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朝去造反》 第一章 从今天起我叫李璟 他是741军团特种兵,在热带森林里进行生存演练的时候,被一只黑蜘蛛咬了一口,骂了他四川战友的一句名言,“老子信了你的邪!”,随后摁下了sos求救信号,之后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军区医院,也不是植被丰富的热带森林中,而是一张破旧的木床上,他身体稍有动作,那木床还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榻陷。 他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刚直起身,脑子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嗡嗡直响,脑海里突地闪过无数的记忆画面。那些画面都与他的自身经历毫无关系,就像看一场快进的电影,所有的画面闪过之后,他只记下了一个名字——李璟。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一名两鬓斑白的老妇端着一个满是缺口的土瓷碗走了进来。 老妇见他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璟儿,你醒了?”随后,脸一沉,又嗔怪的说道:“璟儿,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快躺下。” 乍一见到这个陌生的老妇,心里不由地一震,刚才在他脑海里闪过的记忆画面里,就有这么一个老妇。那叫李璟的毛头小子,好像叫这老妇为母亲。 那老妇说着话,向他走了过来。 他有些好奇,不由打量起老妇来,老妇穿着对襟短打的麻布粗衣,衣服有好几个补丁,头发挽了一个髻,插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木簪子。 看到老妇这一身装扮,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前额,一摸之下,发现自己刺猬一样的平头竟然没有扎手的感觉,顺手又向后摸去,忽然摸到了一根辫子。 “是辫子?” 他还有些不甘心,又用力去扯头上的辫子,直到将头皮扯得生疼,才相信这个事实。 “他娘的怎么会是辫子?老子穿越了?” 他两眼发直,看着打开的房门,喃喃自语着。 那老妇见他魔怔了一般,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可别真傻了呀!” 听到老妇的话,他回过神来,抬头望向那老妇,“你是我老妈?” “老妈?”老妇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的疑惑,随即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儿呀,你这是撞傻了吗?我是你娘呀!” 听老妇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老妈’是近代才这么叫。在古代老妈、妈妈都不是用来叫亲娘的。他又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我娘,那我是谁?” 老妇一边抽泣一边走到他身边,哀声道:“儿呀,问多了伤脑子,快把药喝了,明天我再让大夫过来看看。” 闻到那刺鼻的药味,他撇了撇嘴本来不想喝,不过看到老妇满脸泪痕的双眼,颇有些不忍,一咬牙接过碗,一口灌下了肚。 老妇看到他喝下药,又让他躺下,嘱咐两句之后,期期艾艾地走出了屋,随手带上了门。 老妇走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平静,他脑海里的思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汹涌地奔流而出。 从这些记忆碎片中,大概知道了他现在的身份,他叫李璟,十六岁,宜昌府治东湖县人氏,读过几年书,现在靠帮人写信、抄书过活。 父亲李烟长是一名秀才,在考取举人的道路上郁郁而终。那个年代考试是一件非常费钱费力的事情,父亲在的时候,已经将家里的银钱花光,并欠下了一大笔债。 母亲李刘氏被迫卖了家中的十亩祖田,清偿了债务,举家迁到城中,在城里盘了一个店铺,卖些早餐养活着一家人。 另外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弟弟叫李珷,今年十四岁,出奇的能吃,力气也特别大。妹妹叫三姐儿,今年十三岁,长得很水灵。 看来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做为一名曾经训练有素的军人,无论多艰难的环境,他都可以忍受下来。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坐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发现靠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一个洗脸架子,上面放着一个圆木盆,里面盛满了水。他心中不由一动,坐起身穿上鞋,走到洗脸架子前,将头低了低,水中立刻倒映出一张脸,那张脸并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而是一个稚嫩少年的脸,不过模样切非常的清秀,比以前他那张姑娘们看着就想跑的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样子还是蛮帅的嘛!要是以前有这么一张脸,老子还不把军花搞到手。”他捏着下巴,似乎在欣赏水里倒映的那张脸,“既然占有了别人的身体,那就用李璟的名字,开始新的生活吧。” 李璟像刚刚整过容的人造美女,怎么也看不够,忽然他看到倒影中脑袋后面拖着那条长长的辫子,心里无名火陡地蹿了起来,险些将木盆给掀飞出去。 清朝在他那个年代是和亡国奴同等的词句,还在大学厮混的时候,和宿舍里的几个愤青,就多次讨论过关于满清的种种劣迹。 他当时就非常愤慨的说过,满人就是最可恨的侵略者,他们比日本人还要可恨十倍。 在清朝征服整个中国的过程,中原大地四处充斥着血腥和恐惧。‘江阴大屠杀’、‘赣州大屠杀’、‘南昌大屠杀’、‘广州大屠杀’、‘嘉定三屠’,‘嘉兴大屠杀’、‘扬州十日’,哪一个都比得上日本南京大屠杀。更有骇人听闻的四川省大屠杀,据《四川通史》里记载:‘民贼相混,玉石难分。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就是这道诏令夺走了数百万汉人的性命。以致于整个四川弥望千里,绝无人烟。出现了后来以湖广百姓充填四川的悲剧。 满清历代君主都对汉人抱着强大的戒心,康熙老儿曾经就很直白的说过,“将来之乱,不在蒙古,而在中国。” 满州人从来都不把自己当中国人看待,就像顺治留下的那句话,“中国这块地,能守住咱们就守,若是守不住了,咱们就从哪来回哪去。” 清代历代皇帝一直都坚持着这个思想,雍正说过,“朕以外国之君主中国之事。” 乾隆说得更直白,“朕乃夷狄之君非中国之人。” 慈禧那婆娘更是曾叫嚣过,“辫子不可去,辫子去,中国不亡满人亡”,“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的言语。 满州人不仅从肉体上征服汉人,而且从思想上也要让汉人臣服,所以才有‘剔发易服’的政策,还有无数荒诞切充满血泪的文字狱,彻底禁锢和奴役了汉人的思想。 李璟从晚清的旧照片看到过,无数的汉人百姓,他们目光呆滞,表情茫然,就像只会干活的牛马。就是这种茫然失措的眼神,和满清奴役的惰性,使得中华民族遭受到了近百年的欺辱。汉人站起来反抗外国侵略,满清官府切还要帮助外国人打压汉人,就是因为他们一直警记着老祖宗那一句‘汉人兴满人亡’的名言。 他不知怎得,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豪气,忽然大声喊道:“我李璟一定要推翻满清,复我华夏,我要倾我所有改变那段屈辱的历史,让那些欺负中国的列强,在我脚下颤抖!” 话音未落,窗户边闪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个长着鹅蛋脸儿,大约十二三岁可人的小姑娘。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李璟。 李璟被小姑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个年代的姑娘就开始出现花痴了?这样想,心里便有些得意,正要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否被他英俊的外貌给迷住了。仔细一打量,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眼熟,忽然想起这小姑娘不就是三姐儿吗,不由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思想上就乱那个什么伦了。 这么一来,李璟就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那三姐儿也不说话,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李璟身上转来转去。 就在李璟和三姐儿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忽然从三姐儿身后传来一个粗犷中略显稚嫩的声音,“三姐儿,你在大哥窗户边看什么呢?” 三姐儿似乎对那声音非常的熟悉,头也不回地说道:“二哥哥,快过来,大哥哥好像真的疯了,刚才还说糊话呢。” 话音未落,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也走到了窗边,冲屋里的李璟看了过来。 李璟也朝那少年身上打量,正和他脑海里二弟李珷的模样一样,心想这一家子可是都见齐了。 李珷见李璟双眼在他身乱转,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以为李璟真的像三姐儿所说已经疯了,脸上顿时露出怒色。 “他娘的个腿,二狗子那王八蛋竟然把我大哥打成了傻子,老子和他拼了。” 李珷说着狠话,转身便要去找他口中的二狗子报仇。 这时,三姐儿忽然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他一条胳膊,他甩了两下没有甩开,回过头瞪着三姐儿说道:“三姐儿,放开!” 听他这么说,三姐儿的双臂抱得更紧了,俏脸上也露出一丝愠色,“二哥哥,你不是答应了娘,不乱来的吗?” 李珷怔了怔,显然没想到丫头片子会抬出老娘来,一双牛眼瞪得更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这个时候,李璟忽然咳嗽了几声,将李珷兄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二弟,我想三妹可能是误会了。”李璟想起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肯定是被三姐儿听见了,不当他是疯子那才奇怪,“三妹,你是不是听到哥哥刚才那番话,以为哥哥疯了?” 三姐儿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那个话大哥哥可不能再说了,隔壁的张贵大叔只是私底下随口骂了县老爷一句,就被捕房的张班头讹了五两银子。大哥哥的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家砸了铁锅也经不起讹。” 三姐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璟的衣服都汗湿了,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个清朝皇帝当家,但是满人的文字狱那可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刚才那番言论,砍他家四口人十回头都算少了。 李璟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一脸严肃的对李珷和三姐儿说道:“刚才的话,对谁也不许说,包括咱们老娘。” 看着李璟一副威严的模样,兄妹二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哥哥,你真的没有疯吗?” 李璟愣了一下,看向三姐儿,发现她脸上满是关切之色,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看大哥哥像疯了吗?” 三姐儿一边挠着头一边打量着李璟,忽然冲他吐了吐舌头,“嗯,大街上王大傻子、刘疯子,魔怔的样子和大哥哥不一样,三姐儿看不出来。” 看着这么俏皮可爱的妹妹,李璟轻咳了两声,拿出长辈的架式假模假样的训斥道:“女儿家要注意形象,将来才好嫁人。” 三姐儿撇了撇嘴,“大哥哥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说着,朝李璟做了一个鬼脸,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李璟看着三姐儿迈着轻盈的步伐,不像是裹小脚的模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要不是头上的辫子扯不下来,他还真以为自己在演辫子戏。 第二章 二狗的故事 三姐儿走了之后,李璟将李珷叫进了屋里,虽然他对现在自己所处家庭的三个亲人都有大概的了解,可是对这个社会他还是一无所知,他迫切的想知道他能知道的一切。 李珷进了屋,将李璟扶到床上,在他身边大大咧咧的坐下。 李璟看傻了眼,不是说古代的人对尊卑看得很重吗?我那便宜妹妹不将我当大哥就算了,这便宜弟弟怎么看起来也没把我当回事? 李珷刚坐下便发现李璟眯着眼看他,下意识的低头在衣服上扫了几眼,“大哥,我衣服有问题吗?” 李璟回过神来,尴尬的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感觉二弟你越来越威武了。” 听李璟这么说,李珷不由地挺了挺胸,“大哥,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李璟拍了拍脑袋,心说自己差点将正事给忘了,冲着李珷笑了笑道:“哥哥这一病,脑子也不太好使了,都记不清这是哪一年了。”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珷便将话头抢了过去,“今年是乾隆三十二年,八月九日” “什么?竟然是乾隆盛世?” 李璟刚躺下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他这一用力,不免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呲牙。 对于乾隆这个朝代,他很小的时候就从电视上有所了解,刘罗锅智斗和珅、紫薇的妈妈夏雨荷。 后来学历史知道的就更多了,什么收复新疆、四库全书、文字狱、活了八十多岁的十全老人等等。在这个乾隆当政时期造反的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只有乾隆六十年退位后,才发生了一次持续九年大规模的白莲教起义。可是现在才乾隆三十二年,等那一次机遇还要等二十几年。 “现在十六岁,二十九年后,老子四十五岁,都成老头子了,还造个毛的反” 李璟撇了撇嘴,看来走老朱跟着白莲教后面混水摸鱼、壮大势力这条路行不通,只有靠自己白手起家了。 对于白手起家造反,李璟觉得必须要满足五个条件:第一要有大笔的银子、第二要有大批的粮食,第三要有大量忠心的人才,第四要有自己的根据地,第五要造大量的长枪、大炮和训练十万名近现代的军人。只有满足这些条件,才有可能打到北京城活捉乾隆。 李璟给自己制定了造反方针,心里颇有些得意,觉得干掉满清,建立新中国,不过只是他翻手覆雨间的事,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李珷在一旁见李璟一会大惊小怪,一会又在那里傻笑,不由皱起了眉头,“大哥你是不是又犯魔怔了?” 李璟心情很好,对于李珷的话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大哥在谋划大事,用不了几年,大哥就会很有钱,让你和妹妹、老娘都过上好日子。找十七八个丫头婆子侍候你们。” 李珷对李璟的话颇为不屑,撇了撇嘴说道:“大哥,你要是有这么厉害,还是想想怎么偿还咱们家欠下的债吧。二狗子那王八蛋说了,十天之后再来,要是再拿不出银子,就要拿咱们家的早餐铺子抵债。” 李珷的话像一盆凉水浇醒了正在做美梦的李璟,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二狗子’这个非常乡土气的名字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总会泛起一股冲天的恨意,他知道这是身体的原主人残存的记忆引起的反应,他到死潜意识还恨着这个人。看来这个叫二狗子的家伙,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肉体和身心都造成过非常残酷的伤害,以致于他消失在这个世界,还对这个二狗子恨恨不忘。 “你也知道大哥这一病记性不好了,那二狗子到底是什么人,咱们家为什么会欠他的钱?” 提起二狗子,李珷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恨恨说道:“那二狗子和咱们家住在同一条巷子,就隔着三户人家,家里本是做木匠活的,不过这王八蛋游手好闲,整日和一些地痞恶少厮混,没学会他爹的手艺。去年,他在县衙花钱买了一个牌长,我们家编在他这一牌中。” 李璟对于清朝的了解,只限于一个愤青的状态,对名人传记和一些大事件有所了解,其它几乎是一无不知。听到李珷提到牌长,还以为李珷说的是排长,有一会功夫还以为又回到了部队里。 他打断了李珷后面的话,问李珷牌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李珷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大概讲述了清代的户口制度。 清代对汉人管理非常的严格,每户都会发给一个印牌,上面记录着每户的丁口数量、年龄、相貌、来历及社会背景,甚至连家里来过什么陌生人,家里有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一一记录,一到两年就要更新一次。 十户人家编立一牌,由县衙在十户人家中选立牌长,十牌中又立一甲长,十甲中又立一保长。保长管束一保十甲长、甲长管束一甲中十牌长,牌长管一牌中十户人家。 牌长和甲长大概三年一换,保长权力相对大一些,大都会一年一换。 他们主要负责监督管理保甲之内的百姓是否有不法行为,是否又新添了丁口,催缴赋税等事宜。 “我靠,我拉的屎是什么颜色是不是也要记录下来。”李璟有些不爽的说道。 李珷咧嘴笑了笑,“大哥这一病还真是什么都忘了,这些不过表面上的,没谁照着这个去办。朝廷还禁赌禁娼,可是咱们东湖县还少了嘛,北栏巷子里的半掩门子最少也有几十家,黄柏河和江上的游船上还有从江南来的瘦马呢,听说黄牛山尼姑庵的姑子都是干这行当的。至于赌,巷子旁边的‘金丰酒家’后院里天天开赌,整个巷子谁不知道,没见官府来抓过人。” 李璟非常的震惊,他震惊的不是清朝的这些黑幕,而是你丫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竟然连城里哪里有暗娼,哪里有赌场都十分的清楚,而他十四岁那会还没日没夜的背英语单词呢。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去过那些地方?”李璟看着李珷,满是质疑的问道。 李珷瞪起他那双牛眼,霍地坐了起来,“大哥,咱们家都被二狗子祸害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伤弟弟心的话。我的好兄弟大福他爹不是跑船的吗,大福爹的船每次回来,都会喊我过去帮忙卸货,这些事都是船上那些水手聊天时我听到的。” 李璟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对,毕竟这是在古代,玩笑不是乱开的,尴尬的笑了笑,“二弟,大哥错了,你接着说,那二狗子是怎么欺负咱们家的。” 李珷白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讲关于二狗子和他们家的事。 以前李璟他们这一牌的牌长为人都非常的和善,大家一直相安无事。不过,自从二狗子当了牌长之后,就开始伙同街面上的地痞征收保护费,要是不给,就整天寻你家的错处。隔壁的张贵因为习过武,没有将二狗子和几个地痞放在眼里,从来不交保护费。 二狗子和几个地痞是欺软怕硬的主,虽然怀恨在心,但也不敢和他动手,便私下找他的错处,终于给他们寻到了他喝醉酒骂知县的事情,报到了县衙,被前来的快班的张班头狠狠的讹了五两银子。二狗子也因此成了张班头的朋友。 二狗子仗着张班头的名头,越发的骄横嚣张,没有人再敢不给他交保护费。李璟家里是卖早餐的,二狗子每天和他一帮兄弟都会来李璟家白吃白喝,有时候还拿些铜钱走。李珷看不过,几次想上去给二狗子几拳,但都被李刘氏给拦了下来。 宜昌府水路纵横,夏季多雨时节极易发生洪灾,官府每年都会征发民夫修筑和看守河堤。 今年应该摊派到张屠夫家,可是张屠夫使了一两银子买通了二狗子,免了丁役。 二狗子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人去修堤,走到李璟家门口时,忽然想到李璟今年满了十六岁,不由心里一喜,心说就这破落酸子了。 按清朝户口制度,老百姓男的叫丁,女的叫口,未满十六岁的男子也叫口。‘口’不用服丁役,只有年满十六岁的男丁才会招募和佥派服役。 李刘氏听说自家被摊派到这苦差事,虽说官府会有工食补用,不用自家操心,但李璟毕竟身板弱,哪里经得起折腾,便去找二狗子求情。二狗子欺负李刘氏老实,让她拿五两银子免了这次丁役,他在另外找人。 李刘氏心疼儿子,可是手上又没有那么多银钱,便央求二狗子能不能分两年给付。 二狗子本来是故意将价钱喊高让李刘氏说说好话,然后装一回好人,将价钱压低一点。没想到李刘氏是个木讷的妇女,竟然没有看出来,眼珠子不由转了起来,想从李刘氏身上弄到更多的好处。于是,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良久,忽然说道:“既然婶子都这么说了,做晚辈的怎么能不答应,您老在这里坐上一会,我去找个保人,写上借据做个凭证。” 不到一盏的工夫,二狗子便和一名挎着腰刀的班快走了进来。李刘氏认识那班快,正是经常在他们这条巷子出没的二狗子结义兄弟张班头。 张班头从怀里取出一份措据,递给李刘氏看,并说让她看清了,别到时候又不认帐。 李刘氏哪里认识什么字,又害怕张班头背后官府的威势,糊里糊涂的就按了手印。 等一切办妥之后,二狗子很客气的将李刘氏送走,第二天便另外找了一户人家出了一名男丁去应丁役。 李刘氏见二狗子没有为难他家的两个儿子,心里很高兴,至于欠二狗子五两银子,她可以多做些活,大儿子可以多帮人写些书信,二儿子就不指望,他挣得钱够他吃就行了。再央求人多拿些针线活给三姐儿裁缝,再省些吃用,两年之内应该很能还上二狗子那五两银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才过了三个月,二狗子就带着几名地痞气势汹汹地找上门,竟然向她讨要四十两银子。 李刘氏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当时,李璟正好在铺子里,他并不知道李刘氏同二狗子立过借据,以为二狗子又是来找碴要钱,而且这次一开口竟然要四十两银子,那可是他们一家几年的嚼用,一时气不过冲上去找二狗子理论 二狗子一向瞧不起李璟这种认得几个字的酸子,啐了他满脸的口水,然后又招呼几个地痞冲上去,将李璟摁倒在地上,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身上。那李璟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哪里经得起打,很快就出言讨饶,但那些地痞打得性起,根本不理睬。直到围观的人多了,二狗子怕激起众怒,或者搞出人命,这才懒洋洋的制止那些地痞,然后拿出借据,声称李璟拒绝还他家欠自己的银子,这才给他一点教训。 这时,一直被一名地痞架住的李刘氏挣脱出来,冲了上去,见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怒意上头,竟然向二狗子扑上去,双手狠狠抓在他脸上,顿时抓出几道血痕。 二狗子大怒,一把将李刘氏推开,正准备叫前来的地痞给她一顿教训,不料从人群中挤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李刘氏的二儿子李珷,和他一起的都是跑船的汉子,这些人个个都五大三粗,二狗子有些害怕,但又不肯认怂,指着李刘氏说借据上白纸黑子写着,李刘氏欠他五两银,每月翻一倍,现在李刘氏应该还他四十两银子,自己是讨债的。念在街坊一场,再给李刘氏半个月时间筹钱,若是筹不到的话,就要收了她的店铺。 听二狗子这么一说,李刘氏这才知道上了当,瘫坐在地上不住的抹眼泪。 第三章 文曲星下凡 听完李珷讲述了前因后果,李璟气得青筋直冒,原来他身体的原主人是被群殴致死,让他这个曾经获得过自由搏击冠军的家伙情何以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怒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对身边个便宜弟弟说道:“小弟,你放心,大哥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哥了,我会想办法解决二狗子这件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现代军人那种坚毅的口吻,这让听惯了他软声细语的李珷有些不习惯,不由呆呆地看着他,发现他的大哥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孱弱,只是那双眼睛变得异常的凌厉,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李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会的功夫,来人就推开了门,一个穿着蓝布粗衣的小可人儿闪了进来,正是三姐儿。她手里捧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李璟指着三姐儿手里的碗,疑惑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三姐儿看着李璟,“大哥哥,真不知道你是真被打傻了,还是装出来的,连吃的糊头都不认识了?”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李璟见她似乎要哭了,便想讲一个笑话安慰一下便宜妹妹,可是脑子里转了一会,没有一个笑话适合讲给眼前这小萝莉听,只好轻咳了两声。 