子,却也半路夭折了,她心灰意冷也就不再嫁了,直到现在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这么多年,他也算是郭氏半个儿子了,因此,只要郭氏不作奸犯科,他也就不能重罚郭氏,不可失了仁义。 可看着彤嫣不高兴,他这心里也不好受。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今日本就是她们二人太过分了,夫人训斥得再正确不过了。只是,郭氏毕竟是我的养娘,和其他的下人还是不一样的,若是她顶撞你,或是不敬你,尽管告诉我,我来教训她。”程淮温声道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彤嫣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也知道,程淮早年丧母,郭氏再如何,也是他亲近之人。 只是,郭氏说有蝇虫的那碟子菜,怎么这么巧就是带辣子的,朱娘子又说菜本就是干净的,是郭氏找茬,别人都可给她作证。 彤嫣暗忖,朱娘子做厨娘这么久,不可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更何况厨房也不止她一人,反倒是郭氏,莫非是不满这朱氏给她做了带辣子的菜,或者是郭氏想给她这个新妇一个下马威…… “我知道,郭氏是你的养娘,我会与她好好相处的,可若是她主动犯了错,我自然是要和你哭诉的,到时候你可别躲了,听见没,你要是敢偏袒,让我受了委屈,就等着睡书房吧!”彤嫣笑嘻嘻的勾住他的脖子,撒着娇。 程淮松了口气,只要彤嫣有这话就够了。 他也了解彤嫣,她不是那无理取闹的人,若非别人先犯错,是极少生气的。他还是更担心郭奶娘,往日在这院子里习惯了说了算,时间长了难免性子有些张狂,只要她不先挑起事端,这院子里就平安无事了。 两个人的好心情都随着郭氏这一闹而淡了不少。 郭氏出了门就给了朱娘子一个白眼,待离得屋子远了些,才冷嘲道:“若是今日和你闹起来的不是我,你早就被逐出去了。” 朱娘子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什么闹起来,若不是郭氏先挑事,她能闹起来? 不过,现在府中正好要办喜事,郡主又是新妇,不好奈何郭氏,等日子久了,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瞪我做什么?还不快去厨房做饭!误了世子的午膳,你还想不想在府里待了!”郭氏理了理鬓发,睨着她斥道。 朱娘子冷笑了一声,往厨房去了。 等过午膳后,程淮便与彤嫣一并去三房了。 一路上府中各处都挂了喜庆的绸子,贴了各式各样的喜字,和彤嫣嫁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很是精致。 三太太正好在院子门口,见他们夫妇二人过来,喜上眉梢的迎了过来。 她穿着绯红色的裙衫,头戴金灿灿的发饰,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几岁。 “你们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三太太拉着彤嫣的手,热络的让他们俩进院子,往屋里坐。 “用过了。”程淮笑道,“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婶子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正好我下午不用去府衙了,也好搭把手。” 这话也不过就是客气话罢了,三太太把持着中馈,这府里的花销人手,不都是她说了算。不过,于情于理,婚礼之前,他这个做堂弟的都应该过来看看,要是真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也可帮帮忙。 三太太心里却腹诽道,要帮忙早干嘛去了,明日就大婚了,现在还用得着你?真有这心思,早派点人过来不就是了,还能让你程世子亲自下力不成? “没什么忙活的,都布置好了,要不你去看看你渝哥吧,他和你三叔都在他院子里呢,正好,郡主过来帮我挑挑首饰,看看我戴哪个好。”三太太笑意盈盈,看不出半点不满。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打扰 三太太都这样说了,程淮自然笑着应了,便往程渝那边去了。 彤嫣则跟着三太太一路去了她的卧房。 “你瞧瞧,我打算明个儿穿这身石榴红的,配哪套头面好些?”三太太从柜子里拿了几个盒子,笑眯眯的堆到了榻上。 彤嫣正打量着她卧房里的摆件呢,瞧这架子上,白玉的瓶子,雕花的玉摆件还有琉璃牡丹各式各样的摆件,真是富丽堂皇。 听见三太太叫她,她赶快回过头来,朝三太太手中的盒子里看去。 三个盒子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套头面,一套鎏金红宝,一套鎏金百宝,还有一套鎏金翡翠。 每一套中间镶嵌的宝石都很大,和鸽子蛋差不多大,伴着金灿灿的发饰,闪得彤嫣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好不好看?”瞧着彤嫣都看花了眼,三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扬了扬下巴,指着那套红宝的道:“这是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娘给我压箱底的,我还记得当时把我妹妹给羡慕得不得了呢。” 彤嫣默然了片刻,笑着称赞了几句。 她的陪嫁里这样的头面,有不下十套,还有好几套的宝石,比鸽子蛋都要大一圈…… “还有这套百宝的头面,是婆母过世前,把一辈子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给我们四个媳妇的,我们这四个妯娌都相互谦让,最后剩下的这套最好的,结果就到了我的手里。”她说罢,又指着那套苍翠欲滴的翡翠头面,“这个是你三叔出去的时候,偶然所瞧见的,觉得很衬我,便花了好多银子买回来的。” 三太太的脸上染了一丝红晕,笑容也有几分的娇羞,看样子是回想起了以前甜蜜的时光。 彤嫣也抿了嘴笑。 瞧见了彤嫣的笑意,三太太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转回了正题,拿起床上的红裙子,又问彤嫣到底哪套配这衣裳更好一些。 彤嫣看了看衣裳,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三婶婶,这衣裳是不是有些太艳了,和新娘子的嫁衣颜色好像啊……” 三太太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开始她们拿来了三身衣裳,一身胭脂色,一身碧色,还有一身枣红色,我都嫌颜色太暗了,特意吩咐她们做的这身呢,好不容易盼呀盼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要成婚了,我这不得图个喜庆吗。”她摩挲了几下裙子布料,“你看这红是石榴红的,没嫁衣的颜色正,不要紧吧。” 既然是这样,彤嫣也就不好再说了,好在她见过杜大小姐,性子还算是软和,应该不会在意的。 “那我觉得还是配这套翡翠头面吧,要是再配红色的,未免有些徐气,那彩色的配红裳,也还行,但我还是觉得碧色更端庄一些,也更贵气一些。”彤嫣思索道。 三太太笑逐颜开,一拍手,“咱娘俩眼光还真是一样呢,我也觉得这碧色的配起来好看极了!”她朝一旁立着的丫鬟招了招手,心情极好道:“来,让我穿上给郡主瞧瞧,好让郡主再帮我挑挑耳坠子和项饰。” 丫鬟忙笑盈盈的过来伺候她打扮着。 彤嫣汗颜不已,合着三太太早就自己挑好了,叫她来挑,也就是想给她展示展示这明日的装扮罢了。 整个下午,彤嫣都被三太太缠着鼓捣这些东西。选完了各样的饰品,三太太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了好几个匣子,又是玉金镯子,又是头面珠宝,都是些好东西,她高兴的给彤嫣说,这都是打算送给新媳妇的。等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又拉着彤嫣说起了闲话,彤嫣只觉得自己脑壳子都嗡嗡响了。 一直等到天黑,彤嫣直言该走了,三太太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彤嫣回去。 程淮已经早就回院子了,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彤嫣精疲力尽的回来了,笑道:“我走的时候去找你了,三婶婶院子的丫鬟说你们正玩得高兴呢,我就先回来了。怎么了,可是婶子让你干什么活了?” 彤嫣叹了口气,直接倒在了床上,滚了两圈将脸埋在了被子里,闷闷道:“三婶婶也太能说了,她真是一点也不累!”觉得蒙在被子里说不能表现她的震惊,她又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瞪着眼睛道:“既要张罗婚事,还要主持中馈,她竟然还有精力整个下午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头都快疼了,她竟然连口水都不用喝。我差点以为她才是十几岁,我才是那个年纪大的!” 程淮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里的书,三步走过来坐到了彤嫣的旁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帮她理了理蹭乱了的头发,“我和三婶打交道不多,但也听爹说过,三婶这个人特别爱说,精力很是旺盛,下回她要是拉着你说个不停,你就说你肚子不舒服或者头晕,找几个借口走便是了。” 彤嫣娇憨的点了点小脑袋,像只猫儿似的往他身上钻着。 程淮心里猛地软了下来,含笑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让彤嫣勾住他的脖子,与她耳鬓厮磨着,渐渐的吻上了她的鼻尖,唇瓣,下巴…… “淮哥儿,这都该用晚膳了,怎么还关着门啊?”门咚咚的被敲着,郭氏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印在了窗纱上。 程淮和彤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悦加震惊。 彤嫣红着脸,赶紧松开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匆忙的理了理衣裳,推他去开门。 程淮心里烦躁的很,奶娘每次都这样,他都已经娶妻了,怎么还这样毫无忌讳的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走过去猛的一下拉开了门,正对上了郭氏那茫然的眼睛。 “怎么了,淮哥儿?可是和郡主置气了?瞧这气哼哼的样子,这晚膳能吃好吗?”郭氏蹙着眉头,满是担忧的看着程淮英俊的脸庞。 不得不说,夫人的儿子生得是真好看,不,不只是好看,就连这通身的气度也是一等一的,郭氏的眼中有了一丝恍惚,她好像离家一阵再回来,淮哥儿身上已经脱去了稚气,这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的嘴唇,满是男人的气息…… “奶娘,我已经成家了,不是小孩了,吃饭睡觉不用再来叫我了,我都和你说了好几遍了,你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程淮无奈的叹着气。 第二百五十六章 喜气 郭氏有些愕然,她悄悄的瞥向了屋里,正瞧见彤嫣面色绯红的理着微乱的发鬓,那如玉的手指捏了一根金钗往发间插着。 她心里咯噔一跳,了然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怪不得淮哥儿这样不耐烦,原来是和郡主在房里亲热,嫌她来碍事了! 想她往日来叫淮哥儿,也不过是被说过一两回,后来见她不听也就算了,哪里像如今这样的态度呢! 心里一阵酸疼,郭氏眼中含了眼泪,颤声道“我,我就是叫你和郡主过去吃饭,我,我这就走。”说罢她就捏着帕子,低头转身快步离去了。 程淮只觉得自己头有些大,他又没怎么着,奶娘怎么就这样了? “怎么了?”彤嫣见郭氏已经走了,程淮还杵在门前一动不动,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罢了,程淮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温和含笑道“没事,走吧,该用晚膳了。” 彤嫣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眉间淡淡的愁绪,心里已经大约明白了,肯定是郭氏说了什么让他难做的话。 不过这是他与郭氏之间的事情,虽说夫妻一体,她也不好管的太多了,免得多生事端。 “那走吧。”彤嫣装作不知,笑盈盈的拉着他往门外走。 看着彤嫣,程淮笑意渐深,刚才那点烦躁骤然消减,他那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深邃眼睛微微弯起,把彤嫣看得脸色微红,垂下了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程淮一声低沉的笑意,更是撩拨的她心悸难耐,赶快慌乱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垂着头往前走去。 可还未等往前走两步,却又被他的大掌拽了回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软嫩的手指一个一个的岔开,然后紧紧的扣了起来。 彤嫣心跳的更厉害了,压抑着上扬的唇角,眼波荡漾的嗔了他一眼。 床笫之间,每次情意正浓,他总会找到她的手,紧紧的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身体里一样。 程淮亦如彤嫣,心动难忍,他见周围没有丫鬟,含笑低头,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她的额头。 二人一番浓情蜜意,被藏在远处的郭氏看了个正着,她直勾勾的看着彤嫣和程淮走近了偏厅,手上的帕子已经被她揉了个稀烂。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郡主就不舒服,尤其是淮哥儿和郡主在一块,她这心里就更难受了。 郭氏怅然的看向了被自己差点撕烂的帕子,半晌后眼中划过了一道冷然。 第二日一大早,彤嫣和程淮就起来了。 虽然今日府中办喜事,可毕竟彤嫣只是个陪衬的,所以她选了一身杏色的衣裳,既不至于夺了新娘子的风头,也不至于过于清淡。 不过,即使这样,青枝依旧是掩嘴笑道“郡主真是天生丽质,这杏色的衣裳穿在您身上,半点也不比那红色的差,恐怕就算是披个麻袋,也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淮不以为然,虽然他彤嫣穿什么都美,可他们大婚那日,彤嫣穿着如火一般的嫁衣,才是最美的,美得差点让他都窒息了。 彤嫣看着镜子里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青枝说的没错,她这样还是很招摇。 “要不换个颜色更暗淡一些的,穿那身碧色的吧?”彤嫣咬了咬唇,为难的看向了青枝。 青枝笑道“郡主就是换上那碧色的,也没什么区别,主要是这人生得好,您就看婢子们,穿什么都一样。” 程淮也附和道“这个就挺好的,换碧色未免有些太冷清了。” 他的明珠凭什么要为了别人换衣裳,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彤嫣勉强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这脸庞比起刚嫁进来的时候好像成熟了许多,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出来,也许是鼻子更挺了,眉宇更舒展了,脸颊上的肉少了一些? 她凑近了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嘀咕着,这眼眸似乎更亮更水润了,还多了几分媚色? 她心头跳了跳,不敢再看镜子里的人,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发钗。 “郡主,婢子给您上点粉脂口脂,看起来气色更好一些。”青枝从匣子里拿出来了好几样瓶瓶罐罐,沾在手指上,就要往彤嫣的脸上涂。 “哎!”彤嫣拉住了她的手腕,“不要擦了,我气色挺好的,你看。”彤嫣把脸伸到青枝的眼前,让青枝瞧瞧。 青枝眨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点头道“郡主气色确实挺好的,皮肤也好得很,就是这唇色有点淡,要不光上点口脂吧!” 最后彤嫣还是妥协了,唇上涂了薄薄的一层嫣红色,镜中的人而,更加明艳了几分。 而此刻的杜府已经一片热闹了,府中大摆着宴席,客人们都在恭贺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杜大人。 在后院里的杜夫人脸上也满是笑意,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正张罗着招待这些前来的女眷们。 这回,她的名声总算是正过来了,有好几位太太夫人都称赞她出手大方,给继女这样丰盛的陪嫁,还说这京师里好多姑娘都羡慕得很呢! 不枉她出了一回血,送嫁妆的时候,让人拉着这么多的东西,围着整个京师转了一圈,这下子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了吧。等到给她的笙儿说亲,估计也能说一户更好的人家,不光这后母慈爱的名声,还有这丰厚的嫁妆,就得引得众多人家趋之若鹜! 杜夫人喜滋滋的环视了一圈,对身边的丫鬟笑道“二小姐呢,我怎么一上午都没瞧见她呢,可别让她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丫鬟一愣,好像还真是一直没瞧见二小姐,她犹豫了一下,道“夫人,要不婢子去找找?说不定在大小姐房里呢吧?” “不必了,我过去瞧瞧。”杜夫人一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提步往后面杜臻的院子里走去。 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到了该出嫁的吉时了,杜臻已经打扮好了,穿着正红色的嫁衣,端坐在床上。 她的贴身丫鬟冰露端着一碟点心推了门进来,笑眯眯的道“小姐,先用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今日府里可热闹了呢,婢子悄悄的去前院看了一眼,到处都是人,老爷看着也可高兴了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惊呆 杜臻闻言害羞的抿嘴一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冰露将糕点拿过来。 冰露笑嘻嘻的拿起一块糕点来喂她,还没等喂进口中,门却忽然被推开了,吓得冰露手一抖,整块糕点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杜臻也被吓了一惊,抬头往门口看去,正撞进了杜夫人冷冷的眼睛里。 “笙儿没过来过吗?”杜夫人瞥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糕点,又看向了眼中带怯的杜臻。 见杜夫人没有怪罪她,杜臻松了一口气,弱弱道“没有,我今天一直没看见二妹妹。” 杜夫人冷哼了一声,拂袖往外走去。 她就烦杜臻这副模样,装柔弱装可怜给谁看呢,和她的表姐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真是让人作呕。 大敞着的门被风吹得吱呀直响,冰露赶快放下手中的碟子,跑过去关上了门。 “小姐,这点心摔碎了,会不会不吉利啊?”她哭丧了一下脸,忽然又觉得这样更不吉利了,赶紧又挤出一个笑来,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杜臻咬着唇摇了摇头,“岁岁平安,吉利的,你快把这打扫一下吧,免得一会进来人了,看见了不好。” 冰露连连点头,赶快收拾着地面。 眼见着太阳有些偏西了,杜府却越发的热闹了。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从魏国公府出发,引得路上的行人都驻足观看着。 程渝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意气风发极了,笑容满面的朝路人拱着手,他总算感受到了程淮每日是如何风光的,这样的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他现在十分庆幸程淮没跟着一起来结亲,不然这些人一定都只看程淮了,他哪里捞得着这样风光了。 只可惜他的庆幸也不过维持了两炷香的时间。 这要接新娘子,还不能直接接上就走,还得受这些娘家人的考验,什么作诗,猜谜,对对子,甚至还要射箭? 把程渝闹得简直满头大汗,和他一起来的几个狐朋狗友也急得抓耳挠腮,磕磕巴巴的答不上来。 杜家人和来送嫁的客人都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可总归不能误了吉时,程渝绞尽脑汁才勉勉强强的答了个七七八八,杜家的人也就含糊的放行了,反倒是与程渝一起来的狐群狗党们起着哄称赞他才华横溢,这回连程渝自己都汗颜了。 直到看到了新娘子窈窕的身影,程渝这心里的不适才有所好转,他笑眯眯的摸了摸下巴,一看这杜家小姐的身段就是个美人,也不知能不能比得上淮弟的媳妇,要是也是个天仙就好了。 这样一想,程渝顿时热血澎湃,大笑着骑上了他的马儿,意气风发的往回走去。 拜过父母天地,两位新人便要入洞房了,新娘子拉着红段子,由程渝牵进了卧房里。 三老爷和三太太都笑得眉不见眼,高兴的去招待客人了。 虽是入洞房,可也要先揭盖头饮合卺酒,全福夫人和彤嫣还有四太太、吴氏等人,都跟着一块去了。 待全福夫人说完了吉祥话,程渝喜笑颜开,迫不及待的从漆案中拿起了秤杆,小心翼翼的去挑那新娘子的红盖头。 大家见他这幅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小的程芝拉着彤嫣的衣服角,仰头眨巴着大眼睛稚气道“哥哥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屋子里一时哄堂大笑,气氛热闹极了。 程渝挠了挠头,憨笑了两声,继续去挑盖头。 白皙纤细的脖颈,红艳的樱桃唇,程渝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快点啊哥哥,我要看大嫂嫂长什么样!”程芝急的直跺脚。 程渝一咬牙,一下子将盖头掀了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有程芝好奇的“咦”了一声,仰头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大嫂嫂虽然没有二嫂嫂好看,可也不丑呀?” 程渝也是一头雾水,看了看喜床上端坐的面目周正的新娘子,又看了看吴氏、四太太等人那阴沉到极点的脸色,讷讷道“这是……怎么了?” 喜床上端坐着的新娘笑了起来,“夫君,快饮合卺酒吧,别误了吉时。” 站在一旁的冰露“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道“大小姐还在府里呢,是二小姐威胁婢子的,还请国公夫人、郡主帮帮大小姐,快把新娘子换回来吧!” 程渝再傻这回也明白了,他惊异的看着新娘子,“你,你不是新娘,那你是谁?” 新娘子轻笑一声,眼波微动看着他道”夫君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可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媳妇,咱们刚才还拜过天地了呢,怎么这一会就不认账了?” “杜笙!”吴氏压抑着火气呵斥了一声,整个人又气又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彤嫣只觉得自己头又大了,这杜府在搞什么鬼,竟然还敢调换新娘子,这不就是骗婚吗? 吴氏这一喊让四太太猛地回过了神来,她赶快叫了丫鬟去告诉三太太,丫鬟也回过了神来,哦了一声,脚下生风一溜烟跑了出去。 全福夫人也惊呆了,这样的事儿,她还是第一回遇见,杜家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嫁的大小姐吗,怎么一掀盖头成了二小姐了?这,这传去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三太太还正张罗着远亲近邻呢,听了丫鬟的禀告,当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什么?” 丫鬟急得不行,又附耳过来说了一遍。 这回三太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了,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脚都站不稳了,吓得丫鬟们赶紧过来搀住她。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在与三太太说话的妇人,好奇的问着,周围的客人也都奇怪的看了过来。 三太太硬挤出了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就赶快往喜房去了,路上还被石头绊了一下子,差点没趴到地上,还好有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一直等到三太太过来,屋里都落地有声,静如死水。 彤嫣瞧着杜笙那得意的笑容,默默的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估计杜府也不会将两位小姐调换过来了,毕竟都已经礼成了,从名义上讲他们二人就是夫妻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换了过来,杜二小姐也就难再嫁了,纸里包不住火,这样多的人都瞧见了,难免不会传出去,到时候风言风语的,不但杜二小姐难嫁,杜大小姐和杜家的名声也就都臭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寻思 三太太一进了这贴满了大红喜字的屋子,看见喜床上笑意嫣然的新娘子,一口气没上来,瞪得如铜铃似的眼睛一翻,直接背过去了。 “三弟妹!” “三嫂!” …… 大家都被三太太的样子吓着了,赶紧过来扶着她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还有打扇子的,丫鬟赶紧端过茶来往三太太的嘴边送。 程渝也被吓傻了,他的手里还拿着喜秤,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人们七手八脚的搀扶着着三太太,又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一身喜服的新娘子。 杜笙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放在大腿上双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裙子。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着要是三太太被气死了,那她这辈子可就完了。 好在过了半晌,三太太逐渐喘上了气来,缓缓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张张模样各异的面孔,可这些面孔的表情却是出奇的一致,都带着浓浓的担忧,还有一丝不忍。 “三弟妹,你还好吗?”吴氏率先出声问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生怕惊吓到了三太太。 三太太的眼珠子动了动,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后,又迅速溢满了阴郁。 彤嫣觉得她简直能够清晰的听见三太太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全福夫人见她清醒了过来,着急的一拍手中的帕子,跺着脚道“三太太,得快拿个主意啊,是要送回去,还是就这样认下了?这个时辰,那杜家来送亲的的人应该还在府上吃酒呢,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三太太大喘了一口气,咬牙吐出了一个“送”字。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简直恨不能将杜家的人都吃了! 还不等这些人说话,杜笙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冷笑着朗声道“我可是你们程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媳妇!你们若是将我送回去,就是逼死我!你信不信我当场就撞死在这里!”她扬着下巴,伸出用凤仙花染红了的指甲的纤纤手指,指着外间的朱红色圆柱子。 全福夫人也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杜笙,这杜家倒是是什么人家,竟然能教出这样的女儿,简直是不知廉耻、嚣张跋扈,简直是!她捂着胸口,一时也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让她死,让她死!”三太太神色狰狞,因为呼吸急促,而导致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着,她吼完了犹不解气,发泄似的使劲拍着桌子,将茶碗都快要震碎了。 这猛然的响声,把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三太太忍着闭了闭眼睛,冷声道“你要死就死吧,只不过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人把你的尸首抬回杜家,问问杜大人、杜夫人是怎么教女的,再不然就上衙门,告御状,我就是坐了大狱,也不能要你这个媳妇!” 彤嫣简直要拍手叫好了,比起面子,还是里子更重要,这样的媳妇可是绝不能留的,若是留下了,整个国公府岂不是永无宁日了?她都不敢想,杜笙能有这么大的主意,竟然敢偷梁换柱!可话又说回来,万一要是不成,这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肯定不会是杜夫人让她这样做的,杜大人就更不可能了,她忽然有些同情杜臻了,有个这样的后妹妹,这些年可怎么过的啊? 杜笙本就长得不丑,还算得上清秀,这一上了妆更是添了几分颜色,眼见着硬的不成,她接着就红了眼眶,豆大的泪水掉了下来,委委屈屈的撅着嘴看向了程渝,泣不成声的弱弱道“笙儿既然已经嫁过来了,那就生是程公子的妻,死是程公子的鬼,笙儿冒着大不韪与姐姐换了亲,就是因为对程公子——”她捂着嘴呜咽了两声,掩面就要往堂上的柱子撞去,含糊不清道着“既然婆母不容我,我也就认了,只好来世再见公子了!” 彤嫣没想到杜笙还有这样的才能,她还以杜笙只能硬不能软,这样看来,比那戏台子上的戏子,还要高明几分呢! 三太太就在那冷眼看着,见吴氏和四太太等人都要去拦杜笙,她气的一拍桌子大喝道“谁也别拦她,我倒要看看杜家的二小姐有多大的志气!” 她这样一吼,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动了,瞧着杜笙这副模样,心里也半是疑惑,一会刚得不行,一会又弱起来了,分明就是想软硬兼施的让三太太妥协,嫁进杜家,难道还真能自己了解不成? 杜笙见没有人拦她,咬了咬牙,掩着面直直的就往柱子上撞去。 这还是头一回有姑娘说中意他呢,程渝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就见她真的要去撞柱子,他大惊失色,赶紧闪身过去拦她。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尽管他拽住了杜笙的衣裳,可杜笙使出了八、九分的力气,已经撞到了柱子上,身子缓缓的滑落后,朱红色的柱子上染了薄薄却鲜红的血迹。 大家都惊呼出声,没想到这杜家二小姐还真是个烈性子的,要是程大公子不去拦一栏,说不定就凶多吉少了。 彤嫣瞳孔微缩,脑海中忽然走马灯似的想起了阿娘的死,那鲜红的血如泉涌一般,止不住的蔓延着…… 她闭了一下眼睛,暂时驱散掉了那些让她心痛的记忆。 这杜笙不过是做做架势罢了,真要是寻死,程渝拽拽她的衣角就能拦住了?这点血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然而程渝却心软了,他瞧着杜笙柔弱的倒在了地上,她苍白的脸颊上,眼中含泪额上带伤,好不楚楚可怜。 他手指微动,蹲下来将她揽在怀里,面露不忍的看向了三太太,带着恳切喊了一声“娘!” 三太太刚才的慌乱的眼睛已经镇定了下来,瞧着杜笙伤得也不是太重,她板着脸道“要寻死就回你们杜家死,别脏了我们程家的地儿,快去叫杜家送亲的人过来,让他们瞧瞧送来的新娘子,再去把老爷、国公、世子他们都叫来,看看这杜二小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来!” 三太太身边的丫鬟俯身道“太太,她们已经去了,估计此刻应该快回来了。” 虽然她声音不大,可屋里除了杜笙微弱的抽泣声也没有别的声音,大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三太太这才面色微霁,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来人 杜笙这下真的慌了起来,她梨花带雨的抬起下巴看向了程渝,见程渝紧皱着眉头,她面露祈求,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程渝没见过杜臻长什么样,可杜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心中有些难以自持,一股浓浓的保护**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握紧了拳头,朝着三太太严肃道:“娘,要不就不算了吧,杜大小姐、杜二小姐不都是杜家的小姐,我瞧这杜二小姐就挺好的,已经拜过堂那便是正经夫妻了,若是将她送回去,她还怎么再嫁啊?” 彤嫣有些震惊,不敢想象这是一个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他与杜臻可是交换过庚帖的,这婚宴也是为他们二人办的,结果娶进了门成了杜笙,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三太太伸出手指着程渝和杜笙,气的她手臂都发抖了,“你,你,你这是人话吗?