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东方》 第1章 沙场点兵 北方的冬天,凛冽的西北风像一匹脱缰之马,肆虐着荒凉而贫瘠的土地。皓月当空,弯弯的细细的冷冷的,像极了农家的镰刀,池塘边的两棵古柳,夜色里尤为挺拔,枝桠间的鸟巢在寒风中颤抖,不时传出几声哀嚎!双柳村,位于山东省黄县东北方向,自元末明初建村以来,从三五户繁衍至今已有五百多户人家,历史上人才辈出,星河灿烂,雍正年间仅柳家大院一门就曾出过三个进士,一时传为佳话,成为胶东地区闻名遐迩的古村落! 夜深了,村子里万籁俱寂,柳家大院悬挂的粉红色灯笼在寒夜里随风摇曳,灯笼上的光荣人家四个大字,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彰显着柳家大院的一份殊荣! “仁章爹,把大门外的灯笼熄了吧,都大半夜了,点着也是白浪费蜡烛嘛!”黑暗中,柳老娘柔声地对柳老爹说道,她侧躺在炕上,身子蜷缩在被窝里,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棱纸瑟瑟作响。 “仁章娘,还是让它亮着吧,不就是一根蜡烛嘛,义章他们后天就参军走了,到朝鲜战场还指不定啥情况呢,夜里亮着灯笼也好图个安心!”柳老爹坐在炕头,伴着吧嗒吧嗒的吸烟声,嘴里的烟袋锅泛着红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东墙的正中间悬挂着毛主席与朱总司令的画像,画像的两旁分别贴着两张年画,一张是群山连绵巍然壮观的井冈山,另一幅则是身披万丈霞光的革命圣地延安的宝塔山。 “仁章爹,爱稻这几天给几个参军的哥哥做了三十多双鞋垫,为了赶活,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两眼肿得跟桃子似的。”柳老娘蜷缩的身子有些颤抖,眼角噙着泪水,是不舍儿子去当兵还是心疼闺女,她说不清,也可能想起了三儿礼章!柳礼章和柳义章是双胞胎,在民国三十四年去了东北,投奔大舅王守辰,柳老娘的大兄弟王守辰在旅顺做生意多年,本来想让柳礼章到店里当学徒,可谁承想柳礼章刚到旅顺的就出事了,还没出码头就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从此杳无音讯,那年柳礼章还未满十四岁! 柳老爹为了寻找礼章先后两次下关东,战乱年代找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般,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柳老爹主动在国民党部队做了一个多月的伙夫,见人就打听柳礼章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打探到了柳礼章的消息,原来柳礼章已随国民党部队从营口逃到了南方,内战的硝烟炙烤着大江南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柳礼章的生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下长子柳仁章,次子柳义章,侄子柳厚章又报名参军,柳老娘愁绪万千,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蜷缩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禁不住哇地哭出了声,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儿啊,我的礼章呀,你在哪?你在哪?”四年来的思念如同村西头的柳水河,冰封的河面下,涌流却从未停滞,柳老娘不可遏制地宣泄着内心的痛苦,哭声越来越大,柳老爹两眼含泪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吸着旱烟,淡淡的月光下,冷峻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刚毅的眼神,四年前当得知柳礼章还活着的时候,他曾经在家庙的供桌前长跪,祈祷祖先护佑礼章能够活着归来!至今已过去四年了,礼章依旧音讯全无,起初的侥幸、希冀、幻想慢慢地消磨殆尽,柳老娘撕心裂肺的恸哭,打开了柳老爹尘封的记忆,礼章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柳礼章在五子当中最具商业头脑,说话如口吐莲花,柳老爹正是为了把他打造成一代儒商而送他到东北学经商的,失踪那年还是个未满十四岁的孩子,他孤苦伶仃一个人飘落江湖,如浮萍般随波逐流,生死难卜,柳老爹只觉着心痛如刀割,但他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甚至从未在人前因为礼章失踪而掉过一滴眼泪,四十三岁的他不仅是七个孩子的爹,也是一村之长,更是柳氏宗族的族长,就拿这次冬季征兵来讲,按照政策,他完全可以只让柳义章一个人报名就可以了,但他还是让超龄的柳仁章也报了名,一方面为了起带头作用,更重要的是柳老爹认为抗美援朝不同于过往的任何战争,是保卫新中国的卫国之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柳老娘的哭声旋即打破了院落的寂静,西屋与东屋的煤油灯同时亮了起来,被惊醒的长子柳仁章、次子柳义章、长女柳爱稻、四子柳智章、次女柳惜谷、幼子柳信章依次来到正屋的窗下,静静地听着娘的哭声,跟着默默地流泪。这不是第一次了,四年来,只要是逢年过节,柳老娘都这般难受!老柳家家境殷实,柳家大院在双柳村是第一大院,大院的院墙全部由掖县方石砌成,大院是三进院,从南向北套着五座独立的四合院,另有一个长工房,一个马厩。 寒风中孩子们衣衫不整,冻得瑟瑟发抖,五岁的柳信章依偎在大姐柳爱稻怀里,吓得呜呜地哭个不停,柳信章幼时因病失声,是个听得见说不出的残疾孩子,柳爱稻用衣襟把他裹在怀里,轻声地安慰道,“信章,莫怕,娘哭出来就好了。”柳仁章听着娘撕心裂肺的哭诉心疼不已,他扑通跪了下来,大声劝慰道,“娘,俺的亲娘呀,你就别折磨自己了,俺三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你就放心吧!”柳老娘听见孩子们都站在寒冷的院子里,马上停止了哭泣,用沙哑的声音对柳仁章说道,“仁章,快领着弟弟妹妹们回屋睡觉吧,娘哭出来,心里好受多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月儿也已划过古柳的梢际,向西一点点地坠落,茫茫苍穹,星罗棋布,淡淡的月晕,长空寂寥万物休憩,只有那寒风仍不知疲惫地呼啸着,似乎在诉说着柳家大院的前世今生!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柳卫稷站在场圃的磨盘上,正热情地指挥着几十名民兵唱歌,周围站满了围观的村民,她是王守辰的长女,刚出生不久就过继给柳家大院,是村里的团支部书记,十六岁的她不仅能歌善舞,更擅长舞枪弄棒,从小跟三哥柳义章学了一身的好功夫,数千人的村子,她是唯一的女民兵,整天就跟个假小子似的不离柳义章左右。 “卫稷,不要唱了,让大伙歇会儿!”说话间,双柳村党支部书记王守午手里拿着一摞表格来到队伍面前,他三十五六的年纪,个子不高,长得很墩实,走路又快又稳,说话嗓门很大,随着王守午的喊声,场圃顿时安静了起来,柳卫稽跳下磨盘,笑着对王守午说道,“王书记,您还是站到磨盘上作指示吧,省得站在后面的人看不见你。”卫稷当众揶揄王守午的身高,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王守午瞪了卫稷一眼,俯身跨到磨盘上,准备把这次冬季征兵被上级审查通过的名单通报给大家,王守午站立未稳,卫稷就着急地问道,“王书记,我的申请书被批准了吗?”自从征兵通知下来后,柳卫稷没事就缠着大姑父柳老爹,求他同意自己报名参军,村里十几个适龄的民兵都报名了,但柳老爹一开始就是不同意卫稷报名,原因很简单,她是自己的内弟王守辰的女儿,虽说已过继给柳家大院,但毕竟不是柳家骨肉,后来被柳卫稷缠得实在没招了,就勉强同意她报名,实际上柳卫稷上交的申请书一直压在柳老爹手里,根本就没上报,他对这位内侄女很是宠爱,明明是女儿身,却抱有男儿志,事事好出头,样样想争先! “卫稷啊,你的申请书上级没有批准,主要是这次征兵没有女兵名额,争取下批吧!”王守午按柳老爹的吩咐应付卫稷,尽管这样的结果早就在卫稷的意料之中,因为三哥柳义章告诉过自己这次征兵只要男的,但她还是盼望着有奇迹发生,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我柳卫稷咋就不能呢?现在知道了确凿结果,柳卫稷感到无比失落,这意味着她要跟三哥柳义章分开了。 “卫稷姐,你就别难过啦,没批准更好,义章哥参军走了,你若再走了,在双柳村我连能说话的伴都没有了!”王卉搂着卫稷的腰温柔地安慰道。卫稷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小卉,你爹就是没男人味,还当村支书呢,分明就是一个大傀儡!”柳卫稷的话王守午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小妮子明明知道是柳老爹不同意她参军的,不敢找柳老爹怄气,却把我当成了出气筒,他又狠狠瞪了柳卫稷一眼,柳卫稷也不在乎,噘着嘴看了眼王守午,然后伏在王卉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卉,我没当成兵,你先别急着幸灾乐祸,我三哥柳义章明天当兵走了,以后的日子,你不想得哭才怪呢!” 王卉听了,脸红的就像秋天的红苹果,她温柔地捶打着卫稷,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了远处的柳义章,柳义章茫然地站在民兵队伍的最后面,他对场圃上发生的事漠不关心,从昨天晚上柳老娘恸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再也没平静过,他知道娘亲哭的是三弟礼章,担忧的却是自己和大哥,一下子两个儿子就要上前线打仗,娘的心情可想而知,难免悲从中来!柳义章心里清楚大哥虽然也积极报了名,但明显超龄了,负责征兵的县武装部部长姜丰翼,可是爹的莫逆之交,他绝不会同意大哥去参军的,爹心知肚明,还把大哥的名字报上去,应该是爹作为村长和族长的一种高姿态......柳义章正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突然听见王守午高声对民兵们说道,“村里的民兵注意了,上级关于这次征兵的审批结果下来了,我现在开始点名,凡点到名的上前领取参军登记表,没点到名的就是没被批准!”场圃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王守午开始点名,柳义章、柳厚章等十三人被正式批准入伍,只有柳仁章和柳卫稷俩人落选! 第2章 私定终身 夜,冬天的夜,来得又早又悄无声息,夜幕下,炊烟袅袅升起,煮饭的香味弥漫在双柳村的上空! 柳水河畔,柳义章与王卉相依而行,空旷的河滩上,枯黄的茅草在寒风中激烈地抖动,还不时有细沙迎面扬起,这时王卉就会把头埋进义章的怀里,此时的柳水河被冰冻的结结实实,夜色中,宛如一条玉带束在双柳村的腰间,这柳水河是黄县的母亲河,她滋养着两岸几十个村庄,义章对这条河有着特殊的感情,他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年夏天柳水河河水猛涨,小义章跟着柳老娘去对岸的河口村走亲戚,过河坐的是木筏,小义章看着脚底下湍急的河水,吓得他紧紧抱着柳老娘的大腿大喊大叫,柳老娘弯腰把小义章温柔地揽进怀里并笑着安抚他,让小义章闭上眼睛,从那刻起娘亲在柳义章的心中就像菩萨一样,善良而且无所不能,柳义章稍微大了一些,就彻底征服了柳水河,一口气能游好几个来回,但幼年那次做木筏的经历却深深地烙印在柳义章的脑海里,他心中起誓自己年幼时由娘亲百般呵护疼爱,长大后一定要万般孝敬和保护娘亲,不让娘亲受一点点委屈,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娘亲奔赴朝鲜战场了,心里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作为热血男儿保家卫国义不容辞,柳义章多年来一边跟着叔公柳承祖和父亲柳老爹深耕国学,一边通过地图潜心研究山东各地的山水风貌,同时自五岁起就跟着在柳水乡开武馆的常振春大师学习查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柳义章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亲柳老娘,担心自己参军后柳老娘会没日没夜地挂念自己而不能释怀,这也是他一整天精神恍惚的原因所在,正可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柳义章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保卫祖国这个伟大的母亲,只有祖**亲安全了,自己的娘亲才能过上美好的生活! 夜,冬天的夜,深沉又神秘!月儿,不经意间就爬上了牛山的巅峰,双柳村沐浴在乳白色的月光里,黄色的土墙,低矮的门楼,笔直宽阔的大街和曲折狭窄的胡同,还有一群到处觅食的狗儿! 王卉从记事起,就经常到柳家大院找表哥义章和堂姐卫稷一起玩耍,童年时玩过家家,弹泥丸,捉知了猴,长大一些后,一起跟着大人下地干活,到海边捡松球,到树林里捡柴火,到山坡割猪草,柳义章和柳卫稷上私塾后,她会准时站在古柳下,等他俩放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小无猜的他们再也没像儿时那样亲密过,直到一年前柳义章赠给了王卉一首小诗,王卉不识字,就让卫稷读给她听, “月儿圆,月儿缺,月儿爬上了南山坡,妹子喜,妹子忧,妹子走进了我心头,日也思,夜也想,何时牵手影成双,何时梧桐落凤凰。”从那时起义章和王卉俩人就偷偷地好上了,偶尔在没人的地方拉拉手,亲亲嘴。 想起往事,王卉的脸登时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心跳的厉害,娴静的她此时更有些拘束,甚至不安,但内心又是满满的期许......今冬少雪,天气干冷干冷的,万物都想把自己给藏起来,躲进有温暖的世界,漫漫长夜,哪里去寻找温暖? 义章和王卉沿河边已走了大半个时辰,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俩人心中又有千言万语,就不知从何说起! 柳义章明天就要离开双柳村,到济南军区参加新兵集训,年前随第三批志愿军出国参战,想到这些,柳义章停下了脚步,侧身看着王卉,王卉也停下脚步站在义章的身边,低着头搓揉着大襟的下角,王卉已经十六了,长得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一头乌发盘绕成一个大髻,上面别着一个柳木簪子,簪子上刻着‘义?卉’两字,是柳义章从古柳上折的柳枝做成的,样式粗粗的,拙拙的,长长的,王卉的脖子上围着红围巾,青绛色的大襟长及膝盖,两颊粉红,也许是走路的缘故,也许是离别的激动,王卉急促地喘着气,浅露的脖颈白白的,丰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看着看着,义章的脸突然也红了起来,感觉浑身滚烫,就像猛地喝下了一碗烈酒又像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可就是说不出一句情话,他脱下棉袄,给王卉披上, “义哥,俺,俺,俺不冷,俺浑身热着呢。”王卉嘴里说着不冷,但也没有拒绝,心里涌动着被义章搂抱的冲动! 义章给她披棉袄时,俩人挨着很近,义章身上浓郁的男人味让王卉感到眩晕,不禁怦然心动如同心头鹿撞,头自然地埋在义章的胸前! 柳义章顺势揽住王卉的肩膀,淡淡的体香沁入心脾, “咚咚咚”,心跳快得就像过年唱戏时的开锣声,喜欢,喜欢,真的喜欢,俩人偷偷相好有一年多了,在柳义章的眼中,王卉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七仙女,一尘不染! 一滴,二滴,三滴......王卉的腮上,落上了滚烫的泪水,她赶紧昂起头,只见义章的眼泪就像夏天的雨水从屋檐流下一样,不断地落到她的脸上,是那么的热烈与执着, “义哥!俺喜欢你!永远喜欢你!”王卉的声音哽咽,泪水也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她双手紧紧搂住了义章的腰,嘤嘤地哭了起来! 离别,自古多情伤离别,尤其是这一别,柳义章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今晚的一别,也许就是永久地离开! 他双手搂着王卉,越搂越紧,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起带走, “妹子!俺想疼你,一辈子都疼你!”柳义章说着一只手就在王卉的身上摩挲了起来,王卉迎合着义章,嘴里说着, “义哥,俺要你活着回来,回来娶俺!”俩人搂抱着情不自禁地亲吻在了一起,夜色渐渐地浓了起来,雀儿已归了巢,四野静悄悄,只有两个年轻的躯体在沙滩上相互纠缠着,紧紧地,急切地,热烈地挤压着,柳义章直觉血脉贲张,浑身燥热,他捧起王卉的脸庞,胡乱啃了上去,吃着她脸上的泪水,亲吻着她的嘴唇、眼睛、鼻翼、一一都不放过,王卉早已软了,酥了,浑身没了一点力气,只感觉到义章厚厚的嘴唇,在自己的脸上狂轰乱炸,自己的胸脯那个跳啊,跳啊,跳啊,双腿好像抽了筋骨一般柔软无力,享受着被义章挤压抚摸所带来的快感,夜色,羞羞闭上了眼睛...... 第3章 同气连枝 煤油灯发出的黄光映在窗棂纸上,月光从门缝洒在堂前,泪光闪烁在柳老娘的脸上!柳仁章趴在炕尾,把头埋在两臂间,生着闷气,十五人递交了申请书,唯独涮下了他和卫稷,仁章实在想不通,超龄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王守疆比自己还大好几个月呢,不照样被批准入伍了嘛!他回味着白天发生在场圃的每个细节,尤其是张艳当时看自己的眼神,那是种极其失望的眼神,村里人都夸二弟柳义章文武双全,是响当当的男子汉,这次参军落选更让柳仁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偷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张艳,转身就跑回了家! 柳老娘坐在炕头上,柳爱稻紧挨着柳老娘,除了外出未归的柳义章,一家人都吃过晚饭了,仁章吃了两口就趴到炕上继续生闷气,柳老娘一口饭也没有吃,她咽不下去,二儿子柳义章明天就参军走了,从小到大,义章连黄县都没出去过,一下子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打仗,她哪能吃得下饭啊!还好,眼前的大儿子柳仁章没被批准,她打心眼里高兴!刚刚从战乱年代走出来的女人,没有不厌烦打仗的,那可不是在戏台上唱戏似的,死在台上,转身就能活在台下,而战争就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人死如灯灭不可能复生,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让娘亲找不到的世界! “仁章,快起来吧,别生闷气了,难不成你就那么愿意撇下我去打仗?”柳老娘的这后句还真管用,仁章孝敬娘亲那是远近出名的,他生性懦弱,但谁敢对娘亲不好,他立马跟变了个人似的,敢跟他玩命!仁章赶紧爬起来,握着柳老娘的手说,“娘,俺当然舍不得你了,俺就是觉着窝囊!”“娘,俺大哥是怕俺没过门的嫂子嫌弃他呢!”爱稻见大哥有了精神,就故意拿他打镲!“去,去,去,死妮子,大哥在你眼中就那么怂吗?”仁章嘴上数落着爱稻,心里却非常喜欢这个大妹妹,更何况爱稻也是说了句实话,他确实怕张艳因为这件事而瞧不起自己,爱稻已经十七岁了,从去年开始就不断有媒婆上门说媒,可爱稻总是以大哥、二哥都没成亲为由给拒绝了,她懂事顾家,一大家子的三餐都是由她张罗,智章、惜谷、信章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他们每天睡觉醒来只喊大姐不喊娘亲,尤其对大哥柳仁章,更是加倍的好,张艳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女,柳仁章能与她相好这么多年,跟柳爱稻在中间调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怂,不怂,当然不怂啦!俺大哥是谁呀?双柳村一等一的大孝子,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娘亲掉眼泪!”爱稻笑着奉承着仁章,柳老娘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仁章,他从小就为人老实,从不招惹是非,虽然不像二儿柳义章那样挺脱硬实,敢作敢为,但他心里只装着这个家,柳老娘有腿寒病,冬天发病时都走不动道,每次犯病时,仁章都会解开褂子,把娘的脚揣进怀里直到暖和了为止! 柳老爹吃过晚饭就出了家门,村子里后生们明天就要参军出发了,这是双柳村历史上首次大规模的组织参军,作为村长和族长,村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东屋却是最热闹的,智章、惜谷、信章三人黑着灯在炕上嬉闹,月光映在他们无忧无虑的脸上,智章捧着二哥义章带回的大红花,稀罕的不得了,翻来覆去地琢磨这礼花是咋扎成的,心里想着明天就把大红花送给柳大爱,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信章搂着小姐柳惜谷的脖子,踢动着小腿,“呜呀,呜呀”乱叫,迎合着惜谷百灵般得歌唱,“月亮在白莲花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惜谷比信章大三岁,从小啥事都让着信章,但对比自己大二岁的四哥智章却恰好相反,俩人就像针尖对麦芒一样啥事都对着干!信章指指智章手里的大红花,再指指自己的胸襟,“哼,就你知道臭美!”惜谷撇着嘴笑话信章,然后从智章手里夺大红花,智章赶紧站起来,双手把大红花举过头顶,对惜谷嚷道,“信章向我要,我就给,你来抢,我偏不给你。”,惜谷岂能作罢,她一边跳着高抢大红花,一边骂智章的绰号“馋死鬼!”,智章也不甘示弱,回骂惜谷的绰号“不好养!”。 信章见智章和惜谷互骂绰号,觉着很好玩,就用哑语问惜谷,“小姐,智章哥为啥叫‘哭打滚’?” “他嘴馋呗,见到别人吃好东西,就眼馋地流口水,这外号还是二哥给他起的呢。” 没等信章问自己,智章就对他说道,“信章,我告诉你惜谷的外号为啥叫‘不好养’,她是三月三生的,身上有鬼气,养不大的。”惜谷听了,坐在炕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信章见状,一只手搂着惜谷的胳膊,一只手指着智章用哑语骂道,“四哥坏,四哥胡说八道,我小姐好养,能活一百岁呢。” 智章见惜谷被自己气哭了,赶紧把大红花往她怀里一塞,求饶地说,“惜谷,不就是一个纸做的假花吗?我给你还不行嘛!”然后跳下炕,一溜烟跑了。 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光荣的大红花,光荣的红灯笼,今晚的双柳村,喜庆中掺杂着伤感,而这复杂的情感就像这夜色,慢慢地弥散开来,越来越浓!十三个后生牵动着全村人的心,家人、亲戚、恋人,大家的心都是一样地揪着!战争,是人类史上最残忍的生存手段,它践踏了文明与生命,却推动着历史的车轮前行!苦难的中国,从百年前的鸦片战争开始,一直深陷战争的泥潭,甲午风云、火烧圆明园、辛亥革命、几十年内战、抗日战争......内乱外侮,接踵而至,劫后余生的国人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荒冢遍野!即便如此,忧伤还是一样地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每次的出征,则是幻想着团圆时刻的开始! 第4章 村部会议 村部,一座砖石结构的大宅子,原本是大地主柳文华的院落,坐落在双柳村的中央,又名柳宅,去年土改时,被县委充公并改成了村部,宅子里灯火通明,村委的几个人围桌而坐,中间坐着柳老爹与王守午,两边依次坐着会计柳文贵、保管柳忠章、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王守疆、高小校长柳承祖。柳承祖戴着老花镜认真校对着刚收上来的参军登记表,柳老爹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王守午小声地与王守疆嘀咕着新治保主任的人选,柳忠章不时站起来向大门口张望,柳文贵则在拨弄着算盘珠子,会议还没开始,大家都在等候妇女主任王蕙兰。 “王二姐,王二姐来啦!”柳忠章跳了有半尺多高,柳老爹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厉声训斥道,“混账东西,王二姐也是你叫的!”听到训斥,忠章抿了抿嘴赶紧坐好,他平时最怕二叔柳老爹了,就是自己的父亲柳文正对柳老爹也是恭敬有加,柳老爹本名柳文德,弟兄三人,兄长柳文正,兄弟柳文贵,柳忠章是柳文正的长子,也是柳家大院章字辈的老大,二十三岁了,解放前用五十斤白面从掖县换了个比他小四岁的媳妇,叫林绮,他还有个弟弟叫柳厚章,一个妹妹叫柳卫稷,柳卫稷不是他亲妹妹,是柳老爹内弟王守辰的长女,本名叫王圃,在她出生不久就过继给柳文正当女儿。 “姐夫,你看看,我家的死鬼好不容易从城里回来一趟,一直缠着俺。”王惠兰,柳忠章口中的王二姐,一进门就向姐夫柳老爹撒娇,大家伙包括她二哥王守午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王蕙兰名如其人,如盛开的兰花,体态轻盈丰腴,走起路来花枝招展,青花粗布的棉裤紧裹着杨柳细腰,丹凤眼顾盼生辉,娇滴滴的瓜子脸娇嫩的都能挤出水来,嘴角微微上扬,怒也三分俏,上身穿着齐腰的对襟小绿袄,胸脯高耸,撑得绿袄随时要爆开一般,那双手尤其美,纤细修长,像刚剥开的葱白,右手小指留有长指甲,左手腕上带了只翡翠的玉环,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人称王二姐!结婚七年了,也没给老张家生个一男半女,她口中的死鬼正是她男人张世宝,现任黄县县委办公室主任,一大早从县城赶回双柳村,在村口碰到二舅哥王守午,顺手把双柳村的参军登记表交给了王守午,连村部都没进就回家了,夫妻俩一整天窝在家里再也没出门。 “姐夫,世宝又给你带了两瓶景芝,明天上午俺就给你送过去啊。”王蕙兰两手搂着柳老爹的肩膀耳语,脸上脂粉的香味直沁柳老爹的心脾,高耸的胸脯蹭着柳老爹的后背,尽管隔着厚厚棉袄,软软的酥酥的若即若离,柳老爹狠劲地吸了两口旱烟,胳膊肘往后碰了下,呵斥道,“蕙兰,你也太不像话了,让大伙都候着你一个人的大驾,还不快坐下开会!”王蕙兰悻悻地坐到柳老爹身边,转身时还不忘偷偷掐了一下柳老爹的后腰。 王守午咳嗽了两声,扭头请示柳老爹,“柳主任,关于征兵的工作,要不你先给大家讲讲?”看着二哥总是一本正经地叫自家姐夫柳主任,王蕙兰噗嗤笑出了声。柳老爹沉稳地说道,“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征兵工作圆满完成,明天就要欢送咱们双柳村的十三位后生远征了,忙了一个多月的征兵工作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理想的结果,大家伙都做得不错,酒、大红花、彩旗、还有锣鼓队我看都准备得很好,明天送行的气氛一定要搞得隆重与热烈一些,武装部来接新兵的大卡车不要开进村里了,就停在村东口,我们父老乡亲要把后生们一直送出村口,让他们记住双柳村是他们的根!另外,守疆明天就参军了,治保主任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守午,你跟守疆商议得怎么样了,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主任,我和守疆都举荐后街的张世玉。”守午赶紧应答。 “张世玉?就张继寿的那个小儿子?”柳老爹怀疑自己听错了。 “呵呵呵,没错,姐夫,双柳村还能找出第二个张世玉呀,就是我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叔子呗!”蕙兰抢在守午前说道。 柳老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往事如烟绕上心头,张家与柳家渊源很深,张继寿哥俩,还有个弟弟叫张继福,他们的父亲叫张禄,今年七十出头了,在双柳村也算是个人物,祖籍河南新郑,光绪年间逃荒来到双柳村,柳老爹的爷爷柳化镛收留了他...... “咋啦,姐夫,不合适吗?”王守午见柳老爹沉默不语,就轻声地问道,一着急也跟妹妹王蕙兰一样对柳老爹喊起了姐夫。 柳老爹这才回过神来,他嗤笑一声,正色说道,“守午,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事,你们简直是在胡闹,让他干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老百姓还不炸了锅?蕙兰都说了,那张世玉就是个游手好闲之徒,你和守疆会不知道?他这个民兵怎么当上的都是个问号,让他干民兵连长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小子是有把子力气,也能说会道,但都没用在正道上,作为一个农家娃,大家谁看他下过地?还不如他的妹妹张艳能干,二十出头的人了,整天地前街窜,后街溜,专往大姑娘小媳妇群里钻,后街文明胡同的柳文斗,去年在牛山开采石头时被炸成残废,大家都知道吧?”柳老爹瞅了眼王守午,王守午点点头,柳老爹用烟袋锅子在桌子上狠狠地磕了磕,“这个张世玉前些日子深更半夜去爬柳文斗家的墙头,文斗媳妇昨天在街上碰见我,哭哭啼啼的,说家里幸亏养了条狗,把张世玉撵跑了,这两天忙着征兵的事,我还没腾出手收拾他呢,你俩倒好,竟然推荐这种泼皮无赖当治保主任,真是天大的笑话!”柳老爹的一席话,羞得王守午和王守疆满脸通红,王守午是被妹夫张世宝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肯为张世玉出头的,而王守疆私下经常与张世玉一起吃吃喝喝,接受了张世玉不少的小恩小惠,是出于私心才提携张世玉的,现在被柳老爹当众羞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柳老爹不屑地看着俩人,然后不急不慢地拿出烟叶袋,装满烟斗,蕙兰赶紧拿起桌上的洋火,帮他把烟点上,柳老爹眯着眼吧嗒吧嗒吸了起来。 “村长说的对着呢,由于突然爆发朝鲜战争,我们国家当前处于战时状态,民兵属于预备役部队,随时都可能被征招入伍,那可是国之栋梁,怎么能让一个不学无术之徒来当民兵连长,我看连他民兵的资格都该给撸了。”柳承祖不无气愤地说道。 第5章 难舍难分 冰清玉洁的月色里,白天喧嚣热闹的村子业已寂静,百年的古柳孤独地沉默着! 双柳村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先祖从广西柳州迁徙而来,据传是柳宗元的后人,家谱上虽没有明确记载,但有大唐文人之后这一记载,村子西依柳水河,南靠牛山,对岸是河口村,山下是辛店村,东面接壤蓬莱县门子乡的霍营村,北面沿河一带是大片的树林,树林里散落着众多古墓、碑刻、石雕及柳氏祖坟,柳水河环绕大半个村子后向北蜿蜒几公里流入渤海,双柳村从东向西贯穿着三条大街,分别叫前街、柳街与后街,从南向北贯穿着九条胡同,正中间的文梓胡同与街同宽,文梓胡同又叫南北大街,两边分列的四条胡同较窄,仅能容两三人并行,大型车马只能从柳街东村口进出,其它路口都设有路障,村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池塘,两颗古柳就伫立在池塘的西岸,池塘西面就是村里的场圃,场圃的四周是用石块砌成,中心用石磙把黄泥夯实,农忙时供全村百姓打场晒粮,场圃本来是柳宅与柳家大院两家出资建的,土改时被革委会没收,柳街的西村口是柳氏祠堂,祠堂坐北朝南,土木结构,经过几代人的不断修缮,规模颇为壮观。 紧挨着祠堂,一个规模与祠堂不相上下的建筑是双柳村的新式学堂,解放前曾是柳家大院开办的私塾,柳街的东村口耸立着由大理石砌成的柳氏牌楼,牌楼建于戊戌变法失败之后,柳老爹的父亲柳衍祖从京城遁隐故里,联手柳文华筹建的,村里的柳姓族人也纷纷出了资,牌楼上的字刻,是由柳衍祖的恩师梁启超所题! 双柳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池塘边上的那两棵古柳,两棵古柳相距数丈,躯干中空却愈加挺拔,须三个成人联手方能合抱,古柳高达九丈开外,树冠庞大,枝桠覆盖着大半个池塘,古柳的主根粗大如磨盘,数十条侧根大蟒般在塘底四处蔓延,如同血管似的纵横交织在大地深处,为主根汲取营养! 俩株主根自由生长各成一体,而无数侧根相互纠缠,你中有我,我中又你,任它风吹雨打,两颗古柳岿然不动! 从柳河滩回到双柳村,义章与王卉意犹未尽,俩人没有回家,而是悄悄地来到了古柳树下,抚摸着古柳,义章与王卉拉着手合搂着古柳,根本就楼不过来,若在平时柳卫稷也必不可少,三人从小就喜欢拉手搂古柳,但直到如今,尽其所能三人的手也还是合拢不到一起,只差十几公分,急的柳卫稷跟王卉比臂长,看是谁拉了三人的后腿! 今晚,义章特意来跟古柳告别的,往事如梦,从嘻嘻哈哈的天真孩童到如今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古柳见证了他们的喜怒哀乐,见证了他们的朦胧爱情,也见证了他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小时候,夏夜里,坐在古柳树下听叔公柳承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每每听到紧张处,他们就会抱紧古柳,闭上眼睛,生怕他们要被抓上天庭一般......今晚两人再次抚摸着古柳,深情凝视,难舍难分! 难舍,难分,难舍难分的还有柳卫稷,她跟王卉不同,她从王家过继给柳家大院后,从小就跟着义章上私塾,她对女孩的刺绣织花等针线活不感兴趣,却热衷于学文习武,只要义章喜欢的,她都喜欢! 卫稷自小聪明伶俐,拳脚功夫更是一点就通,在柳家大院九个‘章’字辈的男子中,柳义章排行老三,她最佩服最喜欢的就是三哥柳义章了,她的那些拳脚功夫都是跟义章学的,义章背诵古文时,那器宇轩昂的神情令她痴迷,义章自小就是孩子王,古柳下,牛山上,柳河滩,树林里......他带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模仿评书中的情节,什么杨家将啊,岳飞传啊,水浒传啊,各演各的角色,卫稷扮演的都是义章的夫人或妹妹,让小小的卫稷深陷其中欲罢不能,长大后,义章长得更是一表人才,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走起路来呼呼带风,话虽不多,但言之必行,掷地有声,处处透露着男子汉的霸气......明天三哥就要走了,她这一整天都诚惶诚恐,坐卧不安,柳家大院的人都不知道义章外出干啥去了,只有她知道义章是与王卉约会去了,她对王卉是既羡慕又嫉妒,倘若当年父母不把自己过继给柳家大院,自己现在就不是什么柳卫稷了,而是王圃,那现在和义章约会的肯定是自己了! 漫漫长夜人无眠,寒风凛凛行将远,莫问前程冷与暖,归来但愿仍少年,北国烽火不夜天,金戈铁马战犹酣,离别从来恨见晚,梦里故土未曾远。 冬日的晨曦是迷途的晚霞,多了些对星辰的送别,缓缓地从地平线升起,普照着多灾多难的土地,黑黢黢的牛山披上了七色彩衣,黄牛般屹立在空旷的原野,麻雀在枝桠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卫稷不禁想起了上古情歌《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6章 勇士出征 柳家大院家庙的供桌前,柳老爹与柳文正双膝跪地,柳义章、柳厚章紧随其后,仰视着祖先的牌位,柳老娘等女眷候在堂外,正堂之上,悬挂着柳义章的曾高祖柳高瑭、柳高璜的画像,柳高瑭、柳高堭哥俩生于顺治年间,在康熙二十二年追随施琅平定郑经之乱,并一举收复台湾,其中在澎湖水战中,柳高瑭、柳高堭被叛军围困,宁死不降,叛军乱箭齐发,危难之际,柳高瑭把弟弟扑倒在自己身下,万箭穿身而亡,柳高堭得救,而后因战功被擢升为登州府水师总兵,画像的两侧悬挂着柳氏家训,‘耕读莫忘社稷忧,富贵须记黎民苦。 ’柳义章注视着先祖的牌位,唯独不见爷爷柳衍祖的牌位,他也曾经问过叔公柳承祖与父亲柳老爹,爷爷还在人世吗? 得到的答复均是爷爷的事莫问!让柳义章最为奇怪的是家庙里没有爷爷的供奉,在村子的柳氏祠堂却有爷爷的牌位,柳家的祖坟里也只有奶奶姜俊卿的坟墓,碑刻时间为民国十四年,享年三十八岁,爷爷比奶奶大五岁,倘若还在人世的话,现在已六十七岁了! “一禀祖先,阵前杀敌不畏惧!” “二禀祖先,捷足先登立头功!” “三禀祖先,保佑我柳家后生都能凯旋归来!”随着柳承祖的声声唱礼,他们父子四人向先祖行跪拜大礼! 礼毕,柳家大院的几十口子全挤在家庙的院落里,团团围着柳义章、柳厚章哥俩,义章把小弟信章抱在怀里,贴着他的小脸,就要离家远行了,他最舍不得这个可怜的弟弟,信章搂着义章的脖子, “呜呜”地哭个不停,柳思麦、柳卫稷、柳爱稻、柳惜谷、柳念菽五姐妹哭成一团,王蕙兰挽着姐姐柳老娘的胳膊站在柳义章的身旁,柳老娘的状态比昨天晚上好多了,她虽然很伤心但没掉一滴眼泪,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在这种场合一定要强打精神,给儿子柳义章精神上的鼓励,而王卉远远地坐在石榴树下的矮凳上,把头埋在胸前,双肩不停地抖动,偌大的柳家大院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缕缕阳光彩练般舞在双柳村的上空,场圃上人山人海,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气氛紧张而热烈! 十三位子弟兵被乡亲们簇拥着,拉着手,抱着肩,有笑的有哭的!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柳卫稷开始带领父老乡亲喊口号,须臾间群情激奋! 双柳村是一方英雄的热土,几百年来涌现出无数的仁人志士,村北树林里那些大小不一的碑刻,有凄美地吟唱,有豪放地颂扬,也有悲壮地呐喊,它们虽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土中,却镌刻在后来人的心坎上! “立正,向右看齐,齐步走!”王守疆一声令下,柳义章他们踏上了抗美援朝的征程,人群顿时一阵躁动,簇拥着队伍缓慢地离开场圃,向村口走去,众人远远地看到村东口的牌楼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躯,队伍走近时戛然止步,只见柳老爹孤身一人站在牌楼下,刚毅威严,正气凛然,地上放着一坛子酒和一摞碗。 他从柳家大院出来后一直就站在牌楼下,仰望牌楼,思绪万千,牌楼是父亲大人亲自设计并建造的,柳老爹对它有着无比的亲近感和使命感, “后生们,跨过这个牌楼你们就算正式走出双柳村了,你们个个都是双柳村的好男儿,抬起头来,看着牌楼,记住它,双柳村是你们的根,这牌楼上的一字一句就是双柳村的魂,你们都给我记在这儿!”柳老爹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指向牌楼,双柳村的牌楼为三门三楼结构,足足有三丈之高,巍然耸立于村东口,牌楼的正面,上联书 “源于河东采食柳下坐怀不乱真君子”,下联书 “诞在盛唐泼墨柳州寒江独钓真文豪”,正额书 “柳芳百世”;牌楼的背面,上联书 “不惜命不敛财不苟且做不朽之楷模”,下联书 “敢闯荡敢冒险敢爱恨做后人之先驱”,正额书 “柳炳春秋”! “上酒,为我双柳村的勇士们壮行!”柳老爹一声令下,王守午亲自给柳老爹和十三位后生倒上酒,柳老爹双手捧起碗,大声说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保家卫国,男儿本色,纵横天下根在东方!”说完把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地上摔得粉碎,十三名后生热血沸腾,也纷纷把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地上摔得粉碎! 