三姐儿没有察觉到李璟的脸上的变化,走到床前,双手一伸,将那碗糊头递到了他眼前。 李璟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接过碗,吃了两口,竟然是炒过的白面做成的糊头,虽然和现代人喝的芝麻糊不是一个档次,但对于一个苦逼的穿越者来说,没有啃树皮已经很不错了,咂了咂嘴,“好像有些淡,怎么不多放点盐?” 说着,几口就将糊头吃完,又将碗舔了干净。 “现在一斤盐都涨到三十文了,这钱都可以买好几斤白米了,娘哪里舍得多放。”三姐儿撅着嘴说道。 李璟拍了拍脑袋,他忘了古代的盐是被盐商和朝廷垄断的,哪不卖出个高价才怪,哪个盐商不是富的流油? 三姐儿见李璟一手端着碗一手拍着额头,嘴里似乎还喃喃念着什么,纯真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色,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可是她不能哭,拼命忍住了泪水,仍旧装出那副俏皮的样子,抢过李璟手中的碗,转头对李珷说道:“二哥哥,去吃饭了,娘还等着我们呢。”说着,又向李璟吐了吐舌头。 李璟手中的碗被三姐儿抢走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三姐儿一眼,这一刻,他从三姐儿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悲伤,心里猛地一震,原来这个小丫头的欢乐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想她的家人在多一份担忧。 看着这对便宜兄妹离去的背影,心里百味杂陈,暗下决定,一定要让这个懂事的妹妹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过去了五天,李璟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这些日子,对他所处的环境也有了一定了解。 第六日,李璟便已经闲不住,天还没亮,便起了床,走出房门。对于这个新家,他还是有些印象。这是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形式的房子,南面几间屋子是一家人各自的住房,左边有两间厢房,一间放着木柴和一些不常用的器具,另一间是用来招待客人,右边种着一些青菜,前院的房子是早餐铺子和厨房。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去前院帮李刘氏打个下手,没曾想门都紧闭着,显然李刘氏和李珷兄妹都还没有有起床。 于是,他便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可是现在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太过瘦弱,体力完全跟不上,打了不到四分之一,便已累得气喘吁吁,不由摇了摇头,心里暗道:“看来要练回以前的体魄,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响,他对面的一间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名长得虎头虎脑、身体彪悍的少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他的便宜弟弟李珷。 李珷伸了一个懒腰,一个呵欠还没有打出来,便看到了李璟,呵欠便改成问话,“大哥,你好了吗?” 李璟冲李珷点了点头,反问道:“咱们家不是开早铺的吗,怎么娘还不起来做早餐?” 李珷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最后似乎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母亲说大哥身子弱,经不起波折,可是这几日我见大哥像是变了一个人。大哥既然想知道,我也不隐瞒。家里的的银钱给你看病已经花光了,没有钱买食材了。这些日子的吃用,都是我在码头搬货赚的银钱。” 李璟吃了一惊,“这生意不做怎么行,没钱可以问邻居和亲戚们借一些先用着。” 李珷苦笑了一声,“自从大哥被二狗子打了之后,咱们家欠二狗子一大笔银子的事谁还不知道,哪里有人肯再借钱给咱们家。” 李璟这才想起家里还欠着二狗子四十两银子,在乾隆时期,一两银子差不多可以兑换一千枚左右的乾隆通宝,一枚乾隆通宝相当于现在0.2至0.3元,四十两银子虽然只有一万左右,但是在那个连盐都吃不起的年代,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关于银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李璟望着天边的鱼肚白,皱着眉头说道。 “大哥,你真的变了?”李珷忽然说道。 “哦?那大哥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李璟虽然拥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那都是零碎的记忆,并不清楚。 “你以前,根本不太关心银钱上的事情,帮人代写书信也是因为家里赋税繁重,你只想和爹一样,努力考取功名做大老爷。” 李璟听出李珷话里带着埋怨,不由走上前,在他的肩膀拍了拍,“大哥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想着这些狗屁事了。”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响,李璟斜对面的一间房的房门也打开了,李刘氏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李璟和李珷,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李璟身边,“璟儿,你的伤刚好,怎么不在床上多躺几天。” 李璟笑了笑,“俗话说,睡久伤身,还是多活动活动的好。”说着,又问道:“娘,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李刘氏听李璟这么问,不由扫了李珷一眼,见他忙不迭的低下了头,心里便知道小儿子已经将家里的状况告诉了李璟,叹了一气道:“虽然早餐铺子暂时不开了,但我在城东的张老爷家接了临时的活计,早上要赶着过去。” 说着,便去厨房做早饭去了。 不一会儿,三姐儿也起了床,一家人吃过早饭,李刘氏便去了南城张老爷家。李珷去了码头,三姐儿也要做针线活,便回到自己房中,只剩下李璟一个闲人无事可干。 李璟心想来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个时代,于是便出门看看古代人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出了大门,是一条约有一丈宽的街道,对面开着一家‘刘计裁缝店’,掌柜叫刘平,是一个大胖子为人非常的和气,三姐儿接的针线活都刘平店里的。 这时,刘平正好开门,李璟冲他拱手笑道:“刘掌柜早” 刘平看到李璟愣了一下,随即也拱手笑道:“璟哥儿也早,伤好些了?” 李璟点了点头,“多谢刘掌柜关心,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平笑容更加灿烂。 李璟和刘平聊了两句,便告辞朝巷子的尽头走去,他依稀记得走出这条巷子就到了白衣庵街。 白衣庵街因为街上正中有座白衣庵庙而得名,庙里供奉着白衣观音,祈子求福非常的灵验,因此来这里的香客非常多,间接带动了这条街的繁华,酒店商铺非常多。 李璟一出巷子抬眼便看到了‘金丰酒家’,看到这个名字,他便想到这酒家后面就是赌场,隐隐约约记得里面有个家伙经常拿他开玩笑。 正胡思乱想间,两名穿着号服,佩着腰刀的班快从大门走了出来,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紧跟在后,满脸堆着笑容。 “改天张某做东,请二位差爷去北栏巷子找几个粉头好好乐上一乐。”那魁梧一脸淫笑的说道。 那两名班快两眼放出光来,冲那魁梧汉子点了点头,又耳语了几句,便作别离去了。 看到那魁梧的汉子,李璟潜意识的记忆里记得这个家伙叫张庄,是金丰酒家的六掌柜,相当于现代地下赌场里看场子的小头目。就是这个家伙常拿李璟开玩笑。 李璟看到他,下意识地就想避开,不想那张庄送走两名班快便发现了李璟,脸上的笑容笑得更欢,“哟,这不是李大书生嘛,不是说你被二狗子那帮无赖打破了头,怎的这么快就好了?” 李璟皱了皱眉,他可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书生,冷冷的看了张庄一眼,便要朝前走。 张庄身子一闪,忽然挡住了李璟的去路,恶狠狠的说道:“你刚才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李璟笑了笑,“我看傻缺就用这种眼神。” “傻缺?是什么意思?”张庄脸色阴沉下来,心里说读书人就爱他娘的掉书袋。 李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古代还没有创造出‘傻缺’这个词,想了想回答道:“傻缺,就是猪脑子的意思。” 张庄大怒,抡起巴掌向李璟扇了过来。 李璟早有准备,右手握拳闪电般击向张庄抬起的手臂的腋下。张庄被李璟这一击,魁梧的身体竟然把持不住,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张庄站定后,手臂又麻又痛,怎么也抬不起来,不由惊骇的看着李璟,他从李璟的眼神中看到了奇异的光芒,那种光芒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差爷脸上也不曾见过,心底不免犯了嘀咕:对于李璟这个破落酸子,他是非常的了解,若在平时,李璟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那孱弱的身体就是打自己一百拳,也就是挠痒痒的事。可是这破落酸子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拳就将自己打得无力招架。 “你,你这着破落酸子被文曲星附身了?” 古时候的人民在对某一事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解释的时候,通常会强附在鬼神身上,张庄也不例外。 “文曲星附身?”李璟重复着张庄的话,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明亮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凌厉,一个箭步冲到张庄身边,掐住他的脖子,冷冷说道:“我被文曲星附身的事,你千万别对其他人讲,否则泄漏天机,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轮回。” 张庄看着李璟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我,我。”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一个‘我’字。 李璟看见张庄一脸惊恐的表情,脸上露出嘿嘿的笑声,推开张庄,朝着前面走去。 李璟走了很远,张庄才恢复过来,喃喃说道:“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说着,转身疾步向酒家里跑去。 第四章 偶遇 天空阳光明媚,明天是中秋节,街道两边采买货物的人很多。李璟注意观察行人身上的衣衫,满清入关,推行了剃发易服政策,禁止穿着汉服,但是由于汉人强烈的反抗和物资匮乏等问题,在康熙、雍正时期还保留着明代汉服款式,直到乾隆以后,汉服才渐渐被满服替代。 李璟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感觉和辫子戏上的服装没有多大区别。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庙宇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府天主教堂,不由愣了愣。 康熙三十一年颁布了‘宽容赦令’允许传教士在中国自由传教后,大量的外国传教士涌入全国各地,大概在康熙三十三年天主教传入了宜昌,教堂则选在了香火旺盛的白衣庵附近。 教堂是两进的院落,房屋建筑有些中西结合的意思,对比附近的房舍有些不伦不类。但所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融入中国,发展具有清朝特色的信徒。 大门开着,院内很冷清,只有一名穿着破旧白衫的老人扫着落叶。那老人拖着长长的辫子,一脸的茫然,显然和狂热的信徒沾不上边,李璟猜测老人应该是为吃口饭才在这里工作。 李璟这些时日子一直在想如何造反,看到这所教堂,不免想起很多关于来中国的传教士造长枪造大炮的故事,盘算着能不能忽悠几名技术高超的西方传教士帮助他造反。殊不知,自康熙中后期长达数十年的礼仪之争爆发后,清廷对罗马教廷深恶痛绝,雍正即位初始便颁布了‘禁教令’,对在清朝的西方传教士进行了彻底的驱逐。只有少量信念坚定的传教士隐匿了下来,转入了地下活动。西方传教士所建的天主教堂,也都被改为公用。到乾隆四十九年‘大教案’的爆发,这些隐匿或者被信徒后来接引到内地的西方传教士被彻底清理干净。清朝人再想看到白白的洋人,只能去北京和广州了。 李璟想找几个洋人的想法,无异大海捞针。他正歪歪的起劲,一名穿着黑色长袍、大约四十岁年纪的男子,从教堂里向外走了出来。 那男子行色匆匆,看到朝院内张望的李璟,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待看清李璟的年纪只有十五六岁,且是一身破衫装扮,长长出了一口气。 走到门前,那男子朝李璟微笑道:“你在这里看什么?” 李璟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看洋人呀!” 那男子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向后退了两步,“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慈善堂,没有洋人。” 李璟没想到这男子反应这么大,不由吃了一惊,又听那男子如此说,心里的疑问越发大了,抬眼朝大门的门匾上看去,上面明明写着‘天主教堂’四个大字。 他指着门匾问那男子道:“那牌匾上不是写着‘天主教堂’四个字嘛,怎么成了慈善堂?” 那男子仰天看了看,“哦,这个只是摆设而已,过两天就做块新匾换了。” 李璟见那男子一脸的警惕之色,心想难道乾隆那老小子禁了洋教? 于是,试探性的走到那男子面前,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小声说道:“我以圣父圣子之名像你保证,我是一个经过神父洗礼的修士。” 其实,李璟对天主教的了解,完全停留在僵尸电影中,十字架和圣水驱鬼这档子事上。 他对天主教有基本了解,完全是因为当兵前在大学谈过的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基督徒的缘故。虽然当年那个女朋友长得很寒碜,后来还把他给甩了,但最起码,他可以对战友们拍着胸脯说自己也有过纯纯的初恋。 那男子脸上闪过复杂神色,忽然抓住了李璟的手,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见路上的行人没有注意这边,小声道:“跟我进来。” 李璟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挣脱那男子的手,跟那男子进了院内,穿过前面大堂,到了后面的院子,那男子将李璟带进了一间房内,随手关上了门。 “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跟你父母信的天主教吧。” 进屋之后,男子神色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从容。 李璟又是一愣,“不是呀,我是洋鬼子,哦,不是不是,是洋人神父指引的我。” 刚一说完,李璟便发现那男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李璟对清朝历史的认知,只停留在业余愤青那个点上,哪里知道什么中西礼仪之争、什么雍正禁教令,他还以为洋人在中华满地走,所以他根本不能体会出那男子眼神中的含义。 “小兄弟,你真的见过洋神父?” 李璟见那男子还是不信,撇了撇道,便用他那二级不到的英语水平忽悠道:“mynameislijing,whatisyourname?” 叶天德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会说洋文,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小子说得是哪个国家的语言,但这个小子说话的腔调,确实与他一个会说洋文的朋友的腔调很像,加上前面李璟在胸前画十字的情形,不由得他不信。 “你说的这句洋文是什么意思?” 李璟见男子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心说老子也算会两句完整的英语句子,要不然很难打入西方列强内部呀。 他轻咳一声,“我的神父是一位英吉利传教士,刚才说的就是英吉利话,意思就是,‘我叫李璟,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叫叶天德,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璟见叶天德终于将他当成了自己人,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叫这里的洋神父出来认识一下吧。” 叶天德脸上出现了羞愧之色,“自从雍正年间,朝廷颁布‘禁教令’将咱们宜昌府的洋神父驱逐之后,便再没有来过洋神父了。” “什么?禁教令?”李璟一脸茫然的看着叶天德。 叶天德狐疑的回望李璟,见这小伙子的神情不似作伪,便把康熙朝到雍正朝关于禁绝天主教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道:“自从这座教堂充公之后,我的父亲便把他的买了下来,对外宣称慈善堂,其实暗地里会组织信徒来这里接受主的指引。” 李璟听完之后,终于明白初见叶天德的时候,他听到天主教堂的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变脸色,坚持叫这里为慈善堂,原来天主堂已经成了传说中的邪教了 知道这里没有洋教士,李璟顿时感觉兴味索然,准备找个理由告辞离去。 忽然又听叶天德道:“小兄弟,能认识你,我感到很高兴。本来应该召集其它的修士,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只是,我要赶到四川成都去见李安德神父。大约要等到入冬之后才能回来。” “神父李安德,是洋人吗?”李璟听到‘神父’这个词眼前不由一亮,虽然他并不懂基督,也不信耶稣,但他知道神父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那是要经过罗马教皇资格认证的。 “李安德神父不是洋人,不过他曾坐船去过天主曾经所呆过的国度。他会很多技能,是我们川楚一带天主教信徒的主教。这次去见他,我会试探着提起让他派人帮助我们宜昌府接引洋神父的事情。” 李璟闻言大喜,“你去见李安德神父的时候,告诉他,我们这里需要科学技术型的神父。” 他本来想说需要懂的造枪造炮的神父,可是他怕说出来吓到叶天德,所以又改了口。 叶天德愣愣的看着李璟,发现自己看不懂新认的这个小兄弟,这个小兄弟说的话几乎一句也听不懂,但感觉切充满了玄机。心说,难道这就是洋神父亲自传道后的结果吗? 叶天德答应了李璟,如果李安德神父帮助他接引洋神父来宜昌,他会尽力要求李安德安排一名具有科学技术的神父。 说完之后,又问李璟要了他家的地址,并答应从四川回到宜昌就去找他。二人又聊了一会关于基督的问题,李璟肚子那点知识快要倒光了,怕再说下去就漏了底,便编了个理由道别离去。 出了天主教堂,李璟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继续沿街浏览古街的风光。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白衣庵的轮廓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衣庵的香火非常的旺盛,有步行的、有坐马车的、有坐轿子的,他们都穿梭于那白衣庵内外。 白衣庵的门口还有很多摆摊的:有测字算命的先生,穿着泛白的长袍,正口若悬河的给人批字算命;也有卖小吃和水果的小民,穿着暗灰色的短打马褂,吆喝叫卖。更有抢庵里生意,摆卖纸钱香烛的;还有一些穿着破衣烂衫,怀里抱一个根棍子,似乎是古装版进城的农民工。 李璟胡乱看着,心里暗暗砸舌,不禁感叹中国人从古至今就有靠山吃山、靠庙吃庙的传统。 “这位公子,看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李璟的身后飘来,李璟转身一看,只见一名皮肤白嫩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这少年气质不凡、穿着也非常的华美、腰间佩着一块和璜玉、头戴着一顶清代流行的瓜皮帽,帽边正中钉着一颗椭圆的碧绿翡翠,看起来价值不菲。少年的身后还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的汉子,都是一身黑衣短打的装扮。 看到少年如此排场和穿着,想来是个富家公子,要是换作以前的李璟见到这少年神情会显得很紧张,恐怕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现在的这个李璟,可是当过四年特种兵的老油条,见到师长大人也敢开个玩笑,何况这脸蛋儿都能捏出水的少年。 他翻了少年一个白眼,不咸不淡的说道:“听你小子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呀,来咱宜昌府做什么?” 第五章 忽悠 那少年皱了皱眉,他本来见李璟长相斯文,应该是个读书人,便想和他攀谈几句,没想到这家伙说话做事像个街头上的地痞。不过,他的修养很好,忍住不满道:“在下四川保宁府人,来贵地拜访一位朋友。到这位朋友家之后,长辈告诉在下,我的这位朋友来了这白衣庵上香。在下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骚年,老子信你滴邪!” 李璟说着伸手去拍那少年的肩膀,少年脸色一变,向后倒退了两步,两名黑衣短打的汉子闪身护在了少年身前,目露杀机。 李璟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无视了两名汉子杀人的眼神,冲着那少年哈哈大笑起来,“老子信了你滴邪,不是你们四川话吗?” 那少年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挥退了那两名汉子,冲李璟拱了拱手,“公子真爱开玩笑。” 李璟捏了捏下巴,“我也觉得我很幽默,而且很孤独,就像狼一样,本来老子想唱首歌表达我现在的感受,但是老子又怕没人懂得欣赏。” 那少年目光一亮,他本来打算说两句客套话之后,不再和眼前这个粗人聊天,没想到这个粗人说的话又勾起了他的兴趣。 “哦,公子还会作歌?” 李璟给了少年一个白眼,“老子不但会作歌,还会作词,作诗,作文,反正什么都会作。” 那少年的额头再一次冒出几条黑线,他强忍着心中的鄙夷之色,淡淡道:“公子可有大作,让在下一饱耳福。” 李璟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早上哪点连油花都没有的饭菜,早就被消化了。他咂了咂嘴,“我这儿有个规矩,想听我作的歌,必须请吃饭。” 那少年盯着李璟看了很久,忽然说道:“你不会是想骗我请你吃饭吧!” 李璟撇了撇嘴,故意装出很生气样子说道:“你当老子没吃过饭吗?你看看你身后那四个大汉,我若是骗了你,你难道不会叫他们揍我吗!” 那少年尴尬的笑了笑,身后跟着的四个汉子是他父亲安排保护他的,他可从来没想过让他们欺负谁。转念又想,眼前这家伙似乎是在讥讽他,颇有些恼意,想要离开,可是又忍不住想和这个家伙聊天,因为在大清朝他还真没有见过这样聊天的人。他感觉这个家伙有点魏晋名士的放荡不羁,又有点明朝名士的癫狂放纵。 虽然心里恼火,但那种异样的吸引力,让他舍不得离开。 “若是我陪你去吃饭,万一我的朋友正出来怎么办?” 李璟听那少年这么说,眼睛瞟到庵前卖小吃的那里,手随意指一个摊位淡淡道:“我这个人不挑食,去那里吃也不错呀。” 那少年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这种地方又脏又乱,怎是吃饭的地方。” 李璟再一次给了他一个白眼,“是你请老子吃,又没说让你吃。” “放肆,你这刁民竟然敢如此对我家公子说话,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那少年手下的一名汉子,终于听不下去了,冲着李璟一声怒喝。 李璟上下打量了说话的汉子一番,心里吓了一跳,要是换作以前,他可是部队里传说中‘绞肉机’呀,打发三四个汉子那不在话下。可是如今这副小身板,只怕是心有余而力足。 思量着年轻小伙子火气大,若真是惹恼了这少年,被打一顿,可没地方说理去。 正想换一副嘴脸,不想那少年比他快了一步,冲那名叫嚷的汉子喝斥道:“不得对这位公子无理,还不向公子道歉!” 那汉子虽然一脸的不情愿,对自家主子切不敢又丝毫的忤逆,不情不愿的朝李璟抱拳作揖道:“我王三是个粗人,有得罪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原谅。” 那叫王三的汉子道歉之后,少年又抱拳向李璟道:“在下管教不严,在这里给公子赔不是了。” 李璟见这少年如此有涵养,想到以前他看的书和电影,里面的富二代、官二代一个比一个像傻x,不由心里对那些作者和导演鄙夷起来,心说那些家伙肯定和他一样都是矮穷矬。 他大度的挥了挥手,冲那少年笑道:“都是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走吧,吃饭去。” 那少年见李璟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向庵前一家小吃摊位走了过去。 李璟走到一名推着独轮板车老汉的跟前,那独轮板车招牌上用白漆写着‘包记大糖梨甜苕酥芽皮糖。’板车上面摆着各种水果和点心,还有一杆小称。 李璟低着头念道:“糖皮芽、酥苕、甜梨、大记包,老伯这是您写的?” 那老汉摇了摇头,“我一个穷汉子,哪里认得字,是请乡里的理书先生写的。” 理书先生也就是从事书写契据文书的人,相当于现代的公证员,通常由官府选佥保甲内有名望的读书人充任。 李璟笑道:“给我来斤糖皮芽偿偿,还有这个大记包是肉馅的还是菜馅的?”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位小哥儿,你也不认识字吧,我这里没有什么糖皮芽、大记包。” 