啊?你读书都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娘!”程渝皱起了眉头,可却不敢反驳三太太,只能在心里腹诽道:你把持着中馈不撒手,贪了这么多公中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读书的事呢,圣人也没让你这么做啊! 好在三老爷、魏国公等人都过来了,身后还跟了杜家送亲的人,一行人火急火燎的上了台阶。 三太太一见三老爷程放过来了,立马就有了依靠,站起来揪着帕子委屈了起来。 程放眉头皱的死死的,哪里还有精力关注三太太,一进屋子就赶紧扭头往卧房看去。一见新娘子抽泣着歪在地上,还额头带血,自己的儿子竟然搂着这杜家二小姐纠缠不清,当下头就大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魏国公和程淮相对于其他人则镇定了许多,一个眼神深沉的负手立着,一个则走到了彤嫣的身边,面色沉静。 瞧着三老爷只是面容扭曲,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魏国公只好转头安慰着三太太道:“弟妹不用太过着急,我已经叫杜家来送亲的人回去禀了,估计过一会就会有杜家人过来了。” 待安抚好了三太太,魏国公又看向了程渝和杜家二小姐。他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已有丫鬟过来禀了状况,因此他也了解了个大概。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尽量和蔼一些,放平了声音道:“渝哥儿,你先和淮儿还有你四叔父去前面陪客人吧,不要让事情闹大了,等杜家的人过来后,散了宴席,咱们再好好商量怎么办。” 虽是商量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程渝自小就害怕这个二伯,当下便低头应了,可是杜笙却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裳不撒手,好像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他又不忍心挣出自己的衣裳,只好求助的又看向了魏国公。 三太太又想发火,魏国公赶快“哎”了一声,伸手示意三太太稍安勿躁。 他指着跪在地下的冰露,又点了几个丫鬟,吩咐她们:“快把杜二小姐扶起来,地上凉,受寒就不好了,再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给看看这额头上的伤,免得留下了疤痕不好看。”说罢,他看向了杜笙,放缓了声音,和蔼道:“你也别着急,有什么话等杜大人和杜夫人过来,咱们一块商量,小姑娘家,若是破了相不就可惜了,往后可怎么出去见人?你说是不是?” 杜笙垂下了眼帘,抽了抽鼻子,缓缓的松开了紧拽着程渝的手指。 丫鬟们松了一口气,赶紧上来把杜臻连拖带架的扶到了床上。 魏国公暗暗舒了口气,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给程淮使了个眼色。 程淮意会,看了一眼彤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他才走过去拍了拍程渝的肩膀,拉着程渝与四老爷程廉一块去招待客人了。 吴氏和四太太也都松懈了下来,抚了抚三太太的肩背,示意三太太别着急,舒舒心。 彤嫣心里暗忖,还是魏国公靠谱,这三老爷还真是比不上这个哥哥。 眼见着天越发黑了,屋里雅雀无声,丫鬟大着胆子自发的去点燃了桌案上的龙凤喜烛,将这个屋里照得明晃晃的。 全福夫人和程家的一些来看新娘子未出五福的亲戚,已经知趣的离开了,程芝和程沐这些年纪小的也都被奶娘带走了,只剩下吴氏、四太太、彤嫣还有三老爷、三太太和魏国公在这里呆着,大家都各自落了座。 杜笙坐在床边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喜烛都燃尽了一半,院子门口才传来了动静,三太太和杜笙都不约而同的支棱起了耳朵,抻着脖子往门外看去。 杜大人和杜夫人满头大汗的快步进了屋里,不等程家的人站起来,杜大人连脚步都未站定,就赶紧行礼赔罪,直言道:“亲家,都是我们教女无方,我真是无颜来见您啊!这事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唉!” 看着杜大人愁容满面摇头叹气的样子,魏国公也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好好喜事办成了这副模样! “你们杜家的小姐,我们渝哥儿是高攀不起了,还请退婚吧!”三太太也不站起来,冷冷的斜着他们夫妇二人,连个正眼也不给。 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杜大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本来是要结两家秦晋之好的,要是真的杜家小姐有个好歹,可不就真的结仇了? 魏国公赶紧开口道:“先坐下吧,坐下再说。” 杜大人朝魏国公投来了感激的目光,拱了拱手,便坐下了。 三太太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三老爷也觉得三太太有些太不给杜大人面子了,咳了一声碰了碰三太太的胳膊,三太太这才忍了忍火气,捏着帕子看向了黑漆漆的窗户。 然而杜夫人却魂不守舍的站在门口,往内室走了几步抻着脖子往里瞧去,待瞧见了杜笙的模样,她惊异的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一边颤着声音,一边不顾一切的往杜笙身边跑去,口中哭喊道:“笙儿!”她弯着腰颤手捧起杜笙的脸,凄厉道:“这是怎么了,破相了!我的乖乖,你这是何苦啊!要是程家不认你,往后可如何嫁人啊!” 杜笙一见娘来了,委屈的搂着杜夫人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娘啊,我就是想嫁给程大公子嘛!你们又不同意,姐姐也没多想嫁,我才大着胆子做了这事,要是程家不认我,我也不后悔,我要么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要么就回家拿根绳子吊死算了,就当我是个不孝女,对不起娘和爹爹的生养恩情,若是幸得苍天怜悯,只能待来世再做你们的女儿,再与程公子结夫妻之缘!” 第二百六十章 难为 杜大人坐不住了,传话的人可没说自家闺女破相了啊! 他赶紧起身大步走进了内室,瞧见杜笙额头上鹅蛋大的一块伤,心一下子就凉了。 这要是治好了还好,若是留下了疤,那岂不是嫁不出去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好好的闺女,纵使调皮捣蛋与她姐姐调换了过来,可也不至于被程家人逼成这个样吧?连个大夫也不给请,就这可把笙儿晾在这里,是何道理! “走,跟爹回家!”杜大人沉着脸过来拉杜笙,不顾她的挣扎,连扯带拽的把她拉下了床。 杜夫人蹙着眉头,埋怨道:“你倒是慢点啊,你没看见笙儿都已经成这样了!” 程家的人一见杜大人去瞧杜笙了,除了三太太仍旧生气的端坐在椅子上,都站起来跟了过去。 杜笙挣扎着嘤嘤的哭着,求助的看向了杜夫人。 魏国公见杜大人情绪转变如此之快,哪能看不出是在乎杜笙的伤疤,只好叹着气安抚道:“杜兄,先别着急,我早就派人去请大夫了,估计马上就来了,先看看伤势,等包扎好了再说,也不迟啊!” 一听早就去请大夫了,杜大人这才面色微霁,手劲儿略松。 杜笙趁机赶快抽回了手,跌坐到了床上,眼都哭肿了。 杜夫人一见自家女儿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心里急的蹬蹬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等日后她的名声正过来了,老爷再高升了,别是程渝,就是程淮这样袭爵的宗子也是嫁得的!这笙儿怎么就是想不通啊! 好在丫鬟领着大夫从外面匆匆过来了,魏国公和杜大人都赶快让开了路,请大夫给杜笙瞧一瞧。 大夫探查了片刻,点头道:“不要紧,都是些皮外伤,我给你上点药,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碰它,过上半个月一个月的,结了痂就好了。” “会留疤吗?”杜夫人紧张的捏着杜笙的手,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夫的眼睛。 大夫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夫人放心便是,只要别碰水,别用手碰伤口,我这药,是不会留疤的。”说罢,他从药箱里拿出来了两个瓷瓶,白色干净细布,然后让丫鬟去提些烧开冷好的水过来。 这大夫是魏国公惯请的大夫,姓许,虽然四十来岁,可医术却是不错,为人也很低调,平时不喜多嘴多舌,话也很少,魏国公很信任他。 一听不会留疤,大家具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对于两家来说都少了许多麻烦事。 等许大夫刚缠上了细布,程渝就匆匆走进来了,身后的四老爷和程淮倒是看起来有几分悠闲。 他只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三太太,就大步进了内室,让三太太又吃了一把闷气。 “岳父、岳母。”程渝站定之后先冲着杜大人和杜夫人行了一礼,而后又对着魏国公、三老爷等长辈行了一礼。 杜大人见程渝姿态放的很低,满意的颔首。他没看错人,这程渝高高壮壮的,一瞧就是个憨厚老实的,这样的女婿,虽不太出彩,可家世好,性子也好,更何况程家还不允许纳妾,女儿托付终身是不会错的。 他倒不想黄了这门婚事,可心里还是想让大女儿嫁过来的。 说到底,不偏心是假的,虽然程渝靠谱,可毕竟不是宗子也不是人中龙凤。他一向偏宠小女儿,总觉得小女儿比大女儿更出色,应该配个更好的夫婿,这程渝,还差点事。 杜大人又重新歉意的朝魏国公和三老爷做了个揖,“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魏国公眉头微动,笑道:“杜兄直言便是,在这里的都是家里人,不必忌讳什么。” 一听家里人三个字,杜大人就放心了,看来魏国公还是有意结这门亲事的。 他眼珠微转,难以启齿的叹了口气,“此事是我这二闺女胡作了些,对不住亲家了,不过好在此事还没有闹大,不如我这就将小女接走,然后将臻儿送过来,天色已暗,总归是无人察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便是了。” 彤嫣闻言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亲爹说的话? 那这以后,杜臻岂不是在程家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从正门进的那叫妻!一顶小轿从侧门角门进来,那是妾!要是与婆婆丈夫,或者是程家人闹了什么不愉快,光是这一句话,就能将杜臻压死,永不能翻身啊! 更何况,事情没有闹大并不代表不会传出去,到时候风言风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杜臻可怎么出去见人? 她气不过,皱着眉头刚想开口,程淮却先她一步在袖子下面捏了捏她的手,严肃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的摇了摇头。 彤嫣气哼哼的挣开了他的手,却听话的忍下了送到嘴边的话。 魏国公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也有些错愕。 “亲家,恐怕不妥吧……”三老爷为难的苦笑了一声。 “我不同意!”三太太压抑着火气,大步走了过来,冷声道:“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羞辱我们程家不成?黑灯瞎火的送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媳妇过来,你让我们渝哥儿往后怎么抬得起头来,你让我们老两口脸往哪放?你让我们程家的人出去了如何见人?死后如何去见我们的列祖列宗?” 杜大人被三太太这一顶,顿时语塞了,光眨巴着眼,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他本就是理亏了,可这一团乱麻似的,不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做啊!难不成再办一回喜事,那岂不是不打自招,让整个京师的人都笑掉了大牙! 彤嫣唇角微扬。 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怪不得三太太能把住了这府里的中馈,说出话来简直字字诛心啊。 见屋子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程渝看了看在喜床上楚楚可怜的杜笙,小声道:“要不然就这样吧,将杜大小姐的庚帖与杜二小姐的庚帖换一下,就当我娶的是杜二小姐,此事也就好办了。” “不行!”三太太与杜大人异口同声喊道,把程渝吓了一跳。 杜笙却抹着眼泪,坚定道:“我就是想嫁给渝哥哥,非他不嫁,不然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程渝一听见这娇滴滴的渝哥哥,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祈求的看向了三太太,喊了一声:“娘!” 第二百六十一章 妥协 三太太痛苦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儿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新妇还没进门呢,就先娶了媳妇忘了娘了,这要是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跟她对着干呢!再说了,杜家这样的家风,若是真是把这杜二小姐放在家里,那不得把他们三房天天闹个鸡犬不宁啊,非得把她气死不可! “要不,就这样吧。”三老爷弱弱的出了声,看向了三太太和自己二哥。 三太太顿时瞪着眼怒视着三老爷,怪不得儿子这副是非不分的样子,原来是随了根!好在没分家,这府里依旧是二哥说了算,三太太没有说话,满怀希望的看向了魏国公。 魏国公接收到了三太太的目光,打着太极含糊道:“这还得看杜兄和杜夫人如何解决了,不过天色不早了,还是得快些商量个结果才是。” 总归是杜家与程放两家的事,他可不能去拿主意,若是将来结成了怨偶,闹起了矛盾,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不过,这婚事大概率是不会黄了,杜家和程家可丢不起这人,尤其是杜家,传出去,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果不其然,杜夫人苦着脸道:“不然就这样算了吧,笙儿和渝哥儿都愿意,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成就良缘了。”她含着泪挤出一个笑,看向了三太太,“这事是笙儿太过分了,是我和她爹太娇惯她了,她年纪也小,一直都像个小孩似的,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还请三太太和三老爷海涵,等做了人妇,她也就懂事了,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杜笙很上道,立马跪在了三太太面前,抹着眼泪对三太太道:“是我错了,还请婆母原谅我,我,我就是一时心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这样做的,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是委屈。 杜大人一看她们母女这样子,也只好妥协了,可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好端着架子,沉默不言,也算是默认了。 三老爷和程渝见状,都劝着三太太,就将错就错吧。 三太太现在也明白了。要么吃个哑巴亏把杜笙认下,此事就算过去了。要么把杜笙送回去,再重新办一回喜事,将杜臻娶过来,可结果就是杜家丢了人,说不定传进了宫里,太后又要刁难杜家,万一杜大人被贬了,那她结的这门亲事就毫无用处了。再不然,就是断了这门亲事,可自此也就与杜大人结下梁子了,万一杜大人仕途高起,那对程家可是百害无一利了! 她咬了咬牙,心里悔的不行,早知道就不与孙家悔亲了,孙汝秀那丫头除了家世不显赫,哪哪都是一顶一的好,她越想越悔,手里的帕子都差点绞烂了。 “我也管不了了,你们爷俩自己看着办吧。”三太太放缓了语气,疲惫的叹了口气,便转身出门了。 三老爷和程渝相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三太太这样说,差不多就是妥协了。 既然三房与杜家达成了一致,那大家就不能耽误新人洞房花烛夜了,都沉默着退了出来。 三老爷一转刚才为难弱势的模样,拱手笑着留杜大人和杜夫人在府中过夜。 虽然已经宵禁了,可杜大人和杜夫人还是执意要离开,说这样不吉利,不仅如此,杜夫人还要带着冰露这些陪嫁丫鬟回去,将自己身边的丫鬟,留给了杜笙。 魏国公心里嘀咕,这大婚当日又是吵架又是寻死,还见了血,哪样吉利了,简直就是凶兆,这回留宿倒是成了不吉利了! 想归想,他还是笑着叫了程淮,快拿了令牌,去送送杜大人。 彤嫣不高兴了,她还想和程淮说话呢。 程淮应了,给彤嫣使了个眼色,跟他一块去拿令牌。 出了院子,彤嫣小声埋怨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杜大小姐还不知道在家哭成什么样了呢!一看杜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这府里还不知道得闹腾成啥样了!” 程淮笑着看了她一眼,“总归是三房和杜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府里要真是鸡犬不宁了,爹也不能干看着,会想办法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彤嫣叹完气,“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了。 她明白程淮的意思,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她就算是皇家郡主,可在程家,也毕竟是个晚辈,尤其还是三房的事,掺和不好就是一身罪过,别说她了,就算是魏国公,也默不作声,只由着杜家和三房的商量。 “起初爹也是委婉的和三叔说过,最好不要和杜家结亲,这京里的好人家多的是。可惜三叔耳根子软,三太太又太强硬,只顾着杜家被圣上重视,便执意要与杜家结亲。好在选的是杜家大小姐,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可现在弄得这一出,却是骑虎难下了,虽然是杜家有错在先,可若真是毁了亲,与杜家的梁子也就彻底结下了。爹倒是不在乎,可三叔父和三婶却顾忌很多,尤其是将来分家之后。” 他打住话,推开书房的门,从架子上的匣子里拿了令牌揣进了怀里,拉着彤嫣撤了出来。 “你直接回咱们院子吧,我快去快回,马上就回去。”他笑着将彤嫣拥进怀里抱了一下,不等彤嫣感受到他的温度,就立马将她推开了。 “提个灯笼吧!”彤嫣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了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青枝和霁月她们手中的灯笼。 程淮扬了扬唇,目光变得极为柔和,“不用了,我目力极好,你快回去吧。”说罢,他毫不停留的转身往东去了。 瞧着程淮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彤嫣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怅然若失,突然一阵孤独袭上了心头,好在青枝等人围了上来,她心中的孤寂感才散了一些。 等程淮回来的时候,彤嫣已经洗漱好了,披散着长发,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 她撅着嘴不满嚷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程淮解开衣裳,轻笑着挑了挑眉,“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夫人一个时辰不见就想我想得不行了?” 彤嫣耳尖微红,笑着啐了一口,“谁想你了,胡说八道。” “好好好,是我想你了。”程淮笑了起来,俯下身子,蜻蜓点水的亲了亲她的脸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回来 彤嫣红着脸抿着嘴笑,拉着程淮的手,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早就吩咐青枝备下了吃食,开了门喊了一声,青枝她们就赶快去小厨房端了过来。 热腾腾的两碗鸡汤馄炖伴着酥油饼放在桌子上,看着就极有食欲。 “快吃点吧,忙活了一日也没吃上什么东西,肯定饿了吧。”彤嫣笑眯眯的拉着他坐下。 程淮笑着点头,一边拿起了勺子,一边道“是啊,光被灌酒了,不过好歹也吃了些。你呢?回来吃过了吗?” 彤嫣摇了摇头,“我刚才不饿,现在才觉出有些饿了。”她舀了一个小馄炖,啊呜一口送进了口中,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程淮心里又酸又软,这是等着他回来一起吃呢! 不过,看着眼前的馄炖,彤嫣心里嘀咕了,这样小的一碗,能吃饱吗?她本来是想让厨房做两个大碗的,是不是她没说清楚? 正想着,青枝敲了敲门,和霁月又端进来了不少的菜品,什么青虾卷,糖醋荷藕,桂花糕,山药粥,鲜素汤,两小碗阳春面,虽然样数多,可每盘每碟量都不大,丰盛的摆了一桌子。 这倒不是彤嫣吩咐的,是青枝和沈娘子商量来的。 两碗馄炖加油酥饼未免有些太简单了,世子和郡主下午都没用膳,不得做得丰盛点?不过想着已经是晚上了,也就没再添肉菜,做了些好消食的菜。 彤嫣吃完了馄炖和油酥饼果然还不是太饱,就更不用说程淮了。 两人又将桌子上的吃食都扫荡一空,才心满意足了。 待丫鬟们把筷子碗都拾掇了,彤嫣不忍的问道“你去杜家,看到杜臻了吗,或者听见杜家的人说什么了吗?” 程淮失笑,“我一个外男,哪能见到杜大小姐,况且我急着回来,连杜府的门都没进,你这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来。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摇了摇头,“杜大人和杜夫人的话里话外,只字不提杜大小姐,恐怕……” “有句话说的对,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爹果然是最不靠谱的!”彤嫣义愤填膺的哼了一声,睨着程淮道“要是以后我有了孩子,却中途遭遇了不测,你另娶新欢,会不会也和杜大人一样?” 程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严肃的看着彤嫣,眼眸中往常温和的春风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狂风暴雨之前的阴霾,是彤嫣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有些害怕,可还是梗着脖子,语气僵硬道“怎么了,你不敢答?” 猝不及防,程淮闭上眼睛粗暴的覆了上来,狠狠的啃咬着她的唇,彤嫣受疼,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浑身挣扎了起来。 他紧紧的禁锢住她的双腕,心中一软,终究是逐渐温柔了下来,渐渐加深了这个吻,开始攻城略地。 “不,不行!”彤嫣迷蒙的睁开了眼睛,语气娇软却很坚定。 程淮与她脖颈相交,闭着眼睛在她耳边深深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你说的对,我不敢答。” 彤嫣心中一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委屈到不由自主的噙了泪,挣扎着就要推开程淮,咬着嘴唇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忍不住哭起来。 可只要程淮不想放手,她又哪里能脱身出来,气得她干脆不挣扎了,小声呜咽了起来。 程淮一手从她腋下穿过,一手抬起她的腿弯,紧抿着嘴唇,横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挣扎最终变成了顺从,甚至是主动。直到后半宿,程淮才消停了下来。 他掌着灯,凝视了彤嫣片刻,轻轻的将她眼角的泪珠擦掉,撑着身子在她的眼睛上印了一个吻,便起身离开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彤嫣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帐顶,有片刻的失神。 他蹂躏了她大半个晚上,动作也比之前更加粗犷,恨不能将她撕碎揉进他的身体一样。他就像狂风暴雨下汹涌的海浪,而她就是海上的那一叶小小的扁舟,只能随着他的起起伏伏而漂动着。 她嘴唇微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柔软的丝被中。 与其说是生气愤怒,倒不如说是丢脸难过。 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温柔,从来没有过这样不由分说的霸道,更何况最后她竟然还主动了起来?! 彤嫣恨不能立马找个洞钻下去。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 彤嫣听见声音赶快变回了原来的姿势,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屋里一阵轻拿轻放的响声,她的身边一沉,鼻息间又萦绕着那熟悉的气息。 脸上忽然湿漉漉的,程淮拿着温度刚好的帕子轻柔的替她擦着汗。额头,下巴,脸颊,脖子,浑身上下都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 彤嫣脸红得不行,可还是硬闭着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程淮也不揭穿她,擦完后,给她包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便提着小木桶又出去了。 这回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又回来了,吹了灯躺到了床上,将彤嫣搂在了自己的臂弯里,贴着她的脑袋,静静地不动了。 彤嫣一动不动的等了许久,听着他呼吸均匀了起来,才睁开了一只眼睛。 “快睡吧。”他冷不丁的一声轻语,让彤嫣全身都僵住了。 被抓了个现行…… 不对啊,明明错的人是他,她害怕什么? 程淮感受到她全身的僵硬,还以为她是怕了自己,顿时心里一阵酸疼。 他侧过身来,温柔的将彤嫣抱在怀里,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是我错了,对不起。”他说罢后,便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彤嫣的颈窝里,静静地一动不动。 彤嫣一愣,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声音却带着淡淡的难过。 她不知为何却眼眶一酸,缓缓抬起手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轻抚着他的后背。 其实他也没多粗鲁多蛮横,谈不上霸王硬上弓,不过是挑逗与引诱罢了,她,甘之如饴。 “不要再让我感受生离死别了,嫣儿,我承受不了。”他闷闷的声音忽然响起,“从小我就没了娘,难道你还让我壮年没了妻吗?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你我二人白头偕老,永远不分离。” 他重新躺回了自己的枕头上,紧握着彤嫣的双手,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眸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聘礼一定要有一对大雁吗?”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气走 凭着从窗户倾泻进来的月光,彤嫣看见了他眼中复杂的光彩,一时不由得呆了呆。 孤雁难飞。 大雁是最忠贞不渝的。 成双的大雁若是有一只死去,另一只悲恸难忍,也无法独活。 她唇角微翕,嗓子却一时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程淮叹了口气,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却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睡吧,明日一定有得闹腾了。”他轻抚了两下彤嫣的长发,然后将手覆在了她的眼眸。 彤嫣顺势闭上了眼,很快便睡着了,她实在是被折腾的太累了。 早上被青枝叫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好在三房那边还没什么动静,看来程渝和杜笙还没起来。 等早膳摆好了,程淮也掐着时间回来了,神清气爽的好不潇洒肆意。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彤嫣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尤其是自己腰酸得很,从来没这么放肆过。 她低头吃着饭,还是忍不住又瞧了一眼程淮,纳闷不已,怎么他就这么精神,还起得这么早,半点也瞧不出累,是因为练武还是因为他是男子? 程淮清了清嗓子,惊得她赶快垂下了眼帘,认认真真的喝了一大勺粥,还被呛了一下,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吃饭专心点。”他长臂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彤嫣窘得不行,咳得脸红脖子粗,好不容易才顺过了气来。 程淮无奈的微扬了一下唇角,“虽然为夫长得好看,但夫人也不用吃饭的时候一个劲的瞧为夫,等吃完饭,大可尽管瞧个够,若是夫人被呛出个三长两短,为夫就得像那孤雁似的,飞不起来了。” 彤嫣…… 坎坎坷坷的用完了早膳,彤嫣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又更厚了一层。 待丫鬟们过来叫了,两人才相携着一并去了三房。 等进了三房院子里的正堂,三太太和三老爷程放已经坐在上首了,四太太和四老爷也到了,除了吴氏和魏国公都来全了。 当然吴氏和魏国公是不会来的,只能等过后,程渝和新妇再去拜见他们二人。 彤嫣和程淮笑着和长辈们打了招呼,便落了座。 她瞧着三太太的表情已经非常不好了,连笑都是硬挤出来的。 人都来全了,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也没瞧见两位新人的影子,不光三太太脸色阴沉得很了,就连三老爷的脸都挂不住了。 “快去看看,是什么事绊住脚了?怎么还不过来?”三太太压抑着自己火气,还是给了杜笙面子,尽量委婉道。 丫鬟应了一声,马上就去了。 可刚到了院子门口,她就撞上了程渝和杜笙,又忙不迭的转身回去禀告。 杜笙虽然额上包着白布,可却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与杜臻身材相仿,本身给杜臻准备的大红裙子穿在她身上也还算服帖。 她金钗红唇,满面春风得意的笑着,半分看不出昨夜落魄的样子。 程渝也笑容满面,时不时的想碰碰杜笙的小手,看来是对这个媳妇非常喜欢。 “过会要是你娘为难我,你可得护着我。”眼见着就快到正堂的门口了,杜笙骄纵的仰头瞥了一眼程渝,噘着嘴嗔道。 程渝忙应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本就正对着正堂的大门,三太太坐在上首如何看不见,见自家儿子笑得像个傻子似的,一股无名之火立马就涌了上来。 杜笙一进了门,就看向了彤嫣,目光隐隐有几分不善。 彤嫣自然察觉到了,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和这杜笙也不过才见了一两回吧,连话都没说过,无仇无怨的,怎么带着敌意看她? 纳闷之际,杜笙已经给三老爷敬过茶了,重新跪在了蒲团上,从丫鬟手中接过了茶,端到三太太的面前,声音响亮道“娘,请用茶。” 三太太也不着急,轻咳了两声,扬着下巴教训道“这新妇进了门,我这做婆母的,怎么也得教一教你咱们国公府中的规矩,不然若是以后惹了什么祸端,我去向亲家讨个分说,亲家再怪到了我的头上,我可就有口难辨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已经是相当难听了,不过昨日的热闹,这府里的人也没有不知道的了,三太太也就不必忌讳了。 可没想到的是,杜笙脸上的笑立马就垮了下来,将茶“咚”的一声放回了丫鬟的托盘里,冷着脸瞧向了程渝。 这可真把三太太给气了个不轻。 程渝接收到了杜笙的目光,讷讷的干笑了两声,祈求的看向了三太太。 三太太更生气了。 若是这杜笙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听她教诲一番,她也就既往不咎了,往后当成亲儿媳妇好好待着。 这倒好!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就给她甩起脸子看了,还把茶碗“咚”的一下扔到一边了,竟然还敢去瞪她儿子! “夫人……”三老爷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苦笑着叫了一声三太太。 三太太平素就是个不吃气的,哪里还能忍住,也不管三老爷了,连看都不看杜笙一眼,冷哼了一声就起身往外去了。 杜笙没想到三太太竟然这样不给她脸面,当下也有些慌了。 不止她没想到,程渝和三老爷所有人都没想到,都傻眼了。 三老爷埋怨的看了一眼杜笙和自己儿子,“这下好了,把你娘给气走了,这可怎么办!” “快去找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四太太朝三房的丫鬟们招了招手,皱着眉都替他们着急! 丫鬟们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赶快去了。 