第7章 雪中送炭 送走柳义章他们已近晌午,本来晴空万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西北风越刮越烈,细细的河沙从西村口袭来,顷刻间双柳村就笼罩在沙尘之中。回到柳家大院,柳老爹一个人闷坐在书房,柳老爹的书房是由家庙的西厢房改造而成,家庙地处柳家大院的西北角,平时鲜有人来,环境尤为僻静,非常适合读书会客。柳义章离家参军,柳老爹心里感觉空牢牢的,他接连不断地吃着旱烟,百无聊赖地翻弄着父亲大人柳衍祖民国十三年创办的报纸《柳水春秋》,二十多年的前旧报纸已泛黄,报纸总共才办了六期,柳衍祖就被狗肉将军张宗昌通缉,连夜坐马车逃往天津...... “砰、砰、砰”,书房的门被擂得山响,打乱了柳老爹的心事,他打开门闩,王蕙兰一头闯了进来,“蕙兰,你咋刚来?”王蕙兰嫁给张世宝的这几年,几乎每天都要早早的到柳家大院来转一圈,柳老爹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蕙兰对自己的依赖,一时不见还觉着挺别扭,蕙兰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她靠在柳老爹的后背上温柔地说,“姐夫,我是跟你前后脚进的柳家大院,你直接来书房了,我担心我姐心里难受,就先去陪了她一会儿,我姐这点跟我一样,在外面再要强,回到家里照样哭成泪人,姐夫,我前天晚上听世宝说,义章这次去朝鲜打仗是凶多吉少,气得我骂了他半夜,但骂归骂,我觉着他分析的还是很有道理,咱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呀,想办法分散我姐的注意力,我刚才碰见仁章和张艳有说有笑地出了柳家大院,保准又是到柳河滩约会去了,他俩相好有四五年了吧,你不如成全他们得了,张艳可是柳水乡最漂亮的姑娘,不仅漂亮而且知书达理,能力比我强多了,把她娶进门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不是?” 柳老爹闷坐着,吃着旱烟,没有搭话,但蕙兰的话他都听到心里去了,他暗中观察张艳多年了,觉着各方面都甚合心意,柳老爹之所以迟迟没同意这门婚事,主要是因为他对张艳的爷爷张禄还心存芥蒂!至于义章赴朝参战的前景,他很认可张世宝所说的凶多吉少,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保家卫国是不能计较个人生死的,他心里清楚,柳老娘和王蕙兰都特别心疼义章,他又何尝不是呢?五子当中,义章最像自己,像的就像一个模子刻得一般,一样的善良、耿直、勇敢!书读的好,拳脚耍得好,做事沉稳性格刚毅,全村老少没有不夸的,这次赴朝作战不仅是对义章的考验也是替自己圆梦,圆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将军梦!更何况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报效国家是男儿本色,是义不容辞的使命,梅花香在苦寒来,义章需要历练,赴朝作战是最好的选择,即使九死一生也无怨无悔。 蕙兰见柳老爹一言不发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禁不住又抹起了眼泪,姐姐王惠芬嫁给柳老爹时,自己才六岁,一晃过去了二十年一,姐夫已是满脸的沧桑,双鬓泛白,川字形的皱纹立在两眉之间,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眼睛,刚毅而深情!二十多年来,姐夫一直对自己非常宠爱,百依百顺,小的时候,经常骑在姐夫的肩膀上,到处玩耍,有的时候柳老娘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数落柳老爹,“你那像当姐夫的?比俺亲爹还宠蕙兰,蕙兰这妮子早晚要被你宠坏了!” “蕙兰,你姐让你过来的?” “嗯,俺姐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闷酒!”蕙兰揉着柳老爹的肩膀,嗅着熟悉的味道,心情渐渐好转起来。 “蕙兰,你最近没事就多陪陪你姐,她心眼小,凡事好钻牛角尖,不像你,没心没肺!” “哼,我没心没肺?姐夫倒是有,还是土地老爷的呢。” “啥个意思?” “不知道了吧,土地老爷的心脏,那就是石心石肠啊” “你呀,蕙兰,就是瞎子戴眼镜,假聪明。” “姐夫,你好讨厌。” 想不到一向实心眼的姐夫竟然学着自己,用歇后语埋汰人,王蕙兰嘴上嗔骂着,心里却喜滋滋的,她使劲捶了几下柳老爹,蕙兰从少女时期就仰慕柳老爹,准确地讲是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但碍于世俗伦理,这种爱恋的情愫只能深埋心底,它就像野草,在荒芜的心田里野蛮地生长,几天不见柳老爹,她就会心慌,张世宝在县城置办家业有二年多了,三番五次催她搬到城里去住,她每次最多住上三两天就又回到双柳村,嘴上说过不惯城里人的生活,实际上是思念柳老爹! “二大爷,出事了,柳老财家闹出人命啦!”柳诗章慌慌张张地跑进家庙大喊。柳老爹急忙从书房走出来,回头看了眼蕙兰,嘱咐道,“蕙兰,把桌子上的报纸收起来!”,“遵命,我的土地大老爷!”蕙兰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答应柳老爹。 柳家大院与柳宅仅一街之隔,柳家大院在文梓胡同西边,柳宅在东边,均位于柳街的中央,柳家大院始建于先祖柳高璜,百年来陆续修缮才形成如今的规模,柳宅始建于民国初,柳文华有胆量有眼光,年纪轻轻就借力洋务运动,一举开发了黄县的梁家煤矿,大发横财,回乡修建了柳宅并置办了千亩良田,柳宅仿建柳家大院,外形看差不多,就是文化味淡多了!土改时柳宅被**没收,改作村部和仓库,只把最西北角的三间柴房留给柳文华,从西围墙开了个侧门,临向文梓胡同,柳宅人丁少倒也住的下! 柳老爹扒开人群走了进去,柳文华盖着棉被躺在炕上,儿子柳商章站在炕前,村里的郎中王洪光坐在板凳上,见柳老爹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柳商章见到柳老爹,眼睛立马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说,“二叔,俺爹想不开,喝农药了!幸亏王郎中救得及时。”柳老爹又向王洪光了解了些情况,见没大碍,就对围观的乡邻喊道,“柳老财吃坏了肚子,现在没啥事了,大家别围着了,都回吧!” 人群一哄而散,柳商章送走王洪光,屋里只剩下柳老爹、柳文华、柳商章三人。“老哥,你不该这样啊!天无绝人之路,你糊涂啊!”柳老爹坐在炕沿,俯身轻声地埋怨柳文华,双柳村几百户的柳姓人家都源于同宗同根,相互之间同气连枝。柳文华老泪纵横,拉着柳老爹的手,放声大哭! 柳文华,这位昔日黄县首屈一指的大财主曾经风光无限,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一年多的工夫,已干瘪得没了人形,三个老婆全跑了,唯一的儿子柳商章留了下来,撵都撵不走,柳商章与柳义章同岁,受家庭出身连累,没资格报名参军,村子的民兵连也是柳老爹特别照顾才进去的。 “唉,人生无常呀!”柳老爹叹了口气,用衣袖擦拭着柳文华脸上的泪水,心里寻思着该如何劝他?柳老爹沉吟良久,压低声音对柳文华说道,“老哥,从根上数,双柳村写不出两个柳字,再说了你可是我爹最信得过的朋友,咱两家交好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属于世交,相互知根知底,我爹给我说过你从十五六岁就开始闯荡商场,假借洋务运动的东风在黄县开矿办厂,可以说开了黄县近代工业的先河,至少在我柳文德的心中你是咱柳氏家族的骄傲,你经商置地富甲一方,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是这几十年敢闯敢拼打下的江山,凭本事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赚来的,退一万步讲就是你当了什么所谓的大财主,可也从来没有为富不仁,祸害乡邻啊!相反,你修祠堂,建牌坊,出资新学堂,你乐善好施的名声绝非沽名钓誉,你老哥啥风浪没经历过?人生多沉浮,世态有炎凉,这太正常不过了,你是咋样的人,双柳村的老少爷们心里都清楚,可是现在全国都在搞运动,有些地方**不加甄别就乱扣帽子,不是我们那个人能够改变的,尤其是柳魁章,他跟你有宿怨,落井下石甚至借刀杀人都是可以预料到的,但你放心,只要我柳文德还活着,我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整死,另外你有商章这么优秀的儿子,何愁不能东山再起?老哥,千万不要被眼前的运动所蒙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放宽心,‘不畏浮云遮望眼,病树前头万木春’,人呐,要放眼未来,把眼前的运动就当成是演戏,在人前我不也不是‘柳老财’‘柳老财’地喊你嘛,人生本身就是一场大戏哟!” 柳老爹是惜字如金的汉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且句句触动着柳文华的内心,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如同过街的老鼠,别人躲还唯恐不及,而柳老爹能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今天又能说出这样风险极大的肺腑之言,对柳文华来说,比得到一座金山还珍贵呢!如同一潭死水,涌进了些许活水,重新泛起了希望的涟漪! 柳商章捧着茶水毕恭毕敬地站在柳老爹身旁,仔细聆听,生怕错过柳老爹的每一个字!柳商章从小就在柳家大院长大,两家是邻居又是世交,柳家大院上下对他都很好,他出生时娘亲张三嫚没有奶,就吃柳老娘的奶,义章与礼章也正是吃奶的时候,三人经常为吃奶争地嗷嗷哭。柳老爹刚才的这番话,商章当然清楚其中的分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柳宅风雨飘摇的时候,柳老爹挺身而出竭力救济,这种雪中送炭的恩德让商章刻骨铭心,他本来就对柳老爹和柳老娘有着爹娘般的情感,现在更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他扑通给柳老爹跪了下来,哭着说道,“二叔,你三番五次救了我爹的命,我柳商章都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你就看我柳商章以后的行动吧!”柳老爹双手把商章搀扶起来,疼爱地看着他,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第8章 孽缘孽债 柳商章的娘亲张三嫚,是张禄的幺女。张禄的籍贯是河南新郑,自小父母双亡,光绪年间家乡又闹饥荒,年幼的他随乡亲外出讨饭,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最后孤身一人流落到胶东地区的黄县,被柳老爹的爷爷柳化镛收养,做了柳家大院的书童,张禄年龄虽小,但聪明乖巧,颇得柳化镛赏识,他与柳衍祖、柳承祖哥俩也相处甚好,到了成家的年龄,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半寸立锥之地,谁家姑娘肯嫁他受穷? 柳化镛去世后,柳家大院由柳衍祖当家,张禄已二十出头,柳化镛续弦的李氏成了寡妇,李氏已嫁进柳家大院十年有余,无生育,比张禄大七八岁,孤男寡女同住柳家大院,暗地里眉来眼去,最终勾搭成奸,柳衍祖思想开明,又是同张禄一起长大的,怕闹出不好的事来难以收拾,干脆就成全了俩人,并帮张禄在后街盖了三间茅草屋,张禄仍是柳家大院的管家,算是正式在双柳村安了家。 李氏改嫁后,接二连三地生了张继寿、张继福、张三嫚三个孩子,在生三嫚时难产而死。 张三嫚比柳老爹小两岁,小的时候天天跟着张禄在柳家大院玩,她长得眉清目秀,能歌善舞,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跟柳老爹青梅竹马,整天跟在柳老爹的后面‘德哥,德哥’地叫个不停,柳家大院平日里住着柳老爹的娘亲姜俊卿、婶娘姜秀卿,再就是柳文德、柳文正、柳文贵等一帮孩子,家里雇的长工都住在三院,柳衍祖热衷于社会活动,常年带着家丁柳敬祖奔波在外,柳承祖在村西头开办私塾,柳家大院的大事小情都是由管家张禄处理,姜俊卿与张禄本是主仆关系,相处久了渐生情愫,言语间多有挑逗,手脚也有意无意地相互触摸,张禄鳏居多年,对姜俊卿早已垂涎三尺,而姜俊卿常年受柳衍祖的冷落,更想在张禄哪儿得到慰藉,只是柳家大院人多眼杂,礼数森严,俩人才不敢越雷池半步,有时柳衍祖偶尔回家,张禄更是倍献殷勤,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几十岁的人了,天天给柳衍祖捶背洗脚,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不仅如此,还时常让十多岁的三嫚给柳衍祖唱小曲听,哄得柳衍祖心花怒放,对三嫚宠爱有加。 得陇望蜀,张禄为抱紧柳家大院这棵大树,他极力撮合张三嫚与柳文德结为娃娃亲,柳衍祖却以三嫚的生母李氏身份特殊为由婉拒了,为安慰张禄,柳衍祖认三嫚做了义女,从此以后只要柳衍祖回双柳村就让三嫚过来陪伴,有一年的寒食节,柳承祖心血来潮想带着柳家大院的孩子们去扫墓踏青,姜俊卿以身体不适为由独留家中,张禄心中狂喜,满脸堆笑地对柳承祖说, “二老爷,你尽管带着孩子们去好了,家里长工我会安排好,大夫人和二夫人有我照顾着呢。”柳承祖前脚刚走,张禄就立马关上了大门,柳家大院难得的安静,张禄急不可耐地来到姜俊卿的房间,早已心驰神往,眼前的姜俊卿虽已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她脸向着窗户侧躺在炕上,身上盖着棉被,肩头的白绸缎睡衣露在外面,一头蓬松的黑发落在枕边,炕沿堆着刚换下的衣服, “俊卿,让我瞧瞧你的身子好些了没有?”张禄边说把手伸进了被窝,姜俊卿羞涩地说道, “张大哥,俺身子好着呢......”民国十三年,柳衍祖从天津回到黄县办报,结果没办几期,张宗昌就派人来黄县查封了报馆,并悬赏缉拿柳衍祖,柳衍祖当机立断,宣布只有十八岁的柳老爹接替自己成为柳家大院的新主人,并举荐柳老爹为双柳村柳氏宗族的第九任族长,张禄连夜赶着马车护送柳衍祖逃亡到天津。 民国十四年,姜俊卿在村北的树林里上吊身亡,除了留给柳老爹一封血书,再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撒手人寰,蹊跷的是姜俊卿死时已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但姜俊卿怀有身孕这件事除了柳老爹和柳承祖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柳家大院经次变故,柳老爹一夜间成熟了很多,张禄也辞去了柳家大院管家的职务,断绝了与柳家大院的一切往来,几年后就把张三嫚嫁给了大财主柳文华,做了柳文华的小妾,张禄则只身闯关东去了...... 第9章 打倒地主 “文德,你说得对,我太傻了,我干嘛要自寻短见呢?!我得好好活着,亲眼看到柳魁章这个畜生遭天打雷劈的那一刻!”柳文华咬牙切齿地说道,经过柳老爹的一番劝慰,柳文华又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爹,你跟俺二叔唠着,我去杀只鸡,你老哥俩好好喝两盅! ”“别介,商章,酒改日再喝,柳家大院还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柳老爹谢绝了商章的好意,然后抬腿就离开了柳宅。 “仁章爹,柳宅啥情况?文华老哥还好吧?”一家人都在等柳老爹吃饭,柳老娘把温好的酒给柳老爹斟上,然后关心地问柳宅的情况。 “还好,没闹出人命,要不然真就苦了商章这孩子了!”柳老爹让柳老娘盛了一碗菜,拿了两个玉米饼子和一个白面馒头,放到篮子里,用布盖好,让智章趁热给柳宅送了过去。 柳商章很明事理,从去年土改后,他再也没去过柳家大院,他担心连累柳老爹一家,这一年来,柳智章或柳信章每次偷偷送东西过来,放到柳商章家的门楼里,敲敲门转身就跑,柳商章深深感受到柳老爹一家人的善良与仗义,如今这世道,人情簿如纸,那些过去曾经受过爹柳文华帮助过的人,路过家门口都扭着头走,爹扫大街时,这些人就在爹的身后吐唾沫星子,“恶霸、恶霸”地辱骂,大娘、二娘甚至自己的娘亲最终都忍受不了各种侮辱与批斗,先后与爹分道扬镳,抛弃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柳商章经常彻夜难眠,茫然地盯着天棚发呆,他想不明白善良的爹咋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霸,他从小就在爹的身边长大,跟着他走南闯北,就没有见过爹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村里村外那些租种柳宅田地的佃户有几个交齐过租子的?爹从来没逼过他们呀,不但没逼,每逢大灾之年爹都是减租减息,他们当时不都感激涕零地下跪谢恩吗?昔日的恩人咋就成了双柳村的‘黄世仁’了?娘亲张三嫚咋就成了‘喜儿’?荒唐,荒谬,没天理! 夜,冷冷的,柳商章坐在爹的身旁,折腾了半天的柳文华吃了柳家大院送来的白馍呼呼地睡着了,柳商章抚摸着爹消瘦蜡黄的脸颊,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流,他暗自发誓,就是全世界都背叛了爹,自己也绝不会离开他老人家半步!爹纵横商场造福乡梓,没想到古稀之年却遭此厄运,爹的心里该有多苦该有多难!可恨可杀禽兽不如的柳魁章,假公济私,借新政府的手打击报复,巧取豪夺,他才是真正的恶霸! 柳魁章,这位从双柳村走出去的‘大人物’,在黄县可谓是一手遮天,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柳魁章的父亲柳文夏是柳文华的亲哥哥,洋务运动时,柳文华抓住机会变卖家产开发了黄县的梁家煤矿,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陆续在烟台、青岛等地开办了酒庄、工厂等实业,资本就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然后回到双柳村修建柳宅并购置了上千亩良田,一举成为黄县首富,柳文夏看到弟弟发了横财,心里非常嫉妒,当年哥俩因分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柳文华发达了,他也想大干一场以压过柳文华。 机会来了,民国十三年,闯关东发了财的大舅哥姜茂生衣锦还乡,多年不见,柳文夏盛情款待,酒酣耳热之际,两人决定合伙到招远开发金矿,开发金矿需要大笔钱,柳文夏为筹集资金,开始变卖家产,包括祖业留下的数百亩良田,由于数额太大,一时难以找不到买主,姜茂生劝他找柳文华,毕竟是亲哥俩,柳文夏实在没辙了,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族长柳衍祖商量,村里人都知道柳衍祖与柳文华私交甚好,他想让柳衍祖当个中间人,柳衍祖也乐见他哥俩重归于好,就说服了柳文华帮柳文夏一把,于是柳文华出高价收购了柳文夏的全部家产,还多给了他几十银元,柳文夏当时感动地热泪盈眶,他揣着巨款与姜茂生跑到招远合伙开发金矿,钱投进去了,金矿也开发地有些眉目了,熟料天有不测风云,张宗昌带兵来了,在查封了柳衍祖的报馆后,在返回济南时路过招远,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查封了柳文夏的金矿,据为己有,而柳文华在黄县的煤矿却安然无恙,柳文夏怀疑是柳文华设的局,把自己害的倾家荡产,一气之下投井身亡,临终前给儿子柳魁章写下遗嘱,大意是柳文华为霸占祖业,借张宗昌之手逼死了自己。 柳魁章当时年轻气盛,拎着菜刀找叔叔柳文华理论,经过新族长柳老爹出面调停,柳文华不仅出钱厚葬了柳文夏,还给了柳魁章一些盘缠,柳魁章从此远走他乡,多年后回到黄县时,摇身一变成了黄县县委书记兼县长,在双柳村的土改大会上,柳魁章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面孔,罗织了柳文华十大恶行,最后给柳文华扣了三个大帽子,恶霸、地主、反革命,并且带人连夜抄了柳宅,抄家那天恰逢中秋节,柳宅灯火通明,县委的人套了十几辆大马车,忙着搬东西,正屋里,柳魁章仍喋喋不休地逼问柳文华,让他交待当年霸占他家的那些金条和银元藏在哪里,“你爹哪里有什么金条和银元?他没钱开金矿,我高价买了你家的祖产,白纸黑字的收据都有,你这是信口开河,混淆是非!”柳文华争辩道。 “柳文华,我咋信口开河了?你当年勾结张宗昌,前脚你让我爹把祖业卖给你,后脚你就给张宗昌通风报信,让他查办了我爹和我舅合办的金矿,白纸黑字的收据只是你瞒天过海的手段而已,且不说咱两家的私仇,这些年你开矿办厂,你剥削了多少工人阶级的血汗钱?你压价购置了上千亩良田,雇了那么多长工、短工,还有本村及外村租你地种的众多佃户,你又压榨了这些劳苦大众多少血汗钱?你柳文华既是唯利是图的奸商,又是作威作福的恶霸,更是勾结反动军阀镇压进步人士的反革命!并且你欺男霸女的恶事也没少干,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哭成啥样了?” 训斥完柳文华,柳魁章把眼光瞄上了张三嫚,和善地劝说道,“别怕,张三嫚同志,我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会分清敌我的,柳文华比你大三十多岁,当年他是咋霸占的你?你就大胆地向新政府揭露,我代表政府一定给你做主,还你一个自由身,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张三嫚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柳魁章说累了,喝了几口水,然后眯着眼盯着张三嫚,柳魁章与柳老爹年龄相仿,年轻时也曾苦苦追求过张三嫚,但张三嫚的心思全在柳家大院,根本就没把柳魁章放在眼里,柳魁章家破人亡后只能远走他乡,但多年来他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张三嫚,那怕她已是自己的婶娘。 马灯下,张三嫚哭得梨花带雨,虽说都快四十岁了,但保养得极好,身材丰盈,别有一番风韵,柳魁章咽了一下口水,对站在身边的秘书张世宝语重心长地道,“世宝啊,你姑姑被压迫了这么多年,思想有些麻木了,现在解放了,你要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早点醒悟早点揭发早点离开柳老财,好早点获得新生呐。” 张世宝赶紧表态,“柳书记,您放心吧,回头我就把我姑和商章都接到县城,让她娘俩彻底跟柳文华划清界限!” “柳书记,东西收拾好了,啥时出发?”柳魁章听到下面的报告,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三嫚一眼。 没过几天,张三嫚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张世宝接到了县城,县城的街灯星星般地闪烁,三嫚坐在吉普车里无精打采地瞅着车外的夜景,侄子张世宝三番五次地到村里接她,她因舍不得商章都加以拒绝了,她内心清楚柳魁章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今天张世宝传话说,若她再不与柳文华划清界限,柳魁章就让她作为地主婆跟柳文华一起接受群众批斗,让她游街,更毒的是威胁她,倘若还不从,就罚柳商章到黄县的梁家煤矿参加劳动改造,张三嫚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含恨跟着张世宝进了城。 第10章 赤子之心 柳义章等新兵连夜从蓬莱坐轮船赶赴东北军区,原计划这批新兵先去山东军区集训一段时间,兔年春节后再赴朝作战,但朝鲜战场瞬息万变,上级要求新征兵员从快从近赴朝,一边行军一边培训,尽管是新兵,但都是清一色的预备役民兵,射击投掷等基本的实战要求没有问题,有的甚至还参加过战斗,像柳义章这样的,不仅能射击打仗,还会武术与骑马,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柳义章乳名考文,绰号河东小霸王,在九个叔伯兄弟中,大排行老三,人称三哥!船舱里,柳义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今天一大早,他独自一人来到祖坟祭奠,轻抚各式古碑石刻,祖先有抗倭名将,有农耕商贾,有文人墨客,他们都曾以各自方式报效国家,汗青留名,我以我血荐轩辕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捧起一抔黄土用手绢包好放进口袋。 颠簸的轮船,无边无际的大海,残月高悬,风急浪高,柳义章心潮起伏,浮想联翩,大哥柳仁章懦弱怕事,三弟柳礼章下落不明,四弟柳智章文质彬彬,小弟柳信章最为可怜...... “三哥,睡了吗?”王守疆就睡在柳义章的邻铺,头挨着头。 “咋能安生睡着?守疆,你不也是睡不着嘛!” “是啊,三哥,俺也睡不着,白天太激动了,俺爹娘若地下有知,该有多高兴啊,俺六岁丧父,十岁丧母,这些年要不是有干爹帮衬,俺不要说当兵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干爹视我如己出,对我的恩情比天还大,这些年,他不仅在生活上接济我,还让我免费跟叔公读了三年私塾,去年又让我当了村里的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三哥,万一我这次在朝鲜战场战死了,请你转告干爹,他的恩情我下辈子一定报答!”说到最后,王守疆的声音有些哽咽。 “守疆,你不必背负这么大的思想负担,我爹是村长,他帮衬你照顾你都是应当应分的,何况你还是他的义子,这次咱们赴朝作战是为了保卫新中国,我爹对咱们的期望非常高,假如我们真的战死疆场,对我爹来说就算报恩了,你是知道的,我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咱们英勇杀敌,报效国家!” “三哥,你说得对,这次咱双柳村参军的十三个小伙伴,我年龄最大,虽说我曾经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可我知道这都是干爹破格提拔我的,实际上村里的民兵包括我,都是唯三哥你马首是瞻,你文武双全,为人仗义,大家都服你,敬你,跟着你打仗心里也踏实!” “守疆,我这算啥文武双全?都是些雕虫小技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三哥,你太谦虚了,你是最了解我的,我打小就不喜欢读书,如果不是干爹硬逼着我读私塾,我一天书都不想读,只喜欢舞枪弄棒,希望这次到了朝鲜战场,能立些战功,将来也像张世宝那样鲤鱼跳龙门,在**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枉干爹这些年对我地栽培!” “诶,诶,诶,三,三,三哥,守疆哥,照我说呀,咱们记住临行前,我二叔柳老爹对我们讲过的那些话,能做到就很好啦!”柳厚章突然插话说道,他也有好多心里话想跟柳义章说,但由于说话结巴,不愿意在公众场合多说。 “老五,是不是我和守疆说话把你吵醒了?” “三哥,你俩没吵到俺,你对守疆哥说的话太有道理了,俺听得入迷呢!” “对,三哥,我也听得入迷呢!”船舱里,喊声此伏彼起,敢情大家都各有心事,没人入睡! 柳义章从床板上一跃而起,率领大家跪于船板之上,朝着故乡的方向起誓,不破楼兰誓不还! 夜,越来越深,月儿,越来越明,她就像慈母,慈祥地凝视着这群来自乡野的娃儿,他们不曾鏖战疆场,甚至有的连架都没打过,但此刻他们共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宁可疆场马革裹尸,也决不后退半步!双柳村地处黄县东隅,频临渤海湾,古为东夷之地,交通极为不便,即使抗战时期,小日本也未染指过双柳村,但双柳村,却涌现出十几位抗日烈士! 想我神州大地,古时的四周部落被称之野蛮之地,所谓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多为王公卿相、文人墨客遭受贬谪流放之地,经过千百年的民族大迁徙,早已融为一体,特别自晚清起,西方列强觊觎我中华神器,坚船利炮打开沿岸门户,沿海沿江的诸多埠头被迫开放,对我们施行经济掠夺,文化浸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革命的浪潮随之风起云涌,南蛮广州,从虎门销烟,到三元里抗英,再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成为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发轫之地;东夷青岛,一战后,在巴黎会谈上西方列强罔顾中国利益,把青岛割让给日本,激发国人汹汹怒火,引爆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从此中国大地遍开共产主义的思想之花,拉开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西戎延安,三大红军主力胜利会师,枕戈待旦,西安事变,国共合作掀起了全民族抗战的热潮;而今,北狄鸭绿江畔,烽火正炽,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妄图借朝鲜战争摧垮新中国,唇亡齿寒之际,毛主席果敢出兵朝鲜,向一切奉行霸权主义的纸老虎亮剑宣战! 第11章 祸从口出 夜,诡异而多变,此刻的双柳村,大街小巷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一切都归于宁静!隆冬腊月,万物萧条,炉火的青烟弥漫夜空,村支书王守午家正吵成一团,泛黄的窗棂纸打着‘补丁’,一张饭桌摆在土炕正中,王卉无聊地用针挑拨着油灯的灯芯,灯光忽明忽暗,爹王守午坐在炕头,娘冷惜春和小姑王蕙兰坐在炕尾,小姑父张世宝坐在炕前的方登上,手里捧着茶缸子。 张世宝怒气冲天地责问王守午,“守午哥,不是说好了让世玉接替王守疆干治保主任吗?要知道,我老张家三代都是佃户,土改划成分时我家被划为贫农,世玉就是广大贫农的代表,他没资格当治保主任,谁有资格?” “世宝,贫农就有资格当治保主任?那双柳村有资格的就多了去了,除去那几家大户,大家伙不都是贫农嘛!我确实答应过你,要提拔世玉当治保主任,但现在时机不成熟嘛,你也在**当差,应该清楚治保主在基层的重要性。” “守午哥,你就直说吧,到底是谁不同意世玉当治保主任的?” “世宝,这么给你说吧,我真没想到世玉的口碑那么差,村委的人都不同意,王守疆能当上治保主任,除了有柳老爹的鼎力支持,人家还是党员呢,如果世玉也是党员的话,我这村支书让给他当都行!” “党员?柳老爹也不是党员,凭啥村长都能当?我是看明白了,什么村委的人都不同意?糊弄我吧?八成是柳老爹一个人不同意吧?我看他就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早晚跟柳文华一样被当成地主给打倒!” “张世宝,你放你娘的狗屁!你有种当着我姐夫的面把你刚才说得话再重复一遍,我服你是个爷们,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柳魁章的一个狗腿子嘛,不要说你了,就是你的主子柳魁章见了我姐夫也得低头哈腰,我姐夫凭啥当村长?你难道不知道?滚回家问你爷爷去!别在俺老王家胡咧咧,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蕙兰越说越气,端起炕桌上的茶杯就砸向了张世宝,张世宝一侧身茶杯砸到了墙上摔得粉碎。 张世宝说完刚才那番话就后悔了,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如果这些话传到柳老爹耳朵里,自己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能否保住暂且不说,老张家在双柳村是没法待下去了,他赶紧站起来向蕙兰道歉。 “蕙兰,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就是放屁,柳老爹干了二十多年村长了,德高望重,但确实有群众向县委匿名举报,说柳家大院解放前也有上千亩良田,并且雇了二十多个长工,县委经过深入调查,最终判定这些匿名信都是道听途说胡编乱造的,纯属谣言,我刚才就算是传谣了,柳老爹的贫农成分还是柳魁章亲自钦定的嘛!”张世宝弯着腰站在王蕙兰面前,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地道歉,就差给她跪下了。 “你他娘的别废话了,我还给你明说了,张世玉当不上治保主任,还就是我姐夫不同意,怎么了?我姐夫一直拿你当个人物,觉着你年纪轻轻就参加八路打鬼子,你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我姐夫当年如果不点头,我能嫁给你这个王八蛋?你为了一个芝麻大的治保主任,一晚上跟我二哥喋喋不休胡搅蛮缠也就算了,竟然敢对我姐夫说出这些丧尽天良的话,我看你们老张家是不想在双柳村待了,滚回去问问你爷爷,看他会不会拿着擀面杖揍你一顿。” 张世宝还想解释,蕙兰厌恶地摆摆手,不耐烦地连声骂道,“滚!滚!滚!”张世宝只好尴尬地向王守午和冷惜春苦笑了一下,然后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王卉懒得理睬他们,心里默诵着柳义章写给她的情诗,“古柳,古柳,左一棵,右一棵,根相连,枝相缠,夏遮阴,冬避雪,春秋换新颜;古柳,古柳,前百年,后百年,足相抵,手相挽,少时恋,老来伴,生死两肝胆!”惆怅悄然爬上王卉的心头,她泪眼婆娑,竟趴在王蕙兰的肩头嘤嘤哭了起来! 第12章 青梅竹马 哭泣,柳老娘的眼泪都哭干了!今夜,爱稻、惜谷、卫稷,念菽四姐妹都挤在一张大炕上,陪着柳老娘,柳老爹一个人睡在书房,夜深了,炉火渐渐熄了,“爱稻,你下炕再填些煤块吧!”柳老娘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大姑,我下去吧,二姐,你就别动窝了!”卫稷边说边利索地跳下炕,柳家大院叔伯姐妹五个,大姐柳思麦前年嫁给了霍营村的霍有志,白天回来给两个弟弟送行后,晌午前就回婆家了,剩下的老二柳爱稻,老三柳卫稷,老四柳念菽,老五柳惜谷都依偎在柳老娘身旁! 卫稷用炉钳使劲捅了捅炉膛,加了些煤饼,一股浓浓的黄烟瞬时窜了出来,呛得大伙咳嗽不止,“三姐,你熏蚊子呀!”小妹惜谷边喊边往四姐念菽怀里钻,念菽与惜谷刚上学,年幼不知愁滋味,挤在一起纯是图热闹! “大姑,你喝水不?我给你倒碗?”卫稷关心地问柳老娘。 “我不渴,你快上炕吧,别嘚瑟感冒了。”柳老娘被煤烟呛得咳嗽不止,爱稻用头巾在柳老娘的头上左右呼扇,自己也被呛得泪流不止。 “大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开春再征兵,我死缠烂打也要让大姑父同意我参军,等我柳卫稷到了朝鲜战场,就能好好帮你照顾俺三哥啦!”卫稷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参军就看大姑父柳老爹的态度,小叔王守午就是个傀儡,啥都得听柳老爹的。 “算了吧,三姐,你都过继给大爷家做闺女了,厚章哥才是你亲哥哟,你到了朝鲜还不得先照顾五哥厚章,哪里还顾得上三哥义章呢?”念菽撇着小嘴不相信卫稷说的话。 “念菽姐,你说的不对,卫稷姐从小就跟俺义章哥最要好了,还有小舅家的王卉姐,他们仨形影不离,去年夏天,卫稷姐从屋顶摔下来,是俺义章哥骑着马送她到乡卫生所包扎的,你忘了?还有......”惜谷如数家珍地说起义章与卫稷之间的若干往事,惜谷是柳老爹七个子女当中最机灵的,她特别喜欢偷听偷看大人间说话办事,在她的眼中,卫稷比任何人都喜欢义章。 “惜谷,你这小妮子总是偷听我和三哥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耳朵。”卫稷嘴上骂着惜谷,心里却高兴着呢。 柳卫稷自小就很野,骑马,爬树,掏鸟窝,游泳,打群架…男孩能玩的她都玩,去年夏天爬道屋脊上掏鸟蛋,一不小心从房顶摔了下来,万幸练过多年功夫,随即来了个空翻身,让腿先触地,把小腿给摔折了,当时就肿了起来,疼得她在地上直翻滚儿,义章赶紧抱着他骑马到柳水乡的卫生院就医,义章一手扯缰绳,一手紧紧把卫稷揽在怀里,卫稷两手搂着柳义章的腰,她感觉三哥义章就像一座大山,坚实可靠,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特殊味道,自己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义章关切地问,“卫稷,疼的厉害吗?忍一忍,马上就到了。”“三哥,俺不疼,有你在身边俺一点也不疼。” 往事如烟,柳卫稷虽然被过继到柳文正家,平时跟柳忠章、柳厚章生活在一起,但她却对大姑家的柳义章却情有独钟,除了对义章的崇拜,更多的是青春期的萌动,卫稷情窦初开,自小就与义章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免不了耳鬓厮磨,后来她发现义章与堂妹王卉偷偷好上了,对自己却越来越疏远,让她心里异常委屈,她多么希望回到从前,不要长大! 这次冬季征兵,她比任何人都积极,她当兵就是为了能陪在义章身边,能与义章共患难同生死,或许还能有机会......卫稷想到能跟义章在一起,脸就不自觉的红了,她生怕大家发现她的异样,就把头埋进了被窝,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不要脸!柳义章是唯一经常出现在她梦乡的男人...... “也是这个理啊,卫稷,你若真能当兵,敢情再好不过了,义章哥、厚章哥你都能照顾得到,俺娘和大爷也省得担惊受怕了呢!”爱稻这话是故意说给柳老娘听的,好让她心里好受些,其实爱稻知道即使卫稷真当兵去了朝鲜,也不一定就能跟义章哥他们在一个部队,就算碰巧在一个部队,卫稷也照顾不了义章哥,反而需要义章哥照顾她。 爱稻推搡着卫稷的肩膀,开始帮她出主意,“卫稷,其实你没必要非像义章哥那样在前线扛枪打仗,你可以当卫生兵或者文艺兵,这样更有把握说服我爹同意你参军了。你看,咱柳家大院的柳慕烟姑姑,她当年参军时就是个普通的卫生兵,我听叔公讲慕烟姑姑现在都是军医了,级别还挺高的呢。明天我和你一起找俺爹,求他同意你当双柳村的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这样开春再征兵,你参军的把握就更大了。” 听了爱稻的主意,柳老娘和卫稷都拍手称赞,卫稷兴奋地搂着爱稻的脖子笑着说,“二姐,还是你的主意正,明天咱俩就去找我大姑父,当个治保主任对我来说,那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呀!我闭着眼都比那王守僵干得好,大姑,你也得帮俺说好话哩!”。 “我的大侄女,你若真想当什么治保主任,你可千万别求我,我从来不跟你大姑父谈公家的事,你还是去找你小姑蕙兰帮忙,保险管用,你大姑父最宠她了!” “大姑,你说得没错,大姑父宠我小姑那是没得说,比对我和爱稻姐还好呢,明天我就找小姑帮忙了,反正她天天都到咱柳家大院来,这事可算妥了。” 第13章 怒打地痞 “叔公,接着讲,再讲一个,讲最后一个嘛,鼓上骚时迁到底偷走徐宁的雁翎锁子甲吗?呼延灼的连环马破了吗?”在柳承祖的炕上,柳智章与柳信章缠着他讲评书《水泊梁山》。 “偷到了呀,徐宁上了梁山并大破连环马,好了,要详细听,明天我接着讲,现在你俩该回家睡觉了!” 信章瞪着一双大眼睛,听得入了神,他白天是哭着从场圃跑回家的,柳义章地离开,对他打击太大,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一个人躺在炕上闷闷不乐,仁章看着心疼,就背着他来到叔公柳承祖家,放在炕上跟智章一起听叔公讲故事,仁章跟叔公闲聊了几句,就去书房找柳老爹谈事去了。 信章平时最爱缠着义章,义章每天晚上都搂着他睡觉,给他讲神话故事,教他数数,夏夜里,还教他看天上的星星,那颗是启明星,那颗是织女星,还有勺子星......有柳义章撑腰,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不敢取笑他,现在义章当兵走了,信章感到特别得无助! 