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行》 第一章 北望(壹) 远处有雷声传来。 密云凝成水滴从天而落,把原就湿润的土地变得黏腻。 雨水同样降临在一座小山丘上,那里建有一座村子——北望村。除了雨水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似乎还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那便是十四岁的北望,身穿海蓝色衣裳,背着竹藤编织的背包,背包里除了药草和工具外还插着一根萤草,他急匆匆地跑着,全因他今天忘了带伞。 他穿过村口那块空旷的地,那里矗立着一座女神像。神像的由来,无人得知,有人说神像远早在村子建立前就存在了,但如今苔藓在神像的裂缝上盘踞,神像也成了村子入口的一个寻常石雕。 在村子的东边偏远处,有一栋房子,墙上挂有红绳,红绳上又穿有铜钱,外围被竹林包围,木门上有个牌匾,上面写着——芙蓉阁。这里不是村民常来的地方,但是落下的竹叶显然经常有人打理,即使下雨天也有一条干净的道路指引前来拜访的客人。 北望循着路走到门口,用力敲门,许久没人应门,于是又敲了敲。 “来了。”门被打开了,姜语把北望拉进来,“怎么不带伞?” “家里只有一把伞,师父出门带出去了。”北望跟在姜语后面,两人跑过院子,院子一旁是个兵器架,放置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真是笨蛋,待会拿一把回去吧。”姜语无奈地说道。 两人进到屋内,屋内点了檀香,因为雨天的缘故,味道比平时更浓烈了。屋内正中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有各种书籍,记载着大陆各地的地图与历史,也有记载妖怪传说,降妖除魔之法的书籍。姜语从小就被训练学习这些,而北望因为感兴趣也会借来阅读。 姜语把伞放好后,马上回到长桌旁坐下,看来今天她依旧在用功学习。北望扫了扫身上的雨水,把背包放到椅子上。 “好你个北望,几步路也走这么久。”一把男声从后屋传来。时阳扶着除妖师奶奶走了出来。 “不许欺负他。”除妖师奶奶扯了扯时阳的耳朵,时阳疼得呱呱叫。 姜语和时阳都比北望年长两岁,三个人从小就是好朋友。时阳是村长时不晚的独生子,身子长得很快,比同龄人都高大一些,从小接受就在训练营接受训练,皮肤因此晒得黝黑,性格大大咧咧,又爱讲义气出风头,扬言要把姜语娶过门。 姜语当然不答应。姜语是除妖师奶奶年轻时义结金兰的姐妹的孙女。后来一家都中了瘟疫相继离去,偏偏姜语活了下来。于是除妖师奶奶收养了姜语,训练姜语称为除妖师。如今姜语已经亭亭玉立,更熟练使用各种除妖用具,只是灵力还不稳定,一心希望终身守护这条村子。 北望帮除妖师奶奶按摩身子,熟练的手法能让除妖师奶奶多年的旧伤病痛得到缓解。 “到我这个年纪,一身灵力又怎样,手脚缓慢也发不出来。”除妖师奶奶自叹道。 “奶奶的灵力确实很充沛呢!”也许是北望从小就爱看除妖师的典籍,没接受过训练,居然也可以感受到灵力。 “别说了,”时阳不喜欢这样沉闷的话题,于是赶紧发言,想要活跃气氛,“你们看我带了什么?” 时阳从椅背拿出一把剑,剑鞘和剑柄都是暗黑色为底色,上有金色海浪浮雕,非常精美,却因为年代悠久,几经辗转,有不少刮痕。时阳抽出剑来,剑身笔直锋利,即使不懂兵器之人,看见了也会感受到剑气,呈现亮银色,一点都没受时间摧残。 “又把时叔叔的剑拿来玩,不怕他教训你吗?”姜语看着调皮的时阳道。 “这是我们家的家传宝物,又不是我爹一个人的,凭什么我不能用啊?”时阳反驳道。 “这把剑,真的…很精致呢。”北望被剑吸引着,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剑光里,逐渐忘了给除妖师奶奶按摩。 “这把剑确实很精巧,剑身用灵力注入符文,而且非常精密。”除妖师奶奶暗中锤了锤北望的肚子,把他带回来。 “那我爹说的,这把剑可以斩妖除魔,是真的?”时阳来兴趣了,赶紧追问起来。 “嗯…我也不知道上面的符文是什么,但或许真的可以。”除妖师奶奶道。 时阳拿起剑来,随手就刷出一套剑法,还有模有样的。 “奶奶,我怎么就看不见那把剑有符文呢?”姜语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剑,非常困惑地问道。 “那是因为你的灵力还不够,还要继续加强修炼才行。”除妖师奶奶从桌上搜罗几本书籍,递给姜语。 “啊!”北望一声大喊,引得周围三人都停下了动作,“家里的药,我忘了加当归!” 北望马上收拾东西要赶回家。 “记得带伞!”姜语喊道。 “知道了!”北望回应道。 北望随手拿了把红色油纸伞匆匆跑回家。没走多远,乌云就散去了,雨却还在飞落。 突然,一道闪电直落北望面前不远处,吓得北望摔倒在地。待北望站起来,整理好自己后,他并没发现背包里的萤草在他不知不觉间散发着淡淡的光。 北望循着闪电落下之处前进。周围开始起了淡淡的雾气。雷电击中了村口的女神像,女神像上班身被击碎了。 北望赶紧跑去查看,发现石堆里压着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全身被雪白毛发覆盖着,双眼通红,嘴里喘着大气,看来是被闪电吓着了。 “你先忍耐一下,我马上替你疗伤。”北望赶紧移开石头,然后卸下背包。狐狸却趁机跳走,动作优雅灵动,北望根本抓不着她。狐狸冰冷地望了一眼北望,然后就迅速地走了。 村民们纷纷来到,除妖师奶奶也带着姜语,时阳前来,看见女神像被击碎,纷纷议论起来。 “北望,你没受伤吧。”时阳第一个前去的,他把北望拉回来,到处查看北望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也是循着雷声来的。”北望道。 “没事就好,这雷真是吓死我们了。”姜语扶着除妖师奶奶,担心地看着北望道。 “对了,”北望从背包里拿出两包糖果,递给了姜语和时阳。“我昨天做的,第一次做,你们拿去试试吧!” 时阳和姜语接过,两人都拿了一颗来吃。 “嗯!太甜了啦!”时阳面露难色道。 “是吗?我觉得刚刚好。”姜语吃得津津有味。 “你喜欢吗,那我这包给你吧。”时阳把自己的糖果递给姜语。 “这是北望特意做给我们的,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没事啦哈哈,下次再做不那么甜的呗。”北望有点无奈,但是突然想起家里的药,“不说了,我还要回家呢!”又急匆匆跑回家了。 北望和师父住在村子的另一边,靠近一个小溪泉,方便打水熬药。北望跑进厨房,里面摆满各种药煲和药材,北望一个个揭开检查,然后往里添加药材。 一切妥当后回到屋里,发现了师父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写到:有事出游,归日未定。北望叹了一口气,真是个飘忽不定的师父。 北望坐在软垫上,拿出借来的除妖师典籍,翻到了狐妖的那一页,看着典籍里绘制的狐妖形态,不禁陷入沉思。屋外雨声奏乐,柴火乱舞,飘来的药香怡人,北望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直至眼前一片黑暗。 醒来时圆月早已高挂,北望把屋里的蜡烛点亮。厨房里的药都煮焦了,所以又把药渣拿去倒掉,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北望注意。 北望回屋里拿起背包,循着声音走去。 北望一路跑来,跑到了村口,气喘呼呼地发现周围连灯火都没有,只有淡淡地月光洒在大地。白天,那道雷劈中了村口的女神像,碎石依旧散落在地。但如今石雕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你没受伤吧,那里很危险的,需要我帮你疗伤吗?”北望缓缓走向那个人影。 天上的薄云随风飘走,月光得以全力照射地面。人影穿着红色衣服,长发散落。北望心里像是有颗石头掉进了水里一样,沉了一下。 “没事,你今天已经帮过我了。”这声音雌雄莫辨,除了夹杂着几种声线外,还有点野兽的低吟声。高大的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北望绝对没看错,他最先留意到了面前这个人没穿鞋子,而露出的脚竟然是一双被白毛覆盖的兽腿。随着背影转过来,露出的自然也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狐狸的容貌。北望被吓得大喊了一声,退后几步却摔倒在地。 狐狸亮出爪子,逐步靠近北望。在做出致命一击前,一条红绳缠住了狐狸的脖子,把她往回拉退了几步。红绳似乎对狐狸起了作用,在灼烧她的颈部,以至于她在痛苦惨叫。 姜语正是红绳的操控者,背后除妖师奶奶带着一群举着火把和武器的护卫们前来。 “果然是妖怪。”除妖师奶奶镇定地说。 “那就是妖怪吗?”护卫们议论起来,他们都没见过真正的妖怪,其中有些人害怕起来,又有些人变得兴奋不已,其中一些就趁机把北望拉回来。 狐狸被一群人类举着火把围观,自觉羞耻,于是大吼一声,这一声连带着周围空气、树木地面都震动起来。护卫们都掩盖着耳朵。除妖师奶奶有灵力护体自然不怕,姜语则有点吃力。 狐狸身上的衣裳被撑破,露出了真身。原型就是一直巨大的三尾狐狸,一扭头就把扯着红绳的姜语甩飞。 “快,快放箭!”护卫队队长陈飞岩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朝狐狸飞去。但都伤不了狐狸半分,箭射在狐狸皮毛上就被弹开,有些直接断了。 “你们的箭伤不了她的,让我们来吧”除妖师奶奶走向前,挥动着木杖,“你们都在后边戒备着。姜语,准备!” 一股灵力化为的气团撞击在狐狸的腹部,这次狐狸应声惨叫,倒在地上。姜语再次用红绳捆绑着三尾狐狸。并打下木桩,木桩上的符文起效了,把狐狸束缚在地上动弹不得。 狐狸瞪大了眼睛,不断在挣扎中,嘴里不断咆哮,叫声惨绝人寰,令众人都抖了一身冷颤。北望被夹在护卫队中间,从缝隙中望过去,竟然发现那只狐狸在直勾勾得盯着自己。 北望双眼全白,身体从护卫队中升上来,护卫队来不及反应,捉不住北望的脚。北望飘往狐狸的方向。 “放开他!臭狐狸!”姜语喊道,并把红绳扯得更紧,但并不起什么作用。 “狐狸,休想放肆!那孩子不是你能伤害的!”老奶奶举起木杖正要施法,从人群后跳出另一个人影。 “不许伤害他!”此人正是时阳,他手握家传宝剑,一跃,剑身刺入狐狸的脑门上,黑血喷涌而出,石雕上的苔藓被滚烫的黑血溅得浓烟四起,味道恶臭。 狐狸的那声惨叫把周围的人都轰倒,连老奶奶也站不稳。其声即悲愤又幽怨,闻其声者无不一身冷汗。 时阳被甩开,摔在地上,北望也同时掉了下来。狐狸因为疼痛而睁大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北望,身体抽动不止,不久后就口吐白烟,再也不动了。 时阳正想要去扶北望,却被除妖师奶奶阻止了。 “都不许靠近!”除妖师奶奶严厉道。 北望恢复意识,从地上爬起来,就被除妖师奶奶用木杖撩开上衣,身上竟有缠绕而生的暗紫色烙印,一直到脖子上。。 在北望还搞不清现状时,迎接他的第一句话,是除妖师奶奶说的: “北望,你不能待在村里了。” 第二章 姜语(壹) “小望,你忍耐一下…”姜语低声说道,趁着除妖师奶奶在屋内取东西时,姜语赶紧前来安慰北望。 此前,除妖师奶奶在护卫的武器上抹上了银粉,让村里的护卫队加强巡逻,还支开时阳回家通知他父亲,带着姜语和北望来到了芙蓉阁的后院。 后院与前院一样被竹林包围,中间建有圆台,平时姜语就在这里修炼,祝祷。但此刻不同。 北望站在了圆台中央,姜语对他低声交代后,就用红绳束缚着他,阵法与方才束缚狐狸大致相同,只不过还加了铜钱在红绳上,而且还缠绕在竹子和圆台周围的石柱上,显得更加精妙。 “小望,你感觉怎么样?”姜语问道,从刚才开始她就愁眉不展,因为她知道北望身上的烙印,是一种诅咒。 姜语在典籍里读过,这是狐狸在转生时,转生体会出现的烙印,但是典籍里并无记载转生仪式中断后,转生体会有怎样的下场。 姜语只感受到了典籍里同样没记载的那些烙印所散发出的邪恶气息。 更让姜语心如刀割的是,当她看到北望的眼睛时,她知道北望也清楚自己身上烙印的缘由。 “这些烙印都是不疼的。”北望认为姜语最想知道这个答案,但又觉得会让姜语难堪,所以又补了一句,“只是绳子有点紧。” “姜语,你先退后。”除妖师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两人身后,“去稳住法阵。” 姜语望向北望,得到了一个眼神坚定的点头。姜语似乎从中获得了一些勇气,于是就走到一旁稳住法阵。 除妖师奶奶从囊中取出一撮银粉,向北望身上撒去。银粉散落在空中,就像群星降临人间。姜语看见北望背包上的萤草似乎对银粉产生反应,散发出光芒。 但美丽的事物注定不长久。在空中的银粉飘落在北望身上,触碰到肌肤时,瞬间灼伤了北望,并冒出黑色浓烟。 姜语看不见被浓烟缠绕的北望,只听见了他的惨叫声,萤草的光芒倒是穿透过了浓烟。光与黑烟似乎在搏斗。 除妖师奶奶举起木杖大挥,试图用净火抵御黑烟。法阵在动摇,姜语阴显感觉到北望的力气变大了。姜语紧闭双眼,用力稳住法阵,她担心一睁眼看见北望的痛苦就会心软。 “奶奶!”一把熟悉的声音传入姜语耳中,这把平时会让她烦恼的声音,此时却让姜语感到一丝依靠,“求你别杀了他!” 姜语睁眼一看,时阳展开了双臂,站在北望面前,阻挡着除妖师奶奶施法。时阳坚定的眼神,让姜语晃神。 除妖师奶奶叹了一口气,收起木杖,净火随着消失。北望还被束缚着,姜语施法,地上的竹子枯叶飞舞起来,包裹着北望全身。 北望昏睡了过去,但显然不再痛苦。 “姜语,和时阳进屋里去吧。”除妖师奶奶说道。 姜语和时阳都没动身,两人都担心北望的安危。 “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除妖师奶奶说道,语气平稳,察觉不到情绪。 姜语把时阳拉回屋子内。 在屋内,微弱的烛光摇曳姜语抱腿坐在平时阅读典籍的椅子上,心里想着在几个时辰前,阴阴还这么平静。 时阳也是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眉头就没松开过。 看着一桌子的典籍,姜语暗暗自恨,为什么平时不努力,如今出事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姜语飞快地翻阅桌上的典籍,必须一目十行,要从中发觉解除北望身上的烙印的办法,哪怕在书皮里藏着,她都要挖掘出来。 姜语从未这么无助过,今天是她第一次遇见真正的妖怪,自己连基本的束缚都如此吃力,手到现在还在颤抖。而从小的玩伴北望身披狐狸的诅咒,自己却束手无策。此刻姜语恨透了自己。 “姜语…别这样。”时阳捉住姜语不断翻阅典籍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 “放开!”姜语怒骂道。 但姜语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她抬头看到时阳的脸,时阳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姜语才感受到时阳的手也在颤抖。姜语埋怨自己,居然忽略了时阳也是第一次见到妖怪,他也很重视北望。姜语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看着烛光摇曳。 “那只狐狸,那只狐狸到底对北望做了什么…你们快告诉我啊!”时阳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愤怒道。 “时阳,奶奶会想办法的…”姜语只能这样安慰他了,她也不知道除妖师奶奶能不能解除这些烙印。 除妖师奶奶从屋外进来了。时阳跑到门前迎接,迫切想知道结果。姜语扶着桌子勉强站起来,脑子实在太沉了,就像除妖师奶奶要她一字不漏背诵妖怪习性那样。 “北望已经走了。”这是除妖师奶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什么?”时阳问道。 “他有他要走的路,我们也一样。”除妖师奶奶,直视着姜语的双眼,缓缓说道。姜语阴白了,选择离开,北望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她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时阳说着便动身想要往门外跑,却被除妖师奶奶用木杖钩回来,扔到地上。 “时阳…相信奶奶说的话。”姜语低沉地说道,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小泪珠。 时阳像是中了咒语,也恢复冷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 除妖师奶奶走到姜语后面,从挂画后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宗卷轴。除妖师奶奶取出卷轴,大力一挥,卷轴铺满了长桌。 这不是普通的卷轴,姜语能感觉到其中的灵力,但又捉摸不透。卷轴铺开,上面的颜料用灵力注入,因此画上描绘之景栩栩如生,跃然纸上,随着颜料的缓缓流动,卷轴会泛出淡淡金光与银光。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阳看后,震惊许久,喉咙勉强挤出了这句话。姜语亦是如此,不过她比时阳知道多一些。 姜语知道这宗卷轴上画的正是大陆各地区的大妖怪,还有凶兽、神兽、神器,他们群魔乱舞,混战,斗争,似乎就为了卷轴中心的那座塔。 “这是海山万经图,上面画的是这片土地几万年以来不断轮回的经历。”除妖师奶奶叹了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我在年轻时拿到的这幅图。” “上面的妖怪,是想要得到这座塔,还是想要摧毁它?”姜语双眼不断在画上游走,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无人知晓。”除妖师奶奶道,“关键在这些柱子上。” 姜语细看果然在妖怪打斗间,有藏着一些柱子。 “是封印?”姜语疑惑地问道,“封印着什么呢?” “这些封印遍布这片土地,每个封印都镇压着某件神器,又或是某个大妖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所有妖怪神兽都赶到虚无之中。我们凡人才可以在这土地上安居乐业。”除妖师奶奶望着远方,像是想起往事。 “所以他们现在冲破封印了吗?”时阳一语中的地说道。 “冲破封印不是简单的事,每个封印都另设有三个镇压点,也可以称作钥匙。钥匙可以是任何形态。”除妖师奶奶道,“三个镇压点会吸收日月与大地灵气不断增强封印。” “进口的那座石雕…是其中一把钥匙吗?”姜语问道。 “三十五年前,我发现了这把钥匙。”除妖师奶奶道,“现在这把钥匙不在了,也不知道其他钥匙在哪,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封印被破。” 除妖师奶奶是对着姜语说的,但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时阳。时阳的目光还停留在卷轴上。 “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阴天再说吧。”除妖师奶奶伸了伸懒腰说道,“时阳,你也回去告诉你爹,我阴天会去府上解释。” 除妖师奶奶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内。留下了姜语和时阳。 姜语将时阳送到门口,两人低头不语,只有蝉鸣和微风轻拂竹林的声音。 “你回去把事情告诉时叔叔后就早点休息吧。”姜语说道。 “嗯…”时阳应道。 两人又陷入沉默。 “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姜语说道。 “我有这把剑护身,没事的。”时阳应道。 姜语把腰间的银粉递给时阳。 “以防万一。”姜语说道。 “嗯…”时阳手下银粉。 时阳用兜里拿出了一袋糖果,是白天北望送给他们的。时阳从糖袋里拿了一颗,塞进了姜语的嘴里,然后转身走了。 姜语回到屋内,《海山万经图》还放在桌上,姜语眼里盯着图里的狐狸,她与盗取钥匙的那只狐狸一样,不过体型更大。除此之外,村里出现的仅仅只是三尾狐狸,而图里的竟然是八尾狐狸。 姜语知道每多一条尾巴,意味着妖怪的力量就会成百倍增长。而自己却连时阳的剑上面的符文都看不见,那一刻姜语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姜语到屋外院子,拿起自己惯用的长枪。 “不就是妖怪嘛...”姜语低声说道。 随后,姜语彻夜训练,在月色照耀下,长枪刃上被月色照耀,泛出银色光耀。。 直至天色渐显鱼肚白,姜语才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手心里残留着淡淡的银色漂浮物。 姜语知道自己修为有所进步了。 第三章 宋流云(壹) 阳光捅破了乌云,光柱照耀着北望谷这座南方大陆最大的贸易港城市。 “终于停雨了。”宋流云站在露台上,轻声说道,转身走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的人还在争论不休,丝毫没察觉到宋流云重新入座,宋流云听着他们争论,感到头痛欲裂。 其中声量最大的自然非身为奇工阁总管的洪付山莫属,他声如洪钟,配上一身强健高大的身板,面如雄虎,鬓间的白发不但没让人感觉到他英雄迟暮,反而更显威严。 常人碰见都要敬他三分,更何况如今洪付山怒火冲天,常人碰见早就吓尿裤子爬着走了。 可今天面对洪付山的是银辉阁的总管顾玉银,此人外形上与洪付山大相径庭,顾玉银身材高瘦,目光如鹰鹫锐利,长脸下的尖下巴还留着一小撮胡子,只要涉及钱财账目,整个人就会摇身一变,无所畏惧地精打细算起来。 “东港口扩建搁置,那来的商船要停在哪里?”洪付山怒吼道。 “西港口。”顾玉银冷静地回应,“那个花了二十三万八千四百两银子的西港口,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两倍,足够暂时应付目前的商船和人流。” “那半年后的迎春礼呢?”洪付山决定力争到底,“东门四区的礼船必须在东港口降落,如今东港口破落,你让东门四区的使者怎么看待我们北望谷?” 自从两年前宋家联合龙家将当时的除妖阁总管莫京平及其党羽铲除后,整个北望谷都百废待兴,如今东门四区的使者四年一度之约即将到来,东门殿却破旧不堪,确实不成体统。 顾玉银想继续反击,但是被宋流云截住了。 “这件事真是没完没了,我以为上次会议就已经谈妥了?”宋流云不耐烦道。 “是这样的,城主大人。”顾玉银毕恭毕敬道,“只是最近浮空石矿场的产量一直提不上去,所以想要扩建矿场,不然满足不了迎春礼时东门四区的需求。” “矿场扩建?需要多少费用?”宋流云问道。 “初步盘算大概需要六万三千两银子。”顾玉银回答道。 “这也不耽误东港口的工程不是吗?”宋流云思考了一下,疑问道。 洪付山一听见,马上就板直了身体。 “龙家也提出要扩建附港,所以银辉阁不能兼顾东港口这么大的支出...”顾玉银说道。 “龙家的附港?”宋流云脸色一沉,洪付山也轻蔑一笑,摇了摇头,“请问银辉阁是北望谷的银辉阁,还是龙家的银辉阁?” “东港口是主港,难不成还要给附港让路?”洪付山再添一把火。 “当然是北望谷的银辉阁,只是龙家的附港扩建支出不大,不会耽误矿场扩建。”顾玉银显然只对钱财账目敏感,而忽略了各种利弊。 “不用说了。”宋流云说道,“银辉阁拨款扩建矿场,东港口就先修葺迎接东门四区礼船的东门殿,其余部分就暂时搁置。这事就这么解决,再让我听到你们为这事争论,我就撤了你们。” 宋流云说完立马站起身,绝不久留,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两人还得吵一顿,不为别的,就为挣个口舌之快。 宋流云出了议事厅后,穿过百花园,这个花园是他的夫人缪青打理,种满了大陆各地运来的花草树木。在日光照耀下,某处运来的奇花甚至能散发出闪闪金光。在花园尽头有座凉亭供人闲时赏花赏月。凉亭四柱被常春藤四处攀蔓,四处被流水包围,一条小桥作为前往凉亭的唯一通道,凉亭旁又筑有假山流水,顺着流道灌溉花园,错落有致,极具风雅。 但此时宋流云并没心情赏花悦鸟,他这几天被几个总管的各种争论闹得头疼不已,他现在只想回到房里休息,那是他唯一能得享安宁的地方。 宋流云回到了寝室,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早已不在年轻力壮,要知道五年前他是怎么和除妖阁对抗,日夜不休,千方百计地要夺回宋家的北望谷。如今却难以应付各种琐碎事。 宋流云拿起桌上的一封密函,金色石蜡上印着缪清的图腾—三朵蔷薇,两朵小的伴着一朵大的。 密函写着:“已到龙家安顿,盼君早日到来。清” 宋流云看后,心情似乎好了些,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似乎是他今天遇到的第一件安心事。 但马上门就被敲响了,进来的是除妖阁总管木浮子,他才年过二十,就被派来接任北望谷的除妖阁总管一职。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宋流云不得不承认木浮子在这年轻俊美的模样下,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智慧,于是逐渐熟络起来。 木浮子也擅长医术,所以也担任了城内医师一职。 “还是要记得切莫劳神。”木浮子把完脉后说道,“厨房已经在弄宁神汤了。” 宋流云闭着双眼,哼了两声以作回应。 “那属下先回除妖阁了。”木浮子把软垫收好,正欲离开,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名护卫,“城主大人,临风门出了事故。” 临风门位于北望谷南面的迎海处。北望谷的南面筑有高墙,高墙下分别有四个大门东西港口各占两个,分别用于出入北望谷,四个城门分别为东港口的浮空门、流云门,西港口的临风门、御水门。 宋流云和木浮子分别骑着马,赶到了临风门。西港口的城门自从经过奇工阁的修葺扩建后,每个城门已从原先的两扇大门扩建到五扇大门,但因为东港口停用,西港口依旧人满为患。 宋流云和木浮子赶到时,因为发生事故,更是水泄不通,两人唯有下马,推挤着跑到城墙外,好在一路上都有不少护卫在维持秩序,现场不至于太混乱。 宋流云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加紧脚步,丝毫没顾及身后的木浮子,挤过了重重人群后,看到了一群护卫包围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这辆马车的家兵也非常警惕地围绕着马车。 马车的车厢非常宽敞,外表华丽,有着精美的浮花雕纹,需要四匹挽马拖行,而且还有八名家兵护送,可见来头不小。 