没办法,杜笙有些难堪,只得硬着头皮给四老爷和四太太见礼。 四老爷和四太太倒是不偏不倚,给杜笙的见面礼和当初给彤嫣的差不多,也是一对玉佩,只不过没有给彤嫣的那对精巧,若只说价钱,倒是相差无几。 彤嫣心下有了计较,看来四太太也是个巧人,不想得罪三太太也不想得罪她。 杜笙回的礼都是原本杜臻准备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从鞋袜到荷包帕子绣了一整套,连配色图案都是相互呼应的,绣工也十分精巧,不仅如此,还打了好几条宫绦,颜色花样各异,很是巧妙。 四太太惊讶的亲手接了过来,称赞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只是笑着道了谢,便交给了身边丫鬟。 。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处理 要是嫁过来的是杜家大小姐该多好,光看这绣活就知道是个熨贴人儿。 四太太又抬眼瞧了一眼杜笙,在心里默默的为三太太捏了一把汗。 杜笙给彤嫣的是也是这样一套精美的绣活,只是少了宫绦。 彤嫣自动忽略了杜笙不善的眼神,笑着一边道谢一边从她手中接了过来,让青枝回了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文房四宝。 待一对新人与程家人见礼了一圈,出去找三太太的丫鬟也没回来,更不用说三太太的影子了。 程放面色非常难看,可又不能发火,他按捺着性子,干脆让程渝他们俩去给魏国公夫妇请安,又嘱咐着午膳前回来,一块用饭。 杜笙一出了院门就埋怨程渝,“你看看你娘,哪有这样做事的,我举着茶她倒拿捏起我来了,你也是,连句话都不说。” “你小点声。”程渝紧张的回头瞧了瞧那门口守着的丫鬟,皱着眉道:“到处都是我娘的人,要是传进她耳朵里,你就更麻烦了。再说了,你也是,不就端一会茶吗,我娘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就坚持一会,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这下倒好,把我娘气走了,丢脸的不还是咱们?” “还不是你。”杜笙嗔了他一眼,打了一下他的胳膊道:“弄得人家腰酸背痛,全身都疼,哪里还能端住茶碗?”说罢,她挑逗似的又飞了程渝一眼。 程渝顿时心痒难耐,猥琐的笑着,狠狠拍了一下杜笙的屁股,低头道:“等今儿个晚上,咱们再玩个新花样。” 杜笙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不知羞,惊得狠狠的锤了他一拳,心虚的看向了身后的丫鬟们。 好在丫鬟们都垂着头,她才略微放心了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丫鬟们早都瞧见了,低了头正抿着嘴笑呢,还有几个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大白天的,哪有正经人家的夫妇敢在路上**的,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更何况还是嫁过来的新妇,真是不知羞! 杜臻已经快哭瞎了眼了。 她昨夜一宿没睡,早上一起来,眼睛都肿成了大核桃,睁都睁不开了。 冰露既心疼又气愤,自打昨夜杜大人和杜夫人回来了,就没来看过小姐。可她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见自家小姐这样,她就怕小姐一个想不开再寻了短见,只好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时时刻刻的盯着。 果不其然,她就出去提了壶热水过来,就瞧见杜臻流着眼泪,将剪刀抵在了脖子上。 吓得她魂飞魄散,把壶放在门口就飞似的跑过来了,一把将剪子夺了下来,嘴巴一颤就哭了起来。 杜臻泪眼朦胧的看向了她,主仆二人难以自持的相拥大哭起来。 哭完了以后,冰露又是恳求又是劝解,拉着杜臻的手让她别想不开。好说歹说,杜臻终于止住了眼泪,勉强答应了。 可没想到的是,待到下午,夕阳撒下的光芒,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杜府,冰露从厨房回来一进杜臻的卧房,就惊恐到头发丝都立起来了。 她失色尖叫一声,哭喊着就往外跑去,“大小姐自缢了!来人啊!大小姐自缢了……” 高高的房梁上坠着打了结的白色的绢布,杜臻孤零零的吊在上面,脸色青白,四肢静静的垂落下来,已经了无生气了。 很快,杜大人和杜夫人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小厮,杜臻的卧房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老爷——”杜夫人浑身颤抖的恨不能坐在地上,躲在杜大人的身后不敢去看杜臻悬挂着的尸体。 “快,愣着干什么,把人放下来啊!”杜大人嘴唇泛着青,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既惊恐又愤怒。 丫鬟们自然是不敢去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还是几个胆子大些的小厮,见老爷生气了,赶快踩着凳子上去将杜臻抬了下来,放到了床上。 杜大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屋里还围着这么多人,青筋暴起大吼着:“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下去,要是传出去了,小心你们的狗命!” 屋里鸦雀无声,下人们闭紧了嘴巴,赶紧垂着头如退潮一般涌了出去,屋里瞬间宽敞了起来。 杜大人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一样。 这下可怎么办,纸里包不住火,早晚都得传出去。 要是传的沸沸扬扬的,让言官们知道了,又传进了圣上太后的耳朵里,那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吗? 什么虐待已逝原配的女儿,放纵现任续弦的女儿,二女抢大女的婚事,以至于将大女儿逼得上吊自杀,再挖出他之前原配没死,就和小姨子搞一块去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说官途如何,估计这门都出不了了,要被老百姓们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了! 他正一筹莫展之际,杜夫人战战兢兢的瞧了几眼尸体,挪到了他的身侧,拉着他的袖子俯身过来与他耳语了几句。 杜大人眉头皱了几皱,似在思索她的话有几分可行。 “老爷,这可是最好的法子了。”杜夫人见他犹豫着不表态,着急的跺了跺脚。 杜大人咬了咬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了。 只要说臻儿是病死的,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笙儿换亲是因为姐姐重病了,嫁不了了,所以才甘愿替嫁,等笙儿嫁过去了,臻儿也便放心了,于是就一命呜呼放心去了。 正好姐妹二人情深义重,还能传为一段佳话,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夫人和笙儿,都有好处…… “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这些人的嘴,你得想办法去堵好了,别到时候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就搞砸了。”杜大人捋了捋长须,眼中划过一丝沉郁。 杜夫人喜笑颜开了一下,立马又害怕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收敛着表情连连点头称是。 这还用他说,这可是关系到她和笙儿的未来,她怎么会让那些人将话传出去呢?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好,甚至是……总归,她可不像杜臻的娘,她的好表姐——脑子都是一盆糨糊的人。 她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泪眼婆娑,还毫无知觉的冰露,眼中闪过一缕狠毒。 要怪,就怪这冰露命不好,谁让她自小就被指派来服侍杜臻了呢! 第二百六十五章 传来 杜大人走后,杜夫人淡笑着蹲在了冰露的眼前,凝望着她迷蒙悲伤的眼睛,指着床上杜臻的尸体,一字一句道:“自小姐年幼时,你便服侍在她身旁,想来你们一定情深义重吧?” 冰露不明白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点了点头。 杜夫人满意的笑了笑,站起来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几句,便昂着头出门了。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忍,可主命难违,二人把心一横,从腰里抽出丝绦,猛地就朝冰露扑了过去。 冰露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子一紧眼前一黑,白眼直翻,喘不上气来,她痛苦的想挣扎,发出微弱的声音,可很快,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双手无力的耷拉到了地上 她们杀人了,两个丫鬟一哆嗦,立马烫手一般松开了丝绦,惊恐的瘫倒了地上。 等事情传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青枝慌慌张张的从外头跑了进来,惊异的与彤嫣回禀着。 彤嫣惊得合不拢嘴,反问道:“你确定?听谁说的?” “是杜府来人说的,千真万确。”青枝肯定的连连点头。 这就怪了。 彤嫣若有所思的抚了抚下巴。 之前也没听说杜臻有什么恶疾啊,之前见面不还活蹦乱跳,看着身体蛮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病死了,还是杜笙刚嫁过来第二日。 况且之前若是真的病重,杜家怎么会不明说呢,哪里还用新婚那天闹了这么一出? 莫不是因为杜笙抢了杜臻的婚事,杜臻受不了,便一下子气死了? “郡主……”青枝的神色突然变得惊异了起来,神秘兮兮的小声道:“不会是……”她用手在脖子比了个一刀割喉的动作,呲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彤嫣吞咽了一下,难以置信道:”应该不会吧,这杜臻再怎么样,也是杜大人的亲生女儿,又不是外面捡来的,就算是外面捡来的,也不能这么狠心吧……” 说到最后,她也有点不确定了,这世上什么样的父母没有,她又不了解杜大人,万一…… 青枝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也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应该不会为了名声把自己女儿的命给取了。” 彤嫣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杜臻虽然没见过几面,可就凭着这几面之缘,她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甚至有些软弱,不会是受不了杜笙抢了她的婚事,于是便自我了断了吧? 比如自缢?服毒?自裁? 她越想越觉得对,而且相比之下,自缢更符合杜臻这种养在深闺的一朵柔弱娇花。 正好,杜臻一死,正如雪中送炭,杜大人便将杜臻的死因重新编排了一下,变成了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版本,只要杜家、程家两家人,无人戳破,这一切的事情就都得到了完美解决,杜夫人、杜笙、杜大人、程渝,都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了…… 彤嫣忽然觉得有些冷。 相比彤嫣主仆二人的唏嘘,杜笙这个杜臻的亲妹妹却喜不自胜,差点就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了。 她的这个好姐姐,还真是偏爱她,正愁得不到解决的办法呢,这倒好,竟然上赶着来给她解了燃眉之急。 程渝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嘴唇哆嗦的吓得不轻,他见杜笙神色轻松,还以为她不知道,三步并两步上来拉了她的手,将此事说了一遍。 他虽然不聪明,可也能猜出来,杜臻多半不是病死的,说不定就是被这事给呕死的,他和杜笙两个人,都是间接的凶手! 杜笙故作惊讶,好生安抚了程渝几句,又道:“我姐姐在家时,身子就不怎么康健,三天两头的生病,也是个病秧子。不过,我娘怕我姐姐嫁不出去,所以才瞒着外头,一直没说。之前还没来京师,来看诊的大夫就说了,这是个娇弱的,经不起折腾,这也是早晚的事,因此,夫君你也不用太自责了。” 程渝虽半信半疑,可却宽了心,也不哆嗦了,只是还是有些不忍。 “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呢!”杜笙笑着给了他一记飞眼,搂着他的胳膊道:“若不是我,你可就真娶了那个病秧子了,说不定过个三五年,就成了鳏夫了,你说,是不是得谢谢我?” 程渝茫然了片刻,好像还有点道理,要真娶了个病秧子,那他不就麻烦了? 瞧着程渝的表情,杜笙笑容更胜。 这个夫君实在是不怎么聪明,不过也好,不聪明就可以受她的摆布了,她说什么,他听什么,况且他身体强壮的很,尤其是每到晚上…… 她将脸埋进了程渝的胳膊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冷笑一声。 杜臻,你不是样样都好吗?温柔善良,绣工精巧,能琴善棋,还自诩貌美贤淑。但那又怎样?我娘没你娘长得漂亮,不一样抢了你娘的夫君,你比我生得好,不也照样败在了我的手下?阿爹,阿娘,程渝不都是我的?你,也就只配活到这十五六岁,趁早去黄土下呆着吧。甭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你想要什么,也得瞧我我的脸色,看我想不想给你! 不知怎的,快意过后,她的眼前又浮现了彤嫣娇艳的容颜,让她心里一阵憋屈。 不过是个野丫头,长得一副狐媚子相,郡主,她也配? 杜笙面孔一阵扭曲,早晚,她要把这些人都踩在自己的脚下,自己才是配站在高处的那个人! - 待晚上,程淮带回来了新消息,彤嫣抑郁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他南巡的日子定下来了,刚好是一个半月之后。 彤嫣本就不想在这府里憋着了,听程淮说完,立马就高兴的跳到了他的身上,雀跃的笑了起来。 程淮怕她掉下去,只好两个手托着她,而彤嫣就像是一只猴儿似的,扒着自己不放。 “有这么高兴吗?”他哭笑不得。 “当然了!”彤嫣兴奋的攀着他的脖子,与他四目相对,弯弯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无数喜悦的星辰一样,亮晶晶的让看着的人,也忍不住心生喜悦。 程淮心里一荡,扬着唇角“哦?”了一声,笑道:“不过,你可要穿着男装,扮成我的小厮,不能暴露身份,郡主殿下,您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那是自然,这算什么委屈!”彤嫣笑眯眯的又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恨不能要把自己和他贴成一个整体似的,闹得程淮苦笑着把她往上颠了颠,若不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被她勒窒息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友人 二人腻歪了一会,才分开各自坐到了椅子上。 程淮忽然想到了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吞了下去。 彤嫣看得真切,笑道:“有什么话还不能直说,看你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都替你急得慌。”说罢,她端起泡好的水果茶喝了一口,这是沈娘子新创的喝法,酸酸甜甜夹杂着苦涩甘甜的茶香,还真挺好喝的。 程淮吸了一口气,讷讷道:“听说,岳父要给大舅哥娶嫂子了?” “噗——”彤嫣一愣,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涨红了脸捧腹大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程淮也愣了一下,看着彤嫣笑得都趴在了桌子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你,你,我也不知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笑!”彤嫣揉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个玉树临风,恨不能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竟然说出岳父、大舅哥、娶嫂子这样的话,真是古怪又好笑极了! 程淮只是无奈的看着她笑。 半晌彤嫣才止住了,重新引回了话题,点头道:“你的消息比我的还要灵通,我这做妹妹的还不知道呢,相看的哪家的姑娘,已经定下来了?” “大……舅哥,现在去了东城兵马指挥司,我也是碰巧听见他们在街上闲话罢了,至于相看的谁就不清楚了,要是定下来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肯定会先我一步知道的。”他忽然皱了皱眉头,“说起来徐晏识年纪也不小了,比我还要年长一两岁,临江侯和临江侯夫人也不着急,真是奇怪了。” 彤嫣也好奇了起来,对啊,明意都出嫁这么久了,临江侯夫人怎么也不着急自己儿子的婚事呢?赶明个若是闲来无事,她去找明意说说话,顺便问一问。 一说到婚事,彤嫣又低落了起来。 “你说,杜臻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喃喃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人就这么没了?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呢。” 程淮沉默了半晌,淡淡道:“我以为,恐怕不会这样善终。” “这是什么意思?”彤嫣惊讶不已。 “外面已经捕风捉影的在传了,有在崇国寺脚下附近住的人说,前些日子杜家大小姐明明还身体好得很,来崇国寺礼佛了。还有人说,自家有亲戚在杜府做丫鬟,亲眼看见杜大小姐是悬梁自尽的,也有人说不对,杜大小姐是被杜夫人杀死的、被杜二小姐杀死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也只是避讳着,小部分的传着,还没有沸沸扬扬的传开。”程淮神色平静,甚至带了几丝笑意。 这—— 彤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若要是真的在杜臻下葬之前传了起来,那估计大理寺的人则会不请自来,杜臻究竟是怎么死的,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彤嫣准备出门去平阳侯府的时候,霁月就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告诉她,杜臻要下葬了。 “这么匆忙?这才停灵了几日?三日?今日不该是三房他们回门吗?而且不是说还要给杜臻配**吗,这就下葬了?” 霁月连连点头,“郡主,杜家来人说今日不让大公子和杜二小姐回门了,想来这**也是得等到下葬以后再配了。” 女子逝后是不能葬到自己祖坟里的,像这样未婚而丧的姑娘,只能埋到外边。若是下葬,那杜臻就要葬到漫坡地里了,等什么时候配了**,再挖出来葬到夫家的祖坟里。 看杜家这样子,估计是短时间不会管杜臻的**了,等到以后,说不定也早就抛到脑后去了,可怜杜臻年纪轻轻,连个祭奠的人也没有…… 彤嫣叹了一口气。 不过,若是等风言风传起来了,就算是埋了又能如何,圣上或者太后一言,照样还是能开棺验尸的,除非杜家自己演一出戏,将杜臻的墓给盗了,尸首没有了,那杜家也倒是成了苦主了…… 她越想越觉的寒意四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郡主,还去吗,眼见时辰不早了。”青枝提醒道。 彤嫣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去,怎么不去。”她一大早就派人去与明意递过帖子了,正巧明意今日也闲着无事,怎么能不去呢。 远远的,她就瞧见明意打扮得极为妥帖,衣裳湛蓝,仪态端方的站在院子门口,哪里还有过去皮猴子的影子。 “彤嫣!”明意也瞧见她了,大步过来迎着,神采飞扬的拉了彤嫣的手。 彤嫣这才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哪里是娴静了,分明是个子高了,静静的站着看着像是个安静的,一走进,瞧这灵动的眼睛,分明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人儿。 两人相携着进了一处名为清逸居的院子,只见郁郁园中柳,磊磊涧中石,兰花清幽,松柏屹立,修建得十分清雅别致。 曲径几辙,便到了明意住的地方,屋子后面修竹郁郁,庭中古树崎岖,廊檐下还挂着一个鸟笼子,里面拘了一对橙羽蓝翅的小鸟,正可爱的啄着食儿,时不时的叫两声蹦跳两下。 这把彤嫣羡慕的不行,“你这院子不算很大,可修的却是极好,和倒像是江南风流名士的府宅,颇有一番情趣。”不像她住的魏国公府和雍王府的院子,都是规规整整的,虽看着是大气了,总归少了些这样别致的乐趣。 明意笑嘻嘻的拉着彤嫣往屋里去,“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那雅致人儿,怪没意思的,我让你瞅瞅赵恒的刀枪剑戟,那才叫过瘾呢!” 她不由分说的将彤嫣拉进了侧室,里面光秃秃的,既没桌子也没椅子,倒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都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要知道赵恒有这样多的刀剑,我早就嫁过来了,直接来给他当童养媳都成。他还教我练武,教我舞剑骑射,比我哥我爹强多了!”她兴冲冲的拿了一柄好剑,又拉着彤嫣往外去,“快来,我给你舞一段剑,你看我厉不厉害!” 这院里的丫鬟们已经司空见惯了,瞧青枝和霁月她们目瞪口呆的,都抿了嘴笑。 彤嫣哭笑不得,只能被她又拖了出去。 明意将她安顿在了廊下,自己拿着剑跑到了庭院里的古树下,一本正经的抱了抱拳,然后潇洒流畅的挽了一个剑花。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异事 彤嫣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见明意轻喝一声,纤腕身前身后挥剑如影,冷光微闪,剑声簌簌,霎时长剑指天,瞬时银光泄地,衣袂随身飘舞,一会如松鹤立于假石之上,一会似豹蹬桩腾跃而起,她眼神犀利,“沙沙”几声,一个轻盈的转身四片落叶如长了眼似的插在了她左手的指缝中。 明意薄汗津津,利落的收了剑,大步走来,神采飞扬的朝彤嫣爽朗笑着,“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彤嫣毫不吝啬的朝她夸赞了几句,没想到明意还真像模像样的,真有女侠的风采了! “什么女侠呀,还早着呢!”明意把剑好好擦拭了一遍,仔细的放到了架子上,“我这都是花拳绣腿,要是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那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嘀咕着,彤嫣可千万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那可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想当初月黑风高,她不甘心被赵恒压在身下,她要翻身做主人,于是就不自量力的与他过期了招式,结局自然不言而喻,三招之内就败下阵来了,还被张恒狠狠的“疼爱”了一番,等她被榨干的一丝力气也无,像条死鱼一样静静的躺在床上,那个罪魁祸首却饱食餍足的撑着下巴,愉快的很。 自那以后她就明白了,她就是个菜鸡,潇洒威风什么的,都是假象…… 好在彤嫣也没问什么,只是崇拜的看着她道:“怎么还谦虚起来了,我看着就很厉害啊,说不定有一天,你也能成为女将军呢!” 被这么称赞这,明意飘飘然的扬起了唇角,当她意识到了这点,又赶快抑制住了自己想狂笑的**,摆手道:“哎呀,你再夸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姓啥啦~” 两人嬉笑了一会,明意想起了刚才彤嫣说这个院子好看,她兴冲冲的拉着彤嫣往庭院里去,要让彤嫣好好的欣赏一下。 “其实这个院子,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儿的,原来的平阳侯,嗯,也就是现在平阳侯的爸爸在时修葺的,好像是赵恒的姑姑,也就是先帝的柔妃娘娘还未出阁前一直住的地方。” 彤嫣心中一咯噔,这是她娘以前住过的地方! 明意丝毫未察觉到彤嫣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的指着这些墙边树下的花花草草,给彤嫣介绍着这些不起眼的植物是多么的珍奇。 “我嫁过来也有些仓促,赵恒那院子总归不适合有女子住,所以要重新修葺一下。本来公婆是不想让我们住柔妃娘娘的院子,说怕给弄坏了,还是后来不知怎的,公爹又想通了,说让我们住进来,但是不要弄乱了院子,所以我们就搬过来了。”明意笑嘻嘻的又道:“听说柔妃娘娘是个大美人,没想到这院子也这么精致优雅,要是能亲眼见见她就好了,一定是个仙女般的人儿。” 她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只可惜这样一个风华正茂,年纪轻轻的美人儿,却给先帝殉葬了,这是什么破规矩,凭什么要给他殉葬,就算再嫁又有何不可?” 彤嫣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胡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明意也吓了一跳,无奈的将彤嫣的手扒拉了下来,嘟嘴道:“我又没出去乱说,我就是在自己院子里说说,怕什么。” 彤嫣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好像都是从临江侯府带来的,看来都是知根知底的,这才放了心。 她环视着这院落,一时感慨万分,她也有些好奇阿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一定是个蕙质兰心的风华美人吧。 到平阳侯的时候就不早了,过了一会,就该用午膳了。 彤嫣又想起了杜臻,看着满桌子的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吃饭前说死人尸首什么的,恐怕会影响食欲吧…… 还是等吃完了再说罢。 憋着话终于用完了膳,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桌子收拾干净了,同时还端上来了两杯果浆。 两人同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丫鬟从外头慌慌张张一脸惊恐的跑上了台阶,明意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喝了一声:“慌什么,有没有规矩了!” 整个人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派头,不像是过去调皮的小姑娘了。 丫鬟顾不上别的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告了几声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打颤道:“杜家,杜家大小姐,诈尸了,人家都说,是来跟杜夫人索命的!” “什么?”彤嫣和明意异口同声的惊异不已。 二人相识了一眼,明意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头,“什么东西,好好想明白了再说,这大白天的索什么命,人家鬼都是晚上黑天了才出来,哪有顶着大太阳出来的,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丫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突然觉得自家夫人说得有道理啊。 彤嫣:……怎么说得好像她见过鬼似的…… “你先顺顺气,平静一下,然后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彤嫣见丫鬟呆愣在那儿,只知道大喘气,不由得着急出言提醒了一句。 丫鬟反应过来,稳住心神思索了一下才道:“今日杜家大小姐下葬,那棺材还没抬出城,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当街就从棺木里传出来了响声,吓得抬棺的人立马扔下棺材,吱哇乱叫着,一眨眼就跑了!” “讲得这么生动,说得好像你亲眼见了一样。”明意一听这样的奇事,马上兴奋了起来,插言调侃着丫鬟。 丫鬟惊恐的连连点头,“夫人说对了,婢子出去办事,正好给遇上了,紧接着杜府送葬的人们都怕了起来,谁也不敢去动那口棺材,婢子虽然害怕,可也好奇,于是就在那多呆了一会,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毕竟长这么大,婢子也没见过真的鬼,一看旁边这么多人,也就大着胆子留在那了。” “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明意着急的催促着,莫不是真的来索命了,这可真是太惊人了! 彤嫣也震惊了,棺材里面传出声响,是这是什么稀奇事?不论是什么死法,都死了好几日了,肯定死透了,难道真是是出现了异事? 她也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丫鬟,无声的催促着,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复生 丫鬟言归正传,绘声绘色道:“抬棺材的人跑了,送葬的人也吓得七窍生烟,还是路边看热闹的一个老婆子说,赶紧开棺瞧瞧,是不是人还活着,几十年前她有一个亲戚断气了,停灵了三天下葬,结果刚抬到坟地里,那棺材就砰砰乱响,大家一开棺,才发现人又有气了! 可没想到她这样一说,杜府送葬的人更害怕了,相互看了两眼,惊恐的都跑掉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棺材落在地上。 最后还是几个不相干的壮士,仗义出手,过来将这棺木撬开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 这杜家大小姐睁着大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的吸着气,还真的诈尸了!” 彤嫣和明意面面相觑,都是头一回听说有这样的奇事。 难不成这杜家大小姐真是一阵恶疾死的?要是真的被毒死被割喉死或是自己上吊死,这身体已然损坏了,停了快三日的灵,尸体应该都要僵透了,怎么还能再活过来呢? 不,不对。 彤嫣蹙了蹙眉头。 按照这丫鬟所言,杜府送葬的人,一听老婆子说的话却更害怕了,他们为什么害怕呢? 一定是因为杜大小姐的尸体已然毁坏了,不可能再突然活过来了,所以他们才如此的恐惧! 那,杜大小姐又是为何突然活过来了呢?彤嫣浑身发毛,打了个激灵。 “走,咱们去杜府瞧瞧!”明意拍案而起,眼睛里全是兴奋的星星,拉着彤嫣就要往外去。 “哎!”彤嫣赶紧拖住她,“你和杜家什么关系啊,连帖子都没递,不怕被赶出来呀!” 明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有你吗,你不是杜笙的堂弟媳妇吗,两家子是姻亲,怎么就走不得了,咱们就说路过瞧见了,特来探望一下,杜家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彤嫣心道: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刚才你还没说完,杜大小姐突然坐起来了,然后怎么了?”彤嫣拽着明意不让她着急,又转头问那丫鬟。 明意这才想起来,也转头看向了丫鬟。 丫鬟正憋着话难受呢,见两位贵人想起她了,忙不迭的又道:“然后,大家就看见杜大小姐的脖子下颌间,有一道醒目的紫青勒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杜家小姐不是被勒死的就是上吊死的!”说着,她尴尬的看了一眼彤嫣,欲言又止了起来。 “你说直说便是,我不怪罪你。”彤嫣神情温和。 丫鬟这才松了口气,毫无顾忌道:“大家还说,怪不得一开始魏国公府明明定的是大小姐,嫁过去了却变成了二小姐,肯定是杜夫人这个毒妇使得阴招,还说杜二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为了嫁进国公府,害死自己的亲姐姐。 再接着杜大小姐听着大家说的话,坐在棺材里就呜呜哭了起来,说她去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可阳寿未尽,阎王不收她,又让小鬼将她送回来了,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然后就开始哭她已逝的亲娘,真是闻者落泪见者心酸啊。 不过,杜大小姐却没说杜大人、杜夫人还有这个妹妹的坏话,可是大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没过一会,正好刑科都给事中的郑大人路过,听了此事后,便找了几个热心肠的妇人,带着杜大小姐走了,好像是去府衙了,具体是哪里婢子也没听清。 再然后,大家就散了,只有那口棺材还孤零零的放在街口上,婢子也就赶快回来了。” 明意惊掉了下巴,半晌才缓过神来,“这,这也太神奇了吧,这,这杜家的人,也未免太狠毒了些吧?” 她吞咽了一下,看着彤嫣同样吃惊的表情,讷讷道:“那看来,杜大小姐此刻应该不在杜府,说不定杜大人一家子也都要去府衙了,咱们去不成了……” 彤嫣听出了她语气中浓浓的失望,笑道:“等改日咱们再去拜访一下杜大小姐便是了,又不急于一时。” 明意摇了摇头,“最近这些日子,我都要跟婆母学着管家,恐怕没有时间了。”她朝彤嫣招了招手,附耳悄声道:“婆母身体不太好,大夫说不能太过劳累,要好好静养,所以婆母要赶快把我教会,好让我接手过来。” “侯夫人身体不好?”