今年夏天,信章有一次跟几个小伙伴在柳河滩挖甜茅,河口村的韩明峰闲得无聊就嬉皮笑脸地在信章跟前学哑巴,信章气不过,就抓了一把沙子扬到了韩明峰的脸上,韩明峰恼羞成怒就把信章给打了,信章的嘴里被塞进沙子,脸上也被抽了几道血印子,汗衫也被扯烂了,信章吃了大亏就哭着往家跑搬救兵,半路上恰巧碰到了仁章与张艳,仁章心疼地问他咋啦,信章边哭边比划,然后领着仁章和张艳返回柳河滩,韩明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嘴里叼着甜茅,闭着眼做美梦呢,张艳一看欺负信章的是这个流氓,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个韩明峰,仗着他爹韩二虎是柳水乡的副乡长,在村里横行霸道,经常当街调戏过路的外村小姑娘,张艳有一次赶河口集,就被他调戏过,那是个躲都躲不及的主,仁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儿,张艳连忙扯了扯仁章的衣襟,抱起信章温柔地安慰道,“小弟,你大哥还要去乡卫生所给你娘抓药,你娘急着用呢,抓完药回来,再让你大哥给你出气,好不好?”信章扭头望着仁章,仁章没有吱声,信章从张艳怀里挣脱下来哭着跑回了家。 傍黑天,义章从乡里学武回来,信章见了救星一样,抱住义章的大腿就哭,义章还没等信章把事情说明白,就义愤填膺,撒腿跑到了河口村,他早就想会会韩明峰这个‘活阎王’了,一直没有由头,今天这小子竟然敢欺负信章,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狠狠地教训教训这小子,也对不起自己这个‘河东小霸王’的名号,韩明峰家在河口村的最西头,义章气势汹汹地穿过大半个村子,有认识义章的,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诸位,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是谁招惹了双柳村的三哥柳义章,快跟上瞧瞧去!”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地跟在义章后面,来到韩明峰的家门口,“哐、哐、哐”义章把韩家的街门踹得震天响,嘴里大声骂道,“韩明峰,你这个王八蛋,快滚出来受死。”韩家正在吃晚饭,韩二虎一听外面的动静就知道儿子又闯祸了。 韩二虎指着韩明峰的鼻子骂道,“混账玩意,你又招惹谁了?” 韩明峰低着头小声说,“爹,我把河东双柳村的一个小哑巴给打了。” “啥?你把柳文德的小儿子给打了,你活够了是吧?准时那个‘河东小霸王’给他弟弟寻仇来了,你这畜生!”韩二虎抬手就要打韩明峰,二虎婆娘“啪”抢先给韩二虎来了一个大嘴巴,二虎的脸上登时多了个手印子,“咋了,人家欺负上门了,你龟缩着,屁都不敢放一声,倒有脸要打自己的儿子。” “明峰,你先躲到里屋,老娘去会会这个小霸王。” “哐,哐,哐!”外面又传来踹门的声音。 “谁家的私孩子,有娘生没爹养,踹老娘的街门,你他娘的不想活了。”二虎婆娘边骂边把门打开。 柳义章本来就怒火中烧,一听这娘们骂的这般狠毒,心想难怪韩明峰流氓成性,原来有这么个母夜叉的娘,心里更火了,骂道,“臭**,老子踹得!” 二虎婆娘打开街门,定睛细看,眼前站着的这个小伙,十八九岁年纪,高高的个子,头都快顶到了门楣,上身穿了件汗衫,厚厚的胸膛,裸露的胳膊又粗又壮,双拳紧握,尤其那双愤怒的眼睛,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心里暗想,“明峰哪,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给娘惹来了个活阎王来。”脸上却强做镇静。 “我家明峰咋惹你了,这么凶干吗,你想咋地?”二虎婆娘说话的口气明显软了下来。 “滚开,臭**,老子跟你说不着,让你王八蛋儿子滚出来受死。”义章不想跟她废话,用脚又狠狠踹了两下门。 “你这个私孩子,我让你踢!”二虎婆娘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受过这般气,她骂着就伸上手了,跳着高向义章的脸打来。 义章一看这母夜叉竟动手了,他用手摁着她的肩膀狠狠一扒拉,二虎婆娘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身子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韩明峰从窗户看见娘亲被打了,从里屋蹭的窜了出来,义章一个箭步跨过二虎婆娘跳进韩家院子,与韩明峰扭打起来,韩明峰是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不缺吃不愁穿,人长得膀大腰圆,有一股子蛮力,虽然说年龄不大,二十刚出头,平日里欺男霸女,恶名远扬,私下里乡亲们都喊他‘活阎王’,见到俊俏的姑娘就动手动脚,二虎婆娘不但不加以管教,还恬不知耻地说,明峰十多岁了,还要含着她的奶才能睡觉,说他喜欢女人是男子汉的表现。 今天终于有人替她管教了,没两三个回合,韩明峰就被义章揍得找不到北了,门牙也掉了,鼻梁骨也断了,腮帮子也肿了,满脸是血,成了个血葫芦,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嗷嗷大叫,“爹,我的琴爹呀,快救我呐!” 韩二虎自知理亏,他更清楚柳老爹的实力,真心不想出面,但看到自己的婆娘和儿子被揍得跪地哀嚎,也不能无动于衷,他朝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们喊道,“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河东的‘小霸王’欺负上门了,大家伙可是一个村住着,不能不管呀!”说着他操起一把铁锨就冲了上来,被义章反夺铁锨一脚踹出老远,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了,看热闹的乡亲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要是换做别人早帮上忙了,至少也会帮着劝架,但这个韩明峰实在不是个东西,十足的流氓,大家都恨透了,韩二虎的大哥韩大虎就站在人群里,还有他的三个儿子,韩明海、韩明山、韩明洋,刚开始也觉得解恨,后来听到兄弟韩二虎求救,就忍不住了,扒开人群带着三个儿子向院子里走去。 这时,只见柳义章轮着夺过来的铁锨疯了般开始打砸,噼里啪啦的一阵乱打,窗户棂、堂屋门、炕上的饭桌、衣柜上的镜子都成了牺牲品,而趴在地上的韩二虎一家人嘚嘚瑟瑟地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人群,一声也不敢吭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韩大虎见状也吓蒙了,心想就柳义章这个气势我爷几个一起上也是白给呀,不愧是河东小霸王。 这个时候,人群外又是一阵骚乱,有人喊道,“双柳村来人啦!”。 领头的正是治保主任王守疆,后面跟着柳仁章、柳忠章、柳商章、柳厚章、柳恩章、柳徽章、兴柳章等十几个小伙子,卫稷背着信章也来了,大家怕义章吃亏,每个人手里还都拿着打架的各种家把什。 “三哥,大伙儿都来了,你在哪?”卫稷大声地朝人群喊道。 人群哗地给让开了一条道,胆子小的赶紧躲得远远的,王守疆看着怒气未消的柳义章,埋怨道,“三哥,有这种好买卖你咋落下了俺。”他朝四周看了一圈,韩明峰一家早没了踪影,屋子也被义章砸了个稀巴烂,炕不是炕,地不是地的,一片狼藉,只有街门还没坏掉,王守疆操起手中的斧头朝着街门就是一通乱砍,柳徽章爬上房顶要拆房子,被义章给止住了,他朝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高声说道,“乡亲们,大家有些可能认识我,有些不认得我,我告诉大家我是河东双柳村柳家大院的柳义章,大家都目睹了我打了韩明峰一家人,并把他的家也基本给毁了,为什么?我真如他们口中所说的小霸王那样霸道吗?不是的,大家看,这是我的弟弟。” 柳义章说着把小信章从柳卫稷背上抱了过来,对大家伙接着讲道,“我这小弟是个哑巴,刚满五岁,那个王八蛋韩明峰竟然对他下了狠手,在柳河滩给他嘴里塞沙子,扇他嘴巴子,这跟畜生有啥区别?大家说我该不该揍他?该不该杀了他?韩明峰这个畜生,平日里就欺男霸女,大家因为他的父亲韩二虎是个副乡长,就忍气吞声,我柳义章才不惯着他呢,莫说是个狗屁副乡长,就是个混账皇帝,我柳义章也敢舍了一身剐敢把他拉下马!”韩大虎听得明明明白白,心想二虎一家挨这顿揍一点也不冤,同时也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带着三个儿子上去帮二虎打架,否则挨顿揍不说也丢不起人啊...... 智章也不住地央求柳承祖,“亲叔公,好叔公,你就再讲一个嘛,你看俺弟弟多喜欢听,他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要是俺义章哥在,就好多了!” 听了智章的话,信章又开始想念义章,呜呜地哭了起来,杨承祖赶紧安慰信章,“乖孙儿,莫哭了,你先吃点东西,我再继续给你们讲《水泊梁山》的故事!” 杨承祖到厨房拿了一块白面饽饽放到炉盖上烤着,然后给小哥俩接着讲鼓上骚时迁夜盗徐府的故事,时间不长,饽饽的香甜味就烤出来了,馋的柳智章口水都流了下来,完全没了听评书的心思,暗自祷告,叔公千万别把饽饽都给了小弟,能掰给我一小块就行。 “来,乖孙,吃饽饽!”柳承祖把饽饽递给信章,饽饽的底部烤得焦黄,捧在手里热乎乎的,闻起来香喷喷的,家里平时只有柳老爹和柳老娘可以吃饽饽,但柳老娘从来不舍得吃,她和孩子们一样吃玉米饼子或地瓜狗,只有逢年过节全家人才能吃上几天饽饽或大米饭,不过信章没少吃饽饽,柳老爹吃饭时都会掰一块给他,每每馋的惜谷与智章直咽口水。 此刻信章拿着烤好的饽饽,歪头看了眼智章,只见他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饽饽,信章伸手把饽饽递给了智章,用哑语说道,“智章哥,你都吃了吧,俺不饿!”智章没敢接,他记着有一次在饭桌上,信章也是把一小块饽饽让给他吃,结果刚接过来,就挨了义章一巴掌,饽饽没吃到不说,还赚了个‘馋死鬼’的绰号! 信章见智章迟疑不接,信章用哑语说道,“智章哥,义章哥不在家,你就放心吃吧!”智章接过饽饽,搁在鼻子上闻了闻,又还给了信章,笑着说道,“信章,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俺晚饭吃得饱饱的,你快吃了吧!”说着又使劲咽了下口水,柳承祖拿过饽饽一掰为二,分给了两个孙子,眼泪却流了下来! 贫穷,折磨着千疮百孔的新中国,虽然土改了,农民手里也有了梦寐以求的土地,但生产力极其低下,产量很低,人口又多,大部分交了公粮,又赶上抗美援朝,工厂捐布,农民捐粮,一年下来,甭说是吃饽饽了,就连粗粮也得计划着吃,就连报纸上都说,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天也只能吃一顿饱饭呢,像柳老爹家,一大家子八口人,单靠十几亩薄田收获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的,柳老爹通过以前跑船时结下的人脉,私底下买到一些高价粮,都藏在地窖里,平日里偷偷救济一些落难的亲朋好友,而自己的孩子们该吃粗粮还得吃,决不能铺张浪费,勤俭持家是根本。 第14章 喜从天降 “爹,俺娘的哮喘病不能再拖了,乡里的卫生院条件有限,医生说最好到县城的人民医院去做个支气管手术。”书房里,仁章正在跟柳老爹谈柳老娘的病情。 “仁章,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你娘她死活不肯去,我都催她好几次了,你小姨也经常动员她,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柳老爹有一次到黄县开会,顺便带柳老娘到县医院检查病情,柳老娘听医生讲要在脖子上开刀,当场就吓得哭了起来,“俺开刀死了,俺的那些孩子咋办?还都没长大成人呢。” 自此后,任凭柳老爹咋说,柳老爹死活不去医院了,咳嗽厉害时就吃点医生开的药,胸闷憋气的时候,柳仁章与柳义章轮换着给柳老娘吸气,现在义章当兵走了,以前光挂念礼章,现在又开始挂念义章了,心情不好就容易犯病! “唉,二弟当兵走了,俺娘这又多了块心病,咋办呐?”仁章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他从小就爱哭鼻子,得了个‘哭瓜头子’的绰号。 “你呀,仁章,遇事就爱哭哭啼啼,哪里像当大哥的样子?你给我记住了,男儿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打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男人的眼泪金贵着呢,莫轻弹!” “爹,俺就是心疼俺娘嘛!” “好了,爹知道你孝顺,义章这一走,你身上的胆子更重了。为了把你娘的注意力从义章身上引开,我决定同意你和张艳的婚事了。” “啥?爹,你真的同意我和张艳的婚事了?”仁章喜出望外,蹭的跳了起来,自己跟张艳相好多年了,爹对这门婚事一直不点头,但也没明确反对,自己干着急也没招,只能央求娘和蕙兰姨,娘和蕙兰姨对张艳也是一百个满意,可是过不了爹这一关也是白搭。 现在喜从天降,仁章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在书房里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就想着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娘亲和张艳。 他语无伦次地对柳老爹说道,“爹,不是我急着要娶媳妇,这几年每天到老张家给张艳保媒的人如过江之鲫,我真怕夜长梦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说了,我和张艳成了亲,也算了了您和俺娘的一桩心事,说不准俺娘一高兴哮喘病也不再犯了呢!” “仁章,你和张艳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你文喜叔给算个日子,争取年前就把张艳娶进柳家大院!” “谢谢爹,您累了一天了,也该歇下了,我这就告诉俺娘去!”仁章忙不迭地跑向前屋。 柳仁章挑开门帘,一脸喜悦地对坐在炕上的几个妹妹说道,“各位好妹妹,你们都先出去一下,俺有大事给娘讲,就占用一会儿时间。” 爱稻笑着说,“大哥,啥大事还用瞒着我们?你不说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仁章不相信爱稻真能猜中,就笑着挖苦她,“爱稻,你啥时也学会吹牛皮了?也不怕风大给闪了舌头,还八九不离十呢?你以为你是文喜叔呀,能掐会算的。” 柳老娘见仁章满脸喜色,心情一下子好转起来,就笑着说,“仁章,那你就让爱稻猜猜看,俺看她还是挺了解你的。” 爱稻神气活现地说,“哈哈,大哥我可要猜了,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爱稻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假模假式地样子惹的大伙哄笑不止。 爱稻默念了几句咒语后,睁开眼睛,故弄玄虚地说道,“嗯,刚才太上老君告诉我,说俺大哥要当官了。” 仁章听了哈哈大笑,“娘,你看,爱稻是在胡说八道吧,我这辈子还能当官?乱弹琴嘛!” 卫稷笑着说,“二哥,话也不能说得太绝了,我和二姐一样,看好你能当官的,将来接替我大姑父,当个村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爱稻摆摆手,笑着说,“哎哟,我说两位,太上老君的话我还没传达完呢,我说的官可比村长大多了。” “那是啥官?”惜谷和念菽急不可耐地问道。 爱稻胸有成竹地说道,“大哥,你这官呀三个字,大家听好了,大哥要做新郎官啦!” “啊,新郎官?仁章,爱稻猜得对吗?”柳大娘一下子提起了兴致。 仁章乐呵呵地说“娘,还别说,俺爱稻妹子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让她猜中了,爹同意俺跟张艳的婚事了,就在刚才,俺爹亲口应允我的。” 柳老娘开怀大笑,“老天爷哪,这可是件大喜事哟,俺大小子要娶媳妇了,柳家大院真是时来运转了,仁章,你爹说啥时办喜事呢?” “娘,俺爹说了,明天就让俺文喜叔给算个好日子,年前肯定把张艳娶进柳家大院。” 爱稻见娘终于从义章参军的悲伤里走了出来,心里也乐开了花,心想大哥就要结婚了,下一步就轮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心里却隐隐担忧,爹会接纳落难的柳商章吗? “二哥,你还是偷着乐吧,你再这样笑下去的话,嘴都咧到耳根子了,我看那张艳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你可别到时候娶了媳妇忘了娘哟!”柳卫稷想起白天张世玉看自己的那猥琐眼神,就对老张家的人没啥好感,尤其是张艳,长得本来就特别漂亮,还特别会来事,打自己记事起张家和柳家大院就井水不犯河水从不来我,唯独这张艳从小就往柳家大院跑,不仅跟仁章、爱稻、思麦他们玩的很好,还特别会讨柳老爹和柳老娘的欢心,卫稷私底下经常对义章讲,张艳就是张家派到柳家大院来当奸细的,说不定用的还是美人计呢。 “卫稷妹子,你净瞎操心,俺娶了媳妇咋能忘了俺娘?再说了,张艳的人品在双柳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她嫁过来对俺爹娘肯定差不了!”仁章听得出卫稷对张艳有偏见,所以极力反驳。 卫稷见仁章油盐不进,转而搂着爱稻怂恿道,“二姐,我看二哥是喝了张艳的迷魂汤了,不可救药了,你那未进门的大嫂一肚子鬼心眼呢,你可得提防着点!”爱稻见卫稷在大哥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转而又在自己面前说张艳的不是,就笑着说,“卫稷,我看你是嫉妒张艳姐,你说她有一肚子心眼,这是好事呀,俺就稀罕心眼多的。你那大嫂倒是实诚,一点心眼也没有,我也没看出忠章哥有多稀罕她!” 卫稷听了爱稻的话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二姐,你就别提俺那用五十斤白面换来的大嫂了,天生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比木头疙瘩强不了多少,若不是俺向着她,俺大哥还不欺负死她?” 第15章 同床异梦 卫稷的大嫂,柳忠章的婆娘叫林绮,招远一贫寒人家的孩子,解放前嫁给柳忠章时才十三岁,结婚六年多了,个头长高了不少,但心眼一点也没见长,做事更是没有眼力见,闹出很多笑话,平时少言寡语,低眉顺眼,任凭柳忠章肆意欺负! 此时柳忠章闭着眼斜躺在炕上,弟弟柳厚章参军走了,妹妹柳卫稷去了二叔家,爹柳文正送走厚章后就返回了县城,家里除了婆娘林绮,再无他人,昏暗的灯光下,林绮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腿,他心里却想着王蕙兰的身子,那身材,那脸蛋,尤其那摄人心魄的眼神,想着想着就欲火焚身,爬起来吹灭油灯...... 柳忠章比王惠兰小三岁,王蕙兰未嫁给张世宝时,柳忠章曾多次央求父亲柳文正,让他找人保媒娶王蕙兰,柳文正义正辞严地对他说,“忠章,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想,王蕙兰是谁?是你二叔柳老爹的内妹,是你妹妹柳卫稽的亲姑姑,你娶她不是乱了辈分嘛!”柳忠章仍不死心,他一心想娶王慧兰,竟然鬼迷心窍地去找二叔柳老爹商议,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老爹一脚踹了个狗吃屎,从堂屋直接给踹到院子里,柳老爹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账畜生,蕙兰是你的姨娘,是卫稷的姑姑,你也敢打她的主意?” “蕙兰是仁章的姨娘,又不是我的姨娘,卫稷又不是我的亲妹妹,蕙兰也不算我的姑姑,蕙兰跟我丁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我为啥就不能娶她?我看就是你不舍得把蕙兰嫁出去而已!”趴在地上的柳忠章破天荒地冒昧顶了柳老爹几句,他的这番谬论彻底触怒了柳老爹,栁老爹想起这些年柳忠章对蕙兰的各种骚扰,心想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非狠狠教训一下你这个逆子不可,勃然大怒的柳老爹让人把忠章五花大绑,押解到村西头的柳氏祠堂。 柳老爹当众宣布柳忠章藐视族长悖逆人伦,触犯了柳氏族法,柳老爹抡起马鞭对他就是一顿毒打,忠章这时才幡然悔悟,不断告饶,这才没被赶出柳家大院,柳忠章本是柳家大院的长子长孙,前途一片光明,但经此一闹,在双柳村彻底毁了名声,没人再愿意为他保媒了,无奈之下柳文正才用五十斤面粉,从招远换了林绮给他当媳妇,忠章虽然成了家,但心里却从未放下蕙兰,对她仍是一往情深,总是把林绮臆想成蕙兰...... “二哥,你说咱爹当年为啥在遗嘱里非要让我嫁给张世宝这个狗屁玩意呢?”蕙兰骂走了张世宝,余怒未消,一边问王守午一边捶着炕桌。 “唉,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但实事求是地讲,世宝本质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即使有咱爹的遗嘱,咱姐夫柳老爹若相不中世宝的话,也决不会同意你嫁给他的,姐夫看中的人,你总不至于反感吧?今晚上,世宝是被张世玉的事给弄昏头了,再加上我事先确实答应过他,保证让世玉当上治保主任,谁知被姐夫一票否决了,世宝觉着丢了面子才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的这些话你可千万别传给姐夫,否则的话,你和世宝离婚不说,老张家在双柳村真就待不下去了,姐夫的手腕你比我清楚,那柳魁章不比张世宝厉害得多?那可是黄县的一号人物,但他对柳老爹也是一口一个二叔地叫着,人前人后都是毕恭毕敬,柳魁章这个县长在姐夫这个村长眼里不过就是浮云,因为从根上讲,柳老爹就是双柳村柳氏宗族的活祖宗,这是由柳家大院源远流长的文化决定的,柳老爹在双流村的地位根深蒂固,外力是根本撼动不了的,世宝刚才说有人给县委写匿名信举报柳老爹是大地主,我敢百分百地说写匿名信的人肯定不是咱双柳村的,柳魁章是从骨子里敬畏柳老爹,土改划家庭成分的时候,按政策柳家大院跟柳宅一样,都是标准的地主成分,我顶着被撤职的压力把柳家大院划为中农,结果报到柳魁章那儿,柳魁章大笔一挥就给改成了贫农,世宝刚才不也讲了嘛,柳老爹的成分是柳魁章亲自钦定的,柳魁章对咱姐夫的态度,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蕙兰,柳老爹是咱王家的大姐夫,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恩重如山,我们当然要誓死护着他,但你也别因为世宝今晚说了几句对柳老爹不恭的话,就把世宝给卖了!蕙兰,你还记得吗?当年柳忠章仅仅因为说了句‘柳老爹不舍得把你嫁出去’这么句稀松平常的牢骚话,就被柳老爹捆在柳氏祠堂当众毒打了一顿,还差点被赶出柳家大院,世宝惹的祸可比柳忠章大多了,是政治上的你死我活,柳老爹知道了能轻饶了他?所以祸从口出,世宝吃亏早晚要吃在那张嘴上,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世宝得意的时候,那张嘴口吐莲花妙语连珠很讨人喜欢,但气急败坏的时候也是口无遮拦,恶语伤人,所以他在仕途上也不会有啥起色,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也算到头了,真正有前途的还得看柳家大院,咱的外甥柳义章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遗传了柳老爹所有的优点,胆大、严谨、仗义并且能文能武,这次参军对义章来讲是一展抱负的绝佳机会,我听文喜讲,他通过六爻推算出义章半年内能官升三级,柳家大院‘章’字辈这一代就看义章的了。” 王守午跟王蕙兰谈起话来滔滔不绝,他心里清楚蕙兰虽说是自己的胞妹,但从小就跟着大姐王惠芬在柳家大院长大,她对柳老爹这个姐夫远远要比自己这个哥哥亲近得多,并且柳老爹对蕙兰的宠溺,在双柳村无人不知,他跟蕙兰讲这么多就是担心她在柳老爹跟前告世宝的状。 王蕙兰当然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她笑着对王守午说,“二哥,你就放心吧,我才懒得在姐夫面前谈论世宝那个死鬼呢,其实世宝平时从来没说过姐夫一个‘不’字,每次从县城回来还都给姐夫带几瓶好酒,今晚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地方,随口说出那些混账话!二哥,以后类似张世玉这种事,你事先一定要先跟姐夫通个气,免得到时候你自己下不了台,让姐夫当众羞辱你一顿,背后还要受世宝的气,结果两面都不讨好。” 王卉本来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当爹和蕙兰姑谈到义章时,顿时来了精神,王卉红着脸问王守午,“爹,文喜叔算我表哥义章能官升三级,那算出没有他将来能讨个啥样的媳妇?” 王守午并不知道王卉和义章有私情,他压根也没往哪方面想过,在他眼中,大侄女卫稷倒跟义章非常般配,他笑着对王卉说,“小卉,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表哥的婚姻大事,你文喜叔还真给义章算过,他说义章的桃花运特别旺,在部队追他的女兵都数不过来,但最终跟他修成正果的是位南国佳人,也就是位南方姑娘。” 王卉听了,心情一落万丈,再也没有心思听他们的谈话了,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第16章 迷雾重重 王守午待王卉离开后,就跟王蕙兰讲起了当年父亲王炳乾为啥希望她能嫁给张世宝的前因后果,在双柳村,王家与张家都是外来户,两家关系也颇有渊源,王守午的爹,也就是王炳乾,在双柳村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在‘九一八事变’前,他带领柳水乡几十号人闯关东淘金,他走后不久,张禄把幺女张三嫚嫁给柳文华后,也只身闯关东淘金,他费尽周折在北满三里河金矿找到了王炳乾,几年下来两人的关系日益密切,后来王炳乾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在金矿发展抗日骨干积极配合东北抗联进行地下抗日活动,不久被伪满洲国秘密逮捕,身陷囹圄的王炳乾自认为必死无疑,出乎意料,张禄倾尽所有的积蓄并借了大笔外债硬是把王炳乾从大牢里捞了出来,从此俩人结为生死兄弟,卢沟桥事变后,王炳乾遵照组织上的安排带了几个骨干返回家乡黄县,很快就组建了上百人的抗日队伍,被胶东军区改编为渤海抗日大队,王炳乾任司令员,柳魁章任政委,此前柳魁章一直在烟台抗日根据地做宣传工作,双柳村数十几个后生包括张世宝、柳慕烟先后投奔王炳乾参加革命,就在抗日战争即将胜利的前夕,被叛徒出卖,渤海抗日大队的领导机关在掖县的大基山遭到日军包围,王炳乾写下遗嘱,希望小女儿王蕙兰能嫁给张世宝,在分散突围时王炳乾等抗日大队的领导大部分壮烈牺牲,唯独政委柳魁章、通讯员张世宝俩人突围生还!王炳乾牺牲后,柳魁章升任渤海抗日大队的司令员兼政委,一个月后日寇投降,张世宝与王蕙兰结婚,在俩人的婚礼上,柳魁章当众宣布,张世宝由通讯员升为机要秘书,乐的张继寿直喊,“双喜临门,张家当兴!”。 谈起往事,王守午与王蕙兰心里都不是滋味,父亲王炳乾牺牲了这么多年,当年出卖他的叛徒仍逍遥法外,成为了胶东军区的一桩历史悬案,还有王炳乾的遗书是由张世宝带出来的,当时王守午就把这封遗书交给了柳老爹,以鉴真伪,柳老爹专门托人找字迹专家辨认过,证明遗书确实是出自王炳乾之手,柳老爹分析王炳乾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看重了张世宝的才能,另外也有报答张禄救命之恩的兄弟情分,柳老爹见蕙兰年龄也不小了,这才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王蕙兰最遗憾的是自己出嫁那天,最宠爱自己的姐夫柳老爹连面都没露,结婚五年多了,柳老爹也没到张家看过自己一次,都是自己主动跑到柳家大院看望他! “二哥,原来事情这么复杂,咱爹死的也真够蹊跷的,马上抗战就胜利了,他却被叛徒出卖了,叛徒是谁现在也没搞清楚,当年跟爹同级别的军官现在大多数都是师级以上的高级将领,姐夫柳老爹也一直对咱爹的死疑虑重重,总觉着有人故意隐瞒了真相。” “蕙兰,你说张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跟柳家大院的渊源就不用说了,世人皆知没有柳家大院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张家,可是自从柳老爹的父亲柳衍祖离奇失踪,娘亲姜俊卿上吊自杀后,张禄跟柳家大院就突然断绝了往来,由原先亲密无间的主仆直接变成了陌生的路人,二十多年了,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关键柳老爹还同意把你嫁到张家,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你嫁到张家这么多年了,难道就没发现什么端倪?” “二哥,天晓得张禄是个怎样的人,我嫁到张家这几年,张禄对我特别尊重,每次跟我说话,都是笑眯眯的,我不是天天往柳家大院跑吗?刚开始张世宝还吃醋,表现得很不高兴,结果被张禄狠狠训斥了一顿,他不但支持我跟柳老爹继续往来,还特别支持张艳跟仁章处对象,恨不得张艳早点嫁到柳家大院,这么多年他对柳老爹明里不来往,暗地里对柳老爹的工作特别支持,看得出来他特别喜欢和欣赏柳老爹,决不是在我眼前装出来的,所以我也很迷惑,为什么他和柳家大院的关系就那么僵了呢?你也知道,早些年,坊间流言满天飞,说什么张禄鸠占鹊巢,最终害死了柳老爹的娘亲,这些流言蜚语我都问过柳老爹,他都一口否认,自从我嫁给张世宝,这些谣言不攻自破,如果柳家大院真与张禄有那么大的仇恨,姐夫绝无可能让我嫁给世宝!张禄又怎么可能支持张艳与仁章处对象?这就是姐夫说过的那样,人心似海,我是真看不透张禄的为人,但他救过咱爹的命确是事实,他不止一次救过柳老爹的父亲柳衍祖的命也是事实,他把闺女张三嫚许配给与比自己还大的柳文华为妾也是事实,张家的人总体来说都不错,就是那个张世玉,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特不是个东西,二哥你是真不应该替他说话,他有时甚至......” 蕙兰欲言又止,最近这一年,有好几次,她发现张世玉鬼鬼祟祟地偷窥自己换衣服,张世宝有时从县城回家他不但不避讳,反而经常溜到她卧室的窗户底下进行偷听和偷窥,有一次半夜她刚与世宝亲热完,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张世玉提着裤子往他自己房里跑,蕙兰忍无可忍,第二天就跑到张禄那里告状,结果张禄让张继寿狠狠地把张世玉暴揍了一顿,并且让张世玉从后院搬到前院住,从那以后张世玉才有所收敛,但这些事蕙兰对外人谁也没讲过,包括张世宝和柳老爹。 “蕙兰,无论怎么讲,你在张家都要多长点心眼,你也亲眼看见了,去年柳魁章整柳文华的时候,世宝就是助纣为虐,别人往柳文华身上泼脏水也就罢了,他竟然揭发柳文华是逼迫张三嫚嫁给他为妾的,说柳文华就是‘黄世仁’,张三嫚就是‘喜儿’,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一直没有说话的冷惜春听不下去了,她瞪了王守午一眼,笑着对蕙兰说,“妹子,你千万别听你二哥瞎咧咧,世宝揭发柳文华的时候我也在场,柳老爹也在场,柳文华的那些罪名,县委早就给定论了,像他这样的地主黄县至少有几十个,大家心里都清楚,给柳文华定的那些罪名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世宝上台揭发柳文华是迫不得已,是做给柳魁章看的,你想想如果他不那么讲,柳魁章还会信任他吗?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还能保住吗?柳老爹当众不是也叫柳文华地主老财吗?难道你能说柳老爹也是和柳魁章一丘之貉吗?显然不是嘛!世宝刚才说话是有些过头,但蕙兰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他态度咋样?赶紧忙不迭地道歉认错,在蕙兰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卑服卑服的!再说了,他把张三嫚接到县城住,不比留在双柳村强多了?张三嫚不走的话,就会被打成地主婆,成天不是被批斗就是游大街,谁受的了?你二哥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换做他遇到这种情况,他还真不如人家世宝呢!” 第17章 韬光养晦 张家此刻也是灯火通明,张世玉盘腿坐在炕沿上,爷爷张禄坐在炕头中间,两边分别坐着爹张继寿,叔张继富,堂妹张艳站在炕沿前,炕桌上摆着张世宝从县城带回的酒肴,一家人正在家等张世宝两口子从王守午家回来一起喝酒,结果只见世宝一个人回来了,且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张世玉赶紧把世宝让到炕上坐下,然后低声地问道,“咋啦?哥,他们没同意俺当治保主任?”张世宝心里还在责备自己刚才在王守午家说过的那些话,他担心蕙兰把这些话传给柳老爹,张世玉问他的话根本就没听进去。 张禄见世宝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且王蕙兰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就知道世宝在王家肯定是谈崩了,他关心地问道,“乖孙子,是不是在守午家吵架了?蕙兰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世宝见爷爷问自己话,赶紧打起精神,苦笑着应道,“爷爷,您老真是料事如神,您前些日子就给我说过,村委不会同意让世玉当治保主任的,劝我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当时还不信,毕竟村支书王守午是我的二舅哥,他还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没问题,现在看来还是您了解柳老爹,世玉的事被他一票给否决了,还把举荐人王守午、王守疆给羞辱了一通,刚才在守午家,我因为一时冲动,说了几句对柳老爹失礼的话,结果惹恼了蕙兰,被蕙兰给赶了出来,蕙兰正在气头上,估计今晚不会回家睡觉了。” 张禄听了世宝的话,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不语,张世玉则火冒三丈,这两天他一直沉浸在做治保主任的美梦里,现在突然成了泡影,他大声地嚷道,“他柳老爹凭啥不同意俺当治保主任?双柳村都成了他柳老爹的独立王国了,柳承祖、柳文贵、柳忠章不是柳老爹的小叔,就是他的兄弟或侄子,全是柳家大院的人,好不容易有两个姓王的,王守午是他的小舅子,王蕙兰是他的小姨子,这兄妹俩对柳老爹更是忠心耿耿,尤其我那中看不中用的大嫂,根本就没把咱张家当成她的家,她的心全在柳家大院呢,哥,你好歹也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咋就斗不过一个小村长呢?我倒要看看柳老爹会安排柳家大院的那个人干治保主任。” “世玉,你这些牢骚话在家里讲讲也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乱说。我看还是把你弄进县城,找个临时工先干着,听守午的口气,柳老爹这几天很可能要找你的麻烦,先到县城躲一躲,双柳村本来就是柳姓人家的,咱张家和王家都是外来户,柳老爹不仅是村长,还是柳氏宗族的族长,不要说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斗不过他了,就是县长柳魁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今晚上已经闯祸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悔不该当初没听爷爷的劝告,非要给你争这个比芝麻还小的官,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继寿也顺着世宝的话说,“世玉,你这偷鸡摸狗的毛病早晚要吃大亏,你大哥说的对,明天你就进城,柳老爹是说一不二的主,他说要收拾你,就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爷爷天天揪着你的耳朵根子嘱咐,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不要说柳老爹的坏话,隔墙有耳,你咋就不长记性呢?”张继寿借着教训世玉的机会也顺便敲打了一下世宝,世宝实在不该在王守午家说柳老爹的狠话,但他向来对世宝特别尊重,即使世宝做错了事也从不直接批评他。 张禄点点头,他对张继寿的话非常认同,他最反感两面三刀的人,这也是他喜欢和欣赏柳老爹的主要原因,柳老爹为人光明磊落,对朋友肝胆相照,义薄云天!张禄沉稳地对张艳说道,“小艳,你把菜拿到厨房热一热,顺便把酒烫上,时候不早了,咱们一边吃酒一边谈事。” 张艳答应一声就利索地去厨房忙活去了,看着稳如泰山的爷爷,张世宝由衷地佩服,他和爹张继寿换了下位置,紧挨着张禄坐着,然后低声地问道,“爷爷,蕙兰今晚会不会跑到柳家大院找柳老爹告状?” 张禄不急不忙地问道,“世宝,你都说柳老爹啥狠话了?” 世宝就贴着张禄的耳朵把在王守午家发生的事大概陈述了一遍,张禄听完,惊诧地说,“世宝,按说你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呀!我给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柳老爹是咱张家的恩人、贵人,举个眼前的例子,他不点头,蕙兰能嫁给你?!你妹妹张艳与仁章,俩人处对象有个年头了,柳老爹没点头,这事就得拖着,不要说几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就是实名举报也扳不倒柳老爹,柳老爹跟柳文华完全不一样,在土改前,柳老爹就不动声色地遣散了所有长工,然后把家里上千亩的田地无偿分给了双柳村的柳氏宗亲,只要姓柳的就有份,这招太高明了,进退自如,地分了,心齐了!那些匿名信就是造谣嘛!蕙兰哪儿,你放心,她断然不会跑到柳老爹哪儿告状的,她这些年一直跟柳老爹在一起,聪明着呢,不像你们肚子里放不下几两香油,她若真想整你,就不会骂你骂得那么狠了。世宝,你且记好了,在双柳村,啥时候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脑子没到话先到,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一点你们都不如小艳,她在柳家大院处理各种关系游刃有余,不卑不亢,极有分寸,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咱张家将来还是要靠小艳来支撑。世宝,你以后还要跟你妹妹小艳多亲近,说不定将来她对你有莫大的帮助。” 张继福见父亲对张艳有如此高的评价,忍不住高兴地问道,“爹,你看张艳也老大不小了,过年都二十了,前些年还有媒人上门保媒,结果都被张艳和您给拒之门外了,这两年,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张艳在跟柳家大院的仁章处对象,再也没人上门保媒了,而柳家大院上上下下包括柳老爹在内,都很喜欢张艳,但柳老爹就是按兵不动,不干涉也不上门提亲,就把仁章和张艳这样干晾着,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回事呀,你说咱该咋办?” 张艳听见父亲张继福谈起自己和仁章的婚事,赶紧把菜肴端上炕桌,给大家把酒斟上,静静地听张禄分析。 “咋办?继续耗啊!好饭不怕晚,咱家小艳在柳水乡那是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柳老爹若相不中她早就干涉了,他按兵不动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继续考察小艳和我们张家,当年柳老爹为什么那么干脆就同意了蕙兰和世宝的婚事?还不是因为世宝是双柳村同龄人中最早参加抗日队伍的,并且还把柳家大院的柳慕烟也带上了革命道路,说到底,柳老爹就是相中了世宝的人品。