可当宋流云赶到时,护卫兵的领头宋竹英就与对方的家兵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僵持。周围的人也都停下脚步观看。 宋竹英是宋流云的独女,年二十二。从小收父亲影响,对打斗格外感兴趣,母亲多次相劝,软硬兼施都阻碍不了她偷溜出去习武。于是在她十岁那年,宋流云请了师父来叫他习武,并在空闲时与她一起练武。 如今宋竹英早已身手过人,当上了护卫兵的领头,穿起盔甲比不少男兵都威风凛凛。 “宋领头,把剑收起来。”宋流云一路赶来,说话有点急促。 “城主大人…”宋竹英把剑收起来。 宋流云穿过护卫兵,走到了马车前,精美的马车把宋流云也衬托得娇小。 “你们也把剑收起来。”宋流云对家兵们说。 家兵们互相对视,然后收起了剑。 “来者何人?”宋流云稳住气息,郑重地对马车里的人发问。 “先报上你的名字!”其中一位家兵咄咄逼人道。 宋竹英又想把剑,但宋流云似乎早就料到,马上举手示意身后的宋竹英切勿冲动。 “我是北望谷的城主。”宋流云应道。 马车内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 “原来是宋城主。”女人咯咯咯地笑道,“我是华阳城的冷夫人,是龙家的贵客。” 宋流云转头看了看宋竹英,“冷夫人今日到底为何在临风门与我城护卫发生争执呢?” “那就要问问你们的护卫了,本夫人只想入城,不料这群石头脑袋死活不让。”冷夫人依旧没下车,甚至没拉开马车上的帘子,但是语气倒是听出几分埋怨。 宋竹英走前递了一份关文给宋流云。 “城主大人,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宋竹英道。 宋流云翻开关文,原来关文是三天后才能进城,如今冷夫人是要强闯入城。 “冷夫人,北望谷有北望谷的规矩,还请您包容尊重。”宋流云收起关文道。 “本夫人不理什么规矩不规矩,你宋城主就一句话,今天让不让本夫人进城。”冷夫人怒斥道。 “不能。”宋流云直截了当道,身后的护卫,包括宋竹英都暗自发笑。 “宋城主难不成要本夫人委身港口那破旧的客栈吗?”冷夫人怒道。 “西港口的客栈早就经过奇工阁修葺,但要是夫人还嫌落魄,大可先回船上再待三日。”宋流云回应道,“但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东门四区的使者也要按照北望谷的规矩。难道夫人自诩地位已然越过东门四区?”宋城主不卑不亢道,这下冷夫人哑口无言了。 “冷夫人既然是龙家的贵客,龙家自然也不会急于这三天吧。”不知什么时候木浮子来到了宋竹英身后。 冷夫人沉默了一会,“回船。”才冷冷地说道。 宋竹英也挥手让其他护卫返回岗位,周围的人群也移动起来,鱼贯进入城内。 “城主大人,既然没人受伤,属下就先返回除妖阁了。”木浮子毕恭毕敬地说道,然后就退下了。 宋流云看了一眼宋竹英,然后走回城墙内,宋竹英跟上。 两人来到了临风门旁处的一升降梯,由护卫拉动绳子把两人送上高墙顶处。 高墙上也有护卫站岗,但不如城门多,高墙上摆着许多投射器,加上人少是个能说话的地方。 “爹,你说句话吧。”宋竹英忍受不了一路上的沉默不语。 “你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来宾拔剑。”宋流云教训道。 “我这是想树立我们北望谷护卫的威严。”宋竹英辩解道。 “商船就像一群迁徙的候鸟,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有危险,那来年就不会重返此处。”宋流云说道。 “女儿知错了。”宋竹英无奈地认错。 “回去站岗吧。”宋流云道,“今晚记得回来吃饭,你娘到龙家做客去了。” “知道了,爹。”宋竹英有点小别扭地回应道。 就在这时又有护卫前来递信函,宋竹英马上从刚才懒散地站姿改为挺胸收腹。 “那城主大人,属下回去站岗了。”宋竹英道,却看见递信的护卫在偷笑,于是敲了敲护卫的头,拉着他走了。 宋流云看了看信函的石蜡,不禁心里一抖,石蜡上印着四面高墙围绕烈日的图腾,这是东门四区的捎来的信函。 宋流云召开一看,更是直冒冷汗,信上写道:“两个月后前来造访。东门四区”。 乌云又不知何时在天空密织起来,北方远处传来一声雷声,不大却厚重,把宋流云低沉的心震地惴惴不安。 “北方出大事了吗?”宋流云暗自说道。 第四章 时阳(壹) “稳住,下盘再低一点!”教头对着面前的几个新护卫吆喝道。 训练场上被分出了一小块地由周惦武教头来训练村里的新护卫。这是村长时不晚下达的命令,自从妖怪在北望村出现后,不少村民中的男丁也主动加入训练,其中多数都为小孩。 烈日当空,老护卫们在训练场较大的地方,由老练的周惦文教头训练,他也是村里护卫的领头。 如今老护卫们在斗武训练,好不热闹。而新加入的护卫则在一旁空地上举着沙包,扎着马步。身穿全副盔甲的他们在烈日之下,早已汗流浃背,这其中就包括了时阳。 时阳在北望离开的那晚,在与姜语道别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偷偷跑到了北望的住所,希望老药师能想出什么办法解救北望。 无奈的是,北望的住所早已渺无人烟。时阳捡起了那张老药师留下的纸条,环顾四周屋内的一切事物都还有生活的气息,花圃上种满的药草,煮焦了的药草味,还有那根摇曳得快熄灭的蜡烛。 时阳又捡起被北望弄掉的除妖师典籍,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掐熄了那根快熄灭的蜡烛。 时阳回到家时,两位周教头刚好从屋内走出来,时阳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发个招呼。 进到屋内时,父亲时不晚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面色凝重,想来也知道刚才两位教头已经把事情交代过了。 时阳把北望的事情交代后,父亲让时阳会房里休息。 时阳根本彻夜难眠,看着房间角落放着的盔甲,满脑的思绪像卸下盔甲时发现系带打了死结。于是第二天早晨,时阳提出了让教头对他加倍训练的意见,父亲也同意了,但并不只针对时阳,而是对村里宣告,希望村民也踊跃参与新护卫训练。 可惜最终反响平平,只有几户村民让家里的孩子参与。 训练为每日晨训三个时辰,午休一个时辰,午训两个时辰。 午休的钟声被厨娘敲响。 “去吃饭吧。”周教头说道,几个新护卫马上就扔下沙包,跑去吃饭,“准时回来,迟到的要家训两个时辰!” 护卫们都在饭堂里吃饭,会有厨房每日提供饭菜,也可以选择回到家里吃。但是时阳选择与大家一起在饭堂里吃饭,人多嘈杂的环境让他不会胡思乱想。 饭堂里,护卫们会围着几本能够外借的除妖师典籍讨论,起初村民都涌向芙蓉阁想且此求得自身安全,随后芙蓉阁外借了几本典籍,让村民了解更多妖怪习性,这几本典籍不断流传,每次都会被围着阅读讨论。 但时阳不会参与讨论,他会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他会快速地扒拉两口饭,然后到北望的住所,他会在那里照顾还活着的药草,但笨手笨脚的他,已经有好几株药草枯萎在旁。 村里的周围被立起了好多木柱,上面都被系上红线和铜钱,那些是姜语和除妖师奶奶没日没夜的成果,用来立起结界,免得再发生妖怪入侵事件。 时阳从北望的住所出来,来到了被雷劈碎的女神像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姜语在立起木柱,想要施下结界,但这次的木柱似乎比别的都要粗壮,所以姜语也稍显吃力。 时阳在姜语快松手时,接住了木柱。 “怎么比平常的还要重啊?”时阳也惊讶道。 “奶奶说这里是其中之一的结界点,所以木柱和红绳的系法都有所不同。”姜语喘气道。 “奶奶呢?”时阳问道,一边帮忙立起木柱,姜语蹲下拿起锤子敲打钉子,稳住木柱。 “奶奶去和你娘亲说事了。”姜语应道,“这几天她总去你家。” 时阳才想起来,这几天确实除妖师奶奶和娘亲都在房内说事,还遣开了其他人。 “那你知道他们说的事吗?”时阳继续扶着木柱,并问道。 姜语只是摇头。 “这群大人还真是不信任我们呢。”时阳望着半截破碎的女神像,默默说道。 两人把木柱和红绳都系好,完成了结界点。 临走前,时阳掏出了一袋糖果递给姜语。 “我在市集上买的,肯定没北望做的好吃,将就着吧。”时阳说道,“等他回来,我罚他给你天天做。” 姜语被时阳逗笑了。 时阳回去训练场时,因为迟到了一刻,被周教头训了一顿,还被加训两个时辰。 回到家中时,已经弯月高挂了。 疲惫不堪的时阳刚走进屋内,就看见父亲和母亲都在堂屋等着他。 “到饭厅去吃饭吧。”时不晚说道。 在饭厅里,母亲月玫打了一盆水替时阳擦去脸上的泥灰。 “周教头派人来说了,你今天回训练场迟到了。”时不晚道。 “我去帮姜语立结界了。”时阳回应道,月玫听到,原本在替时阳擦脸的手也收回了。 时不晚看了月玫一眼,拍了拍她并说道,“快吃饭吧。” “儿子,娘亲知道你和北望要好,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要把自己的路走好。”月玫说道。 “儿子知道了。”时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懂了,但他现在只想好好吃饭。 饭后,时阳回到房里,疲惫并没有击晕了他,反而夜里的清净让他思索起白天与姜语的对话。 夜里的风声是会传音的,细微的呢喃细语传入时阳耳内。时阳决定循着声音一探究竟。 时阳放轻脚步,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了父母的房间还亮着,于是躲到窗下侧耳倾听。 “姜语这小孩还不知道吧?”时不晚问道。 “奶奶说时机未到。”月玫说道,“你也先别告诉时阳,北望走了,要是姜语也不在,这孩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这我知道,不说几个小孩,你现在不也身负重任吗?”时不晚叹气地说道。 “我这才刚开始呢...”月玫自嘲地说道,“你已经几天没睡好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路就是要把村子守住。”时不晚说道。 时阳知道这时候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又偷偷摸摸地匍匐离开。 时阳没回到房内,而是跑到北望的住所去了。 所有人都有秘密,时阳认为这里就是他的秘密,他在这里照顾药草,在其他人都在阅读除妖师典籍时,他在这里读着医书,读着北望的手稿。 直到晨鸡报时,时阳才走出来,这时的他已经了解到怎么养死了那几株药草。 时阳本想直接到训练场,但却发现有几个人影围在了女神像前。 时阳走近才发现有几个小孩在欺负一个小男孩。时阳跑过去拉开他们,没想到其中一个欺负人的男孩脑子热了连时阳都想攻击。 时阳一脚把欺负人的男孩踢倒,几个人才停下手,其中一个认出了时阳,于是落荒而逃。 “谢谢你。”小男孩说道,“我叫叶野。” “我叫时阳。”时阳看着小男孩应该比北望还要小两岁,灰头土脸的,脸都被扇肿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会欺负你?” “我知道你,不过他们不是欺负我,只是我暂时不够他们打而已。”叶野目光坚定地说道,“不用多久他们再多几个人我都能打败。” 时阳竟不觉得眼前的小男孩在说赌气话,因为他坚定的目光和自信的语气都不像在说谎。 “那你就去训练场找周掂武教头,说是我推荐你的,他会训练你,这样你就可以更快打赢他们了。”时阳说道,一边扫了扫叶野头上的灰尘。 “真的吗?”叶野兴奋地说道,方才严肃的眼神现在又充满了孩童的天真,眉开眼笑起来。 时阳对他点了点头,叶野兴致勃勃地跑开了。 时阳没直接去训练场,而是去了芙蓉阁,碰巧除妖师奶奶和姜语也走出来了。姜语还推着木头车,上面放了几根木柱。 “时阳?有什么事吗?”除妖师奶奶问道。 “没,没什么事。”时阳被这一问突然方寸大乱,又看见那几根木头,“我在想你们需要帮忙吗?” “没事,今天应该就能完事了。”姜语应道,“这个时间你不是要去训练场吗,怎么会在这?” 时阳被问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就转身跑开了。 回到了训练场时已经迟到了,又被周教头训了一顿,几个一同训练的护卫也在偷偷发笑。 这次时阳被罚午休时加训。在中午太阳最为无情的时候,背着沙包,穿着闷热的盔甲在俯卧撑。 时阳才没做几下,就发现旁边又来了一个人跟着做俯卧撑,那个人就是叶野。 “你怎么不去吃饭啊?”时阳问道。 “刚扒了两口,我浪费太多时间了,要勤能补拙才行。”叶野快速地做俯卧撑。 “对了,你家人呢?他们同意你来当村护卫了吗?”时阳问道,一边不紧不慢地做着俯卧撑。 “我爹半年前上山去打猎就没回来过,我娘三个月前就和村口那养猪的一起了。”叶野语带气愤地说道,并加快了速度,做俯卧撑,“他们在猪场旁的仓库分了个位子给我和我妹妹。” 叶野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很快的精疲力尽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这样不行的,欲速则不达。”时阳仍然按照着节奏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他们不管你,那我们就要走好自己的路。” 时阳停下来去扶叶野起身,“今晚带你妹妹先住我家吧。” 叶野看了许久时阳才抓住他的手起身。 “时阳,你这臭小子,谁让你停下来的!”周教头大喊,两个男孩吓得赶紧继续加训。 