那少年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指着李璟说道:“这位公子和你开玩笑呢,他没有认错,只是反过来念了而已。” 尼玛! 经那少年这么一说,李璟这才想起古代和现代的读法是相反的。其实一路上他也都是看过了不少门匾题字,但是习惯一时半会哪里改得了。而且李璟认为‘糖皮花酥苕甜梨大记包’读起来也像是几种水果点心。 他嫩脸一红,尴尬的笑了笑,“老伯我跟你开玩笑呢,给我来两斤甜苕酥和芽皮糖。” 老汉又是一愣,“小哥儿,你又在拿老汉开耍吧,可没有谁一次买这么多去吃的。” 李璟撇了撇嘴,冲一旁还带着笑意的少年说道:“给钱呀,笑什么笑。” 那少年也是一愣,疑惑的说道:“给什么钱。” 李璟白了少年一眼,“当然是给老伯两斤甜苕酥和芽皮糖的钱。” “哦,”少年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扔在板车上,问那老汉道:“够不够?” 老汉平时也就是赚几个铜子儿,哪里见什么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拿起银子掂了掂,又在嘴里咬了咬,随后笑道:“够了够了。” 说话时,便给李璟各称了两斤甜苕酥和芽皮糖,用油纸包好。 李璟接了过来,揣进了怀里,他只喜欢吃肉,这种点心玩意,要来是给妹妹吃的。反正身旁有个人傻钱多主,不宰白不宰。 几人又来到一家食摊,开食摊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还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那妇女见有客人过来,忙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擦的雪亮。 李璟大模大样的坐下,那少年犹豫了一会,也跟着从了下来。跟随少年来的四名大汉,则侍立在少年左右。 “老板娘,这里都有什么吃的?” 那妇女搓了搓手,似乎没有见过来吃饭还带着随从的主,显得很急促,“小本买卖,只有煎饼和面。” 李璟捏了捏下巴又道:“那就来碗面,要多放肉。煎饼先来五个偿偿,要肉馅的。” 那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这位大爷,菩萨门前不能吃肉。我们这里都是素的。” “素就素吧,快点端上来。”李璟也不挑剔,随口回道。 没过一会,那妇女端上来一碗面,冒着热腾腾白气。李璟拿起筷子,也不跟那少年客气,大口吃起来,很快一碗面被他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 这时,那妇女又端过来一个盘子,里面盛了五个煎饼,李璟问那少年要不要吃? 那少年说不吃,让李璟随意,李璟也不客气,很快就把五个煎饼吃光了,他摸着肚皮有种想哭的冲动,心说老子终于吃上人吃的东西了。 那少年见李璟吃完,便说道:“公子,现在是否可以兑现刚才的承诺了吗?” 李璟伸手到嘴里,剔了剔塞在牙缝里的菜叶,“不就是唱歌嘛,哥给你即兴来一首。” 说着,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我滴老嘎就住在这个屯,偶第则个屯里土生土长滴羊,别看屯子不仔大呀,有山有水有速梭......” 那少年皱起了眉头,这种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像是民间小调,可是和民间小调又有很大的区别,等李璟唱完便问道:“公子这首歌不像是宜昌府的腔调,倒像是闽粤一带的腔调。” 李璟瞪大眼睛看着那少年,“你怎么听出来的?” 那少年笑道:“在下曾经随家兄到闽粤一带游历过,所以听得出公子的腔调。只是,我在闽粤却没听过这样的小调,清新中带着乡土气。” “算你有见识,这是我游历广东时,偶有所感,用粤语编的一首小调。”李璟哈哈大笑,在那少年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少年脸上现出一片红晕,但得意忘形的李璟并没有发现。 “公子有能力游历广东,想必出身不凡,只是看公子一身行头,家中应该并不富裕,可是遭了什么难?” 李璟撇了撇嘴,“我说我被蜘蛛咬了就成这样了,你信吗?” 那少年愣了一下,幸好他已经习惯了李璟这种神神怪怪的说话方式,“公子真爱说笑,公子既然会自编小调,想来诗词也是不凡,可否作一首来听听。” 李璟愣住了,他看过穿越小说,里面有很多主角歪歪抄古人诗句的桥段,可他娘的他穿的是清朝,抄个毛呀,他记得清朝以后的诗词也就老毛的那两首,难道让他抄‘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可是自比皇帝的大逆之言,在乾隆这个文字狱盛行的年代,有三个脑袋都不够砍。 第六章 二狗子找上门了 少年见李璟沉默不言,笑了笑道:“公子可是作不出什么好诗词来?” 李璟是个很要面子的人,那里经得起别人这么说,苦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一首,一拍大腿道:“有了。” 那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哦,那在洗耳恭听。” 李璟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上看到的文士模样,摇头晃脑的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一首诗,在现代人看来毛都不是。但是在封建王朝,简直就是违背伦理、彰显个性的名诗了。 那少年明亮的眼睛发出异样的光彩,似乎这首诗说到心坎上去了,“好诗,真的是好诗,公子大才,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李璟嘿嘿笑了两声,“过奖过奖。” “在下蒙毅,还知公子大名。”少年忽然站起身拱手向李璟一礼道。 娘的,这个时候才想起问老子的大名,看来在古代混,没几首诗词撑场面震不住人呀! 李璟眼珠子转了起来,心里想着要不要再把老毛的诗拿出震慑一下这小子。 就在这时,那名叫王三的汉子忽然指着庵门说道:“少爷,乔四爷出来了。” 蒙毅闻言一愣,目光随即向白衣庵内看去。李璟也顺着那少年的目光向白衣庵内看去,目光落在一名穿着亮黑色长袍,外罩一件暗蓝对襟马褂的少年身上。这少年个大腰圆,一脸的英气,走路如风。身后跟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大汉,那大汉腰间还佩着一把短刀。 李璟一路上走过来,也见过很多富贵人家的奴仆,并没有带刀带剑的人,想来清朝律法应该不允许百姓拥有武器,在那个时代带一把刀就和现在拿一把猎枪在路上晃悠差不多吧。可是眼前这家伙的长随却带着刀,并不怕巡逻的班快查问,想来应该是宜昌府权贵的公子。 那少年看到了蒙毅,向这边招了招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了站在蒙毅身边的李璟,细细打量了一番李璟的破落装扮,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走到蒙毅身边,那四名汉子纷纷向那少年拱手道:“四爷安好。” 少年冲他们点了点头,又冲蒙毅笑了笑,“你家的长随不是说你明天到吗?” 蒙毅吐了吐舌头,“想给你个惊喜,故意叫他报迟了一天,没想到赶到你家,你却跑到这里上香了。” 二人聊得起劲,李璟一个人呆在那里没什么意思,反正该吃也吃了、该拿也拿了,便准备离开,起身还未走多远,蒙毅便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不说一声就走?” 李璟回头冲蒙毅笑道:“蒙兄弟,我见你和这位四爷聊得正开心,不想打扰你们。” 蒙毅若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冲李璟道:“今日我与乔兄相逢,确实有很多话说,怠慢了公子。公子请告诉在下姓名住址,在下改日定当登门请罪!” 李璟摸了摸额头,心想这家伙怎么就盯着我不放,难道是个搞基的?以前他读历史趣闻的时候,明清两代搞基之风在权贵中间非常的流行。传说,乾隆之所以宠幸和珅,就是因为和珅长相柔美,像他死去的一位妃子,两人产生了基情。 想到这里,身体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笑了两声,故作狂放的说道:“一面之缘不足以让我说出大名,若有缘再见,再说吧!” 说着,很装逼的摸了摸头,想摆出一个很酷的离场造型,可是手摸到额头,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头发,心里不由一沉,脸色阴沉下来,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乔四爷看着李璟离开的背影,对蒙毅小声说道:“怡妹,你怎么认识得这小子?” 原来这蒙毅真名叫蒙怡,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蒙怡扫了一眼白衣庵外的其他人,“我跟随哥哥历练多年,还未见过像他这么特别的人,所以留了心。” 乔四爷似乎来了兴趣,“哦,那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蒙怡诡异的一笑,“他一点也不像我们大清朝的人。” 李璟没有听到蒙怡的话,否则真会吓一跳。 离开了白衣庵,又逛了一会,太阳接近正午的时候才回家。 回家的时候,三姐儿已经做好了饭,就是自家种的白菜和一碗稀饭。李璟看了看碗里的稀饭,又看了看没有油花的白菜,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刚才买的甜苕酥和芽皮糖扔在桌子,“哥给你买的。” 说着,朝屋里扫了一眼,并不见李刘氏和李珷,便问三姐儿,他们二人去了哪里。 三姐儿告诉他,李刘氏和李珷在外面做工,中午都在东家那里吃。她一面回答着李璟,一面将那两个鼓鼓的油纸包打开,看到里面装的是甜苕酥和芽皮糖,眼睛发出光来,“大哥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好吃的。” 李璟随口答道:“老子给一个傻子唱了一首歌,念了一首诗,那傻子就给大哥买了这些吃的。” 三姐儿轻笑了一声,“大哥哥又在胡说八道了。” 说着,将一块芽皮糖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好黏牙,真好吃。” 三姐儿吃了几块点心,便又包好,说等李刘氏回来,也给她偿偿。又叫李璟吃饭。 李璟看到没油没盐的饭菜,哪里有什么食欲,说自己吃过之后,便回房去了。 下午的时候,李璟又出去转悠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傍晚,李刘氏和李珷先后回来了。 三姐儿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在桌边,李刘氏告诉李璟,城东张老爷家的夫人最近准备抄些金刚经送人,李刘氏知道后,便央求张夫人让李璟来帮她抄经书。 张夫人是个大善人,经不住李刘氏的恳求,便把这抄书活计派给了李刘氏。 李璟闻听此言,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继续埋头喝着稀饭。直到李刘氏将一本金刚经和一撂白纸拿到李璟面前,他这才想起古时候抄书是要毛笔书写,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李刘氏没有看出李璟的异样,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出了门。 李璟叹了一口气,晚上是没法抄的,炒菜都没有油,更没闲钱用灯油了。只能从明天开始抄了。 天刚亮,李璟在院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吃过早饭,便回房去抄书。虽然,他不会写毛笔字,但他占有的这具身体毛笔字还是写的不赖。凭着感觉,写了几笔,字体竟然挺端正,只是速度太慢了。 在家里抄了半天书,他的手又酸又麻,便想给自己放半天假,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速度已经是龟速了,才休息半天,何时才能抄完这该死的金刚经。这个时候,军人素质便体现了出来,“抄,死了都要抄。” 李璟这一抄就在家里抄了五天,第六天早上,一家人吃过饭,便准备各自去做活,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大声喊道:“李刘氏快出来,十天期限已到,我来收债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李刘氏吓了一跳,手中的碗没有端住,掉在了地上。 李璟听到门外的人如此叫嚷,便知道是二狗子来了,眉头不由一皱,“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李刘氏便抓住了他的衣袖,“你不能去,他会打死你的。” 说话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显然对上一次李璟被打一事心有余悸。 李璟拍拍李刘氏的手,坚定的说道:“娘,孩儿不是以前那个李璟了。” 李刘氏闻言一怔,想起前几日三姐儿得意的拿着点心给她吃,说是大哥哥买的,又告诉了她很多关于李璟其它的事情。她一直很忙,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直到今天见到李璟如此的表现,不由相信她的璟儿真的变了。不过,这根本无法改变她对李璟的担心。 李璟走出了屋,快步去了厨房,很快又出来。 这时,李刘氏也跟了出来,张开嘴还不及说话,李璟已经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了。 李璟推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地痞,正有说有笑聊着什么。心里不由得一惊,右手下意识的腰间摸了摸。刚才,他进厨房拿的菜刀稳稳的别在裤腰,心里松了口气,他一点惧意也没有,相反,当兵时的热血翻腾而起,他渴望大干一场。 他走出门没多久,李刘氏和李珷兄妹也跟了出来,他们三人看到外面阵仗,都吓得目瞪口呆,李刘氏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那群地痞见大门打开,不由都围了上来。一名脸上长着黑痣的地痞,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冲上前,不由分说拽住了李璟的衣襟。 李璟心里冷笑,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拽着自己走到道路中间。 站在长着黑痣男子旁的一名瘦弱却显得精悍的汉子,忽然冷冷说道:“黑子,教训教训得了,别把这破落酸子打残了。” 那叫黑子的地痞嘿嘿阴笑两声,“狗哥放心,黑子我晓得轻重。” 李璟闻言,向那名汉子看了一眼,果然和他记忆中的二狗子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巷子里的人家听到动静,不管起早不起早的都开了门,胆大的站到门外、胆小的躲门缝里,向这边张望过来。 “放开我大哥。” 李珷刚出门的时候,被门外的场面惊住了,见大哥被人拖走,这才反应过来。 二狗子走到一众地痞前面,在李珷身上打量了两眼,目光忽然瞟到三姐儿,眼前不由一亮,嘴里啧啧说道:“几天不见,三姐儿越长越水灵了。你狗子哥我正好还缺个伺候的人......” 他话还说完,便听李珷大声咆哮道:“二狗子,我曰你娘。” 二狗子撇了撇嘴,“想日就去日,就怕你没那胆日。” 闻听此言,一众地痞轰然大笑,看热闹的人也都轻笑出声。 第七章 疯了疯了 李珷大怒,要冲过去和二狗子拼命,却被李刘氏给死死抱住,又冲二狗子哀求道:“狗爷,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二狗子撇了撇嘴,“婶子这话说的,好像我二狗子欺负你们家似的。” 说话时,从怀里摸出那张借据,“我家老头子快要死了,做儿子的想给他风光大葬,可是手头钱不够,只能向欠我钱的人要债了,难道这有错嘛!” 说着,扭头望向身后一众地痞,“有错吗?” “狗子哥没错,狗子哥孝心感天动地,东湖县谁不知道。”一众地痞非常配合的说道:“我们要联名请县尊老爷将狗子哥写进东湖县孝子传里。” 听罢一众地痞胡乱吹捧,巷子里的人身上都是一阵恶寒,这二狗子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还经常打他的父母,二狗子说要给他爹风光大葬,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不过,二狗子这么说了,李刘氏也没话说,心想着实在没办法,把房子抵给这恶霸算了,只要两个儿子平安就行。 “狗爷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能坏了狗爷的孝心,可是我家实在拿不出什么钱,我就把这房子抵给狗爷。狗爷你说行吗?” 听到母亲这么说,李珷跳了起来,“娘不能这么做,这王八蛋明摆着就是想坑咱们家的房子。” 二狗子没有理会李珷,却对李刘氏说道:“婶子,你家这房子又破又旧,抵给我也不够呀。如果将三姐儿一并抵给我,我看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珷再也遏制不住怒气,从李刘氏怀里挣脱,扑向二狗子。 二狗子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就在这时,两名身材高大的地痞手里抄起木棍,向李珷冲了过来。 李珷一心盯着二狗子,根本没有留意冲上来的人,被两根棍子打在腿上,扑倒在地。又有几名地痞冲上来,死死将他摁住。 “狗爷,求求你不要打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李刘氏已经接近崩溃,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哀求道。 二狗子仰面大笑,“早该如此嘛,婶子,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说着,走到李刘氏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婶子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三姐儿。” 听到二狗子的话,三姐儿脸色变得煞白,她紧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时,曾经被二狗子陷害过的张贵看不过去了,想冲过去帮助李璟一家,他的媳妇见机的快,一把将他拽住,低声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想让咱们被灭了家不成。”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巷子。 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发毛,纷纷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刚才还拽住李璟衣襟的黑子,倒在地上,左右翻滚着,他的脸因为痛苦变得扭曲,那惨叫声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 当众人都惊愕的时候,李璟又是一记老拳打在一名挡在他身前的地痞的鼻子上。 那地痞顿时鼻血横流,身体站立稳跌坐在地上,大声的惨叫着。 李璟从他身跳了过去,几个箭步冲到二狗子跟前,一拳狠狠打在二狗子的肚子上。 二狗子被他这一拳打中,身子一弯,跌倒在地上,捂住肚子杀猪般大叫起来。 李璟冷冷看了二狗子一眼,一把揪住他的辫子。 二狗子吃痛,大叫了一声,仰起脖子。 李璟从腰间摸出菜刀抵在他脖子上,冲着死死摁着李珷的那几名地痞厉声喝道:“放开我弟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群街头上的地痞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松开了李珷。 李珷感觉身上力道一松,双手撑地迅速站了起来,快步跑到李璟身边。 李璟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李珷看着眼前这个勇武的大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个时候,二狗子也缓过气来,恶狠狠的对李璟说道:“你这破落酸子,好大的狗胆,快放了我,不然我弄死你。” 众地痞也醒悟过来,跟着叫嚣道:“你这破落酸子快放了狗哥,不然爷爷们扒你的皮,割了你的卵蛋。” 李璟冷冷扫过一众地痞,目光最后落在二狗子身上,忽然又是一拳打在二狗子胸口。 二狗子闷哼一声,又弯成了一只大虾。 这时,李璟看到了二狗子手中的那张借据,伸手抢了过来。 二狗子心里一惊,没有了借据,他可没有另外的由头强占李璟家的房产,喘了一口气说道:“酸子,你这是抢劫,我要去衙门告你。” 说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阴笑两声又道:“这是衙门里张班头作保的借据,张班头可是连县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大人物,有胆你把措据撕了。” 话未说完,李璟又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只拍的他金星直冒,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这时,李璟将那借据递到他的嘴边,冷冷道:“滚你娘的张班头,给老子吃了!” 二狗子又气又怕,“酸子,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话音未落,李璟手中的菜刀便在二狗子手臂上划了一刀,顿时一股鲜血从口子里冒了出来。 二狗子大骇,其他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个孱弱的破落酸子吗?这他娘的比地痞恶少更地痞恶少呀! 李璟根本没理会众人的眼神,又冷冷的重复着上一句话,“吃了它” 二狗子肩膀抖了抖,想说几句软话,但瞥到站在街道中呆若木鸡的一众小弟,觉得若是在他们面前丢了面子,那以后还怎么当老大,于是,便强装硬气说道:“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李璟二话不说,又在他身上割了一刀。 二狗子痛得哇哇大叫,想挣扎起身,李璟又是一拳打在他胸口,痛得他像大虾一样,又跪倒在地上。 李璟挥刀,又在他肩膀上狠狠划到两刀,顿时血水像雨点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 二狗子真的怕了,身体颤了颤,“我吃,我吃。”张开嘴,将借据吞到嘴里咀嚼起来。 等二狗子将借据咽进肚子里之后,李璟一把将二狗子推到李刘氏身边,“给我娘磕头,说对不起!” 二狗子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跪倒在李刘氏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着对不起。 李珷和三姐儿见二狗子一副斗败的大公鸡任人蹂躏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畅快。三姐儿还大着胆子上前,在二狗子脑门子上狠狠的拍了两下。 可是,李璟表现出的勇武,没让李刘氏有丝毫的畅快感,本来煞白的脸色却因此变得更加的难看,二狗子这种人她再清楚不过,遇到横的他们就会服软,可是一逮到机会,就会往死里整,隔壁的张贵就是一个好例子。 李璟没有留意李刘氏脸上的表情,他心里也很畅快,心说这次总算为他占据身体的原主人出了一口恶气。 “滚吧!” 李璟一脚踢翻了二狗子,挥手让他离开。 二狗子连滚带爬回到一群地痞中间,惊魂稍定,对左右地痞怒喝道:“给我上,把这破落酸子往死里打。” 一众地痞闻言,不由愣住了,畏畏缩缩的都不敢上去。 李璟眉头一皱,拿着还在滴血的菜刀,缓缓向一众地痞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恶狠狠说道:“不怕死就来!” 地痞们和刀口上舔血的胡子土匪不同,他们不过是欺负老实的平民,讹些吃喝和浮财的闲汉而已。碰到李璟这种凶神恶煞不要命的主,基本都不敢招惹。李璟大步走到二狗子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二狗子被吓住了,他想说几句软话,可是还未等张口,李璟反手将刀柄砸在了他的嘴上。他嘴里的两颗门牙被打断了,满嘴的血流得全身都是。大风从断了的门牙呼哧呼哧的扑到他嘴里,一直凉到了嗓子眼。 “疯了,疯了!”一众地痞惊声叫着,一哄而散。 李璟看着作鸟兽散的一众地痞,心里冷笑,拖着二狗子的头发朝屋里走去。 二狗子以为李璟要剁了他,吓得一泡尿尿在了裤裆里,嘴里结结巴巴连讨饶的话都说不齐整。 李璟将二狗子拖到了自家门口,便叫三姐儿去他房里拿出纸和笔。 不一会儿功夫,三姐儿便拿着纸和笔出来,李璟接过纸和笔,让李珷看好二狗子,便将纸铺在地上,一边写一边大声道:“今二狗子,欠李璟一千两白银,期限为十天。若到期未能还清,每日利息加一百两。” 李璟写完之后,递给二狗子,“刚才我念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二狗子忙不迭的点头道。 “既然听到了,那就摁手印吧!”李璟不咸不淡的说道。 二狗子脸上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这破落酸子是不是疯了,老子要是有那一千两银子,早就在衙门里买个官当了。 李璟见二狗子半天没有动作,冷哼了一声。 二狗子吓得魂不附体,“我摁,我摁。” 说着,粘着身上还未干的血,便在李璟炮制的借据上摁了手印。 “好了,滚吧,十天之后,我去你家收钱。”李璟冷冷道。 二狗子一脸的苦相,自己来要钱的,结果一眨眼功夫从债主变成了欠债的人。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欺辱,他咽不下这口气,可是面对好像已经疯了的李璟,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佝偻着身体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等二狗子走了之后,李璟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肯定没完,必须马上想出对策,他冲李刘氏和李珷道:“娘,二弟你们今天就不要去做活了。” 李刘氏和李珷同时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李璟俨然成了一家之主。 一家人回到屋内,李刘氏身体一晃竟然昏厥过去。李璟三人吓了一跳,赶紧将李刘氏扶回了她的屋,将她放在床上。 