这次冬季征兵,我一再督促世玉,让他报名参军,他以自己超龄为借口就是不报名,柳仁章、王守疆不都是超龄了,人家照样报名,并且王守疆还被破格录取了。世宝应该清楚,王守疆被录取完全是柳老爹使得劲,黄县负责征兵的武装部部长姜丰翼,那是柳老爹的生死兄弟,就像我和王炳乾的关系一样,能不能参军还不是柳老爹的一句话?话说回来了,柳老爹为啥没同意柳仁章去朝鲜战场?这就跟咱家的小艳有关系,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柳老爹肯定会派人上门给仁章提亲!” 张禄的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日,除了世玉,其他人都笑逐颜开,张艳更是娇羞地低下头。 张禄七十出头,虽是古稀老人,但精神矍铄,慈眉善目,发须皆已雪白,一尺多长的胡子飘然颌下,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道家的风骨,两个儿子张继寿、张继福都不成器,唯一的女儿张三嫚,命运多舛,现在骨肉分离,寄居在张世宝县城的家里,孙辈人丁也不旺,只有张世宝、张世玉、张艳三人,张世宝是在抗战最艰苦的时期参加八路军的,张禄亲自把他送到了好兄弟王炳乾的队伍上,现在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假以时日在仕途上或能更上一层楼,张禄在张艳身上花费的心血最多,也最宠爱她,张世玉疏于管教,成人后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早已声名狼藉。 张世宝端起酒杯,恭顺地对张禄说道,“爷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老张家有您坐镇,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为了爷爷您的健康,大家干一杯!” 酒过三巡,张世玉有些醉意,他平时经常跟外村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那些人都奉承他有个在县委当大官的哥哥,鼓动他在双柳村谋个一官半职,于是世玉就央求世宝出面,帮自己当上治保主任,结果治保主任没当上,自己明天还得进城躲几天,心里非常憋屈,爷爷张禄讲得那些道理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借着酒劲,他斗胆对张禄说道,“爷爷,从古到今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哥的官可比柳老爹这个村长要高出好多级吧?还有柳魁章,那可是一县之长,怎会对一村之长卑躬屈膝呢?这还有规矩与王法吗?难道天底下就没人能治得了他柳老爹?” 张禄看着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世玉,听着他貌似有理的混账话,气得他哭笑不得,张禄活了这么大年纪,一辈子都没跟人吵过嘴,更不用说动手打人了,世玉经常胡作非为,都是由他爹张继寿教训,张禄眯着眼睛轻声地反问道,“世玉,为啥要整治柳老爹呢?” “因为,因为他不同意我当治保主任,还要狠狠地收拾我。” “他为啥不同意你当治保主任?他又为什么要狠狠收拾你呢?” “因为,因为......”世玉说不出口了,自己平时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双柳村民风淳朴,大家因为张世宝是县里的领导,所以都不跟张世玉一般见识,张世玉心里清楚柳老爹要收拾他也不是因为那些小偷小摸,而是自己多次调戏文斗媳妇,结果文斗媳妇到柳老爹跟前告状,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说不出来了吧?!世玉,官大一级确实能压死人,压死的都是官迷,都是没有节操的昏官和庸官,对于柳老爹这样的清官,大凡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何况柳老爹还有一身的本事,不是你想压就能压得住的。柳老爹在双柳村当村长整整二十一年了,当柳氏宗族的族长整整二十五年了,十八岁就能当上几千人的族长,并且获得所有人的拥护与尊重,我问你,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做到?但天底下能当县长的人比牛毛还多,县长在柳老爹的眼中跟粪土无疑,我早就跟你哥世宝说过,不要帮你谋求什么治保主任,柳老爹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自己是个啥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你平时见了柳老爹为啥要躲着走?因为你怕他,怕他身上的浩然正气,这种正气是天地间最刚毅的,是不可战胜的!” 张禄说着说着,就想起半个多世纪以前,自己孤苦伶仃,从河南新郑一路讨饭流落到双柳村,那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少年,被柳化镛老爷收养而得以存活,自己与柳家大院六十多年的爱恨情愁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在酒精的刺激下,禁不住老泪纵横,他的一生与柳家大院有着太多的不解之缘...... 第18章 私下比武 公元1951年1月12日,庚寅年腊月初五,柳义章所在的部队来到了鸭绿江畔,寒冬腊月,西北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大地冰封,大军整齐有序地走在宽阔的江面上,蜿蜒数公里,行军的歌声此起彼伏,场面壮观气势恢宏! 双柳村的十三名后生在东北军区经过短暂地集训,被分配到三野某兵团的各战斗部队序列,柳义章被特招到某兵团七十七军炮兵团骑兵大队,柳厚章等十一人被补充到某兵团七十七军各步兵连队,王守疆则被分到某兵团运输大队。 “柳义章!”义章听到教导员邓家驹喊自己,停下脚步出列待命,骑兵大队教导员邓家驹来到义章面前,整了整义章的军装,微笑着说,“义章,你组织一下骑兵大队的新兵,趁着天色还没黑下来,咱们一起合影留念。” “是,教导员!”柳义章向邓家驹敬礼。 这次冬季征兵,全国共征招了三十六名骑兵,除了柳义章来自胶东地区其他三十五人均来自内蒙古大草原。 “骑兵大队的战友们,都有了,现在列队集合!”义章一声令下骑兵战士们迅速列队完毕。 “义章,啥任务?”敖东站在队伍最前面,小声地问义章。 义章没有搭理敖东,他高声讲道,“欢迎邓教导员训话!”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邓家驹站到队伍的前面,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战友们,我们已经跨过了鸭绿江,这意味着我们正式踏上了朝鲜的国土,也就踏上了战场,现在我们合影照相,以作纪念,战争结束的时候你们到我这儿取照片,倘若我牺牲了,就到义章那儿取,我希望大家到时都能领到,一个也不要少!” 邓家驹略带悲怆的几句话,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大家围拢三排,前面的席地而坐,中间一排蹲着,后面一排站着,每个战士的后背都插着一把马刀,威风凛凛,随着战地记者张曙光的快门一闪,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合影诞生了,谁也没想到朝鲜战争结束时,照片上的三十七名共和国骑兵,仅仅生还两人! “教导员,前线的战马,跟咱在军区操练时的战马比咋样?”敖东走在邓家驹旁边,不停地问这问那。 敖东来自莫旗,蒙古族,性格直爽彪悍,在集训时表现突出,搏击,骑马,射击,扔手**,障碍跑,折返跑等科目都名列前茅,在新兵考核中名列第二,义章不出意料地勇夺桂冠,自小在草原骑马长大的敖东自然不服,就和哥哥敖森杰私下一起约义章到军训场的树林里比武,想通过蒙古人最擅长的摔跤赢得义章,结果哥俩被义章摔得鼻青脸肿,经过这次较量,这些草原汉子对柳章彻底服了!他们哪里知道柳义章五岁就开始正式习武,一套查拳打得出神入化,是黄县查拳大师常振春的关门弟子! “战马能有啥区别!前线的战马也都是从国内军马场运过去的,只要你穿上骑兵服,它就任你骑。” 邓家驹扭头微笑着跟敖东解释,他突然发现敖东脸上有几块淤青,再联想到集训时敖东他们处处刁难柳义章,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收起笑容,严肃地质问敖东,“你们是不是私底下约柳义章打架了?” 敖东眼见教导员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摸着肿胀的脸不知所措,吞吞吐吐不想说实情,邓家驹抬腿对敖东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踹得敖东摔了个趔趄,赶紧立正,向邓家驹小声说道,“报告教导员,我俩是动手了,但不是打架,而是通过比武,进行武术切磋。” 邓家驹听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敖东,别傻站着了,边行军边说,你把比武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以及输赢都给我交待清楚!” 邓家驹其实不问也知道,新兵私下约架是常见的事情,尤其骑兵,大部分是来自草原的蒙古汉子,性格粗犷,见了比自己厉害的汉人就一百个不服,但骑兵私下比武非常危险,不同于其他兵种,骑兵比武经常先比刀法,很容易发生意外,不过一旦打出输赢,输的一方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对方地领导,并且特别团结,从敖东和柳义章的表情来看,邓家驹一眼就能看出肯定是柳义章赢了。 “那我说了,教导员。”敖东看实在绕不过去了,只好不情愿地坦白,“参加比武的人除了我,还有我哥敖森杰,看热闹的就多了,三十多人几乎都去了,时间就在新兵考核完的当天晚上,地点在宿营地后面的山林里,本来约定先比刀法的,我觉着没有必胜的把握,就提出先比摔跤,摔跤是我的强项,从小到大还没输过呢,结果义章把我连摔三跤,最后一跤是脸部着地,才摔得鼻青脸肿,然后敖森杰接着上,也是被连摔三跤,最后我哥俩一起上,我从后面搂着柳义章的腰,敖森杰从前面盘他的腿,一起发力,结果还是没赢,义章的双腿就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双臂有千斤之力,角力猛晃就把我给摔了出来,教导员,我和敖森杰还有其他兄弟对义章彻底服了,他不但功夫了得,还很讲武德,点到为止......”敖东越说越兴奋,根本停不下来,好像是自己打赢了似的,全然没了刚才的尴尬! 邓家驹面上听着,心思早走了神,他知道即使敖东不说,多年的军旅经验告诉自己,柳义章绝非等闲之辈,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邓家驹就喜欢上了这个山东小伙,高高的个子,黝黑的脸庞,健硕的身躯,刚毅的眼神,尤其是身上有一股令人敬畏的浩然正气。 邓家驹代表七十七军骑兵大队回国征招骑兵,是有明确目标的,那就是分布在蒙古草原的各骑兵训练站,三十六名骑兵,唯独柳义章来自山东,那绝对还是个意外,邓家驹无意中在七十七军新兵报名表上,特殊技能一栏发现了义章有骑马和武术的特长,处于好奇,他把柳义章叫到操练场,牵来一匹战马让义章试骑了一下,这一试不要紧,他发现了一名出色的骑士,义章耍马的娴熟程度丝毫不逊于敖东、敖森杰这些蒙古骑手,邓家驹惊叹不已,立即向新兵处打报告破例特招了义章,如获至宝一般! 第18章 私下比武 公元1951年1月12日,庚寅年腊月初五,柳义章所在的部队来到了鸭绿江畔,寒冬腊月,西北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大地冰封,大军整齐有序地走在宽阔的江面上,蜿蜒数公里,行军的歌声此起彼伏,场面壮观气势恢宏! 双柳村的十三名后生在东北军区经过短暂地集训,被分配到三野某兵团的各战斗部队序列,柳义章被特招到某兵团七十七军炮兵团骑兵大队,柳厚章等十一人被补充到某兵团七十七军各步兵连队,王守疆则被分到某兵团运输大队。 “柳义章!”义章听到教导员邓家驹喊自己,停下脚步出列待命,骑兵大队教导员邓家驹来到义章面前,整了整义章的军装,微笑着说,“义章,你组织一下骑兵大队的新兵,趁着天色还没黑下来,咱们一起合影留念。” “是,教导员!”柳义章向邓家驹敬礼。 这次冬季征兵,全国共征招了三十六名骑兵,除了柳义章来自胶东地区其他三十五人均来自内蒙古大草原。 “骑兵大队的战友们,都有了,现在列队集合!”义章一声令下骑兵战士们迅速列队完毕。 “义章,啥任务?”敖东站在队伍最前面,小声地问义章。 义章没有搭理敖东,他高声讲道,“欢迎邓教导员训话!”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邓家驹站到队伍的前面,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战友们,我们已经跨过了鸭绿江,这意味着我们正式踏上了朝鲜的国土,也就踏上了战场,现在我们合影照相,以作纪念,战争结束的时候你们到我这儿取照片,倘若我牺牲了,就到义章那儿取,我希望大家到时都能领到,一个也不要少!” 邓家驹略带悲怆的几句话,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大家围拢三排,前面的席地而坐,中间一排蹲着,后面一排站着,每个战士的后背都插着一把马刀,威风凛凛,随着战地记者张曙光的快门一闪,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合影诞生了,谁也没想到朝鲜战争结束时,照片上的三十七名共和国骑兵,仅仅生还两人! “教导员,前线的战马,跟咱在军区操练时的战马比咋样?”敖东走在邓家驹旁边,不停地问这问那。 敖东来自莫旗,蒙古族,性格直爽彪悍,在集训时表现突出,搏击,骑马,射击,扔手**,障碍跑,折返跑等科目都名列前茅,在新兵考核中名列第二,义章不出意料地勇夺桂冠,自小在草原骑马长大的敖东自然不服,就和哥哥敖森杰私下一起约义章到军训场的树林里比武,想通过蒙古人最擅长的摔跤赢得义章,结果哥俩被义章摔得鼻青脸肿,经过这次较量,这些草原汉子对柳章彻底服了!他们哪里知道柳义章五岁就开始正式习武,一套查拳打得出神入化,是黄县查拳大师常振春的关门弟子! “战马能有啥区别!前线的战马也都是从国内军马场运过去的,只要你穿上骑兵服,它就任你骑。” 邓家驹扭头微笑着跟敖东解释,他突然发现敖东脸上有几块淤青,再联想到集训时敖东他们处处刁难柳义章,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收起笑容,严肃地质问敖东,“你们是不是私底下约柳义章打架了?” 敖东眼见教导员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摸着肿胀的脸不知所措,吞吞吐吐不想说实情,邓家驹抬腿对敖东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踹得敖东摔了个趔趄,赶紧立正,向邓家驹小声说道,“报告教导员,我俩是动手了,但不是打架,而是通过比武,进行武术切磋。” 邓家驹听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敖东,别傻站着了,边行军边说,你把比武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以及输赢都给我交待清楚!” 邓家驹其实不问也知道,新兵私下约架是常见的事情,尤其骑兵,大部分是来自草原的蒙古汉子,性格粗犷,见了比自己厉害的汉人就一百个不服,但骑兵私下比武非常危险,不同于其他兵种,骑兵比武经常先比刀法,很容易发生意外,不过一旦打出输赢,输的一方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对方地领导,并且特别团结,从敖东和柳义章的表情来看,邓家驹一眼就能看出肯定是柳义章赢了。 “那我说了,教导员。”敖东看实在绕不过去了,只好不情愿地坦白,“参加比武的人除了我,还有我哥敖森杰,看热闹的就多了,三十多人几乎都去了,时间就在新兵考核完的当天晚上,地点在宿营地后面的山林里,本来约定先比刀法的,我觉着没有必胜的把握,就提出先比摔跤,摔跤是我的强项,从小到大还没输过呢,结果义章把我连摔三跤,最后一跤是脸部着地,才摔得鼻青脸肿,然后敖森杰接着上,也是被连摔三跤,最后我哥俩一起上,我从后面搂着柳义章的腰,敖森杰从前面盘他的腿,一起发力,结果还是没赢,义章的双腿就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双臂有千斤之力,角力猛晃就把我给摔了出来,教导员,我和敖森杰还有其他兄弟对义章彻底服了,他不但功夫了得,还很讲武德,点到为止......”敖东越说越兴奋,根本停不下来,好像是自己打赢了似的,全然没了刚才的尴尬! 邓家驹面上听着,心思早走了神,他知道即使敖东不说,多年的军旅经验告诉自己,柳义章绝非等闲之辈,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邓家驹就喜欢上了这个山东小伙,高高的个子,黝黑的脸庞,健硕的身躯,刚毅的眼神,尤其是身上有一股令人敬畏的浩然正气。 邓家驹代表七十七军骑兵大队回国征招骑兵,是有明确目标的,那就是分布在蒙古草原的各骑兵训练站,三十六名骑兵,唯独柳义章来自山东,那绝对还是个意外,邓家驹无意中在七十七军新兵报名表上,特殊技能一栏发现了义章有骑马和武术的特长,处于好奇,他把柳义章叫到操练场,牵来一匹战马让义章试骑了一下,这一试不要紧,他发现了一名出色的骑士,义章耍马的娴熟程度丝毫不逊于敖东、敖森杰这些蒙古骑手,邓家驹惊叹不已,立即向新兵处打报告破例特招了义章,如获至宝一般! 第19章 痛失兄弟 天色拂晓时,部队到达一个叫金山里的兵站,这是离中朝边境几十公里远的一个小山村,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白雪皑皑的山峦,密密麻麻分布着很多大小不一的防空洞,没有岗哨,没有操练的喧嚣,也没有炊烟. 邓家驹喊停队伍,他掏出口哨吹了三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忙上从临近路口的山洞里走出两位军人,一高一矮,矮个的是金山里兵站主任刘青山,高个的是干事邢时辉,他俩人快步迎上前来,热情地与邓家驹握手寒暄,邓家驹向刘青山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刘主任,骑兵大队邓家驹带领新征骑兵三十六人向你报到,请求进驻兵站。”刘青山回了个军礼,也大声说道,“同志们,战友们,辛苦了,欢迎你们入朝参战!” 战士们高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邓家驹把新兵名单交给刘青山,邢干事带领邓家驹他们临时入驻一座较大的山洞。 邢干事点亮山洞里的煤油灯,大声讲道,“同志们,现在我宣布一条纪律,从现在起,大家已进入战时状态,美帝的战机随时都可能对兵站进行轰炸,大家千万不能烤火不能到处乱跑,抓紧时间休息,等候前来接应你们的军车。” “邢干事,有早饭吗?”敖东走了一夜,肚子饿得咕咕叫。 “兵站不提供食物,大家吃自带的干粮,兵站有热水供应,热水房就设在兵站南面的一个山洞里。”邢干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洞。 走了一夜的山路,还不时要停下来修建被敌机炸毁的道路,战士们早已人困马乏,草草吃了点干粮,纷纷开始睡觉,有坐着的,有躺着的,不一会儿,山洞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义章没有丝毫睡意,军旅生活对他来说处处都是那么的新鲜,他脱下军大衣轻轻地盖在邓家驹身上,掏出笔记本,开始写起了日记。 这是他离开双柳村后第一次写日记,也是他几十年军旅生涯,唯一的一次日记,后来在若干历史关头,相比于那些因为所写日记而遭受停职检查甚至深陷囹圄的同僚,义章反而能涉险过关,这都是后话。 也许是对异域山川的好奇,也许是对驰骋沙场的渴望,也许是对一路行军的感悟,在多种情绪的感染下,义章奋笔疾书。 今天是腊月初二,是我入朝后的第一天。北朝鲜,这是一个怎样的国度啊?烽火连天,满目疮痍,不见村庄,不见炊烟,不见任何生机,蜿蜒盘旋的山间小道上,我们走走停停,不时要躲避敌机的狂轰乱炸,没有火把照明,脚底是冰雪,身旁是万丈深渊,我们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我们唱着东方红,牢记着毛主席的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抱着必胜的信念行进在这高山峻岭之间!面对美帝打着联合国的旗号,实行霸权主义的罪恶行径,悍然突破中国人民的底线,兵陈鸭绿江畔,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亡我新中国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是可忍孰不可忍,新中国不是晚清政府,也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睡狮’!‘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是毛主席向全世界发出的宣誓,是对以美帝为首的西方列强发出的警告,胆敢来犯,必歼之! 飞机的轰鸣声时刻提醒我,我是一名军人,时刻准备投入战斗。我的战友们都睡着了,他们都跟我一样,首次穿上军装就踏上了战场,他们是剽悍的草原汉子,除了有娴熟的骑射功夫,马刀与格斗也有厚重的功底,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我们将并肩作战,共赴国难,同蛮横霸道的美帝决一死战! 写到这儿,柳义章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本,来到洞外,伸了伸懒腰,寻找着太阳,不知从哪里开始,他已彻底掉向,白天只能靠太阳来确定大致方向,他默默地找寻家乡的那方天空,然后深情地望向苍穹,心头想起了柳家大院,顿时感觉浑身温暖,他回到山洞继续写着自己的日记。 爹,娘,你们二老知道吗?你们的儿子考文不仅是一名革命军人,而且有幸成为一名骑兵,驰骋沙场是我儿时的梦想,没想到真地实现了,部队的战马比咱家养的马要矮好多,但特别健壮,几圈下来,我就熟悉了战马的习性,并在新兵考核中勇夺冠军。 爹,娘,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在朝鲜战场我肯定一马当先,奋勇杀敌,报效国家!说实话,孩儿根本没时间想念你们,参军以来,无论在行军途中,还是在集训期间,我都是如饥似渴地学习,学习,再学习,我的领导叫邓家驹,是骑兵大队的教导员,对我非常照顾,给我讲解骑兵的战例与战术。我脑子里也预设着各种战斗场面,我多么希望马上就踏上战场,跟美国佬面对面的厮杀,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中国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三哥,三,三,三哥,快,快,快出来下。” 听到柳厚章的声音,柳义章抬起头朝洞口方向望去,只见厚章正挑着门帘探着半个身子喊自己,义章收起笔记本,弓着腰悄悄地走出山洞。 “厚章,你咋知道我在里面?” “刚才你们进驻兵站时,我就看见你了,眼瞅着你进的这个山洞。” “厚章,你们啥时到这儿的?” “我们步兵昨天半夜就进驻兵站了,当时这儿有两辆大卡车,已经拉走了一批新兵。” “情章、恩章他们都与你在一起吗?” “没有,我所在的连队,咱双柳村的只有我一个人。” “厚章,兵站有纪律,要静候待命,你可别乱跑。” “三哥,俺咋敢乱跑哩,你看这是啥?”厚章摇了摇手中的暖壶。 “为战友去打开水啦?” “为战友服务嘛!”柳厚章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糖塞到义章手里。 “厚章,你从哪儿搞到这么多糖?” “三哥,你先尝尝,看看跟咱老家的糖一个味道不?” 义章剥了一块添进嘴里,接着就唉哟了一声,笑着问厚章,“这是啥糖?咋这么酸?” “三哥,跟咱家里吃得糖不一个味吧,我告诉你,这是北朝鲜特产的酸糖。” “我说厚章,我只听说北朝鲜特产酸甜白菜,没听说过有酸糖呀?不会是变质的糖吧?” “三哥,咋会呢?昨天半夜,兵站来了一群北朝鲜老乡,他们连夜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特意赶到兵站慰问我们的,这些酸糖是一个小姐姐送给俺的。”厚章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厚章,你可真有福气,你在国内学得朝鲜话可用上了?” “当然了,不过小姐姐好像没听懂俺说的朝鲜话。” “哈哈哈”义章忍不住大笑。 “厚章,咱俩聊得时间挺长的了,你赶快回去吧,记着以后在战场上一定要机灵点,不怕牺牲英勇杀敌当然好,但尽量要避免牺牲,活着才能报效国家!” “三哥,如果早知道你会当上骑兵,在家的时候俺肯定好好地跟你学习骑马,这样咱哥俩就能在一个连队了。”柳厚章哽咽地说道,他是真舍不得跟柳义章分开。 义章拍拍他的肩膀,心疼地说道,“厚章,我的好弟弟,我何尝不想把你带在身边,你好好地活着,有机会我一定把你弄到我身边。” “三哥,我这儿还有几块糖,我吃不惯这味道,你都吃了吧。”说着柳厚章把手里仅剩的几块糖全塞给了义章,然后转身就跑。 “小心暖瓶!”义章望着跑远的柳厚章,大声嘱咐道。 太阳一跃升到空中,漫山遍野的白雪晃得人们睁不开眼睛,睡了半晌的战士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山洞里纷纷走了出来,相互推搡着打闹着,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仿佛一觉之后,战争的噩梦已经远去,先前的不安与紧张缓解了好多,相互之间开起了玩笑。 “美国佬长得啥样?” “听说都高高大大的,黄头发,蓝眼睛,鹰钩鼻子罗圈腿。” “嘿,他妈的都是些傻大个,对付美国佬这种货色,我们得蹲着盘他,专对他们的罗圈腿下狠手,让他站立不稳,来个狗吃屎。” “对,盘他,我从后面抱着,你从前面踹他的裤裆。” “哥们,你们这些招数都不好使,你以为跟美国佬干仗是咱们过家家闹着玩,美国佬用的是飞机、装甲车、坦克、大炮、重机枪,我们根本就近不了身,怎么盘他?我看呀还是土办法好,保准管用。” “啥土办法?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夜里打呀,等他狗日的美国佬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时候,呵呵,我们往死里揍他!”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开始畅想着各种战斗的场面。 “轰隆隆” 飞机的轰鸣生不期而至,由远而近,随之爆炸声也此起彼伏。 “大家快趴下,别乱跑。” 兵站顿时乱做了一锅粥,集训时演练得再好,初次遇倒真格的,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轰炸,巨大的爆炸声与热浪,让很多战士瞬间慌了神,不由自主地到处乱跑,有的干脆吓呆了,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柳义章本来坐在石头上擦拭长枪,听着战友们的神侃,在听到轰炸机的轰鸣声后,他立即大喊了一声,“不好,有情况”他迅速站了起来接着子弹上膛,扬手射向了飞来的轰炸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遗憾的是他射出的子弹没能击中敌机,这是他踏上朝向战场放的第一枪,他有些懊恼,愤怒地朝飞远的敌机骂道,“美国佬,你狗日的嚣张不了几天,老子我早晚把你从天上打下来。” 轰炸过后,兵站忙碌起来,刘青山亲自指挥各新兵连队的负责人清点伤亡情况,为了防止敌机的侦查与轰炸,兵运工作基本上化整为零,像金山里这种规模的兵站在中朝边界有五六个,零星地分布在中朝边界的山坳里,即使这么谨慎,也难免遭受类似的空袭。 “报告,刘主任,骑兵清点完毕,轻伤五人。” “报告,刘主任,步兵清点完毕,死亡三人,重伤二人,轻伤十七人。” 听到步兵伤亡如此严重,柳义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详的预感涌向心头,容不得多想,他拔腿就向步兵的驻地跑去,一边跑心里一边念叨,“厚章弟弟,千万别出事。” 跑进步兵的驻地,他挨个山洞大喊,“柳厚章,你在哪?” 他扒拉着柳厚章所在连队的战士不住地打听,“兄弟,看到柳厚章吗?” 连问十几个人,或摇头,或叹气。 义章顿时慌了起来,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战士们的表情印证了自己的预感,柳义章心里想,厚章肯定出事了,不是受伤,很可能是被炸死了! 他疯了似的跑向了兵站的停尸房,停尸房的门敞开着,大家正在整理柳厚章等牺牲战士的仪容,义章跄踉扑了过去,把厚章紧紧抱在怀里,厚章的整个腹部已被炸烂,惨不忍睹,义章放声大哭,厚章与他是叔伯兄弟,年龄相差不到一岁,在柳家大院,厚章、卫稷跟义章的感情最深,他俩自小就不离义章左右,号称义章的左膀右臂。 战友们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柳义章,也都跟着暗自垂泪,邓家驹身经百战,目睹过很多战友的牺牲,心比铁还硬,但此刻他也禁不住眼噙热泪,他弯腰捡起义章的棉帽,双手给他戴上,敖东与敖森杰把义章搀起。 “报仇!”“报仇!”“报仇!”战士们的振臂怒喊。 “五弟,安息吧!这仇,三哥一定给你报!美国佬,战场上见,不杀你个血肉横飞决不罢手!”柳义章暗下决心,他跪拜过厚章,头也不回地走向骑兵驻地,眼里不再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之怒! 出征未捷人先死,常使英雄泪沾襟。柳厚章还没与敌人见上面,就为国捐躯,义章深感战争的残酷与人生的无常,他决定从今天起在战场上不再写任何日记,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迎接每一场战斗,竭尽全力赢得胜利! “有动静,好像有大卡车向兵站驶来。”敖东闲着无聊,不时把耳朵贴近地面聆听远处的声音。 还真让敖东说对了,没过一会儿,十几辆大卡车陆续开进了金山里,战士们争先恐后地向大卡车跑去,经历了美帝的轰炸,战士们报仇心切,都恨不得马上离开兵站上前线打仗。 第20章 小试牛刀 汽车白天躲进树林休息,天黑后才上路行驶,颠簸了两个晚上,柳义章他们终于抵达七十七军炮兵团驻地。 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山洞里走出一位军人,个头不高,身材消瘦,帽子与上衣上落满了尘土,他正是炮兵团团长苗青,苗青快步向大卡车走来,腿还一瘸一拐的,邓家驹不敢怠慢,赶紧跳下车,小步跑上前,行了一个军礼,还没等开口,苗青先说了话,“家驹,没时间讲究了,古都里战事万分紧急,为保证我七十七军和北朝鲜人民军2师按时进入阻击阵地,吴军长正在你们骑兵大队的军马场布置战斗任务,刻不容缓,你带上新兵立即前去报到!” 邓家驹行了个军礼,转身跳上汽车带着义章等新兵向军马场疾驶,军马厂离团部不足三公里,片刻即到,这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上千匹战马隐于其中。 “太好了,老邓,你带领新兵这时归队,可解了燃眉之急。”炮兵团骑兵大队大队长拉克申高兴地跳了起来,简单寒暄后,他拉着邓家驹跑到骑兵大队的指挥部,大声喊道,“吴军长,拉克申有军情报告!” “请进!” “报告军长,骑兵大队教导员邓家驹前来报到!”邓家驹与拉克申同时向吴祥森敬礼。 “及时雨啊,小邓,你辛苦了,你带来多少骑兵?” “报告军长,三十六名。” “好,你立即让战士们换上骑兵服,骑上战马列队待发!” 柳义章迅速换好骑兵服,他猜想这准时要打仗了,兴奋地热血沸腾,心想,“厚章啊,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能为你报仇了!” 拉克申集合好队伍,向吴祥森报告,“吴军长,骑兵大队三百零五名骑兵列队完毕,请下达战斗命令!” “骑兵同志们,前方二十公里处就是美帝二十五师的前沿阵地古都里,现在我七十七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东线预设阵地急行军,为阻止敌军抢占领东线阵地,我带领你们突袭古都里,减缓敌军的行军速度,为我军赢得时间,大家要记住,你们这次作战的任务是突袭敌人,不许恋战,听清楚了没有?”吴祥森亲自布置战斗任务。 “听清楚了。”战士们高喊。 “上马,跟我出发!”一声令下,吴祥森一马当先,带领骑兵大队的勇士们向古都里疾驰而去。 柳义章骑得的是一匹枣红色战马,他纵马扬鞭紧紧跟在吴祥森的身后。 近了,美帝二十五师的军旗在装甲车上猎猎飘扬,正在向东线快速移动,美军指挥官见有一队不明骑兵扬尘而来,预警声响作一团,由于扬起的灰尘太大,美军一时搞不清这队人马是敌是友,只能用大喇叭向吴祥森他们喊话,吴祥森将计就计,他让会讲英语的通讯员柳昚用扩音器回话,“二十五师的兄弟们,我们是美军骑兵1师3团一营的,前来增援你部。”,骑兵大队不作任何停留直接冲进敌阵。 三个带着钢盔手握冲锋枪的美国大兵迎了上来,危险一步步向吴祥森逼近,危机关头,柳义章挥刀跃马冲到最前面,把吴祥森挡在身后,他对着三个美国大兵破口大骂,“死去吧!操你妈的美国佬!”,一刀就劈了下去,马刀砍到了一个美国大兵的肩膀上,他哎呦一声转身就跑,义章对准他的后脖颈狠狠地补了一刀,美国大兵的头颅登时滚落在地,血喷涌而出,另外两个美国佬同时举起了枪,义章跳下战马,一招利索的旋风腿,踹翻一个,扬手就是一刀又杀死一个美国佬,这时一梭子子弹向义章射来,义章一个鹞子翻滚躲开了子弹,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到美国佬的侧面,美国佬想再开枪,已经来不及了,义章的马刀横扫过来,美国佬当场毙命,也就是眨眼间的工夫,义章就连杀三敌,反身骑上战马还想往里冲,只听吴祥森大声喊道,“小鬼,不要恋战,撤!” 义章立即调转马头,三百多名骑兵毫发无损,迅速撤回了军营,经过这一折腾,美帝二十五师被这来无踪去无影的骑兵吓了一大跳,不得不命令部队暂停前进。 “小鬼,你是新兵吧?”吴祥森把柳义章喊到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柳义章向吴祥森敬了个军礼,大声答道,“报告首长,我是新兵柳义章。” “声如洪钟,气壮山河,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呀!”吴祥森禁不住赞叹。 “首长,我从小说话嗓门就大,改不了,让你见笑了。” “为啥要改?军人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大嗓门好啊,当年张翼德在当阳桥上大喊三声吓死曹将夏侯杰,考得就是这霸气。小鬼,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我是山东黄县人,今年十八啦。” “你学过武术?” “报告首长,我自幼习武,学过多种拳法,主修查拳,我师傅是常振春。” “常振春?是当年在东北军做武术指导的那个查拳大师常振春?” “是的,首长,我师傅在九一八事变后就离开了东北军,回到家乡开设了武馆,授武传道。” “常振春大师是黄县人?” “是的,首长,我师傅是黄县柳水乡常家寨人,我是柳水乡双柳村人。” “柳义章,我现在就把你调到军部给我当警卫员怎么样?” 柳义章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邓家驹,邓家驹点了点头。 “怎么,你不愿意?” “报告首长,我非常愿意,只是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鬼,有想法好,你尽管讲出来,让我听听有无道理。” “首长,我刚到战场立足未稳,虽说刚刚杀了三个美国佬,这都是因为军长你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给了我巨大鼓舞与勇气,这具有很大的偶然性,说明不了问题。我想先在骑兵大队锻炼一段时间,在前线杀更多的敌人,有了更多的实战经验后,再去给您当警卫员,那样也能更好地保卫首长。”义章有条不紊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鬼,你能连杀三个美国佬可不是偶然的,当时我就在你身边,当年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也不过如此,这次冲击敌阵你立的是首功。你刚才说想在前线锻炼一段时间,这个想法难弄可贵,我很欣赏也很支持,战争是最好的老师,我们都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那咱俩就约定好,等你啥时杀够十个美国佬,你就来军部报到,当我的警卫员一样也可以打仗哟!” “好的,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小鬼,这约定就生效了,你去歇息吧。” 柳义章向吴祥森敬了个礼,牵着马刚要离开,又被吴祥森喊住,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递给柳义章,柳义章赶紧接住。 “小鬼,这把勃朗宁手枪跟了我十多年了,现在送给你,好枪配英雄嘛,希望它能帮助你早日完成任务。” “多谢军长厚爱,义章作为一名军人,定当阵前奋勇杀敌,报效国家义不容辞! 吴祥森听了连连点头,他转身对拉克申和邓家驹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通讯员柳昚疾驰而去。 “英雄!英雄!英雄!”几百名战士把柳义章团团围住。 柳义章骑在枣红马上,接受着众人的欢呼膜拜,他高高举起血迹未干的马刀挥了挥,以示感谢。 拉克申用马鞭在空中啪啪啪甩了几个响鞭,队伍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这一仗打得好啊,尤其是刚来的三十六名新兵,在没有任何休息和准备的情况下,仓促投入了战斗,却很好地完成了战斗任务,军长对我们骑兵大队的表现非常满意,对柳义章提出了特别表扬,下面就请我们的英雄柳义章讲几句。”柳义章没想到拉克申会让自己讲话,他有些不知所措,邓家驹鼓励道,“义章,你就讲讲感受嘛,大胆讲!” 柳义章想起了弟弟柳厚章,他眼含热泪仰首望了望远方的天空。悲愤地说道,“兄弟们,你们知道吗?我有个弟弟,叫柳厚章,跟我一块参的军,他刚踏上北朝鲜的国土就被美帝的轰炸机给炸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发誓,血债血偿,一定要给他报仇,今天我杀了三个美国佬,家仇是报了,但国恨呢?我们只有彻底打败以美帝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让美帝不敢觑觎我们的国土,才可解国恨!所以我们要精诚团结浴血奋战,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骑兵大队的战士们群情激愤,跟着义章高喊口号。 此情此景,柳义章不禁想起了父亲柳老爹对自己的殷切期望,想起了他站在牌楼底下的伟岸身影...... 第21章 莫逆之交 柳老爹一大早来到半仙柳文喜家,想让他给算一卦,以定下柳仁章成亲的日子。 “文喜,在家吗?”敲了半天门院子里也没有动静,门也没上锁,柳老爹心里嘀咕,这大清早的,文喜这一家人都去哪儿了?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柳文喜是瞎子,娶了个媳妇韩秋菊也是瞎子,闺女叫柳大爱,儿子叫柳小章,俩孩子都没有上学。 柳老爹进了堂屋,发现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炕上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里里外外收拾地整洁有序,柳老爹不禁感叹,老话说的一点也不错,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爱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这么懂事能干。 “喂,是文喜回来了吗?”听到有人喊,柳老爹从堂屋走到院子里,只见柳文庭正站在院墙边上,这院墙是用黄泥垒的土墙,很矮,柳文庭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院墙之上。 “德哥,是您啊,我还以为文喜回来了呢。” “文喜这一家子出门了?” “是这样,德哥,大前天文喜带着老婆孩子走丈人家了。” “这不年不节的,走啥丈人家?” “文喜丈人家办喜事,他小舅子韩春竹结婚,就这么一个小舅子能不上心嘛,去了整整两天了,走前说好今天回来的,我正考虑吃过早饭去柳河滩转一转,也许碰巧能接着他们呢。” “文庭,这主意不错,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俩一块去柳河滩接应一下,这天寒地冻的,文喜一家人出行太不方便了。” 柳老爹说完又走进堂屋,心想天这么冷的天,给灶台烧把柴火,孩子们回来也暖和些,他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添到锅里,呼哧呼哧拉着风箱烧起火来。 柳文喜比柳老爹小三岁,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柳文喜先天失明,柳老爹对他特别照顾,小的时候因为柳文喜被人欺负,他没少跟人打架,柳文喜父母先后去世后,柳文喜快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他的父亲柳铭祖临终前紧紧拉着柳老爹的手不撒,眼睛圆睁着,嘴巴张着就是不咽最后一口气,柳老爹明白老人家是放心不下柳文喜,他俯身贴着柳铭祖的耳边郑重说道,“铭祖叔,你放心走吧!我是柳氏族长,又是文喜的大哥,我会替你照顾好他,帮他娶妻生子,给你老柳家传宗接代!”柳铭祖这才闭上眼睛,两颗大滴的眼泪从他眼窝里流出。 后来,柳老爹出钱带领众乡亲们把柳文喜家的茅草屋推倒重建,有了新房,就开始给他张罗娶媳妇了,有人给柳文喜介绍了河西马甸村的韩秋菊,秋菊也是从小失明,父亲韩文柏对她特别宠爱,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把她送到了黄县一个教盲文的先生家里学习盲文,秋菊到了出阁的年龄,上门提亲的倒不少,但都高不成低不就,婚事就耽搁了下来,直到柳老爹上门为柳文喜保媒,韩文柏满口答应,他了解柳老爹的为人,有他保媒,柳文喜的人品和能力都差不了,文喜与秋菊得以喜结连理,俩人成亲后,日子过的虽不算富裕,但却相敬如宾,甘之如饴,秋菊还教会文喜盲文,文喜从小就喜欢占卜术,秋菊托人买了盲文版的《周易》供他研究,文喜很快就精通了诸如批八字、六爻、摸骨等算术,并且十算九准,渐渐名声鹊起,成了远近闻名的‘柳半仙’,谁家办红白事,孩子走失、老人生病等都找他给算上一卦,甚至县城的那些达官贵人都经常派人把柳文喜接到府上问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柳老爹找来暖壶给灌满开水,还不忘把炕上的被褥铺好,把炕焐上。 “哇,屋里暖和多了。”伴着说话声,柳文庭走了进来。 “德哥,您对文喜可真好,比我这个堂哥要好多了。” “文庭,我只是偶尔过来帮一下,你才是文喜家的大恩人,这些年多亏了你,里里外外你可没少操心和卖力,走,咱俩现在就去柳河滩转转,文喜他们应该是吃过早饭就往家赶的。” 一路上柳老爹与柳文庭深一句浅一句地唠着家常,柳文庭由衷地佩服柳老爹,他说德哥呀,文喜前世是做了多少善事,这辈子才有幸结识您,如果没有您,他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呀,您可是文喜的大贵人。当然您对村里有难的家庭都很照顾,比如对柳老财,说到柳文华,柳文庭先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好多乡亲尤其咱柳氏宗亲都知道文华老哥是个大善人,但大家都不敢和他往来,更不用说帮忙了,我和文喜都知道德哥您一直在暗中帮助文华老哥,不说远的,就说上个月吧,县里工作组来村里蹲点,工作组的人都住在柳家大院,却不清楚您和柳文华的关系,他们一心按照柳魁章的吩咐,狠整柳文华,天天让柳文华扫大街,掏粪坑,更出格的是让柳文华带着白帽子到处游街,为此您跟工作组组长邵正平吵了起来,您说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有理、有力,当然礼节没控制好,您当众踹了邵正平一脚,最后呢,工作组在双流村没待上两天,就灰溜溜地跑回了县城,为啥?邵正平被您从柳家大院赶出来后,他以为拍他马屁的人会很多,会抢着往家请他们,结果呢?他们到处吃闭门羹,包括张禄,他孙子张世宝可是柳魁章眼前的大红人,张禄不知道拉拢工作组对他孙子有多重要?可张禄硬是放出狠话,说村长不欢迎的人俺张家决不收留,通过这件事啊,乡亲们都对您暗竖大拇指,对张禄老爷子也很称赞,双柳村的人都知道只要有您在,咱双柳村的天就不会塌下来,您就是咱双柳村的定海神针...... 柳老爹心不在焉地听着,也不言语,双流村所有柳姓人家本来就是同根同源,村里祠堂的家谱上把一代一代的分支都写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多年的族长,自然一呼百应,村里的王姓、张姓都是外来户,人口也很少,在胶东,像双柳村这种宗族意识这么强的村庄应该说是凤毛麟角,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梁启超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先逃到天津,后又从天津来到柳家大院隐居过一段时间,期间写下杂言诗《去国行》,“前路蓬山一万重,掉头不顾吾其东......”还为村口的牌楼题了字,他离开柳家大院后去了青岛,从青岛远渡日本避难,梁启超离开柳家大院时曾对弟子柳衍祖感叹,“双柳村的百年古柳,庇荫着柳氏子孙根深叶茂,长盛不衰,柳家大院一脉相承,刚毅悲慈不失古风,在北方尤其在海派文化浸染的胶东,能有如此古村落,实属罕见。” 柳老爹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一直没搭理柳文庭,柳文庭看到柳老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他这才想起柳老爹最讨厌背后乱嚼舌根的人,他为刚才的冒失有些后悔,为了打破尴尬,他故作轻松地问柳老爹,“德哥,文喜这位半仙能算到咱哥俩来接他一家子吗?” 柳老爹听后哈哈大笑,虽没说话,这哈哈一笑,柳文庭刚才的担心和尴尬一下子全没了。 “救命,救命啊!”柳河滩方向突然传来女人尖叫的救命声,还隐约听见孩子的哭喊声,柳老爹和柳文庭几乎同时喊了声不好,拔腿就向柳河滩跑去,柳老爹一出树林隔着河滩远远看见秋菊跪在冰面上,还有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柳老爹健步如飞,眨眼间就跑到了河边,大声喊道,“弟妹,不要怕,趴在原地千万别动,大爱,你带小章先到岸上去,我这就跳河救你爹。” 大爱见到柳老爹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哭着说道,“伯父,我爹掉进冰窟窿有一阵子了,你可要救他呀!” 柳老爹没再说话,他救人心切,棉衣也没顾得上脱就扑通一声跳进了冰窟窿,柳文喜就浮在冰下面,已冻得没了知觉,这时柳文庭也赶过来了,他让大爱把秋菊领到岸上,自己跪在窟窿沿,柳老爹双手把柳文喜托到冰面上,柳文庭双手接过柳文喜,然后伸手去拉柳老爹,“文庭,你这样拉我,不单救不了我,搞不好连你也会掉下来,我自己能上岸,你先把文喜抱到岸上。”柳文庭只好抱着文喜上了岸,柳老爹双手摁着窟窿边一使劲,冰面塌下一大块,人也掉了下去,柳老爹身材魁梧,再加上棉衣棉裤全是水,又加重了很多,冰面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柳文庭在岸边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秋菊一边继续大喊救命,一边让大爱跑回村子喊人,柳老爹一看这样不行,就改变了策略,他在水中脱掉棉裤棉袄,用双拳击打冰面,窟窿越来越大,大概这样向岸边游了十几米,到了水浅的地方,能落下脚了,双肘按住冰面,双脚一使劲窜出了水面。 第22章 心心相印 柳文庭赶紧脱下自己的棉袄给柳老爹披上,柳老爹也没推辞,这时柳文喜在秋菊怀里苏醒了过来,柳文庭背着他,几个人向村里走去,刚穿过树林,就遇上了前来接应的人群,爱稻与卫稷抱着棉被,张艳拎着暖壶,仁章和忠章一人推了一辆独轮车,王守午领着一大帮男女老少,柳老爹已经冻得不成样子,脸色青紫,爱稻赶紧给柳老爹裹上棉被,众人把柳文喜抬到独轮车上。 张艳赶紧倒了一碗热水,双手端给柳老爹,眼神里充满崇拜与关心,她温柔地对柳老爹说,“伯父,快喝碗热水,别着凉了。”柳老爹接过碗几大口就喝完了,他对王守午吩咐道,“守午,你和仁章、爱稻、卫稷他们先把文喜和秋菊送回家,不用管我,我没事。” 王洪光见柳老爹两个手背上都流着血,打开医药箱用紫药水涂了涂,还要缠纱布,被柳老爹给挡住了,“诶,洪光,不用缠纱布,就是擦了点皮,不碍事的,你赶紧到文喜家,照顾他要紧。”此时秋菊已走出了老远,又让大爱和小章领着折了回来,她们娘仨扑通就跪倒了柳老爹面前,秋菊哭着说,“大哥,你可救了我们一家子人!”柳老爹眼含热泪,他拉起秋菊和孩子,动情地说,“弟妹,你这是做啥?咱是一家人,俩孩子都吓得不轻,赶紧回家吧,午后我就过去看望文喜。”站在旁边的张艳也被感动哭了,真心觉着柳家大院的人值得交往,值得托付。 张艳搀着柳老爹,惜谷与智章拿着暖壶与碗一起往家走,张禄一个人独自伫立在村西口,寒风吹乱了他长长的胡须,他拄着拐杖远远地看着,回村的乡亲纷纷跟他打招呼,他都很礼貌地一一点头回应,柳老爹他们走在最后,还差十几步远,张艳就心疼地对张禄喊道,“爷爷,风这么大,你赶紧回家吧。” 张禄还是笑着点点头,并没吱声,柳老爹走近了,停了下来,平静地说道,“小艳她爷,岁月不饶人哪,你要保重身体啊!”平淡的一句问候,张禄却等了几十年,这是柳老爹的娘亲姜俊卿死后,他首次主动开口向张禄说话,张禄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老爹,心里不禁感慨万千,柳老爹老了!在他的脑海里还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柳老爹,就像现在的柳义章这般年纪,张禄咳嗽了一声,一脸关切地说道,“柳村长,你也上岁数了,不要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拼命了,今天的事多惊险啊,你可是咱双柳村的主心骨哪,闪失不得呀!”说着张禄激动地又咳嗽起来,柳老爹转头对张艳说道,“小艳,你快扶你爷爷回家吧,外面风太大了。” “好的,伯父,您也当心点,我把爷爷送回家就去看望您。” 柳家大院的门口,柳老娘与王蕙兰正焦急地向西张望,看着大家伙都陆续回来了,就是迟迟不见柳老爹的身影,小信章跑了好几个来回,用哑语通报情况,一会儿说文喜叔掉冰窟窿了,一会儿说爹也掉冰窟窿了,一会儿说爹是大英雄,姐俩看小信章手舞足蹈的样子,就知道柳老爹应无大碍,何况仁章、卫稷等好几个孩子也去了,有事早就回来报信了。 终于看见柳老爹领着智章、惜谷从文清胡同拐了出来,沿着柳街从西向东走来,只见柳老爹身上裹着一床大棉被,赤着脚,头上缠着卫稷的围巾,慢腾腾地走来,小信章一路小跑迎上去了,王蕙兰拽着柳老娘要去迎,柳老娘留的是小脚,不喜欢走动,慧兰就一个人快步迎了上去,对柳老爹打趣道,“姐夫,好妖娆的落汤鸡呀!” “蕙兰,别在大街上耍贫嘴。” “就要,我还要看看落汤鸡的羽毛呢”说着一着手揽着柳老爹的腰,另一只手就往棉被里伸。 柳老爹挣开蕙兰的纠缠,撒腿就往家跑,两手紧攥着棉被,跑起来就像一只高高的鸵鸟,滑稽笨拙,引得后面的蕙兰捧腹大笑,惜谷、智章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埋怨小姨总爱捉弄爹,在他们的印象中,没有人敢跟爹乱开玩笑,而小姨蕙兰随时随地都敢跟爹没大没小地闹,但爹从来也不生小姨的气。 柳老娘扶着柳老爹进了里屋,用干毛巾把他的身子擦拭干净,换上新的棉衣棉裤,一切收拾妥当,柳老爹坐到火炉旁,蕙兰给柳老爹沏了杯热茶,然后和柳老娘坐到炕沿上,柳老爹把事情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柳老娘听着,眼泪就不听使唤地往下掉,她跟柳老爹过了大半辈子了,她知道柳老爹怕自己担惊受怕,才故作轻松的样子,她起身去厨房给柳老爹熬姜汤去了,嘱咐蕙兰好好地训训柳老爹,她也知道在柳家大院敢训斥柳老爹的也只有小妹蕙兰。 柳老娘前脚刚离开,蕙兰从炕沿上一跳而下,她也不说话,围着柳老爹左三圈右三圈地晃,柳老爹头也不抬,眯着眼喝着茶,心想,“你有千条妙计,我就一招,装聋作哑。” “哎,姐夫,你真跳进柳水河救文喜叔了?” “明知故问。” “不对吧,我咋闻到你身上有股庙宇的香味呢?” “净睁着眼说瞎话,没臭味就不错了。” “姐夫,难道我鼻子出问题了?把臭味当成香味了,我还是离你近点,让我好好闻闻你这个大英雄身上的臭味。”说着就从后面搂住了柳老爹的脖子,柳老爹手里捧着茶杯,动弹不得。 蕙兰把脸贴在柳老爹的脖子处,鼻子发出嗅味的声音,一只手从柳老爹的衣领口伸了进去,在他的胸前摸来摸去。 柳老爹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顿时慌了神,也没了招架之力,蕙兰的整个胸脯紧紧挤压着柳老爹的后背,柳老爹只觉着被一团香甜酥软的泡沫包围着,耳鬓厮磨之际,他突然感到蕙兰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掉在自己的脖子上,蕙兰哭了。 “别这样,蕙兰,让你姐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哼,就要让我姐看见,你本来就欺负我嘛!” “姐,你来一下嘛。”蕙兰站直身子朝后厨喊。 “蕙兰,你咋哭了,你姐夫骂你了?”柳老娘看着泪流满面的蕙兰,着急地问道。 “没有,我是被他吓哭的。” “吓哭了?他又给你讲鬼故事了?”柳老爹在蕙兰小的时候,晚上睡觉时为了摆脱她的纠缠,就经常给她讲《聊斋》里的鬼故事,每次都把蕙兰吓得躲进被窝里哭。 柳老爹听了柳老娘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仁章娘,你还当蕙兰是没长大的孩子呀,都多少年了,我没给蕙兰讲聊斋故事了,你别听她一惊一乍的,我怎么会吓唬她?她不吓我,就烧高香了。” 柳老娘被两人给整懵了,看着蕙兰的眼泪不知所措。 “姐,姐夫他明明吓着我了,还猪八戒爬墙头,倒打一耙。”说着,就用拳头捶打柳老爹。 柳老爹笑了笑,不再言语。 “仁章爹,蕙兰说得没错,她都被你弄哭了,你还好意思笑。”说着,柳老娘也假装要打柳老爹。 柳老爹与柳老娘结婚二十多年了,夫妻感情特别好,俩人鸾凤和鸣,夫唱妇随,从来没有红过脸。柳老娘心地善良,接济过无数穷人,就是有要饭的找上门,她也把要饭的领进大院,搬个凳坐下,盛一大碗菜就着干粮吃,直到吃饱为止,对妹妹蕙兰,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也只有蕙兰在的时候,柳老娘才会配合蕙兰,偶尔跟柳老爹开开玩笑。 “好好好,我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认错,是我吓哭了蕙兰。”柳老爹马上讨饶,看到柳老爹挠头无奈的样子,柳老娘嘻嘻笑了起来。 “姐夫,你承认吓唬我了?”蕙兰破涕为笑,依靠在柳老爹的后背上,边说边用手抚弄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又俏皮地问道,“姐夫,那你是怎么吓我的呀?” “怎么吓得?我哪里知道,你咋说咋是呗。” “你看,姐,我姐夫是在敷衍咱俩呢,他根本就不是真心认错的。” 柳老娘哈哈大笑起来,她就喜欢蕙兰对柳老爹无理取闹的样子,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柳老爹天真可爱的一面,当然这种时候,孩子们是不允许在跟前的,除非他们偷听。 蕙兰不依不饶地胡搅蛮缠,弄得柳老爹哭笑不得。 “拜托,蕙兰,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吧,你那葫芦里卖的啥药,我就是猜到天黑也猜不到呀。” “不行,除非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下那条河救柳文喜了?” 柳老爹伸手摸了摸蕙兰的额头,笑着说,“你也没发烧呀,咋净说这种不着调的胡话呢?” 柳老娘见蕙兰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姐夫,你刚才轻描淡写说得那些都是假的,我姐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站在大院门口,街坊们告诉我,你可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文喜哥是在柳水河中央掉到冰窟窿的,那儿的水至少有三四米深,你没来得及脱衣服就跳了下去,拼尽全力把文喜哥托上冰面,就意味着你消耗很大了,你这么重,水那么深,冰面根本承受不了你的体重,你怎么能救自己?我听邻居讲了,你是生生用两个拳头砸开了十多米的冰面才上来的,你看你的手背,都成啥样子了,一直缩在袖口里,不让我和我姐看到......”蕙兰实在说不下去了,哇地哭出了声,柳老娘也哭了,她抱着柳老爹边哭边埋怨,“仁章爹,你这要吓死俺哪?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跳河中央救人,你这是不想要命了,你也不想想柳家大院还有一大帮孩子没长大成人呢。” 仁章、爱稻、卫稷他们早从外面回来了,七八个孩子都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屋里的大人说话,刚开始听着听着笑了,后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第23章 投石问路 柳老爹沉默了,回过头来想想救文喜的情景,自己当时确实啥也没想,就是不想让文喜死,对于自己的安危早已置之度外,在冰窟窿出不来的时候,文庭吓得大喊大叫,自己也没惧怕,就一个信念,拼了命也要上岸,要活着! 屋里的气氛徒增若干伤感,柳老爹轻轻推开柳老娘,笑着对蕙兰说,“你听邻居说呀,上坟都得哭错坟头,根本没那么危险,你姐夫的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敢收我。” “姐夫,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吓着我姐俩了。” “这样看的话,确实是我吓着你们了。但河我没跳错呀,明明就是柳水河嘛。” “姐,你看,到现在了,我姐夫还狡辩呢。” “蕙兰,柳水河难道改名了?”柳老娘疑惑地问。 “蕙兰,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啥意思?” “姐夫,姐,柳水河还是柳水河,当然没有改名了,我姐夫今天跳的是奈河?” “奈河是啥河?”柳老娘更迷惑了。 “姐,我告诉你奈河在哪,这条河在阴间地狱,我姐夫不是说去鬼门关了吗?不错,鬼门关前的那条河就叫奈河,河上有座桥叫奈河桥,鬼魂要经过这条奈河,才能重新投胎做人,这些知识还都是姐夫若干年前告诉我的呢。” 柳老娘还是懵,她看着沉默的柳老爹,一脸认真地问道,“仁章爹,蕙兰说的对吧?坏了,我的姜汤还在锅里呢。”柳老娘挪着小脚向厨房跑去,仁章他们也都散去,每个人心里都在嘀咕,我小姨咋就这么厉害呢。 “厉害吧?双柳村有谁能像柳老爹那样毫不犹豫地跳进冰窟窿舍命救人?”张禄盘着腿坐在炕头上,问张艳又像是问自己。 “是啊,爷爷,当我看到文喜媳妇领着两个孩子给柳老爹下跪的那一刻,我真的被感动了,那是人心啊,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人间真情。” “我孙女看得准哩,就凭你的品貌和能力,将来在柳家大院肯定会大有作为的,并且很快就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张禄慈祥地看着张艳,眼里又藏了一些没有说的东西,张艳机灵着呢,她看出爷爷没把话说透,她脱了鞋跳上炕搂着爷爷的脖子,撒娇地说,“爷爷,还有呢,你说嘛!”一股淡淡的体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张禄一只手揽着张艳的细腰,一只手轻捏着她的粉扑扑的脸蛋,往外推了一下,“小艳,你可真是个小人精,爷爷的心思你一眼就能看破,我这些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唉,可惜哪!”张禄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咋了?我的好爷爷,你就别卖关子啦”张艳拽着张禄的胳膊催促他快说,张禄和蔼地说道,“小艳,爷爷觉得你能嫁到柳家大院,嫁给仁章,爷爷很高兴,也很知足,美中不足的是仁章这孩子吧,守成有余,闯劲不足,他若有他弟弟义章一半的胆量就更完美了。” “爷爷,你说的对,柳仁章跟柳义章可不是差一星半点,柳义章呢,就是柳老爹的翻版,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河东小霸王’的绰号实至名归,而柳仁章就是柳老娘的翻版,哭鼻子不用酝酿情绪,眼泪说来就来,‘哭瓜头子’的绰号名不虚传。”张艳说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张禄听着张艳银铃般的笑声,侧着脸定睛细看,张艳长得太漂亮了,鹅蛋脸,粉嘟嘟的白中透红,丹凤眼,水汪汪顾盼含情,嘴虽然说有点大,但嘴唇厚而浑圆像一条红蚕,一口白而齐的牙齿,如珍珠般圆润,脖子细长白皙,张艳见爷爷在打量自己,笑得更欢了,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笑着说,“爷爷,喜欢看,俺就让你看个够。” “那能看够?爷爷永远也看不够,俺家小艳可是柳水乡最俊俏的姑娘。” “爷爷口是心非。” “咋口是心非?还有谁家姑娘比你更俊?” “王卉呀,她可是双柳村的一枝花呢。” “她只是双柳村的一枝花,你可是柳水乡的一枝花呢,差的远哩。” “爷爷,你净拣好听的糊弄俺,俺哪儿比她强?” “这儿呀。”张禄伸手轻抚了一下张艳的脑瓜子。 “小艳,现在啥时辰了?你是不是该去看望柳老爹了,他可是你将来的公爹呀。” “爷爷,不急,俺现在就想陪你唠嗑,俺跟柳老爹说好了,下午再去看他。”说着,又向张禄身边靠了靠,张禄握着她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小艳,你要抓住柳老爹今天舍命救人的这个机会,好好地孝敬他,包括将来你嫁到柳家大院,也要抱紧柳老爹的大腿,你看看你大嫂蕙兰就明白了,她之所以在柳家大院乃至在双柳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因为有柳老爹宠着,柳老爹从表面看就是个基层的小村长,其实他的能耐要比柳魁章之流大多了,他是看透了这个世界,不喜欢投机钻营,与那些‘蠹虫’们沆瀣一气祸害百姓而已,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你呀,还是趁早去过去看望他,另外,如果老柳家留你吃午饭,你该咋办?” 张艳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以前吧,俺去柳家大院玩,柳老娘也经常挽留俺吃饭,可俺都没答应,如果这次再留的话,俺觉得应该留下吃。” 张禄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张艳看爷爷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答对了,“为什么呢?”像问自己,也像问爷爷。 张艳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爷爷,俺确实应该留下,因为今上午柳老爹与你言归于好了,说明他心里已经默许了俺和仁章的婚事,我说的对吧,爷爷?”张禄高兴地说道,“艳,你的洞察力真强啊,你比你姑姑三嫚聪明多了,她当年如果有你这般聪明与定力,早就跟柳老爹成亲了,她命中就没有这个福分呀。” 柳家大院,张艳并不陌生,她从小就跟仁章、思麦、爱稻玩的很好,虽然她从不忌讳大人之间的罅隙与龃龉,但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卑感,今天不一样了,她有了全新的感悟,仿佛自己即将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艳姐,你来了?”惜谷在院子里跳绳,看见张艳进来,她扔下跳绳跑上前亲热地搂着张艳的胳膊,朝东屋喊道,“大哥,俺张艳姐来找你啦。”这一嗓子,各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跑出来了,大家都知道仁章与张艳年前就要结婚了,所以从心里已把她当成了柳家人,爱稻最为高兴,她赶紧跑过来接过张艳手里的酒和点心,对着堂屋喊到,“爹,俺张艳姐来看你了。” 柳老爹刚送走蕙兰,喝了两碗姜汤,躺在炕上想睡个囫囵觉,就听见爱稻在院子里张罗,他想从炕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酸痛,柳老娘也坐在炕上,开始听惜谷喊是来找仁章的,接着又听爱稻喊是来看柳老爹的,这才上心,她透过窗纸看见爱稻手里还拎着礼物,说话间,爱稻与惜谷已簇拥着张艳进了堂屋,隔着门帘,张艳听见柳老娘说,“艳子嫚,你来了?快到里屋来,外面冷着呢。” 张艳轻轻掀开门帘,走进里屋,关心地向柳老娘问道,“大娘,俺伯父还好吧?”看见柳老爹起身困难,她赶忙靠上前,双手扶着柳老爹的肩膀,仁章也跳上炕与张艳一起把柳老爹扶了起来,张艳又拿过一个枕头塞在柳老爹的腰底下,柳老爹笑着说,“小艳,我没啥事,就是有些疲劳,身子骨跟散了架似的不听使唤,快坐下说话。”智章赶紧搬了个方凳,放在煤炉子的旁边,招呼张艳坐下暖和暖和。 张艳坐到凳子上,郑重地对柳老娘说,“大娘,俺可听村里人说了,俺伯父今天可是到鬼门关转了一圈,这么冷的天,在柳水河破冰游了几十几米,就是个铁人也受不了呀,俺看伯父现在还挺难受的,您说咱用不用找洪光叔来给瞧瞧呀?”柳老娘包括仁章等几个子女还真没有张艳想的周全,一方面柳老爹早上刚回来的时候谈笑自如,跟蕙兰姨还打了半天嘴仗,高兴的很,另一方面在孩子们眼里柳老爹就像个铁人一样,从不生病,即使偶尔感冒,也不抓药,对着酒瓶子猛喝几口酒,说酒就是最好的药,刚才张艳这么关心地嘘寒问暖,又要找医生,柳老娘和孩子们都很感动,没等柳老娘答话,柳老爹就抢先笑着说道,“小艳,我说没事就没事,我的身体比铁人还结实呢,再说了你不就是医生嘛,还找啥洪光呀,你这不是骑驴找驴嘛。” 话已出口,柳老爹就有些后悔,骑驴找驴这种玩笑话咋能跟张艳乱说呢,张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也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柳老爹突然间跟自己开起了玩笑,惜谷没听出是玩笑话,不解地问道,“爹,俺艳姐咋成医生了?她骑得驴呢?”屋子里的人全被惜谷给逗笑了,爱稻赶紧帮张艳解围,“惜谷,看见笨的,没看你这么笨的,还找驴呢?爹的意思是说张艳姐善解人意,就是好医生,并且张艳姐还真带药了呢?”柳老娘懵了,她笑着问张艳,“闺女,你真带药了?”“娘,难怪惜谷这么笨,原来根在你这儿呢,我说的药啊,是张艳姐带给俺爹的那两瓶子酒,对吧,爹?” 第24章 含苞待放 柳老爹心想还是爱稻聪明,既消除了尴尬,还把气氛给搞活了,柳老娘捶了一下爱稻,笑着骂道,“大嫚,你竟敢拐着弯说我笨,你倒聪明,那你的根不也在我这儿嘛。” “伯父,您真的没事?可别硬扛啊。”张艳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艳,我真没事,你今儿能来看我,我特别高兴,中午,我多喝两杯,下午再好好睡上一觉,保证到了傍黑天,身体就恢复了,你就放心吧。”柳老爹说完朝柳老娘使了个眼色,柳老娘忙上对张艳说,“艳子嫚,你看日头都过晌了,中午你就别走了,留下一起吃午饭吧?”张艳回头看看仁章,“张艳,我爹娘都很喜欢你,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仁章也极力挽留张艳。 “留下吃放吧,张艳姐。”爱稻、惜谷、智章都不约而同地喊道,信章也过来拉着张艳的手摇晃,求她留下,张艳见盛情难却,就爽朗地说道,“大娘,只要你不嫌弃俺饭量大,俺愿意天天来陪你吃饭哩。”“太好了,中午能吃好饭啦。”惜谷与智章雀跃欢呼,爱稻搂着柳老娘的肩膀,笑着说,“那我现在就替娘宣布,中午吃手擀面。” “仁章爹,我再给你红烧条鲅鱼,炒个花生米当下酒菜?”柳老娘笑着问柳老爹,柳老爹没吱声,他看张艳如此识大体,并能与孩子们相处得这么融洽,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他朝仁章点了点头,仁章领会了爹的意思,笑着说,“张艳,咱们到院子里玩会儿吧,也好让我爹好好歇歇。”张艳立即站起身来,温柔地对柳老爹说,“伯父,您躺下好好休息,俺先出去了。”说着,靠前与爱稻一起伺候柳老爹躺下。 走出里屋,张艳笑着说,“大娘,俺帮你做午饭吧,给你打下手。” “不用了,艳子嫚,有爱稻帮我就行了。” “是啊,艳姐,你第一次在俺家吃饭,怎么能让你干活呢?你和仁章哥到大院里转转去吧,等饭做好了,让信章喊你们。”爱稻说着就往外推仁章和张艳,忽然听见柳老爹喊道,“爱稻,你过来取一下钥匙,让你大哥带小艳到我的书房去坐会儿吧。” “张艳,你来的真是时候,俺正想去找你呢,俺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仁章满面春风地说道,刚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啥都没听进去,他站在张艳的身后,闻着张艳身上的香味,陶醉其中,想着再熬几天张艳就是自己的媳妇了,不仅开始想入非非,直到娘要留张艳吃午饭,张艳回头看他时才如梦方醒。 “啥喜事呀?仁章。” 仁章瞅瞅周围,看见小叔家的诗章与念菽在家门口踢毽子,把刚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声地说,“张艳,到了书房我再告诉你。” 张艳站在书房门口,打量着眼前的院落,这是一座很大的四合院,坐北向南的正房是六大间,匾额上书写家庙两字,西厢是柳老爹的书房。 张艳心想,柳老爹让仁章带自己到他的书房里约会,明摆着就是把自己当成柳家的儿媳了,不禁心中暗喜。 “张艳,快进来呀,想啥呢?”仁章边说边拉着正在走神的张艳走进书房,张艳第一次走进大户人家的书房,以前虽然经常去柳宅看姑姑张三嫚,柳宅也是三进院,但大部分的房间都当成了库房,没有一间书屋,姑父柳文华喜欢结交读书人,自己却从不读书,得空闲就练算盘,表弟柳商章从小跟着仁章、忠章、义章他们一起读私塾,稍大一些,柳文华把他送到济南读了一年的商业学校,总得来说,柳宅多了些铜臭味,少了些书香气,而柳老爹的书房很大,靠东窗的边上放了一张书桌,南北两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靠西墙放了一张古色古香的老式床。 “仁章,你不是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我吗?” “是啊,等会儿就告诉你,我先把炉火给弄旺一些。”仁章正忙着给炉子添加煤块。 “仁章,书房里没人咋还生着炉子呢?” “你不知道,我爹只要得闲就会在书房看书,有时看得太晚了,就睡在书房,所以书房的炉火基本没熄过。” 张艳心想,柳老爹这么喜欢读书,太了不起了,怪不得他那么与众不同,原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呢。 仁章让张艳坐到太师椅上,自己挨着张艳坐在方凳上。 “张艳,我爹同意咱俩的婚事了,这两天定下日子后,我爹就让文喜叔到你家保媒去,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张艳其实心里早就想到了仁章所说的天大喜事,但她还是故作惊喜地说道,“仁章,这真是一件大喜事,我爷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说完妩媚地看着仁章,一脸的娇羞。 仁章像是被张艳的目光电到了一般,他不自觉地握住张艳的手,张艳这次没有挣脱,张艳比仁章小一岁,俩人相好有四五年了,也经常约会,但从未越轨,有时仁章情不自禁想拉张艳的手,每次都是一触即分,张艳不像柳家大院的女娃们都进过柳承祖的私塾读过书,她一天私塾也没读过,但在张禄的悉心栽培下,张艳不但认识很多字,而且从小就跟着姑姑张三嫚学唱各种地方戏,像吕剧《贞娘怨》,茂腔《姊妹易嫁》,柳子戏《墙头记》,都唱的有板有眼,韵味十足。 张艳低着头,嘴唇咬着围巾,一句话也不说,浓密乌黑的秀发,盘了一个大大的发髻,蓝花棉袄,灰棉裤,端庄地坐在太师椅上,娇羞得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仁章捧起张艳的手放到嘴边舔了舔,“你干嘛呀?”张艳佯怒,“我好想吃一口。”仁章情不自禁地说道。 “你娶俺就是想吃俺呀?” “不是,我我太想把你,把你…”仁章结巴起来,脸涨得通红。 “仁章,咋还结巴了呢?”张艳看着仁章的窘态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抽出手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翻看柳老爹的藏书,“这可是本好书,我爷爷曾经给我讲过其中的内容。”她拿起一本民国时期的画本《牡丹亭》,向坐在凳子上的仁章扬了扬。 “《牡丹亭》,我也知道这本书,但没有读过,张艳,你读过吗?” “我也没读过,但我知道讲的是杜丽娘的故事。” “那是幅啥画?”张艳指着书架顶上的一副画轴问仁章,仁章还是坐着不动,他歪着脑袋往上使劲瞅。 “仁章,你是长在凳子上了?快过来帮我取下来呀!”张艳饶有兴趣想看画轴,仁章只好弓着腰站了起来,“咋了,你又跳河救人,干啥累成这样呀?”仁章脸红的像个柿子,张艳低头一看,仁章的裤裆撑起了一个大包,羞的张艳赶紧用手捂着眼睛,背过了身,仁章看着亭亭玉立的张艳,一时把持不住,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张艳...... “念菽,都晌午了还玩呢?”卫稷到王卉家玩了半天,刚回大院看见念菽和诗章在踢毽子。 “卫稷姐,我看见二哥和张艳姐往三院那边去了。”念菽拉着卫稷的衣袖说道。 “去家庙?就他们俩?”卫稷问道。 “还偷偷摸摸呢,他俩从二叔家出来后是贴着墙根走的,假装没看见我和我姐呢,肯定不干好事去了。”诗章添油加醋地向卫稷告状。 “诗章,净胡说,二哥可是个老实人,咋会干坏事?你俩快回家吃午饭吧。”卫稷心里嘀咕二哥带张艳去家庙干嘛?出于好奇,她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家庙,家庙的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而入,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的窗户底下,贴耳细听。 书房里没有说话声,只是断断续续传来嗯嗯与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卫稷更好奇了,心想二哥与张艳这在干啥呀?难道二哥在教张艳哑语吗?卫稷慢慢站起来,用手指沾了些唾液把窗户纸给洇湿了一个小洞,一只眼睛贴近小洞望了进去,只见仁章后背对着窗的方向,怀里搂着张艳,张艳正半推半就地挣扎,仁章一只手紧紧搂着张艳的细腰,一只手在张艳的身上到处摸索,下身紧紧贴着张艳的臀部......卫稷的心跳顿时加速,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心里想着赶快离开,但就是挪不动脚,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看,这时听见张艳说话了,“仁章,你太坏了,快停手,你再弄俺,俺要喊人了,让爹狠狠教训你。”“张艳,你都喊爹了,那就承认是俺媳妇了,你就让俺再弄会儿,俺都快舒服死了......”卫稷直觉的下身湿漉漉的,她捂着嘴悄悄地离开了家庙。 第25章 初出茅庐 古都里战斗刚刚结束,炮兵团就接到新的战斗任务,配合独立团攻打由联合国军控制的老鹰岭高地,老鹰岭不但山高林密,山顶上的暗堡更是星罗棋布,易守难攻,炮兵团的团部里,团长苗青正在给一营、二营、三营及骑兵大队布置作战任务。 与此同时,骑兵大队的营地里也对怎么攻打老鹰岭展开了激烈讨论,讨论主要在敖东与敖森杰哥俩间展开,敖东率先说道,“这老鹰岭看着也不高,咱们后半夜从小道摸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的战马咋办?” “当然牵着马上山呀。” “牵着马上去干啥?” 敖东无言以对,也问自己,“是呀,战马上去也没啥用啊。”大家的眼光都投向了柳义章,义章微笑着说道,“我们虽是骑兵,但并不是凡事都要骑着马,比如这次战斗,树林这么密,山体从下到上有好几道铁丝网,我们的战马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你们大部分是从草原的训马场来的,应该知道国家训练一匹战马的花费是很大的,怎么可能让战马上去白白送死呢?所以我估计啊,大队长跟教导员此次去参加团部的作战会议,也不会接到具体的战斗任务,最多为炮兵做些后勤服务。” “什么是后勤服务?”十几个新兵同时问道。 “后勤服务,就是给炮兵输送炮弹呀。” “那我们骑兵岂不成了看客?” “我们骑兵主要适合平原机动作战,尤其是围追堵截,我们行军速度快,那样才有勇武之地,像这种攻坚战,我们差不多就是看客。” “那我们端着枪跟步兵一起冲锋陷阵,不行吗?” “当然不行,步兵,我们国家有几百万,而骑兵呢?全国就一个朱德骑兵师,分别从热中、热西、热北军分区各抽调一个骑兵团组建而成,总共才一千多人,我们炮兵团才一个大队,几百人,训练一匹战马费用很大,而培养一名骑兵耗费更大,我们现在刚刚建国,骑兵与飞行员一样稀缺,怎么可能拿着骑兵当步兵用呢?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怎么会骑马?那是因为我家养马养牛若干年了,这次报名参军,我压根没想到能有机会当骑兵,只是在特长一栏写了骑马和武术,多亏邓教导员心细如发,才把我特招到骑兵大队。” 敖东无不佩服地说,“义章,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们三十多个新兵,你年龄最小,但能耐最大,懂得最多,刚到战场就立下战功,我们都服你!” “义章,我们都愿意跟着你打仗!”众人纷纷表态。 这些来自草原来的汉子,文化水平都不高,但他们个个洞无城府,自从义章与敖东、敖森杰私下比武后,他们就彻底服了,更何况入朝后的第一仗,柳义章一马当先,手起刀落三个美国佬的人头就落了地,这种只有在街头评书里听到的快意恩仇,让他们震撼不已。 这时有战士喊道,“拉克申队长与邓教导员从团部回来了。” 骑兵大队全部集合完毕,拉克申大声讲道,“兄弟们,我们骑兵大队此次作战任务主要是配合炮兵二营,大战在即,经报军部同意,炮兵团关于骑兵大队的干部任命文件也下来了,请教导员宣布军部任命。” “同志们,刚才呀,拉克申队长还落下一件事,除了宣布新的干部任命,还有一件大喜事,上级对我们骑兵大队的嘉奖令!”“好,太好了!”没等邓家驹宣读嘉奖令,战士们就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大声喊好。 邓家驹摆摆手,大家安静了下来,“既然大家这么期盼嘉奖,我先宣布由中国人名志愿军司令部签发的嘉奖令,‘鉴于七十七军直属炮兵团骑兵大队在古都里袭击战中很好地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为七十七军和北朝鲜人民军2师占领战略高地赢得了宝贵时间,特记集体三等功,骑兵大队战士柳义章在此次袭击战中,一马当先,英勇杀敌,壮我军威,特记个人三等功。’” “哗”战士们热烈鼓掌,邓家驹摆摆手继续讲道,“干部任命书也下来了,骑兵大队一连连长仍是海日古,二连连长仍是伊勒德,新兵连现在改为骑兵三连,代连长.....”