晚上,叶野带着妹妹叶晓秋来到时家。 时阳出来接待他们,并和时不晚月玫解释清楚。于是一伙人就共聚一堂用晚膳。叶家两兄妹显然有些拘谨,但是月玫一直温柔地给孩子们夹菜,他们也逐渐放松了。 “爹,他们今晚就睡我的房吧,另外我想既然北望家现在也没人住,不如我去打扫出来,先让他们暂住在那里?”时阳问道。 时不晚思考了一下,“那也是个办法,你这小子也开始用脑了。” 月玫开心地摸了摸时阳的头。 用完晚膳后,时阳又跑到北望的住所里,这次时阳把之前翻阅的医书和手稿收好,还顺手整理一下花圃。 时阳在挪动几个角落的花盆时,突然发现脚下的触感似乎和别的泥土不同,于是拿起蜡烛靠近细看。 竟发现有个机关,时阳赶紧查看周围确保无人知晓,然后慢慢拉开机关,花圃角落的地面缓缓开启,其中一个花盆摇摇欲坠,被时阳及时扶稳。 时阳拿着蜡烛,顺着木梯下去,穿过一个昏暗的过道,来到了一个密室,里面早已布满灰尘,结满蛛丝。 时阳用蜡烛细微的光线照亮桌面,能看见一副不忘地的地图和几张手稿,但地图早已褪色得只看见轮廓,手稿也被腐蚀不齐全。 时阳继续走进,突然踩到了什么,咔嚓一声,还好时阳扶稳了桌角,不至于跌个低掉天,但是顺手举起的蜡烛却让时阳大吃一惊。 一副骷髅遗体居然出现在眼前,头骨上还沾着苍白的发丝,也许是蛛丝,但时阳可不想仔细研究。 因为时阳往下一看,这骷髅身穿的衣服虽已破烂不堪,但时阳认得这是老药师的衣裳。 “怎么会…”时阳倒吸一口凉气,“老药师不是几天前还在吗?” 时阳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居然抱着骷髅走回上去。也许时阳觉得要给这骷髅入土为安,于是把骷髅带到很远的地方,找了块地,挖得很深,把骷髅埋进去了。 然后又把密道封起来,全程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隔天时阳把叶家兄妹带过来,仔细吩咐他们要照顾好北望的住所,千万别乱碰砸坏了家里的东西。。 叶晓秋开心地到处参观,叶野也想尽办法用他笨拙的舌头说出感激的话来报答时阳。 但时阳满脑子只想着今天训练完后一定要快去告诉姜语。 第五章 白峰海(壹) “除妖师大人,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妇女无助地恳求着白峰海。 小孩躺在榻上,身体像熊熊烈火般灼热,他的左小腿早已不见踪影,如今被白布包裹着,血水还渗透了白布。 白峰海缓缓揭开白布,小孩隐隐作痛地呻吟起来。 伤口处理得并不得当,已经有溃烂现象,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怎没请医师来冶疗。”白峰海问道。 “医师都不敢来,村子里的人说这是被妖怪袭击的,如果敢救妖怪要杀的人,就会遭到报复。”妇女哭泣地说道,“可是我的孩子才十岁,除妖师大人,你快救救他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除妖师?”白峰海继续问道。 “你脖子上的项链,镶银的蓝水晶,我听村民说带这种项链的都是除妖师。”妇女低头说道。 白峰海摸了摸自己的项链,又仔细看了看妇女和那个病重的小孩。 “看伤口确实像妖怪所谓,不能这么放着不管。”白峰海说道,转身就走了出去,妇女也紧张地跟上。 白峰海在屋外环视周围,远峰村距离北望村以东,只有几天路程,骑马的话大概两天就到,但却远比北望村荒凉,杂草丛生,人烟稀少。 白峰海走到不远处的杂草丛里找到了一株止血草,他摘下递给了妇女。 “把这个捣烂敷在伤口应该能暂时止血,再来就要医师了。”白峰海说道,妇女接过,急急忙忙感激了几句就跑回屋里制药了。 白峰海到村里的茶摊,打算搜集更多线索。 “可能是野狗有可能是狼,谁知道呢!但我肯定不是妖怪。”一个独眼的老人家说道。 “村里已经好几个人失踪了,也就曲家那个孩子回来了,不过到现在都高烧不退,根本说不了话。”茶摊的老板娘担忧地说道。 “会不会是被妖怪诅咒了?”另一个大娘抱着一个襁褓婴儿说道。 “都说了没妖怪,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爱担惊受怕。”独眼老头反驳道。 “是不是妖怪暂时还说不清,但我看了曲家小孩的伤口,应该不是野兽所谓。”白峰海喝了口茶说道,“腿是被粗糙的物体横扫而断,不是野兽咬合的形状。” 茶摊的几个人都静下来听白峰海分析。 “可能是那孩子不小心摔断的腿。”白峰海说道。 “那失踪的几个人呢?”老板娘问道。 “也可能是你们村里有人做着人贩子的勾当,这孩子跑出来时摔断的腿。”白峰海分析道。 “怎么可能,我们村这么小,每家每户都认识,近几个月唯一的来客就是除妖师大人您了。”大娘说道。 “那最坏的可能就是有妖怪了。”白峰海依旧耐心回答。 “哼哈哈,说来说去还是妖怪,你就是想来我们村赚钱吧!”独眼老头自以为看穿了白峰海的计谋,无情地嘲笑道。 “我不要钱,你们给我准备几片面饼和水就好。”白峰海站起来拍拍身子说道,不打算和独眼老头理论,“孩子和那几个村民都是在哪里失踪的?” “就在你身后,那片通往北望峰的森林。”茶摊的老板娘指着不远处的森林说道。 白峰海看着那片森林,高山密林,树木又高又壮,叶子遮蔽了阳光昏暗无比,底下蔓藤丛生,常人入内确实很容易发生意外。 就在白峰海思考时,老板娘已经为白峰海准备好面饼和水了。 白峰海接过,道了句谢就走开了。 白峰海并没有直接冒险地进入森林里搜寻。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更何况如今他兜里的银粉已经不多了,要等到月色笼罩时才能收集银粉。 白峰海找了个偏僻又安静的地方,提了桶水,拿出磨刀石磨剑。 这把剑上同样附有符文,是白峰海自己铸入的,在注入灵力并挥动时能散发强而有力的净火。 净火是除妖师们钻研出来的一种法术,只会伤及妖怪,寻常人类与事物并不会对净火产生反应。 白峰海把锋利的剑套入剑鞘内,躺在枯草上闭目养神,微风徐徐。 白峰海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南方大陆东边的除妖塔上。 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木桌。 外面传来阵阵欢乐的打闹声,白峰海打开露台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壮阔的北望山脉。而塔下正是他的弟弟白峰山和他们收养的几个孤儿。 三十四年前他们从不忘地的北方远洋而来到南方大陆,发现北望山脉东方山脚下有座荒废的高塔,于是在这里定居。 他们努力与森林盗民改善关系,定下互不干涉条约,还收养了几个因为争夺地盘而导致流离失所的孤儿。 白峰海走出卧室,塔内漂浮着一片青铜碎片,碎片上的纹路独特,做工精美,是神器神农鼎的碎片。 白峰海习以为常地走下楼去找那几个小孩。 到了塔下,看见几个孩子拿着木剑围着白峰山比划,而白峰山则蒙着双眼,仅凭听觉就一次次接下小孩们的进攻。 但是小孩们很快就抓到技巧,互相打了眼色,决定进行联合进攻声东击西,几次努力下成功绊倒了白峰山。 白峰海虽然举起手警告他们,但眼神和笑容都充满赞赏。 白峰山摘掉眼罩看见白峰海也在,“不会是你教他们的吧,哥。” “这种花招也要教?你太小瞧这几个小孩了吧?”白峰海说道。 “就是就是,白小弟输了就要认输!”几个小孩起哄到。 “行行行,今晚吃烤鸡。”白峰山被几个小孩围着团团转,无奈地说道。 小孩们马上就推着白峰山去厨房,留下满地木剑。 白峰海留下收拾木剑,突然天色暗下。白峰海身后传来重物被抛在地上的声音。 当白峰海回头时,只看见小孩被甩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动不动。 再抬头就发现一个巨大的树木,用它的树枝捆住了其他小孩和白峰山,还堵着他们的嘴。 白峰海拔剑冲向那颗巨树,灵巧地躲开了树枝的袭击,还砍下几根树枝,巨树疼得发出惨叫,于是就开始把小孩扔过去。 白峰海接过小孩同时还要避开树枝的攻击,显然有点难以招架。白峰山趁着空隙,用净火烧掉捆在身上的树枝,成功脱身。 兄弟二人均已拔剑,一同对付这只树妖。 白峰海救下小孩后,让他们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几个小孩都逃进塔里。 白峰海和白峰山才能毫无顾虑地施展全力,兄弟俩默契十足,很快在战斗中取得优势。 树妖快被击退时,却发现了一线生机。 一个小孩从塔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包银粉,想要教给白峰山,却导致白峰山分心了。 树妖将树枝捅穿了白峰山的肚子,又用树枝扭断了小孩的头。白峰海向前进攻,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也被贯穿了,被树妖甩到远处。 树妖缓慢移动到塔门前,树枝向内伸展,抽出一个个小孩,并杀死了他们。 他们就一个个地惨死在白峰海眼前,而白峰海却动弹不得,倒在血泊之中。 在白峰海闭眼昏倒前,看见树妖拿走了神农鼎的碎片。 水滴滴在了白峰海的肚皮上,白峰海才醒了过来。弯月高挂在空中,白峰海的右腹还有当年被贯穿的伤疤。 白峰海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地上铺了一小块布,双手握着脖子穿戴的镶银蓝宝石项链。对着月亮跪下祝祷,周围的灵气聚集到白峰海的掌心,通过镶银蓝宝石化为银粉,洒落在白峰海膝前的布上。 白峰海把收集到的银粉装进袋子里,然后系在腰间,出发前往森林。 来到了森林深处,静得可怕,连蝉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白峰海沉重的脚步声。 他是有意加重脚步的,这样能让目标放松警惕。果不其然,身后的树枝缓缓蠕动起来,逐渐逼近白峰海。 白峰海一手抓住树根,把整颗树都拉过来摔在地上。 “不是那颗…”白峰海低语道,于是拔剑插在树干上,树妖被净火烧毁了。 没料到居然不止一只树妖,白峰海的脚被捆着,吊在半空中。 好几只树妖现形,原来它们早就包围了白峰海。 “几只树妖修行尚前,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啊。”白峰海冷静地说道,随手就砍下树枝脱身了。 “用幻术勾引村民进来再吃掉,快速增强功力。”白峰海道出他的分析,“也不过如此。” 树妖显然被激怒了,决定群起而攻之,数十条树枝向除妖师袭去。 白峰海沉着应付,在经历那件事后,他日夜训练的成果,此时得到了一次良好的试炼机会。 净火在森林里肆意燃烧,白峰海优秀的体术不是几颗小树妖能对付的。 但是树妖采取了巧妙的方法,他们居然开始互相吞噬,结合成一颗巨大的树妖,形状丑陋不堪,换来的是十倍的力量增长。 这下树妖就和白峰海打成平手了,甚至以手多的优势,略微占据上风。 白峰海拿出银粉挥洒在空中,灼烧树妖的躯干,但是大树妖的树皮是在太坚硬,作用不大。 每当用剑划过,很快又愈合。 必须找到方法把剑或者银粉插入树心才行。就在白峰海一边应付树枝,一边思考并寻找机会时,远处有个蓝影飞快奔来。 蓝影直接扑在树干上大口撕咬,双手也在撕扯着树皮,树妖根本没反应过来,更不用说愈合伤口。 被咬破的树皮喷出了鲜红色的树汁。 白峰海眼见这就是机会,赶紧用剩余的银粉抹在剑上,一跃而下,刺入树妖被扯破的缺口上,净火由内而发,烧干了树妖。 蓝影被火势惊扰跳到了不远处,静静看着白峰海。 白峰海不敢大意,眼前的东西显然比树妖强上好几倍,摸了摸银粉袋子居然只剩细碎。 蓝影突然向前走来,却被倒下的树妖直接压倒了,蓝影昏了过去。 高大的树妖倒下后,月色得以照入森林。 “凡人?”白峰海难以置信道。 面前这个男孩满嘴和双手都是鲜红色的树汁。。 他身穿海蓝色衣裳,背着一个竹藤编织的背包,里面挂着一颗不会发光的萤草。 这个男孩正是北望。 第六章 姜语(贰) 芙蓉阁的前院堆满了木头。 姜语坐在其中,用刻刀在木头上篆刻符文。 这些符文能够保护村庄,不受妖怪侵犯。自从狐狸出现在北望村后,所有村民都支持芙蓉阁设立结界,提供了木材和其他用具。 姜语第一次篆刻这种符文,比以往的要精密复杂些,因为这是叠加符文,首先需要让妖怪无法靠进,迷惑妖怪的视觉,同时当妖怪误闯时发动净火来驱逐妖怪。 所以在篆刻时,姜语总是小心翼翼,虽然如此还是刻坏了几根木头。 “这样应该够了,把木头台上木头车吧。”除妖师奶奶从屋内走出来说道。 姜语看见除妖师奶奶手里拿着几本不外借的除妖师典籍,看来又要去时家了。 “我想着多刻几个当后备呢。”姜语回答道。 “去把最后一个结界点立起来吧,我去一趟时家。”除妖师奶奶说道,“回来后就休息会,阴晚设结界要用很多体力的,别每晚都在那修炼,吵得我睡不着了。” 姜语为了早日有所修为,每日都睡不足两个时辰,偷偷在后院修炼,还以为除妖师奶奶并不知道。 姜语把几根重木柱抬上了木头车,和除妖师奶奶一同走出门,却遇见了时阳走来。 时阳看起来有点憔悴。 “时阳?有什么事吗?”除妖师奶奶问道。 “没,没什么事。”时阳应道,“我在想你们需要帮忙吗?” “没事,今天应该就能完事了。”姜语应道,“这个时间你不是要去训练场吗,怎么会在这?” 姜语想趁着除妖师奶奶去时家时,赶紧布置完结界回来修炼,要是时阳也在那就会耽误走了。 时阳被问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就转身跑开了。 姜语独自到了村尾,那里是村子的另一个出口,面向一大片森林,姜语从未离开过村子,传闻森林里有盗民和林人。盗民分帮分派互相掠夺地盘,又会合作打劫路过的商队。 姜语在想森林里会不会也有妖怪呢,当妖怪出现时,他们要怎么抵御呢。 