李璟让三姐儿端一碗温开水过来,他则用手摁住李刘氏的人中,不一会,李刘氏咳嗽两声,便悠悠醒转。 见李刘氏醒来,一众儿女脸上都露出喜色,三姐儿赶忙将温开水喂给李刘氏喝下。 “娘,你是不是在为孩儿打了二狗子的事担心?”李璟看出了李刘氏的心事,“今日之事,娘你也看到了,我不出手,咱们家就算完了。” 三姐儿和李珷忙不迭的点头。 “现在你将那二狗子得罪狠了,他肯定会将咱们家往死整。”李刘氏满脸忧色的说道。 “怕那个王八蛋作什么,大不了宰了他,我给他抵命。” 三姐儿的话让屋内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向她望去,只见她粉嫩的脸上满是恨意。 李刘氏见女儿如此,不由想起刚才答应将三姐儿抵给二狗子的事,心里不由一痛,正想出言安慰女儿几句,李璟则抢先问李刘氏道:“娘你放心,孩儿自有办法。爹曾经在县学读书的时候,有没有认识几个在衙门当差的同窗?” 李刘氏闻言,便猜出李璟的用意,皱眉沉思了一会,“你爹生前倒是和衙门兵房蒋石蒋攒典关系要好,只是自你爹去逝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县衙设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六部。兵房主要负责全县征集兵丁、马匹、训练丁壮。另如驿站、铺兵、城防、剿匪等事宜亦属兵房管辖。各房的主管叫典吏,副手就是攒典。 第八章 张班头原来是个假货 李璟听到那坑儿子的父亲果然有个当官朋友,不由精神一震,心想借蒋石的势来对付二狗子这种地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人家蒋石也算正式的政府官员,而二狗子这个牌长充其量也就是居委会大妈的角色。 心念至此,李璟安慰李刘氏两句,又让三姐儿在家里照顾李刘氏,他便拉着李珷去衙门找蒋石。 三姐儿送两个哥哥出门,走在院子里,她突然对李璟说道:“大哥哥,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李璟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是你哥哥,保护你这就是我的使命。放心,以后大哥哥不会在让你受任何人的欺负,即使天王老子也不行。” 三姐儿本来还强忍着泪水,听李璟如此煽情的话之后,那泪水顿时涌了出来,一边点头一边不住的抹眼泪,话都顾不上说。 走到门口,李璟嘱咐三姐儿把门关好,然后向朝巷子外面走去。 平时巷子里的人看到李璟,都会打声招呼,可是经过刚才那件事,大家都将李璟当成疯子,没人敢和他说一句话,就连住在李璟家对面,平时最爱聊天的‘刘计裁缝店’的掌柜刘平看到他都把头低了下去。 李璟、李珷兄弟走出了巷子,李珷经常在外面跑,对东湖县的地形非常熟悉,二人走出白衣庵街,又穿过著名的墨池书院,又穿过两条街,便来到了城西县衙外。 李璟看到古代的衙门,给他的第一感觉好像是来到了一处旅游景点, 据《清史稿》记载,雍正以前宜昌叫夷陵州、属荆州府管辖,十三年才升夷陵州为宜昌府,置东湖为府县,下辖长阳、兴山、巴东、长乐四县,及归州、鹤峰二州。东湖县衙也就是原夷陵州衙,县衙和府衙在同一条街上,相隔不远。 衙门东侧置有一面大鼓,俗称‘喊冤大鼓’,只要敲响这面大鼓,知县就会立即传唤击鼓人上堂审案。 不过,这面大鼓不是说你有案子就可以敲两下玩玩的,只有在发生杀人放火等重大案情的时候才可以去敲,否则打扰了县老爷调戏小妾,轻则打两板子,重则坐牢罚银。 小案子一般都会写状子,递到衙门刑房,经县老爷验看盖印之后,刑房会派班快也就是捕快去查案。班快相当于现代的民警和刑警结合体,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一把抓。 另外有皂快就是升堂站班打板子的人,相当于法院里的法警;还有负责征粮纳税的壮快,相当于税务局即户房的兄弟单位。 班快、皂快、壮快,在衙门里各有自己的班房,分别称为快班房、皂班房和壮班房,统称三班衙役。 班快查案结束后,交由刑房查验,再由知县审核。若是大案命案,还要往府里省里和京城刑部上报复审和终审。 李璟看着那面大鼓,想到一句老话,‘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你莫进来’。来的时候,他将家里仅有的五百文钱也带在了身上。 “大哥,我们到底进不进去。” 李珷见李璟站在衙门口发呆,以为他见到衙门心里发虚,言辞上便有些轻慢,竟然把早上李璟大发神威的事给忘了。 李璟定了定神,冲李珷说了声‘走’,便大步朝衙门口走去。 衙门口站着两名皂快,手里各持着一根烧火棍,见李璟二人过来,顿时都来了精神。一名皂快冲李璟二人不阴不阳的说道:“来递状子的?先交二十文跑腿钱。” 李璟吃了一惊,心里暗骂这衙门还真他妈黑呀,还没有进门就开始要钱了。他笑了笑,“二位差爷误会了,在下不是来告状的,是来找人的。” 那说话的皂快听说李璟是来找人的,不由细细打量起这个小青年来,见他一副穷酸装扮,料想他找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大人物,便又拿捏着怪腔调说道:“找人还要再加二十文寻人钱、二十文口水钱。一共六十文,” 尼玛,古时候的人捞外快果然有一套,不服不行。 李璟心里非常的不爽,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将一家人好几天的饭钱给了那皂快。 皂快将铜钱数了数,然后分出三十文给他的同伴,便问李璟要找谁? 李璟将蒋石的名字说了,又说自己是他故人之子,正准备说出蒋石是哪个部门,那皂快却笑着抢过了他的话,“原来是是兵房的蒋攒典,你在这里等会,我帮你去叫他。” 说着,便朝衙门内跑了进去。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名皂快带着一名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有说有笑的走到衙门口。 李璟知道这中年男子肯定就是蒋石了,忙抱拳作揖道:“晚辈李璟,给蒋世伯请安!” 李珷也忙有样学样的抱拳作揖,吞吞吐吐说了两句客套话。 那中年男子冲着李璟二人笑着点了点头,又望了望了天色,“快中午了,走,咱们找一家酒楼边吃边聊。” 李璟闻听此言,险些栽倒在地,他身上只有四百多文钱,也不知道古代酒店吃饭是什么价,不由有些犹豫起来。 那中年男子看出了李璟的窘迫,笑道:“两位贤侄找蒋某,就是给我面子,这顿饭自然是我请了。” 李璟松了一口气,不由对这个发福的中年男子产生了好感。 李珷听说有饭吃,不由眼睛发亮,下意识了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走在路上,蒋石感慨万千,说了很多关于他和李璟父亲的事情。李璟和李珷有一句没一句听进去,很快,他们来到一家酒楼,大步走了进去。 蒋石似乎经常来这里吃饭,掌柜见他到来,飞快的跑了过来,满脸堆笑着说道:“蒋爷怎么来了,您派人过来说一声,小的给您送进衙门去。” 蒋石摆了摆手,“王掌柜客气了,给我找一间包厢,我要和两位贤侄好好叙叙。” 王掌柜忙点答应,引着三人来到楼上一间上好的包厢。 三人坐定后,蒋石问李璟和李珷吃什么。 李璟和李珷哪好意思点菜,让蒋石做主。 蒋石扫一眼菜牌子,点了一盘炒鸡、一盘牛肉爆葱、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盘清蒸鱼…… 蒋石每报出一个菜名,李璟和李珷喉咙都会忍不住吞一口口水。特别是李璟,他来到清朝也有十几天了,还没有吃过肉,就连养伤的那几天,也就吃到两个鸡蛋。 忽然,他很想大声喊,苍天呀、大地呀,老子终于吃上肉了! 蒋石一共点了八个菜,四荦四素。点完菜之后,他问李璟和李珷要不要喝点酒。 李璟心想反正菜也点了,人家肯定不会在乎那点酒钱,便笑道:“若是世伯想喝,贤侄自然奉陪。” 蒋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璟会如此回答,随后又要了一壶酒。 “今日让世伯破费,改日李璟做东请世伯上咱东湖县最好的酒楼去吃席面。” 蒋石心中暗笑,怎么李烟长生了一个脸皮这么厚的儿子,又打量李璟和李珷一番,心想看他二人装扮,混得肯定不怎么样,找上自己无非是想打些秋风。 他和李烟长确实有些交情,既然人家儿子找上门来了,那就请他们吃一顿饭,然后打发几两银子了事,也算是对得起朋友了。 很快,八道菜像流水一般摆上了桌,李璟客气了几句,便和李珷大吃起来。 李珷像饿死鬼一样,一筷子夹了四五块牛肉塞进了嘴里,来不及咀嚼,又夹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李璟看到李珷狼吞虎咽的模样,难免有些心酸,心想造反可以慢慢来,反正老子才十六岁,现在主要是让家人顿顿吃上肉。 二人风卷残云般将八盘菜吃得干净,满意的摸了摸肚皮,发现蒋石根本没有动筷子,杯里一杯酒也是满的, 李璟尴尬的笑了笑,“让世伯见笑了,要不再点两个菜?” 蒋石神色有些古怪,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不是很饿,待会叫掌柜做两个菜送到衙门去吃,两位贤侄吃饱就好。” 吃完饭,撤了酒菜,换上了清茶。 蒋石问李璟二人道:“不知两位贤侄找我有什么事。” 李璟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又说那二狗子与衙门里的张班头是兄弟,怕二狗子找张班头对他们进行报复。 蒋石眉头皱了起来,半晌之后说道:“张班头?县衙的快班班头是王大受,而白衣庵一带是孙班快的管辖范围。这个张班头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多半是孙班快手下的帮役。” 州县的衙役编制在六十至一百二十人之间,根本无法管理清代人口庞大的县城,因此会招募和佥派一些青壮充当帮役,协助衙役完成各项事宜。 帮役也叫白役,相当于现在朝廷请的编外临时工,据相关资料记载,清朝一县帮役最多时高达近万人。 在古代给朝廷做临时工是完全没有工钱的,而且被划为贱役,不允许考取功名,不过可以免除徭役,所以虽然有的县有上万的帮役,其实大多是有钱且无望功名的工商富户,花钱买个名头来除免徭役的方式,算是挂名,并不做事。 而真正给衙门做事的帮役,他们字都不认识,功名对他们来说都是浮云,对他们来说捞钱、吃酒、玩女人才是王道。 帮役大都有自己捞钱的门道,比如上面来了严打的钦差或御史,他们会提前给赌场妓馆通风报信,获得相当可观的报酬;又比如故意叫几个地痞流氓去商馆酒家闹事,然后出面赶走地痞流氓,收取保护费;协助衙役查案、催收钱粮时,也都可以捞到大量的好处。总之,当帮役就是为了借衙门这张虎皮谋得好处。 注:说明一下,有些史料上说顺治五年,改夷陵为彝陵。但《清史稿》志四十二,湖北宜昌府,没有提起改夷陵为彝陵。夷:指东部的少数民族! 第九章 干一票 听到蒋石说起帮役,李璟不由想到现代的城管大队和治安大队,那是何其的相似。 “原来那张班头是个假的。”李珷怒瞪着双眼,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似乎是想将那假班头的脸打烂。 “的确是个假的,不过,他想整小老百姓还是有很多办法。待会我去找那孙班快,让他不要为难你们家。” 蒋石喝一口茶,很大气的说道。 李珷闻言大喜,连忙向这位蒋世伯道谢。 李璟却皱起了眉头,虽然蒋石的话可能会让二狗子安静一阵子。可是,难保那小子玩出什么栽赃陷害的勾当来。要知道这是清朝,想整死一个人,办法实在太多了,除非他也靠上官府。 想到此,李璟便冲蒋石道:“蒋世伯,您能不能在衙门里给我谋个差?” 蒋石翻了个白眼,“你当衙门是菜市场想进就能进,多少人排着长队等着呢。” 李璟退求其次道:“那能不能弄个甲长保长当当。” 蒋石想了想,“一般保甲之长非保甲之内有名望的乡绅是不让充任的,不过,只要使够了银子,也不是不可以。” “要多少银子?”李璟眼睛放光,若是真能搞个保长当的话,就可以扯大旗光明正大的收揽人才,漫长的造反之路,就可以向前迈出一步了。 蒋石猜疑的看了李璟一眼,心说也不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娃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年肉都吃不上几顿,也想使银子当保长? 心里这样想,却碍于死去朋友的面子,只得说,“甲长每年得使三五十两银子,至于保长,朝廷一年一更,所以最多只能做上一任,价钱在一百两以上。” “好,七天之内,侄儿给世伯奉上白银一百五十两。世伯务必帮侄儿办妥此事,侄儿会另有报答。” 自清朝入主中国之后,便有卖官的风气,几乎有一半的官员都是花钱买来的。 到了和珅掌权的时候,三品以下的官职更是明码标价。出钱获得官位之后,并不一定就有官做,只能算是有了品级的候补官员,还要等相应的官位出缺。一个相应的官位,起码有十几个候补官员等着。所以,想任实缺,若不再拿一笔银子买缺,等进了棺材还是一个候补。 本来保甲之长是一个又苦又累的活,若是所辖的保甲之内,不能收上来朝廷规定的钱粮,保甲长就要自己出钱出粮了。所以,保甲长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作为保障。从保甲制度产生之后,有很多保甲长因为收不到朝廷规定的赋税,赔得倾家荡产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是,对于二狗子这种地痞恶少来说,根本不存在收不上来的问题。没钱?收田。没田?收房子。什么?房子是租的,娘的,那就收女儿。没女儿?你老婆呢。总之,他们会最大限度的榨干小民身上的每一滴血。 有良心的乡绅不愿意当保甲长,而没良心的地痞恶少,争相抢着要当保甲长,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鱼肉乡里了。 于是,在卖官成风的清朝,保甲长的职位也成了很多县衙内的灰色收入。很多县还将保甲分为上富、中富、贫三等,各处保甲的价钱又不一样。 正是因为这些地痞恶霸与官府相勾结,导致大量平民失去土地和房屋,被迫迁居到四川、湖北、陕西交界的南山和巴山老林地区谋生,到乾隆中后期,聚居老林中的平民多达数百万。后来,这些人成为嘉庆年间长达九年的白莲教起义的导火线。 李璟所在的白衣庵,在东湖县只能算是中富的标准,而蒋石却报的是上富的标准,价格几乎贵了一倍。不过,他也只是想吓唬吓唬李璟,让李璟知难而退。不过,这小子像官迷一样,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蒋石没有指望李璟有这么多银两,所以回答李璟时,也只是敷衍的说,“我和吏房的陈典吏是朋友,只要你能弄到一百五十两银子,明年的保长之位肯定就是你的。” 李璟大喜,连忙谢过蒋石。 三人喝了一阵茶,蒋石和这两个小辈也没什么话题好聊,借故衙门有事,付了酒菜钱,便各自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李珷忍不住问李璟道:“大哥,你真的想当保长?” 李璟一把搂过李珷的肩头,“怎么?你不想有个当官的大哥罩着你?” 李珷的肩膀被李璟勾住有些不自在,身体抖了抖,“当然想了,可是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银钱去捐一个官当。” 停了一下,又道:“大哥,你该不会指望逼着二狗子立的那张借据上的一千两银子吧?” 李璟撇了撇嘴,笑道:“二狗子他有一千两银子,他自己早捐一个官当了,还至于做个只管十户人家的小班长吗。放心,我自有办法,回家再说。” 听到‘小班长’这个词,李珷并没有多大反应,自从大哥被二狗子那帮地痞打破了脑袋,伤愈醒来之后,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词句,他已经习惯了。 二人回到家里,叫了好几声,三姐儿才来开门。 三姐儿打开门等二人进门,很快又把门关上。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吃饭没有?” 三姐儿平时说话都俏皮的很,上面那句说的切是轻声细语,显然还没有恢复正常。 李璟想安慰三姐儿几句,切不知道从何说起,嗯了一声,便朝着李刘氏的房间走去。 “吃过了,今天我和大哥吃了好多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还喝了好茶解嘴里的荦味呢,妹妹你闻闻。” 说到吃,李珷顿时想起中午吃的那顿饭,说完怕三姐儿不信,嘴里又呵着气让三姐儿闻。 三姐儿忙捂住鼻子,“二哥哥做梦吃的吧!” 说话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李璟和李珷进屋向李刘氏请了安,然后将蒋石答应帮他们家的事说了一遍。 李刘氏听罢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又问李璟二人吃过饭没有。李珷还要将对三姐儿说的话,对李刘氏说一遍,切被李璟抢先简略的说吃过了,然后让李刘氏好好休息,他则拉着李珷出了屋。 李璟将李珷拉到他的房间,关上门,让李珷在床上坐下,然后一脸严肃的对李珷说道:“二弟,你信大哥吗?” 李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我不信大哥,我信谁!” “你想天天有肉吃吗?” “当然想,做梦都在想。” “好,那你愿不愿意跟着大哥干大事,吃大肉穿绸缎,做人上人?” “当然愿意。” 李珷像被洗脑的传销人员,眼睛里闪闪发光,似乎白花花的银子就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那你告诉大哥,咱们城里又坏又有钱是哪户人家?” 李珷满脸疑惑看着李璟,“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哥干得第一件大事,就是劫富济贫。” 李珷瞪大了眼睛,他可是听过江边码头上说书的说过‘劫富济贫’这个词,那都是演义里舍生取义的大侠们或者杀人放火的盗匪们干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会说出这个词来。 李璟等了一会,不见李珷回话,便又说道:“怎么不回答大哥问你的话?” 李珷回过神,“大哥,你在耍我玩吗?” 李璟一脸严肃的说道:“你看大哥像是开玩笑嘛!” 李珷瞪着那双牛眼看了李璟良久,这才确信他的大哥没有开玩笑,便说道:“大哥是想绑架城里富商的儿子,然后向他们家勒索钱财吧?” “二弟,看你业务很精通的样子,难道你以前干过?”李璟被说中了心思,轻咳两声,拿话来掩饰道。 前面一句李珷基本听不懂,后面一句,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回答道:“大哥,别开玩笑了,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要遭报应的。况且,搞不好就要掉脑袋。那都是啯噜子这种亡命徒才能干出来的事。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还安分过日子的好。” 李璟走到李珷跟前,拿出以前指导员给他作思想工作的架式,苦口婆心的劝道:“早上,咱们家可是把白衣庵这条街的地痞恶霸都得罪了。万一蒋家世伯被革了职,咱们一家还不被整得家破人亡。索性蒋家世伯还在衙门,咱们拼着干这一票,弄些钱买个官当护身符,就没有人敢在对我们打歪脑筋了。” 经过李璟一番歪门邪道的语言轰炸,李珷终于妥协了。 李璟很高兴,忽然想起李珷说起的啯噜子的事,便询问他啯噜子是个什么玩意? 啯噜起源于四川、与天地会和漕帮并称清朝民间三大社团,很多学者认为他们分别是哥老会、洪帮、青帮的前身。 啯噜大约形成于康熙年间,主要由流入四川的外省游民及本省无地无钱的穷苦百姓和川江上失业水手、纤夫组成,他们三五成群,组成团伙,干一些偷窃抢掠之事。 不过,自乾隆用兵金川后,大量的逃兵和夫役逃入四川加入了啯噜这个行当,将这个行当进行了升级和扩展。杀人放火、掳掠勒赎无恶不做。作案地区更是从四川扩展到湖北、湖南、陕西一带。 从四川重庆府到湖北宜昌府的啯噜子,主要活动在长江上,大约有十八个‘帽顶’活动在这一带。帽顶就是帮派里大当家的意思。 其中以张海望父子最为彪悍也最为有名,专干大买卖,曾在东湖县犯过几个大案。知府还曾请宜昌总兵出兵围剿过,结果一无所获。 李珷常在江边码头做事,对十八路帽顶极为清楚,将大概的情形讲了出来。 李璟听完之后,拍了拍大腿,“真是天助我也,真愁绑了富商没有可嫁祸的人,现在好了,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李珷听李璟意思,好像是要将这次绑架的事嫁祸给张海望父子,不由有些担心的说道:“听说那张海望父子是从金川那边逃过来的,极其凶狠。要是被他们知道,咱们家可真没活路了。” 李璟拍了拍李珷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天大地大,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借了他们的名头。” 经过李璟的一番洗脑,李珷终于跟着他这个冒牌大哥走上了一条黑暗之路。 注:《四川通史》记载:地方啯匪横行,杀人于市,掳掠勒赎之案,无日无之,逼近省城,肆无忌惮。 《清史稿英善传》记载:四川自金川木果木之败,逃兵与失业夫役、无赖游民散匿剽掠,号为啯匪。 据多方面史料档案记载,很多宜昌府东湖县做推桡生理的人,都是啯噜子。 第十章 建立汉龙社 李珷说出了他认为坏事干得最多又最有钱的富商——何大昌。 何大昌是东湖县三大盐商之一,另外还有两家粮铺、一家当铺、一家酒楼、三条商船。 李珷之所以说他最坏,是因为他经常打压大福的爹,他曾经亲眼看到因为停靠码头的事情,何大昌扇了大福的爹两个耳光。他们这帮被大福的爹雇的水手和脚力也被他带来的打手狠狠打了一顿。 何大昌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出生没多久就病死了,二儿子何文尧今年三十岁,捐了一个县丞的差缺,在安陆府钟祥县任职。三儿子何智尧今年二十四岁,跟在何大昌身边学做生意。 “敢打我弟弟,就拿他家开刀了。”李璟挥舞着拳头说道。 为了确保绑架成功,他拿出了部队经行反恐训练时的作战方式:第一步确定目标。 第二步确定目标所活动的路线,这个难度不是很大,不过凭他和李珷很难寻到合适的下手地点,必须借助东湖县的地头蛇。 这时,李璟想到了张庄,这个将自己误认为文曲星的家伙,应该能帮上忙。 想到这里,便想去找张庄过来,不过转念一想,亲自去请可能会掉了身价,便问李珷道:“你认不认识张庄?” 李珷点了点头,“认识,他是金丰酒家的六掌柜。” “你帮大哥将他叫过来。” 李珷愣了一下,张庄虽然在白衣庵这一带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在李珷看来,手底下有几个跑腿的人,就算是一个大人物,不是他这个还未成丁的小子能叫得动的。 他狐疑的看着李璟,“大哥,我哪里叫得动张庄,到时候被他的手下打一顿可不划算。” 李璟大手一挥,“放心去,他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肯定会乖乖跟你来。” 李珷将信将疑的走出了家门,拐出巷子,来到金丰酒家门口,看着气派的金丰洒家的大门,忽然踌躇起来。 就在这时,张庄正好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瞥见李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是李家二爷吗,想进来玩两把?” 李珷摇了摇头,冷不防的说道:“我大哥要见你。” 说到李璟,张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那一日他被李璟打了一拳之后,怀疑李璟是文曲星附身。后来,又将此事告诉了他的几个兄弟。那些兄弟都笑话他,说那李璟若是文曲星下凡,还不中了状元,成了高高在上的县尊、府尊老爷,哪还会呆在破巷子里吃糊头青菜。 张庄觉得自家兄弟说得有理,本来想去找李璟找会面子,但回忆起那日看到李璟陌生凌厉的眼神,心里便有些发怵,于是打算先观察几日。 经过几日来的观察,并没有发现李璟有什么特别,本想就在今天,找几个地痞教训李璟一番,没想到被起了早的二狗子抢了先,结果让他很吃惊,据逃出来的地痞们说,李璟化身成了厉鬼,将二狗子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割下来吃了。 经过那些地痞的艺术加工,不到中午,李璟的大名便在白衣庵一带传开了。张庄一时又从怀疑变成了相信。 李珷这么一说,张庄下意识抖了抖,朝李珷拱了拱手道:“不知璟爷找小的有什么事?” 李珷说话的时候,右脚便向后迈了一步,虽然他的大哥现在和以前那个只读什么孔子孟子的呆子不一样了,但他没有指望大哥一句话,就能让张庄这种有头面的人物乖乖听话,要是张庄叫人揍他,他可以迅速转身逃走。 可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张庄犹豫了一会,便很爽快的答应道:“既然璟爷要见小的,那小的岂有不去的道理。” 将张庄带回到家,李珷看李璟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眼前的大哥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能。 “小的给璟爷请安了,不知璟爷找小的有什么事?”张庄再一次见到李璟,发现李璟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心里有些害怕,说起话来更加的恭敬。 李璟笑嘻嘻的将张庄拉到床边坐下,“寒舍简陋,委屈张爷了。” 说着话,随手从桌上抄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张庄面前。 张庄身体抖了抖,他可是听说李璟逼着二狗子写下了一千两银子的借据。虽然,这种没有官府做保的借据不具备法律效用,但老百姓们可都认这个。 “璟爷若是缺钱花了,小的家里还有三五两银子,璟爷尽管拿去使。小的只是一个在金丰酒家看场子的小人物,千把两的银子小的就是卖儿卖女也给不起。” 李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哈哈大笑道:“放心,这不是什么借据,只是让你入社的文书,你摁了手印之后,不但不用交银子,而且还有银子拿。” 张庄听说不是措据,安心了许多。当时民间私自结社的人很多,他也并不在意,只当李璟想结社收那些入社人的保护费,至于李璟给他钱,他只当是李璟的客套话。 想明白之后,张庄很痛快的摁了手印,“璟爷,咱们这个社有没有名头?” “当然有名头,而且保证吓你一跳。” 李璟的话勾起了张庄的兴趣,不由问道:“璟爷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叫个啥?” “汉龙会!” 听到这个名字,张庄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 张庄虽然大字不识两个,但毕竟是道上混的,见识还是有的。自孙嘉淦伪奏稿案之后,乾隆大兴文狱,地方文武官员借着搞文字狱升官发败,地痞小吏则借着这阵东风,四处敲诈勒索。一时间,那些有忌讳的字眼都没人敢提起。而李璟说的龙字,那是犯了大忌讳,和‘汉’字联在一起,那更是了不得的大忌讳,搞不好就会惹上杀头灭家的大祸。 “璟爷,这这这,这名字犯了大忌讳,另外改一个吧。要是被衙门里的人知道了,可是要当造反忤逆的大案来办。”张庄吓得不轻,说起话都有些结巴。 “怕个鸟,只要咱们不说,谁知道!”李璟很淡然的回道。 张庄听李璟这口气,似乎是想开精忠山,和朝廷对着干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哆嗦着说道:“璟爷霸气,小的家里有老有小,就不能陪璟爷干一番大事了。” 说着,也不等李璟回话,转身就门口走去。 “白纸黑字写着,你都摁了手印,能跑得了吗?” 还没有等张庄走出门口,李璟便冷冷说道。 张庄吓得双腿一软,回过身跪在李璟面前央求道:“璟爷,给小的一条活路。” 李璟走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你若是从了璟爷,保管你脑袋好好的长在头上,以后跟着璟爷吃香的喝辣的,若是不肯跟着璟爷干,” 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阴森起来,“你知道了我是文曲星下凡的天机,现在又知道我组建汉龙社的机密,你想想璟爷我会放过你嘛!” 张庄刚站稳的身体,乍一听此言,又吓得跪了下来,“璟爷,小的跟你干,跟你干。” 李璟大喜,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这才是好兄弟嘛,以后咱们都自己人了。” 说着,瞟了一眼李珷,只见他正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心说难道这便宜弟弟被自己刚才显露的霸气给惊到了? “李珷,你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过见过你庄哥。” 李珷已经听多了李璟的狂言,对他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再说他一个十四的小青年,阅历毕竟有限,对李璟建了一个叫‘汉龙’的社团的事情并没感到害怕,反而感到很兴奋,以后他大哥是社长,那他不就是社长的弟弟了吗? 不过,让他吃惊的是张庄的反应,张庄的表现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是极度的惊恐。他也有些害怕,不过转念一想,大哥要带着他去干啯噜子,这本来就是提着头干的活计,还怕个鸟。 这时,听到大哥叫他,应了一声,走到张庄面,行了一个礼,叫了一声‘庄哥。’ 还不等张庄回礼,李璟便拉着张庄说道:“咱汉龙社属于创业阶段,目前只有我,你还有我弟弟三个人。不过,我相信随着我们不断的发展壮大,一定会成为川楚一带,响响当当的社团。” 张庄像应声虫一样,李璟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 “目前,咱们社团极缺银钱壮大势力,所以,我准备绑架何大昌的三儿子何智尧,问他要些银钱花用。” 本来还在应付着点头的张庄,忽然听到‘绑架何大昌的三儿子’这个几字,脸都吓绿了,心里骂道,我他娘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么个能整事的活煞星。 “万万使不得,何员外可是有官身的人,他这个人有仇必报,咱们动了他儿子,被他查出来,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李璟刚才给李珷洗过脑,刚才又说这么多话,嘴巴有些抽筋,没心思再给张庄洗脑,简单粗暴的说道:“你不干,我就将你入汉龙会的契纸交到衙门,你一样是死。若你做了,何大昌不一定查得出来。你是聪明人,该走哪条路,你自己看着办。” 张庄脸上青一红一阵,内心挣扎了好一阵,最后硬着头皮说道:“璟爷真是大豪杰,我这条命就卖给璟爷了。” 李璟大喜,“这才是好兄弟,璟爷我不亏待兄弟的。” 说着,便给张庄下了任务,让天两天之内,查清楚何智尧最近活动的地方。 这件事并不难,反正已经上了贼船,张庄索性还主动帮忙找一处偏僻的藏人的地方。 李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礼送张庄出了门。 第十一章 血字拜贴(上) 闲话少说,两日很快就过去了,这期间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三天一大早,张庄便来了李璟家,李璟又叫来了李珷,三人到了李璟房里密谋起大事来。 “昨天下午,从何家一位下人口中得知,何智尧和二太爷家的公子沈旺约定,后日傍晚,乘车去黄柏河画舫上寻那扬州来的瘦马解闷。” 说到那扬州瘦马,张庄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自从扬州那边来了几个娼妓,他认识的人中不管是公差还是地痞,都想着和这几个女人睡一晚是什么感觉。 “二太爷?”李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历史水平有限,猜不出这个二太爷是什么玩意。 “二太爷就是衙门里的沈从梅沈典史大人呀,璟爷不知道吗?” “哦,不对呀,县尊下面不是有县丞和主簿吗,怎么也轮不到典史当老二吧!” 张庄有些不耐烦,要是以前那个李璟问这么二百五的问题,他肯定先上前给他两个耳光,再让他滚蛋。而现在这个疑似文曲星下凡的活煞星,捏着他的下体,哪敢有半点造次,耐着性子说道:“璟爷可能没跟衙门里的人打过交道,咱们东湖没有县丞和主簿,典史就排老二。” 清代县丞、主簿并不常设,全国近两千个州县,只有三百多名县丞和五十多名主簿。而且县丞不在县衙里办公,他有自己的驻地。例如何大昌的二儿子钟祥县县丞何文尧的驻地在石牌乡,而不是县城。 根据《清史稿职官三外官》记载:县丞、主簿,分掌粮马、征税、户籍、缉捕诸职。典史掌稽检狱囚,无丞、簿,兼领其事。故此,才有张庄叫沈从梅二太爷这一说法。 李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又思忖起如何绑架何智尧的事情。他觉得应该实地考查一番。 张庄还要去金丰酒家那边看着,不然大掌柜很可能让他滚蛋。不过,李璟并没有放过他,临走时,又问他要了二两银子,说是前期投入,置办些绑架的行头。另外让他准备两把短刀,绑人的时候用。 张庄随手掏出两块碎银子给了李璟,一脸肉痛的说道:“小的最近也不宽裕,璟爷省着点用!” 李璟白他一眼,让他滚蛋了。 然后,去了李刘氏房里,经过两天的调养,李刘氏气色好了很多,李璟摸出一块碎银子给一旁伺候的三姐儿,让她整些好吃的让李刘氏补补。 三姐儿接过钱,高兴的去了。 李刘氏摇头苦笑了一声,自从李璟打了二狗子,现在这个家已经是李璟说了算了。 “对了,张老爷家的书你抄完了吗?”李刘氏忽然想起李璟帮城东张老爷家抄书的事情。 李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还要抄书这么回事,尴尬的笑了笑,“不是说有十二天时间,还有五天呢!” 李刘氏看出李璟的心思,“儿呀,自从你上一次醒来之后,娘都不怎么认识你了。以前你和你爹一样,除了读书你什么不愿意做。可是,现在切反了过来,除了不读书,你好像什么都做。” 李璟一阵汗颜,“娘,孩儿是开窍,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命,索性就不读了。” 李刘氏叹了一口气,“你若是真不愿读书了,娘也不为难你,张老爷家的金刚经你不想抄就不抄了,还给人家吧。” 李璟心中大喜,终于不用遭罪了。脸上切作出有些不舍的模样说道:“孩儿遵命,今天就把书还过去。就是不知,城东张老爷是哪一家。顺便我帮娘把工给辞,以后孩儿养着娘。” 李刘氏眼睛泛出泪,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疼娘了。 李刘氏说了那张老爷的姓名和地址,原来这张老爷叫张绍安,中过举人,在外地当过三任县丞,和两任知县,如今辞官回家做起了员外。 辞别了李刘氏,回去拿了抄写好的金刚经和白纸包好,带着李珷出了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三姐儿,便笑着三姐儿说道:“好好照顾娘,回来给你的带好吃的。” 三姐儿高兴的眉毛都笑弯了,“我还要吃甜苕酥,那个芽皮糖太黏牙了,就不要买了。” 李璟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中午我和你二哥哥都不回来,你和娘两个人吃。” 三姐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回去收拾做饭去了。 李璟和李珷出了门,走在巷子里,大家都叫李璟一声‘璟爷’,连隔壁习过武的张贵,也对李璟客客气气。 走出巷子,又来到了那座天主教堂前,想起叶天德来,心说也不知他到了四川没有,还指望他能找几个有用的洋人来帮他造枪造炮呢。 走出白衣庵街,一路向城东而去,越往东走,房屋越是齐整宏大。李璟心想想有钱人应该都住在这一带吧! 正想着,前面带路的李珷忽然停了下来。 李璟问他道:“怎么不走了,到了吗?” 李珷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庭院努了努嘴,“那里就是何大昌的家。” 李璟朝着李珷努嘴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堵白墙围着块大约有三十四亩地的宠大的院子,院内鳞次栉比的阁楼依次露出屋脊,看起来好不气派。 “娘的个腿,这么气派。”李璟感叹道。 李珷也道:“要是我以后能住上这么大房子,干多少苦力活我都愿意。” 李璟撇了撇嘴,“不要给大哥丢脸,这房子算个屁,等大哥事业有成,给你盖个十套八套。” 二人说着话,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张绍安家。张绍安的家虽然不如何大昌家气派,但比何大昌的家也小不了多少。 二人走到大门口,屋檐下坐着一个门子。那门子见李璟二人走来,但站起身挡在了门外,斜睨了二人一眼,见二人打扮寒碜,以为是宅子里哪个下人的亲戚,便不冷不热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找人从侧门走。” 李璟愣了一下,说道:“我找你家老爷。” 那门子撇了撇嘴,懒得说话,直接伸出了手。 他娘的不是说只有衙门的门子才要钱吗,怎么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家的门子也要上钱了,难道有人求他办事? 李璟冷冷道:“老子没钱。” 那门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哈,真是个土包子,谁问你要钱了,我是问你要拜贴。” 尼玛! 李璟大汗,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随即想到肯定是这个门子故意整自己,好看他笑话,心里恼恨,也懒得装什么斯文了,“老子没有拜贴。” 门子很干脆的回道:“没有拜贴,我家老爷一概不见,二位请回吧!” 李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好,爷爷我给你这个狗奴才写一张拜贴。” 门子见李璟说话的语气阴冷,下意识觉得有什么厄运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李璟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跟前,一把抓住他辫子,还不等他回过神,便将他拽到墙边,狠狠地撞在墙上,顿时流出血来。 门子痛得嗷嗷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李璟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张没抄写的白纸,又伸手在那门子头上粘了血,大模大样的写了‘李秀才之子李璟,代母辞工’十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他吹了吹血迹,咂了咂嘴,“你个怂包,不就破了点皮,多大点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从门里杀出几名黑衣大汉来,黑衣大汉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儒士白袍,年约五十的老者。 那门子看到那老者,胆气陡升,冲李璟恶狠狠了,“小子,你等着坐牢吧。” 说着,怕李璟又打他,忙溜到那老者身边,说道:“王管事,你要给小的做主呀,这土包子没有拜贴,想硬闯进咱张宅。小的拦了他,不想这土包子蛮得很,上来抓住我头就去撞墙,您老瞧我这头都破了!” 他一张啐嘴子说个不停,那老者有些不耐烦,喝止了他,让他几个跟来的黑衣大汉将李璟和李珷给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张宅撒野,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不说出个道理来,打断你们的狗腿,送到官府去。” 李璟撇了撇嘴,经过这段时间不停的练习军体拳,渐渐找回了当兵时一个干十个的感觉,三五个大汉,他还不怎么放在眼。 不过一旁的李珷听到那王管事的话,不由吓出冷汗来,毕竟人家是当过官的人,而且还是他大哥打人在先。就算真把他俩腿打断了,也没地方说理。 他走到李璟跟前,小声道:“大哥,咱们怎么办。” 李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害怕,皱了皱眉,你丫比老子长得壮实,胆子怎么还没有老子一半大,看来回去要教这个便宜老弟几招,最好让他多跟人干几架,练出胆气来。 想到这里,板起了脸冲李珷说道:“以后跟着大哥混,这种场面会经常发生,你要学会镇定。就算对面有千军万马,你也要有一搏的胆气,这才不愧为大好男儿。” 虽然李珷对这一番话似懂非懂,但也不妨碍他听得热血沸腾,他冲李璟点了点头,“大哥,我明白了。” 说着,捏紧了拳头,冲到李璟前面,学着说书先生讲三国时的势头,大喝道:“滚你娘的蛋,老子姓李名珷,有本事上来给你家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璟大汗,心说娘的是不是洗脑洗得太过火了,这种白痴的话都说出来了。 第十二章 血字拜贴(中) 那几名黑衣大汉见李珷竟然学着话本评书里的单挑叫骂的语气说话,不由都叉着腰大笑起来,就连那板着脸的王管事也不禁莞尔。 李璟干咳了两声,一把将李珷拉到身后,低声道:“你以为在演三国吗?这种傻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李珷也看出来了,自己以为很牛缺的话,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笑话,不由臊红了脸。 李璟朝着那王管事拱了拱手,淡淡道:“舍弟平时爱听些评书,所以脑子不是太好使,还请老先生见谅。” 说着,望向那门子又道:“在下年纪小,且又是小门小户出身,确实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在下是个讲道理的人,在下和舍弟来拜见张老爷,这门子事先并没有向在下要拜贴,而是尽情嘲弄在下和舍弟,各种辱骂不堪入耳。在下虽穷,但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士可杀不辱’的道理。一怒之下,就打了这门子。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对。” 说着,又一一向那几名黑大汉拱手作揖道:“我想在场的各位好汉,也都是穷苦出身,不然也不会给人家看家护院了。若是有人左一句‘土包子’右一句‘驴屎蛋’的骂你。你们会忍住不打他吗?” 李璟的话似乎引起了几名黑衣大汉的共鸣,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反而看向那门子时,都是斜着眼,似乎都认为是他有错在先,人家打他是应该的。 门子又些着慌,指着李璟叫道:“他在说谎,我只是骂了他是土包子,没有骂他们是驴屎蛋。” “你们听听,这家伙自己都承认了。骂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骂了。就像你杀了人,杀一个人和杀几个人有什么区别,难道县尊会因为你只杀了一个人,而不判你斩刑?” 李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丫的不信老子拿出指导员的必杀技搞不傻你,老子当初可是被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此话一出,不仅门子傻了眼,就连那王管事和几名大汉也都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也太能说了吧,若是现抬个死人过来,说不定这家伙也说活了。 正自惊疑间,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果真教人辩无可辨” 这个声音打破了沉寂,众人不由都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八名健硕的大汉,腰间佩着短刀,簇拥着三名华衣少年向这边走来。 “我说这声音听起好熟悉,原来是蒙毅贤弟。”李璟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名少年是蒙怡,她仍旧是戴着那顶价值不菲的瓜皮帽,穿着一身的华服。 站在蒙怡左边那人,他也有点印象,蒙怡手下的几个家丁都称他‘乔四爷’。至于,另外一个长得非常清秀的男子,李璟切从未见过。 蒙怡朝李璟拱了拱手,“刚才公子那一番言论,再一次让在下大开眼界,公子果然不是凡人。” 李璟上一世可是出了名的丑,之所以他还能追到一个女人,和他厚如城墙的脸皮有着直接的关系。听到蒙怡一番夸赞,他自觉理所应当,心说这都是毛毛雨雨,要是我把我的造反大计说出琰,还不直接把你给整晕了。 “哈哈哈,蒙贤弟过奖了,蒙贤弟也是来找张老爷的?” 蒙怡眼珠子转了转,“非也,盖因家师随园先生借居在绿萝先生家中,在下是来看家师的。” 李璟摸了摸额头,心里骂道,娘的你不吊书袋会死嘛! 这个时候,起先还板着脸的王管事,看到蒙怡三人,那张像死了老爹的脸,顿时灿烂如菊花一般,快步到三人跟着,一一作揖道:“乔公子、林公子、蒙公子,小的给你们请安了,我家老爷和随园先生正在前厅用茶,正等着三位,快里边请。” “他们为什么不用拜贴就可以进去?”李珷忽然指着蒙怡三发问道。 王管事白了李珷一眼,本来不想回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小子的话,可是想到他旁边那位大哥的那张利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三位公子都是有身份的人,而且父辈都与我家老爷交情不浅,你们怎么能和这三位公子比。” 李珷还要说什么,一旁的李璟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要在多言。 蒙怡本想和李璟再聊几句,最起码问出李璟的名字。 可是那乔四爷和王管事所说的那位林公子,则催着他快进去,说误了时辰,对前辈们不礼貌。 蒙怡无赖之下,向李璟告了声罪,正准备离去,李璟忽然叫道:“等一等。” 刚迈出没几步的蒙怡等人闻言都停了下来,那乔四爷和林公子都皱起眉,蒙怡则回过头问道:“公子,有什么事。” 李璟大模大样朝蒙怡走了过去,两名佩刀随从见状,横挡在要李璟身前,形成了一堵肉墙。 蒙怡见状,正要开口喝退二人,不想李璟抢先喝道:“狗胆。” 他声音冷厉阴森,直如杀人盈野的巨匪一般,那两名佩刀的大汉虽说有些武功底子,但毕竟没有见过血,胆气自然不足。听到李璟这一声叫喊,竟然下意识地退让开了一条道。 李璟大模大样的走了过去,来到蒙怡身前。这时,他发现这些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不由捏了捏下巴,幸好他脸皮厚,只要没有全裸,他根本不在乎,将那写着血字的白纸递给蒙怡道:“劳烦蒙怡兄弟帮我把这张拜贴带进去,交给宅子的主人。他若不肯相见,就让他找个人来拿回他夫人抄的金刚经。” 蒙怡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是伸手接了那张白纸,看到上面用鲜血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吓得叫出声来,随即看到‘李秀才之子李璟,代母辞工。’十一个大字,不由扑哧笑了出来,“你叫李璟?代母辞工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碰到,放心,我一定带到!” 李璟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蒙贤弟了。” 乔四爷和林公子看到蒙怡先惊后笑的表情,也忍不住向白纸上瞟去,见到血字,也是一惊,随后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纷纷将目光落在李璟身上,仿佛看洋鬼子一样稀奇。 三人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进入了张宅,穿过前院的荷花池,来到一处庭院。时值初秋,万物成熟之时,庭院里的草木与初春别有一番风味,就连伫立在庭院中间一个长亭也被起名为‘秋艳亭’。 亭中坐着几位老者,都是一身儒士打扮,相貌文雅,颇有名士之风。在众位老者身边围绕着一群穿着白色儒衫,手持折扇的青年士子。他们或摇头晃脑,或闭目沉思,似乎在酝酿着诗作。 乔四爷让几名护卫退下,自有张宅下人引着他们去喝茶。 蒙怡笑道:“诗会刚开始,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说话时,已有几名士子发现了他们,“乔公子、林公子、蒙公子你们可来迟了,待会宴席的时候,可要罚酒三杯。” 三人一边朝亭子走去,一边都笑着认罚。 一名士子眼尖,看到蒙怡手中拿着的白纸,忽然道:“蒙贤弟看来是有备而来,似乎已经作了一首诗词,快快拿来与我等品读品读。” 一众士子闻言,也都朝蒙怡看了过来。 蒙怡虽说是女扮男装,但毕竟还是女孩子,被这么多灼热的眼光注视,不由慌了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乔四爷出来帮她解围道:“诸位兄台误会了,蒙贤弟手里拿的并不是什么诗词,而是一张很有意思的拜贴。” “拜贴?”众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称都很吃惊,拜贴代表着自家的脸面,而且还表示对拜访人的尊重,那可不是随便捡一张白纸,刷刷写两个字就了事的。 乔四爷见众人惊讶的目光,趁势又说道:“说起这张拜贴,在门外还发生了一段趣事。” 他的话勾起了众人兴致,不由纷纷纷催促的往下说,于是,他便将李璟那番刁钻的话及拜贴的事复述了一遍。 一位闭目养神,兴趣缺缺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哦,还有这等趣事,快将那拜贴拿给老夫瞧瞧。” 蒙怡向那老者拱手作揖道:“是,师傅。” 原来这人就是蒙怡口中的随园先生。 她说着,便走了过去,将那张白纸递给了随园先生。 随园先生接了过来,并不在意那血写就而成且丑到家的字,只看那内容。其它几名老者和一群士子也把头凑了过来,看到‘李秀才之子李璟,代母辞工。’几个歪歪扭扭大字,不由都轻笑出声。 “靖平,这个叫李璟小子有趣的紧,你要不要见一见。”随园先生冲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削瘦的老者说道。 那叫靖平的老者就是张绍安,‘靖平’是他的字。 他表情严肃,不像随园先生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捋了一把长须,切并不言语,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坐在他旁边另一位脸色红润,长着一张国字脸的老者,有些不耐烦,忍不住插嘴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的狡徒,想借这次诗会出名而已,理他做什么,叫人打发了便是。” 一众士子也纷纷附和道,“西陵山人所言正是,不过是个搏名声小子而已。” 蒙怡听到众人一口同声说着李璟不是,心里有些着急,毕竟像李璟这么好玩的人,大清朝仅此一个。 “那李璟还说,若是绿萝先生不有相见,就让绿萝先生打发一个下人,拿回张夫人让他所抄写的金刚经。” 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这李璟我曾和他有一面之缘,并不像这位老先生所言,是个为搏名声的小人。反而觉得此人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魏晋名士虽说在呆板僵化的清朝已经不吃香,但对于文人来说,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向往。 众人可都是东湖县有名的文士才子,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众士子,哪里容得蒙怡如此夸赞李璟,不由都急了眼,“此子不过是骗蒙朋友年小好欺,他在这名贴上自称秀之子,说明他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此种人又怎能枉称魏晋名士。” 第十三章 血字拜贴(下) 蒙怡听着一众士子对李璟讥讽,又气又怒,心说怎能以仕途功名评论一个人的名声,但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气得脸都红成了一个苹果。 随园先生见自己的徒儿如此,心里过意不过去,便打圆场道:“这个李璟的人,是否作过什么诗词。若是有的话,不妨说出来大家品一品。” 众人听随园先生如此说,又随声附和道:“若真是有才切又无功名,肯定有诗作流传于世,蒙朋友如此抬举此子,肯定读过此子的大作,不妨念一两首大家品赏一番,看看能否真能。” 蒙怡闻言,张了张嘴,便想将李璟哪日所念之诗念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哪日他所念的诗有悖常理,恐怕会遭到各番攻击,而这里所坐之人,几乎代表了东湖县所有的文士。若是李璟以后有志功名,这些人可能会成为他的阻碍。 正犹豫间,西陵先生冷笑道:“若真有才学,怎么可能连诗作都没有。还是快些打发走了,别扰今日的诗会。” “在下倒是听他即兴吟过一首诗,只是此诗有些惊世骇俗,恐怕大家接不了。” 蒙怡听到西陵先生如此说,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不由脱口说出上面的话。 她的话勾起了众人的兴趣,连兴趣缺缺的此间主人张绍安也来了兴趣,“既然有诗作,念来听听,难道还比得过随园先生。” 蒙怡此时将陷入了左右为难境地,终于一咬牙将李璟那首诗念了出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随园先生眼前不由一亮,对于这种释放真性情的诗句,他是非常喜欢的。 而其他人切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有一名叫吴有为秀才冷笑道:“此人凭得怎生的邪性,才会作出如此的歪诗来。” 