邓家驹故意停顿一下,想看看大家的表情,他发现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几乎都歪着头向柳义章看去,柳义章昂首挺胸,军姿挺拔,双目炯炯有神,邓家驹心想,看来柳义章晋升是众望所归,于是他大声宣布,“我不再兼任三连连长,团部任命柳义章为三连代连长!”又是一波热烈的掌声,敖东与敖森杰站在义章的左右,俩人同时拍了一下义章的后背,拉克申摆了摆手,他用蒙古人特有的豪情向柳义章大声祝贺道,“兄弟,好样的!” 骑兵大队的队部设在一个叫棘滩里的山村里,村子里原本住了不少北朝鲜老乡,但经过几次的拉锯战,村子被毁的片瓦不留,人也跑光了,树林的树木也是被炸的参差不齐,这儿的山势相对平坦,便于骑兵活动。 大家围着炭盆坐好,拉克申开始传达这次老鹰岭战斗的具体作战部署,“苗团长昨天到军部开会,吴军长指出这次战斗意义重大,老鹰岭是我七十七军驻地牧鹿原通往汉城的重要门户,夺下老鹰岭进可直捣汉城,退可防守牧鹿原,所以军部决定夺下老鹰岭,主攻部队是七十七军徐卫国的独立团,助攻是咱们炮兵团二营,骑兵大队负责协助运输大队从牧鹿原向老鹰岭前线运输炮弹。” 在七十七军,炮兵团之所以由军部直接指挥,是有其特殊性,北朝鲜气候寒冷,有的地方零下30多度,再加上今冬多雪,有的沟壑被雪填平,江河道路更是被冻得结结实实,志愿军战士缺衣少粮,枪械弹药也极其匮乏,这些都严重削弱了部队的战斗力,火炮是我军屈指可数的重武器,摧毁敌人坚固的防御工事离不开它,炮弹尤为珍贵,一般存放在军部附近的山洞里,离前线阵地较远,能避开敌机的轰炸,需要时,由汽车兵提前运到前线。 拉克申继续讲道,“这次战斗,我们骑兵大队决定由新组建的三连参战,配合炮兵二营,会后,柳连长就率领三连前往团部报到,苗团长会给你部署这次战斗的具体任务,一连、二连在棘滩里待命,大家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位连长齐声应答。 柳义章没有马上离开队部,他向两位大队领导诚恳地请教道,“大队长,教导员,我第一次带兵参战,两眼一抹黑,请两位领导赐教。”拉克申与邓家驹相视一笑,拉克申笑着说,“义章,教导员早就料到你会求助,所以队部决定让教导员和你一起参加这次战斗,三连仍由你指挥,教导员做你的军事顾问,你看怎么样?” “太好了。”义章高兴地像个孩子,他拦腰抱起邓家驹转了起来。 “义章,快放下我,我们马上就得出发了。” 第26章 一见如故 焅日当空,在炮兵团团部的洞口前,团长苗青与二营营长魏兆学正在焦急地等待柳义章,苗青迫切地想认识这位刚来没几天,就被破格提拔为连长的传奇人物。 苗青昨天到军部开会,吴祥森军长亲手把古都里阻击战的嘉奖令及骑兵大队的干部任命文件交给他,并向他提出一个特殊的要求,炮兵团既要给柳义章锻炼成长的机会,又要保护好他的安全。现在就要见到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新兵,苗青心里充满期待,随着马蹄声越来越响,骑兵三连匆匆来到团部,苗青定睛望去,不用说与邓家驹并驾齐驱的就是柳义章了,只见他骑着枣红色战马,身穿骑兵服,头戴骑兵帽,背挎马刀与长枪,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威风凛凛,来到跟前,柳义章双脚摘镫,跳下战马,地上的冰块被他踩的咯嘣响,苗青仔细打量眼前的义章,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比战马高出大半个身位,年轻英俊的脸庞,一双虎目刚毅果敢,剑眉入鬓不怒自威,嘴角微微上扬,如关公再生,似专诸还世,苗青心想难怪吴军长夸他是难得的才俊,不由得心生喜爱,邓家驹把义章向苗青做了引见,义章向苗青敬了个军礼,苗青紧紧握住义章的手,笑逐颜开地说道,“早就听说我炮兵团来了一位大英雄,几日一见,果然是与众不同,气度不凡哪。” 柳义章谦逊地说道,“苗团长,你高看了,我没你说的这般好,更谈不上什么英雄。” 苗青拉着义章的手走进山洞,山洞的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张军用地图,上方悬挂着一盏马灯,四人围桌而坐,警卫员给每人倒了一碗水,会议就开始了。 苗青重申了老鹰岭战斗的重要性,接着又传达了军部对此次战斗的详细部署,总指挥由七十七军吴祥森军长亲自担任,前线指挥由独立团团长徐卫国担任,副指挥由炮兵团团长苗青担任,协助指挥的有军部秘书柳眘,军部参谋史明亮,骑兵三连代连长柳义章。兵力部署是这样的,苗青用手平了平地图,老鹰岭对面有座小山叫黄牛岭,前线指挥部就设在黄牛岭前沿,两翼埋伏着独立团与炮兵团二营,骑兵三连驻扎在炮兵团二营的身后,柳义章调到前线指挥部期间,骑兵三连由邓家驹指挥。 苗青接着传达,按照指挥部要求,独立团与炮兵团二营务必于今天晚上十点之前进入预设阵地,骑兵三连目标大不易隐蔽,子夜后进入阵地,总攻时间定于明日拂晓,大约凌晨七点,由吴军长亲自下达,我军的战斗部署就是这些。现在再看看联合国军的兵力部署,根据军部对老鹰岭的军事侦查,联合国军在老鹰岭上面构筑暗堡近百个,山前山后铁丝网就围了五层,把老鹰岭严密地封锁了起来,美帝二十五师师长特鲁号称老鹰岭高地就是给我军布下的一个铁桶阵,暗堡里兵力总共大约八百余人,士兵成分复杂,以美军为主,掺和着英国士兵与南朝鲜士兵,军部把我炮兵要击毁的目标都一一做了详细标记和编号。 苗青在传达战斗部署时,注意到柳义章在听讲时不时皱眉,就好奇地问道,“柳连长,你对这次战斗有啥建议吗?” 义章摸了一把脑门,低声说道,“苗团长,我没有什么具体建议,就是有几个疑问。” “很好,有疑问就大胆讲出来嘛。”苗青大声鼓励义章。 “第一,我们攻击老鹰岭高地,战斗打响后,附近有没有敌军增援?如果有,我们的打援部队在哪?第二,在这次战斗中骑兵的使用仅限于运输物资,我觉得有些浪费,我们三连能不能也加入战斗序列,比如说炮兵炸掉老鹰岭防御工事后,步兵接着发起攻击,敌人很可能放弃阵地四处逃窜,对逃窜之敌进行围追堵截,无论从速度讲还是从力度上讲,骑兵无异更有优势。第三,根据军部部署,我团的主要战斗任务就是用大炮尽最大能力地摧毁敌人的军事掩体,实际上主要是老鹰岭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暗堡,军部给了我们详细的标记和编号,但我觉着我们炮兵团自己最好在战斗前再做一次详细的实地侦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炮兵来不得半点差池,我们自己要做到心中有数最好!” 听着柳义章有条不紊地述说,以及出奇的沉稳、谨慎与冷静,苗青,这位参加过锦州战役、黑山阻击战、天津战役等若干重大战役,在七十七军有‘小钢炮’之称的老革命,备受震撼,这也难怪,像苗青这种资历老,经验多,文化程度普遍低的‘大老粗’,碰上柳义章这样有文化,有胆量,有闯劲的青年才俊,就是火星撞地球的物理反应,激情四射! 柳义章所提的三个疑问,苗青一个也回答不了,都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苗青脸上挂着些许尴尬,魏兆学与邓家驹更是目瞪口呆,不知义章所云,但苗青是一个特别坦荡的军人,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自嘲道,“义章呀,我这儿是榆木做的,还没开窍呢,你把刚才的三个疑问都写下来,我马上向吴军长请教后再告诉你。” 柳义章压根没想到会是这样,因为他刚参军,他不了解军种之间的分工与配合,比如说炮兵,说道底他就是个炮架子,主力部队指向那,他就打到那,至于为啥打那,他们不必知道,义章有些不好意思,诚恳地问苗青,“团长,我是不是想多了?”苗青连忙摆摆手,正色说道,“没有,没有,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打仗就要有你这股子劲头!大家先按照刚才的命令去部署,我这就请示吴军长。” 魏兆学等人退出山洞,苗青接过柳义章写的纸条,又是吃了一惊,义章的字写得太好了,字如其人,遒劲有力,挥洒自如,他越发喜欢这个山东小伙了。 苗青很快接通了吴祥森的电话,他手里拿着义章写的纸条,就开始对义章一通猛夸,从与义章见面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但留给苗青的印象却是久别重逢的好友,电话那头的吴祥森听得云山雾罩,吴祥森厉声斥责道,“喂,苗青,你小子是喝酒喝多了,还是喝了柳义章的迷魂汤了,大敌当前,你却没完没了地为他柳义章大唱赞歌,你到底有事没事?” 吴祥森当头棒喝,苗青如梦方醒,他赶紧把义章的三个疑问照本宣科,念给吴祥森,吴祥森听后心中暗喜,他严厉地命令道,“苗青,你转告柳义章,他的三个疑问军部均有考虑,他可以同炮兵营长去前沿阵地进行军事侦查,但要注意隐蔽,不能暴露,其它的他可以在战时,向前线指挥官徐卫国请示后再做决断。” 第27章 临危效命 夜深人静,柳义章与邓家驹带着三连向阵地进发,傍晚时的冬雾早已散尽,皎洁的月光,水银般倾泻向大地,远处的老鹰岭白雪皑皑,神秘莫测,柳义章回头看看骑兵三连,刺骨的寒风中,战士们斗志昂扬,明晃晃的马刀,黑黝黝的长枪,健硕的战马,蜿蜒行进在山道林间,响起清脆的马蹄声。 柳义章盼望着黎明的到来,盼望着入朝后的第二次战斗,人生真是有许多想不到,半个多月前自己还是个普通的骑兵,经过偶然的一次阻击战,自己竟然成为近百名骑兵的连长,他看了看身边的邓家驹,心里充满感激,自从被他挖到骑兵连,从东北一路走来,他给自己开了一路小灶,大到我军骑兵的历史,骑兵作战的特点,小到马刀的来历,军马的花费,不一而足,倾囊相授,自己从中受益匪浅,才有今天这样地惊艳表现与迅速成长。 部队走到距离阵地还不到三公里处,柳义章让战士们下马,出发前就已经给马套上了马衔,他们牵着马拉开距离踽踽独行,走近阵地时,军部通讯员柳昚迎面走来,他奉命前来接义章到前线指挥部。 参与指挥战斗对柳义章来讲是个陌生的领域,只能边打仗边摸索了,指挥战斗的关键是能审时度势,还要敢于冒险,这些恰恰是义章所擅长的,他期待着战斗早点到来。前线指挥部就设在双牛岭上一个天然的山洞里,直线距离老鹰岭不过八百米,是我军离老鹰岭最近的前沿阵地,独立团阵地在离老鹰岭一公里处,炮兵与骑兵连阵地在离老鹰岭约二公里处,洞口有四名战士放哨,柳昚挑开搭在洞口的棉被,与义章走进了山洞,独立团团长徐卫国、炮兵团团长苗青、军部参谋史明亮,站在地图前小声谈论着,洞穴深处竟有两匹战马,战马的蹄子上裹着厚厚的布,头上套着马衔,苗青把徐卫国、史明亮介绍给义章,义章向徐卫国行了个军礼,徐卫国高兴地拉着柳义章的手上下打量,对苗青无不羡慕地说道,“炮兵团藏龙卧虎啊,你这个‘小钢炮’真是威风哟!”徐卫国与苗青是老搭档也是老朋友,凑在一起就爱开玩笑。史明亮笑着对义章说,“柳连长刚满十八岁,就参与指挥这么重要的战斗,真是可喜可贺,后生可畏呀!” “老史,你多大呀,就敢以前辈自居?”苗青笑着揶揄史明亮,“咋不老,你苗团长不都喊我老史了吗?” 柳义章真诚地对史明亮的说,“史参谋从打四平时就跟随吴军长,当然是老革命了,希望史参谋以后多多指教!”说完就要给史明亮行军礼,史明亮赶紧按住义章的胳膊,微笑着说,“柳连长,我们几个老伙计在开玩笑呢,你别多心,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必客气。”通讯员柳昚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柳义章与徐卫国等人的寒暄,心里暗暗佩服义章,只有他知道,在接柳义章前来指挥部的路上,两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颇有相恨见晚的感觉。 柳义章向柳昚问起徐卫国等人的指挥风格,柳昚都一一相告,柳昚从内心里喜欢柳义章,这是他第二次见柳义章了,第一次他跟着吴祥森参加古都里战斗时,柳昚一直就在吴祥森的身边,吴祥森与义章的互动,柳昚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吴祥森临别赠枪给义章,柳昚深为震惊,那把勃朗宁手枪是吴祥森的心爱之物,吴祥森的很多同僚都曾跟他要过,他都没舍得给,却把它赠给了仅有一面之缘的柳义章,可见吴祥森对柳义章有多么的喜爱与欣赏,这一次老鹰岭战斗,吴祥森破格把柳义章调到指挥部参与指挥,更是一番良苦用心,着意栽培,现在看到柳义章与众人的交谈,寥寥数语,既谦虚有礼,又不失见地。 寒暄过后,大家迅速投入到老鹰岭战斗的各项战前准备工作中,柳义章站在军用地图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仔细揣摩,徐卫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大概每过半个小时就有侦查兵进来向他报告老鹰岭的动静,史明亮不时地接着军部来的电话,众人的神情紧张而忙碌,最清闲之人非苗青莫属,他稳坐钓鱼台,困了就抽上一只烟。 晨曦破晓,离总攻的时间越来越近,山洞里渐渐弥漫起大战的气息,义章看了看怀表,离总攻还差十分钟,这时史明亮带着几个战士扛着帐篷就往外走,义章也跟着走了出来,战士们很快就在山洞前的一块平地上支起了帐篷,作为战斗临时指挥棚,徐卫国来到指挥棚通过望远镜向老鹰岭瞭望,柳义章站在他的旁边,柳昚递给义章一个望远镜。 望远镜中的老鹰岭近在眼前,甚至一圈圈的铁丝网都隐约可见,七点过五分,吴祥森在电话里下达了总攻命令,徐卫国大手一挥,三颗紫色的信号弹尖叫着飞向了炮兵团二营的方向,我军的野炮、榴弹炮、火箭炮等二十多门火炮对老鹰岭的阵地就是一阵狂轰乱炸,顷刻间,老鹰岭变成了火海,山崩地裂的巨响震耳欲聋,义章感觉到整个老鹰岭包括他脚下的双牛岭都在颤抖,帐篷剧烈地摇晃着,老鹰岭上炸起的石土四处飞扬,二十多分钟的持续轰炸,老鹰岭彻底变成了‘秃鹰岭’,山顶被轰得溜平,炮声停了。 徐卫国一手拿望远镜另一手一挥,三颗橙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飞向了独立团的方向,嘹亮的冲锋号声旋即响起,“冲啊”,“杀啊”的喊杀声顿时响彻山谷,隐蔽了一夜的独立团战士如猛虎出笼般向老鹰岭冲去,率先冲上山顶的战士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由于敌人在老鹰岭周围设置了五道铁丝网,极大地减缓了我军的进攻速度,徐卫国的战斗目标就是夺下老鹰岭,控制住牧鹿原通往汉城的咽喉,至于能否全歼守敌是次要的,柳义章所顾虑的第二个疑问还真出现了,柳义章通过望远镜中发现有小股敌人已经开始向后山方向逃窜,他赶紧向徐卫国报告,“徐团长,我有个请求。” “有啥请求,快说!”徐卫国并没有摘掉望远镜,从站到指挥棚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老鹰岭。 柳义章大声说道,“徐团长,我想去拦截逃窜的敌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徐卫国放下望远镜扭过头来,像没听清似的,实际他听得很清楚,周围每个人也听得很清楚,他是被柳义章的胆量所震动。 柳义章又大声说道,“我请求骑着山洞里的战马绕过山脚去拦截逃往汉城方向的敌人!” “你一个人?” “对,徐团长,我一个人先去拦截,你让柳昚骑着另一匹战马去通知骑兵三连,让他们去汉城方向接应我。” 徐卫国暗自忖度,这太冒险了,柳义章可能要孤身面对几百名武器精良的敌人,但吴祥森也交待过,战时可以采纳柳义章的建议,没想到柳义章在危急关头还真敢站出来,不过这也太冒险了,独立团主力不可能分身配合他去追击逃敌,见徐卫国还在犹豫,柳义章斩钉截铁地说道,“徐团长,你就别犹豫了,战机稍纵即逝,请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你快下命令吧!”徐卫国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双手箍着义章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大声地说道,“柳义章,我同意你单枪匹马去追击拦截逃窜之敌,但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然后转身命令柳昚按照义章所说,快马通知邓家驹率领骑兵三连迅速接应柳义章。 第28章 孤胆英雄 柳义章与柳昚下了指挥棚来到山洞,义章在腰间挂满手雷,把背上的长枪取下,换成半自动冲锋枪,另外拿起一捆电话线捆在马背上,柳昚好奇地问,“柳连长,你带电话线作甚?”义章笑道,“我用它捆绑俘虏。”义章骑上战马向老鹰岭的后山疾驰而去,望着策马远去的义章,徐卫国不禁喟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上行,英雄出少年啊!”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义章远远看见从老鹰岭上溃败下来的敌军大约有一百多人,正朝着汉城的方向逃窜,这一下义章放心了。原来就在昨天下午,苗青在跟吴祥森通完电话后,就把吴祥森的意见转告给义章,同意义章与魏兆学到老鹰岭去侦察,义章高兴坏了,他从小就带着双柳村的小伙伴们模仿评书杨家将的情节,演习两军对垒,侦探敌营,当民兵后更是演练过各种地形侦查,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他跟魏兆学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毕竟炮兵跟骑兵的目标不一样,然后柳义章带着敖东、敖森杰哥俩直奔老鹰岭的后山,前山对着我军驻地牧鹿原,后山对着汉城方向,若有漏网之敌,虽说有三个方向可选,但汉城方向是最有可能的,山路越崎岖,义章心里越有底,大约在离老鹰岭五公里的地方,有一个隘口,隘口的两边各有一块巨石,便于设伏,柳义章又在隘口周围一公里范围内进行了仔细侦查,发现没问题后对敖东、敖森杰讲道,“你俩一定要记清楚这个隘口,明天战斗打响后,如果指挥部对咱三连下达接应我的命令,你们就给邓教导员带路,到这里跟我会合。”敖东不知就里,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义章,你不是在指挥部吗?你一个人跑到这儿干吗?”“还叫义章,叫连长。”敖森杰踹了敖东一脚,然后对义章笑了笑,“是啊,连长,你一个人住这儿也不行啊,没有山洞要冻死人的。”他还以为柳义章今晚不回去了呢,柳义章被这哥俩说得哭笑不得,笑着对他俩说道,“现在天色已晚,咱们抓紧往驻地赶,在路上我再告诉你俩是咋回事。”义章他们回到团部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苗青已去了双牛岭,邓家驹把饭菜端上来边吃边谈,义章问邓家驹,“教导员,魏营长他们侦查回来了吗?”邓家驹说道,“魏营长他们早回来了,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义章就把侦查的经过给邓家驹简要讲了讲,然后胸有成竹地说道,“教导员,如果不出意外,敌人从老鹰岭溃逃的路线肯定经过我设伏的隘口,到时候敖东与敖森杰给你带路,咱们骑兵大队也当一次绿林好汉,狠狠地干上一票。” 柳义章快马加鞭向隘口疾驰,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怎样才能拖住或抓住敌人?自己一句英语也不会讲,朝鲜语也就是会简单的几句问候语,要是会用朝鲜语讲缴枪不杀那该多好,义章恨自己在沈阳培训时为啥不问问老师呢,又转头一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会儿灵活处理嘛。来到隘口,义章对四周又进行了一番侦查,看看怎么利用地形控制敌人,他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在双柳村的树林里打野仗的时候,经常在小路上挖土坑做‘陷阱’,坑上面用树枝作遮掩,有时还撒一些沙子,对方一不小心就会掉入‘陷阱’,想到这,义章有办法了,挖坑是不可能的了,他跳下马,拿下马鞍上的那捆电话线,在山路两边的树干上各固定好一颗手雷,他把手雷的保险盖打开,电话线拴在手雷的拉环上,再把电话线铺设到隘口,一边一个,义章设想敌人被自己堵住后,就会向路两边的山林逃跑,届时拉响手雷,就可以吓唬敌人,义章收拾停当,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三十多分钟过去了,敌人也该来了,他牵着马躲到隘口后面,又等了一袋烟的功夫,山路上传来嘈杂的声音,叽里呱啦地也听不懂,柳义章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感觉像儿戏一般,刺激而兴奋,柳义章不住地告诫自己,镇定、镇定、镇定,相互语言不通,就更不能露出一丝破绽与胆怯,狭路相逢勇者胜,今天就看我柳义章的啦。 近了,敌人大部已进入伏击圈,走在前面的敌人离隘口不过十米远了,柳义章跳上战马,平复了一下心情,手里端着冲锋枪,一提马缰来到隘口当中,柳义章顾不得敌人能否听懂中国话了,大喊一声,“缴枪不杀!”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英国兵,听到惊雷般的喊声,惊慌地连退了几步,睁大双眼,眼前突然冒出一位横枪立马,身上挂满手雷,一脸杀气的‘天兵天将’,他们叽哩哇啦地向柳义章喊话,柳义章见他们还懵在老鹰岭的溃败中,又大喊一声,“缴枪不杀!”接着“突突突”就朝他们的脚下打了一梭子,子弹壳蹦到英国兵的腿上,他们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并举起了双手,后面有两个南朝鲜兵撒腿就向树林里跑,义章使劲一拉电话线,手雷在树林里爆炸,虽然离着南朝鲜兵有七八米远,并没伤到他俩,但吓得他俩赶紧又爬回山路上,也老老实实地跪下了,‘擒贼先擒王’,前头跪着的几个英国大兵被义章吓破了胆,举着双手扭头对后面的美国佬及南朝鲜兵叽哩哇啦喊了几句,本来还有十几个举枪不降的美国佬,也纷纷跪下投降。 柳义章骑马向前走了几步,又大喊一声,“把枪扔了!”这些降兵听不懂中国话,只是惶恐地看着他,柳义章就在马上比划,他指指路边的林子,再指指手中的枪,然后做出一个扔的动作,英国兵离得近,马上明白了义章的意思,这几个英国兵把手中的枪使劲扔进了山林,然后看向柳义章,柳义章点点头,英国兵扭头又是叽哩哇啦地喊了一通,美国佬、南朝鲜兵也纷纷把枪扔进了山林,这个工夫,邓家驹率领三连也赶到了,看到这场面,邓家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朝柳义章竖起大拇指,高声赞道,“孤胆英雄,柳义章!” 敖东、敖森杰等三连战士们也跟着高喊,“孤胆英雄,柳义章!” 柳义章跳下战马,与邓家驹紧紧握手,邓家驹异常激动,他没想到柳义章会毫发无损地活着,但凡这些鬼子有几个还击的,后果就不堪设想,柳义章安慰邓家驹,“教导员,你大不必为我牵肠挂肚,我就是天兵天将!”然后对敖东他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打扫战场,迅速返回老鹰岭。” 三连的战士们背着缴获的武器,骑着战马,押着一百多个俘虏浩浩荡荡地返回老鹰岭,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透过山林,洒在战士们的身上,从子夜埋伏到清晨战斗打响,从阵地待命到赶来隘口接应义章,骑兵三连的战士们一枪没放,总是感觉有劲使不上,而连长柳义章无论啥时候到能杀敌,他们想不明白,柳义章昨夜明明跟着柳昚去了前线指挥部,今天怎么就跑到了数公里之外的隘口,还抓了这么多俘虏,他们问敖东,“你和敖森杰是连长的勤务兵,给我们讲讲这到底是咋回事?柳连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鬼地方?”敖东撇着嘴,神气活现地说道,“你们听好了,我哥俩不光是连长的勤务兵,还是这个呢。”他举举左手,又举举右手。“装神弄鬼,你啥意思?你俩是不是又被柳连长给干投降了?”他们经常拿敖东与敖森杰曾经同柳义章比武的事来揶揄敖东,“去你的,我的意思是,我和敖森杰是连长的左膀右臂,连长再厉害,也离不开俺哥俩。” “咦,你就吹吧,咱草原的牛都快被你给吹死了。” “吹牛?谁吹牛谁孙子,昨天我和敖森杰回营地很晚,知道干啥去了吗?我告诉你们,我哥俩就是陪着连长到这隘口搞军事侦查了,刚才是谁带路来隘口接应连长的?还不是我哥俩!”敖东心里佩服义章,啥事都想跟义章扯上边,一听战友们说他吹牛,直接急眼了。他看大家被他唬住了,就有点飘飘然,开始信口开河,“还有呢,连长答应我哥俩......” “一人娶个媳妇。”敖森杰赶紧打断敖东,胡乱扯了个谎,并对敖东使眼色,意思是别乱说。 “娶媳妇,做梦娶吧?”大家哄笑。 敖东见敖森杰不停对自己使眼色,这才醒过神来,昨天回来的路上,敖东、敖森杰哥俩非要与柳义章结为安答,柳义章应诺他俩打完老鹰岭这一仗,如果还活着就与他俩结为安答,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一个小秘密,敖东得意忘形,差点把义章给卖了。 该章节已被锁定 “报告军长,老鹰岭战斗已经结束,独立团正式接防老鹰岭,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修葺防御工事,初步统计,老鹰岭战役,联合国军伤亡三百零二人,俘虏三百九十人,逃窜一百多人,柳义章正骑马孤身追击逃窜之敌,后来邓家驹率骑兵三连前去接应,现在还没消息,我军伤亡五百八十三人,汇报完毕,请军长指示!”徐卫国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下了号称‘铁桶阵’的老鹰岭高地,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 “徐卫国,你现在做马上好以下三件事,一,把老鹰岭高地的伤员送往战地医院。二,把俘虏送到军部战俘营。三,立即派人打探柳义章,有任何情况马上向我汇报!我要柳义章的消息,要快,听清楚了吗?”说话间,只听见暗堡外人声沸腾,马嘶长鸣,徐卫国赶紧报告吴祥森,“军长,好像是柳义章他们回来了。”“好,你马上让他来接电话。”话音未落,苗青已经拽着柳义章走进了暗堡。 “报告军长,我是炮兵团骑兵大队三连代连长柳义章,请指示!” “小鬼,你好大的胆子哪,孤身一人就敢冲锋陷阵!战果如何?” “报告军长,我这是跟您学的,古都里战斗,您亲自带领我们骑兵大队区区几百人就敢去偷袭上万敌人的防线,我亲眼目睹您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所以我才向徐团长请求追击逃窜之敌,这次伏击共抓获俘虏一百三十二名,其中美国佬五十三名,英国军官五名,南朝鲜士兵七十四名,我骑兵大队三连无一伤亡。报告完毕,请军长指示!”柳义章在凯旋的路上就把战俘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其中这五名英国军官一直向柳义章示好,一副想交朋友的样子,弄得柳义章哭笑不得。 吴祥森戎马生涯几十年,打过许多硬仗恶仗,带兵阅人更是无数,像柳义章这样的兵娃子,还是第一次遇见,他刚满十八岁,入伍不到一个多月,参战两次,两次都立下大功,这一次可以说是奇功,更难得的是他的为人,不骄不躁,不疾不徐,刚毅果敢,思维缜密,表现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冷静,刚才简单的几句话,就令吴祥森极为感动。 “小鬼,初生牛犊不怕虎,徐团长说你胆大如斗,要我说呀,你是胆大包天哟。”吴军长一口浓浓的湖北口音,听得出来,他对柳义章是极其欣赏。 “军长,我能成功截击敌人,都是与您的鼎力相助分不开的,您破格让我参与指挥战斗,我从徐团长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更上一层楼,消灭更多的美国佬,取得更大的胜利!” 柳义章跟吴祥森你一言我一语地有说不完的话,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高级将领跟一个基层连长的通话,俩人性格相似,见识一致,话语投机,就像合作多年的志同道合的老战友一般。 苗青抽着刚缴获的美国雪茄,开始调侃徐卫国,“他妈的那些美国佬可真够意思,给你独立团修建了这么好的暗堡,暗堡里有厨房有厕所,还有大量的战略物资,你徐老虎这一仗可赚大发了,一下子成了‘徐老财’喽。” “我是发了点小财,但你小钢炮可捡了个大宝贝。” “啥宝贝,就这雪茄?”苗青晃着手里的雪茄,不屑地撇撇嘴,“这洋玩意还真不如我从国内带来的黄烟叶,一点劲都没有。” “你这小钢炮,我看顶多也是门土炮,我说的大宝贝在这儿呢。”徐卫国拍拍柳义章的肩膀,柳义章笑了笑没吱声。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现在都快晌午了,义章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的吃口饭呢,勤务员,赶紧去给义章整点热饭。”勤务员答应一声去给义章准备吃的去了,柳义章想推辞,但肚子不争气咕咕直叫唤,脸上有些尴尬,心想如果在家,他一口气能吃三大碗娘亲做的手擀面。 “老苗,说正经的,把义章调到我独立团吧,他天生就是打仗的料,留在你炮兵团太可惜了。” “徐老虎,你想啥呢?别总把你独立团摆得高高在上,好像有多厉害似的,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自知之明。就拿这次老鹰岭战斗来说,我们两个团是协同作战,你主攻我副攻,结果呢,你好几千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抓了区区不到四百个俘虏,而我们炮兵团,给你炸平老鹰岭就不说了,义章单枪匹马就抓了一百三十二个俘虏,你还好意思要人家,你这是孔夫子吃粥,心里没数。” 一席话,怼得徐卫国哑口无言,他刚才与吴祥森通电话时,心里还挺有底气的,这次老鹰岭战斗是独立团入朝作战以来,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伤亡比例也是最理想的一次,这确实得益于炮兵团的协同作战,如果没有炮兵团强大的火力支援,想拿下铁桶般的老鹰岭,伤亡之大可想而知,柳义章单枪匹马,毫发无损就抓获这么多俘虏,为老鹰岭战斗增添了传奇的色彩,这样的柳义章谁不喜欢? “面来喽!”勤务兵端了一大碗面条走了进来,碗里里还有两个荷包蛋,“快吃吧,孤胆英雄!” “孤胆英雄?这个名字好啊,是谁起的?”徐卫国问道。 “徐团长,山上的战士们都传遍了,七十七军是英雄铁军,柳义章是孤胆英雄!”勤务员高兴得手舞足蹈,在艰苦卓绝的朝鲜战场,战斗英雄好比是一缕阳光,给人温暖,给人力量,给人希望! 柳义章端着碗的手颤抖了,他被这个勤务兵的质朴善良感动了,柳义章入朝时间虽然很短,但他切实感受到战士的伟大,老鹰岭战斗刚打响时,义章从望远镜里看到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冲锋时,很多战士穿的还是单衣,要知道朝鲜的气温是零下二十多度,有些战士还没爬上山顶,就倒下了,那是因为他们发着高烧带病参战啊,他们凭借着不屈的毅力与必胜的信念,一声不吭地咬牙坚持着,想到这些,义章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大滴的眼泪掉落在碗里。 夜里,义章辗转反侧,老鹰岭战斗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激情难抑,他起身写下了诗歌《老鹰岭》。 在宁静的子夜 我毅然向你走来 厚厚的积雪 弯弯的冷月 还有那凛凛的寒风 都阻挡不了我勇往直前的脚步 老鹰岭 我没有睡意 也没有饥寒 对黎明的期盼 让我倍温暖 丝丝的晨曦 淡淡的冬雾 漫山遍野的勇士 铮亮的钢枪 挺拔的炮膛 还有那坚定不移的信仰 老鹰岭 不管是纵横的沟壑 还是那星罗棋布的暗堡 再坚固的堡垒 也逃脱不了被攻破的时刻 天公挥起了彩幡 子弹如飞箭 炮弹似闪电 气壮山河的呐喊 还有那舍生取义的肝胆 美帝与霸权 图穷匕见 老鹰岭 展开了白刃战 我以我血荐轩辕 尔等乱逃窜 硝烟散尽换新颜 第30章 去留两难 军马场的雪地上,柳义章正在教三连的战士们打拳,他没有教查拳,而是一些擒拿格斗的基本招式,敖东嚷嚷着要学查拳,“连长,这些擒拿术,跟我们草原的摔跤术差不多,我看你打的查拳特厉害,还是教我们查拳吧。”义章笑着说,“要学好查拳,不是一日之功,你们没有传统武术的功底,学起来很费劲,擒拿格斗简单实用,蒙古摔跤与擒拿格斗完全是两码事,战场上谁正儿八经地摆好架势跟你摔跤?” “义章,你来一下。”邓家驹骑着马刚从团部回来,队部还没回,就急匆匆地来找义章。 “敖森杰,你带着战士们继续练,先把‘抓腕砸肘’与‘挡臂掏腿’这两式练会,一会儿我要回来要检查的。”义章交待完工作就跟着邓家驹向队部走去。 “来,先喝口水。”邓家驹给义章倒了杯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怎么,教导员,是不是有新的战斗任务了?”老鹰岭战役结束两个多星期了,骑兵大队除了集训,就偶尔为其他战斗部队运输物资,义章都快憋坏了,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提高骑兵的作战能力。 “对,也不对。说对呢,第四次战役在春节前就要打响,迫在眉睫,说不对呢,刚才接到军部通知,让你明天到牧鹿原参加七十七军的战斗英雄表彰大会,咱们炮兵团就你一个人参加,你这可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呢。”邓家驹发自内心的为柳义章高兴,两眼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前几日,柳义章找到邓家驹,想与他结为异性兄弟,也就是山东人讲得拜把子,并且提出还有敖东、敖森杰一起结拜,邓家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答应,邓家驹是党员干部,怕影响不好,柳义章、敖东、敖森杰入伍时间不长,身上的江湖气还未褪尽,他当时告诉义章,战友是经过战争的考验,是真正的兄弟,义章听后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上有啥变化,他只是很郑重地告诉邓家驹,在柳家大院,拜把子的异姓兄弟可以生入家谱死进祖坟的,并说江湖义气讲得就是一个义字,人活着无论是身处江湖,还是位居庙堂,都要有情义。 这两天邓家驹反复咀嚼着义章的那番话,也回想着自己从见到义章的第一眼起,就无时不刻地关心和挂念着他,义章立功、晋升、快速成长,他比谁都高兴,都自豪,自己早已把义章当成了亲兄弟,战友只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决定哪怕是违反纪律也要与义章结为异姓兄弟。 “怎么样,你倒说句话呀,我的好兄弟。”邓家驹看到义章对参加军部的表彰大会无动于衷,笑着催他表态。 “教导员,你叫俺啥?”义章回头向洞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邓大哥,你同意跟俺拜把子了?”邓家驹使劲点点头,握着义章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情比海深,义比天高,我的好兄弟。”义章笑了,眼里泛着泪花,他一字一句地回应道,“没错,大哥,义薄云天,情深似海。” 义章接着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党员干部,不允许拉帮结派,但我俩结交决不是出于私利,而是情义使然。在官面上我和敖东、敖森杰还是喊你教导员,私底下以兄弟相待。”说着,义章端起桌上的水杯,把水灌倒挎身的军用水壶里,拉着邓家驹就出了山洞,走进僻静的山林,边走边谈。 “义章,你能这样想固然很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当时为啥犹豫,不是怕我自己的仕途受影响,而是怕你受影响,现在我是你的上级,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超过我,包括这次你去军部参加表彰大会,我想吴军长十有八九会把你留在军部,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大哥,你是怎么看吴军长让我给他当警卫员这件事呢?”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我告诉你义章,这次你可不要像上次那样婉拒了,英雄当有用武之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徐卫国说得对,你留在炮兵团太屈才了,你应该有个更好的发展平台。” “大哥,当初被你特招到骑兵大队,我心里乐开了花,我从黄县武装部了解到骑兵属于定向招兵,我以为没希望了,幸亏遇见了你。不怕你笑话,我听叔公讲的评书太多了,杨家将、岳飞传、明英烈都深入我心,做梦都想骑马扬威驰骋沙场,做勇冠三军的白袍小将,是大哥你帮我实现了这个梦想。” “义章,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但时代不一样了,环境也不一样了,我从抗日时期就当骑兵,在骑兵大队,算老资格了。想当年,在国内战场,骑兵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自从来到朝鲜战场,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举步维艰,我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朝鲜战场,我们骑兵就是鸡肋般存在,你参加的第一仗也就是古都里战斗,吴军长亲率咱骑兵大队冲击敌人前线,看似骑兵厉害吧,那也就是吴祥森军长,他在红军时期就是有名的吴疯子,胆子大敢冒险,这样的打法绝无仅有,就像空城计一样,不可复制的,再说说你参加的第二仗,也就是老鹰岭战斗,你单枪匹马立下奇功,但你仔细想一想这跟你当骑兵有啥子关系嘛,而是你智勇双全的结果。义章,离开骑兵大队吧,到吴军长身边你会进步得更快,我和苗青团长对你的帮扶毕竟有限。”邓家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是自己把柳义章从步兵连特招到骑兵大队,又是自己把义章从骑兵改回步兵,招他是对他的喜爱,送走他也是对他的喜爱,从感情上讲,有一万个舍不得他离开自己的理由,但是理智告诉他又必须让义章离开骑兵大队,这些日子与义章朝夕相处,就像师傅教徒弟,邓家驹能教的都教了,后来他发现义章在很多方面比他要强的太多,年龄比自己小十几岁,但义章为人处世很有章法,沉稳、谦逊、果敢......只要自己能想到的好词用到他身上都不为过,自己见识过很多能人,本事大的多狂傲,沉稳儒雅的多懦弱,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嘛,义章不一样,自己愣是找不到他有啥缺点,不过邓家驹隐约觉着义章如果出事的话,那就是出在感情上,他太重情重义了! 第31章 义结金兰 柳义章认真地听着邓家驹的教诲,这样的倾心交谈就连跟自己的父亲柳老爹也未曾有过,但家学的熏陶,如同文化基因,是从根上带来的,是无声无息的,柳义章自懂事起就意识到自己跟爹很像,也一直想做爹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心胸坦荡,光明磊落。而对邓家驹,心里更多了些亲近与喜欢,邓家驹讲得很多东西,义章其实都懂,他从不点破或表现出不耐烦,因为他知道邓家驹是孤儿,对亲情的渴望与守护尤为看重,他也想过自己离开骑兵大队是迟早的事,他清楚吴祥森在老鹰岭战斗后只字没提双方的约定,是有意为之,就是想打自己个措手不及,把自己强留在他身边,义章打小就记着爹教育自己的一句话‘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跟人相处,尤为重要。 “大哥,你不舍得我离开,又怕耽搁我的前程,是不是?”义章搂着邓家驹的肩膀,接着劝慰道,“大哥,谁说骑兵是鸡肋?你说的?还是军长说的?无论谁说的,都不对!谁说阵前杀敌是英雄,运输供给就不是英雄?大哥,你知道的,咱骑兵的生活、战斗条件都比步兵好多了,你知道吗?当我在老鹰岭看见独立团的战士们穿着单衣冲锋陷阵时,我很震撼也很心疼,后来听史参谋讲独立团的很多战士在夜间隐蔽时,趴在冰天雪地里,身上仅仅盖着一床毛毯或稻草!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老家到处都在捐粮捐衣,战士们为什么还缺衣少粮?