现在的她保护不了这么多人,只能设立好结界,保护好村里的人。 姜语设好结界点后,经过训练场,看见时阳和一个男孩在午休时间被罚加训。但姜语没去打扰他们,而是继续走回芙蓉阁。 没想到除妖师奶奶早一步回到了芙蓉阁,并且还站在前院等着姜语。 “跟我到后院来。”除妖师奶奶说道。 姜语和除妖师奶奶到了后院。 姜语能感觉到除妖师奶奶要说重要之事。这样的感觉和她让北望离开那晚一样。 “姜语。”除妖师奶奶说道,“你还记得怎么样才可以成为正式的除妖师吗?” “需要到皇乡,在阴月山庄接受试炼,通过了才能记录在册。”姜语回答道。 “没错,只有在册的除妖师才能得到这镶银蓝宝石项链。”除妖师奶奶从腰间取出项链,“但无论是否在册,有能力的人要保护弱小,是我贯彻的道。” “是,我也认同奶奶的道。”姜语说道,“只是我目前修为还是太低…” “原本我想等你生辰过了后,带你去皇乡修炼,但如今事发突然,很多事都没时间了。”除妖师奶奶说道,手上的项链缓慢升起来,“姜语,你是有天赋的孩子,但现在没时间等你变强了。” 除妖师奶奶起手一挥,项链直飞到姜语心脏所在之处,姜语感到的只有疼痛,仿佛被项链贯穿了身体。 姜语脑海里浮现了一片黑暗,银粉缓缓飘落。姜语刚想开口,嘴里却冒出气泡,发现自己居然在水中,于是用力往上游。 水里蕴含了深厚的灵力,浓稠绵密,即使姜语不断往上游,身体却依然往下沉入,姜语回过神来已经身陷一堆枯叶之中。树枝将她抬起,巨大的树干将她埋入其中,枯叶却转化为一支支利剑兵器向姜语飞来。 就在利剑酷爱刺向姜语是,一道风刮断了飞来的兵器和捆住姜语的树干,把姜语吹起。 就在姜语认为自己会再次遭遇强风折磨时,这个噩耗并无发生。烈风化为柔和温暖之风,围绕着姜语,送她平稳落地。 姜语能感受到这阵柔风蕴含的灵力,并源源不绝地涌进她体内。 突然姜语头疼欲裂,幻境破碎了,在混乱间姜语只看见幻境碎片的五光十色。虽有一阵颠簸翻滚,姜语从芙蓉阁后院滚了下去。 再次爬起来时,姜语只看见除妖师奶奶跪坐在后院中心,身上冒着白烟,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憔悴不已。 姜语赶紧去扶起除妖师奶奶。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姜语说道。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除妖师奶奶大口喘气说道。 姜语把除妖师奶奶扶到屋内。 除妖师奶奶双手颤抖地喝了一口茶,才缓过一口气。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除妖师奶奶问道。 “有水,有枯叶,有剑,还有风。”姜语如实回答。 “是风吧,代表你的灵力偏向风系。”除妖师奶奶说道,“刚才我把除妖师的项链转让给你,我大部分灵力也一同注入你体内。” “奶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姜语问道,眼前的除妖师奶奶非常虚弱,姜语实在于心不忍。 “因为你接下来身负重任。”除妖师奶奶用尽力气说道,“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姜语拿了毯子盖在除妖师奶奶身上后就回到院子里。 姜语确实感到体内灵力充沛,拿起长枪比平常轻微轻盈,轻易就能甩动,而且身轻如燕,仿佛随风而翔。 “这就是奶奶的灵力吗?”姜语说道。 但姜语似乎还没能控制好这股灵力。灵力在体内波动,让姜语一阵不适,眼前一黑就倒地了。 醒过来时已经是黑夜了,姜语还躺在后院,只不过身上多了件毛毯。 “回屋里睡去吧,我还没恢复到可以抱你进屋里。”除妖师奶奶说道。 虽说如此,但从肉眼看过去,除妖师奶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真不愧是奶奶,修为果然深不可测,姜语心里想道。 “我已经不困了,想继续修炼。”姜语说道。 “那就把长枪捡起来。”除妖师奶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姜语拿起长枪,除妖师奶奶突发进攻,年迈的身子完全没拖累其速度,用木杖向姜语袭去。 姜语勉强地接了几招,可长枪一下就被夺走了。 除妖师奶奶抛给姜语,又再次发起进攻。 “注意你的呼吸,你是风系除妖师,要感受风的流动。”除妖师奶奶说。 姜语也想平稳气息,但除妖师奶奶的进攻实在太猛烈,不料姜语被绊倒在地。 “再来!”除妖师奶奶一反平常,姜语也被撩起了战斗之火。 姜语逐渐在战斗中找到了手感,感受到了风的流动。居然感受到了除妖师奶奶的进一步动作,直接挡格了。 但除妖师奶奶的力道太大,姜语落地后还是踉跄后退了几步。 “嗯…”除妖师奶奶肯定道,“今天就这样吧,现在回去休息。” 姜语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战斗,因为还没把握好灵力,而消耗过大导致现在非常疲惫,所以也听从除妖师奶奶的话,回去休息了。 一觉醒来早已到了中午时分。 除妖师奶奶并不在屋内,姜语想除妖师奶奶可能又去时家了。 姜语趁着训练场午休时去找时阳。 来到了饭堂,时阳还是和那个男孩一起吃饭。其他护卫看见姜语来找时阳,马上就起哄把时阳推出去了,直到周掂文教头大吼他们才静下来。 “姜语?你怎么会来找我啊?”时阳把姜语拉到饭堂外没人的地方,并问道。 “我这不是好奇你昨天来我家门口干嘛吗?”姜语说道,谁知时阳一问就脸红了,“其实是昨天,奶奶把她的灵力传了给我。” 姜语把除妖师项链拿出来给时阳看。 “奶奶昨天很虚弱,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姜语略微停顿,“我总觉得他们要做什么事,奶奶还说时间所剩无几了。” “其实我昨晚还看见了老医师。”时阳说道,看来他也觉得大人们瞒着了不少事情。 “老医师?他出门回来了吗?你有没有告诉老医师北望的事?”姜语一连串发问,时阳也没机会发言。 “不是这样的…我看见的是…” “时阳!开始训练了!再迟到你就别回家了!”周掂武教头吼道。 “你还是先去训练吧,今晚来芙蓉阁再说。”姜语说道,时阳点了点头,就跑去训练场了。 于是姜语去到北望住所,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在打理药草。 “你是?”姜语问道。 “我是叶晓秋,我知道你,你是芙蓉阁的姜语姐姐。”叶晓秋机灵地答道。 “你怎么会在这?”姜语心想这小女孩真不怕生。 “时阳哥哥说这间屋子的人都出门去了,让我和哥哥暂时住这里,帮忙打理。”叶晓秋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地去打理药草。 “那你懂怎么照顾这些药草吗?”姜语问道。 “我知道啊,我都是照着书上写的。” 姜语一看旁边果然摆满了医书。 “之前时阳哥哥弄死了几棵,我在想办法救回来,不然北望哥哥可能会骂他的。”叶晓秋咕噜道。 “晓秋,那你有没有见过老医师呢?”姜语问道。。 “没见过呢,时阳哥哥如果我表现好,老医师回来就可以收我为徒。”叶晓秋说道,“等我学有所成,说不定我娘亲会把我和哥哥接回去呢,到时候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姜语看着叶晓秋笑眯眯地说出这番话,不禁心里一寒。 第七章 宋流云(贰) 一辆马车在寻龙街行驶,前后共四名骑兵一路保送。 坐在马车里的正是北望谷城主宋流云。 宋流云微微地揭开窗帘,街道上早就攘来熙往,马车驶过之处必定人声鼎沸。 虽然街道仍留有净莫之战后的痕迹,马车一路上也颠簸抖动,但是北望谷的居民在得知东门四区使者即将到来时,都欣喜若狂,大肆布置街道。而远洋而来的商人旅客都申请要延长留城证。 四名护卫护送宋流云到龙家川的龙府。 与外面街道的普天同庆迥然不同,龙府护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外墙与大门都精雕细琢,却只有几个家兵站岗巡逻。 宋流云走下马车,龙府门前就有四名家兵,但无一人给宋流云开门,更无无人前往迎接,仿佛宋流云是他们门前的一过客。 “北望谷城主莅临,还不速速开门迎接?”四名护卫中的领队魏超说道。 “老夫人有令,没有指令不许开门。”某个龙家家兵说道。 宋流云和魏超对视一眼,两人早已是生死之交,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正当魏超要怒斥家兵们时,大门被打开了。 从龙家大门走出来的是一位矮小瘦弱的老人,长着的八字胡也早已发灰,身板也只有宋流云半个身子高。 宋流云一眼便知这位就是伺候了龙家老夫人数十载的龙家总管汤传忠。 莫说龙家是全城第二富有的家族,龙家总管的穿着打扮也比得上宋流云身上的那套衣裳。 “嘿嘿,城主大人,老夫人有请到花园一聚。”汤总管嬉皮笑脸说道。 “那就有请汤总管带路。”宋流云冷笑道。 “这边请。”汤总管邀请宋流云进屋内。 龙家府内比宋流云想象中更加富丽堂皇,且不说堂屋里刮楹达乡,这一路走进内院的廊道也是雕栏玉砌,比起城主府的雅致,龙府更能称得上华贵奢靡。 宋流云与几个护卫一路走来都忍不住欣赏起这番浮华。 龙家府上来了不少宾客,但都没察觉到宋流云的到来,少数几个看见了宋流云也只是微微报以点头。 “夫君。”一声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缪清从面而来,“汤总管,不知是否能让我与夫君谈谈话?” “可是老夫人那...”汤总管犹豫道。 “老夫人正在用午膳,不急于一时。我会和她解释。”缪清虽语速平缓,但语气里带着不可退让,汤总管也只好告退。 缪清带着宋流云来到内院偏处的凉亭,四名护卫站在远处守卫。 “听说老夫人很不满?”宋流云问道。 “再不满,过几日大婚一办,也就烟消云散了。”缪清说道,“你也看见了,这一路上全是各路贵族富商,全是为龙家和连家联姻而来。” “龙家富强,那是少元的功劳。”宋流云感叹地说道。 “但你才是城主。”缪清说道,“我打听到连家以后所有商船都走附港,老夫人待会肯定要和你提出,你小心一点。” 缪清冷漠地说完就走出凉亭,不等宋流云回话。 宋流云原想挽留,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缪清也已经走远了。 宋流云跟着汤总管到了龙府的书房内。 龙老夫人正豪迈地挥笔写字。 “坐吧,城主大人。”龙老夫人眼睛没离过画。 宋流云也不客气地走过去,把桌前的椅子拉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刺入众人耳里,宋流云心安理得地坐下。 龙老夫人轻轻笑了笑,在字上盖了印章。 “拿去裱起来。”婢女接过字卷和汤总管一同走了出去,书房里只剩龙老夫人和宋流云。 龙老夫人也坐下,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是愈发不把老身放在眼里了?”龙老夫人道。 “不敢,老夫人德高望重,始终为宋某所敬重的。”宋流云说道,“如果老夫人是为了冷夫人之事而不悦,那望老夫人体谅,宋某也只是公事公办。 “宋城主自然是公事公办,那龙家的港口,虽新建一年,但缴的税可不少,如今向银辉阁贷款竟然这么难?” “整个北望谷都百废待兴。”宋流云说道,“东门四区,我们可不能有所怠慢啊。” 龙老夫人如宋流云所料地一时答不上话。 “龙老夫人着急的话,不如先动用自家银库?”宋流云说道,然后抿了一口茶,等待龙老夫人回答。 “这番话你也只敢对我说了。”龙老夫人挑眉说道,“要是少元还在…” “少元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宋流云真怕龙老夫人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此时外面全来一阵议论声。 一个婢女快步走进来,在龙老夫人耳边低语。龙老夫人此时才面露喜色。 “城主大人不妨与老身一同迎接贵客?”老夫人说道。 “宋某必定会尽地主之谊的。”宋流云说道。 两人一同前往大门,在路上龙老夫人问起龙大少爷在哪,却无人得知。 宋流云吩咐护卫到城内寻找,与府内龙家里应外合。 前院已聚集不少人,缪清也闻声而来,与宋流云会合。 “龙家大少作日就偷跑出门了。”缪清低声说道。 “他不喜欢这婚事。”缪清解答了宋流云的疑惑。 龙老夫人站在门口,婢女前来传话还未找到龙大少爷,老夫人面露难色。 宋流云和缪清说完悄悄话才走到龙老夫人身旁。 大门已开,门前却空空如也,依旧是那几位家兵当值。 许久,街的一头才传来马蹄声,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身后还有两辆载物马车,装着好几箱物品。 待马车听到门口,众人保持微笑的脸早就僵了。 走下马车的是连家当家,还有他的夫人,还牵着他们的小儿子。 连夫人把小儿子交给乳母,去揭开另一辆马车的帘子。 马车上的人先跨了右足,优雅地探出身子,扶着连夫人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虽有面纱遮面,可光看眉眼就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连宋流云也不得不认可此女子有缪清八成姿色。 “小女子连馨,见过龙老夫人。”连馨向龙老夫人行了个礼。 “快起来,一路上累坏了吧。”龙老夫人走前扶起连馨。 “你也没这番大礼。”缪清低声挖苦道。 一众人就这样看着龙家和连家在嘘寒问暖,连家当家迫不及待地介绍着女儿的嫁妆,话里话外都彰显着连家富贵,可别怠慢了自家闺女。 