彤嫣惊讶的压低了声音,“可是她还很年轻啊?前段时间见她还很是康健呢!” 明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婆母对我好得很,比我娘对我都好,她要是一直健健康康的该多好,我也不用……”她抿了抿嘴,脸上有了几分红晕,垂了眼眸道:“婆母虽未催促,可我也瞧出来了,她想让我们快点怀个孩子,免得日后真的接过来了这些琐事,忙得不可开交。可我娘却叮嘱我,先不要急着要孩子,最好是等再说上一两年,年纪大些了才更稳妥。” 说罢她期待的看向了彤嫣,希望彤嫣能给她出个主意。 彤嫣也有些为难,恐怕舅母是觉得表哥年纪大了,想要早点抱孙子吧。她仔细端详了几眼明意的身子,比初见时高了一个头,胸脯也丰满了起来,还更壮实了一些,倒也不像个孩子了…… “那赵恒怎么说?” 明意咬了咬唇,“他说不用着急,一切随缘便是,还说瞧我这个样子,也不像能立马有孩子的,干着急也没用。”说着说着,她有些委屈,耷拉着嘴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彤嫣叹了口气,安慰道:“他这意思就是想等两年再说,你就听他的随缘便是了,这孩子就是你想要,也不一定就能立马怀上呀。再说了,你也不过比我大一点,不用太着急了。” “真的吗?”明意又高兴了起来,她还以为赵恒的意思是嫌弃她了呢,要是他再去纳个小妾偏房什么的,她可受不了。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又挂了一丝甜蜜。 初嫁过来时,赵恒还有个通房丫鬟,他见她看着不开心,二话不说就将那个通房丫鬟配了人,虽然他嘴硬说院里女人太多看着麻烦,但她还是觉得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 彤嫣见她心情一霎又好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日恰巧舅母不在府中,看来改日她还要再来看望一下舅母,身体不好可不是个小事。不过她也能理解舅母的心思,越是康健不如从前了,定然是越想要抱上孙子…… 第二百六十九章 登门 彤嫣与明意又重新坐了下来,两人继续闲话着。 不过,闲话了几句,明意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还在想着舅母身体不好的事,还是想着要不要孩子的事。 想当初,明意可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有了愁心事。 还没等彤嫣暗叹几句,明意就一把拉着她的手,目光灼灼道:“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杜大小姐去哪了吧,反正京师就这么大,总能知道杜家的人在哪!” 真是猝不及防,彤嫣被一噎,猛然的咳嗦了起来。 是她高估了,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明意…… 仗不住明意的软磨硬泡,彤嫣还是与她一块出了府,二人一同往杜府去了。 不过,却不是坐马车去的,明意美名其曰要散散步,让马车跟在她们后面,两个人相携着一同步行。 明意也知道彤嫣不想多事,毕竟与杜二小姐还是妯娌,为了不给彤嫣多添麻烦,走着去才是最好的,只说是出来买东西,正巧路过,免得杜家以为她们是特意来打听事儿的。 这等小心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与彤嫣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若是彤嫣晓得了,定然会十分的无语。 这连着的好几条街都是住人的宅子,卖东西的市离这里还很远呢,走着去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况且人家家里一出了事,她们就突然出现了,除非杜家人都是傻子才不明白呢。 好在,杜府与平阳侯府离的也不是太远,走着去大约需要两刻钟,说不定她们走到了,杜大小姐也已经回府了。 两刻钟说着话时间短,可走起路来时间就长了,不止是彤嫣累得脚疼了,明意也累的不想说话了。 杜府看门的家丁是不认识彤嫣和明意的,见她们二人走上前来,很是困惑。 看衣饰倒比他们夫人还贵气,长得也格外漂亮,可怎么是走路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青枝也累的很,提起劲头上去与家丁自报了家门,说是来拜访杜夫人与杜大小姐的。 一听见杜大小姐这四个字,两个家丁都毛骨悚然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拦自然是不敢拦的,二人赶快将她们迎了进来,其中一个瘦些的,赶快去禀告了杜夫人。 明意又及激动又兴奋,她轻咳了一声,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些。 杜夫人听了家丁的禀告,本来就拧成了一团的面孔,更加狰狞了,她狠狠的剜了一眼传话的家丁,“蠢货!” 家丁一头雾水,但只得委屈的垂下了脑袋,连声认了错。 他怎么就蠢货了,他不过就是来传个话罢了…… 杜夫人看得心烦,不耐烦的摆手,“去带郡主和,和平阳侯世子夫人,到前院的厅堂里坐着,好生招待,就说我换身衣裳马上过来。” 家丁忙不迭的应了,转头就跑了。 直接说她不在府中,不就少了这些麻烦了?她不过是少吩咐了一句话,这些下人就蠢成了这副模样! 杜夫人捏了捏手中的茶杯,气得不行。 这个昭阳郡主也是没眼色,自己一个人来看热闹也就算了,还非得带个非亲非故的人,还嫌杜家丢脸丢得不够厉害不成! 悄悄埋怨归悄悄埋怨,她可不敢得罪了这两位,只得整理好仪容后,硬着头皮往厅堂去了。 彤嫣和明意正吃着杜府的点心,品着香茗,见杜夫人从外面姿容还算镇定的走了进来。 “郡主,世子夫人。”杜夫人朝她们打了招呼,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 彤嫣面色和善的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府中丫鬟今日出门,正巧遇上杜大小姐的送葬仪仗了,回来说出了些意外,可是真的?” 杜夫人被她这毫不掩饰的询问闹得有些错愕,她嘴边的话打了个转,为难的看向了徐明意。 “杜夫人说起来也是国公府的亲家,咱们是再近不过的姻亲了,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话了,还望杜夫人不要见怪。”彤嫣顺着杜夫人的目光看向了明意,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又重新将目光投到了杜夫人的脸上。 杜夫人讪讪的笑着,“是我愚钝了。”既然郡主带了世子夫人过来,那肯定就是可以交底的人,她咬了咬牙,一五一十的道:“既然是丫鬟回禀的,想必郡主和夫人也知道了个大概。我也不必遮掩了,臻儿确实是自缢而亡的,但和我与老爷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想不开才做出了这样极端的事,我们也难受得很。 如今她能突然活过来,对老爷和我而言,心中都很安慰,终于不用愧疚了。” 想到杜臻活过来后那冰冷的眼神,杜夫人忍不住全身一颤。 她吞咽了一下,“说来也是诡异,臻儿自缢后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用手比划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死不瞑目,舌头被勒得伸在外面,脸色又青又紫,那叫一个狰狞,等丫鬟发现了把她放下来时,已经回不过气死掉了。趁着身子还没硬,我赶快去找了身体面的衣裳让胆大的婆子给她穿上,婆子穿完了给我说,臻儿脖子里面的骨头似乎是断掉了。又过了二三个时辰再来看时,她的身子已经完全僵透了,根本就是死透了。” 明意听得入神,不由得惊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她怎么还能活过来,这,这肉身已毁,就算是魂回来了……”她灵机一动,探着身子问道:“她是不是虽然活过来但是残疾了?就像我这样。”她说着用双手撑大了眼睛,脖子像是断掉了一样歪扭着,面孔狰狞的看着杜夫人。 彤嫣看着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杜夫人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掩着脸面道:“世子夫人莫要开玩笑了,她健全的很呢,和生前一样的。” “咳,你怕什么,我这不是怕你不明白,给你比划比划嘛!”明意见她连看都不敢看,顿时觉得这杜夫人有些忒过小胆,破为无趣。 “那,杜大小姐在府中吗?可否一见?”彤嫣迟疑道。 杜夫人苦笑了两声,“郡主也是来得巧,大人与我刚把臻儿带回来,此刻正在她的院子里呢,要不,我让丫鬟带您过去?” 第二百七十章 谈话 杜夫人这样是极其失礼的,按礼数讲,她应该去把杜臻叫过来给她们行礼才是,哪有让彤嫣和明意亲自去拜访杜臻的理由? 很快,杜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她歉意的道:“还请郡主与世子夫人见谅,我,我实在是不敢去叫这她了,您是不知道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恨不能吃了我一样,我也是害怕啊!” 彤嫣见她一副惊恐的模样,也便不为难了,点了点头,与明意一同随着领路的丫鬟往外走去。 见她二人走了,杜夫人才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管是怎么回事,她得赶紧找个人家把杜臻嫁出去,嫁的越远越好,只要杜臻在府中待一日,她就睡不了安稳觉! “彤嫣,既然那杜夫人说,杜大小姐是自己想不开吊死的,那杜二小姐是怎么嫁到你们家的?听起来不是杜大人和杜夫人故意换亲的。”明意见领路的丫鬟与她们隔的还算远,便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贴过来悄悄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杜二小姐自作主张,可能用了什么手段,和杜臻换了过来,听她那意思说,好像是看上了程渝,所以才这样做的。”彤嫣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在杜家的地盘,她们也不好多说,明意了然的点了点头,便闭了嘴。 很快,几人就到了杜大小姐的闺院,只见杜臻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站在门廊下面,正给盆里的花浇着水,神情淡漠,正哼着有些凄凉的曲儿。 比彤嫣上次见她,更加消瘦了,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冷清。 “她怎么簪着白色的绢花啊,她,她不是活着呢吗?”明意觉得有点渗人,拉着彤嫣的袖子往她身后躲了躲,却又好奇的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廊下的杜臻。 彤嫣也有点害怕,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杜臻是在为谁守孝呢…… 领路的丫鬟见到了杜臻,害怕的止住了步伐,匆忙屈身道:“婢子还要回去复命,郡主、夫人恕罪,前面的就是大小姐,婢子就先告退了!”她生怕有谁出声拦她,掷下最后一个字,便逃也似的往外跑去了。 动静有些大,杜臻缓缓的歪过了头来,盯着她们这一行人。 彤嫣和明意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继续朝杜臻走去。 见她们渐行渐近,杜臻轻轻的将水瓢放在了木桶里,直起腰朝她们迎来。 她与往常一样,规矩的朝彤嫣与明意行了一礼,垂眸道:“见过郡主、世子夫人。” 明意干笑了两声,“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而彤嫣却环顾了一圈院子,纳闷的问:“这院子里怎么连个丫鬟都没有?” 杜臻轻笑了一声,转身请她们往屋里坐,淡淡道:“自然是害怕了,毕竟是死而复生之人,这样的稀奇事,有谁听了见了不怕呢。” 彤嫣默然,说的也是…… 上了台阶,杜臻亲自打了帘子请她们进来,彤嫣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心中略微有些疑惑,这打帘子的动作怎么如此的娴熟…… 未等她深想,杜臻已经端了一杯茶放到了她手边的桌子上,然后又端了一杯放在明意的手边,自己才落了座。 “都说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情同姐妹,我记得你身边有一个贴身丫鬟的,怎么也不见了?”彤嫣摩挲着瓷盏托的边沿,好奇的看向了杜臻。 杜臻刚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热茶,还未来得及放下茶壶,听了这话手腕一颤,硬生生的倒了几滴热茶水在桌子上,她连忙放下茶壶,拿起角落的白色抹布沾了沾水渍,道:“郡主说的是那个叫冰露的丫鬟吧,她死了。” 彤嫣一时讷讷无言,明意神色也有些尴尬。 杜臻把擦完的抹布重新叠好,仔仔细细的放了回去,平静道:“郡主一定好奇又不好细问吧,其实也没什么,我活过来之后,爹、娘都说,冰露那丫头是悲伤过度,所以便追随我去了。”她不屑的笑了一声,抬起眼睛看向了彤嫣,“我其实看得清楚,冰露是被他们勒死的,为的就是保守我自缢的秘密,顺便让故事再更完整一些。” 见彤嫣和明意都目露怔然,杜臻又恢复了柔和的笑意,“光说我的事了,不知郡主和世子夫人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来瞧瞧你。”彤嫣直话直说道:“如果不出那意外,如今你我便是妯娌了,本来三太太是死活也不同意要杜笙的,但杜笙以死相逼,杜大人和杜夫人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此事也就将错就错了。不过,虽然杜笙进了门,日子却不会好过的,新婚第二日早上,三太太连媳妇茶都没喝就走了,也算是为你出了口气。” 她顿了顿,“婚事的变故和程家没有关系,自始至终,程家想娶的都是你,我想你也应该是知道的。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可是只要我们一日不分家,程家,你就不要动了,当然,你要是想对杜笙做什么,我也不会管的,只是不要坏了程家的名声。杜大小姐是聪明人,我的话,你应当明白。” 杜臻惊异的看了她两眼,也不知,究竟是惊讶彤嫣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还是惊讶彤嫣竟然提前晓得了她的想法。 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笑道:“郡主也是聪明人。” 彤嫣就当她是答应了。 这些别人家的事情,彤嫣还是不想多管的,尤其是杜臻,她也不想多接触了。 “既然如此,大概是你我今生没有做妯娌的缘分了,那我便就此别过了,杜大小姐请多保重。”彤嫣淡笑着站了起来,给明意使了个眼色,示意告辞。 “多谢郡主了。”杜臻站起来,含笑行了一礼,“那我便不送郡主与夫人了,多保重。” 彤嫣微微颔首,携着恋恋不舍的明意往门外走去。 随着帘子“吧嗒”一声轻轻响,杜臻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帘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目送彤嫣二人的离去,还是在出神的想些什么。 彤嫣的脚步逐渐加快,明意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哎”了两声,才让彤嫣反应过来,松开了她的胳膊。 “你这是怎么了?”明意整了整自己被拽乱的袖子,奇怪的看着彤嫣。 第二百七十一章 换魂 两人已经走到了杜府的池塘的小石桥上,再往前走个几十步就要出府了。 彤嫣长出了一口气,靠在石桥的墩子上,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呀,快说,快说!”明意被她这莫测的模样,勾起了心中的好奇,着急的晃着她的手,撒娇道:“别卖关子了~” 彤嫣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附近没有杜府的人,才贴近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不觉得杜臻的院子很诡异吗,一股阴气,阴森森的。” 明意附和的点了点头,“是有点吓人。”她看着彤嫣,等着接下来的话。 彤嫣郑重的握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以后离杜臻远点。” 看着彤嫣那认真的眼神,明意也抿着嘴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 “那就好,咱们走吧。”彤嫣立马松开了她的手,往杜府的大门走去。 “啊?没了?”明意震惊的看着彤嫣潇洒的背影,就这?? 不是她不想说,只是有些事实在是难以令人置信,她都不知该如何说。 她有一个大胆的揣测,现在的杜臻已经不是原来的杜臻了,虽然还是杜臻的身体,但那只是一具躯壳,躯壳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杜臻的手是极为细嫩的,她的手上没有一丝干活的痕迹,手指甲盖也是极为圆润,修的十分整齐干净,由此可见,杜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彤嫣还记得以前的杜臻是非常柔弱乖顺的,即使走路也是莲步轻移,腰上垂下来的禁步几乎不会因为她的走路而发出声音,就因为这,三太太还私下与她们夸奖过杜臻,说她一看就是个仔细温淑的。 可现在杜臻不只是神态变了,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她的步子不止迈得大了也更有力了,打帘子的动作比青枝她们还要娴熟,轻轻一扬就卡住了帘子,高低也都正好,恰巧高过彤嫣与明意的头顶,不需要要她们弯腰便可经过。 还有她端茶倒水擦桌子麻利的动作,以及门口干湿恰到好处的花盆。 彤嫣心里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害怕,她觉得,现在的杜臻,很有可能是死去的冰露。 有关杜臻的所有事情冰露都知道,无论问什么都露不出马脚,可这些细微的地方却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杜臻身上的柔弱温顺,是打骨子里发出来的,即使是同一个躯壳,只要仔细观察过的人,不会察觉不出来的。 可那又如何,不是所有人都像彤嫣一样敢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情,大家只会认为杜臻命不该绝,苍天有眼,是因为受过死亡的刺激所以才性情大变了而已。 彤嫣把这件事咽到了肚子里,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诶,对了,你哥哥怎么还不说亲,年纪也不小了吧?”彤嫣见明意追上来还欲再问什么,赶快先发制人,转移了话题。 她这一打岔,明意愣了一下,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瞟了几眼彤嫣,忽然支支吾吾的有些难言。 彤嫣莫名其妙的笑道:“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吓得你说不出话了?” “没有。”明意心虚的别开了眼睛,“他呀,我也好久没见了,只知道我娘正在给他相看呢,说不定明年后年就定下了。” 总不能说他哥哥看上了彤嫣吧,说出来彤嫣也尴尬,程淮也尴尬,她哥哥更尴尬,往后可怎么见面啊! 明意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傻哥哥也真是傻到家了,等彤嫣成婚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早在她哥哥从院门口撞见她们三个人的时候,就看上彤嫣了,硬生生的憋在了肚子里,一直不提。这下好了,人家程淮也看上了,手段利落的一举将彤嫣拿下了,可怜的徐晏识,就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哭泣吧! “你放心,等我哥成婚的时候,包给你和程淮发喜帖,你们可别忘了拿随礼,拿少了我可不愿意!”明意赶快撇开那些思绪,嬉皮笑脸的朝彤嫣打趣着。 彤嫣也未深究,随口笑道:“放心吧,少不了你哥的,你个小财迷。” 而此刻国公府三房里却一片沉寂,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 三太太和三老爷高坐在厅堂上,表情难得的一至,都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尤其是三太太,肠子都要悔得青了,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和杜家联姻的,真是娶了个祸害回来! 现在整个京师,还有不知道杜家这些破事的人吗?为父不慈,偏宠害女,这杜大人的仕途还能更进一步吗?不被罢回老家就是不错的了! 然而程渝新婚燕尔,还沉溺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只想着日日和自己的媳妇腻歪在一起,哪里管其他的事。 就连杜笙也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她娘告诉她过,出嫁的女人只要能笼络住夫婿的心思,那就没在怕的。再说了,杜臻活着死了,她都不怕她,一个活着都被她玩弄与股掌之中的人,死了又活了莫非就能骑在她头上了?可真是笑话。 她还巴不得杜臻活着呢,她要让杜臻好好瞧着她过得是多么风光的日子,而杜臻,永远也不可能嫁的比她好! 三太太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当回事,简直气的七窍生烟,抓起一个茶杯来狠狠的扔到了地上,“还有脸坐着,给我站起来!” 被她这狰狞一吼,其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都听话的站了起来。 三太太看着畏畏缩缩站起来的程放和程渝,气得锤着胸口,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着,“你,你,你们父子俩给我坐下!” 程放和程渝面面相觑,皆松了一口气,默默的坐下了、 杜笙一看不乐意了,嚷道:“娘,凭什么我就得站着,这不公!” “不公?”三太太气极反笑,一拍桌子道:“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公!给我跪下!” “娘!”程渝皱着眉头唤了一声。 三太太眼睛瞪得老大,简直大到吓人。 别看杜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那都是被杜大人杜夫人宠的无法无天了,她这还是头一回见过这样凶的面孔,就连她大婚的那天,三太太都没这么凶过。 腿一软,杜笙立马就乖乖的跪下了,她嘴角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合适 三太太冷笑了一声,“你可别叫我娘,我可没认你这个儿媳妇。”见程渝又要说话,三太太一记冷冷的眼刀飞了过去,吓得程渝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让我听见你又玩什么花样,不然我立马就一纸休书扔回你娘家去,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谁求情也没用,听见了吗!”她吼了一阵子,大家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现在,她也就能这么说说了,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没得退了。 除非等杜家完全失势以后,随便寻个由头将杜笙逐了,再给儿子娶一房媳妇。 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她还抱不抱孙子了。 三太太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生下子嗣的,先不说一看见孩子就想起母亲,将来心里堵得慌,就说是另娶了新妇,将她逐出了门外,那也是断不干净的关系,毕竟血脉难割,藕断丝连啊。 她灵光一闪,倒不如从自己的娘家给渝哥儿寻个偏房,最好是比这杜笙漂亮的,又乖巧听话的…… 离程淮动身还有一个多月,彤嫣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起东西来了,她还让越岚布庄给她量身做了好几身男装,当然,也少不了程淮的,一共定做了二三十套夏秋的衣裳。 布庄掌柜的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二三十套那可不是小数目,若是一个月赶制出来恐怕还得多招几个绣娘才行。 彤嫣自是不管那些,虽是自家的铺子,可不用不着操心。 光兴奋的想着出远门了,因此郭奶娘时不时的冒出来指手画脚,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霁月实在看不下去了,早也往这凑,晚也往这凑,只要世子一回来,一和郡主在一块,这郭氏就过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郡主,这郭氏阴魂不散的天天往这跑,您也能受得了?”郭氏前脚刚走,霁月就烦躁的和彤嫣抱怨着,“您瞧瞧她那眼睛,恨不能长到世子身上了,还四处偷瞄这屋里,贼眉鼠眼的,这屋里哪个地方没让她瞧过,就连摸都摸了,世子也是,怎么连句话都不说。” 每次这郭氏走了,但凡郭氏碰过的地方,霁月都好好好擦拭一遍,她也说不清楚,虽然这郭氏长得白白净净也五官端正,可她就是烦这郭氏,一看见就烦。 青枝每次见她一遍又一遍的打扫着,总是笑她,说她有洁癖了。 “世子也说她了,可是她就是不听,好歹恩情在那放着,她也没做什么坏事,不过就是想来看看她的养儿,我总不能这也不容吧?”彤嫣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膈应,这郭氏的眼珠子恨不能长在程淮身上了,别说是奶娘了,纵使是亲娘也没这么夸张的,况且这郭氏看她的眼神好像还带了一丝隐晦的敌意,尤其是程淮与她稍微亲昵了一些…… 彤嫣叹气,“算了,反正算着日子就快要走了,等回来之后再说吧。” 郭氏还正年轻,寻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鳏夫,正好凑个夫妻,而且郭氏年纪又不大,说不定还能再生下一子半女的,往后也好有个依靠,就不用围着他们转悠了。 她越想越有道理,忽然想到了茂风。 不行,茂风年纪太小了,三十来岁的年纪,怎么好配个三十六七的妇人。 彤嫣微微摇头。 见彤嫣双目出神,又好似呢喃些什么,霁月好奇的道:“郡主,您想什么呢?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 彤嫣回过神来,笑道:“我是在想,要不要给郭氏说一门亲事,没个子女傍身,晚年总归是太过孤独了些。刚才想到了茂风,一对年纪倒是差的有些太大了,好几岁呢,你和青枝往后留神着点,看看府中有没有合适的,倒时候同我说说。” 霁月喜笑颜开,“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说不定人家茂风就喜欢这种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呢!况且茂风人长得也不错,年纪又轻,还很能干,郭氏准能看得上,婢子悄悄去隐晦着问问,若是能成了,岂不是美事一桩!” 彤嫣一想,霁月说的也有道理,各花入各眼,指不定谁喜欢哪样的呢,也便笑着默许了。 一边盘算着,霁月高高兴兴的直接去找茂风了。 她直接把茂风叫了出来,看着茂风一头雾水的模样,她先是笑眯眯的侧敲旁击问了一番,茂风可否愿意续弦,然后又问他对填房的年纪有没有什么要求,喜不喜欢比他年纪大的。 茂风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这样毫不遮掩的就问出来了,顿时羞臊得满面通红,他支支吾吾的答了。 一听他不介意年纪,霁月顿时更高兴了,低声问道:“那你瞧郭奶娘如何,你见过她吗?” 茂风更尴尬了,他挠了挠脖子,“见倒是见过,只是这年纪也有点太大了,恐怕不太合适吧……” 得了,霁月也不用再问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不咸不淡的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看着霁月渐渐远去的婀娜背影,茂风呆了一呆。 他如今二十有九,瞧郡主身边的丫头年纪也都大了,想来过个一两年便会放人婚配了吧,要是能娶到这个叫霁月的丫头,该多么好啊! 憧憬了没半刻,他又蔫了似的打消了念头。 郡主身边的丫鬟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一些,而且人家年轻又貌美,他一个鳏夫,比人家大了十岁,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赶快回去继续看账了。 霁月很着急,非常着急,既然这个茂风没看上郭氏,那她就要赶快再去找几个能看上的,然后赶紧把这郭氏给嫁出去,可别在来屋里晃悠了! 可惜她盘算了半天,也没盘算到一个合适的。郡主的院里多是女人,不是丫鬟就是婆子,世子身边的也都是些小厮,侍卫,哦对了,还有上了年纪的车夫,这哪能找到合适的啊? 纠结了半天,霁月亲手做了些好吃的点心,提着篮子又去见了茂风,等受宠若惊的茂风吃掉一块酥点之后,才笑眯眯的说:“茂风大哥,我能求你办点事吗?” 茂风呆了一下,他腮帮子还鼓着,嘴边还沾着碎屑,含糊的喃喃道:“什么?” 堂堂郡主身边的大丫鬟还需要找他一个算账的办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骇俗 他忽然想起霁月才刚过来给他撮合过婚事…… “茂风大哥,您能不能帮我瞧瞧,咱们这国公府里,有没有和郭氏年纪相当的,最好家境殷实点的未婚男子,能配得上郭氏的,然后瞧瞧和我说说?”霁月眼睛弯弯,笑嘻嘻的望着他。 茂风艰难的把糕点吞咽了下去,呛得他咳嗦了两声,连连点头道“放心,我,我这就去问问,两三天后拟一张单子,让人带给霁月姑娘。” “不用,不用,那三天之后我过来拿就行。”霁月达成了目标,高兴极了,不等茂风再说什么,就愉悦的转身往内院去了。 等第三日霁月来取的时候,果然茂风已经拟好了,虽然只写了三个人,但写的非常仔细,不单写了名字年纪和在府中做什么,连容貌、身量、祖上三代做什么、有无子女、性格如何,都写得清清楚楚。 茂风见她看得仔细,凑过来指了指第一个人名,“这是我的一个远房哥哥,在叔父手下做事,家境殷实,比郭氏小三岁,有一个五岁的闺女,为人老实可靠,我私以为是最好的。” 霁月微微颔首,一抬头刚想说什么,自己的额头却正好擦过茂风的脸颊。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愣住了。 茂风嗫嚅了两下,赶快往后退了半步,惶恐的跟霁月又是鞠躬又是拱手的,连声道歉。 霁月嘴角抽了抽,不至于这么……惶恐吧,她又不是老虎狮子。 “好了好了。”她赶紧摆手,“我等着去问问郡主,再看看郭氏能不能相中,多谢了,茂风大哥。“ 茂风讷讷的站直了,看着霁月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莫名的有一丝失落。 “那我就先走了,你忙吧。”霁月把单子规整的折了起来放进袖子中,笑眯眯的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没想到这茂风写的字还蛮好看的,工整中又带了一丝飘逸,倒有些像他本人。 茂风的脸忽然浮现在了她的眼前,还真是像呢,霁月的唇角不自知的弯了弯。 她紧接着就去找了彤嫣,把茂风给她说的,一字不落学了出来,任由彤嫣定夺。 正好今日程淮沐休,彤嫣想了想,接过单子干脆直接去书房与他商量一下。 刚穿过跨院,只见郭氏正端着一盘点心,敲着程淮书房的门,她穿着一身茜红色的衣裳格外鲜艳,衬得她更加白皙了。 彤嫣站在抄手游廊的尽头,脚步顿了一顿。 霁月也不敢出声,彤嫣不动她也不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郭氏推开门进去了。 郭氏刚一带上门,彤嫣脚下就动了起来,只不过她的脚步比刚才更轻了些,就算凝神细听也听不见走路的声音,像猫儿一样。 霁月自然就更没有声音了,郡主都不出声音她哪里敢出声。 “淮哥儿……吃点……为你……小时候最爱吃……” 隔着紧闭的房门,彤嫣听不真切,但她也不好细听,程淮耳朵尖得很,她要是停驻的太久,他定然会察觉的,说不定还会取笑她。 她干脆直接敲了敲门,屋里传出程淮的声音“进!” 彤嫣弯了弯唇角,她怎么听出一股得救了的感觉。 推开门后,她缓缓走了进来,腰上的禁步轻轻“叮咚”一声,随着步履而微微有规律的发出声音,微弱却煞是好听。 程淮正端方的坐在窗前,手中还握着毛笔,见她走进来不由得眼前一亮,含笑道“你来的正好,过来瞧瞧。” 彤嫣也朝他笑了笑,一边走过来一边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郭氏。 郭氏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手中还端着盘子,进也不是推也不是。 彤嫣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直直的盯着郭氏的胸口。 刚才站得远,她还没看清楚,这郭氏不但穿着艳丽的茜红衣裳,而且还是薄薄的轻纱,毕竟入夏了,穿纱也无所谓,可这露着大片的胸脯是怎么回事,圆鼓鼓的煞是扎眼,这,这哪是她该穿的东西?? 郭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忍着不堪的咬了咬唇,可她依旧是装作毫无知觉的模样,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只见顿时一片波涛汹涌。 她忽然镇静了下来,还挑衅的看了一眼彤嫣,先她一步凑到了程淮的眼前,弯下腰将点心盘子放到了案角上,柔声道“淮哥儿,刚出锅的最好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程淮被她这一凑近,愣是吓得往后躲了躲,赶紧别过了眼去。 彤嫣顿时怒火中烧,穿着这样的衣裳还敢朝着程淮弯腰,是生怕程淮看不见她的胸脯? 郭氏眼中划过一道受伤,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是她老了吗,可她的皮肤还很紧致白皙,比那小丫头的平板身材不知道好了多少,淮哥儿怎么还往后躲呢?