是运不来呀,美国佬这些王八蛋,天天轰炸我们的运输车辆,物资大部分都毁在路上了,所以说运输部队更是英雄,自老鹰岭战斗后,我曾经与你有一样的想法,觉着骑兵有劲使不出,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大哥,你听听可行吗?” “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已经有对策了,快说出来听听?” “我想把我们骑兵大队改造成两栖作战部队,第一是给主力部队运输战略物资,我粗略算了一下,跟运输大队的大卡车比,我们单匹马运得量要少多了,但我们战马多呀,军马场有上千匹,遗憾的是骑兵少了点,才三百多人,我们的优势是灵活,敌机来了,我们策马就能钻进山林或山洞,汽车就不行,在路上硬躲,道路被炸毁就得趴窝,所以骑兵优势还是很明显的。第二就是提升我们骑兵大队的单兵作战能力,就像大哥你说的那样,当年在国内战场上我们骑兵是天之骄子,步兵只有眼馋的份,现在为什么倒过来了?因为战争环境变了,在朝鲜战场,大部分战斗发生在夜间和高山丘陵,确实不适合骑兵参战,所以我现在让三连的战士们跟我学擒拿格斗,为的就是短兵相接时用得上,最终目标把骑兵改造成特种兵,战马只是一种代步工具而已,另外在战术上要有所改变,要有自己的侦查兵,自己的通讯员,自己的作战参谋......” 柳义章滔滔不绝地讲着,邓家驹是越听越兴奋,他对战术与战略层面的事情从不去考虑,即使有点小想法,也是瞻前顾后,不了了之,义章不一样,他头脑太好用了,胆子也太大了,比如说他带敖东、敖森杰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搞侦查,回来那么晚跟没事人似的,对指挥部只字不提,关键的时候又能果敢行动,还有像他说的练兵,骑兵不练骑术,却练武术,大队长拉克申对此就提出异议,但碍于义章的声望,也只能睁着眼闭着眼没有横加干涉,邓家驹虽然也不甚理解,但他相信义章,知道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的,就反过来劝老搭档拉克申,说义章是少年得志,必有过人处,战士们跟他学武术,有百利而无一弊,现在听了义章对骑兵这个兵种的大胆设想,如醍醐灌顶,他一下子明白了,义章这是为改造骑兵做功课哪,这就是柳义章,从不纸上谈兵,而是脚踏实地,敢于去闯,在你还没想到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去做了! “义章,你的这些想法,就是一种革新,实话实说,我有的地方明白,有的地方糊涂,我也给你讲过咱中国骑兵的发展史,很短的,没多少年,就连我们用的马刀,在苏联称之为‘恰西克马刀’,在美国称之为‘巴顿剑’,在我国称之为‘雪枫刀’,都是根据不同的人种而设计的,彭雪枫将军跟你一样,自幼习武,酷爱骑马,精通刀术,他设计出的中国马刀,刀身颀长,刀背轻薄,锋利无比,这也是对骑兵的革新。义章,我现在确实很矛盾,希望你离开骑兵大队是觉着你到军部会更有作为,但听了你关于对骑兵两栖作战的想法,我又觉着骑兵大队还真离不开你。”邓家驹是左右为难,一时没了主意。 “哈哈哈,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哥,身在兵营,服从命令听指挥,咱哥俩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来,咱俩办正事。” “啥,义章,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当然有啦!”义章拉着邓家驹跪在地上,取下军用水壶,从口袋里掏出用手绢包着的家乡土,取出一些撒进水壶,晃了晃,对邓家驹说道,“大哥,咱就不歃血为盟了。这家乡土就是我的根,吃了家乡土,你就是柳家大院的人了,就是我柳义章的亲大哥。”说完自己先喝了两口,交给邓家驹。 邓家驹心里清楚,柳义章行事是义字当头,在柳义章的心里,他这个结义大哥远重于前途和名利,他接过水壶,仰起脖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干净净,俩人朝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义章举起右手庄重盟誓,“今天我柳义章与邓家驹在朝鲜战场结为金兰,义章祈告天地祖宗,我哥俩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英勇杀敌,报效国家,皇天后土,共鉴我心,若背信弃义,人神共戮!” 邓家驹跪在旁边不知所以,他是孤儿,自幼被山西榆社邓家收养,邓家几代人靠贩卖西域马匹起家,邓家驹稍大些,东家邓三虎看他筋骨不错,就给他取了邓家驹这名字,一直跟着马队走西口,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八路军来到了太行山,邓家驹参了军,那年才十六岁。十多年的军旅生涯,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人和事都如过往云烟,但对义章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刻骨铭心,在金山里兵站睡觉时,义章悄悄脱下棉衣给自己盖上的那一刻,邓家驹心里温暖极了,这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自然流露出的真性情...... “大哥,起来吧。”义章半跪着想拉起热泪盈眶的邓家驹,邓家驹平复了下情绪,也**地盟誓,“柳家的列祖列宗,我邓家驹得遇义章并结为兄弟,感到万分荣幸,吃了柳家土,认了柳家根,我就是柳家人,我虚长义章十岁,作为兄长,我一定誓死保护好义章,共患难,同进退,若背誓言,人神共戮!” 该章节已被锁定 牧鹿原的上空飞舞着鹅毛大雪,山峦起伏,苍莽莽的无边无垠,漫山遍野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色的外衣,在风雪中摇曳生姿,房舍与山洞的屋檐下挂满了长长的冰棱,山野肃静,万物萧条,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七十七军表彰大会如期在军部礼堂召开,所谓的礼堂,就是一个很大的天然山洞,平时用来当作战略物资的仓库,礼堂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洞壁上张贴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大红标语,主席台的正上方悬挂着毛主席的巨大画像,主席台上堆满了大红花,与室外的荒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上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签到后,义章和苗青在前排的长条凳上挤出两个空当,刚坐下不久,柳昚就挤了过来,先与义章和苗青握了握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义章,拍拍他的肩膀就站到会场的后面去了,义章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小鬼,会后随柳昚到我的办公室,苗青带警卫员先回团部。”落款吴祥森,义章看完后把纸条递给苗青,苗青扫了一眼,笑而不语。 上午十点整,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参会代表纷纷起立欢迎军首长,军长吴祥森、政委张庆云、参谋长王石光和政治部主任周正康依次走上主席台,吴祥森向大家挥手致意,大家相互挤着落座,就一会儿的功夫,义章已热的满头大汗,吴祥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义章,他指着义章微笑着跟身旁的政委张庆云嘀咕了几句,张庆云朝义章笑着点点头,周正康开始主持大会,他热情洋溢地讲道,“同志们,战友们,英雄们,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在我们的祖国,是北方的小年,再过几天就是兔年的春节了,在这里,我代表七十七军给同志们拜个早年,预祝同志们在新的一年里再立新功,预祝我们英雄的七十七军在新的一年里捷报频传,预祝我们伟大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新的一年里,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领导下取得更伟大的胜利!”礼堂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正康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我宣布七十七军战斗英雄表彰大会正式开始,请吴祥森军长讲话!” 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吴祥森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威严地扫视着会场,然后大声讲道,“同志们,战斗英雄代表们,你们从不同防区,不同高地来到牧鹿原,看到同志们济济一堂,我高兴啊,这充分说明我们七十七军是英雄辈出的铁军,刚才周主任讲了,今天是小年,是扫尘的日子,这个日子不错哟,我七十七军进驻北朝鲜战场,三个多月了,我们一直在扫尘,横扫以美帝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经过三次大的战役,我们七十七军取得了上百次战斗的胜利,涌现出数千名战斗英雄,我祝贺你们并向你们致敬!” 吴祥森庄重地向参会的战斗英雄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接着说道,“同志们,我军本来处于休整期,等到来年三月,春暖花开再展开攻势,但敌人不答应啊,他们不甘心失败,穷凶恶极地组织了空前的兵力准备向我们反扑,可以说第四次战役迫在眉睫,让我说呀,我们前几次还是把敌人揍得太轻,这一次你们都给我往死里打,彻底粉碎敌人的反扑,大家有没有信心?”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战斗英雄们高呼。 “好,拜年的话周主任都说了,我就不多讲了,敌人也不允许你们在这儿多待,会后同志们立即返回防区迎接更为残酷的战斗!”礼堂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政委张庆云说道,“现在我宣布战斗英雄的名单,听到名字的同志请到主席台,军首长亲在给大家戴大红花。”此刻礼堂里的气氛达到了**,战斗英雄们依次走向主席台接受祖国的最高嘉奖,义章是表彰名单的最后一名,张庆云提高了声音,“古都里战斗勇立三等功、老鹰岭战斗勇立一等功,被中国人名志愿军司令部授予志愿军二级孤胆英雄光荣称号,炮兵团骑兵大队代连长柳义章。” 礼堂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孤胆英雄!”“孤胆英雄!”“孤胆英雄!”柳义章立即起立,整理了一下骑兵服,双脚用力一并,精神抖擞地向军首长与在座的战斗英雄们各敬了一个军礼,吴祥森亲自给义章戴上大红花,并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义章的肩膀,其他三位军首长也一一与义章握手表示祝贺,义章再次给军首长和战斗英雄们敬了个军礼,然后义章紧握双拳,振臂高呼,“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礼堂里的与会人员纷纷起立跟着义章振臂高呼,“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吴祥森的办公室就在礼堂的正前方,柳昚带义章进来的时候,吴祥森还没回办公室,义章仔细地观察起来,这是一个带院的传统朝鲜民居,院门口有战士站岗,正房五间屋是吴祥森的办公室兼卧室,东西两侧加盖了几间厢房,分别是厨房与警卫人员的卧室,正房的屋顶中央为大人字形,两翼有较缓的斜坡,一律用灰色瓦片覆盖,整个房屋从外观看上去,中间平行如舟,两翼翘立似飞鹤,室外的房基高出地面大约六十多公分,铺有四层台阶,房身较矮,门窗却窄长,总体给义章的感觉是热情奔放,儒雅而不弱,刚柔并济。 办公室内,四间屋没有隔墙,东侧挨着南窗是一个超大的火炕,炕尾连着灶台,义章发现北朝鲜民居的火炕跟我国北方的土炕差别很大,可以说是别具一格,火炕下陷地下,底部低于地面二十多公分,上部在泥面上加了个盖板,这样灶台与炕面就保持在一个水平面上,为了卫生,在灶台与炕面之间固定了一块高五十公分隔板,炕面上放了一个四方的炕桌,房间的西侧就是办公区域,西墙上挂了两张地图,分别是朝鲜半岛的行政地图与特绘的军用地图,中央放了一张厚木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两部电话,桌子周围放了三张长条凳子和一把椅子,整个办公室给义章的感觉是粗犷、简约与朴实。 第33章 高山流水 柳义章参观完吴祥森的办公室后,他对吴祥森这位英勇善战的‘吴疯子’印象更深了,要知道在朝鲜战场,美帝上千架战机不间断轰炸,高级将领的指挥部与住所基本都设在防空洞里,像吴祥森这样办公极其危险,敌人的侦查机一旦侦查到,其后果不堪设想。 “小鬼,你来啦?”吴祥森大踏步地跨进院子,高兴地跟义章打招呼。义章急忙立正敬礼,大声喊道,“首长好!”,“唉,以后要天天在一起工作,就不必这么讲究了。”吴祥森拍拍义章的胳膊。 “是,首长!”义章跟着吴祥森进了办公室。 “你们俩个都熟悉了吧?” “是的,首长!”义章和柳昚同时回答。 “那你们俩谁大一些呀?” “我大一些,我二十,柳义章十八。”柳昚说道。 “坐下讲话,你俩就别傻站着了。”吴祥森坐在凳子上朝他俩招招手,义章坐在吴祥森对面的长凳上,柳昚给吴祥森和义章各倒了一杯水,然后径直走出办公室并掩上了门。 “小鬼,你的档案,政治部前些日子就调来了,贫农出身,根正苗红,到警卫连当连长怎么样?”吴祥森直截了当地问义章。 “军长,义章坚决服从命令,警卫连誓死保卫军部机关的安全!”义章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起立表态。 “哈哈哈,我没看错,小鬼,你天生就是当军人的料!” 吴祥森听到义章干脆利落的回答,甚是满意。义章看着眼 前的吴祥森,身材矮小,呢子大衣长至脚脖,走路没声却带风, 声音洪亮如钟,浓眉大眼,眼睛透露着睿智与自信,额头布满细细的皱纹,脸颊丰满,鬓角露白,四十出头的年纪,与父亲年龄相仿,最突出的是他的一口牙齿,两颗门牙中间比常人多出了一颗小牙,左右上下的槽牙都是镶的假牙,有黄色的也有银色的,嘴巴很大,法令纹很深,像是用刀刻的一般,鼻子挺直,鼻头上有几个小青痣,刚刮过的胡须又黑又密,个子不高,却长了一双大手和大脚,手背上长满黑毛,一口浓重的湖北口音,就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材,却屡屡打出惊天动地的硬仗,打起仗来不要命,人送绰号‘吴疯子’,想想自己的绰号“河东小霸王”,义章心里倒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感慨。 “军长,我入伍时间不长,警卫工作没有接触过,你身经百战,啥突发情况都遇过,以后还要烦你多赐教。”义章看着吴祥森的眼睛,虚心地向他请教。 “小鬼,我参加黄麻起义的时候也是十八岁,用的还是劈柴的镐子,起义后我就当了吴光皓军长的警卫员,你的条件比我好的太多了,你就大胆地干,按照你的想法干就行,警卫连直属于我领导,不会受任何干扰。时光荏苒啊,黄麻起义一晃二十多年了。”吴祥森不胜感慨,尤其是吴光皓军长的英年早逝,每每想起都是剜心之痛! 义章知道吴祥森是一军之长,手下团长就有二十多个,全军满员四万多人,军务繁忙,第四次战役又迫在眉睫,有多少军政大事等着他处理,想到这儿,义章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对吴祥森说道,“军长,你军务缠身,我不能叨扰太长,我先工作去了。” “坐下,小鬼,既然知道我军务缠身,就要帮我分担,你可 知道在古都里战斗时我为啥一眼就能看出你是新兵?”见义章一脸疑惑,吴祥森微微一笑,“你表现得很沉稳,很勇敢,也很有战斗素养,跟新兵差别确实很大,即使你表现如此优秀,我还是判断你是新兵,为什么?因为这儿。”吴祥森指指自己的脑袋,“直觉,我参加黄麻起义时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跟你一样,心狠、手辣、胆子大!” “接着你又参加了老鹰岭战斗,我有意安排你进前线指挥部,就是让你尽快提升战术素养,你记着,小鬼,战争是最好的老师,战例则是最好的教材,我只读了三年私塾,没多少文化,但打一次仗,就积累了一些经验,毛主席的军事思想也都是从战争中提炼出来的,调你到警卫连,保卫军部机关安全只是一个方面,你随时都要做好到前线指挥战斗的准备。另外炮兵团是七十七军的宝贝,直属军部领导,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炮兵团,你对炮兵团有什么好的想法?”听了吴祥森的一席话,义章紧张的心情舒展了好多,他一心想着上前线杀敌,有这样的好军长,何愁没仗可打?他也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不狠,敌人缓过来就是反扑,所以一有机会就要把敌人往死里打,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义章就把对邓家驹谈过的关于对骑兵大队两栖作战的想法,以及组织骑兵利用休整期习武的做法都给吴祥森讲了一遍,特别提到对骑兵处境的担忧,他从邓家驹哪儿也了解到美国骑兵1师的一些战法,义章也进行了大胆分析,他认为从骑兵的单兵作战上讲,美骑1师之所以战术纵深比我们骑兵大队厉害,根本原因是美军有强大的装甲车部队地纵深掩护与配合,而我们的骑兵都是孤身作战,在敌人强大火力地攻击下,战斗力大打折扣,义章还分析老鹰岭战斗能顺利拿下,其中跟美军没在老鹰岭布置坦克等装甲车部队有关......义章感觉遇到了知音一般,这些想法与思考在骑兵大队没人能理解,有点曲高和寡,但面对吴祥森,义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祥森听得非常认真,其间他嘱咐柳昚站在门口,禁止一切外界打扰。 他越听越觉着义章太像自己了,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一股不服输,敢于胜利的劲头,尽管有些讲法或想法略显幼稚,但大方向是对的,他跟邓家驹一样,对义章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多,义章自责地道,“军长,你看我说的太多了,都耽搁你吃午饭了。”吴祥森笑着说,“小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经过老鹰岭战斗的洗礼,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员了,不要说一顿饭不吃,就是三天不吃饭,我也愿意跟你畅谈。好在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交流的时间多着呢,还是那句话,战争是最好的老师,我相信假以时日,你很快就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 “今天这顿午饭,就算给你这个孤胆英雄接风了。”吴祥森让伙房炒了一个青菜,一个美国的军用罐头,一盘鸡蛋,一大盆米饭,把柳昚也喊进来一起吃,柳昚自从进入朝鲜战场,这还是第一次吃米饭,平时跟军部的警卫员一起吃,最初吃的是高粱饭,这高粱做的饭团又粗又硬,难以下咽,关键是吃下去后大便困难,有的战士肚子胀的跟鼓一样,后来改吃炒面,境况就好多了。 “谢谢军长款待,这饭菜可是太诱人了。”柳昚是天津人,解放天津时参的军,一直跟在吴祥森身边做通讯员,朝夕相处,吴祥森对他也非常喜欢,说是通讯员,实际干得都是秘书的活,现在义章调来军部当警卫连连长,柳昚高兴坏了,在他眼里义章就是个传奇人物。 “要谢还是要谢你俩呢,是你们打下了老鹰岭,这些东西都是从老鹰岭的暗堡里缴获的。”吴祥森突然停下筷子,看着两个年轻人,若有所思。 “柳昚、柳义章。”吴祥森小声地嘀咕着,义章与柳昚都听见了,也放下筷子,以为吴祥森有什么指示呢。吴祥森放下碗筷,哈哈一笑,他用手点着两个年轻人,大声说,“柳昚、柳义章。”义章和柳昚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喊到,吴祥森笑着说,“不要搞得草木皆兵嘛,一听见名字就像有情况似的。”义章和柳昚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竖着耳朵听吴祥森的下句话,“巧不,你俩都姓柳,一个山东柳,一个天津柳,我名字里有个‘森’字,双木成林,三木成森,看样子还缺一个柳家人。” 第34章 大战在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柳义章不知不觉来到军部一个多月了,第四次战役敌我双方正处在胶着状态,进行得如火如荼,而七十七军即将发起的砥辛里战役是第四次战役的关键一战。 砥辛里,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原始村落,坐落在狭长的山谷里,山谷东西走向,南北是连绵数公里的山梁,是东部战线与西部战线衔接的咽喉,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七十七军接到‘志司’的命令,夺下砥辛里,打通东西运输线,掌控战争的主动权。吴祥森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参加会议的除了七十七军军部的首长,还有参加砥辛里战役的五个团的团长、政委,二十几个人激烈地争论着这次战役如何打,为确保安全,义章让警卫连分别把守军部与防空洞,一旦听见敌机的轰鸣声,就立即保护参会人员向防空洞撤离,另外在西山脚下准备了几堆木柴,留有两名警卫连战士执行特殊命令。 吴祥森一脸凝重地说道,“同志们,第四次战役打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按照‘志司’的部署,七十七军在各个防区、高地,进行战略防御,七十七军入朝这半年的时间里,广大指战员克服疲劳、伤病、缺衣少粮等各种困难连续作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砥辛里战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也是我七十七军在第四次战役中唯一的一场攻坚战,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坚决完成‘志司’下达的战斗任务,砥辛里工事坚固,碉堡成群,驻军是清一色的美国佬,除了一个步兵团,还驻有一个炮兵营,一个坦克连,一个骑兵连,总共兵力大约二千多人,是一块地地道道的硬骨头,下面由王石光参谋长对砥辛里战役进行详细分析与部署。” 王石光缓缓说道,“吴军长刚才讲得敌军二千多的兵力是保守估计的,从表面上看砥辛里要比老鹰岭好打一些,毕竟深陷谷底嘛,只要我们占领南北的山梁,就可以实现围歼,实则不然,大家看地图。”王石光走到军用地图前,接着说道,“这儿是砥辛里,东面是敌战区横城,西面是敌占区汉城,南面是敌占区梨浦,唯有北面是我七十七军占领区,老鹰岭工事比砥辛里要坚固的多,但它是个孤立无援的高地,我们有充裕的时间打,敌人的心里也容易崩溃,而砥辛里,大家也看到了,东、西、南三个方向均有后援,并且砥辛里所驻的那个坦克连,千万别小瞧这个连,它可是美国王牌部队骑兵1师的王牌坦克连,是王牌中的王牌,据说这个坦克连几乎参加了一战和二战所有的大型战役,在欧洲战场和亚洲战场都立下赫赫战功,号称‘霸王龙’,这一次美国佬把看家的王牌都拿出来了,据说法国的一个步兵营主动要求进驻砥辛里,都被拒之门外,美国佬是铁了心要在砥辛里与我七十七军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飞机的轰鸣声不期而至,参谋长王石光就近把马灯吹灭,义章组织大家有序向防空洞转移,一阵狂轰乱炸后,大家走出防空洞,发现军部等主要房舍均未受损,纷纷好奇地问义章,“敌人的**扔哪儿了?”义章不慌不忙地指向远处西山脚下的那一大片树林和空地,“义章,你给敌机喂啥了?那么听你的话。”柳昚捅了一下义章。 义章转向军部首长,大声解释道,“由于是夜间,敌机看不清地面情况,所以只能高空飞行,我们的高射炮同样也失准,不能乱打,浪费炮弹,我就让警卫连的两名战士在西山脚下那片树林和空地蹲守,一旦听见敌机的轰鸣声,就立马点燃事先准备好的柴火,敌人自然就朝有明火的地方轰炸了。”政委张庆云赞许道,“有了柳义章,安全得保障哪!” 接着这个小插曲,会议继续进行,吴祥森招呼站在门外警戒的义章到里面参会,义章走进屋里坐到徐卫国身边,王石光站到地图前继续部署战斗,“既然是决一死战,兵团对砥辛里战役非常重视,董铮副司令员跟吴军长通过数次电话,进行战斗协调,我七十七军只管负责围歼,砥辛里的美军如果突围逃窜的话,东、西、南这三个方向的堵截和打援都由兵团的四十四军负责,这也是与老鹰岭战斗不一样的地方,老鹰岭是一次孤立的战斗,而砥辛里却是一次多兵种交叉的战斗,也是由兵团首长亲自指挥的战斗,总指挥是兵团董铮副司令员,前线指挥由吴军长担任,副指挥由独立团团长徐卫国担任,前线指挥部设在凤头里,凤头里在砥辛里的北面山梁上,现在由美军占领,命令独立团在后天也就是2月25日上午十二点前拿下凤头里,独立团除留守老鹰岭一个连外,全部进驻以凤头里为高地的北梁山,三零三团的一营、二营划归独立团指挥同样进驻北梁上,三零五团于2月25日下午二点进攻并占领砥辛里东面的双荆里,三零七团于2月25日下午二点进攻并占领西面的兰村里,五三五团于2月25日下午二点进攻并占领以凤尾里为高地的南梁山,炮兵团一营、二营、三营和骑兵一连、二连、三连,分别划归独立团、三零五团和三零七团进行协同作战,我和吴军长坐镇凤头里,五个团都由前线副指挥徐卫国协调指挥,柳义章率领警卫连进驻前线指挥部,我军的战斗任务与部署,就是这些,会后作战计划由通讯员柳昚发给大家。” 吴祥森重申,“董铮副司令员特别强调,砥辛里战役是我兵团第四次战役的最关键一战,彭老总都非常重视,先后几次给砥辛里战役做出重要指示,我七十七军将在2月25日对砥辛里外围的凤头里、双荆里、兰村里和凤尾里四个高地发起攻击,经侦查这四个高地的美军兵力都很少,应该是一触即溃,各团占领后,就形成了对砥辛里的合围,与此同时,兵团四十四军的五个团六千多人将在砥辛里东、南、西这三个方向进行防御,拦截砥辛里的增援部队。这样算下来,我兵团两个军十个团一万三千多人,对敌二千多人,抛掉四十四军打援的六千人,我七十七军五个团七千多人围歼美军二千多人,我们在兵力上占绝对优势,按照以往我军打围歼战的经验,砥辛里战役应该胜券在握。” 夜深了,星疏月淡,战云密布,苗青紧握义章的手,难舍难离。 “苗团长,大家都好吧,骑兵大队怎样?”义章离开炮兵团骑兵大队也就一个多月,但感觉好像离开了好几年。 “义章,大家都很想你,邓家驹重新兼任骑兵三连连长......”苗青还想继续与义章谈论骑兵大队的事,就听见柳昚在军部小院的门口大喊,“义章,快到军部来一趟,军长找你有事。”苗青与义章匆匆握手告别。 义章回到军部,吴祥森与王石光还有徐卫国,他们三人站在地图前谈论着,见义章回来,吴祥森对他说道,“义章,你今晚就跟徐团长去独立团,跟随独立团攻占凤头里,筹建前线指挥部,我和王参谋长于25日直接去凤头里与你们会合!” 该章节已被锁定 柳义章和徐卫国到达老鹰岭时已是半夜,徐卫国在自己的宿舍里加了张行军床,让义章睡下,“义章,大战在即,紧张吗?”徐卫国显然没有睡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砥辛里的沟沟壑壑。 “紧张,这几天我一直很紧张,你呢?徐团长。” “我嘛,谈不上紧张,就是很兴奋,现在我们驻防的老鹰岭高地曾被美军称之为铁桶阵,守敌近千人,我独立团一个小时以内就解决了战斗,砥辛里也不过区区二千人,兵团动用这么大的兵力参战,我总觉着有点小题大做。” 义章没有直接回应徐卫国的这番话,而是直接问了一个自己很不解的问题,“徐团长,兵团如此重视这次战斗,吴军长亲自担任前线指挥,你担任副指挥,七十七军还有副军长和好几些个师长,为什么不用他们来当担任副指挥呢?” “哈哈哈,义章,你参军时间太短,不明白其中的微妙关系也很正常,这么给你说吧,独立团的编制是团级,但独立团满员是五千多人,经过前三次战役,独立团伤亡过半,现在还有二千七百多人,而参加砥辛里的其他四个团总共才四千出头,那些个团长都曾经做过我的副手或助手,就像你一样,这是第二次给我当助手了,在七十七军,我和吴军长的胆子大是出了名的,他被称之为‘吴疯子’,我被称之为‘徐老虎’,我看你小子的胆子比我和吴军长的都要大,前程不可限量!最关键的一点,独立团与炮兵团一样,跨过师级直接隶属于军部领导,你想一下,参战的三零三团、三零五团、三零七团、五三五团,这四个团来自三个不同的师,让三个师那个师长指挥好呢?怎么平衡?” “徐团长,我略微明白了一些,师长确实不合适,但韩副军长不是比你更合适吗?”义章干脆打破砂锅问道底。 “你说韩三杰呀,打四平的时候我是团长,他跟我搭档,是政委,但他爬的很快,当上副军长了,我也纳闷,韩三杰这家伙最多干个军级副政委,怎么就干副军长了呢?他是搞政工出身的,指挥战斗他是地地道道的外行。”徐卫国直言不讳地说道,徐卫国很喜欢义章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话,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禁不住与义章倾心而谈。 “义章,你是不是觉着奇怪,这些年我的副手、搭档都升官了,我‘徐老虎’还原地踏步?”义章点点头,他第一次协助徐卫国打老鹰岭时,他就发现徐卫国从站到指挥棚起,望远镜就没离开过眼睛,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上的敌我变化,这是多么优秀的指挥员呀,专注、果敢与身先士卒!“义章,我告诉你吧,我吃亏就吃在我的性格上,在辽沈战役的塔山阻击战中,我团奉命参与阻击绰号‘赵子龙师’的国民党独立九十五师,激战六天六夜,打到最后独立九十五师竟用自己士兵的尸体构筑工事,可想而知战斗打得是多么惨烈,战斗结束时我团两千多人剩下还不到六百人,参与战斗的几个团的团长包括我都受到了四野的表彰,现在回头看看,那些团长都是师级以上的高级指挥员了,辽沈战役结束后,部队进行休整,干部也进行了调整,由于我性格耿直,在一次研讨会上把四野机关的一位处长给得罪了,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结果本来准备晋升我为师长的任命书就给压了下来,跟你谈这些,不是为了发牢骚,我这个人呀天生就喜欢打仗,有时想想当团长也挺好的,随时有仗打,所以说也不能说是吃亏,你说呢?”义章听着不禁对徐卫国心生敬意,他外表粗犷,实际上有着丰富而细腻的情感,他给自己讲这些无非是希望自己不要像他那样因为性格而自毁前程,是别有一番苦心的,但义章真心地认为他耿直的性格是优点而不是缺点,义章在心里默默地把徐卫国认作是自己的兄长、朋友与老师,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徐卫国,或许徐卫国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 但义章还是脱口而出,“徐团长,自古以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塞翁失马安知祸福?正如庄子所言鸱鹞不知鹓鶵之志,我与你共事,虽然时间不长,但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次吴军长再次安排我到你身边继续与你共事,我会倍加珍惜!”义章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流进徐卫国的心田,这些年来的戎马生涯,胜仗是越打越多,身边的副职也频繁变换,但知音难觅,义章才十八岁,自己三十五岁,竟然无话不谈,义章的学问、胆识与仗义都是那样的浑然天成,不着痕迹,让人钦佩而不嫉妒,英雄出少年,在义章面前,一向桀骜不驯自信满满的徐卫国竟然感到了些许自卑,同时也暗下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帮助义章,让他在战争中更快成长。 第二天,义章被一阵阵叫好声吵醒,他一看表已是早晨八点多钟,赶紧穿戴整齐,到暗堡外一看,老鹰岭甚是热闹,原来七十七军的宣传队来了,正在给整装待发的战士们打快板鼓劲呢,义章走上前驻足细听,“一九五零年哪,独立团不简单,啥不简单?你听俺把话说完,独立团从北打到南,你说简单不简单,老鹰岭险不险?美帝暗堡盘山间,铁丝网儿到处缠,**密布在前沿,你说简单不简单?美帝自称铁桶阵,想打老鹰岭,难过上青天,咦,闭上嘴,臭老美,你再看看独立团,简单不简单,徐老虎靠前站,大手一挥,炮弹霎时震翻了天,美国佬龟缩着不露面,徐老虎大喝一声跟我干,战士们呼啦呼啦往上窜,白刃战,岭上演,你枪刺我刀砍,打的美国佬降的降,窜的窜,咦,大事不妙,敌人要向汉城窜,说话间柳义章人影儿就不见,嚯,飞身上马去追赶,快看看,快看看,速度快得像闪电,转眼就把敌人拦到了路中间,不简单不简单,柳义章把身手显,手枪别腰间,马刀背上悬,***的眼,对着敌人的脸,一声断喝缴枪不杀,惊了天,敌人更是吓破了胆,简单不简单,柳义章是好汉,一人抓了一百三,孤胆英雄美名传,独立团打了胜仗吃好饭,真解馋,一口罐头嚼半天!你说简单不简单,砥辛里照样干,明儿咱就阵地上见,你说简单不简单......” 柳义章微微一笑,转身要走,有眼尖的战士认出了他,兴奋地大喊,“柳义章,孤胆英雄柳义章,简单不简单,就在咱眼前。”这位战士一激动呀,也用打快板的语句喊了出来,战士们一下子围了上来,把义章紧紧围在中间,宣传队的战士连忙把快板一打,高声唱道,“战友们,都别乱,英雄就在咱眼前,大家把路闪一闪,孤胆英雄台上站,台上站!”还真管用,战士们立刻闪开一条路,簇拥着义章上了讲台,所谓的讲台,就是一个小土堆。 柳义章站在土堆上,战士们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大战在即,今天还活着,明天也许就光荣牺牲了,竹板一敲,战士们就能满足至此,这种革命乐观主义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深深感染了义章,义章高声地说道,“亲爱的战友们,我来自山东,同大家一样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千里迢迢奔赴朝鲜战场,为的就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所以不管在哪儿,只要见到美国佬就要狠狠地往死里打,明天砥辛里战役就要打响,我们英雄的独立团将担当主攻重任,同志们对明天的战斗有没有信心?” “有!”战士们高呼! 看到义章要下土堆,战士们一齐起哄,“孤胆英雄,来一首!”义章一看这架势,不唱是难下台了,于是大方地说道,“好,战友们,我起头大家一起唱好不好?” 义章领头高声唱起,“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嘹亮的歌声在军营响起,战士们心中装着远方的祖国,装着生我养我的家乡,装着翘首张望的爹娘......军营是一座火炉,千锤百炼始成纲的火炉,我们的战士都是钢铁战士,是压不跨打不倒的英雄儿女! 炮兵团的营地也是一片忙碌景象,战士们擦拭着炮膛,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颗炮弹,苗青一大早就来到一营检查备战,张学年见到团长,着急的问,“苗团长,运输大队的车啥时候到?老鹰岭战斗后,我们一营所剩炮弹不到二十发了,明天凌晨队伍可就要出发了。” “急也没用,炮弹可不是别的,金贵着呢,车队只能夜里输送。” “团长,这次战斗每个营多少个基数呢?” “老规矩,一个营一个基数。” “团长,攻打砥辛里一个基数肯定不够用,一营配合的可是主力独立团。” “这我知道,照王参谋长分析呀,五千发也不一定够,可是运输大队的运输能力有限,这次战斗总共才八辆卡车,白天还不能上路,缺口的炮弹也只能靠咱自己的骑兵大队来运送了。” “我的妈呀,五千发炮弹,这也太狠了吧?”张学年惊讶地张大了嘴。 “狠?敌人更狠,他们把王牌坦克连都开到了砥辛里,你可知道,要炸毁一辆坦克比摧毁一座暗堡难上十倍都不止,那‘铁棺材’是活的,能随时跑,炮弹前脚打出去,它后脚一挪动,炮弹白废了,你说狠不狠?” “团长,问题是就算被炮弹打中了,那铁家伙跟没事人似的,晃动晃动照样走,咱们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打废它!” “对啦,团长,听说柳义章的警卫连明天也到北梁山?” “对,跟打老鹰岭一样,义章、我还有徐老虎又凑到一个指挥部了,当然这次吴军长与王参谋长也坐镇前线指挥部,战斗打响后,实际指挥的仍是徐老虎。” “徐团长也真够倒霉的,这些年,他指挥独立团打了那么多硬仗恶战,手下的营长现在都干上团长了,同级的政委现在都是副军长了,他倒好,外甥打灯笼照旧!” “这怎么就是倒霉了?这是共产党人的高风亮节!不争名不夺利,我不也是一样吗?我这炮兵团团长比他徐老虎干得时间还长呢。”张学年吐了吐舌头,心想炮兵团怎么能跟独立团比呢,人家独立团是主攻咱炮兵团是副攻,但嘴上却说道,“苗团长你也是高风亮节,你跟徐团长是属于难兄难弟!”苗青听完一瞪眼刚要发火,张学年赶快改嘴,“不是不是,我说急了用词不当,你跟徐团长是志同道合,都是军人的楷模!” 第36章 走马换将 砥辛里上空战云密布,美军二十五团上校团长安吉尔正在主持作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炮兵营营长肖恩,坦克连连长海顿,骑兵连连长科特,作战参谋道恩。 安吉尔双手一摊大声问道,“各位,我已与我的恩师李奇微将军通过电话,他讲得战略我到现在也没理解,他还说敌军的攻势已经到了极点,用了中国的一句古语‘强驽之末势不能穿鲁縞’,啥意思,你们谁明白?” 肖恩笑着说,“安吉尔上校,这多简单呀,李奇微将军的意思是说敌人用强弩来打我们,那弓箭也太没攻击力了,连我们用布做的衣服也射不穿嘛。” 安吉尔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肖恩中校,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李奇微将军把我骂了,还说我不学无术,他为了跟中国军队打仗,研究中国人,研究中国文化,我看我的老师已经走火入魔了。” 海顿一脸凝重地问道,“安吉尔上校,那砥辛里到底是守还是弃呢?” 安吉尔郑重地说道,“各位,我上午跟李奇微将军通电话时,虽说他讲得战略我不甚明白,但对于砥辛里的防守,李奇微将军交待的很清楚,不但要我们守,还要死守,说什么置于死地而后生!李奇微将军重申,我二十五团一旦失守砥辛里,敌人就可以长驱直入,我们整个战线就会重新陷于被动,只要我们死守砥辛里,李奇微将军就会命令砥辛里附近的二十五师、步兵独立七师派部队前来支援我们。” 海顿兴高采烈地说道,“安吉尔上校,这太好了,我同意死守,中国军队这次碰上了我的坦克连,就算他们倒霉,我要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我这‘霸王龙’的厉害!” 安吉尔微笑着看了眼海顿,接着说道,“各位,既然要死守,砥辛里的兵力就要重新布防,道恩上校,你给大家讲讲。” 道恩不无感慨地说道,“安吉尔上校对李奇微将军的评价太准确了,据我了解,李奇微将军读军校的时候就对东方文化,尤其是东方的军事文化很感兴趣,朝鲜战争爆发后,他对中国的三大战役以及毛**和彭德怀的指挥艺术特别重视,搜集了很多资料进行研究,正如安吉尔上校所说李奇微将军确实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但效果呢?大家也看到了,自从他接替沃尔顿将军担任第八集团军和联合国军地面部队总司令以后,联合国军节节败退的局面得到了有效遏制,甚至在局部战区对中国军队进行了战术反攻,因此,李奇微将军命令我二十五团死守砥辛里,肯定是有战略层面的考量。” 科特一脸狐疑地问道,“道恩上校,你看前不久刚刚结束的老鹰岭战斗,中国军队没费多大力气就夺下了老鹰岭,老鹰岭高地可是被特鲁将军称之为‘铁桶阵’的,而砥辛里身处山谷,怎么能守的住呢?” 道恩平静地说道,“科特上尉,我想安吉尔上校来回答你的疑问比我更合适,因为他在这问题上与李奇微将军沟通了数次,对吧,安吉尔上校?” 安吉尔胸有成竹地说道,“没错,李奇微将军讲得战略我确实不甚明白,但他让我死守砥辛里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科特上尉,你有疑问,我可以理解,但我告诉你老鹰岭跟砥辛里,根本没有可比性,用李奇微将军的话讲,是有天壤之别的,大家看下地图就明白了。” 