直到连家小儿子突然嚎啕大哭,才中止了场对话。 “先把东西都安置好,进屋来说吧。”龙老夫人用这句话解散了这场无聊的短聚。 龙老夫人牵着连馨的手走进屋里,宋流云让开身子让两位先过,却没等连家老夫妇就转身进屋了。 缪清终于暗笑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却是婢女的惊吓声,把拿在手里的礼品洒落在地,花容失色地喊着。 “连家小姐的脖子!” 宋流云看见了,他肯定缪清也看见了,因为缪清抓紧了他的衣袖。 龙老夫人仔细一看也都抽一口凉气,松开握着连馨的手。 只有连馨还不知自己发生什么事,直到他摸到了原先滑嫩的肌肤,如今竟宛如树皮般粗糙。 棕灰色的树皮逐渐蔓延连馨全身,双脚撑破了精美的绣花鞋,十只脚趾化为树根深入龙府前院,秀发长为树枝。 在连馨惨叫下,她逐渐变成了一棵树,只剩树干上还剩一张模糊的树皮脸。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活人突然就变成一棵树。 直到连夫人哭着跑前去,大家才清醒过来,吓得外逃跑。 宋流云一把拉回连夫人,不许她靠近连馨,连当家推开了宋流云,护住自己的妻子。 “把门锁上,一个都不许离开!”宋流云大声下达命令,护卫门立马挡在门前。 “龙家家兵马上封锁龙府出入口。”缪清也赶紧说道。 家兵们看向龙老夫人,直到龙老夫人点头才开始行动。 宋流云唤来魏超。 “马上去除妖阁请木浮子过来。”宋流云低声说道,“记得低调。” “属下遵命。”魏超立马动身前往。 “妖怪?” “连家的人是妖怪?” “还是有妖怪混进来了?” “快放我们出去!”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安静!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在水落石出前,一个不许走!”宋流云大吼道,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缪清也赶紧去和龙老夫人商量,只见龙老夫人点头同意。 宋流云回头看着那棵树,树枝在不知不觉中竟已枝叶茂密,开出黄花。 此时,一位婢女拿着刚裱好的字画走来前院。。 “老夫人,字画已经裱起来了。” 字画上写着——比翼双飞。 第八章 白峰海(贰) “我被野狗追进了森林里,它们包围着我,突然有一只扑上来,咬着我的腿。”面前这个自称北望的男孩这样对白峰海说道。 北望把裤子拉开,小腿上除了暗紫色的烙印,确实有被动物咬伤过的伤口。 只不过这个伤口已经复原了。 白峰海依旧与北望保持着安全距离,两人之间隔着火堆。 并且北望身处符文阵内,只要北望踏出符文阵就会被净火烧身。 “怎么会…”北望似乎也搞不清状况。 “我以为我快死了,突然感觉一道火从心里烧出来,再清醒过来就被你绑住了。”北望继续解释道,用他楚楚可怜的眼神企图打动白峰海。 白峰海自然不受这一套,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杀这孩子。 “照你这么说,你除妖师奶奶和你说了什么?”白峰海拿着村民送的面饼咬了一口。 “她说你有神农鼎的碎片,可以帮我解除诅咒。”北望答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峰海手里的饼,“但我不明白,我在典籍和医书都看过,神农鼎不是用作炼药吗,难道有解除诅咒的药?” “当然没有。”白峰海又拿起另一片饼来吃,“神农鼎的能力是将天地灵力融合炼丹,自然可以也可分离灵力,或许你家除妖师奶奶就是这个意思。” “是真的吗?”少年眼里冒出了希望。 “但神农鼎碎片早就不在我这了,我也在找。”白峰海说道。 白峰海不望向北望也知道他失落的心情,但白峰海看向火堆时又想起了那棵树妖。 “那就和我一起上北望峰吧。”北望站起来说道,“我带你找回碎片,你护我周全。” “哈哈哈哈哈!”白峰海笑得饼都喷出来了,“你这小子,奶都还没断几年,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在。” “哦?那你是不知道没人上过北望峰,连山腰都没上过。”白峰海直视着北望的双眼说道,他是有点讨厌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孩,“你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扛得住吗?” “奶奶告诉我,她的碎片交给了山神守护…”北望说道,并一只脚踏出了符文阵,净火立马灼烧他的腿,但是北望没有表现出痛苦,“神器之间能互相呼应,找到奶奶的碎片,就能找回你的,也能解除我的诅咒。” 北望再踏出另一只脚,净火蔓延至全身,显然这个少年已经非常痛苦,眉头紧锁,却不肯发出一声惨叫。 身后的萤草亮起了光芒,驱散了北望身上的净火,连灼烧的伤口都在复原。 “我并不是弱不禁风。”北望说道。 群星照耀下,少年宛如巨人般的意志,让白峰海折服了。 “登山可以,但你必须全程按照我的吩咐,如果你像刚才那样发疯了,我会杀了你。”白峰海说道。 “一言为定。”北望应道。 白峰海把最后一张面饼扔给北望。 “把草放下,进回去圈里。”白峰海吩咐道。 北望把背包放在靠近的位置,然后退回去圈内,狼吞虎咽地吃着面饼。 白峰海趁着北望睡着后,再次对月亮祝祷,但因为天快亮了,银粉也不如上次多。 隔天,白峰海和北望共骑一匹马,飞快地往东边奔去。 两人中途只让马匹休息了两回,一路赶路至艳阳高挂。 “我们不是上山吗,怎么往东边去了?”北望第一次坐马,显得有点害怕。 “我得去一趟北望村搞清状况。”白峰海说着又加快了马速。 “不行,奶奶说我不能回村。”北望在马背上挣扎,白峰海按不住这孩子,只能勒马停下。 “我身负诅咒,会招惹妖怪,回村的话会带来麻烦的。”北望跳下马喊道。 白峰海斜视着这个男孩,心里在想哪来的麻烦男孩。但仔细一想,这男孩说的道也有道理,是自己疏忽了。 “我们也不能直接上山,山体陡峭,这里上不去。”白峰海也跳下马说道。 “那要怎么才能上去呢?”北望问道。 “我听盗民说过,东边的山体比较平缓,有人从那里翻过北望山脉到过北方。”白峰海把马牵到一旁休息,“不过东方的森林不是说进就进,那里住着一群森林人…” 白峰海发现北望根本没留心听他说话,而是对着他身后目瞪口呆。 白峰海转过身才发现身后五里不到的北望村被一团浓雾逐渐包围起来。 “这是结界吗?”北望走到白峰海身后问道。 “是的。”这确实是结界,也就是说身后这男孩并没说谎,白峰海深吸了一口气,认了这现状。 浓雾散去,原来的村庄也跟着烟消云散,留下一大片葱绿的草原。 北望突然向村庄方向奔跑,白峰海跟着跑过去,一边吹口哨让马跟上。 北望一路奔跑,直到被石头绊倒后,在地上铲了个正着。 白峰海一把将北望给拉起来。 “怎么这里有座坟?”白峰海嘀咕道。 只见坟前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老药师之墓。 “这是我师父…”北望说道,“怎么会…明明几天前还留书出游…”北望低语道。 白峰海看得出这坟里人对北望的重要,也不多说什么。 白峰海牵着马到不远处坐下,让北望与坟里人独处。 白峰海能感受到守护北望村的结界,并不是简单的符文阵。 “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份上。”白峰海感叹道,“行吧,那我就再按你吩咐一次。” 北望似乎也悼念完坟中人,站了起来。 白峰海突然感觉到身后有杀气,拔剑转身看见一只比他体型还要大两倍的老虎,面露杀机。 不过老虎并非冲白峰海而来,从头到尾眼睛只盯着北望。 老虎一跃而上,扑向北望。 白峰海同样跟上。 就在此时,北望的萤草又泛出光芒。 白峰海速度更快一些,挡在了北望面前。 老虎伏低身体,伺机而动。 “我引开它,你去骑马。”白峰海跟北望说道。 北望却按下了白峰海握着剑的手。 “不用了,这只老虎不会伤害我们。”北望说道,“他会跟我们上山。” “你能和妖怪沟通?”白峰海难以置信道。 从古至今没记载过有人曾与妖怪有所交流,典籍上推测是妖怪不屑于与凡人沟通,甚至视凡人为蝼蚁。。 北望对着白峰海点了点头。 白峰海眼前这男孩,这男孩会改写除妖师的未来。 第九章 除妖师奶奶(壹) 守护北望村 芙蓉阁大厅长桌山上布满典籍、手稿、地图。 昨日把自身绝大部分的灵力注入到姜语体内,如今手还在颤抖。 除妖师奶奶试图让双手恢复平静,但依旧徒劳无功。 姜语似乎出门去了。 除妖师奶奶环视屋里的一切,就如同三十年前来到此处一样。 除妖师奶奶原是北方人士,是华阳城青苔街的孤儿,十岁时和其他小孩一起混进队伍中,来到了不忘地西方一片叫皇乡的地方。 皇乡乃天子之乡,传言古月朝的开国者正是由这里诞生,这里灵力充沛后被除妖师们开办了除妖师学院——阴月山庄。 并非人人都能当除妖师。 必须与月亮有所联系,并能运用月之灵力者,才能学习除妖之术。这类人被统称为月灵者。 仅仅训练三年就通过了阴月山庄的测试,获得了项链,成为除妖师,成为阴月山庄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后来辗转来到了南方,认识了姜语的祖辈和父母辈,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一场瘟疫中,姜语的家里不幸离她而去。 除妖师奶奶接下了抚养姜语的使命,如今十四年已过。 “我也到这种年纪了。” 除妖师奶奶走到前院,看着满地的木头,拿起刻刀逐一雕刻。 符文阵,运用阵术链接月灵者自身灵力,共享灵力以并根据阵法让灵力转换为不同功效。 围绕着北望村周围的符文阵为净火阵,迷雾阵,障目阵和灵源阵。 除妖师奶奶骗了姜语,姜语一直以为这是双重符文阵,但其实为四重符文阵。 雕刻符文后需注入灵力,以作根基链接布阵者的灵泉,使得布阵者能激发符文阵。 此前,姜语所雕刻的木柱,都有除妖师奶奶注入灵力,这已经让她有所消耗。 但这些消耗是能被恢复的,月灵者在被月光照耀时,能吸收纯粹的月之灵力,增强或恢复自身灵力。 而昨日除妖师奶奶利用自身灵力,灌注到姜语的灵泉,强行扩大姜语灵泉的深度。 这是兵行险招的一步,每个姜语若不是天赋异禀,灵泉可能就此崩坏,最好的情况是终身瘫痪,最坏则是当场灰飞烟灭。 但除妖师奶奶知道姜语的底子,姜语的灵泉被扩充到等同其自身日夜修炼二十年的程度。 这也导致除妖师奶奶的灵泉有所受损,即使在夜晚吸收月之灵力也不能完全复原。 除妖师奶奶把刻好的木头用木头车搬到后院,即使有车子减轻负担,但灵力受损还是另除妖师奶奶寸步难行。 待木柱都搬到后院,除妖师奶奶已经气喘如牛。 “真没想到我也有这天,被那群小子知道会被笑一个月吧。”除妖师奶奶自叹道。 但她还是坚持继续布阵,将木柱立于后院,再用红绳贯连,红绳上也挂有铜钱与银币。 除妖师奶奶逐一为木柱上的符文阵注入灵力,最后导致体力不支,瘫坐在后院的地面上。 “奶奶,你还好吗?”姜语从里屋跑出来,搀扶着除妖师奶奶。 “没事,用太多灵力了。”除妖师奶奶说着额头的汗水也跟着流下。 “奶奶,你先回屋子里去吧。”姜语想搀扶除妖师奶奶,但被推开了。 “不用,你先让我喘口气。”除妖师奶奶说道。 除妖师奶奶盘腿坐下,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片刻之后逐渐寻回气息,忽然耳中传来野兽低吟的声音。 “没时间了,姜语。”除妖师奶奶说道,但姜语并没听清。“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除妖师奶奶扶着木柱站起来。 “你要听清我对你说的话。”除妖师奶奶说道,“你的灵泉被我用灵力扩大,让你增长了二十年的修为,是为了托付你一件事。” 除妖师奶奶让姜语扶着自己到符文阵的中央。 “你要动身前往北望谷,告诉当地的除妖阁,北望谷钥匙被破,封印岌岌可危。”除妖师奶奶气喘吁吁道。 “可是我从来没离开村子过…”姜语有点害怕道。 “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我的灵力会守护你的。”除妖师奶奶一把推开姜语,姜语跌出符文阵之外。 “这座村是我的归宿,或迟或早。”符文阵上的钱币在晃动,“去找月玫,她会按我交代地办。” 除妖师奶奶就在姜语面前化为一道光,被周围的符文吸入,只留下身上的衣裳。 她在闭眼前看见了姜语,那个她照顾了十四年的女孩,挚友的孩子,她给予希望又给予危险的徒儿。。 而自己,华阳城孤儿,阴月山庄最出色的弟子,北望村钥匙守护者,以自身残躯作为灵源,启动了守护北望村的符文阵。 北望村从此在不忘地的地图上遁隐。 第十章 姜语(叁) 北望村的村民并未察觉村内有何变化。 符文阵的启动,普通的凡人是无法察觉的。 芙蓉阁今夜并无烛火,但月灵者们能看见木柱上的符文阵在散发光芒。 微风吹过竹林,竹叶又铺满了芙蓉阁的后院。 符文阵中央的衣裳被拿走了。 姜语把衣裳抱在怀中,穿梭在她走了十六年的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烛火,在吃晚饭,在打闹,有笑声,有抱怨声,似乎早已淡化了妖怪出现的威胁。 迎面走来了村子里的两位护卫,他们举着火把在巡逻,姜语怀疑要是妖怪入侵,他们是否真能抵御。 “这不是芙蓉阁的除妖师吗?”护卫问道,“这么晚了还在布阵吗?” “辛苦你和除妖师奶奶了,你们也别太累,多休息吧。”另一位护卫说道。 “谢谢关心,符文阵已经启动了,现在村里很安全,奶奶的工作也完成了。”姜语抱紧了衣裳,控制住情绪说道。 没等护卫们反应过来,姜语就继续前行了。 姜语走过了村口的女神像,那里是结界临点之一,木柱也在散发微微的光芒。 