小时候他可是她奶过的! 彤嫣压抑住想要抓住郭氏的头发往外拽的想法,深吸了两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郭——” “奶娘。”程淮却率先开口了,他冷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离郭氏站得远了些,“您是长辈,更是国公府的老人了,我本不想多说,可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些不得不说的话,我也就直说了。”他皱着眉指了指郭氏的衣裳,“你这是穿得什么,在自己屋里穿什么我管不着,这院子里这么多丫鬟婆子都看着,一人一口唾沫,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还穿着上我的书房来,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虽敬你是个长辈,可你也得有个长辈的姿态,太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还望你好自为之,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处理,可我上边也有正经长辈,若你再不收敛,难堪的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这话说的郭氏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难堪的捂着胸口,不管不顾的低头往外跑去。 程淮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每次这种丢脸的事都能被彤嫣撞见,他没想到郭氏竟然怀了这种心思,简直是有悖人伦,简直是惊世骇俗,简直是……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彤嫣呼了口气,走过来拉了程淮的手,将单子塞到了他的手里,平静道“你看看,挑一个给郭氏配了吧,都是门当户对的,不会委屈了郭氏。” 程淮睁开眼,仔细的看了看纸上的三个人名,“这是茂风的字?”他随口问道。 “是啊,他说第一个是他远房哥哥,老实可靠。”彤嫣淡淡道。 “那就他吧。”程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等下午我叫他过来看看,然后让奶娘相看一下。”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解决 彤嫣兴致缺缺的点了点头。 程淮压抑住心底的不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了案前,他端起面前的宣纸,岔开话题笑道:“我记得你一直都在练字,你看看我这写的字,如何?” 她抬起眼诧异的看了看他,都发生这种事了,还有心情看什么字? 得不到回应,程淮讪讪的放下了纸张。 他也郁闷的很,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彤嫣了。 自己的奶娘竟然对自己怀了这样的心思?!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一连几日郭氏总是若有若无的靠近他,穿着也越来越艳丽,他还以为是郭氏太久没见他,想过来多与他说说话,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这郭氏越发粘着他,他才惊觉有些不对劲了,但他又不敢置信,怕自己再误会了郭氏。直到今儿个郭氏不仅穿着暴露,还竟然,竟然过来想要碰他?还好彤嫣正好推门进来,吓得郭氏往后退了两步,也让他喘了口气。 彤嫣见他沉默不言,还以为他毫不在意,一股闷气猛地从心底涌了出来,气的她一把将他还给她的单子,扔到了桌案上,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哎,郡主!”霁月还是头一回见自家郡主发火,她埋怨的看了一眼程淮,立马转身去追彤嫣了。 程淮头疼不已,他都不明白彤嫣为什么发火。 静坐了片刻,他把清竹叫了进来,然后吩咐清竹去把这个叫王大凉的带过来。 如果这个叫王大凉的还算靠谱,他就给郭氏多备些嫁妆,让郭氏嫁出去,也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了。 彤嫣气得哼哼的,大步撩了帘子进来,重重的坐到了床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程淮的奶娘竟然对程淮起了心思,这程淮竟然还没什么反应,还问她写的字好不好看? 这郭氏也是不要脸,她都在这站着呢,竟然还把自己的胸脯往程淮脸上凑,当她是什么?! 越想越气,彤嫣恨恨的拽了一个枕头扔了出去。 “哎!”霁月吓了一跳,一把捞住了差点飞到脸上的枕头。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把枕头放在了床边上,柔声道:“郡主,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彤嫣咬牙切齿,“要是没这档子事也就罢了,现在只要一想到郭氏曾经奶过程淮,我这心里就犯恶心,什么东西!还有这程淮,还看字,看个屁,脑袋缺根筋不成,气死我了!” 霁月也有些尴尬,奶娘和小主子搞到一块去,也只听说前朝有过,而且还是皇帝和自己的奶娘,简直是遗臭万年了,这郭氏莫不是想学那前朝的先例? 不过,世子终究还是对郭氏有感情的。 郡主也是聪明人,没处置郭氏,而是给了世子一个台阶,让给郭氏配了婚,说句不好听的,这事若是传进了魏国公的耳朵里,多半就直接逐出府去了,说不定还要好好处置一番。 “反正马上郭氏就要被世子配出去了,不过都是因郭氏而起,现在罪魁祸首马上就走了,郡主和必与世子生气呢?”霁月温声劝道,“再说了,世子也直接给了郭氏没脸,而且还当着您的面呢!” 彤嫣仍旧板着脸,霁月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管没管用,讷讷的打住了话儿。 “你说,我这身板,是不是有点太平了?”寂静的屋里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问话。 “啊?”霁月傻傻的抬头看向了自家郡主,只见彤嫣的脸噌的红了起来,羞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信口胡说的,不必放在心上。” 霁月:…… 可自那天起,一连三日,彤嫣都没看见程淮的影子,每天晚上都派人传话说,公务忙,宿在书房里,就不过来了。 这把彤嫣可气得不轻,不来就不来,这辈子都别来了!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梦晴笑眯眯的过来传话,说郭氏同意婚事了,程淮请她给拟一份嫁妆,从世子的库房中走,打算这个月底前就操办了。 彤嫣生硬的嘟囔道:“这个时候倒想起我来了。” 梦晴只当没听见,笑眯眯的便退下了。 “也不怕我苛待了郭氏。”彤嫣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当然,这话也不过说说罢了,程淮私库的钥匙从她一嫁进来就交给她了,也算是很信任她了。 彤嫣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用了一下午便拟好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光现银就有足足五百两,还陪了许多细绢绸布,成套的碗碟被褥,总之该有的都有了。 她高高兴兴的捏着拟好的单子回来,刚推门进来,就看见程淮正悠闲自得歪在榻上。 她脚步一顿,板着脸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转身又要带上门出去。 “拟好了?”程淮扭过头含笑道。 彤嫣也不搭理他,冷哼了一声,便抬脚跨了出去,吱呀一下把门带上了。 一来就问她这个,她又不是他的佣人,难不成要是没有拟嫁妆这回事,他还就一直不过来了? 一双双臂猛地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的锢住了她,冷不丁的吓了她一跳。 程淮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将下巴抵在她的耳朵边,低声道:“干什么去?” 彤嫣被他的靠近弄得心头一悸,她忍住想要回头抱住他的冲动,冷冷道:“当然是去用膳了,你瞧瞧这日头,都要落山了。” “是啊。”他淡淡的轻叹了一声,却将她锢得更紧了,忽然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轻轻舔咬了两下,惹得彤嫣一声惊呼,缩着脖子颤栗了起来。 程淮缓缓的松开了口,轻笑了两声。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朵里,彤嫣赶快挣扎了起来,红着脸嚷道:“程淮你知不知羞,这是在廊下又不是在屋里,等会有人过来了,你,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我明白了。”他语气带了几分认真,手却没有放松。 彤嫣刚想反问他明白什么了,却突然浑身一轻,被程淮轻而易举的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她娇喝着推着他的胸膛,“放我下来!” “抓好了。”他戏谑的笑着,话音刚落,就毫无预兆的松了松手,吓得彤嫣又惊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程淮闷声笑了起来,垂下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凉 “吃饭了,你干什么呀!”彤嫣娇声嚷着,不停的蹬着腿。 程淮将她放在榻上,彤嫣气呼呼的勾着他的脖子不放手,狠狠的咬向了他的脖子。 他闷哼了一声,大手却乖乖的撑在榻上,弯着腰一动不动的任她咬。 彤嫣感觉自己的牙齿都陷进他的皮肉里了,可他却一动不动,心一软就松了口,只见他的脖子上赫然是深陷下去的牙龈,又红又丑。 她闷闷的松了手,将他一把推开,双手抱胸翘着脚,扬起下巴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嫁妆单子往几子上一拍,“给,世子要的单子我已经拟好了,过目吧!” 程淮叹了口气,坐在一旁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左手的大拇指不停的摩挲着右手的食指,看起来有几分不安。 彤嫣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涩然,也沉默了下来。 “你嫁进来也没多久,府中这些不堪的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见你了,所以就躲了几天。” 彤嫣有些愕然。 程淮一向都是温雅出尘,运筹帷幄的样子,她没想到他也会垂头丧气,竟然还是为了这样的小事。 想必说出这些话,一定需要不少的勇气吧。 程淮手上一暖,他回过神来,反手握住了彤嫣的小手,十指紧扣着。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她温顺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谁家还没有几分破事,再说,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她们这样做的。我就是生气,你竟然连着三天都躲着我!”她嘟着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 “是我不好。”程淮歉意的揽过她的肩膀,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与她相抵着额头喃喃道:“下次不会了。” 彤嫣也闭上了眼睛,弯了弯唇角。 - 郭氏与王大凉的婚事很快就办完了。 彤嫣和程淮都没有露面,甚至丫鬟婆子们也没有摆一桌,郭氏就这样仓促的出嫁了。 王大凉的亲娘很高兴,因为郭氏的嫁妆很丰厚,而且听说郭氏保养的很好,她还盼着郭氏进了门能给他们家添个丁呢。 王大凉一家混得还算不错,虽然是在管家手下做事,可也置办了点自己的产业,手中有一个粮铺还有几亩良田,住着一所宽敞的两进的院子。 但这不错也只是跟其他普通人比,和魏国公府自然是不能比的。 郭氏出嫁本就是不情不愿,她想做程淮的偏房。算起来,她也不过是比他大了十几岁罢了。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可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先不说前朝的天子都能纳了自己的奶娘,还封了贵妃,她回去给娘送葬还听说有个乡绅也和自己的奶娘搞到了一起,可见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王大凉和他娘倒是不知道郭氏的这些破事,一家人欢欢喜喜迎了郭氏进门。 到了晚上,洞房花烛夜,王大凉喝的醉醺醺,一路大笑着回了喜房,笑得合不拢嘴掀了郭氏的红盖头。 郭氏是见过王大凉的,个头不矮很健壮,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老实的。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抬眼看向了王大凉,正对上他红着脸傻笑的表情,不由得让她心里更觉得烦躁。 “娘子,咱们就寝吧。”王大凉一边咧嘴大笑着,一边伸手就要去解郭氏的衣裳。 郭氏一把拍掉了他的手,皱着眉拧着鼻子道:“全身的酒味,洗完了再过来。” 王大凉听话的赶紧去冲了澡,可郭氏又说自己还没洗漱,王大凉就赶快打了水来伺候郭氏洗漱。 可郭氏又嫌水太热,于是王大凉就去添了些冷水,没想到郭氏又说太凉了,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回,郭氏才将就着洗漱了。 见郭氏卸了钗环,除了喜服,王大凉心里痒痒的,殷勤的围了上来,想要碰她。 “干什么!”郭氏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厌恶的掩了掩衣领,呵斥道:“你,不许上床。” 王大凉一愣,“不上床我睡哪?” “爱睡哪睡哪!”郭氏狠狠的啐了一口,转身自顾自的往床上走去。 王大凉又不傻,一看这阵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皱了皱眉头,“那你为啥嫁给我,你这不是害我吗?” 他又不是非得娶这郭氏,要是早知郭氏不愿意,他说什么也不会迎她入门的。 他上有老母,下有女儿,老母和善,女儿乖顺,就想娶个过日子的媳妇,一家子和和美美的,能和他白头偕老。 郭氏噗的一下吹了灯,背着王大凉躺在了床中间,只剩王大凉孤零零的站在屋子中间。 “你若不想和我过日子,明日我就去找世子说个清楚,咱们和离便是了,你的嫁妆都带走,我的聘礼都留下,至于这办酒席的钱,我就当是自掏腰包请亲戚们吃席面了。”他沉声道。 郭氏心里慌了一下,哪有刚成婚就和离的,世子知道了也不能同意,要是传到了魏国公的耳朵里,一生气直接不让世子管她了,那她岂不是就没有靠山了! 听见开门声,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喉咙一紧道:“你回来。” 王大凉脚下一顿,叹了口气还是转头回来了。 黑漆漆中,他翻身上了床,一把搂住了郭氏的腰,胡乱摸索了起来。 郭氏不敢反抗,只能受着。 可毕竟她不是黄花大姑娘了,守寡多年没有男人,被王大凉这一揉搓,她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春水,目光迷离了起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事都被王大凉的娘,听墙角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娘心里不舒坦了起来,她儿子又不欠郭氏的,这才刚洞房,就指使她儿子干这干那,还不个小丫鬟呢!一会凉了热了,还要把她儿子赶出去,别说是世子的奶妈子,就是郡主公主也没有这样对待丈夫的! 就因为此,王大凉的娘对郭氏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她看在郭氏对自己孙女还算不错,便也没多刁难郭氏。 就这样,一直到郭氏怀了孩子,她的态度才好了起来。 不过,等郭氏生孩子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可惜命道不好,难产了一天两夜,虽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却自己血崩去世了。 王大凉心灰意冷,以为自己是克妻命,便也不再续娶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外出 很快就到了动身的日子。 不过,程淮此次出行,除了魏国公与彤嫣知道,府中的其他人都并不知情。 当然,他也不是要瞒得严严实实,只是尽量的不打草惊蛇,所以一大早天色初亮城门刚启,一马一轿,便低调的向城外驶去。 彤嫣困倦的脑袋倚在了马车上,迷迷糊糊的却又被颠簸的睡不着。 好个程淮,她兴致勃勃去做衣裳的时候,他不说清楚,临走了才告诉她,带的东西太多了,马车装不上。 最后挑挑拣拣,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物。被她质问了几句,还美名其曰当时不想坏了她的兴致,便未多言,还说反正以后还有得是机会穿,不着急。 而且,不但衣裳带的少,就连仆从也没带,除了他身边带了个跑腿的小厮清竹,其余的人都留在了府中,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了。 当然,清竹也好不到哪去,他被带出来一是为了做跑腿的,二是为了做车夫的,她好歹还能在车上迷糊一会,清竹那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还要打起精神来驾马呢! 只有程淮自己格外的精神,骑了一匹高头大马,一骑当先,在前面领着路,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头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马车终于跑到了一个小镇上,程淮找了一家不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 他掀开车帘子,见彤嫣正闭着眼睛微张着小嘴,呼呼的睡着觉。 左右为难了片刻,他还是叫了她几声,看着她迷茫睁开的眼睛,温声道:“今日就不赶路了,先用过饭,再去床上好好休息吧。” “不赶路了?”彤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诧异道:“已经傍晚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就睡沉了一会,怎么一天就过去了? “现在是正午。”他伸出一只手,“快下来吧。” “正午?”彤嫣疑惑的握住他的大掌,往马车外挪动着,“赶路怎么就只赶半天,时间来得及吗?” 程淮不顾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直接将她捞了下来,笑道:“当然来的及,上午马儿跑得已经很快了,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误了事。” 有几个过路提着菜篮子的大娘,惊讶的直往他们这边瞅,还嫌弃的指指点点,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彤嫣脸色一红,忙松开了紧巴着程淮的衣裳的小手,”估计人家还以为你是断袖呢。” 程淮笑眯眯的牵着她的手,毫不在乎的道:“要是你这辈子投生成男子,那我还真就是断袖了。” 清竹被他这肉麻的话激得浑身颤了颤,“公子,我去栓马了!”不等程淮搭理他,他忙不迭的去叫了个小二,和小二一块去处理马车和马儿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公子吗,真可怕…… “他怎么了?”彤嫣纳闷的看着清竹逃也似的背影,喃喃道。 “不用管他,老毛病了。”程淮笑了笑,拉着她往店里走去。 这个镇子很小,但却是南边通往京师的必经之路,所以客栈的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来来往往的,什么样的贵客没见过,他一看见到程淮和彤嫣两个,就知道两人身份不凡,而且还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妇。 他笑着迎了上来,“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酒菜都全活的,上房还有空着的。” “住店,要僻静些的上房。”程淮细细回想了一下彤嫣一般中午都吃些什么,迟疑道:“来两碗粥,一盘杏仁豆腐,一盘八宝野鸭,一盘——” “客官,小店没有您说的这些菜。”掌柜的很是为难,“您这样的菜,估计得去京师的酒楼里要,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彤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揉了揉鼻子道:“来两碗清粥,再来一碟子腌黄瓜,有东坡肉的话来一块,有鲜鱼吗,也做一条,再来三个馍,哦对了,再来一盘野菜。” 掌柜的连连点头,“有,都有。”他笑得眉不见眼,“您来我这住店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这儿啊,也常来些阔绰的客人,您要是去了别的地方,还真不一定有鱼这样的好东西,恰好,我这大缸里还剩了一条大个的,我这就去给您做了!” 程淮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递给他,“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除了一间上房,再开一间普通的房间,还有两匹马需要喂,够了吗?” “够了够了!”掌柜的笑眯眯的接了过来,用手颠了颠。 这可是足足五两银子,这位公子出手真阔绰啊! “二位这边请。”他领着他们往僻静的隔间走去,拿着一条干净的抹布重新擦了擦桌凳,点头哈腰道:“请坐请坐。” 彤嫣见那掌柜的手中抹布洁白如新,暗道,这掌柜还是蛮有眼色的,还知道换条新的来。 待二人落了座,小二立马端了一壶热水和茶碗过来,当着他们的面用热水烫过了,才恭敬的摆放整齐,又替他们斟满了杯子,然后将壶摆放在一旁,垂着头悄声退下了。 彤嫣细细观察了刚才那小二的手,非常的干净,指甲缝里都没有灰尘,而且整个人也是白白净净衣着整齐,看来是专门服侍贵客的小二。 “只能先委屈你了。”程淮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彤嫣莫名其妙,“哪里委屈了,这不挺好的,有肉有鱼的,还能出来玩。” 程淮目光柔和的望着她,只是淡淡的笑。 待用完了午饭,彤嫣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这厨子的手艺称不上好,但也还算不错,尤其是这野菜的味道,真是熟悉啊。 程淮见她高兴,自己也就高兴了。 “诶,清竹怎么还没回来?”彤嫣忽然想起了他的小厮,纳闷的问道。 程淮直起身子往外看了一眼,淡淡道:“我让他去买点东西,应该马上……他回来了。” 只见清竹手中抱着一捆细绢,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探着脖子四处张望着。 程淮走出了屏风,清竹眼睛一亮,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世,公子,买回来了。” “辛苦了,快去吃饭吧。”程淮扔了一块木牌到他的手中,“你的房间。” 清竹应了一声,赶忙去掌柜的那要了点饭菜吃。 “走吧。”程淮一手拉着彤嫣一手抱着细绢,往楼上走去。 “你买这个做什么?”彤嫣奇怪的问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栗子 程淮笑而不言,只是领着她往房中走去。 掌柜的给开的房间正好在走廊的尽头,是离楼梯最远的地方,的确是足够僻静。楼上有一两个出来走动的客人看见他们二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 与其说是多看他们几眼,倒不如说都在暗暗打量程淮。 彤嫣默然,像是程淮这样如玉的男子,若是没人看,才是奇怪了。反倒是她,天还黑着就被程淮这厮拖起来了,弄着什么瓶瓶罐罐的就往她脸上抹去,等被他揉搓完了,一照镜子,好家伙,这镜子里的人直接黑了好几分,眉毛也被他涂得又粗又黑,不过还蛮像这么回事的。 当然若是仔细瞧两眼,还是很明显就能看出她是女子。 程淮目不斜视,直直的推开了房门。只见屋内一张普通的架子床围着白色的帐幔,一张小桌,两个圆凳,还有一座烛台静静的立在地上,简简单单却好在格外干净,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这也有些太简陋了,也不知嫣儿能否住的惯。 但其实对于彤嫣来讲,这屋子还是蛮不错的。她缓缓的走了进来,四处打量着,摸了摸床上,点头道:“还挺干净的。”她走到窗子边,踮着脚将窗户支了起来,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笑眯眯的回头道:“这里好,还能看见外面的街。” 程淮心里松了松,可还是觉得有些太简陋了,他回头带上了门,走到床边摸了摸床上的布料,自语道:“还好。” “嗯?”彤嫣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疑惑的走了过来。 程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手中的细绢一抖铺张开,正好能够将床盖过来,他把床上从新拾掇好,淡淡道:“这个软一些。” 彤嫣心里也软下去了一角。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从程淮的身后踮着脚去够他的脖子,可惜她太矮了,挂上去就要把他勒死了。 程淮感受到了她的企图,勾着唇角屈了屈膝,反手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彤嫣眼睛一亮,顺杆子勾住他的脖子,一跳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随着程淮站直了,彤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紧紧的趴在他的背上,将下巴抵在他的脖子边上。 程淮被她的笑声传染的也笑了起来,侧着脑袋,富有磁性的低声道:“有什么好笑的,嗯?” 彤嫣搂得他更紧了些,笑眯眯的吻了吻他的侧脸,蹭着他的耳朵道:“我就是想笑,怎么了,不行吗?” “行。”程淮被她头发噌的痒痒,笑着缩了缩脖子,“你再噌我的脸和脖子也要变成黑色了。” 彤嫣一愣,垂了眼去看他被自己噌过的地方,可不是都变深色的了。 她讪讪的帮他擦了擦。 “好了。”程淮将她放了下来,“这才是第一日,好好休息半个时辰吧。” “那你呢?”彤嫣坐在床沿上,晃悠着脚,仰着头扑闪着大眼睛看他。 程淮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来擦了擦她那又黑又白的小花脸,笑道:“我就在这守着你,哪也不去。” 他其实一点也不累,这点路程对他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彤嫣一边解着自己的外衣,一边嘟着嘴撒娇道:“守着我我睡不着,你得陪我一起睡。” 程淮无奈的笑,伸手帮她解着衣裳,“好,夫人说了算。” 彤嫣也便任他服侍自己,笑眯眯像是偷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最后程淮还是叫了点热水过来,帮彤嫣擦了擦脸,黑黑的小脸变得白净如玉,顺便也把自己的侧脸耳朵脖子上的一块块深色擦洗干净。 他搂着彤嫣,有一搭无一搭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很快彤嫣就呼呼大睡起来了。 等彤嫣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天了,窗户也不知什么时候关了起来,身边的程淮也不见了,屋里静静的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她有一丝的惶恐不安,笈上鞋子碎走到了门前伸出手。 可摸到门,她又松开了手。 不行。 她回到包袱里找出了程淮那些瓶瓶罐罐,给自己涂抹了起来,不一会,白净的脸就黑了起来,她麻利的穿上外裳,系好带子,又蹬蹬蹬的跑到门前拉开了门。 “你起来了?”程淮正站在门前,一手捏着一个油纸包,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有些惊讶的看着已经打扮好了的彤嫣。 彤嫣委屈的扁了嘴,“你干嘛去了,吓死我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醒来天黑了身边又没有人,她心里都快慌死了。 程淮听出了她声音发颤,忙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温声道:“我出去买了点东西,炒栗子,就在街的对面,和卖东西的老伯多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眼见天黑了,我就赶快回来了,别怕。” 彤嫣乖巧的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好了,这栗子还是热的,过会冷了就不好吃了。”他抚了抚她的背,拥着她往屋里走,反手带上了门。 彤嫣靠在他身上,噎着眼泪去抓他手中的油纸包,眼巴巴道:“好香啊。” 程淮赶紧递给了她,真是又想笑,又怜惜,听着声音都快哭了,还不忘了好吃的。 说起来,她好久没吃过炒栗子了,上回吃还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家里不富裕,阿娘也只给她买了几两。 她笨拙的剥着手里的栗子壳,程淮替她抹了抹眼眶上的泪珠,又从油纸包里拿了一颗亲手剥,还没等彤嫣剥好,他已经剥好一颗完整无损的栗子仁。 “给。”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栗子仁递到了她的眼前。 彤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剥的稀碎的栗子,更委屈了。 为什么她这么笨,连个栗子都剥不好,程淮为什么就剥的这么好看,还有他的手怎么也这么完美。 她嘴巴一瘪,眼中又噙了泪水,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 “哎,怎么了,是我剥的不好?还是不该给你剥?”程淮手足无措的一手举着栗子仁,另一手赶紧帮她擦着眼泪,心疼的蹙着眉头。 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彤嫣从他手里拿过剥好的栗子仁,放进了自己嘴里,眼泪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滴答着,又将自己手里稀烂的栗子放进了他的手里,一把将栗子仁扔进了口中含糊不清道:“我没事,就是忽然有点脆弱。”她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闷闷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好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扬州 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忽然有些矫情起来了。 程淮望着手里稀碎的栗子,忽然笑了起来,一双大手三下两下就把已经不成样的栗子剥了出来。 “给。”他把栗子捧到了彤嫣的眼前。 彤嫣闻声抬起了头,盯了两眼,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看着程淮忍笑的表情,不由得也破涕为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三人就动身出发了。 只要彤嫣晚上休息的安稳,精神头好,程淮就赶一天的路,若是她太疲惫了,便赶半天的路,歇半天的路。 自那以后,无论做什么,程淮都没再离开过她,每回她睡醒了,一睁眼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待着,买东西也不独自一人去了,都会叫着她一起。 虽然走走停停,但是马儿却跑得格外快,除去走官道,三人还抄了小道,所以路程却并未落下。 艳阳高照,马车飞扬,三人风尘仆仆的一路驶入了扬州城,看守城门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程淮的令牌,便放行了,不过算不上恭敬,甚至还有几分倨傲。 程淮并不在意,先找了一家人来人往的客栈落脚,客栈楼上高高的幌子随风飘摇着,十分醒目。 彤嫣下了车,好奇的往街上张望,只见各色的人缕缕行行,有提着篮子来买东西的,有总角之年的小孩子横冲直撞跑跳的,还有匆匆过路的行人也不知要去哪儿,各式的摊子,叫卖的敲锣的杂耍的好不热闹。 虽比不上京城,但也繁华的很。 最让彤嫣打眼的是一些女子妇人的打扮,不像京城那么明艳,似乎更喜欢素净一些的衣裳。 她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程淮叫了她一声,她压低嗓子应了一声,才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提前已经说好了,现在的彤嫣已经不叫李彤嫣了,她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李二。 李二这个名字还是彤嫣亲自取得,至于为什么叫李二,那是因为她在姊妹中排行第二,记起来方便。程淮听了顿时静默了,不过为了好记不惹眼,也便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程淮给了掌柜的整整五十两银子,只见掌柜的立马笑得眉不见眼了,叫了伙计的好好来招待。 彤嫣纳闷的很,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问道:“咱们要在这常住吗?” “那是自然。”