另有一名叫张康的秀才附和道:“自古有诗言志的说法,我观此诗,就能判断出此子非我儒治国之士,而是道家虚妄之人。” 蒙怡也想到此诗会遭到众人驳斥,切没想到竟然升级到道统之争。若是李璟被扣上这么大顶帽子,他以后就别想在以会儒为尊的汉人文官队伍里混了。 想到此,不由说道:“张朋友的话说的未免太重了。” 张康冷笑道:“在下这还是往轻里说。只看他诗中之意,以生命为最贱,而我儒家向来有‘命贵重’之说;他又以什么虚妄的‘自由’为最重,这又与我儒家‘君君臣臣、纲常伦理’相悖甚远,岂是我辈读书人所该有之德性。” 蒙怡对经义本就了解甚少,又遇上靠着这些东西吃饭的人辩论,那无异是找死。正语塞之时,随园先生忽然发话了,“既然大家都对李璟此人很有意见,何不请他进来,当面质问于他。” 蒙怡见那一副要将李璟干死的众士子,正想出言阻止,切不想开始阻止李璟进门的众士子,现在切反了过来,纷纷附和随园先生的话。 张绍安点了点头,命在一旁伺侍的下人去请李璟。 蒙怡见状也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李璟不被众士子的口水喷死。 一旁的乔四爷看出了蒙怡的担心,小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在意,你不说那李璟不类我大清朝人嘛,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事发生呢!我看随园先生就是这么认为。” 蒙怡闻言,不由向随园先生看去,见他一脸的期待的模样,正印证了乔四爷的话。 此时,李璟在大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他望了望天,“他娘的,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个出来递话的人。” 李珷也有些不耐烦,“大哥,要不我们把那抄的金刚经给那门子,我们回去吧!” 李璟闻言,眯起了眼看向了那门子。 那门子看到李璟这种眼神,吓得向后缩了缩脖子,不敢朝门外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家丁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冲站在门口的李璟和李珷二人喊道:“你们哪个李璟,我家老爷有请。” 李璟见那家丁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里就有气,也不答话,朝李珷努了努嘴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便大步朝大门里走去。 家丁说完上面的话,见没有回答,正纳闷这不符合常理,以为那个引得众士子老爷叫骂的那个李璟已经走了,而站在大门外的那两个人,不过是随来士子的下人。 正自狐疑时,切见李璟和李珷二人向大门口走来,下意识地拦住他们二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李璟懒得理他,指了指门子,那意思似乎在说,你帮爷爷我解释。 那门子挨了打,又见过李璟的狠辣,心里没来由地打一个突兀,惊惧的脸上堆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对那家丁说道:“孙大哥,这,这个人就是李璟。” 那家丁愣了一下,随即对李璟道:“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应?” 李璟撇了撇嘴,“你丫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爷说话?” 那家丁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李璟一番,见他不过十六岁年纪,穿着也极是寒碜,一看就知道是个穷小子,不由冷笑道:“看你这穷酸样,也敢称‘爷’?真把‘爷’这个字当成了屎,连狗都可以啃上两口吗!” 这次,轮到李璟吃了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家丁损人本事这么了得。 李璟还没从神思中回过神,那李珷可不干了,他刚刚见过大哥大显神威,又被他大哥教训了一顿,正寻思着怎么在大哥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机会。于是,他闷声不响的绕到李璟前边,一拳打在那家丁脸上。 他年纪虽然小,但平时吃得多,又做惯了苦力,力气出奇的大,力道又使得足,这一拳打下去,只见那家丁两颗门牙从嘴里飞了出来,一口老血险些喷在李璟脸上。 唔啊——! 家丁惨叫一声,身体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李珷吓得脸色惨白,他虽然打过架,可是从来没见过血。 这时李璟则走到李珷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干得好,这种不知道尊重人的家伙就应该得到教训。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这才是我的弟弟。” 说着,一脚踩在正要爬起来的家丁身上,冷冷道:“以后对穷人放尊重点,不要狗仗人势,早晚会遭报应。” 听李璟这么一说,李珷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反正打死了有大哥顶着。 那家丁被李璟这么用力一踩,又重重趴了下去,闷哼一声,竟然晕死了过去。 李璟不理那家丁,抬眼去看那门子。 门子被李璟这么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二位爷,小的知道错了,以后会会尊重穷人。” 李璟点了点头,“知道错就好,给爷带路,去找你们老爷。” 门子闻言,吓了一跳,大户人家最讲规矩,看门的看好门就行,若是违了规矩,轻则挨顿板子,重则赶出家门。 门子忽然跪了下来,“二位爷饶过小的吧,我若是违了老爷定下的规矩,他二位爷带到老爷那里,肯定会被老爷赶出去的,那时候我一家人就没了活路。” 在乾隆中期人口急剧增长,土地和粮食切越来越集中在少数地主和满人手里。平民百姓贱如草根,河南夏邑曾出现过一名儿童卖价二百四十文奇葩事件,这在中国王朝其它的盛世是不可想象的。按照现在粮价与当时粮价换算,约等于人民币50到70元左右。 给大户人家当家丁的肯定没有田地、钱财也不会有多少,外面社会竞争非常的激烈,很难想象被赶出去之后,还能有什么活路。 李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打人是出于一种当兵时养成的种痞气,当过兵的大多会有这种习惯,当对方不尊重你或者当面辱骂你,都会忍不住给对方两拳。 但是,当看到可怜的人或者遇到危险的人,他们会一无反顾的帮助这些人,哪怕是付出生命,这便是军人,他们既有缺点,也有抹不掉的优点。 这种特性在李璟身上得到了非常完美体现,他见门子说的可怜,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将他扶了起来,淡淡道:“好了,我不为难你了。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下跪知道吗?” 门子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不住的点头。 就在这时,王管事又带着几名黑衣大汉走了出来,原来宅第里的一名下人,看到李珷打那家丁的事情,便去寻王管事禀报去了。 王管事知道后,便又带着几名黑衣大汉出来,看到又是李璟,不由皱起了眉头,“你这少年怎么不知好歹,上次放过了你。你切得寸进尺,又将咱张宅上另一个下人打了。难道你想造反当啯噜子不成!” 李璟心下冷笑,老子本来就准备这么干,嘴上切道:“老先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是你们家老爸来请我进去。可是这传话的家伙,看我穿着寒碜,肆意相辱,所以才打了他。” 王管事并不知道自家老爷衣李璟的事,听李璟这么一说,不由愣了一愣,忙叫一名黑衣大汉禀报,问清是否确有其事。 一会功夫,那大汉就折了回来,和他一起还另外有一名家丁。 原来,张绍安一群人见李璟迟迟未到,便又吩咐又名下人来催,正好碰上了去确认的黑衣大汉。 王管事见确有其事,想来被打的倒霉家丁可能和门子一样骂了人家,也不好追究,让那来领李璟的另一名下人领着李璟和李珷去了。 那名下人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有几个人,他只管领路,走过前院,很快来到‘秋艳亭’。 李璟看到前面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不由觉得好奇,问那名下人道:“这位大哥,府里可是办什么事,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那家丁像个闷葫芦,只回答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便不在说话。 等到走到近前,李璟发现几名老者从在围着一张石桌而坐,他们身边簇拥着一群穿着儒袍的士子,蒙怡也在其中。 在这群人之外,零星站着十多名穿着短打的下人。 这些人无意例外的都注视着他和李珷,作为一个出色的特种兵,观察周围环境是必修课之一,他能感觉到大多数人对他怀有敌意,心里不由骂道,尼玛,我只是来送还经书的,顺便帮老娘辞工,看能不能拿回一点抄书的钱和老娘的工钱而已,至于搞得像公审大会一样吗? 心里暗骂着,走到了近前。 第十四章 誓不考功名 那名领着李璟和李珷的下人,朝着坐在一名老者中间的张绍安作了一揖便退到了一旁。 “怎么有两个人,你们哪个是李璟?”说话的是那名西陵山人,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李璟皱了皱眉,他很喜欢老毛的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没有理会那西陵先生的问话,反而学着他的腔调不屑道:“怎么有这么多人,你们哪个是张绍安?” 此言一出,在场众士子无不哗然,当即那吴有为便按捺不住向李璟发难道:“黄口小儿,怎得这般无礼。” 李璟心说,老子又求不上你什么事,用得着给你装孙子嘛。嘴上切不答他,扫过众人,发现石桌上摆着点心,不由摸了摸肚皮,跑了半天,真的是饿了。于是,他大模大样的走到一众老者身上,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从石桌上端起一盘云片糕,走回到李珷身边,“吃!” 李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不住饿,见到吃的,喉结一阵滚动,抓起云片糕便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暗赞大户人家的点心就是好吃。 李璟也塞了一块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们这里谁说得上话,老子是粗人,不和你们讲弯弯绕绕,老子就是来还经书的,顺便讨我老娘的工钱。” 一众士子脸上露出几条黑线,都气得咬牙切齿,张绍安更觉脸上无光,切又不便发作。 “你这家伙,好大的狗胆。” 说话的人是吴有为,这吴有为来历不凡,是东湖县三大盐商之一吴邴之子,家里还和闽商做着盐丝和茶叶生意,也算是东湖县头面人物。 吴家世代经商,三代才出了吴有为这么一个秀才,家里当宝贝一样,这也使吴有为气焰极其嚣张,一有不顺心就殴打下人。他见李璟穿着还不如他家的仆人,心想他也不过穷酸而已。这种贱人竟然敢不回答他的问话,而且还在他们这群雅客面前大放秽语,大公子脾气发作,冲到李璟跟前,伸手便要扇李璟耳光。 李璟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眯着眼细细打量起他来。 吴有为脸色切阴晴不定,想挣脱李璟的手,但他是越是挣扎,李璟的手握的越紧,不由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嘛?” 李璟眯起的眼睛陡然张开,“你知道我是谁嘛?” 他的气势比吴有为强了何止一倍,吴有为愣住了,下意识的回道:“你是谁?” 话音未落,李璟一拳打在吴有为的肚子上,吴有为吃痛,身体弯地像大虾一样,跪倒在地上。 “记好了,老子叫李璟。至于你是谁,管我鸟事!” “放肆,”张绍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还从来没有见如此无视刁钻的家伙,霍地站了起来,指着李璟道:“你,给我滚出去。” 李璟撇了撇嘴,“听你说话口气,想必就是张绍安吧?” 张绍安胸口剧烈起伏着,很久没有人这般直接大明的叫他的名讳了,即使是知府、知县找他商议事情,也要客气的叫他‘绿萝先生’。而眼前这个穷酸小子,切左一句‘张绍安’右一句‘张绍安’,根本不把这个官绅放在眼眼里。 他很想呼来护卫把李璟的腿打断,可是他又不愿在众好友和晚辈面前失了仪态。他只好忍着气回答道:“不错,我就是张绍安。” 李璟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抄写的经书,走到张绍安身边伸手递了过去。 张绍安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根本不去接那经书。 李璟笑了笑,将经书扔在桌子上,随后说道:“我娘李刘氏,以后就不来你家做工了。” 说着,转身便走。 还未走几步,便听身后有人高声叫道:“且慢,你这厮打了人,就想这么走么?林公子,令尊乃本县父母官,你可要为吴朋友做主。” 听到‘令尊乃本县父母官’几个字,李璟头皮一阵发麻,事情搞大了,虽说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毕竟现在有事求着县衙,若把知县家的公子得罪,保长的位置就没戏了。 正感到为难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这位吴朋友动手在先,李璟不过是出于自卫,何错之有?” 李璟听出那是蒙怡的声音,不由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蒙朋友,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张康将手中的折扇一横,指着蒙怡质问道。 “在我眼里没有里外之分,只有一个‘理’字。”蒙怡挺了挺胸脯说道。 眼见着内哄将起,随园先生忽然咳嗽了一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今日是以诗会友的雅兴日子,何必为世俗之事争吵不休,以老夫之见,不如让这位李璟小友作诗一首,给大家赔个不是,放他去也就是了。” 虽然很多人士子叫嚣着搞死李璟,但随园先生既然发话了,也不得不给这诗中宗主一个面子。 李璟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他娘的现代社会辞工,老板最多不给工资,这他娘万恶的旧社会,不断不给钱,还要逼着你写诗。 他不想写,可是闹到这个地步,要么和眼前这些彻底绝裂,要么就顺坡下驴,给对方留一点面子。虽然,几个书生和几个过气的老头,他并不放在眼里,得罪了就得罪了。可是,架不住对方有官二代呀,在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的情况下,得罪官二代,后面的工作很难开展。 权衡利弊之后,他绝定随便念一首走人,可是,宋朝之后的诗词,他会得本就不多,更别说清朝之后了。 一众士子等了一会,见李璟依旧皱眉不语,刚被李璟打过一拳的吴有为冷笑道:“穷酸,该不会是不会作诗吧。” 他长这么大,只有他打别人的分,还从没被别人打过。李璟这一拳彻底将他得罪了,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之仇,一定要十倍还给眼前这个穷酸。 李璟从他眼神中看出了炽热的仇恨,心中一凛,暗自警惕起来,今天或有意或无意得罪了不少东湖县的权贵。现在可不是法制社会,搞死一个人,特别是李璟这样的穷酸,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既然今天是以文会友,那在下就作诗一着算是赔罪。” 听李璟这么说,一众士子都来了兴趣,他们都通过蒙怡听过李璟那首邪诗,他们倒要看,他还能不能做出更邪门的诗。就连一直看李璟不爽的西陵山人、吴有为和张康也都竖起了耳朵。 李璟清了清嗓子,“人生天地一叶萍,利名役役三秋草。秋草能为春草新,苍颜难换朱颜好。篱前(黄)菊未开花,寂寞清樽冷怀抱。秋风秋雨愁煞人!” 此诗本是清朝诗人陶宗亮所作的《秋暮遣怀》,李璟所念的只是上半首,至于下半首他早已经忘记了。这半首还是因为革命烈士秋瑾临死时,手书‘秋风秋雨秋煞人’七字,令他印象深刻,所以才勉强记得这上半首。 “好诗!”蒙怡拍掌叫道:“李兄大才!” 一众士子虽然对李璟的人品非常的鄙视,但他作的这首诗确实是抒发秋意的佳句。特别是最一句,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有人听到蒙怡的喝彩,也跟着赞起好来。 张绍安脸色稍稍缓和,在古代若真有才华,任性一点是可以得到原谅的。他让一旁的下人拿上来一绽十两的纹银,递与李璟。 李璟也不客气,拿过银子塞入怀中,然后向众人作揖赔罪。 张绍安点了点头,这时,西陵山人忽然对李璟说道:“你确实很有才华,但是太孤傲,而且这些才华都用在歪路上了。望你以后多用心经义,早日考取功名!” 李璟心中暗笑,老子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才华。脸上切装作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老先生教诲,李璟谨记在心。” 西陵山人见刚还如此张狂的李璟,似乎很虚心听他教诲模样,颇觉脸上有光,颌首微笑,“你虽顽劣,但也并非愚不可教。老夫家住西陵‘闲野山庄’,有空到老夫家中坐坐。” 李璟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抬举,改日在下定当拜访。” 他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正要出言告辞,那张康忽然对蒙怡说道:“蒙朋友,你不是这个李璟有魏晋名士之风吗,可是看到刚才前倨后恭的表现,不贪名图利之辈又是什么!” 这话看似是对蒙怡说的,其实是想告诉在场所有人,李璟此子不过是以狂傲搏取眼球,趁机狂刷名声。等名声刷暴之后,便装出被前辈名点醒悔悟,成就一段佳话,获得在士林的大名声。 相当于现在明星炒作,先是各种撕逼大战,等点击率刷暴之后,就会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还要做朋友。 其实他完全误会李璟了,李璟只是想搞些钱当保长,至于在士林中刷名声,他这个连半瓶子都算不上的家伙,想都没想过。 张康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李璟切笑了,他今天是露脸了,可他娘的自家事自家知,别说四书五经了,就连三字经他都背不出来,以后肯定会有人找上门跟他讨论学问,拼诗拼对子。到时候,不露馅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得找个理由,拒绝别人找他讨论这些,没想到此时便有人把理由送上门了。 只见他故作悲愤,仰天一声长啸,惊得张宅里的护卫都跑了过来,当先的就是王管事,他看又是李璟在这里作祟,心里暗骂,哪里出事哪里就这个小王八蛋,难道这小王八蛋专克老子嘛! “既然这位朋友如此看我,那我李璟在这里对各位立下重誓,我李璟十年之内决不踏足科举,也不再作任何文章诗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就连张康也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在古代没有哪个读书人不向往考取功名、衣锦还乡的,更有到一百岁还坚持的老者。 李璟此时出了名,又有如此多的前辈赏识,正当发愤之时。明年在考个秀才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他竟然发下如此重誓,不由得众人不惊掉下巴。 第十五章 馒头引发的血案 “李璟小友,此言过矣!” 西陵山人说话时一脸敬佩之色,浑不似初见李璟时那般无礼,似是已经将李璟当成了奇人。 “为证清白,生死尚可置之度外,何况区区功名。我意已决,老先生休要劝我!” “张康,瞧你作的好事。”蒙怡冷冷看着张康,恨恨说道。 张康虽然巴不得李璟死了最好,但嘴上还沉痛的说道:“李朋友,此言过矣,快快收回你的誓言。” 李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向众士子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庭院外面走去。 一面走一面还朗声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好!”一直没有发声的乔四爷忽然拍手赞道。 蒙怡反复念着‘去留肝胆两昆仑’这一句,心里暗说他是在暗示我吗?他去了,我留下了,但他并不怪我,反而愿意和我肝胆相照,像昆仑大山一样,永不变心吗?想到此,眼眶不由湿润了。 李璟不过是随便念两句革命烈士的诗来应个景装装逼,他若是知道蒙怡会想这么多,肯定会喷出一口老血,然后感叹古人的想象力真他娘的丰富。 在这一声‘好’中李璟和李珷走出了张宅,出了张宅还未走多远,便听身后有人叫道:“李公子请留步。” 李璟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讲究,长相十分俊俏的少年快步朝他走来。 那少年走到李璟身前,向李璟作揖道:“在下罗瓒,奉随园先生之命来向李公子讨要刚才那首吟秋诗的下阙。” 李璟愣了一下,刚开始蒙怡说起随园先生这个名字,他便觉得有些熟悉,现在又听这叫罗瓒的美少年再次提起随园先生,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敢问随园先生可是袁枚袁先生?” 罗瓒吃了一惊,“难道公子现在才知道袁先生就是随园先生?” 尼玛,果然是这个老变态! 李璟读大学的时候,上文学课听教授讲到过袁枚,他对袁枚对文学方面的影响并不知道多少,倒是对袁枚爱收俊男和美女当弟子的事、还有男女通吃的性取向印象颇深。 看到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李璟不由为他的菊花担心起来。 罗瓒并不知道李璟脑中那些龌龊事,见他不言语,便又问了一句。 李璟回过神来,长叹一声道:“随园先生果然是一代文宗,那首诗确实还有下半阙。只是在下已发下重誓,十年之内不再赋诗作文,随园先生若是想听那下半阙,那就要等到十年之后了。” 打发走了罗瓒,李璟又怕有人找上门,拉着李珷加快了脚步。 路上,李珷忽然问李璟道:“大哥,你今天好像把那些读书都得罪了。还有,你真的决定十年之内不再考秀才了吗?” 李璟撇了撇嘴,“一群腐儒而已,得罪了又能怎样。要干大事业,就不要怕得罪人。随着我们的事业将来越干越大,得罪的人物也会越来越大。像今天的这群人,只能算毛毛雨而已。” 说话时,望了望天色,时近下午,他们还没有吃饭,便和李珷商量着找个地方吃饭。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听那声音竟然是蒙怡。 李璟回头望去,只见蒙怡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正急步向他这边走来。 “找我有什么事?” 蒙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璟会这么直接。 “我师傅想见一见你。” 李璟对袁枚可没什么兴趣,这家伙可是个搞基的,真被他盯上,他菊花可不保了。 “刚才不是让那个叫罗瓒的带过话给你师傅了吗?” 蒙怡听出李璟语气冷淡,两眼不由一红,“可否给我一个薄面,和我师傅见上一面,他后天就要走了。” 李璟听他说得凄哀,不由有些心软,不过一转念又感到不对劲,老子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如此儿女情长,当下硬起心肠道:“那就请帮我转告随园先生,一路走好!” 说着,头也不回朝前面走去。 蒙怡咬紧着嘴唇,直勾勾的看着李璟,喃喃道:“李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璟和李珷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看了看天色,似乎很快就要黑了,便雇了一辆马车,赶往黄柏河。 黄柏河属于长江的一条支流,北望镇境山、东峙孤山道、南与东湖县相接,风光秀美、松柏葱茏,野花飘香。 河中舟船如画,来往不息。河岸有一座码头,码头与北城城门之间,铺有一条青石路,来往非常方便。 青石路两旁都建着商铺和酒楼,大都属于闽粤客商所有。 李璟和李珷下了马车,沿着大街向码头走了去,露过一家酒楼时,忽然发现二十几名大汉,围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大声叫骂着。 男子脚下还躺着七八名折了腿和胳膊的大汉,痛苦的惨叫着。 李璟快要走到跟前时,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大汉拦住了他,冷声道:“兴安社办事,闲人回避。” “兴安社?”李璟吃了一惊,看这架式,很像香港黑帮电影里的经典台词‘过了晚上十二点,这条街我说了算。’ 李珷似乎知道这兴安社的厉害,扯了扯李璟,“大哥,这些人咱们惹不起,还是回去吧,明天再来看。” 李璟在后世可是参加多次数万人的实战演练,这点场面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他不由撇了撇嘴,“这条路是你家修的嘛,凭什么就不让人走了?” 那大汉怪笑一声,“小子,看你样子,是来找茬的。” 说着,怪叫一声,挥拳打向了李璟。 李璟早就防着他,侧身躲过,一拳还了回去,打在那大汉面门上,顿时将那大汉打得鼻血横流。 那大汉吃痛,伸手去捂鼻子,李璟趁机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痛得他弯下腰跪倒在地上。李璟又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骂道:“老子从小学打架一直打到大学,还从来没输过,你丫也敢挡老子的路。” 说着话,朝那群人走了过去。忽然从拐角里又杀出五名大汉,为首一人满脸的胡茬,一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类。 “朋友好身手,不知是那条线上的?走的是山路还是水路?” 那胡茬大汉说的江湖上的黑话,是问李璟混哪一块,干的是陆上杀人越货的勾当、还是水里走船贬私盐私茶的勾当。 李璟小时候看过武侠小说,知道对方说得是道上的黑话,但是他不明白里面的意思,笑了笑,“老子混得是穿越火线,走得是山歌好比春江水。” 