姜语一路低头前行,到了时家的门口。 姜语敲了敲门,时家的仆人前来应门。 “请问…我想找时夫人,请问她在家吗?”姜语问道。 “怎么了姜语?”时阳在身后问道,“快进去吧。” 姜语被时阳拉近了屋内。 时不晚和月玫正在布置饭桌,准备用晚膳。 “回来了,快吃饭吧。”月玫先看见了时阳走进来,便高兴说道。 “娘,我在外面遇见姜语,她说想找你。” 姜语从时阳身后走了出来。 月玫看见了姜语怀中的衣裳,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伯父,伯母,刚才…我…”姜语断断续续地说道,仿佛下一刻就要溃堤。 月玫赶紧上前抱住了姜语,“孩子,乖孩子,别难过,还有伯父伯母在。” 姜语听了这句话,终究是忍不住大放悲声。 在时家饭厅内,姜语的哭声盘旋,闻者无不揪心。 “姜语,这是怎么了,白天见你还好好的。”时阳着急问道,他见不得姜语委屈。 “好孩子,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快坐下来吃,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月玫给姜语擦着眼泪,拉着她到饭桌旁坐下。 “爹,娘?到底怎么了,你们快说啊!”时阳大声道,“谁欺负姜语了?我给她出头去。” “你得了,这件事你管不了。”时不晚说道,“你先让姜语好好吃顿饭再说,去厨房多拿一套碗筷来。” 时阳见姜语依旧泪如雨下,也不敢追问,照父亲吩咐去厨房拿碗筷了。 月玫非常照顾姜语,一直给姜语夹菜,时不晚也不断开导姜语。 唯有时阳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知道姜语现在泣不成声,让他感到很不快,心里堵堵地。 姜语看着一碗的菜,拿着筷子却毫无胃口,时伯伯和时伯母的话如同蝉鸣声,在耳内穿梭。 姜语只会在两位大人提醒下才会举起筷子夹两口饭进嘴里,如同嚼蜡后吞下去。 这时碗中又被夹了一块肉进来,是一块鸡胸肉,是平日里姜语爱吃的。 姜语抬眼一看,是时阳夹的。 时阳又勺了一块蛋豆腐到姜语的碗里,也是姜语爱吃的。 一顿饭下来,姜语只吃了半碗不到,但把鸡胸肉和蛋豆腐都吃了。 饭后,时不晚让时阳去沐浴休息。 月玫把姜语带到了书房内。 姜语一进到书房,便看见了书房内放满了除妖师典籍。 姜语正想发问,便得到了月玫的点头示意。 “奶奶她一直在安排。”月玫说道,“她告诉过我,要派你去通知北望谷的事情。” “我去了北望谷,那谁守护村子呢?”姜语说道。 “我会担任村里除妖师的位置。”月玫说道,“虽然我天赋不如你,但是奶奶也用灵力扩大了我的灵泉。还教了我维护和扩张符文阵的方法。” 姜语这才知道奶奶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 “姜语,你不需要担心村内的事,我和时叔叔会守护好村子,这是我们的家。”月玫安慰道,“你有更重要的使命,我们人类的命运在你手里。”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姜语说道。 “你当然可以,记得你两岁的时候,那场瘟疫,你高烧了五天五夜,但是一声没哭,到了第六天就完全康复了,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没什么事你是办不到的。”月玫倒了一杯茶递给姜语。 “我会把地图给你,路上的盘穿你也别担心,也会派人护送你。”月玫查看着桌上的地图和安排。 “不用派人了,我能一个人去。”姜语这句话让月玫出乎意料,“这一路上会有盗民,妖怪野兽,我一个人动身会更快更隐秘。” “那你至少要把这个带上。”月玫把一块木牌递给姜语。 “这是什么?”姜语问道。 “这是让你能够回到村子的东西。”月玫答道。 月玫让姜语睡在书房内。 姜语一夜无眠,直到晨鸡报时的一个时辰前,月玫把备好的行装递给姜语。 姜语给时不晚和月玫道谢后就踏上了前往北望谷的路程。 姜语回到芙蓉阁,拿到自己贯用的长枪,还有一捆红绳系在腰间。。 再走回村口时,只见女神像旁站着一个人——时阳。 “我和你一起去。”时阳说道。 第十一章 宋竹斌(壹) 宋府深处有着一栋与其他房子隔开的建筑,被树木包围,偏远宁静。 里面住着宋竹斌和他的贴身婢女阿梅。 宋竹斌在今年三月初就已到弱冠之年,但身子依旧是十岁的模样,唯有声音才如寻常男子般。 被缪清所嫌弃,称他为不祥之子。故安排宋竹斌在宋府偏远处,平日也不让宋竹斌在外走动,以免招北望谷居民的闲话。 房间布置简单,但精致,一张长桌,两张木凳,墙上挂着许多地图,从不忘地地图、南方大陆地图再到北望谷地图,甚至详细到宋府地图。 阿梅坐在门口,旁边放了几匹上等布料、一箩棉花、一篮子鹅毛。 阿梅在铺着棉套,打算弄几张被子过冬。 “告诉我,阿梅,这个家谁最大。”宋竹斌问道,手里正在拿着毛笔写着什么。 “自然是老爷最大。”阿梅在铺着棉花,一边应道。 “那北望谷是谁最大呢?”宋竹斌又问道。 “自然是城主最大。”阿梅继续答道。 “那不忘地又是谁最大。”宋竹斌咬着毛笔对着写了一半的函件思索半天问道。 “不忘地自然是天子最大。”阿梅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回答道。 “不忘地还有天子?”宋竹斌玩味儿地说道。 “有,被困在临凤川。”阿梅依旧耐心地答道。 临凤川,古月朝皇都,天子古都,位于不忘地中心地带,历代天子都居住在此。 这里建有月宫,为天子住所,传闻是不忘地最为宏伟的建筑,望月塔高耸入云,望而生畏。 “那谁接管了不忘地?”宋竹斌沾了沾墨水继续写。 “华阳城慕容家位同天子。”阿梅说道。 “那北望谷可有城主?”宋竹斌写完,笑着问道。 宋竹斌拿起盖章在函件尾端盖了个章。 “有,被困在龙家。”阿梅有点好奇,于是走到桌前查看。但宋竹斌已将函件封蜡,并印上图案。 “走吧。”宋竹斌晃着函件对阿梅说道。 “去哪?”阿梅问道。 “去接管北望谷。”宋竹斌不等阿梅,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房子。 畅言阁,位于北望谷谨言街。与之比邻的有奇工阁、银辉阁、定安阁、尚武阁。与宋家仅有一街之隔。 畅言阁除了为城中要臣的议事厅外,还在每个月初一十五开放给北望谷居民前来咨询的场所。 宋竹斌拿着函件,带着小孩般的轻松步伐走进了畅言阁,后面跟着仪态谨慎的阿梅。 穿过楼下宽阔昏暗,仅有窗外光线透入的大堂,走上后面的石梯,来到了议事厅门外。 门外有两名护卫在站岗,这里光线显然比楼下充足得多。 “麻烦开一开门,我有要紧事和里面的人说。”宋竹斌挥着函件。 护卫们互看一眼便打开门让宋竹斌二人通行。 门一打开便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一听便是那对老冤家,奇工阁的洪付山和银辉阁的顾玉银,两人又为了钱财费用之事吵起来,但这次没了宋流云在,两人闹得面红耳赤。 这次旁边还坐着宋竹英,她是定安阁的总管。但她没参与这次的争论,反而一脸愁容。 当宋竹斌走进去时,在他预料之内,大家都重点都会转移到他身上。争论声一扫而空,宋竹斌倒是享受这样被关注的目光。 “弟弟?”宋竹英也疑问道。 宋竹斌对她假笑了一下,走过了他的姐姐,来到了宋流云的座位旁。 “除了除妖阁总管木浮子在龙家外,尚武阁的总管呢?罗云总管在哪里?”宋竹斌问道。 洪付山和顾玉银看着这个十岁容貌的成人,两人出奇一致地冷笑一声坐了下来,并不打算回答宋竹斌的问题。 “罗总管在和盗民们处理一些事。”宋竹英缓和了一些气氛。 “处理?”宋竹斌揶揄道,“那就事后通知他吧。” 宋竹斌拉开城主的椅子,有模有样地坐上去,一旁的阿梅也很识趣地为宋竹斌推椅子。 几位总管自然是惊讶宋竹斌这番举动。 “放肆,你爹还在龙家,你怎么敢!”顾玉银怒道。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放你进来都坏了规矩,还想当城主?”洪付山也说道。 “弟弟。”宋竹英紧张地问道,“你这是干嘛?” 宋竹斌冷静地挥挥手让阿梅给他倒一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深呼了一口气。 “凭这封信。”宋竹斌把刚才写的函件放到桌上。 几位总管看见了石蜡上印着的浮云图案就知道是宋流云的函件。 顾玉银是第一个拿起信件的,他端详了信上的石蜡。 “确实是城主的印章。”顾玉银语带失望地说道。 洪付山一把抢过信件扒开石蜡,详细阅读信件。 “哼…你把我头砍下来我都不信。”洪付山看完把信件扔在桌上。 “洪总管认不出我爹的字迹?”宋竹斌嗦了口茶问道。 “你说是就是吗?仿冒不行吗?”洪付山呛道。 宋竹斌作出一副难以沟通,无奈的样子看着洪付山,又看了看坐在桌尾的宋竹英。 宋竹英把纸张撩过来仔细品读。 “确实是城主的字迹。”宋竹英说道,宋竹斌带着嘲讽地逐字哈哈哈。 “但是墨水都还没干。”宋竹英不给面子地把纸张扔回去。 “那就看得出我们爹是有多着急把信送过来不是吗?”宋竹斌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 宋竹英一听,激动得站起来把剑指向宋竹斌,阿梅也速速挡在宋竹斌前面。 “宋总管!”洪付山喊道,“把剑收起来。” “别玩了,弟弟,定安阁有权把你锁进地牢。”宋竹英收起剑说道。 “我们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个小孩玩吗?”顾玉银说道,这句话显然刺痛了宋竹斌。 阿梅正想动手,但被宋竹斌按下来。 宋竹斌站了起来,走到顾玉银身后,锐利的眼神扫过桌旁每一个人。 “信,我拿了出来。章,是我爹的,字也是我爹的。”宋竹斌走到宋竹英身旁,“你们是不是想谋反!” 无人回答。 “如果是的话,我的贴身婢女阿梅不会坐视不管。”宋竹斌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派人去龙府,拿着这封信问问城主大人是不是他写的。” 顾玉银马上挥了挥手让人过来拿了信函去询问考证。 “结果没出来前,一个都不能走。”宋竹斌又转身回到椅子上,“我要等一个道歉。”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时,一道开门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走进来的是尚武阁总管罗云,他身穿全副盔甲,但却全身脏兮兮地,喘着气着急走进来。 “盗民。”罗云喘气道,“盗民把龙家大少绑走了。” 第十二章 白峰海(叁) 注:在第八章(白峰海(贰))中写到白峰海和北望两人往东边去,是作者疏忽,实际上两人是往西边去,因东边尽头是除妖塔,现已修正。 正文: 白峰海感到非常不安,被诅咒的男孩能与妖怪沟通,虎妖居然要和他们同行。 更要命的是要登上北望峰这个目标,太多不确定因素。 白峰海想着如今快到初一,所剩的银粉已不多,眼前的男孩已是巨大隐患,还要加上这只虎妖?简直闻所未闻。 “他是诅咒我的那只狐狸的伙伴。”北望解释道。 “那更加不能让他同行。”白峰海警惕道,手里的剑不曾松懈。 虎妖露出獠牙低吼,凶狠地瞪着白峰海。 “这是我和他的交易,我把狐狸的灵力分解出来,我会交给他。”北望说道,“在这之前,他不会伤害我。” “你倒是有保命符,我可没有。”白峰海说道,剑刃的符文发动,亮出了净火。 白峰海与虎妖随时一触即发。 “住手!”北望挡在了白峰海面前,“虎,你先走吧。” 虎妖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北望疼得遮掩住耳朵,但白峰海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耳朵。待虎妖发泄一声后,就先行离开了。 “求求你再信我一次。”北望诚恳地说道。 面对如此真诚的眼神,白峰海又忆起在除妖塔惨死的那群孤儿。 “不行。”白峰海叹口气说道,“妖就是妖。” 白峰海二话不说,用净火阻挡了虎妖的去路。 虎妖受惊,转而扑向白峰海,但白峰海敏捷地避开了,并且用剑划伤了虎妖的前臂。 虎妖双眼转红,白峰海感受到了这只妖怪的力量在上升。 白峰海不打算与之硬碰,继续以灵巧的步伐避开虎妖的扑击。 虎妖即使是发怒暴走也不是白峰海的对手,白峰海每每在虎妖攻击时都能及时避开,并划上一刀。 就在虎妖再次发动攻击时,白峰海却不再躲避了。 就在虎爪离白峰海只差分毫时,虎妖的躯体被拉扯到远处,只留下了断肢前臂。 白峰海在躲避攻击时在脚下画了符文阵,虎妖被束缚在镇内动弹不得。 白峰海把虎妖的前臂扔过去,然后逐步逼近。 此时,一道蓝影冲向虎妖,直接打破了符文阵,把虎妖救了下来。 “放过他。”北望说道,“求求你。” 少年极力克制自己的意志,即使他嘴里已经长出獠牙,双眼也化为狐狸的瞳孔。 白峰海自知这样下去少年会彻底迷失,于是把剑收回剑鞘。 “你给我冷静点。”白峰海说道。 “啊...”北望痛苦地倒地呻吟,似乎与体内另一股意志在搏斗。 身后的萤草又亮了起来,光芒更盛从前。最终北望从痛苦中缓了过来,瘫在地上仿佛溺水获救般大口喘气。 让白峰海更惊讶的是,北望身后的虎妖,其前臂竟完好如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白峰海质问道。 “我是师父从山里捡来的。”北望站起来说道。 身后的虎妖也恢复过来,站起来化为人形,发色与原来的毛发相同为橘黄色,皮肤上依旧有老虎的条纹。 “我承认你的实力。”老虎倔强到道。 白峰海第一次听见妖怪说话,一时答不上话。 “怎么?”虎妖问道,“哼,区区凡人,也就本少爷怜悯才和你说话。” “虎,你刚才差点死了。”北望说道。 “闭嘴,臭小子。”