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倒是旁边有个身着葛衣,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出言道:“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您要是在这常住,三十两银子还不如买个小院子配一个小丫头呢,等您走的时候再低价处理了,岂不是比住店合算?” “去去去,别在这砸我的买卖,小院子哪有我这舒服,出门就是大街,卖啥的没有。王老三,你要是不想干了,我就和你东家说说,以后别来了!”掌柜的不乐意了,他虽站在柜台后面,隔着这么多嘈杂的人声还是听见了,一撸袖子怒目的瞪着这中年男子,出言威胁着。 坐在大堂里的客人伙计闻声都往这看了过来,王老三一下子涨红了脸,讷讷的说不出话来,耷拉脑袋去捡他残留着两根菜叶的扁担篮子。 “多谢这位大叔的好意了,只是买卖院子有些太麻烦,我是外出办事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不折腾了。”程淮和善的朝王老三拱了拱手,缓缓朗声道。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松间溪水潺潺的舒缓清净,又沁染了几分温如春日融融的扑面轻拂,一时之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往他的身上聚拢了起来。 真是一个美男子啊,他们扬州城,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皎如玉树飘逸出尘的男子呢! 片刻的寂静之后,大堂里宛如炸开了锅,都一边望着程淮,一边议论纷纷了起来。 王老三已经挑起了担子,他不好意思的朝程淮笑了笑,点头道:“公子客气了,客气了。”他呢喃了几句,逃也似的弯着腰往外走去,几息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这王老三。”掌柜的嘟囔了一句,又笑着走了出来,亲自和伙计一起拥簇着程淮往楼上去,殷勤道:“您别看着住店贵,可这里有人伺候啊,什么热水凉水跑腿用饭,但凡您提一句,马上就有伙计去了,您再看看咱这位置,想买啥出门就是,方便着呢……” 彤嫣听着他口若悬河的夸赞着自家的客栈,脑壳子都嗡嗡响了,然而程淮还面色和善,甚至偶尔还附和一句,简直是不厌其烦。 看来,掌柜的是生怕程淮这个大方的客人,动了离开的心思啊。 一直送他们到了房间门口,掌柜的才停了嘴,亲自替他们开了屋门。 他一回头,却正看见彤嫣拉了拉程淮的衣角,不由得愣了一愣。 彤嫣讪讪的赶紧缩回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眨着眼睛望向了呆愣的掌柜。 掌柜来回的扫了两眼他们两个,只见二人都一副平静的模样,当下了然的抚掌一笑,他就说嘛,这小童就是脸孔黑了点,眉毛粗了点,可却是长得眉清目秀的,身量体壮都比不上正常的男子,少了些阳刚之气,原来是个**啊! 怪不得这富家公子出门不带丫鬟小妾的,刚才王老三说买个小丫头也无动于衷,原来是好这口! 他促狭的笑着,搓手道:“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喊一声就行了,咱们这街的东头,也有好玩的地方,您要是想找乐子,可以去瞧瞧。”说罢,他笑眯眯的就出去了,还不忘给二人带上了门。 彤嫣莫名其妙的打了个激灵,这掌柜的怎么笑得这么猥琐,真诡异。 不过这房间倒是很不错,比起他们这一路住的客栈,这算是最好的了,连立柜铜镜都有,又干净又宽敞。 “先在这儿住上几日吧,我现在还不能去府衙。”程淮一边道着,一边将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难道是不想打草惊蛇?”彤嫣疑惑的坐到了一边,奇怪的看着他。 “不。”程淮笑了笑,“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彤嫣感觉自己明白了几分,可又不太明白,说起来,她连程淮是来办什么事都不清楚,哪里还能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 目的 “姜二夫人是贺都转运使的亲妹,此次咱们就是为了他来的。”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彤嫣,淡笑道:“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山雨欲来风满楼吗?” 彤嫣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懵懂的点了点头,她是记得,可是这么久了,也没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啊? “许令节年轻的时候,家世并不显赫,自身才能也很有限,但是他却能攀上了陆氏,从此之后,便开始了他亨通的官途,一路坐上了三品指挥使的位置,甚至还能把控整个卫所,你觉得是谁的功劳?”他忽然发问道。 彤嫣思索了一会,答道:“是贺家与陆家,还有姜家?” 据她所知,陆家只是在江南一带比较显赫,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能够将手伸到京城里,而陆夫人和姜二夫人又是远房的表姊妹,大概是后来许令节觉得整个陆家不能帮他更进一步,所以转而勾搭上了姜二夫人,从而搭上了贺家与姜家? 程淮点了点头,“许令节还是少年时期,便与姜二夫人私定了终身,他一向都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与其说喜欢姜二夫人,倒不如说喜欢贺家的势力。只可惜,姜二夫人的母亲并不同意,她早已给女儿找好了高嫁的出路,嫁到京城的姜家。姜二夫人不敢忤逆母亲,于是便要与许令节断了。 可许令节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他再三思索过后,决定与当时同样喜欢他的陆氏成婚,并向姜二夫人表明了心迹,他娶陆氏只是她因为与姜二夫人是表姊妹,发誓说一定要进京做官,虽然与姜二夫人做不了明里的夫妻,也要做暗里的夫妻。” 彤嫣差点惊掉了下巴,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事? “那陆氏知道吗?”她表情古怪的问道。 “自然是不知的。”程淮无奈的摇了摇头,“后来,陆家一直扶持许令节,做到了浙江布政使司的左参议,也就到了头了。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大概是和贺氏通过信,贺氏便委托了自己的哥哥照料许令节,当然,她的哥哥帮不了许令节升官,但是却可以给许令节盐引,带给他一条亨通的生财之路,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了钱,关系自然也就能打点通了,再加上姜二夫人借了姜家的势,扶自己表妹夫起家,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许令节进京高升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彤嫣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此次来,是要查贺都转运使私卖盐引?” “也是,也不是。”他笑了笑,“是要找私卖盐引的证据,但也要查这私卖的盐引都卖给谁了。” 彤嫣心里嘀咕道:找到私卖盐引的证据不就知道卖给谁了,这不是废话吗? 程淮看她质疑的眼神哪有不明白的,但却并未与她深谈,只是风轻云淡道:“按照律例,私卖盐引可是死罪,但我是督察院的人,若是被我抓住了把柄,那可是罪加三等,就不只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情了。” 他看着彤嫣震惊的眼睛,笑道:“正因如此,我一来,贺东阳定然会有所动作,想让我无功而返也好,脏掉毁掉证据也好,只要他一慌,露出马脚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他越慌,事情就越简单了。” 彤嫣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罪加三等四个大字。 一人死罪,罪加三等,岂不是要牵连家眷子孙? “怎么了?”程淮见她目光有些失神,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彤嫣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牵连家眷是一定的,贺家富到流油,每个人都是享受过这不义的富贵,怎么可能脱身逍遥,至少流放是跑不了的。”他皱了皱眉头,没有丝毫的怜悯。 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苦了年纪小的孩子,彤嫣暗暗叹了一口气。 程淮知道她心软了,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贺东阳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的时候,他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结果,贺家的人心里也都清楚,不过是觉得侥幸了。 况且…… 他冷笑了一声。 很快,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天涯客栈来了一位格外清秀俊逸的客人,比潘安还要俊美。 不过天色渐渐转暗,许多铺子都关了门,街上的人也少了起来,纵使城中的人们再好奇,也不会出来围观了。 彤嫣三人早早的用了晚饭,都回了屋里歇息,毕竟在路上累了一个月,又是换马又是走水路的,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她只觉得一放松下来,浑身都格外的疲惫,沐浴完,着了枕头,马上就睡着了。 她的一只脚还搭在床沿外面,勾着鞋子,静静的一动不动。 程淮见她正微张的小嘴,微微打着鼾,弯下腰替她将鞋子脱了下来,抱起她轻轻的放进了床里面。 月色被阴霾渐渐遮掩,天地间静谧到毫无一丝风息,整个客栈除了楼下的小二还迷迷糊糊的稍微有点清醒,其他人已经全都入睡了。 彤嫣闭着眼睛微微呢喃了一声,也不知呢喃的什么,往身边的热源处缩了缩。 程淮顺势将手揽住她,有些无奈。 天还是很热,虽然不至于热到汗流浃背,可这样贴在一起也还是有些不爽利,可他却不忍推开她。 他总觉得彤嫣睡着的时候,非常喜欢往自己的身边贴,好似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稳一样。 一阵风忽然从门外刮过,带得紧闭的门微微一晃,“哐”的一声,随后便恢复了安静。 程淮一凝,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隐隐发着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窗外黑影一闪,快到几乎不可见,也不知是不是幻觉。 程淮默默的闭上了眼睛,鼻息渐渐平缓,仿佛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 又过了一刻钟,窗子悄悄的被一只手从外面撑了起来,长长的胳膊极有目的的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桌子上的包袱,轻手轻脚的将包袱拿走了。 而后,整个客栈又恢复了沉寂。 过了许久,程淮猛然睁开的眼中闪着一丝冷光,不由自主的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惹得彤嫣微微哼唧了一声。 第二百八十章 出门 “包袱呢,包袱怎么不见了?”程淮一推开门就看见彤嫣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弯着腰往床底下看去。 “不用找了,已经丢了。”他端着一壶热茶,放到了窗户下面的桌子上。 “丢了?!”彤嫣震惊的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度,“怎么能丢了?那里面装的可都是银子!” 她一时怒不可遏! 这次出门大部分的银财都放在那个包袱里了,除了好几锭银子还有几张银票,加起来得有千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 难不成这是家黑店?趁着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偷偷潜入了他们屋里偷东西? 不对啊,她就算是睡成了死猪,程淮这个连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分毫不差察觉到的人,难道也没被惊醒? 还是说被下了蒙汗药? 彤嫣越想越不对,怀疑的看向了正端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品着茶水的人儿。 程淮淡笑着放下茶杯,“自然是被贼人偷走了,你昨日把包袱放在这窗户底下,早上一看这窗户都开着一条缝——” 他还没说完,彤嫣扎眼的功夫就闪到了窗户跟前,可不是这窗户连锁都没锁,还微微晃动着呢! 不对啊!她昨日明明是锁了的啊! 她一把推开窗户往楼下看去,内院里几个伙计正在忙活着打水搬柴,空荡荡的连个踩得地方都有,难不成搬了个梯子爬了上来? 彤嫣扭过头来狐疑的看着程淮。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也悠闲的坐到了桌子边上,端起茶默默的品了起来。 程淮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昨晚来的是贺东阳的人,算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想让我知难而退。” 彤嫣看了一眼两张银票,整整两千两? “私房钱?” 程淮呛得连连咳嗦。 “我哪有私房钱,这是走了账目的,清清白白……” 好吧,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其实她也悄悄的多带了些银票,正所谓狡兔三窟,除了包袱里,她的怀里鞋底,还有放衣服的包袱里,都各藏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只是,如果这是警告,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他们昨日刚落了脚,马上贺东阳就知道消息了,连他们住哪一间房都清清楚楚。 彤嫣沉默了。 “不用怕。”程淮看穿了她的担忧,笑道:“看来这个贺东阳已经非常慌乱了,越慌乱就对我们有利,不管他要做什么,以我之力护你周全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让彤嫣微微定了定。 不过,她倒不是怕自己的安危,只是他们只有三个人,整个扬州城到处都是贺东阳的人,他们简直就是在贺东阳的监视之下,又怎么能拿到证据呢? 但是程淮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笑着道:“今日出去逛逛吧,扬州城里还是有不少好玩的。” 彤嫣见他这样轻松,也不去多想了,高兴的应了,收拾收拾就跟着程淮出去玩了。 扬州城内杨柳低垂,长河漾漾,正好天空明媚得很,照得美景宛如一幅世间名画。 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身材纤细,皮肤白嫩,以扇遮面,看见程淮不由得都羞红了脸,一双双眼睛恨不能粘到了他的身上,却又装作无意的模样,不前不后的跟着他们,时不时的故意掐细嗓音,娇嗔的轻笑几声。 彤嫣心里酸酸的很不舒服,为什么只给她化成了黑炭,他自己却细皮嫩肉的到处招蜂引蝶,她不服气! 程淮也有些烦躁,不止这些小姑娘跟着他们甩都甩不掉,连路上的老伯老妪都直往他脸上看,好像他脸上开了花似的。 他紧紧的拉住了彤嫣的手,宠溺一笑,将她拉近了自己的怀里,暧昧的捏了捏她的耳垂,还在她的腰上揉了一把。 彤嫣的脸唰的一下炸开似的红了起来,浑身僵硬的任由他托着自己往前走。 一束束目光在他们二人的脸上不定的游移着,有震惊的,有唏嘘的,还有不屑嫌弃的,好好的一个绝美公子哥,竟然是个断袖! 几个小姑娘都失望的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两个还回不过神来,痴痴的望着程淮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淮带着彤嫣上了一座石桥,桥的对面是很热闹的市。 走到桥的中间,彤嫣才发现石桥的尽头却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披麻戴孝,头上还簪着一朵白色的绢花,露出白净的耳廓与优美的脖颈,柔弱纤细的跪在那儿,真是我见犹怜。 程淮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目不斜视的拉着彤嫣毫不停留的下了石桥。 眼见着二人就要走过了,少女伸出手拽住了程淮的衣角,仰着头泫然欲泣道:“公子行行好,帮帮小女吧,只要帮小女葬了爹爹,小女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她的声音宛如莺啼,彤嫣听了骨子都有些发酥,不由得扭头看向她。 刚才这少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此刻彤嫣才清楚的看见了她的长相,不由得暗暗吃惊。 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仿佛一朵盛开在山崖上纯洁的百花,从皮肤到眼眸无一不清澈见底,很想将她呵护在自己的掌下,不让她再经受这世间风雨的摧残。 少女见二人停住了脚步,不由得眼中充满了希望,含着晶莹的眼泪,楚楚可怜道:“还请公子救我!” 程淮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紧紧的将彤嫣搂在怀里,轻浮道:“本公子喜欢这样的。”说罢他宠溺的抚了抚彤嫣的脖子,带着她就要往市走去。 “哎。”彤嫣拉了拉他的衣裳,回头往那少女看去,正对上那少女还没收回的妒恨目光。 彤嫣微微一愣,低头看向她眼前的白纸,“你叫香巧?” 少女有些懊恼,咬了咬唇柔柔道:“是。”她看向了程淮,恳求道:“小女子是想要卖身葬父,并不是想攀上公子,只要公子愿意帮小女,小女做个烧火丫头也是毫无怨言的!” 彤嫣默默嘀咕道:说得这么勉强,不想做烧火丫头还想做什么…… “是吗?”程淮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犹如三月的春风,俊朗又温雅,香巧不由得双目呆了一呆,羞涩的应了声是。 “那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吧。”程淮的声音带了几分虚无的缥缈,“当”的一声,一块银子掷到了香巧的身前。 第二百八十一章 胭脂 彤嫣和香巧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愿意?”程淮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香巧喜出望外,连声道:“愿意愿意,多谢公子!” 彤嫣心里不舒服了,可她知道程淮不是这样的人,咽下心中的委屈,下意识的往程淮的身上靠去。 程淮顺势搂住了她的腰,似笑非笑的对香巧道:“既然你还要葬父,那就等你葬完父再来此处等我吧。” 香巧一愣,急声道:“那小女,哦不,奴婢明日此时在此等候公子,如果公子不来,那奴婢便一直在此等下去!” 程淮微微颔首,拥着彤嫣朝热闹的街巷走去。 “为什么?”彤嫣噘着嘴问道。 程淮从小摊子上挑了一对绣工精致的荷包,拿了一个粉色的给彤嫣系到了腰上。 “自然是请君入瓮了。”他不动声色的淡淡道,然后将另一个靛蓝色的荷包系到了自己腰上。 摊主笑容满面,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又朝他们推销着自己摊上的其他物件。 程淮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拿了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了摊主,拉着彤嫣往前走去。 彤嫣很快明白了过来,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腰上的荷包,喃喃道:“你的意思是那香巧是贺东阳的美人计?想要将这香巧安在你的身边,做一个眼线?然后你要顺着香巧,反向揪出贺东阳?” 程淮笑而不语,而是紧紧的拽着她,去了一家客盈满门的胭脂铺子,里面多半都是女子妇人,他们的出现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吸引了诸多的目光。 胭脂铺子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一看就十分干练,见程淮拥着一个皮肤略黑却眉清目秀的**进来,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她和眼前的客人笑着多说了几句,然后将手中的胭脂递了出去,便过来亲自迎程淮。 “世人常说,扬州胭脂苏州花,客人来我这可是来对了,我这儿的胭脂可是整个扬州城中最有名的,包您满意。”她不用多瞧,只需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这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相比扬州本地人,往往外地来的客人,买的会更多,不只是自己用,还要送给亲戚朋友,尤其是富贵的人,不挑合适的,只挑最贵的,她最喜欢这样的外地客人了。 程淮颔首,掌柜的立马笑容满面的带着他台面前走,拿了好几盒精致的胭脂放到了他的眼前,口若悬河的介绍了起来。 有几个漂亮的年轻姑娘也凑了过来,听着掌柜的叙述,但显然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睛却都往程淮的脸上瞟去,甚至还有一个衣着华贵最漂亮的姑娘半掩面娇笑问道:“公子可未娶妻?看妾如何?” 程淮缓缓伸出了手来,向那姑娘的身后看去,他这一扬手简直雍容风流到了极致,众人不由得一窒,皆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小路,那姑娘微微一愣,也扭头往身后看去。 彤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群冲到一边,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脸上,程淮也含笑凝视着她。 她暗叹了一口气,为什么程淮不将自己的脸遮起来啊! 程淮见她迟迟不将手递过来,只好挪了一步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 “你看,要买多少盒?”他风轻云淡的询问着彤嫣。 彤嫣正看着台上的胭脂,掌柜笑着指了指中间的三盒道:“这也算得上是镇店之宝了,十两银子一盒。”她又指了指旁的几盒,“这是卖得最多的,也是回头客最多的,五两银子。不过一分钱一分货,您买了用用就知道了。” 彤嫣有些咋舌,怎的这样的贵。 掌柜的见彤嫣露出肉疼的表情,并不在意,而是转而对程淮道:“我这里还有各式的香膏脂粉,都是用上好的原料制成的。” 程淮胳膊肘抵在台面上,歪着脑袋看向了彤嫣。 彤嫣忽然感受到如芒刺背,几束犀利的目光冷冷的刺到了她的身上。 掌柜的讪讪不再多言,原来这**还是这位公子的掌中宝心头肉啊,她真是看走眼了…… 忽视掉那些灼灼的目光,彤嫣心里打起了盘算。 她也听说过扬州胭脂很出名,等回了京少不了要给身边的人送些东西,估计得买上十几盒才勉强分分,二十两一盒,十盒就是二百两,二十盒就是四百两,也太贵了吧? “给我来上五盒最贵的胭脂。”那个衣着华贵的姑娘看着自己圆滑红润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掌柜的一笑,“楚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我这儿的胭脂您是最清楚的了,用了之后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细腻得很。” 楚素素接过了掌柜的递过来的胭脂,微微一笑,有意无意的往程淮脸上看去,柔声道:“投了个好胎没办法,我爹怎么也是四品的知府,胭脂还是能供得起我的。” “可不是吗,咱们扬州城里哪个不羡慕楚小姐,知府大人宠着,楚大公子也宠着,偏偏小姐生得也好,知书达理的,求亲的门槛都快被这些媒人们踏破了呢!”掌柜的恭维的笑着,很是唏嘘。 楚素素笑了笑,她本想不经意的往程淮身上靠一靠,却忽然发现二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彤嫣,她脸上的笑容冷了冷,狠狠的踩了一脚彤嫣,又惊讶的“啊”了一声,摇着扇子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彤嫣龇牙咧嘴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没注意啊,分明就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脚上了! 程淮见彤嫣疼的直跳脚,不由得紧皱了眉头,半搂半提的扶着彤嫣,给跟在身后的清竹使了个眼色。 清竹会意一笑,走上前,在楚素素疑惑的目光中,往她的跟前走去,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目不斜视的踩到了她的绣鞋上,还狠狠的捻了一捻。 “啊!”楚素素痛苦的惊叫了一声,使劲一推清竹。 可清竹哪里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推得动的,他笑眯眯的拿了一盒胭脂,在掌柜的眼前扬了扬,“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听见楚素素大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正处于一副茫然的状态,被他这一问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踩到我了!”楚素素疼的眼泪横飞,弯下腰去拽自己的脚。 “小姐!你快拿开啊!”跟着她的丫鬟赶快着急的也蹲了下来,去抬清竹的腿。 清竹恍然低头,马上松开了脚,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你也是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把脚伸出来呢,这不是上赶着往我脚底下放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哭诉 楚素素疼的眼泪直流,也顾不得什么文雅了,抱着自己的脚狠狠的瞪着清竹,“你就是故意的,我要去官府告你!” 清竹奇怪的指着地上,“你的脚若是在裙子底下,我又怎么能踩到呢?明明是你自己伸了出来——”他说着说着,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突然指着彤嫣道:“原来你是伸出来去踩他的啊?怪不得呢,我说一个姑娘家,怎么还把脚伸那么老远……” 屋子里有人议论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嗡嗡作响,掌柜的立马明白过来了,笑着当起了和事老,道:“不过小事罢了,人多了踩一下碰一下都是正常的,都是些误会,误会。” 楚素素脸又青又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丫鬟身上,剜了他们一眼,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颇有些狼狈。 彤嫣似乎都能看到楚素素额头上的细汗,可见清竹这一脚定然是踩得不轻。 “还疼吗?去医馆看看吧?”程淮看着她唏嘘的小表情,还以为她脚还疼得厉害,赶快低声询问道。 彤嫣摇了摇头,楚素素不过一个柔弱女子,就算踩她一脚也使不出多大的力,倒是清竹,个子高又壮实,看他那样子也使了不少劲,楚素素这脚恐怕伤的不轻啊。 她猜的一点也没错,楚素素一出了胭脂铺子的门就冷汗津津了。 丫鬟大惊失色,赶快拦了一辆牛车,把自家小姐往医馆送去。 楚素素若是平时是怎么也不会坐这等肮脏牛车的,在她眼里,这都是贱民的东西,连出现在她的眼中都是不配的。可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了,她只感觉自己的脚都快要断了,咬着牙尖声喊道:“快,快点,疼死了!” 好在医馆离得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大夫诊断了一番,给她的脚拿了夹板缠绕固定者,皱眉道:“这骨头恐怕有些裂,不要紧的,回去好生养着吧,过一两个月就好了。” 楚素素疼的龇牙咧嘴心里暗骂了一声庸医,连药都不开,真是废物。 而这边的彤嫣正在和掌柜的打着价,她一共要了三十盒,让掌柜的给她便宜一半。 掌柜的脸都要绿了,便宜一半,这小**是脑子被驴踢了吧,讲价也没有这样讲的,一半也就勉强是她的成本价了。 “那就六成如何?我们公子在江浙一带生意很多,往后会常来扬州,少不了要给家里的太太婶娘们带些礼品回去,若是用得好,就是你的老主顾了,正所谓薄利多销,你不会吃亏的。”彤嫣压低了声音,朝她眨了眨眼睛。 掌柜的心头一抽,六成卖也太便宜了些。 不过,若是真的能多一个老主顾,她就算少赚点也无妨,一传十十传百,要是将口碑传出去了,对她有利无害啊,况且胭脂也不能放得时间太长,能出手再好不过。 她咬了咬牙,探过身来悄声道:“七成,不能再让了!” “成交。” 彤嫣喜滋滋的走出了店外,身后的清竹背着的包袱明显的鼓了起来。 程淮却兴冲冲的拉着她往一家卖篦梳的店走去,“常州篦梳很是出名,与扬州不过一江之隔,听客栈的掌柜说,这家店就是常州的篦梳……” 彤嫣听得一愣一愣,被他拉着进了店里。 一上午,清竹背上的包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三人才回了客栈。 彤嫣瞧着散落了一床的东西,心都在滴血了。 什么胭脂发油,篦梳簪花,披帛苏绣,琼花露酒…… 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每个单独拎出来都不怎么起眼,也不贵重,可总的算下来,这价格就要上了天了。 送礼就是这样,送一个不算多,可是送的亲戚多了,加起来就是一笔巨额。 她一边分捡着,一边自言自语着:“吴氏,三婶,四婶,公爹……” “才刚出来,怎么就想着回去的事了。”程淮哭笑不得,拾了一支精致的花簪,别到了她的发髻上。 彤嫣不用看都知道一定非常滑稽,她嗔了程淮一眼,将那花簪拔了下来。 “不准备好心里不踏实。”彤嫣一边说着,又都将东西敛起来,放好。 程淮有些默然,他还以为是彤嫣喜欢才买的,原来这都是别人的。 …… 楚素素满脸泪痕的拽着楚知府的袖子,“阿爹,你看看女儿的脚,这可怎么办啊,都是那个贱民踩的,他就是故意的!” 她正倚靠在自己的梨花木架子床上,眼睛都哭肿了,手边的小几子上是刚喝完的骨头汤,厨房里特意熬给她补骨头的。 楚知府心疼的不得了,乖乖长,乖乖短的,拍胸脯保证,明个儿就带人拔地三尺也要将那犯事之人找出来,治他个故意伤人的罪名,关他个一年半载。 楚素素这才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 可随后她的眼前又浮现了程淮俊美的面容,让她的心不由得多跳了两下。 “爹~” “怎么了,乖女儿?”楚知府怜惜的替她盖了盖腿上的丝被。 楚素素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红着脸声若蚊蝇道:“我今日在那胭脂铺里遇见了一个公子。” 楚知府眨着眼点了点头,“可是伤你的人?” 楚素素脸色不好看了,“什么伤我的人,那人也配叫公子?” “好好好。”楚知府连连摆手,立马认错,“是阿爹说错了,阿爹错了。” “这还差不多。”楚素素撒娇的哼了一声,继续揉搓着被角小声道:“女儿相中他了。” 楚知府点着头,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大声嚷道:“什么?!这扬州城里,哪个混小子能配的上我闺女,我闺女可是要嫁进京师的!” “爹!”楚素素板着脸一拍被子,“我不管,我就要那个公子,你得给我找出来!” 楚知府被她喊得没法子,一会要离家出走,一会又要绝食上吊,他气得没了脾气,“你可真是个小祖宗,我上哪给你找去,姓什么叫什么,哪家的公子哥,长什么样啊?” “好像是外面来的,女儿听口音,倒像是从京师来的,那位公子生得皎如明月,俊朗无双,整个扬州城中,也没见过哪个男子能与他媲美。”楚素素羞涩的掩着面,娇声笑着。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夜探 楚知府听得女儿如此说,不由得心中一动。 京师口音,俊朗无双? 女儿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难道还真是京里的贵人来扬州了,要是能让素素…… 不,他忽然一凛。 听说京里派魏国公世子来扬州了。 难道这么巧,素素遇上的会是程世子? 传闻这位程世子生得极好,文武造诣皆是同辈人中的翘楚,不久前娶了雍王的女儿昭阳郡主,这位郡主也是个奇女子,自小遗落民间,十几岁被寻回,生得花容月貌,举世无双,不仅雍王宠爱的紧,就连太后和圣上也是另眼相待…… 瞧着自己的阿爹沉吟不语,楚素素着急的唤了一声,“阿爹!” 楚知府回过神来,笑道:“囡囡别急,待阿爹去查一查再说,说不定人家已有家室了,闹出笑话来可就不好了。” 楚素素心里好似猫抓一样,要是那位公子走了可怎么办,出了这扬州城,再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位中意的如意郎君,她可不能让他跑了啊! 当然,至于彤嫣这个被认成了**的小人儿,楚素素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她有把握,只要自己能嫁给那位公子,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得给她靠边站! “那您得说个日子,别拖啊拖的敷衍我。”她鼓着腮帮子,双手抱胸。 楚知府思索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道:“两日,两日好不好?” 楚素素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只要他还在扬州城里,阿爹是肯定能找到他的,区区两日她还是能等的。 楚知府还没来得松口气,就被楚素素轰了出来,让他快些去探查。 