那胡茬大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李璟在耍他,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起来,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干!”李璟知道这家伙下一步肯定让手下围欧他,所以他要先发制人。 李珷也听明白了大哥的意思,经过李璟的一番调教,他也觉得自己是要干大事业的人,虽然对兴安社感到畏惧,但既然大哥说了要干,那就干吧。 他答应一声,像一头发疯的小公牛冲了上去,撞在那胡茬大汉身上。 那胡茬大汉受力不住,像抛出去的石头飞了起来,撞在他身后另外四名大汉身上,同时倒在地上。 李璟见状有些傻眼,拍了拍跑上来的李珷道:“很好,中午那五大碗面没有白吃” “大哥别这么说!”李珷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李璟见这小子害羞,不由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那边围住那衣衫褴褛汉子的十名大汉都跑了过来,连忙将被李珷撞飞的胡茬大汉扶了起来。 “金爷,你没事吧?” 那胡茬大汉虽然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一般,但在一众小弟面前,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滚你娘的,会不会说人话,老子金大虎铁打的身体、铜熬的骨头,就算鸟铳给老子一铳,老子也不会有一点鸟事。” 说话时,咬着牙看向李璟和李珷,见他二人面对他们数十人既然而无惧色,似乎有所依仗,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东湖县哪里有这么两个狠角色。不由犯起了嘀咕,看着二人嚣张的样子和水上的啯噜子非常的相似,这群亡命徒不把别人的命当会事,连自个的命也从来不当回事。 金大虎觉得干掉这二人很简单,但是惹到他们背后的帽顶子,尤其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张海望父子,可就麻烦了。 虽说他们这兴安社靠着漕帮,但毕竟川楚一带是啯噜子的天下,漕帮的势力范围在江浙一带。 按道理说漕运遍布五湖三江,触手早已伸到湖广,势力之大不是啯噜子可以对抗,大家又都是穷苦人家拉帮结成社团,应该相互给些脸面。但漕帮明面上毕竟做的是正经营生,有所顾忌,而啯噜子早就被官府称为‘啯匪’,杀个把人只是平常事,所以漕帮的人对啯噜子大多都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金大虎冲着李璟和李珷试探性的问道。 李璟徶了撇嘴,朗声道:“干大买卖的人。” 金大虎心里有些犹豫不定,看他们说话行事,确实像是啯噜子,但是,他们连江湖上普通切口都不会,似乎又不像啯噜子。 李璟见他不说话,大模大样的向那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身边走去。 那男子眼神中充满警惕,身体微曲,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猎豹。 李璟感觉到了危险,这种危险他很熟悉,是他以前在原始森林中经行生存演练时,遇到非常凶猛的野兽时感觉。 他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一个人竟然有着类同于野兽的气息。 在离那男子半丈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淡淡的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围攻你?” “我吃了他们的馒头。”这男子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不太像是汉人。 李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就为了几个馒头,搞出这么大的阵势,也太奇葩了吧!” 第十六章 苗家晁十三 李璟忽然回头朝金大虎拱了拱手道:“都是江湖上的兄弟,他吃了你们几个馒头,我十倍奉还,还请这位大哥放了他。” 金大虎还没有发话,他手下的一名小弟忽然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们金爷这么说话。”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大哥这么说话。” 李珷也来了脾气,捋起袖子就要和对方开干。 李璟一把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后大步走向金大虎。 金大虎眼睛瞪了起来,几名汉子也捋起袖子准备上去和李璟厮打,切被金大虎拦住。 李璟逼近了金大虎,从怀里摸出张绍安给他的十两银子,向金大虎抛了过去。 金大虎下意识的接手下,定睛一看,原来一绽大元宝,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这位大哥,刚才是兄弟不对,这十两银子算是赔罪和付那馒头的钱。这件事就是此揭过,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做个朋友如何?” 金大虎对那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本来就有所忌惮,这家伙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偷了他罩着的食铺的馒头,原本以为是个乞丐,打断腿了事。没想到对方竟然功夫了得,三拳五脚就把他七八个兄弟给撂倒。 现在对方又多了两个看起身手不错的人,看他们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不知道背后的水有多深,金大虎感到了害怕,毕竟他有三个儿子、七个老婆,他可不想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不明不白的被灭了满门。 对方竟然想大事化小,而且还大方的给了银子,他正好借坡下驴,咧开嘴大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朋友竟然这么豪气,这件事就此揭过。在下金大虎,这一片这都我看着的。朋友留下个万儿,以后好相见。” 别的切口李璟可能不知道,但是看过武侠片的人,没有不知道‘万儿’是什么意思的。 李璟笑了笑,学着上辈子在电视看到的江湖豪客的口吻说道:“做不改名、行不改姓,姓李单名一个璟。” 金大虎大笑道:“原来是李璟兄弟,看兄弟年纪不大,竟然有一身的好本事,将来开山辟海,戴顶大帽是迟早的事。” 李璟打个哈哈,“多谢金兄吉言!今日还有事情要办,改日定当请金兄吃头面的酒席。” 话说到这里,金大虎知道对方这是要走了,便拱了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李璟也说了一些场面话,便和李珷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发现那衣衫褴褛的男子没有跟上,李璟便冲身上叫道:“走吧朋友,兄弟我请你吃肉包子去。” 那男子闻言咽了咽口水,快步跟了上来。 三人朝城里走去,进了城门,李珷小声埋怨道:“大哥你也真是,那么大笔银子说给就给了,要是让娘知道,可要骂你败家了。” 经过李璟一番调教和刚才实战之后,他气势足了很多,刚才那种阵势只是开始有些害怕,到后来,脑子里竟然充斥着兴奋。但他毕竟是小户人家出身,看见大哥扔出十两银子眉头都不眨一下,想想自家的苦日子,这笔银子足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干饭了,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钱没有了可以挣嘛,有大哥在,还怕以后没银花嘛!” 两兄弟说着话,走到了一家包子铺。这家包子铺还兼卖着面条和一些平常的卤肉。 那男子闻到从蒸笼里冒出的香气,喉结不由滚动起来,李璟大笑着引着那男子进了包子铺,“小二,先来十个大肉包子,再来三碗羊肉臊子面,三斤卤牛肉。” 店小二答应一声,便先端了一盘大肉包子。 那盘子还没落下,男子便双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两个大肉包子狼吞虎咽般起来。 眨眼功夫,两个大肉包子便吃的干净,又伸手抓了两个,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十个包子便被他一个吃光了。 那男子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嗝儿,见李璟和李珷二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冲二人傻笑两声。 便在这时,店小二又端上了来一臊子面,看了三人一眼,觉得李璟像是付帐的人,便把第一碗面摆在李璟桌前。 李璟笑了笑,将碗推到那男子身边,“兄弟,吃!” 那男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卷了面,也不怕烫,哧溜哧溜又吃了起来。 李珷看着男子的吃相,又估量了他的饭量,心里暗说,这家伙肯定比我能吃。 思绪间,另外两碗面和三斤卤牛肉也端了上来,三人吃过。 李璟问那男子,“兄弟,吃饱了吗?” 那男子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吃饱了!” “想天天吃饱饭吗?”李璟又问道。 那男子头点得更加厉害,“想,想,想!” 李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以后就跟着我,保证你天天吃饱饭。” 那男子闻言,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包子铺,李璟忽然问那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看起来不像湖北人?” 那男子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想回答,不过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李璟和李珷叫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 李璟和李珷都有些纳闷,说个名字至于这么神秘嘛! 来到巷子里,那男子对李璟说道:“既然我认你作了头人,什么事都不应该瞒你。我是苗岭寒天十八寨的苗人,寨子里的人都叫我晁十三。我们寨子因为不满官府苛收重税,头老便去官府与那狗官商量能否少些摊派。没想到狗官以什么大不敬的狗屁罪,打了我们头老五十大板。头老年纪大了,回来没两天就死了。” 说到此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似是要活吞了那打他头老板子的狗官。 “我们大小姐气不过,带着寨子里的精壮,夜里杀到官府,将那狗官杀了,并割了那狗官的头。官府为了报复我们寒天十八寨,派了重兵杀到我们寨子里,这些杂碎不论老幼见人就杀。我们寨里的人几乎被他们杀光,只有我和大小姐还有少数几个族人杀了出来。后来逃跑的路上又遭遇到一队官兵,我们的人被杀散了。我逃到一条商船上,躲过了追兵,那商船靠岸后,就来到了这里。” 苗族每一个寨子都是同一个宗族的人,人力非常有限,不能对抗朝廷的大兵。为求自保,一般会多个寨子结成同盟,一寨之主叫头人,他们认定的主人一般也会叫他头人。多个寨子结成的同盟的盟主叫头老。 因为苗族分散全国各地,语言和文化有一定的区别,叫法上不太一样,这里选的是简单通俗的叫法。 历史上,清朝苗族发生过三次大规模的起义,和数十起小的暴动,这些暴乱直接或间接都与贵州湖南交界的苗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李璟没想到这家伙是个直肠子,把这么阴私的事都说了出来。不过,这种实诚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人,他拍了拍晁十三的肩膀,“放心,你既然投靠了我,终有一日,我会为你的族人报仇。” 晁十三忽然跪了下来,“多谢头人,十三这条命就是头人的了。” 李璟忙将他扶了起来,“在这里不要叫我头人,引起官府注意就不好了,叫我璟爷。” 晁十三点了点头,“璟爷。” 李璟看了看天色不早,便往家里赶去。 三人来到家门口,李珷上去敲了敲门,很快三姐儿便来开了门。门打开的一刹那,三姐儿还带着笑容,不过看到晁十三这个陌生人,笑容便凝固住了。 李珷没有注意到三姐儿表情上的变化,上前把半开着的门推开,冲身后的晁十三笑道:“这就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 晁十三愣了一下,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姐儿虽然满腹的疑惑,但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问出来。 等三人进屋之后,李璟让三姐儿烧些热水给晁十三洗个澡。 晁十三闻言说道:“不用,我习惯用冷水洗澡。” 李璟知道很多练武的人即使在冬天也用冷水洗澡,所以也不在意,让三姐儿带晁十三下去洗澡。 三姐儿终于怒了,柳眉倒竖,“我是个女孩子,你让我带个陌生男子去洗澡,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 李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身处古代,男女之间是要避嫌疑的,虽然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毕竟让一个女孩子带着陌生男人去洗澡,确实欠妥。于是,他只好打发李珷带晁十三去。 等二人走后,李璟又向三姐儿赔不是。三姐儿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来,“我的甜苕酥呢?” 李璟早将承诺给三姐儿买点心的事抛到了脑后,尴尬的笑了笑,“大哥今天很忙,把这事给忘了。我给你一些钱,明儿你自己去买。” 说着,从怀里掏出今天吃饭之后剩下的几十枚铜钱,抓住三姐儿的手,全部塞到她的手心,“这是哥全部家当,都给你了。” 说着,便要去李刘氏房里去看她。 三姐儿切拉住了他,问道:“大哥哥,哪个人是谁呀?随便带陌生人回家,巡逻的差爷会查问的。” 经三姐儿这么一提醒,李璟才想起清朝的户口制度非常的严密,牌甲内若是来了陌生人,牌长和甲长都会过来查问,若是怀疑此人,有缉捕扭送衙门的权利。那二狗子正好是牌长,有这个权力,不得不防着他。 想到此,李璟便想着怎么给晁十三弄个身份。 三姐儿见李璟半天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李璟回过神,笑道:“有人来问,你就说是咱们远方亲戚,过来投靠咱们的。” 三姐儿朝李璟吐了吐舌头,“大哥哥越来越鬼了。” 说着,便跑开了。 第十七章 你看我能做什么买卖 李璟看着三姐儿远去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朝李刘氏房里走去。他将今天拜见张绍安的事说一遍。当然,关于赠送银子和一众士子诘难他的事都略过了,又将晁十三在家里住的事说了。 李刘氏没有什么意见,儿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是好事。只是嘱咐他不要误交了匪人,害了家里。 李璟和李刘氏说了一会话,便从她房里出来。 这个时候,晁十三已经洗完了澡,他身上那套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三姐儿说等洗干净了用来做抹布。他身上现在穿的是李珷的旧衣服,他的脸洗干净了,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貌。 李璟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他大概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很瘦,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不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让人不敢把他当个普通农家子弟来看。 李璟捏了捏下巴,“这段时间你就和我家二弟挤一个房间,过段时间再给你弄一间单独的房子。” 晁十三点了点头,他没有什么意见。 李珷倒是意见很大,不过,现在面前的这个大哥在心中有着空前的威信,他根本无力反抗。他用肩膀撞了撞晁十三,“你晚上不会蹬被子吧?磨牙吧?打呼噜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李璟便去李珷房里将李珷和晁十三叫了起来,让他们跟着他练军体拳。 打了一套军体拳之后,三姐儿也起来了,她洗了脸,便去厨房做饭去了。 昨天李璟给了她一两银子让他买些好菜做些好吃的,小姑娘不懂得算计,一下子用去几百文钱,买了一堆肉和菜。本来以为两个哥哥晚上回来会吃,没想到他们是吃了回来的,因此,昨天剩下了很多菜。三姐儿热了一下,又煮了一锅稀饭。 吃饭的时候,李刘氏也起来了,经过几天的调养身体好了很多。 晁十三上前与李刘氏见过礼,一众人便去厢房吃饭去了。 有李珷和晁十三两个大肚子在,连盘子也舔了个干净。 吃过饭之后,没过多久,张庄便过来了,他背着一包袱,李璟知道里面装着肯定是短刀,便让他进屋说话。 张庄进了屋,发现多了一个人,不由愣了一下,随即问李璟道:“璟爷这位兄弟是?” 李璟笑道:“这是我汉龙社新收的帮众,昨天他以一人之力,挑了兴安社,我觉得他功夫不错,我就收了他。” 兴安社都是跑船的汉子,并不在城里活动,但名气不小,张庄自然知道。听说晁十三竟然一个人挑了兴安社,心说你他娘的是神仙呀,一个人干得过兴安社几百号人吗? 心里骂着,但脸上切装出敬佩的样子,“璟爷果然大能,这样的好汉都能轻易收入麾下。” 李璟大笑,将他与晁十三相互引见了,又道:“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有肉同吃,有难当受。” 说了一会话,张庄将包袱解开,里面露出两把短刀来。 李璟随手拿起一把,抽刀出鞘,发现刀刃都生了锈,不由皱起了眉。 张庄见状忙解释道:“璟爷也知道,刀这玩意官府禁止民间使用的,这两把刀我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李璟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了,磨一下还是可以用的,辛苦你了。” 张庄松了口气,“给璟爷办事是小的荣幸,一点也不辛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再给件差事让你办,显得我不重用你。这样吧,昨天光顾着和兴安社那帮杂碎干架了,没有摸清黄柏河一带的地形,不如你去把黄柏河一带的地形图画了拿来给我。” 张庄很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没事干嘛去拍这活煞星的马屁,现在马屁没拍到,拍到自己的嘴了。 “璟爷,小的就是个看场子的地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两个,地图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璟爷还是让别人办这差事吧!” 李璟脸色一沉,张庄吓得跪了下来,“璟爷,小的真的不会画地图呀!”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做老大的也不能为难兄弟。你就拿出三两银子,我乔装一番,亲自再去打探一番。” 其实李璟昨天已经将黄柏河一带看了个大概,做为一个出色的特种兵,速记周围地势并形成图画,这是必修课,他昨晚早已将地图画好。之所以提出让张庄去画地图,不过是让他爽快的掏银子而已。 张庄一咬牙,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还没来得及数,李璟伸手抢了过来,“很好,你去忙吧,明天下午到我家聚合。” 张庄脸上一阵抽搐,那可是三两六钱,不过,他不敢问李璟要那多出的六钱银子。自从被李璟打了一拳之后,他就有些怕了,随着跟李璟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觉李璟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这种杀气,他曾经在一名杀人如麻的啯噜子身上见到过。想想一个孱弱的书生忽然变得像杀人的土匪一样,这就像一头温驯的小猫陡然间变成一头凶猛的老虎,这属于神话故事,这比老虎要可怕十倍百倍。 所以,张庄一直认为李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开始猜得是文曲星,可是现在,他敢肯定,这家伙一定是活煞星。 “璟爷省着点用,小的真的没钱了。”张庄苦着脸说道。 李璟点了点头,“放心,这钱算你借给我的,到时候,我会十倍还给你。” 张庄谢了李璟,便回到了金丰酒家。 等张庄走后,李璟便让李珷和晁十三在家里磨刀,他则去了对面的刘计裁缝店。 掌柜的刘平见李璟进来,他吓了一跳,忙请李璟在一旁的梨花椅上坐下,又命小厮上了茶。 刘平从袖子摸出几钱碎银子,放到李璟桌前,笑道:“璟爷,您拿去喝茶。” 李璟脸色一沉,将碎银子推了回去,“刘掌柜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将我当成二狗子那种讹人钱财的地痞了吗?”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最近李璟经常和张庄来往,李璟收了张庄做小弟的事也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张庄和二狗子都是一路货色,坑蒙拐骗样样都干,不过他长得比二狗子壮实、马屁又拍得极好,被金丰酒家的幕后老板看上了,请他做了护院,这才没轮落到讹街坊邻居钱财过日子的地步。 李璟前段时间竟然干出那么大的事,这段时间又和张庄不三不四,难免让人怀疑他想扯旗收保护费。 刘平见到李璟推辞,以为李璟嫌少,满面堆笑的脸上也有些难看,“璟爷,是嫌少吗?二狗子来收的时候,还不到这一半。” 李璟向刘平抱了抱拳,“看来刘掌柜真的是语会,在下来贵店,一来是想和刘掌柜聊一聊,二来是想缝一套体面的长袍。” 说着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两碎银扔到桌子上,“刘掌柜看够不够。” 刘平将信将疑的收了银子,“璟爷真的是来做衣服的?” 李璟一脸严肃的说道:“刘掌柜,我说过了,我不是二狗子,就算我要讹人钱财,也不会讹到街坊邻居身上。” 刘平见李璟不像是说谎,心里松了一口气,“璟爷什么时候要衣服。” “最晚明天下午。” 刘平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一定给璟爷做上一套体面的长袍。” 李璟喝了一口茶又道:“刘掌柜是个生意人,我也想在东湖做些买卖,切不知做哪一行赚钱,还请刘掌柜指教一番。” 刘平沉思了一会,“要说赚钱的生意,莫过于盐茶专卖,不过这几样已经攥在了三大盐商手里,他们后台硬,东湖没人能动得了。其次就是衣食住行,但这些生意本钱大,需要大贾或者多人合股来做,刚入行的人很难摸到门道。再其次就是当、赌、娼了,做这些生意要有自己一方势力和官府也要有所勾结。不然,地痞会经常来讹你,官府也会天天来查你,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再其次,就是做牙行和脚头,赚外省商贾的钱、码头苦力和脚夫们的钱。” 李璟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这看不起眼的刘掌柜回答的竟然头头是道,不由又问道:“你看我做那一行合适?” 刘平也不讳言,直接了当的说道:“璟爷既然混了江湖,江湖汉子势力弱的做的是牙行和脚头。势力大的,做的是当铺借债;有官府撑着的,当然做赌和娼了。” 说到这里,看了李璟一眼,“若是璟爷官府有人,就做赌和娼,这两门生意虽然脏了点,但是来钱最快,本钱也最少。” 李璟忽然站起身,向刘平拱了拱手,“多谢刘掌柜指教,改日若我李璟发达了,定忘不了刘掌柜。” 说着,便要告辞,刘平的话给他很大的启发,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生财的门道。因为造反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支持,没有钱,造反只能是空谈。 刘掌柜看着李璟的背影,想喊住他说,一两银子可不够缝一件上好的长袍,张了张嘴切又闭住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渐渐消失的李璟。 第十八章 天香画舫 李璟回到家中,发现李刘氏坐在椅子上,晁十三恭敬的立在一旁,二人正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李璟感觉纳闷,怎么老娘跟晁十三聊上话了,便走到在厢房的屋檐下做着针线活的三姐儿身边,蹲下声轻声问道:“咱们娘怎么和这小子说上话了?你二哥哥呢?” 三姐儿白了李璟一眼,“二哥哥在磨刀呢,娘说十三是咱们家客人,不能让人家干活,便叫在院子里拉起家常了。” 李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扔给三姐儿几钱碎银子,“出去买些菜,中午多做些饭,你二哥哥和这小子都能吃。” 三姐儿笑了笑,“我还要买甜糖,大哥哥吃不吃?” 还不等李璟回答,小姑娘就蹦蹦跳跳的出了门,显然他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买给李璟吃的意思。 李璟摇了摇头,走到李刘氏身边,向她请了安。 李刘氏忽然站起身,让李璟和她进屋里说话。 晁十三听李刘氏这么说,便找了一个理由去后面找李珷磨刀去了。 李璟和李刘氏进了房,李刘氏本来和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焦虑,“璟儿,你到底准备做什么?怎么连刀都带回了家。娘现在虽然管不了你,但是,娘希望你做些正事。” 李刘氏的话虽然很委婉,但李璟听得出来她话里的嗔怪和担忧。 他笑道:“娘,你也知道,那两把刀是张庄的,我借来只是练练,万一官府哪天招募丁壮去打仗,多少可以保条命。” 乾隆好大喜功,曾多次对外用兵,远征大小金川和缅甸时都曾调湖广各镇兵马和两地的民夫。 清朝的湖广指的是湖北和湖南,跟广东和广西没什么关系。 乾隆三十一年三月,云贵总督刘藻因谎报对缅甸作战的战况畏罪自杀。杨应琚接任云贵总督,缅甸大军刚好此时撤回国内,杨应琚乘机收复了边境失地,并进行了整顿,皇帝大加赞赏,并给他孙子杨茂龄赏了个蓝翎侍卫的官。杨应琚因此想再立下大功,给他的重孙也搞个官当。于是,号称水陆共五十万大军陈于清缅边境,想逼缅甸臣服,不服就打到服为止。 缅军自然不服,大军顺金沙江而下,屯兵新街的副将陈宏榜,吓得哇哇大叫,连夜遁逃。