老虎敲了敲北望的头,“我也就是试探一下他的实力。” “咳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白峰海重新问道。 “你说这小孩?还是我?”虎妖问道,“这小孩是我们公主的转生体,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而我就是虎族的十三少爷。” “我不是转生体,拿到神农鼎后,我会把灵力还给你。”北望说道。 “我们妖族是不会轻易和凡人沟通的。我也是看你实力不错才破例而已,算是你这臭老头的福气。”十三少不理北望继续说道。 “你管我有什么福气,赶紧给我从实招来。”白峰海反怼道。 “其实我也想知道..嘿嘿,我也是一知半解呢。”北望摸摸头说道。 “上个月,我们公主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知道北望村有把钥匙。”十三少娓娓道来,“她不顾反对,偷偷瞒着我们去解封钥匙,解封钥匙需要消耗大量妖力,这不一解封就碰上了除妖师,于是公主就借这孩子的身体转生。” “狐狸转生,转生体要有先天体质,不然根本承受不了。”白峰海说道。 “所以说啊,我们公主就是爱冒险。”十三少无奈道。 “可是你不在现场,怎么这么清楚呢?”北望疑问道。 “我被公主封在这里几天,刚挣脱就遇见你们跑回来了。”十三少解释道。 “你们被封印这么多年,怎么能来到南方大陆。”白峰海问道,封印遍布不忘地各处,镇压了妖怪数千年,如今妖怪居然再次重现。 “你们还不知道吗?”十三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北方已经有两处封印被破了,现在那群除妖师忙得很呢。” 这无疑是天大的坏消息,白峰海面色苍白,妖怪重现人间,这意味着一场互相厮杀正到来。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要找到神农鼎才行。”北望说道。 白峰海认同这个说法,在大战到来前,人类手上的神器越多越好,神器是人来的保命之本。 就这样两人一虎踏上了前往北望峰的旅途。在离开前,北望对老药师的坟墓下跪叩头,以作离别。 白峰海和北望骑着马一路奔向西方,十三少以虎态跟随其后,这样赶了两天的路程,来到了峰流溪。 峰流溪是北望峰雪山留下来的雪水,贯穿了整篇森林,其中还分流到北望谷。 一行人在河边取水休息。 白峰海的肚子早已饥火烧肠,但附近却没任何野味能猎取,只能在河边多喝点水来填肚子。 一旁的北望却若无其事,让白峰海怀疑难道转生体都不会饿吗? 北望也似乎感觉到白峰海疑惑的目光。 “嘻嘻,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都不会饿啊?”这男孩每次一嬉皮笑脸,白峰海就像揍他。 “你看这个。”北望从背包里拿了一捆青草出来,一眼望去有几分像韭菜,开着青色花朵,“这是祝余,吃了能不饿,我在师父的典籍上学的。” 北望说着就当场吃了一片,白峰海也半信半疑地拿了一片嚼了一小口,果然饥饿之感顿时消散殆尽。 “看吧。”北望又转身和远处的十三少喊道,“虎,你要不要也来点?” 只见十三少嫌弃地扭过头。 “过了这河,就要进森林了。”白峰海说道,“进去后你可别像现在那样大喊大叫。” “对了,你说过里面住着森林人。”北望把祝余收起来,“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呢,我在村子里偶尔也会听大人们提起。”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切小心为上,毕竟你和那只妖怪,加上我这个除妖师都不算什么正常人。”白峰海又要了一口祝余说道。 今夜无月,白峰海不得不更为警惕。他把围住北望的符文阵加固,又给自己画了一道净火阵以防万一。 十三少则在远处的岩石上睡觉。 白峰海在睡觉时依然手握剑柄,虽然北望觉得这实在太夸张了。 一夜度过,平安无事。 登山队继续往西方推进,来到了森林入口。 白峰海把马匹放生,因为西方森林为原始森林,藤蔓枯枝杂草丛生,马匹不便行动。 北望与白峰海改为步行,西方森林里长了好多桂花树,随风飘落,犹如世外桃源般清雅。而桂花树间又长有迷穀,此树外形像构树,枝干有着黑色纹理,开有红色花朵。 进入森林后,由于树木杂乱,枯叶声嘈杂,白峰海时刻注意着虎妖的行动,又要谨记方位。 一手按着北望的肩膀,一手握着剑柄。 忽然,北望踩中了一堆枯叶,左脚被一条蔓藤捆住,整个人被吊到半空中,连背包都掉了下来。 一支箭从白峰海耳边飞过,若不是白峰海微微侧头,箭就正中脑门了。 十三少也感受到了威胁,作出了战斗姿势。 敌人从树木后钻出来,是一群像长尾猿的野兽,有着白色耳朵。 “是狌狌!我第一次见到真的!”吊在半空的北望惊讶说道。 何止北望第一次见,白峰海同样也是只在典籍里看过,相传他们能与人类一样双足行走。 如今所见,果然不虚。狌狌们拉着藤蔓陷阱,有些则拿着树枝当武器,包围着登山队。 就在白峰海在思考如何逃生时,前面的树木又发出了异响。。 一个全身由叶子与枯木覆盖的森林人来到了白峰海面前。此人原来一直都隐藏于树木间,白峰海竟丝毫未擦觉。 森林人拉着弓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第十三章 时阳(贰) “我和你一起去。”时阳手握家传宝剑,身披软猬甲说道。 “时阳,你别闹了。”姜语果然说出了预料之中的话,但时阳对此毫不动摇。 “我已经留书出走了,我怎么也得护你去北望谷。”时阳必须在此时坚定意志,“我武艺比你强,还有宝剑,根本不怕妖怪。” 北望走了,要是姜语也不再,天知道时阳会有多难受,但姜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时阳,然后转身往村尾走去。 “你去哪?”时阳问道。 “这里出去是上山的路,向南才是去北望谷。”姜语说道。 时阳羞红了脸,快步跟上了姜语的步伐。 北望村向南有一条路是商路,北望谷和几个村庄都走此路来经商贸易。 但自从妖怪出现,北望村就没人再走这条路。两人来到了另一个村口,姜语忽然停下脚步,时阳也跟着停下。 “走过这里,就看不见村内了。”姜语说道。 “快走吧,要是我爹追上来可就麻烦了。”时阳可不想在这事上磨叽了,拉着姜语一起踏出了结界。 一股白雾凭空涌现,覆盖了时阳姜语,两人在雾中行走。时阳不敢放开姜语的手,一路往前,直到走出了雾里。 时阳回头一看,村子果然不见了,只剩一片平原。 “这也太神奇了。”虽然这是时阳第二次见到符文阵的威力,但还是感到很震撼。 “快走吧。”姜语说道,步伐也未停止。 从刚才姜语就没回头看过村子,时阳知道她害怕回头。 两人在日出前就已经顺着商路进到森林。虽说是商路,但其实只是商队走多了,走出了个泥路,并未经过修葺。 这片森林与盗民们共生,弥漫着潮湿且厚重的空气,有干柴燃烧的气味,有动物腐烂的气味,露水打湿树木的气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 “你知道怎么去北望谷吗?”时阳忍受不了这冰冷的气息,这座森林让他感到不安。 “你娘亲给了我地图,顺着这条商路走一天应该就到悬心桥,过了悬心桥再走半天就到吊心桥,过了吊心桥走一天半就能见到北望谷了。”姜语拿出地图仔细研究并说道。 “赶到北望谷后,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了,之后要怎么办。”时阳问道,这问题似乎问住了姜语。 “我也不知道。”姜语回答道。 时阳虽不知姜语怎么了,但知道自己搞砸了,心里恨死自己这么不会聊天。如果北望在就会缓解这样的气氛。 两人就一路深入森林,时阳总是左顾右盼地在提防危险的出没。忽然,姜语伸手挡住了时阳的去路。 “怎么了?”时阳问道。 “看前面。”姜语说道。 只见前面路上出现了一座石像,远不如北望村村口的女神像精致。像是被钝器粗略撞击出来的一个人形罢了。 石像双手托着一个盘子,上面已经堆满了枯叶。 “这是什么?”时阳扫开枯叶,看着空空的盘子问道。 “你不是在房间外偷听吗?怎么会不知道。”姜语说。 事实上时阳只是听了前半段就着急去收拾行装和留书出走了,对姜语和娘亲后面的对话一无所知。 时阳尴尬地笑了笑。 “这是要给盗民们的过路费。”姜语掏出钱袋取了一锭银子摆在上面。 “就摆在上面?他们怎么知道有没有摆?”时阳疑惑道,心里想着森林这么大,盗民怎么全能知道呢? “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森林会告诉他们。”姜语答道,“更何况你也跟来了,那更加不能冒险。” “额…我…为了你的安全,当然不能冒险,不过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时阳羞红了脸说道。 姜语虽没说什么,但时阳确实看见她的嘴角上扬了。 两人就一路顺着商路走到太阳消失,群星显现的时候,在路边捡了柴枝生火取暖。 时阳又去捡了一大堆柴枝回来,有点得意的挑了挑眉。但是姜语没抬头看他,只是继续往火堆里加柴。 “别再加了,小心烧了别人的森林。”时阳提醒了姜语她才收手。 “是不是怕冷呢?”时阳把外衣脱下来批在姜语身上。 “谢谢。”姜语小声说道。 “其实昨天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时阳说道,“我在北望家里的花圃发现一个密道。” “密道?”姜语问道。 “我在里面看到老药师…”时阳有点说不出口,“老药师的…遗体…而且早就变成了骸骨。” “老药师不是才出门几天吗?”姜语惊讶道,“叶晓秋他们知道吗?” “我把老药师的遗体拿到村外下葬了,没告诉他们。”时阳说道。 “这事太奇怪了,难道村里还有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的吗?”姜语裹紧了时阳的外衣。 “这就不清楚了,大人也不会把事都告诉小孩。”时阳清楚他爹娘的性格,从小有什么大事都是他最后一个知道。 “说到奇怪,其实叶家那两兄妹也挺奇怪的。”姜语突然说道。 叶家两兄妹?时阳脑海里迅速飞过,叶野那小子除了有点自来熟,还很倔强,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叶晓秋?不就是叶野的乖妹妹吗? “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过,你快睡吧。”姜语似乎看懂了时阳的疑惑。 “你先睡吧,我帮你加柴。”时阳说完就立马转身,假装在看守,不给姜语反驳的机会。 姜语睡着后,时阳靠在树旁看着昏暗的森林,各种小动物的叫声,内心似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此空旷不受束缚的地方,时阳并不害怕,反而有点向往这样的自然之力。 时阳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森林,偶尔为姜语添些柴火。在森林自然之力的轻抚下,时阳的眼皮愈发沉重也逐渐睡着了。 “时阳…时阳…快醒醒。”时阳似乎听到了姜语小声的叫唤。 时阳以为是自己幻听还在做梦,但身体被摇晃终究让他清醒过来。 “怎么了…”时阳慵懒地问道,火堆早已熄灭。 “好像有人来了。”姜语低声说道。 “什么?”时阳赶紧拿剑站起来查看。 两人背对背观察着周围,确实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方位。 时阳已经拔剑迎战,姜语没举起长枪,但也握紧了红绳。 突然,姜语推开了时阳,用红绳扫开一支长矛。而时阳也用剑替姜语挡了一箭。 盗民们从树木后面跳了出来,早已将两人重重包围。 “就是你们留下的买路钱吗?”一把粗旷的女声从头顶的树上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站在了树叉上,手里甩着昨日姜语留的银子。 “喂!那锭银子是留给我们的!”另一边传来了一把沙哑低沉的声音,一个瘦弱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 “放屁!臭老头,这里一直都是我们牛家寨的地盘。”壮女人从树下跳下来说道。 “龙家砍伐树木,上个月阴阴各寨都同意这里归我们刘家寨。”老头敲着木杖愤怒说道。 “先不说归谁,这点钱就不够。”壮女人说道,“你们两个人才留一锭银子?” “我们也是第一次走商路,请问是要几锭银子呢?”姜语问道。 “两个人要六锭银子!上个月不是派人通知村庄了吗?”老头依旧愤怒说道。 “根本就是坐地起价!几个月都没听过有盗民来我们村。”时阳喊道。 “没有?”壮女人迟疑道。 “大姐头,派去通知的老九去成亲了,所以通知的事也不了了之。”旁边一个盗民和壮女人说道。 “什么!”壮女人难以置信,“可恶,那也不能放你们走,不然我们盗民怎么管这片森林!” “对!快交钱!”老头也附和道。 时阳和姜语都不说话,也不想交钱。 “没钱就把你的剑留下,看着也蛮精致的。”壮女人说道。 “这是我家的家传宝物不能给你!”时阳说道。 “那就把人也留下吧。”壮女人一挥手,其他盗民立马朝时阳和姜语扔小果实。小果实爆出粉尘,十分呛人,时阳被熏得眼睛睁不开,不断咳嗽,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倒在地上。 “把男的和剑带走。”壮女人说道。。 “那我们要那个女的。”老头喊道。 时阳努力睁开眼,看着姜语被盗民抱走,而自己也被拖走,却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