真是个小祖宗,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背着手大步往外走去。 夜色逐渐降临,整个扬州城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青楼楚馆热闹非常,大街上都黑漆漆的一片。 程淮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就连头上的发带都是黑的,如玉的脸上遮了一层厚薄适中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如剑如星的眉眼,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莫名的光彩。 彤嫣笑眯眯的抚着他的眉眼,轻声道:“就算是蒙了脸也遮不住呢。” “遮不住什么?”程淮揽住她的腰,目光灼灼的望着她那流光溢彩的眼眸。 四目相接,彤嫣心底一酥麻,脸颊红红的笑道:“遮不住你的俊朗。” 程淮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有磁性的嗓音低语道:“你再勾引我,我今晚就出不去了。” 彤嫣拿开了他的大手,兴致勃勃道:“你的武功厉害吗,能带我一起去吗?是不是又要飞檐走壁,一跃十里?” 她早就这样想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实话讲,她真是不想自己呆着这儿,就算是清竹在门外守着也不行,她心里不踏实。 程淮看着她轻松的笑意中隐隐藏着的不安,不由得迟疑了。 一个人总归是更简单些,若是再带着一个手无缚鸡的彤嫣,也不是不行。 “一跃十里肯定是不行了,你说的那是神仙。”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那你快换件深色的衣裳,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彤嫣眼睛一亮,赶紧去包袱里扒拉了一件黑色的衣裳穿上,又找了一块深色的帕子,围到了脸上,“这样行吗?” 程淮打量了两眼,把她头上月白色的发带抽了下来,换了一条黑色的发带给她绑好,微微颔首道:“好了,走吧。” 说罢,他掌风向烛台拍去,房间瞬间与外面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揽住彤嫣的腰,在她耳边低语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声了。” 还未等彤嫣点头,他推开窗子脚尖一点,便带着她越了出去,吓得彤嫣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裳,紧闭着眼睛不敢出声。 悄无声息,他一手牢固的抄着彤嫣的腋下,一手扒着屋外的窗棂,脚下借力往墙上一蹬便飞到了屋脊上,化作一道黑影迅速的移动着,转眼间就跳到了另一座房屋的屋脊上。 凉凉的风将彤嫣耳畔的碎发吹得到处飞舞,她逐渐感受到了安定,微微睁开了眼睛。 很快她便适应了在屋脊上地面上左飞右跳的刺激感,甚至还感受到一丝爽意,仿佛一只轻燕在天地之间肆意飞翔一样。 程淮的呼吸一如既往的悠长,他穿梭了一炷香的时间,却越上了正灯火通明的青楼屋顶,他将彤嫣放了下来调整了个姿势,让彤嫣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挂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彤嫣不敢出声,乖巧的依靠在他怀里,尽量给他减少些麻烦,省的惊动了别人。 两个人如连体婴儿一样,程淮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屋脊的中间,一手扶着彤嫣的腰,微微屈膝,另一只手则揭开了房顶的一块瓦片,透过露出的窟窿,往屋子里看去。 彤嫣忍不住侧过头,也朝光亮的窟窿处看去。 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中年男子,女子穿着桃色的衣裳,看起来很轻盈,似乎是纱衣,面上挂着白色的面纱,而那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穿着靛蓝色的衣裳。 “他若是不搭理你,也便罢了,可却偏偏买下了你,这就有些意思了。”中年男子语气平淡,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女子顿了顿,随后声音中带了些愠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凭我的姿色,还不值得一个男人倾慕吗?” 彤嫣心中一惊,原来这个女子是白日的那个香巧,从这里远远的看去,身姿气质完全没有白日的柔弱,再加上她的声音,甚至还带了几分高傲。 “燕娘,他可是魏国公世子,别说你了,就算是公主殿下,他也是不屑一顾的。” 屋里静了一静,燕娘似乎平静了下来,淡淡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思索了起来。 “要么是他没有发现,不似传闻中那么聪慧过人,陛下过于抬高他了,要么就是他发现了,但是将计就计,想要以不变应万变,或者顺藤摸瓜。” 说罢,中年男子眼神如鹰,环顾了屋子一圈,猛然犀利的往屋顶看去,所看的方向正好是程淮他们所在的位置。 还未等彤嫣心里咯噔一下,程淮已经眼疾手快的重新将瓦片盖上了,没有一丝声音,简直是稳如泰山。 第二百八十四章 假装 “我的任务不过是监视他罢了,他就算发现了也没有任何用处,除非是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行。”安静过后,燕娘不以为意的说道。 中年男子打量了一圈,淡漠的收回了视线,“总之,你就安心的待在他身边,除非他有什么大的动作,再给我们递信。” 程淮缓缓移开了瓦片,可他们似乎已经说完了,吹灭了灯,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彤嫣心里嘀咕着,说了一通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真是白来了一趟。 程淮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将瓦片盖好,然后示意彤嫣站在屋脊上。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彤嫣正疑惑呢,听见他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自己站好。 程淮干脆拉着她坐在了屋脊上,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明月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怎么办?”彤嫣用很小的声音悄悄道。 程淮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格外的狡黠,“能怎么办,他们把这事派给我,也没指望我能查出什么,就当出来玩一趟就是了。”他修长的手指缠了她耳边的碎发,弯了眼睛看她,低声道:“你不是喜欢听书听曲吗,明日咱们就去扬州最大的酒楼玩,听客栈的掌柜说,那里是最有意思的,还有许多文人墨客都喜欢聚集在那里雅集赋诗,很有意思的。” 彤嫣被他弄得脸颊有些痒,轻笑着躲了躲,“好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要好好玩玩才是,下回再出来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怎么会呢,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办到。”他眼中藏着无数的深情,悄声呢喃着,缠绵的抚着她的下颌。 彤嫣眼波微动,被他蛊惑的闭上了眼睛,微张着红唇。 程淮一勾唇,轻轻的覆了上来,辗转反侧的品尝着她的美好。 二人缠绵了一阵,程淮喘着气将她抱了起来,眨眼间便纵身远去了。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刚才的中年男子和燕娘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屋脊上,二人都露出了一副古怪的表情。 “难道魏国公世子真是断袖?” 燕娘心底的一丝倾慕瞬间变成了恶心,她蹙眉道:“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要太早下结论。”中年男子镇静了下来,不过是个**,哪个世家子弟没有点特殊嗜好,他把彤嫣抛诸脑后,神情严肃道:“你看他年纪轻轻武功就了得,只凭借天资聪颖是绝对不能达到的,一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四处逍遥,说不定只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你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继续装作不知情,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边,也不要传信了。” 燕娘点了点头,“知道了。”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心里还是不屑的,武功高又能高到哪里去,他拿开瓦片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了,况且这两个人就坐在这里亲热,他们悄悄在不远处看着,他都发现不了,在同辈人中出色也不过是指的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们,一群养废了的金丝雀罢了。 中年男子目光有些沉郁。 这位程世子尽管查吧,可惜什么也不会查到,当他接下这个任务就已经注定会无功而返。这么多年了,京里拍下来的巡抚探子,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可还不是空手而归。一个不及弱冠的世家子,还想撼动他们这片扎根已久的树林简直是痴人说梦。 · 被冷风一吹,彤嫣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刚才那点**全然烟消云散了。 悄无声息的去,悄无声息的回,程淮依旧是带着她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彤嫣摸到火折子,猛的吹了一口气,屋里立马就亮堂了起来,她一边点着蜡烛,一边小声道:“若是找不到证据,你这督察院还能待得住吗?” 程淮解开脸上的黑布,笑了起来,“当然待的住了,他们那些老狐狸都没找到的证据,我没找到岂不是正常的很,况且他们也没办法证明贺东阳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又怎么能指责我办事不利,不过就是看我不顺眼,让我到处跑便是了。” 当然待的住和能不能站稳脚可是两回事。 彤嫣努了努嘴,没有说话,但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他利落的脱掉外裳叫小二送了些热水上来,两人梳洗了一下,便熄灯上了床。 彤嫣刚闭上了眼睛,程淮就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喃道:“夫人不用担心,我已有对策。” 她唰的睁开了眼睛,她就知道! 忍住心里的激动,她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趴在他的身上拉着他的领子,小声道:“那你——” 话还没说完,自己的嘴巴就被他捂住了,一个翻身就被他压了下来,耳边又传来了他悄悄的声音,“别说话。” 彤嫣乖巧的眨着眼睛的点了点头,她明白了,难不成这屋子里都有听墙角的? 程淮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渐渐笑了起来,松开手去衔住了她的唇,手脚也不老实了起来。 彤嫣被他弄得一时咯咯直笑,又慢慢喘息连连,很快就投降在他的身下了。 第二日一早,程淮神清气爽的穿好了衣裳,拉着精神不振的彤嫣出去吃了早膳。 等到与香巧,也就是燕娘约好的时间,程淮优哉游哉的带着彤嫣,一路往桥上走去。 香巧果然依旧穿着一身麻衣,头上簪着白花,柔弱的站在桥头,一见他们走过来便盈盈福了福身。 彤嫣忽然觉得有些乏味,明明双方都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却偏偏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在这里演戏,累不累啊。 程淮却皱了眉头,指了指香巧身上的衣裳:“你穿成这样,是在咒本公子吗?” 香巧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怎么了?她丧父不该这么穿吗? “岂有此理。”程淮很生气,“既然你已经卖身了,那就和原来的你没关系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这不是晦气,在咒我吗?” “那我,奴婢马上去换了?”香巧有些凌乱,她试探的问道。 程淮这才面色微霁,点头道:“太阳落山之时再来这里等我吧。”他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便拥着彤嫣大步走了。 香巧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不见了,她不悦的望着程淮消失的背影,嘟囔道:“真是事多。”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归云 穿梭在闹市之中,二人走到了一家气派的酒楼之中,高匾中写着归云居三个大字。 进进出出的多是些衣冠楚楚的书生公子,也有年纪大一些的体面之人和衣着华贵的妇人姑娘,粗布麻衣之流则鲜少有见。 大堂的右边有许多手中拿着折扇的书生们聚在一起,正在看着铺在桌子上的诗作,神采飞扬的议论点评着些什么。也有许多生意人聚集在左边,把酒畅饮,谈着生意。 而大堂的高台上则有几个蒙着面纱的窈窕姑娘,各奏其器,默契异常,合奏出缥缈悦耳的乐曲,让喝酒品茶谈事的客人们心情舒畅,好不陶醉。 小二们都各自奔忙着,看见他们二人进来也没有过分关注,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忙着自己的了。 程淮从容不破,找了一张隐蔽又干净的空桌子坐下,很快就有一个小二围了上来,笑嘻嘻的问他们要些什么。 程淮询问的看向了彤嫣,小二马上转过脸来也望着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什么,刚吃了早膳没多久,也没感觉到饿,便随口道:“来三四样你们酒楼有名的菜,再上一壶好茶。” 小二笑着应了,道:“二位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酒楼等到中午的时候,有老先生过来说书,说的可好了,您二位若是不忙,也可以等着听听。” 彤嫣点了点头,一般的酒家都是希望客人用完了早些走,好腾出位置,这里倒是稀奇了。 等小二走了,彤嫣低声道:“这酒楼好繁华,比京师的也不逞多让。” 程淮笑了笑,“这里是谈生意的好地方。”他忽然眼神微拢,往彤嫣的面容上凑近。 “怎,怎么了?”彤嫣看着他的脸逐渐在自己眼前放大,有一点小小的害羞,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不太好吧? 他微微一笑,与她靠的很近,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尤其是盐商。” 彤嫣一怔,盐商? 眨眼间他已坐了回去,茶博士正笑嘻嘻的端着茶过来,吆喝道:“客官,我们扬州的绿杨春,汤色翠绿、味香醇厚,绝对是上品。” 茶博士上茶的动作既麻利又流畅到一气呵成,简直赏心悦目,唰唰两下,彤嫣与程淮的眼前已经各放好了一杯热茶。 彤嫣低下头看了一眼,确实汤色翠绿,很不错。 程淮风轻云淡的端起来品了一品,颔首道:“香味飘浓,回甘悠长,确实不错。” 茶博士一听夸奖,笑得眉弯不见眼,他最喜欢客人夸他这茶好了,只要客人喝的高兴,是懂茶之人,他这心里就倍感欣慰,有种千里逢知己的意味。 程淮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到了桌角上,和善的对茶博士笑道:“多谢。” 茶博士瞧着程淮那温和儒雅的笑容一时有些怔然,这还是头一回有客人给赏钱还说多谢的,而且这位俊美的公子不但如此彬彬有礼,眼睛中还带着满满的真挚,让他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 他回过神来,不由得眼眶一热,感激的点头道:“公子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连着客套了好几句,他才拿着银子,十分感慨的退下了。 瞧着程淮舒眉展眼,如老僧入定一样眯着眼睛品着茶,彤嫣托着腮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一时感慨生得好就是有好处,任谁被他这深邃清澈的眼睛盯着看,也要被他勾着走了,一时又感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怕是过会就要用到这位茶博士了。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彤嫣回过神来,看着他询问的眼神,笑眯眯道:“没事,我就是感叹一下这茶真不错。” 程淮看了看茶杯中漂浮着的茶叶,有些默然。 这茶也只算还能入口,比起他们在府中喝的还是差远了,尤其是彤嫣郡主的身份还有魏国公和他这个世子都会分到不少的贡茶,所以一年到头,他们喝贡茶都喝不完。 两人一时无言,都静静的品着香茗,享受着暂时的静谧。 日头逐渐升高,酒楼中的人越来越多,彤嫣和程淮所坐的位置正好能将每个进进出出的客人都收入眼底,几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说说笑笑的扇着扇子,正大步的走了进来,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子昂首挺胸,看来应该是几人之中地位最高的。 当然,这衣着华丽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虽然这些年间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可对于衣裳的穿着还是有限制的,太过贵重的料子,普通人若是穿了那可是要见官的,纵有千金万金也是不能碰的。 所以这几人的做派和着装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他们一进来,马上就有小二过来招待了,可见这些人都是常客。 眼见着他们上了楼,程淮朝刚才那个给他们上茶的茶博士招了招手,那茶博士正在给旁边的客人斟茶,忙活完了便马上过来了。 “我是第一次来你们酒楼,看着刚才几个人上了楼,是不是楼上还有包间?”程淮好奇的问道。 茶博士笑着点头,“公子说的对,我们这儿是整个扬州城最繁华的酒楼,有头有脸的生意人,都会来这儿谈生意,许多读书人也会来这儿高谈阔论,风雅一番,就连扬州的官员们出来请客吃饭,也会来我们这儿。” 他压低了声音悄悄话道:“像是公子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就是扬州城有名的盐商。” 程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都说盐商有钱,怪不得瞧起来这气派就不一样,可见真是银子壮人胆啊。” 茶博士见程淮平易近人的和他聊起天来了,也来了精神,附和道:“虽然商人地位最低,可奈何人家有银子,腰包鼓啊,那可是官商,都转运盐使司可是在咱们扬州的地界,这一带盐商那是最多了。”他见四周没人注意,用手挡着悄声道:“我听说这盐使司里面还有私下卖盐引的,真是官商勾结,黑着呢。” 倒也不是仅仅因为程淮态度平易近人,这茶博士就和他聊了起来,更重要的是,程淮生得如同谪仙一般,单是往那一坐,就出尘绝世到令人心生敬畏,而当他格外的温和放低姿态时,没有人不会感到受宠若惊,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重视一样,也就愿意竹筒倒豆子似的与他倾诉而出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上楼 彤嫣下意识的看向了程淮,却只见程淮淡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咱们都是平头百姓,哪里能管的了这些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茶博士点头道:“说的是啊,老百姓哪能管得了这些。”可随后他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懊恼,自语道:“但管不了是一回事,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就这样贪下去,国库一亏,贡税高涨,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最后弄到哀鸿四起,根基可不是就要不稳了……” 彤嫣和程淮都不由得高看了这位茶博士一眼,看来是个读过书的,见识不凡。 “于先生,您说什么呢,这太离谱了,眼下的扬州繁华到乱人眼目,更不用说天子脚下的京师有多么昌盛辉煌了,哪里就说到到根基不稳了,可真是妖言惑众啊!” 说话的人正是刚坐在旁边桌子前的一位中年男子,他头戴方巾也是读书人的打扮,留了一撮山羊胡,说“于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还带了几分调侃,说到最后满是不屑的瞥了这位茶博士一眼。 彤嫣暗忖:看来这位茶博士姓于,那位出言讥讽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这个酒楼的常客了,只是不知道两人有什么渊源,似乎不太对头的样子,莫不是这位于先生以前也是书生?两人有过什么过节? 茶博士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低眉敛目的朝着那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算是致歉了,也不想再与程淮他们多说什么,便端着茶盘子,要退下了。 “哎,这位茶博士,我想换到楼上的包间,有没有空的?”程淮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温和的问道。 茶博士脚步一顿,面色也有些发愣。 旁边那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却嗤笑了一声,摇着折扇道:“这里的包间岂是咱们这等平头百姓说换就能换的?能去的非富即贵,您是哪一种?可别不自量力了。” 他的山羊胡一撅一撅,语气格外的刻薄,不过他手中折扇的扇面倒是引人注目的很,高山松鹤都画的格外传神。 程淮和彤嫣自然都不会搭理他,只是看着那茶博士。 茶博士也为难的笑了笑,“您若不是谈生意,在这大堂中是最合算的,过会有说书的先生过来,看得听得也清楚,那包间不吃不喝,也要一个时辰八两银子,太不合算了。” 程淮点了点头,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了那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笑道:“若有空的,就给我来一间吧,最好是位置好一点的,大堂里鱼龙混杂,太聒噪了。” 那中年男子被他这一瞟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茶博士“哎”了一声,赶紧跑过去问了问坐台的掌柜,二人交谈了一会,才又颠颠的跑回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程淮微微颔首站了起来,与彤嫣一同跟着茶博士往楼上走去,却又传来了那人不冷不热的嘲讽,“可别走的时候付不起账了,被抓去见官啊!”说罢,他还讥讽的笑了两声,展开扇子自觉潇洒的扇了起来。 程淮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脸淡声道:“类形不得其神,模仿远山先生松鹤图的赝品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招摇了罢。” 那中年男子脸色猛地涨了通红,还没等他讷讷的说出话来,程淮等人已经大步上了楼了。 “你怎么看出那扇子是赝品的?”彤嫣一边上着楼梯,一边好奇的问道。 茶博士也支棱了耳朵,想要听一听缘由。 程淮淡淡一笑,“远山先生最善画鹤,姿态行动无一不传神,尤其是一双鹤眼,乌黑清澈到了极致才能配得上仙家坐骑之命,而那人的扇子上的仙鹤虽然也画的不错,但线条不够流畅,眼睛也太过呆板,只是细微之处不同,就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彤嫣和茶博士都恍然大悟,两人看他都不禁带了几分崇拜,这得有多深的造诣才能只一眼便能辨清真伪。 待上了二楼的长廊,茶博士领着他们进了一间位置不错的包间,安顿他们坐下。 不一会就来了好几个小厮,很快桌子上就上好了菜。 茶博士重新给他们换好了茶,歉意道:“刚才那人是小人以前书院的同窗,他与小人速来不合,其实都是冲着小人来的,公子是受了无妄之灾,小人给您赔礼了。” 程淮摆了摆手,屋里一静,似乎能听见隔壁的大笑声,“这隔壁可是刚才那些上楼的盐商?” 茶博士犹豫了一下,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暗规矩是不能告诉客人其他包间客人消息的,不过您是君子,和别人不一样,告诉您也无妨,正是那些盐商们,听说过会还有盐运使司的官大人过来,不过没关系,碍不着您的事,不用担心。” 他指了指桌子上多出来的一盘佛豆,笑道:“这是额外送给二位的,挺好吃的,二位可以尝尝。” 程淮颔首,“那你忙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他“哎”了一声,指着围栏处楼下的台子,“过会说书的先生就在那儿,这位置还挺好的,能看得清楚。”说着他便往外走着,带上了门。 忽然隔壁又传过来大笑声,但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彤嫣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墙边上,把耳朵贴上,仔细的听着。 可惜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她有些挫败,一侧过脸来正好看见程淮那忍笑的表情。 彤嫣气鼓鼓的走了过来,“你耳朵好使,你说说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程淮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贴过来往她的耳朵里轻笑道:“谈一些,不适合你听的东西。” 彤嫣翻了个白眼,“怎么就不适合我听了,你不会也听不见,过来糊弄我吧?” 正说着,一旁的包间门开了,清晰的传出来了男子的声音,具体说的什么彤嫣没听清,但是她听见许多女子的笑声了,而且笑声格外的娇媚,一听就知道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她脸色一红,怪不得说不适合她听呢! 脸红之际,隔壁的门又砰的一下带上了,看来是有人进出,可能是晚到的客人,也可能是上菜的小二。 “快吃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尝尝这扬州第一酒楼的手艺怎么样。”他放开了彤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她的碗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蚍蜉 彤嫣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准备尝一尝。 她刚低下头,筷子还没放进嘴里,忽然“咚”的一声,一支锋利的箭矢从楼下冲了过来,狠狠的插进了桌子里,整个桌子“吱”的一下,划出了两步远,吓得彤嫣整个人姿势定格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吧嗒”一下,筷子夹着的白玉丸子,冷不丁的掉到了地上,轱辘轱辘滚到了墙角上。 一张纸条孤零零的被箭矢钉在了桌子上,微微的颤动着。 程淮冷着脸,将那纸条撕了下来,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蚍蜉撼树。 他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只听“叮”的两声,回头一看彤嫣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上,手正发着颤,脸色有些发白。 伤肯定是没伤到的,只是被吓得不轻。 程淮走过来将她的脑袋摁到了自己的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放软了语气道:“没事,虚惊一场,若是冲你来,我也不会让你伤到的,放心。” 她红了红眼眶,乖乖的伏在他的怀里,手还是颤个不停。 倒不是因为心里怕什么,身体上不由自主的就出现了这样的反应,大概是她的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却被吓到了。 “我没事。”她笑着道,一说话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声音都带着颤。 程淮自责的搂紧了她,他忽然有点后悔带她出来了。 “我真的没事,没伤到,只是被吓了一跳,心里没害怕,就是身子有点害怕,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几分无奈。 忽然有人“砰”的一声推开了门,几个酒楼的人慌慌张张,极为惊恐的跑了进来,见两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命案可就麻烦了! “真是对不住了,两位客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我,我这就去报官!”掌柜的满头大汗,下定决心咬牙低头道。 门外不知不觉的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客人,就连隔壁的盐商也开门出来了。 彤嫣暗暗着急,不动声色的拽了拽程淮的衣角,若是报官不就暴露了?不能报官啊! 程淮握住她的手,神色冰冷的看着掌柜的,声音低沉道:“大堂之中这么明显的动作,你们酒楼这么多人,难道看不见吗?还是说,贼喊捉贼?” 门外传来了嗡嗡的议论声,掌柜的急的直拍大腿,“哎呦喂,我是真没看见,您说我何必啊,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我,我这酒楼日进斗金,干得好好的,我,我疯了吗我!” 围观的人赞同的点头,是这么个道理,谁会为了射个箭,砸了自己的饭碗啊,没头没脑,无仇无怨的,这不是疯了吗? 程淮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报官吧。” 掌柜的“哎”了一声,忙不迭的叫了个小二去衙门报官。 但是报官归报官,他可不能拦着客人走啊,门外的客人们一听报官了,都赶紧下楼往外走去,不一会楼下的客人也少了大半,谁也不想等衙门的人来了,被困在这里走不了,耽误自己的事。 程淮本来也没指望官府的人来,能查到什么。 当然,隔壁的盐商们相视了一眼,也都快些离去了。 整个热闹的酒楼,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立马就清冷了起来,掌柜的愁眉苦脸的,他的生意啊,估计连着半个月都要黄了。 衙门离得这酒楼也不远,府衙的人很快就来了。 领头的一来就质问掌柜的,“怎么人都走了?你是废物吗?空荡荡的,这还叫我们来还查什么?” 掌柜的只是一个劲的陪着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客人得罪不起,官府也得罪不起,他也没办法啊! “谁是苦主,你吗?”领头的皱着眉头,看着程淮问道。 “是。”程淮面色平静。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要不然这青天白日的,堂下这么多人,怎么还敢放箭?”他打量了程淮两眼,心道:这男子长得可真是俊美,仪表堂堂,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 掌柜的突然灵光一闪,激动的指着大街道:“会不会是有人从外面射进来的!” 领头的衙役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紧紧插在桌子上的箭矢,摇头道:“怎么可能,你看这角度,分明就是从堂下射过来的。”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箭矢看着好像要小一些,也许不是弓箭,是小型箭弩?” 他越想越烦,又数落了掌柜的一通,把人都放跑了,他来能干什么? “走吧,跟我走一趟衙门吧,苦主,还有你们这些酒楼的人,都一起。”他决定还是去让知府大人伤脑筋吧,这样的事儿,可大可小,他一个衙役可管不了了。 掌柜的乖乖的应了,赶紧张罗着人,都叫着一块走。 可是他点着点着,忽然发现少了个人,他苦恼的挠了挠脖子,喃喃自语道:“哎?这于大廉去哪了?”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伙计,都说不知道。 他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是不是这个于大廉畏罪潜逃了!官爷!这楼里的茶博士不见了!” 衙役很不耐烦,“那也得都走一趟。” 彤嫣心里直打鼓,不知道程淮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过了明路?还有那个于大廉,难不成真的是他干的? 蚍蜉撼树,是在嘲讽他们不自量力,同样也是一种警告,让程淮知难而退,那么程淮要去见官,就等于让自己的身份过了明路,莫不成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吓唬贺东阳? 等到了衙门,衙役赶快去叫了扬州知府出来。 楚知府整理好衣裳,大步走了出来,他一见站在公堂之下的程淮,立马踉跄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魏国公世子吗! 