于是,不断有清军败逃的消息传到杨应琚耳朵里。 杨应琚害怕了,为了遮掩自己兵败的罪责,一面学着前一任作死谎报军情,一面上奏言,缅人凶顽不服教化,应该大举征缅,请调湖广、四川、云南五万大军分五路进军,并请敕令暹罗(泰国),令其出兵夹攻缅甸。 杨应琚的奏折还未进京,便传遍了川楚各地,闹得人心惶惶。直到三十二年闰七月杨应琚案发被赐死,二月富察明瑞接任云贵总督至今,要征派湖广民夫的谣言还在谣传。 李刘氏做的是早餐生意,听来吃早餐的客人议论过此事。所以当李璟这么说的时候,她不住点头,还夸李璟有见识。 李刘氏又告诫李璟一些事宜,诸如以后不要再和别人发生争执、打架之类的话。李璟暗暗好笑,心说老娘啊老娘,你话里可没说不准儿子去干绑票啊。 从李刘氏房里出来,李璟又去看了李珷和晁十三。此时,二人已经将两把短刀上的锈渍磨去,看起来有种‘锋利如雪’的感觉。 李璟让二人跟着他进了房,李璟将昨天就画好的黄柏河地图摊在桌子上,对二人说道:“这是我绘的黄柏河一带的草图,因为没工具,绘的不精准,你们凑合着看吧。” 李珷和晁十三对望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一脸迷茫,虽后一口同声的说道:“看不懂!” 李璟无奈,只好努力回忆以前教官是如何教他看地图的,然后又重复着讲给眼前这两个连小学水平都算不上的人听。 李璟讲了一个多时辰,口水都说干,二人还是一脸的茫然。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骂道:“娘的,跟你们没法交流。” 嘴上这么骂,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教官了,要不然以后一帮手下,都像这两个文盲一样,连地图都看不懂,那还造个屁的反。 中午吃过饭,李璟让晁十三教李珷一些功夫,毕竟晁十三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功夫和实战经验都很丰富。 李珷也很喜欢功夫,自从昨夜和晁十三睡了,二人关系迅速从陌生变成了亲密。晁十三教得用心,李珷学得很用功。 李璟看在眼里喜心里,在暂没有长枪大炮的情况下,身边有武艺的人越多越好办事。 第二天吃过午饭,刘平店里的伙计便把李璟要的长袍送了过来。 李璟回房换上,顿时便从一个穷酸变成一个翩翩公子。三姐儿上下打量了李璟一番,“大哥哥今天真好看。” 李璟笑着摸了摸三姐儿的头,“等大哥挣到钱了,也给你买几套花裙子。” 三姐儿吐了吐舌头,“我还年轻着呢,还是给娘多买几件好衣服。” “正是个懂事的孩子。” 李璟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三姐儿的脑袋,三姐儿头一歪躲了过去。 “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子,和我一样大的小花上个月就嫁人了。” 李璟闻言不由看了看三姐儿的脚,三姐儿注意到李璟的眼神,脸上微红,“大哥哥,你真坏,不要理你了。” 说着,便跑开了。 快要到傍晚的时候,李璟找李刘氏说今晚有事,不能回来住,让她和三姐儿把门关严实了,谁叫也不要开门。 嘱咐完,便带着李珷和晁十三出了巷子,来到金丰酒家,张庄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三人一一见了礼,便回到金丰酒家向大掌柜告了假,朝着北城门外赶去,四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落锁之前赶出了城。 自古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城外都是当地的乡绅和恶霸说了算,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司,什么都好说。天黑城门一关,城外就更没有王法,赌的嫖的像雨后春笋般都出来了。白天还冷冷清清的黄柏河一带,竟然变得灯火通明,人流如梭,比白天热闹何止十倍。 每家酒楼都挂起了明亮的大灯笼,大门口和楼上扶栏上都倚着花枝招展的美妓,冲着来往的男人调笑着。 一名留着胡须,长相俊雅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仆从。这二人一个也留着胡须,另一个黑如锅底。正是乔装后的李璟、李珷和晁十三。 三人将一路上莺莺燕燕当作过眼云烟,快步来到了码头。径自向一艘叫‘天香画舫’的画舫走去。 这时,画舫上的艄公正要拔锚启航,李璟忽然就跳上了船,李珷和晁十三也跟着跳了上去。 李璟站在船头,望着岸上的景色不由感叹道:“这夜生活比起现代一点也不差呀!” 艄公愣了一会,忽然说道:“公子,这座画舫已经被人包了,还请公子另寻去处吧!” 李璟撇了撇嘴,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那家伙出多少钱,老子出双倍。” 说着话,便朝画舫里闯去。那艄公想上前去拦,晁十三眼睛一瞪,那艄公吓得哆嗦一下,退到了一边。 李璟三人大步走到门前,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青衣小帽的龟公,见他们三人过来,一名长相颇有粗豪的走上了去,扫了三人一眼,从衣服上看,很容易就能分出主仆来,朝李璟一抱拳道:“这位公子有礼了,天香画舫今天被何公子包了,还请见谅。” 李璟大笑道:“他娘的,要见天香姑娘还要学那关公过五关斩六将不成!” 那龟公见李璟话头不对,不由皱起了眉,“这一片可是兴安社王大当家罩着的,公子出来寻开心的,莫要为此败了兴。” 李璟冷笑一声,“你丫敢威胁我。兴安社当家不是金大虎吗?怎么又变成王大当家了?” 那龟公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看来这位兄弟不常来黄柏河这一带玩呀,金爷是兴安社当家没错,不过排名十七,上头还有十六位爷。” 正说着,一个打扮着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扭着细腰走了出来,“怎么还不开船呀,何公子和沈公子都不耐烦了。” “徐姐,这三人非要在咱们画舫行乐。”那龟公回道 徐姐斜睨了李璟三人几眼,虽然李璟今天穿了一身好衣衫,但和达官贵人一件几十两上百两的丝绸衫没法比。徐姐这种欢场老手,根本瞧不上眼,皱了皱眉淡淡对李璟说道:“公子对不住了,今天有贵客包了咱们这,想来玩,只能等明天了。” “没事,或许包下画舫的贵客老子认识呢!”李璟说着一把将挡在他面前的龟公推到一边,大步朝那徐姐走去,直到那徐姐身边时,向她抛了一个媚眼。 在部队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句话,‘当完三年兵、母猪当貂蝉’,这徐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是很有御姐范,技术肯定很好,李璟很想跟她睡上一觉。 徐姐并不知道李璟是这种想法,否则她会很乐意帮他破掉处,然后封几个铜板的红包。她现在没有心思往那方面想,因为李璟举动很明白,这位大爷是来找事的。 注:《清史稿列传一百十四》论曰:藻起词科,以廉被主知,陟历中外。应琚持节临边,著声绩。要皆不习军旅,措注失条理,事败身殉。 白话意思是,刘藻是词科出身,因为没贪污过所以被乾隆知道了,朝廷和地方干的都很好。杨应琚做边疆大吏的时候,颇有名声和政绩。虽说这两货都不错,关键的是这两货都没带过兵打过仗,所以在对缅战事上难免会出昏招,这就是这两货事败身死的主要原因。 第十九章 嫁祸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怕王大当家找你麻烦。”徐姐向后退了一步。 李璟头一歪,痞里痞气的说道:“实话说吧,天香姑娘的大名老子久仰已久,今天说什么都得见上一见。” 正说着,忽然从门里走出两名穿黑衣劲衫的大汉来,二人膀大腰圆,一脸的横肉。 “怎么还不开船,我家少爷还要去镇境山那边和天香姑娘赏月呢!” 一名大汉横了徐姐一眼,“我家少爷这两天挨了老爷骂,脾气不好,小心让城里的班快来查你的船。” 徐姐一阵哆嗦,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这一行当被朝廷禁止,总是怕官府来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官府来人查了,就代表没什么实力,上面没有人罩着,客人玩起来提心吊担,以后谁还敢来? 徐姐忙上前道歉,说明原因,然后承诺,晚一些的时候,会找两个俊俏的丫头免费陪他们两个,这才让两名大汉转怒为喜。 一名大汉伸出食指指着李璟问徐姐道:“就是这小子想见天香姑娘吗?” 还不等徐姐回答,李璟便一个箭步冲到那大汉身前,抓住那大汉的食指,朝上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竟将那大汉的手指给掰断了。 那大汉痛得抱着手嗷嗷直叫,另一名大汉见状,快步冲了过来,想给李璟一记闷拳。 还没冲到跟前,便见眼前人影一晃,前面多了一个壮实的汉子,看样貌大概只有十三四岁,但切有一嘴浓密的胡须,不由愣了一下。 他这一愣之际,那壮实的汉子便直接撞了过来。将他给撞得飞了起来,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李璟又是一脚踹在被掰断手指的汉子身上,骂道:“娘的,老子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我了。” 那汉子被李璟这么一踹,像扑进水里的蛤蟆一样,向前扑倒在里。 自从黄柏河一带被兴安社接管之后,治安比城内龙蛇混杂的北栏巷子好得多,还没有出现过嫖客大打出手的事,徐姐和那两名龟公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璟不理会吓傻的老鸨,径自朝船楼里走去。船楼大厅装饰非常讲究,若是个读书人肯定会驻足欣赏一番,可是李璟是个大兵出身,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径自朝二楼走去。 刚走到二楼的走廊上,便听到二楼一间房内有琴声传出,便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房门虚掩着,李璟轻轻推开,这间屋的装饰比那大厅看上去更加的奢华,靠着楼窗边一张八仙桌上坐着两名穿着华丽的年青男子,他们身边还有五名妖艳的少女作陪,把酒调情,好不快活。 这几人对面坐着一名更加出色的美女,穿着一件紫色凤尾裙、外面套着一件月白云肩,面容绝丽、肤色白嫩。十指纤纤,正拨弄着琴弦弹一曲《凤求凰》 “娘的,女神呀!”李璟咽了咽口水,强压住想多看几眼的冲动,朝着八仙桌的男女走去。 “你们两个,谁是何智尧?”李璟不阴不阳的说道。 两个醉生梦死的男子听到有别的男子声音,正盯着女人酥胸的四只眼睛齐齐抬了起来了,看到李璟不由都皱起了眉。 其中一名看上去俊俏一些的男子冷声道:“既然知道我的名字,还不快滚蛋。” 李璟听这人说话语气,应该就是今天下手目标了,“天香姑娘今天我要了,你们两个给我滚蛋。” 话音刚落,只听铮地一声,弹琴的女子拨断琴弦。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爹是谁嘛?”另个一名男子霍地站了起来,一脸阴鸷的看着李璟。 “你爹是沈从梅,你是沈旺对不对?”李璟不咸不淡的说道。 “狗胆,竟然敢直呼我爹爹的名讳,莫非你活腻歪了不成!”沈旺怒声喝道:“人呢,给我把这混帐的腿打断。” 正叫着,那名被李璟掰断了手指的大汉和老鸨还有两名龟公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与此同时,二楼另一间房内六名大汉闻声而来,将大门给堵得严严实实。 沈旺见自己这边人多,气焰更加嚣张,“小子,如果你不想被打断腿之后,还被扔进大牢里,就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然后扇自己十个嘴巴。” 李璟哈哈大笑,“说得好,那你还不快滚过来给爷爷磕头。” 沈旺见李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似他占了上风一样,气得脸色发青,“给我将这几个家伙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 话音未落,李璟忽然冲了过来,一脚将八仙桌给踢翻了,桌上的菜肴溅了沈旺和何智尧满身。几名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那六名大汉见状,便想冲过来护主,这个时候,晁十三猛地扑到一名大汉身前,一拳打那大汉的胸口,那大汉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珷也不甘示弱,脚往地面一跺,发力冲了过去,撞在一名大汉身上。那被李珷撞着的大汉,顿时飞了起来,撞在了另一名大汉身上,二人同时向门飞了出去。 剩下的三名大汉都傻了眼,还没有反应过就被晁十三就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随后将揣在怀里的刀拔了出来,冷声道:“谁敢动一下,就杀了谁。” 他本就杀过人,声音出奇的阴冷,就像真正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而那几名大汉无不骇然,没人怀疑他的话,他们不过是混饭吃的看家护卫,没必要为了二主子丢了性命。 李璟踢翻了桌子之后,纵身来到沈旺身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顿时仰面摔倒在地。 一旁的何智尧看傻了眼,吓得哆哆嗦嗦,“好,好汉饶命。” 李璟左右瞟了几眼,老鸨那几名女妓,两名龟公还有被他掰断手指的那名汉子也都吓得像筛糠一样,知道大局已定,便冷笑道:“老子杀人放火什么没干过,敢在老子面前自称大爷,瞎了你们狗眼。” 说着话,也从怀里拔出短刀,砰地一声,插在了地板上 何智尧身体抖了一下,连忙附和道。“好,好汉说的是” “我兄弟三人今天本来是到这里快活的,现在被你们打扰了兴致,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何智尧心里暗骂,看你们这穷酸样,也敢到这里来快活。嘴上切说,“好汉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伙子挺上道的嘛。” 说着,又让何智尧和老鸨那一群人站在一起,又嘱咐李珷看好他们,谁敢乱动,就把他的脑袋砸烂。 他的话吓得众人又是一阵哆嗦,他看着很满意,向沈旺走了过去,蹲下身问沈旺道:“要不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 沈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心胆俱裂,“不用,不用。” 李璟点了点头,“我兄弟三人现在缺钱花,沈小爷能不能暂借一些给兄弟用度用度?” 沈旺忙不迭的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李璟满意的站起了身,向呆坐着那名穿着紫裙的女子走去。 那女子看到李璟向她走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她这一仰幅度太大,身体把持不住,啊地一声惊叫,向后栽倒下去。 就在这时,两只温暖的大手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向上看去,只见一张清秀的面孔,正用一双眼睛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异常的火热,仿佛想将自她身上的衣物烧个干净,一饱她那完美的身体。 她脸微微泛红,轻声道:“多谢公子。” 李璟正看着着迷,冷不防听到那妖柔的声音,不由心神一荡,回过神来,暗骂道,“老子这定力真垃圾呀,有机会一定要找几个女人练练定力。” 李璟老脸不红,轻咳两声,将那女子扶正,放开手笑道:“看姑娘气质不凡,相貌绝伦,当是闻名宜昌府的才女天香姑娘了。”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得公子如此谬赞。” 女人都爱听赞美的话,起先她对李璟十分的害怕,但听到李璟这番赞美,不由对凶神恶煞李璟产生了一丝好感。 李璟哈哈大笑道:“老子是个粗人,不像那些小白脸会哄人玩儿。” 天香听李璟说得幽默,不由掩嘴轻笑了一声,随即想到对方连城里二太爷的公子都敢打,肯定是盗匪之类的人物,说不定会像戏文里写得那样,将自己抢了去做压寨夫人,缓和脸色又变得焦虑起来。 李璟没有留意她脸上的变化,说道:“姑娘一看就是个雅人,能不能借在下笔墨纸砚一用。” 天香愣了一下,心说这位公子难道还要作诗赞美自己,可是在这大煞风景的时候似乎不太应景。 心里这样想,但是嘴上切不敢说,向李璟福了一礼,便去取了 李璟向天香抱拳道:“多谢了,天香姑娘姑娘字肯定写得很好。” 天香脸上泛红,“不敢,只是粗浅认识得些字。” 李璟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为在下代笔,写两张借据如何。” 天香愣了一下,心说难道不是作诗吗?心里这样想,嘴上切不敢问,答道:“公子抬爱,小女子现丑了。” 李璟清了清嗓子念道:“本人张晋云慕天香之名前来拜访,遇到不开眼的何智尧和沈旺二人。二人行为恶劣,对我进行了无理的辱骂,严重损害了我的身心,让我这个大好青年被迫动手打了人。经过我多番教育,二人认识到了错误,决定赔偿我两千两白银,作为这次教育的酬劳。” 啊——! 天香听傻了,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李珷和晁十三人听了李璟这奇葩的说法,嘴上都露出了笑容。 李珷心说,咱大哥真是有才,竟然能说出这种前所未闻的道理来。 有人开心就有人发愁,沈旺和何智尧听了李璟说的话,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这他娘的说的都是什么歪理。 第二十章 张海望父子 李璟见天香愣在那里,手中毛笔也没有丝毫的挥动,笑道:“天香姑娘怎么不写?” 天香回过神,“呃,这就写。” 说着,挥笔如飞,很快就按照李璟的话将两张借据写了。 李璟拿着两张借据,吹干了墨迹,看了一遍,见和自己说得话没有什么出处,赞道:“姑娘真是好记性,要是换了我,听三遍还不一定记得清楚。” 说着话,走到插着短刀的地方,伸手拔了起来,然后又走到还躺地上的沈旺身边,不由分说抓起他的右手一刀划了去。顿时鲜血如注,吓得沈旺嗷嗷直叫。 李璟没有理会,将他的手往一张措据上一摁,借据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他看了看那清晰的血手印非常的满,又向何智尧走了过去。 何智尧看到李璟似笑非笑的向他走了过来,脸上的肌肉不由抽搐起来,等到李璟走到他身边,他干脆跪了下来,“好汉,别,别割我手。” 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保证你的待遇比他好。” 说着,将刀伸了出来,“你用大拇指醮那家伙的血,摁个指印就行了。” 何智尧连忙谢过,伸出手在刀身上醮了血,在另一张借据上摁了指印。 李璟走到那徐姐身边,伸手将那两张借据递给她道:“徐姐收好了,明天帮我交给沈公子和何公子他们老爹,让他们准备好银子,随时准备赎人。” 徐姐闻言,吓得险些昏死过去,“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呀,给奴奴一条生路呀!” 李璟两眼一横,“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然的话,老子将你先奸后杀。” 徐姐闻言头点跟波浪鼓似的,“大王饶命,奴奴愿做。” 说着,哆嗦着接过两张借据,一脸的苦瓜相。 “记好了,摁手印的给沈从梅沈二太爷。摁拇指印的那张给何大昌何员外,弄错了,还是要先奸后杀的。”李璟带着戏谑的提醒道。 “大王放心,不会弄错,不会弄错。”徐姐吓得边哭边说。 李璟看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在留下去恐夜长梦多,生出什么事端,几个箭步来到沈旺身边,一把将他提起来。又让李珷押着何智尧,晁十三提刀在前面,向画舫外冲去。 很快几人下了码头,迎面便见一蒙脸的大汉跑了过来。 前面开路的晁十三心提起了刀,冷声道:“啯噜子办事,不相干的人滚蛋,否则砍了去喂鱼。” 虽然,城外到了夜晚没有官差,但也得防有想逞英雄的人,李璟便叫晁十三遇到人用啯噜子的名头吓唬那些敢挡道的。 那蒙面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低声道,“晁爷,是我张庄。” 原来,张庄胆子小,本不想干这种惊天大事,但上了李璟这条贼船,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冲,但心里对何大昌和沈从梅这东湖县两个大佬还是非常忌惮,所以便蒙了面,防止被何智尧和沈旺认出来。 晁十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面。”张庄见李璟等人得手,心里又害怕又兴奋,就像去被出嫁媳妇一样。 月光明亮,路上行人很多,有人朝李璟他们这边看时,晁十三都会恶狠狠地瞪过去。那些行人只是寻欢作乐,这种闲事可不是能管的,有多远就躲远。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马车边,李璟将沈旺和何智尧架上马车。随后他让李珷和晁十三坐了进去。 马车内早已备好了绳子,二人进车,将沈旺和何智尧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又堵上了嘴。 太阳照在了何大昌的屁股上,他也不愿意起来,搂着小妾又亲又摸。这小妾是扬州的一位做盐商同行送给他的瘦马,床上功夫了得,这几夜他都宿在这小妾房里。 就在何大昌摸得正舒爽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被这一番搅扰顿时失了兴致,不由冲着门外大骂道:“外面是哪个狗才,不知道老爷正睡着嘛!” 外面敲门那人回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少爷被啯噜子给绑了。” “什么!”何大昌一屁股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跳下了床。 那小妾也赶紧跟着下床,为何大昌穿衣。 穿好衣服之后,何大昌在那小妾小巴上捏了一把,淫笑道:“你接着睡,晚上老爷再来找你。” 那小妾娇嗔了两句,便又躺回了被窝。 何大昌打开门走了出来,一名穿着长袍马褂的管家,恭敬的立在一边。 何大昌扫了他一眼,“孙管事,我儿子被人绑了,你听谁说的。” 孙管事道:“天一早,少爷的几名长随和天香画舫的老鸨便来了,说是昨天少爷去天香画舫喝花酒,和一帮啯噜子闹了不愉快,结果双方大打出手。最后,对方还动了刀子,将小少爷和沈二太爷的公子一起给绑了。” 何大昌怒不可遏,喝道:“这帮啯噜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的儿子都敢绑,那老鸨子人呢?” 孙管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前院的茶房内。” 何大昌哼叽两声,朝前院走去,那孙管事紧跟在他身后。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二人走到了前院。那看大门的门子见到何大昌,忙小跑着过去打千行礼。 何大昌一脚那门子踢了个狗啃屎,大步冲进茶房。 昨夜陪着何智尧去天香画舫的有三名长随,经过昨晚那事,一直提心吊胆,一夜都没睡,城门一开,就立刻赶了回来,精神有些恍惚,见到何大晶竟然忘了下跪行礼。 那跟着何大昌进来的孙管事见表现的机会来了,轻咳了一声,喝道:“你们这帮狗才,都忘了规矩吗!” 那三名长随闻言这才回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何大昌请安。 何大昌看也不看他们,目光落在天香画舫的老鸨身上,“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我听,若有半句虚言,小心我烧了你的画舫。” 徐姐昨夜也一夜未睡,心里凄苦的很,本来她从扬州买了几个琴棋书画都调教的非常好的瘦马回来,其中还有天香这种倾城国色,颇受宜昌府的达官贵人的追捧,银子如流水般的进帐,为此还将画舫改名为天香画舫。 谁知这天香名气太大,连那无恶不作的啯噜子都慕名来了,结果摇钱树儿成了招祸的扫把星。心里又怕又恼哪里还睡得着,将心中委屈和恼怒一股脑发泄在天香身上。 徐姐一肚子委屈说不出,只能将昨晚的经过讲述了遍,随后又将何智尧摁了手指印的那张借据交给了何大昌。 何大昌扫了几眼借据的内容,本来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这帮啯噜子欺人太甚,我一定要灭了这帮狗杂碎。” 正恼怒着,忽然那门子闯进茶房来,“老爷,沈二太爷在门外等候,说有事找老爷。” 何大昌一愣,心说这么早沈从梅这老家伙找自己有什么事,随即想到,沈从梅毕竟是衙门的里人,昨天啯噜子闹出那么大的事,兴安社那帮地痞不可能不知道,肯定也会通报沈从梅。 想到这里,大概明白了沈从梅也是为他的儿子而来,便亲自出门将沈从梅迎了进来。 沈从梅长相清瘦,颇有几分儒风。而何大昌人如其名,长得大肚肥肠。二人走在一起,颇有些不类不伦。 来到茶房,何大昌又让徐姐将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徐姐又拿出另一张借据交给了沈从梅。 何大昌是个商贾,虽然买了一个官身,但还是脱不了商贾的秉性,对脸面不是太在乎。 而沈从梅是书香世家,儿子外出找女人传出去并不光彩的事情,现在还被人绑了,那更丢脸丢到这家了。可是这还不算完,看了李璟写的那张借据,真是怒到了极点,一把将那借据撕的粉碎,“张晋云这狗才是想开精忠山,扯旗造反嘛!” 何大昌听沈从梅的口气,似乎知道借据上自称‘本人张晋云’的那个家伙,不由问道:“大人认识这张晋云?” 沈从梅冷哼一声,“张晋云就是啯匪巨头张海望的儿子。” 啊——! 何大昌吓了一跳,张海望父子在宜昌、重庆两府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凶汉,连官府都不太敢招惹的人物。 “这张海望父子如此嚣张,难道官府就不能调派兵马将他们给灭了吗?” 沈从梅摇了摇头,“难呀,我曾听乔总兵说起过这张海望,这巨贼曾经是逆臣张广泗的亲卫,颇通兵事,后来升到了游击将军。张广泗因为在金川战事上贻误战机、欺弄上官、忤逆圣上被处斩之后,他便领着手下数十亲卫逃到了江上,做起了啯噜子。” 顿了一下,又道:“不怕贼凶,就怕贼懂兵法。朝廷派下重兵,这些家伙闻风躲了起来,宜昌府到重庆府水路纵横、群山连绵,上哪里去找他们。” 何大昌听沈从梅分析的颇为在理,不由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儿子在那张海望儿子这名凶汉手里,心里不由担心起来。 正在这时,那门子又在门外叫道:“老爷,门外有名乞丐,说他有少爷消息。” 何大昌和深从梅对望了一眼,并肩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