程淮朝着楚知府淡淡的扬了扬唇角。 他们在京师是见过面的,正直各地官员进京述职,那时他还在京营,虽不是熟识,但也点头打过招呼,还是楚知府主动与他攀谈的。 “见过世子!”他嘴角微翕,赶紧拱手行礼。 哦不,程世子现在是督察院的右副都御使,是任了巡抚过来的!他连忙改口道:“见过巡抚大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知府 酒楼中的人与衙役们都大吃一惊,世子?巡抚? 一时之间屋里的人都此起彼伏的行礼,待行过礼后,谁都不敢出声了。 楚知府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酒楼的人来报官,他就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忽然想到光天化日竟然在自己的管辖的地界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苦主竟然还是上头派下来的督察院的魏国公世子,他的脑门上一时冷汗直流。 下回进京述职,升迁难啊! 程淮神色莫测,一直盯着楚知府看,看得楚知府浑身发毛,赶紧请程淮上座。 程淮笑了,“知府大人,我如今是苦主,你让我上座,恐怕不妥吧?” 楚知府左右为难,点头连声道:“是是是,大人说的是。”他硬着头皮,脚下像绑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写着“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公案走去。 看来程世子这架势,是非要让他把行凶之人给找出来不可了。 “今日这个时间段来酒楼的人都给我传唤过来!”他一拍案,对着衙役喝道。 衙役面有难色,踌躇道:“大人,里面的人已经都走掉了,恐怕……” 楚知府一听,心一下沉到了谷底,都跑了?那他上哪找去?就算是有人看见了,找画师画了出来,这凶手也早就逃窜的无影无踪了,还找个屁啊? “不过,酒楼掌柜的说,少了个伙计?”衙役说着,不确定的看向了酒楼掌柜。 掌柜的赶紧拱着手弯着腰道:“是,不知怎的,酒楼里有个姓于的茶博士不见了,茅房也没有,厨房也没有,找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刚才给这位客人,哦不,大人,给这位大人上茶也都是他,从大堂换包间,也是他过来和小人说的。” 楚知府一喜,那凶手**不离十肯定就是这个于姓的茶博士了!就算是不是也没关系,起码有了替罪羊! “这个茶博士,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快去给我细细搜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回大人,这位茶博士叫于颇,家在扬州城外的术微村,以前也是个读书人,他一般都住在酒楼里。”掌柜的赶紧答道。 楚知府有一丝疑惑,“读书人?那怎么来酒楼做茶博士了?” “好像是因为家境贫寒,两次都没中便读不下去了,而且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人到中年了还没娶妻呢。”掌柜的思索了一下。 彤嫣心道:怪不得刚才楼下那人如此嘲讽这于颇,原来是家境贫寒的缘故。 楚知府点了点头,让衙役们赶快去找人,自己则从堂上下来,对程淮恭敬道:“不知大人前来,是下官的失职,本该去亲自迎接的。”说着,他请程淮移步府衙里面。 程淮微微颔首,跟着他往府衙里面走去,彤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她多打量了这知府两眼,嘀咕着,一点也看不出那楚小姐随他,估计这楚知府的妻子应是个美人。 楚知府请他上座了以后,马上就有人上了茶,程淮指着彤嫣道:“楚知府介不介意多加个坐,这是我的幕僚,李先生。” 楚知府一愣,他还以为这是个小厮呢,一个男人长得又瘦又小,这是个幕僚?难道有什么过人的才华,所以才得了世子看重?” 见楚知府上下打量着彤嫣,程淮不悦的重重咳嗦了一声,惊得楚知府立马收回了视线,一边连声应是,一边赶快请彤嫣坐下,然后叫人上了茶。 楚知府忽然想起自己女儿的嘱托,他现在越来越肯定,自家女儿看上的就是程世子了,这样文韬武略的绝世贵公子,任哪个女儿家相不中啊! 可眼下他也无心多想那些杂事了,若是等程世子回京述职的时候,把这些事都给报上去了,圣上说不准还以为扬州有多乱呢,三年之期一过,等待他的说不定就是左迁了。 一念及此,他赶紧朝程淮解释道:“扬州民风淳朴,这样的事属实难见,这起事件说不定是有预谋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巧,一箭穿到了您的包间里。” “那你说是谁的预谋呢?”程淮若有若无的笑着,看了他一眼。 楚知府一时语塞,他哪知道是谁有预谋啊,这不得等他找到凶手…… 他忽然一凛,世子一定知道对方是谁! 他脑瓜急速的思索了起来,他们扬州地界有什么值得上面派人下来探查的,那必然是两淮盐运的肥差,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小小的知府,能够有这么大的脸面让圣上特意派了程世子过来探查什么。 楚知府干笑了两声,“查,等查到就知道了,世子稍安勿躁,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五日的时间,找一个人还是很简单。”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是他清楚贺东阳的做派,若真是贺东阳所为,定然会让他抓到人,而且抓到的还会是一个死人,死无对证,无头公案,既不会让他难做,又解决了所有的事情。 程淮笑了起来,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了一张像狗啃过似的纸条,拍到了桌子上,示意楚知府好好看看。 楚知府惴惴不安的接了过来,只见纸上写着“蚍蜉撼树”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吞咽了一下,“这是……” 程淮看着他明知故问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没趣,笑容淡了淡,“箭上插着的,大概是为了警告我吧。” 楚知府心里已经门清了,这定然是贺东阳的手笔,看来圣上这回派人来真是为了盐运的事,只是,谁赢谁败还是未知…… “那想必世子心中已经有数了,您是奉了谕旨来的,下官也不好多问,等查到了那人,下官定然会让世子亲自审问的,到时候真相就大白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殷勤的笑着。 程淮风轻云淡道:“没什么不好问的,我这回来就是为了两淮盐运的事,有人检举都转运使司不干净,我听你的意思,这事就是都转运司的人干的了?” 楚知府大惊失色,他什么时候这个意思了? 吓得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世子慎言,下官可没这个意思!不是,下官可没这么说!也不是,这,这,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啊,这得等找到了射箭之人,好好审审才能知道是何人所为啊,空口无凭的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下官可受不起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逆女 看他这副惊慌的模样,程淮也不再多言了。 楚知府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被风一吹冷津津的。 既然身份已经大白了,程淮也就不能去客栈里住了,只是他临时巡查,扬州这边也没有他的府衙,按照圣上的旨意,他暂时借用扬州知府的府衙里处理公务,住的地方则也是在知府的府邸里。 不过,他还带着彤嫣,住在男人多的外院多少有些不方便,他想了想,问楚知府:“你可有空闲的宅子?” 楚知府还以为他在侧敲旁击的问什么,支支吾吾的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不喜人多。” 楚知府恍然大悟,心头一松,“倒是有一处宅子,我现在带您去?” 程淮点头,笑道:“多谢了。” “您客气了,都是为圣上办事,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啊。”他神色轻松,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领着程淮往外走,“那宅子离这不远,也就一炷香的路程……” · 三日后衙役终于找到那个叫做于颇的茶博士了,不过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是在自己的茅屋里被发现的。 “当日属下们就去术微村搜查过于颇的屋子了,并没有人在,那屋子长期没人住,已经都落了一层灰了,一丝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直到三日后天刚亮,术微村有人发现于颇的屋子正大敞着,里面于颇已经吊死了。” 楚知府虽然早知如此,但还是勃然大怒,“一群饭桶,不知道日夜守着那屋子吗!一个小小的平民,没人指使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地上的脚印呢!进屋总得有个痕迹吧!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让仵作好好查一查!” 衙役丝毫不慌,拱手道:“大人,也派人守过了,等到宵禁之后便离开了,地上落了一层灰有清晰的脚印,正是于颇的,仵作也验过了,是上吊窒息而亡的,不过有一丝疑点,脚印的轻重似乎有些问题,不像是自己踩上去的,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楚知府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程淮,追问道:“那屋里可有其他蛛丝马迹?” “回大人,没有,和之前一样,都是一层薄薄的灰。”衙役垂了垂脑袋。 楚知府为难的看向了程淮,“世子,您看这,恐怕得再多查些日子了。”不是他不想查,是他真的查不到啊。 程淮本来也没指望楚知府能查出什么,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贺东阳此番举动已经不单单是警告了,这纯粹是在嘲讽他。 还有那个叫做燕娘的,他那日傍晚回客栈拿东西,也没再见过了,可见是已经被召回了。 不过程淮并不恼怒,也不着急,此番来扬州,他本来就打算等到年前再回去,多走走江南一带,也算是假公济私了,与彤嫣多玩一玩。 见程淮面色无虞,楚知府心里更忐忑了,这几日他完全看不穿这程世子都在干什么,连府衙都很少来,听衙役们说,程世子带着那个又黑又小的幕僚在扬州城四处游逛,甚至两人行为异常亲密,听那客栈的掌柜说,这小幕僚好像是程世子的**。 但他还是不敢小觑程淮,小小年纪就被圣上调入了督察院,哪里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就算是身份再怎么显贵,督察院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阿爹,你怎么骗我!”一个骄纵中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子声音,乍然从外面传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男装的美貌女子,被身边的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跨进了堂中。 楚知府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惊又气,“素素,你怎么来了!” 楚素素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程淮,柔声道:“您不是说好帮女儿寻意中人嘛!这都多少天了,一拖再拖,再不找到他,女儿就要害相思病了!” 还未等楚知府说话,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脚,震惊的指着程淮身后的清竹,失色嚷道:“他,他就是那个害我骨头裂了的人犯!阿爹,快把他抓起来!” 楚知府头都大了,连忙走过来捂住楚素素的嘴,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对程淮歉意道:“是下官教女无方,这就把她带走。” 彤嫣都忍不住要替楚知府叹一口气了,这样的女儿,是怎么养出来的。 楚素素后知后觉的来回打量着清竹与程淮,扒开了了楚知府的手,“你是这位公子的侍卫、小厮?” 清竹嗤笑了一声。 下人哪里敢使劲动楚素素,这可是老爷的掌中宝心头肉,脚还带着伤,因此一时还拖不走她。 “没关系,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楚素素决定放下仇怨,她指着程淮,抛了个媚眼,“这位公子是哪里人啊,可曾娶妻?” 楚知府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儿,拖都拖不走,他急的喊了一声:“楚素素!” 程淮神色莫测,淡淡答道:“京师人士,已经娶妻。” 楚素素一怔,已经娶妻了? 她犹豫的打量着程淮的脸,露出几分痴迷,这样俊美的男子,怕是这回错过了再难遇见了! “娶妻,那你休了她便是,我年轻貌美,家世又好,可能入你的眼?”楚素素扬了扬下巴,娇媚的笑了笑。 “这是魏国公世子,你这个逆女,还不快赔罪!”气的楚知府眼冒金星,恨不能扇她一巴掌。 魏国公世子?楚素素愣了愣,虽然她不了解这些,可也知道公是了不得的爵位,这位公子是个大贵人? “世子夫人是昭阳郡主,你怎么敢出言冒犯!你连郡主的头发丝都比不上,谁教你的这些蠢话!”楚知府看着程淮不虞的脸色,立马胡子一抖一抖的朝楚素素吼道。 楚素素一下子被吓傻了,她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阿爹竟然凶她,向来她都是阿爹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这样羞辱过她? 楚知府心下不忍,赶快让人把呆了的楚素素带下去,朝着程淮赔礼道歉,“小女前些日子高烧还没退,大概是脑子烧糊涂了,还望世子不要怪罪,等回去我就好好教训她一番!” 程淮笑了起来,等楚知府也陪着笑了起来,才缓缓道:“这府衙看来管理的很是松懈啊,无关之人,想进便进,想走就走,倒有些像菜园子,你说是吧?” 第二百九十章 变故 楚知府惶恐不已,拱手道:“这还是头一回,世子明鉴啊,一定是底下的哪个人不懂事,把小女给放进来了,下官这就去好好查一查,绝对不会姑息的!” 程淮不欲听楚知府的托词,他回京之后,只需要一五一十的禀报给圣上便是了,一切但听圣裁。 见程淮垂眸不言,楚知府讪讪的打住了话,心里却又悔又急。 这可怎么办啊,按照律例,行贿不仅他自己罪加三等,就连受贿的巡抚也要罪加两等,没有哪个巡抚愿意冒着丢官帽蹲大狱的风险,来收这些蝇头小利的! 除了行贿,他究竟怎么做才能让程世子对他改观啊! - 一连多日,程淮拉着彤嫣不是游山便是玩水,不然便是去茶楼听说书的,闹得彤嫣都困惑了,这真的是来办公事的吗?怎么看,怎么像是借着办公事的名头,出来玩呢…… 甚至某个风和日丽一天,程淮心血来潮突然道:“你想不想往南边走一走,苏杭一带想不想去?” 彤嫣不由得苦笑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我都替你发愁了。” “这有什么好愁的。”程淮扬了扬眉,“你只需要放心的玩便是了,想去哪就去哪,等到天气冷了,咱们就动身回京。” 彤嫣听他这么一说,无奈的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道:“那什么时候走?” “嗯——”程淮细细的思索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就明日吧?” “明日?”彤嫣猛地又坐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的抬高。 瞧着她瞪成了铜铃的大眼睛,程淮笑了起来,“明日不妥?要不后日?” 彤嫣都被他气笑了,明天后天有什么区别吗? “我看明日是个适宜出行的黄道吉日,要是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还是明日好一些。” 彤嫣看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有什么盘算,还是一时兴起的肆意妄为。 不过自打酒楼出现意外以后,程淮再也没去探查过有关盐运的事情,寸步不离的和她一直腻在一起,每日吃喝玩乐,奇怪的是,也就再没有麻烦找过他们。 难道是贺东阳觉得,程淮已经放弃了调查,所以便不再为难他们了? 见彤嫣答应了,程淮立马就催促她一起收拾东西,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好带的,本身就是轻装出行,备好的礼品已经都收拢在马车上了,所以一会便收拾齐全了。 第二日一早,清竹驾着马车,程淮骑着马,顺路到了扬州知府的府衙去送还钥匙,惊得扬州知府下巴都合不拢了。 “就,就这么走了?” 程淮精神百倍的勒着缰绳大笑着,“不这么走还怎么走?难道飞着走不成?” “不是,下官是说,就,就这样仓促的走了?您要回京了?”扬州知府结结巴巴的震惊道。 ”不回京,我要往南边去转转,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得畅快的玩玩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了马鞭,朝扬州知府张扬的笑道:“多谢你的宅子了,就此别过了,楚大人。” 不等楚知府反应过来,他便策马小跑了起来,清竹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紧随其后,几个扎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街口。 不只是楚知府有些茫然,坐在马车上的彤嫣也有些感觉不真实,就这样走了?昨个才说,今早就动身了…… 她掀开帘子往外面看,行人与铺子都匆匆往后移去,忽然街角一个黑影一闪,彤嫣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马儿跑得很快,一上午便出了城,中午马车只停了一会,三人简单的用了备好的干粮。 说是干粮,其实也还算可口,点心酱菜酱肉馒头清粥应有尽有,清竹点了火,拿出厨具将粥和馒头都热了热。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看见了那个黑影,彤嫣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们,可是这里荒郊野外的,分明连个人影也没有。 她看了看程淮,依旧是泰然自若的模样,从容至极。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如果真有人跟着他们,以程淮的耳目,是绝不可能不知道的。 一直到天黑,三人驶到了一个小镇,将就着落了脚。 下了马车,彤嫣不放心的朝马车后面看了看,好几个行人都匆匆的往家赶去,路过他们的时候,还不忘多看程淮两眼。 这会儿她却感觉身后没人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简简单单的休息了一夜,早上彤嫣却没起来床,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看着窗外大亮的天,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悠闲坐在一边看书的程淮,埋怨道:“怎么不叫我起床啊,耽误了行程岂不是要露宿了?” “怎么会露宿呢?”他放下书过来坐到了床边,含笑拥着她,“我哪里会舍得让你露宿。” 彤嫣顺势闭着眼睛靠到了他的怀里,“那怎么不叫我,得要下午才能出发了,晚上住哪呢?” “不走了,今日在此住一晚,等明日一早咱们动身返程。”他抚着她的长发,低声淡淡道。 彤嫣困倦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太好了,今天不用坐马车了,等明日再走,嗯?返程? “返程?”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将程淮推开,惊讶的望着他。 程淮捂了捂她的唇,“嘘,小点声。” 彤嫣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大约已经明白了,程淮这是打算杀个回马枪,让贺东阳措手不及……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程淮撩了她身前的一撮头发把玩,低声道:“本来是想带你去江南一带玩玩,可惜京里传了信,说陛下身体不适,眼下还是先了结了此事速速回京的好。” 陛下身体不适六字宛如雷霆一般在她耳边炸开了,她心头一紧,紧紧的拉着程淮的手,担忧道:“不适?怎么个不适法?是什么重病吗?” 程淮微微叹息,“具体是什么病症还没有眉目,太医们也没看出来,就是偶尔有些咯血,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只是现在远离京师,接到消息,实际上已经是过去一个月的事了,现在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事 彤嫣有些出神,陛下一共只有两个立住的皇子,四皇子不成器,六皇子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若是这个时候陛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朝廷必然动荡难安! 姜家定然不会失去这个机会,一定会拼尽全力扶持四皇子上位,甚至说不定南疆也会蠢蠢欲动…… “那咱们快些动身吧!”彤嫣支棱了起来,穿上衣裳开始麻利的系着带子。 - 回到京师,天气已经转凉了。 他们这才知道,陛下身体岂止是欠安,简直是病入膏肓了。 魏贵妃穿着浅色的长裙,更显面色消瘦,她抱着六皇子,坐在太后的下首,整个人低垂着眼帘,神色难辨。 太后的气色也十分不好,整个人都显出了明显的老态,看起来很是疲惫,一边用手撑着脑袋,一边看着程淮递上来的证据。 早在一开始,程淮带着彤嫣初到扬州之时,他手下的人,已经就将贺东阳的黑账拿到手了。 也不是贺东阳不小心,正是因为他太小心了,所以才被抓住了把柄。 想当初,京中传出要派巡抚前来扬州的消息,贺东阳做贼心虚,将账本单据,全部从老巢里搬了出来,要转移到一所偏僻的庄子里,这才让程淮派去的人,找到了可趁之机。 当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程淮手下一位叫做仲叔的先生很擅长模仿字体,连夜将黑账誊抄了一份,天亮之前就将抄写的那本,又悄悄还了回去,现在太后手上拿的这证据,正是那原本。 甚至还有一封信件,虽然是用了汉文书写,可字体却歪歪扭扭的,非但不似读书人所写,那纸上沾染的熏香味也很不一般,不是汉人用的香料。 程淮顺瓜摸藤,就在当日归云居,那群盐商之中,还真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人。 那人虽然面容与汉人无异,但细查下去,他的母亲却是南疆人,现在的父亲也不是他的生身父亲,而是他的义父。 再深究下去,可就了不得了! 太后闭了闭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将贺东阳等一干涉案人员缉拿回京,交由刑部与督察院,审讯处置!” 明明是该掷地有声的命令,此刻从她的嘴中说出来,却有些有气无力。 不过,她倒是觉得贺东阳没有敢与南疆人勾结的胆子,不过是为了都捞点银子罢了。 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账册,太后眼角抽了抽,不能说是捞点银子,简直就是巨款,巨款啊!就是几个军队十年的军饷都够了。 程淮一看太后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可惜他手中没有坐实的证据,只能低头领了命,不再多说。 反正等日后查清了再说也不迟。 可他没想到的是,此事还真的迟了。 第二日一早,魏国公府就收到了太后的手谕,说陛下情况不好,召魏国公、程淮,还有彤嫣一同进宫。 彤嫣和程淮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复杂。 “这位公公倒是眼生的很,怎么没在太后身边见过?”彤嫣和善的笑了笑,随口看着那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眼睛灵活的很,快速转了一转笑道:“郡主许久没进宫了,奴婢是新来的,也是王公公的徒弟,奴婢叫春喜。” 彤嫣点了点头,觉得他面貌普通的很,普通到转头就能忘记他长什么样,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太后有没有召雍王殿下进宫?”程淮道。 小太监连连点头,“不止雍王殿下进宫了,还有平阳侯、临江侯、闫国公等都入宫了,对了,还有有头有脸的大臣们也都宣了,这会应该陆陆续续都去了。“ 程淮认真的听着他叙话,待他说完后,想了想又问道:“许令节,许大人入宫了吗?” “许大人……”小太监皱着眉思索了一会。 “怕是也进宫了,人实在有点多,奴婢也记不太清楚。”小太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程淮没再多问,只说自己换身衣裳马上就入宫。 小太监得了准信,如释负重的“哎”了一声,自动的退到了一边。 随着他退到一边,整个人就更不起眼了,甚至只要不特意去看他,都不会注意到有这号人的存在。 程淮挑了挑眉,给清竹使了个眼色。 清竹一头雾水,没明白自家世子的意思。 一旁的乔竹明白过来了,笑盈盈的朝那低眉敛目的小太监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然后拉着那小公公说了几句,一边说着,一边拽着他往外走。 小太监回头往程淮这边看,只能看到程淮离去的背影。 他暗忖魏国公世子应该是去换衣裳了,太后手谕不尊可是抗旨,便勉强收起了不情愿,跟着乔竹一块往外走。 彤嫣马不停蹄进了宫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 殿中嗡嗡作响,站着很多人在交头接耳,不少彤嫣都有些眼熟,皆是朝中栋梁之臣,可她却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姜二夫人的丈夫,姜二老爷,还有姜家的大老爷,面容却都很平静,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立在那里。 她目光不做停留,简单的搜寻了一遍,没有看见她阿爹,倒是看见了李齐,他面色发虚,神色阴沉的站在角落里。 彤嫣暗叹一口气。 这次回来,她才知道李齐被阿爹赶出来了,就因为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妾室,阿爹不同意,李齐竟然偷偷的在京里置了一处宅子,日日不回府在那里呆着。 可纸里哪能包得住火,阿爹知道了火冒三丈,叫李齐过来问话,李齐非但不认错,反而和阿爹杠起来了,阿爹一看他这眼底发青,神采萎靡,还振振有词的样子,又失望又生气,直接就将他逐了出去,让他别再回这个家。 她正感叹着,没想到李齐是个会因美色误事的人,阿爹正从殿外走了进来。 正在这时,一个眼生的太监从卧殿里匆匆走了出来,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极其突然又悲恸的喊道:“陛下驾崩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终章 大殿一静,众人一惊,立马跪了下来,哭喊着“陛下——” 彤嫣还在发愣,程淮已经拉着她跪了下来,只有雍王鹤立鸡群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切与他并无关联一样。 彤嫣心里一跳,阿爹,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各怀心思,但谁也没有吭声,只有一两个老臣跳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脸红脖子粗的 指着雍王,质问天子驾崩,他不下跪这是在做什么,骂他大逆不道。 可雍王只是瞥了他们一眼,负手望着卧殿,并不做声。 这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胡子都花白了的老臣,说了一通无人搭理,面面相觑的下不来台了。 好在太后出来了。 她一身华服,高昂着头颅,仿佛是女战神一样。 但是她通红的眼睛,紧紧抓着身边吉玉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太后看见拒而不跪的雍王,并没有意外,只是冷冷的望着他。 她身后的同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了出来,悲痛颤抖的展开手中的遗诏,宣读道:“皇六子李肃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堪承大统,立为皇太子,念太子年幼,册雍王为摄政王,与皇太后、中极殿大学士吕仁一同辅政。” 寂静过后,众臣们齐呼遵旨。 “臣有异议!” 一声高呵从前面传来,姜家大老爷姜议站了起来。 他拱手道:“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六皇子非嫡非长,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孩童,还不知能否立住,此举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还请太后娘娘和诸位大臣三思!” 此话一出,大家嗡嗡的讨论了起来。 姜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六皇子也未免太年幼了些,若是立不住,这朝廷岂不是要大乱了。 “那依姜大人所见呢?”太后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自然是应立四皇子为帝。”姜议拱手道。 太后冷笑了一声,睨着他,“你胆子倒是不小,陛下的遗诏,你也敢质疑,简直放肆!依哀家之见,这皇位应该你来坐还差不多!” 姜议口中说着不敢,却丝毫不愿退让,此刻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立六皇子,另一派则认为应该立四皇子。 僵持不下之际,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跑步声,很快黑压压的一片士兵就将殿外围了起来,众人惊异,太后震怒,她指着姜大老爷斥:“姜议,你这是要谋反吗?!” 姜议笑了,“太后此言差矣,老臣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不想看我中原动荡不安,立四皇子为帝合情合理,还请太后三思啊!” 他顿了顿,又看向了殿中所有人,道:“眼下,为防动荡,许大人已经控制了整个京中的兵权,你们的家眷,也都被许大人保护了起来,要,三思啊——” 有人气不过,对着姜议破口大骂了起来。 雍王大笑不已,“姜议,你是不是脑袋烧糊涂了?” 姜议心中一阵不安,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不可能,雍王等人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他们就算想调兵也来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雍王,你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此刻低头还有一线生机,不要做无所谓的挣扎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姜议心里“咯噔”一声,随着众人一起向外望去,却见又有一路兵马进来,两方交战了起来。 “姜议,你勾结许令节意欲谋反,还敢通敌叛国与南疆人联系,简直好大的胆子!”雍王掷地有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姜议后退了两步。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姜议涨红了脸,手都颤抖了起来。 刚来的兵力显然要更为精锐,姜议的人马节节败退,很快就都被俘诛。 雍王看着面色如纸的姜家兄弟,淡淡道:“姜小姐的生母是南疆人,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姜议一听,彻底傻眼了。 · 一场闹剧匆匆结束,姜家的荣耀就此终结。 彤嫣这才知道,原来之前给她使绊子的,全都是姜瑶的手笔,安乐公主也是可怜的棋子,作为姜家与南疆的纽带,送去和亲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众臣要求六皇子早日登基的时候,魏贵妃却抱着六皇子跪在了雍王的身前,声泪俱下道:“六皇子年幼,不堪继承大统,孤儿寡母,难以支应朝廷,还请雍王殿下登基。” 太后神色复杂,并未阻止,也并未发话。 雍王推辞了几遍,可魏贵妃情真意切执意如此,朝中大臣们也沉吟动摇了。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请雍王殿下登基”,很快就此起彼伏的接应了起来,大多数人都跪在了雍王的脚下。 今日能有姜家,明日就能有钱家、赵家,国君年幼,是凶非吉,还是年富力强的雍王,更合适! “也罢,皇儿,你就不要推辞了。”太后疲惫的长叹了一声。 当年,她费劲心机,先是将赵柔引荐给了先皇,以求先皇好感,又待先皇故去,以许赵柔假死脱身为交换,让雍王交出了帝位,还狠心将雍王的腿废掉…… 她闭上了眼睛。 雍王,终究是有天命的。 · 三日后,雍王登基,次年改年号嘉元。 三年后,皇帝重病,大皇子李齐造反被诛,立二皇子李绍为太子,同年八月,皇帝驾崩,命程淮、吕仁为辅政大臣,辅佐李绍。 同年九月,昭阳公主有孕三月余,次年,庆隆一年三月,生长子程韬。 庆隆五年,皇帝李绍患有血症,身体虚弱,无法理政,亦无子嗣,禅让帝位与辅政大臣程淮。 因程淮才德兼备,满朝文武并无反对意见,程淮再三推辞,最终以改程韬为李韬,立李韬为皇太子,册封昭阳公主为皇后,登基为帝,史称明德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