安吉尔把地图摊开,大家围拢过来。 安吉尔接着说道,“这儿是砥辛里,东西方向地势平坦,两边是绵延数公里的山梁,据李奇微将军分析,砥辛里战役一旦打响,敌人就会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包围砥辛里,并且在东、西、南这三个方向还会另外派军队来拦截支援我们的友军,以实现对我们的围歼,顺便打援,这是彭德怀过去经常采用的战术,叫围点打援,但我们砥辛里这个‘点’好围而不好打,我砥辛里与老鹰岭没有可比性,首先我们有肖恩中校的炮兵营,虽说是一个营,但火炮和高射炮的配备远远超过一个营,各种火炮总共三十二门,有炮弹三万多发,我们海顿上尉的坦克连,是闻名世界的装甲车王牌,战术娴熟,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它的观瞄系统、火炮威力和高架机枪的扫射都是世界第一,这二十二辆坦克抵得上敌人的一个师还绰绰有余,我们还有强大的空中火力,我们上百架的轰炸机可以对敌人的阵地进行地毯式的轰炸,因此李奇微将军建议我们把坦克连环形布防在砥辛里的外围,阻挡敌人的火力进攻,步兵除了团部留守一个连,其余全部投放到外围,紧跟在坦克的后面,形成梯形交叉的战斗群,除非敌人是天兵天将,否则我们死守砥辛里一个礼拜问题不大,李奇微将军告诉我,只要我们能死守砥辛里四五天,消耗掉敌人的粮草弹药,他就会命令砥辛里周围的友军对围歼我们的敌军进行反包围,这一仗打赢的话,就可以彻底挽回联合国军前段时间连战连败的颓势,为下一步与中国的停战谈判赢得筹码。” 肖恩一脸坏笑地说,“安吉尔上校,你太不诚实了。” 安吉尔冤枉地解释道,“肖恩中校,你在说什么?我对上帝发誓,我从没撒过谎。” 肖恩笑着说,“安吉尔上校,你明明对李奇微将军的战略清清楚楚,为何你先前还告诉我们,你对李奇微将军的战略意图不理解呢?” 安吉尔无辜地说道,“肖恩中校,你误会了。我清楚的是死守砥辛里的战略意义,不理解的是有关朝鲜战争的战略意图,你明白了吗?” 道恩补充道,“各位,安吉尔上校说的没错,李奇微将军是站在全局的高度上看待问题的,他强调的是知己知彼,就是既要了解我们联合国军的战略战术,又要了解中国的战略战术,李奇微将军对中国的战略战术研究的很明白,他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战神!我敢说,李奇微将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取代麦克阿瑟将军,成为联合国军的最高统帅,咱们拭目以待吧!” 李奇微,这位军事天才接替沃尔顿指挥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后,在与中国人民志愿军一个多月的军事博弈中,出手不凡,两次战略性放弃汉城就是其神来之笔,就连彭德怀司令也感慨的说过李奇微对中国太了解了,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现在连道恩这样的上校参谋,都对其如此崇拜与信任,可见李奇微在美军心目中的地位,就是战神般的存在! 该章节已被锁定 2月25日清晨,独立团率先向砥辛里攻击前进,一路上几乎没遇到美军有效地阻击,于上午十点顺利拿下凤头里,凤头里仅有一个连的美军防守,跟战前预测的一样,美军一触即溃迅速逃回了砥辛里,独立团迅速构筑北梁山工事,七十七军三零三团的两个营以及炮兵团一营也都上了北梁山。 徐卫国、苗青、柳义章还有张学年,他们几个人轻松地谈笑着,“大家看,砥辛里就在我们脚底下,我刚才联系了其他三个团,他们也提前进入了阵地,吴军长与王参谋长马上就到,没想到我七十七军这么顺利就对砥辛里实现了合围,美国佬现在已是瓮中之鳖啦。”徐卫国站在指挥棚下通过望远镜看着三公里之外的砥辛里,不无得意地给大家说着,听口气甚是轻敌。 苗青无不羡慕地说,“你徐老虎就是命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天时地利人和,你全占了,一个只有二千多守敌的砥辛里,兵团调动了七千多人来攻打,虽说敌人的炮兵火力比我们确实强大,但拿下砥辛里应该十拿九稳。”柳义章一声不响,从我军对砥辛里周围的美军进行攻击开始,美国佬稍作抵抗就仓惶放弃阵地逃回砥辛里,好像故意等着我军来围歼他们,义章越想越感到蹊跷,他平时也听吴祥森说过联合国军已被我志愿军打怕了,可是也不至于蜷缩在狭窄的山谷等着被消灭呀,他们完全有机会跑掉的,却要坐以待毙,为什么?这个疑问在义章的脑子里不住翻腾,以至于徐卫国跟他说话也没听见,徐卫国看着走神的义章尤为可爱,两眼微微眯缝着,双眉紧锁,眉宇间一个清晰的‘川’字,嘴里还自言自语,他和苗青、张学年都知道义章善于思考,胸中有沟壑腹内藏锦绣,也就没再打扰他,徐卫国拿起望远镜继续向砥辛里看去...... 伴随着一阵急遽的马蹄声,独立团通讯员李少华前来报告,“徐团长,吴军长他们到了。”徐卫国他们赶紧迎上前,吴祥森、王石光带着警卫连风尘仆仆地赶来,砥辛里一战事关全局,他们必须亲自坐镇才放心,吴祥森多年来,硬仗和恶仗一向倚重徐卫国,他心里清楚,单论徐卫国的军事才能和资历,当个副军长都绰绰有余,由于各种原因一直屈居团长,在七十七军所有的步兵团中,独立团的实力超强,砥辛里战役自己是指挥,仅挂名而已,实际指挥作战的仍是副指挥徐卫国,兵团也同意这种安排,但凭借多年的战争经验,吴祥森对这次砥辛里战役有一种不祥的直觉,问题出在哪儿一时又找不出来,所以决定亲自到前线指挥部,一旦有意外,也好及时做出调整。 “徐卫国,现在我军各团是什么情况?”吴祥森边走边问。 “吴军长,我军其它三个步兵团也都提前进入了预设阵地,炮兵团的三个营也顺利抵达前线,现在就等四十四军负责打援的五个团的情况。” “徐团长,四十四军的五个团最迟下午两点穿插到预设阵地,根据董铮副司令员的最新指示,我军下午五点对砥辛里发起总攻。”参谋长王石光回答了徐卫国的问题。 “徐卫国,敌人的情况有变动吗?”吴祥森通过望远镜向砥辛里瞭望。 “现在美军全部龟缩在以砥辛里为中心的四五个村子里,美军侦察机来过几次,都是高空侦查。” “苗青,炮兵团各营的情况怎么样?”吴祥森转头问苗青。 “报告军长,三个营共有火炮四十九门,配合独立团的一营有火炮三十门,炮弹三千发,配合三零五团的二营有火炮十门,炮弹一千发,配合三零七团的三营有火炮九门,炮弹一千发,今夜战斗打响后,运输大队与骑兵大队会继续往各阵地运送炮弹。” 吴祥森听完苗青的汇报,一脸凝重地对徐卫国说,“炮弹缺口很大呀!” “是啊,军长,不过砥辛里方圆不过十几平方公里,我们步兵是美军的三倍,占有绝对优势,应该问题不大。”徐卫国自信满满地说道。 义章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讨论,这时兵团董铮副司令员的电话打了进来,吴祥森走进山洞拿起了电话。 “喂,是吴军长吗?”董铮问道。 “是我,董副司令员,你有什么指示?” “吴军长,四十四军的五个团已穿插到位,你七十七军下午五点对砥辛里正式发起总攻,有没有困难?” “董副司令员,我军暂时没有困难,目前一切准备就绪,除了炮弹运输有些困难,其他一切正常。” “好,砥辛里若有变化的话请随时向兵团汇报。” “好的,董副司令员,有困难随时向你报告。” 吴祥森放下电话,对大家说道,“四十四军的五个团已穿插到位,现在万事俱备,只等董副司令员的一声令下啦。”指挥部里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徐卫国拿着望远镜走出山洞,来到指挥棚继续瞭望敌阵。 “义章,你有心事?”吴祥森看着疑虑重重的义章,关心地问道。 “还是对即将打响的砥辛里战役有什么看法?”王石光也跟着问了一句。 义章没有直接回答两位军首长的问询,他看看王石光,再瞅瞅吴祥森,两人的表情跟徐卫国一样自信,对胜利充满了信心。义章暗想,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些对战斗有质疑的话,会不会不合时宜?两位军首长看他迟疑,知道义章有所顾虑,竟异口同声地鼓励道,“义章,大胆说,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义章从未如此纠结,他见两位首长情真意切,就鼓足勇气地说出了心里所想,“两位首长,说实话,从上午进入北梁山阵地到现在,我心里一直是疑惑重重。” “什么疑惑?你说说,也许对战斗有帮助呢。”王石光听到义章这句话,作为参谋长他很敏感。 “你们看,美军本来完全有机会逃离砥辛里,即使我们七十七军从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展开包围的时候,我们围歼砥辛里的作战意图非常明显,美军不可能意识不到,美军的机械化程度很高,他们要跑的话,我们一时很难完成有效拦截,出人意料的是美军却龟缩进砥辛里,为什么?不瞒两位首长,这几个小时我脑子里一直在找答案,直到见到吴军长,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哈哈哈,我脸上有答案?还是我长得像答案?”吴祥森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义章也微微一笑,接着说,“吴军长,还记得您曾经给我讲过的四平战役?”吴祥森一听到四平,心里就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当年他还是四野某纵队的师长,四野调动了七个师计七万多人围攻二万守敌的四平,打了半个多月愣是没拿下,最后差点被增援的国民党九十三军和新六军反包围,成为四野军史上最惨烈的战役。 “对,我是给你讲过。” “各位首长,当年陈明仁就是利用死守四平,针对我军围点打援的战术,利用坚固工事把我军死死拖住,以实现对我进攻部队的反包围。而如今美军在砥辛里的排兵布阵非常诡谲,他们能逃而不逃,却把自己置于险境,甚至死地,他们想干啥?难道就如王参谋长战前所分析的那样,敌人仅仅就是想和我们决一死战吗?” “对呀,义章,这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美军屡吃败仗就是被我们打急了,想跟咱们决一死战。”不知什么时候,徐卫国从指挥棚回到山洞,他与美军打交道最多,所以自以为很了解他们。 “义章,那按照你的思路,美军是把砥辛里当做诱饵,故意引我们上钩,战斗打响后,他们再来个反包围,吃掉我们?”吴祥森听出了义章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引起了重视。 “吴军长,我就是有这个顾虑,也可能是杞人忧天,但直觉告诉我,砥辛里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否则就凭砥辛里区区一个团的兵力,敌人怎么会如此沉得住气?敌人的飞机也早就该来轰炸了,还能让我们轻轻松松地对他们进行包围,不作任何的挣扎?这也太反常了。”义章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反而释然了。 山洞里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柳昚与义章,其他人都是身经百战,此刻他们突然有了一个同样的感受,感觉到自己轻敌了,就如同义章所说的,砥辛里背后肯定有高人操盘。 李奇微,吴祥森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这位美国战将,李奇微走马上任后,先是战略性放弃汉城,接着又潮水般收复汉城,一进一出,一张一弛,就让‘志司’的首长们和我方的高级将领感受到此人打仗很有章法,接着李奇微又指挥了几次进攻性战斗,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扭转了联合国军一溃千里的颓势,可以说是力挽狂澜,从军事的角度讲,吴祥森很佩服李奇微的军事才华和胆识,就连彭老总也对李奇微高看一眼,称之为棋逢对手。 “义章所虑不无道理呀,军长,我们是不是马上向兵团汇报?”王石光显然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经义章这么一说,作为参谋长,他心里比谁都着急,表面一片宁静的砥辛里暗藏杀机,弄不好很容易惹火烧身。 “怎么汇报?依据呢?仅凭我们的臆想?再说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攻后看情况再作定夺吧。”吴祥森一锤定音,接着给独立团下了死命令,“徐卫国,阵势已经摆开,打已是不可避免,不但要打,你还要给我狠狠地打,通知其它三个参战团,也要狠狠地打,只要我们短时间内拿下砥辛里,李奇微就是有千条锦囊妙计也无济于事,义章提醒得很好也很及时,独立团作为主攻,一定要率先在砥辛里撕开一条口子。” “军长,我向你立下军令状,一定拿下砥辛里,决不让四平的悲剧重演!”徐卫国果敢地表态,他作为团长也参加了四平战役,对四平战役的惨败记忆犹新。他转身对义章一抱拳,诚恳地说道,“义章,谢谢,谢谢你的提醒,本来我是有些轻敌,骄兵必败嘛,一会儿我就让你瞧瞧我老虎团的威风!”义章双腿一并向徐卫国敬礼,“徐副指挥,我柳义章已做好参战准备,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随时上阵杀敌!” 下午五点整,砥辛里战役正式打响,刚开始波澜不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惊心动魄,在朝鲜战场书写了极为惨烈的一笔! 该章节已被锁定 独立团二营很快冲到了山谷,刚接近外围阵地,战士们纷纷跌倒,原来美军在第一道防线的外围不但架设了铁丝网,还挖了无数个陷脚坑,就是义章小的时候玩的那种‘陷阱’,除此以外,还有各种拌脚索,大型的鹿砦,就在战士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敌人暗堡里的机枪向战士们射来,机枪的火舌无情地吞噬了冲在前面的战士,独立团二营三连连长郭玉杰当即安排爆破组上,但爆破手上去五个,就被射杀三个,甚至更多,以伤亡数十个战士的代价才能端掉敌人的一个暗堡,其他的进攻连队同样付出了巨大伤亡,战士们前赴后继,艰难地突破了外围的障碍,撕开了外围的一个口子,冲到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更惨烈的战斗来了,前面是坦克的扫射,每辆坦克的后面至少跟着二百多美国步兵,清一色的冲锋枪,坦克顶部的高架机枪左右摆动连续地喷射着子弹,战士们根本无法靠近,手雷扔过去,无论是在坦克前或坦克身上爆炸,敌人的坦克都毫发无损。 郭玉杰看着爆破组的战士纷纷倒下,班长牺牲了,排长牺牲了......他趴在炮弹炸出的大坑里,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他仿佛听见了坦克里美国佬的嘲笑声,他拉住又要往前冲的战士,大声命令道,“给我掩护,让我来。”,所谓的掩护,就是战士们往坦克前扔手雷和炸药包,借着手雷和炸药包炸起的浓烟和尘土,挡住坦克射击室里敌人的视线,郭玉杰带着三名战士跳出土坑,快速匍匐前进,坦克里的敌人很快发现了他们,一梭子子弹向他们射来,一名战士光荣牺牲,郭玉杰和另外两名战士也负了伤,他们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坦克快速地向他们碾压过来,郭玉杰大喊一声,“去死吧,美国佬!”抱着炸药包迎面向坦克跑去,开坦克的美国兵看着迎面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志愿军战士,惊呼,“中国人疯了!” 轰隆一身巨响,郭玉杰壮烈牺牲,敌人的坦克被炸得晃了晃,坦克的履带被炸断,陷在坑里动弹不了,失去平衡的高架机枪一时失去了准星,另外两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忍者剧疼,爬上了坦克的塔顶,抱住炮塔,高喊,“战友们,冲啊!”,然后又是一声巨响,炸药包以及引爆的坦克油箱接连爆炸,这辆骄横的美帝坦克被彻底炸毁,二营的几百名战士站起来往上冲,敌人的坦克被炸毁,在以往,后面跟着的美国兵早就一哄而散,但这次不一样,这些美国兵不但没溃逃,而且斗志丝毫未减,端着冲锋枪向志愿军战士射来,与此同时,敌人每隔几分钟就向我方阵地发射照明弹,致使我方阵地的上空如同白昼,战士们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紧接着美帝的坦克和火炮用最密集的发射速度向我进攻部队进行射击...... 指挥棚下,徐卫国每隔二十多分钟就给四个方向的进攻部队打电话询问战况,回答出奇的一致,进攻都纷纷受挫,这时徐卫国意识到敌人的兵力绝非是二三千人,每辆坦克后面跟着的步兵至少二百人,敌人在第一道防线外围布置了二十二辆坦克,也就是说敌人的兵力少说也有四五千人,几乎是我们战前侦查的二倍还多,我攻击主力七千多人,优势并不大,战斗打了三个多小时,我方已伤亡近千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没能撕开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唯一的战果就是炸毁了敌人的一辆坦克。 吴祥森脸色铁青,一言不语,敌人的炮弹不时的落在指挥棚附近,徐卫国、苗青、王石光等人都纷纷劝他进山洞指挥,以防万一,吴祥森怒瞪双眼,厉声呵斥,“战士们在浴血奋战,你们在凛然指挥,仗打得如此惨烈,我吴祥森在山洞里能待得住嘛!” 义章几次请求上战场,都被拒绝,看到敌人的炮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战士们被炸得抬不起头来,义章急的大声喊道,“军长,就让俺上吧,宁愿被炸死,也比站在这儿急死要好!”没等军长说话,徐卫国大声命令,“柳义章,你不许再喊上战场的话,大家知道你不怕死,指挥棚的每个人都不怕死,做无谓的牺牲能换来什么?我命令你,还有柳昚架着吴军长赶快进山洞,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军长,听到没有?还不执行命令,愣着作甚!”义章很清楚徐卫国发这么大的火,是为了军长的安全也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护,参谋长王石光也对义章说道,“义章,执行徐副指挥的命令,快把军长弄走!”义章不敢怠慢,他和柳昚一边一个架着吴祥森就进了山洞,气得吴祥森破口大骂,“徐卫国,你个混球,你他妈的敢绑架老子!” 徐卫国扭头对王石光说道,“王参谋长,你也进山洞去陪着老吴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指挥就行。” “怎么?老徐,你瞧不起我老王?我这个参谋长可不是白给的,战斗打成这样,我是有责任的,再说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是吧?老苗。”苗青、徐卫国、王石光三人相视一笑,但这笑比哭还难看。 敌人的火炮对我进攻部队持续轰炸了三十多分钟,就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双方经过四个多小时的相互攻防,都已精疲力尽,徐卫国命令各团撤出战斗,回防各自的阵地。 山野又恢复宁静,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走进山洞,吴祥森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地图前,静静地看着地图,爆炸声渐渐平息,徐卫国等人也走进山洞,“军长,我刚才让义章强行把你掳进山洞,也是......”徐卫国急忙跟吴祥森解释,吴祥森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厉声说道,“徐卫国,我知道你小子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如此蛮干,我的命宝贵,你们的命就不宝贵?战士们的命就不宝贵?” 王石光劝慰道,“吴军长,老徐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我们都牺牲了,还不得靠你接着指挥战斗?再说了你是一军之长,你的职责是运筹帷幄,帷幄在哪?山洞里呀!” “哎,老王,你还真说道点子上了,我们这帷幄还真是没运筹好,你们过来看地图,谁能告诉我砥辛里的方位在哪儿?” 大家凑上来一看,还真是,地图上根本就没有砥辛里这个小村庄的标识,只是在山谷的中间画了一个红点,不是我们的侦查有问题,而是敌人在砥辛里精心布下了一个局,包括美军的兵力部署,战斗打响了,我们才摸清敌人的兵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侦查,砥辛里就在狭窄的山谷,它的周围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山村,美军从两个月前就秘密来到这儿构筑防御工事,他们把山谷的所有村民全部赶走,花了大力气在外围修建了各种暗堡、陷阱、铁丝网、大型鹿砦,在内线修建了很多碉堡,碉堡和村庄的房屋依高低层次不同,配备各种轻重火炮和各种轻重机枪,打造出强大的交叉火力网,所以当独立团二营打掉敌人的一辆坦克时,美军根本不慌,最厉害的是美军在砥辛里的村中央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弹药库,各种弹药应有尽有,这些情况我方一概不知,谁也想不到美军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下如此大的血本。 “他娘的,打了半天仗,竟然不知道这狗日的老窝在那里。”徐卫国觉得这仗打得太窝囊。 该章节已被锁定 吴祥森马上与董铮进行了电话沟通,董铮同意七十七军从其它防区再调四个团五千多人增援砥辛里,王石光当即电话通知四零二团、四零四团、四零六团和四零八团于次日尽快抵达砥辛里前线。 次日清晨,美军几十架轰炸机铺天盖地地向砥辛里飞来,对砥辛里周边的我方阵地进行了地毯式轰炸,与此同时,砥辛里的美军坦克部队和步兵部队也先后出动,对我七十七军进行报复性攻击。 吴祥森在山洞里来回踱步,山洞外战火连天,指挥棚也被炸得粉碎,自入朝作战,这么被动的局面还是第一次,四个多月以来,七十七军都是以进攻、进攻、再进攻的姿态大踏步前进,都是追着联合国军打,砥辛里战役才打了半天,昨天夜里我军还强力进攻,今天清晨就不得不转入防御,我军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车部队,缺少重武器,只有一个炮兵团,美军为了摧毁我炮兵的攻击火力,不断派战机对我运输炮弹的车辆进行轰炸,如果再没有火炮的支撑,我军仅凭现有的轻武器去攻打固若金汤的砥辛里,将会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徐副指挥,我是三零三团的庞立学,敌人的飞机前来轰炸,砥辛里的守敌正在向我们进攻,我团已组织起有效反击,请指挥部指示。” “庞立学,就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给老子守住双荆里,听到没有?” “徐副指挥,我是兰村里的李朝寅,三零七团正受到砥辛里守敌的进攻,请指示!” “打,狠狠地打,坚决守住兰村里阵地,敌人这是报复性进攻,他们的坦克胆敢进入我们的阵地,就围住它,不计任何代价坚决炸毁它!” “徐副指挥,我是凤尾里的李文忠,敌人正向我南梁山猛攻,我五三五团英勇作战,刚刚打退敌人的进攻,请指示。” “李文忠,凤尾里地势高,敌人回撤时可以组织有效反击。” 敌机的轰鸣声就像午睡时围着自己乱转的苍蝇所发出的挑衅,眼见战友们在美军的轰炸下纷纷牺牲,义章想起五弟厚章也是死在敌人的飞机轰炸中,再看看吴祥森焦虑不安的表情,听着徐卫国一遍一遍的命令,“打,狠狠地打!” 美帝的挑衅与报复已经肆无忌惮,柳义章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操起一把冲锋枪,顾不上什么军纪,一个箭步窜出了山洞,端起冲锋枪就向美军飞机射击,嘴里大骂,“操你妈的美国佬,我让你猖狂!”冲锋枪射程太短,根本打不着飞机,美军飞行员哈哈大笑,折返回来向柳义章扫射,柳义章眼疾手快,扔掉冲锋枪紧接着一个旱地拔葱加上十八滚躲开了敌机的扫射,看到附近有机枪手在隐蔽,他跑过去抢过机枪就要去追飞机,机枪手和弹药手同时阻止柳义章,大声喊道,“同志,不可以!”因为在朝鲜战场,美军完全掌控制空权,打飞机基本靠苏联空军,刚入朝时,战士端起机枪打敌机的事也时有发生,结果呢,机枪对空射击不仅没击落敌机,反而暴露了地面部队的隐藏目标,遭受敌机更为精准的轰炸,为此,‘志司’专门颁布了一条纪律,不得擅用机枪等轻武器射击飞机,若有违反将遭重罚。 柳义章当然也知道禁令,可是敌人的欺凌已令他失去了理智,柳义章一把推开阻止他的机枪手,大声骂道,“敌人已经骑到了我们头上拉屎撒尿,士可杀不可辱,宁死也要干掉这帮狗娘养的!”骂完端起机枪又向刚才的那架飞机射去,连射好多发也没打中,美军飞行员轻蔑地笑了笑,心想,“不怕死的,刚才没打死你,你换了机枪,照样拿老子没办法!”美军飞行员刚才看到柳义章很敏捷地躲过了扫射,为了击中柳义章,他降低飞机高度,机身俯冲而下,柳义章只觉得一阵疾风向自己刮了过来,他迎着冲向自己的飞机,瞄准了又是一阵猛射,美军飞行员喊了声不好,飞机机翼剧烈晃动起来,机尾冒出一串黑烟,摇摆着栽向山沟,美军飞行员见势不妙,反应倒也挺快,迅速跳出了机舱并打开了降落伞,接着是敌机触山的爆炸声和腾空的浓烟,独立团的战士们也顾不上隐蔽,高兴地大声欢呼,在朝鲜战场,如果问我们的志愿军战士最恨谁,排在第一位的非美军飞行员莫属,两军对垒,明枪暗箭都可以接受,但不能太猖狂了,摁着你打不说,还要不断地羞辱你,战士们憋火太久,柳义章终于替大家出了口恶气,大解胸中之块垒。 凤头里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了,战士们全然忘了战斗的疲劳,抛掉了进攻受挫所带来的沮丧,重新燃起了对胜利的渴望,张学年和几个炮兵押着被俘的美国飞行员从半山腰走了上来,远远地就朝义章喊道,“柳连长,你看我把你揍下来的美国佬给抓来了。”再看看这位美国飞行员,衣衫褴褛,皮开肉绽,不知道是被战士揍得,还是降落时被树枝给刮得,独立团的战士们一哄而上,就要揍他,被徐卫国给拦住了,美国飞行员从义章身边走过,看到满脸杀气的义章,赶紧低下了头,嚣张跋扈的那股劲早就吓没了。 徐卫国搂着义章的肩膀喜笑颜开,作为战场指挥官,对义章惘顾军纪的行为,徐卫国一个批评的字也说不出口,义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机枪打下了一架敌机,相当于狠狠地打了美军一个耳光,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等于告诉美军,击落你们的飞机不仅可以用苏联的飞机,我们志愿军靠着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用机枪照样干掉你们,更为重要的是义章此举极大地振奋了士气,一扫先前战斗失利的阴霾,稳定了军心。 吴祥森走了过来,义章赶快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军长,我违纪用机枪射击敌人的飞机,请求军部处分!”吴祥森郑重向义章回了个军礼,一脸严肃地说,“你柳义章确实违纪,但这纪违的好,违的漂亮,给你的处分就是向兵团为你请功,你可是朝鲜战场上为数不多的能用机枪打下飞机的英雄之一!”周围的人听了吴祥森对义章的‘处分’都哈哈大笑起来,义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义章,带上几个人,陪我到其它阵地看望一下部队。”吴祥森再也待不下去了,刚才焦虑的心情好多了,但心里还是窝着火,战士们伤亡如何?士气怎么样?他需要亲自去了解! 砥辛里,美军的团部里,上校团长安吉尔正在跟恩师李奇微通电话。 “报告李奇微将军,您一手设计的环形防御起到了关键作用,昨晚中国军队发起了总攻,战斗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敌人不但寸土未得,还付出了巨大伤亡,初步统计中国军队伤亡一千多人,我军伤亡三十三人,可惜我方一辆坦克被毁,五位优秀装甲兵阵亡。” “安吉尔上校,祝贺你首战告捷,狠狠打击了中国军队的进攻气焰,我估计中国军队不会甘心,会立即从其它防区调部队前来增援,并且会在今天晚上对砥辛里发起第二次总攻,我现在先不给你增派援军,免得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安心围歼,我估计你再坚守三五天应该没问题,你今晚还是要死死拖住敌人,只防御不出击,一旦敌人突破你的环形防线,也没必要慌乱,因为敌人没有装甲部队,他们想突进砥辛里绝无可能,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突进来了,想再退回去,就由不得他们了,我军内线的防御比外围的防御要厉害百倍,凭借我们的坦克连、我们强大的立体交叉火力网,随时可实现由战术防御转到战术反攻!” “李奇微将军,我要告诉你,砥辛里的所有士兵对您,以及您高超的战术都赞叹不已,您对中国军队太了解了,您先前设计的一切都实现了,太美好了,太不可思议了,砥辛里的士气空前高涨,不要说死守四五天,就是死守十天半个月我们也有信心!” “安吉尔上校,这信心比坦克还要管用,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创造奇迹!” 该章节已被锁定 吴祥森带领柳义章和柳昚风尘仆仆地赶往东线阵地双荆里。 “吴军长,你怎么来了?”庞立学见吴祥森带着几个战士疾驰而来,心里忐忑不安,以为军长是来问责的。 “庞立学,你这儿伤亡咋样?” “军长,伤亡太大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三零三团伤亡三百多人,敌人几乎没什么伤亡,都是我指挥不力,为进攻失败负有主要责任,愿接受军部和兵团的处分。” “昨晚我们七十七军吃了大亏,你三零三团新兵多,战斗力弱一些,军部都清楚,跟你指挥没啥关系,不要有思想包袱,我已从其他防区调来四个团,下午就能到位,我们进攻的兵力将达到一万多人。” “军长,我们都大意了,以为砥辛里守敌就一个团,二千多人,好家伙,根本不是那回事,每辆坦克后面乌压压的一大片,我估计砥辛里的兵力少说也有六千人。” “是啊,砥辛里守敌清一色的美国大兵,对外透露的信息太少,包括里面的防御工事,兵力与武器的配备,我们都一无所知,这些都是对我们的考验。” “这仗打得真是太邪乎了,以往我们打美军,美军发现我们有包围他们的意图后,都仓皇突围,这次倒好,今天早晨他们在飞机大炮地掩护下,竟然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严阵以待,说实话,他们再组织几次冲锋的话,双荆里阵地很可能要被突破,可是他们突然就停止进攻了,又缩了回去,看那个样子是不想出去,故意要留在砥辛里让我们围着打。” “对了,军长,刚才战士们都看见一架敌机在凤头里方向,冒着黑烟栽了下去,是独立团打下的吗?” 吴祥森他刚想介绍义章,却发现义章没在身边,就问柳昚,“义章呢?” 柳昚答道,“军长,义章去营地看望战士们去了。”庞立学吃惊地问,“军长,难道这飞机又是被孤单英雄柳义章打下的?” 柳昚抢着说道,“庞团长,那是当然,能称得上孤胆英雄的,在七十七军除了柳义章,也找不出第二个呀。” 庞立学无不羡慕地说,“吴军长,去年补充兵员,独立团一个新兵也没要,我三零三团要了三百多,听说柳义章也是新兵,而且还是骑兵,我团的新兵咋就出不来一个像柳义章这样的呢?战士们都很崇拜他。” 吴祥森从团部走出来,他来双荆里一方面为了解战况,另外也想看望战士们,庞立学与柳昚跟着吴祥森向营地走去。 营地的南面,有几百个战士聚集在一起,后面的战士跷着脚使劲往里瞅,吴祥森心里纳闷,三人迅速走向前去,扒开人群,只见柳义章正和两个战士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 原来,柳义章从团部出来后,就在三零三团的营地到处走走看看,突然听见几个战士聊天时总是提到自己,义章感到好奇,就悄悄地靠了上去想听听他们都说自己些啥, “我给你们讲,我和柳义章不但是一个村子的,我们还是本家呢,他比我小一个月,但我见了他,也得喊他三哥。” “你小子就吹吧,他比你小,你咋还喊他哥呢?” “你们傻帽了吧!这是规矩,在我们双柳村,柳家大院的人就是我们柳氏宗族的正宗传人,为啥叫柳义章三哥?那是因为柳义章在柳家大院的九个堂兄弟中排行老三,所以就叫三哥,只要是同辈的都得叫三哥,跟年龄无关。” “如果真是这样,你这三哥,可不是一般人,孤胆英雄得有多大的胆子哪!” “废话,我三哥出名可不是因为胆子大,主要是他为人仗义,这么给你说吧,我到别的村办事,有人为难我,我只要告诉他我是双柳村的,柳义章是我三哥,嘿,甭管他多豪横,也得客客气气地放我走。” “那他咋没跟你一起来三零三团呢?” “本来是一起的,都是步兵,结果在东北军区集训时,他被破格招到了骑兵大队,我们村还有个叫王守疆的,也没当步兵,去了运输大队当汽车兵,我三哥能当骑兵也不奇怪,他从小习武不说,柳家大院有好些匹马,解放前还养过马队,所以对他来讲骑马就当玩儿似的,小的时候他骑着马在前面跑,我们赤着脚在后面追。” “我听连长说,柳义章现在不在骑兵大队了,好像去军部警卫连当连长了,太厉害了,我都当了两年兵了,现在才是个小排长。” “凭我三哥的能力当连长都屈才,小的时候我们在树林里、河滩上打野仗,他都是当元帅,我当将军呢,哈哈哈,虽然那是闹着玩的,但我三哥在指挥打仗方面就是天才,跟着他打仗那就是一个痛快,你们知道吗?我三哥有个绰号......” “当然知道了,孤胆英雄嘛” “外道了吧,还抢我话讲呢,我三哥在老家的外号比孤胆英雄要霸气的多,叫......”这位战士还没说出义章的绰号,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恩章,我的好兄弟!” 柳恩章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他惊讶地回头一看,义章就站在眼前,他楞住了,坐在弹坑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义章又喊了一声,“恩章,我是你三哥呀。”直到这时柳恩章才如梦方醒,才相信这不是做梦,他腾地从弹坑里跳上来,激动地大喊,“三哥,真是你呀,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才还和王排长唠叨你呢。” “恩章,三零三团还有咱双柳村的弟兄吗?”柳义章紧握着柳恩章的手焦急地问。 “活着的只有我和情章了,三哥,我这就带你去找情章,离这儿不远,他就在三营。”柳恩章一边说一边拉着义章向三营的营地跑,边跑边喊,“情章,三哥来啦,三哥来看咱们啦!”喊着喊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柳情章本来躺在一捆干草上休息,听见柳恩章的声音,赶紧爬起来,只见柳恩章拉着一个人正向营地跑来,他隐约听见柳恩章喊三哥,难道他拉着的那个人真的是三哥不成?昨天晚上打仗时,柳情章不小心掉到陷脚坑里了,把脚脖子扭了,肿的老高,跑不了路,只能远远地看着,当他看清了来人真是三哥柳义章时,他一下子就跑了过去,全然忘了肿胀的脚脖子。 “三哥!”在生死难料的战场,突然见到亲人的那种感受,用任何语言来描写都是苍白的,一声三哥,三个人抱头痛哭,不知就里的战士们纷纷围了上来,跟柳恩章聊天的那几个战士也跟着跑来,激动地对看热闹的战士们说,孤胆英雄柳义章来了,三营的战士们一下子就把义章、恩章、情章这哥仨外三层里三层地围了起来,正在这时吴祥森他们三人也过来了,庞立学要遣散人群,被吴祥森给制止了,只是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想看个竟究,只见义章向柳恩章问道,“恩章,你刚才说,活着的只有你和情章,是什么意思?” “三哥,当初你和守疆哥被分到骑兵大队和运输大队,我们十一人都分到了七十七军步兵团,其中我、柳情章、柳予章、柳文卿、柳文泉、柳厚章六人都分到了三零三团,柳厚章刚进入北朝鲜,就在金山里兵站被敌机给炸死了,柳文卿在春节前部队攻打三文里时牺牲了,柳文泉与柳予章是昨天晚上牺牲的,在三零三团,咱双柳村的就剩下我和情章了。” “三哥,我和恩章都听说了你是咱七十七军的战斗英雄,是志愿军的孤胆英雄,我们也不怕牺牲,我们也要像你一样做英雄!” “我们都要做英雄,向孤胆英雄柳义章学习!”人群里突然有战士大声喊道。 “向孤胆英雄柳义章学习!”围观的战士们都跟着高喊,慷慨激昂。 “请孤胆英雄柳义章给我们传授战斗经验好不好?”有战士提议。 “好,请孤胆英雄柳义章讲话!”顿时,营地上请求柳义章讲话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义章见盛情难却,他也有许多心里话想对柳恩章、柳情章讲,但战事紧迫根本没时间单独讲,有战士把义章引到一块大石头前,义章跳上石头,三零三团除了警戒的战士,其他正在休息的战士们闻讯纷纷向义章这边跑,都赶过来一睹孤胆英雄的风采,有的战士认出了庞立学和吴祥森,刚想敬礼,被柳昚给止住了,近千名的战士聚拢在义章的周围,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交头接耳,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义章要讲的每一个字。 “亲爱的战友们,请不要再喊我‘孤胆英雄’,自从走进军营,我柳义章最喜欢的称呼是‘战友’,如果我是英雄,你们,还有哪些牺牲了的战友们都是英雄,都是我们伟大祖国的英雄儿女,站在我身旁的柳恩章、柳情章,是我的两个本家兄弟,在三零三团本来还有四个本家,但他们四个永远离开了我们,对他们的牺牲我悲痛万分,对他们有多少的悲痛,我就会对敌人有百倍的仇恨,这仇恨是我柳义章的家仇,更是我们每一位志愿军战士的国恨,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穿上了这身军装,生死就交给了国家,这是我们军人的使命和担当,也是我们七尺男儿的光荣,古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终不悔,这种卒伍精神亘古不变,为什么?因为我们军人都有一个梦,是英雄梦,也是家国梦!有英雄梦好不好?当然好,真正的英雄都是为家国而战,所以英雄梦也是家国梦,昨夜的砥辛里之战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今天夜里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佬无疑还是一场恶战,毛主席勉励我们,‘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为了新中国,战友们,战斗吧,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喊声直冲云霄! 该章节已被锁定 太阳照射着这片冰封的土地,照射在这群远离祖国的战士们的脸上,他们就像这初升的太阳,面对黑暗与冰冷,散发出所有的能量,温暖着自己也温暖着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祥森带着柳昚、义章他们察看完双荆里、兰村里、凤尾里三个阵地后,急急忙忙地往凤头里的指挥部赶,一路上,吴祥森对今夜即将发起的第二次总攻心里还是没底,按理说增援的四个团都已进入阵地,队伍的士气也恢复的不错,可是总觉着哪儿有问题,这种感觉自从昨天义章提起四平战役时就开始加重了,他总觉着砥辛里的排兵布阵似曾相识,他看了看身边的柳义章,还是一贯的严谨,自己不开口,他一天也不会主动讲一句话,但好几次柳义章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声情并茂地进行阵前演讲,吴祥森越来越喜欢义章了。 “义章,你今天干了两件大事,都让我刮目相看。” “吴军长,你对我太厚爱了,我有时很鲁莽也经常说脏话,让你见笑了。” “骂几句脏话算啥,世上没有不讲脏话的军人。义章,跟你一起来朝鲜参战的老乡不少吧?” 义章在演讲时就发现了吴祥森等人,吴祥森应该是知道了双柳村牺牲很大,来安慰自己的。想到这儿,义章平静地说,“军长,我的家乡双柳村,上次冬季征兵共来了十三人,这十三人除了我爹的义子王守疆,剩下的都是我的本家,现在知道的已经牺牲了四人,也就是说最多还活着九人,其实不光是我的家乡,我也问了几个连长,每次战斗牺牲的战士大部分都是新兵,而这牺牲的新兵中又以山东人居多。这不算什么,就像抗日战争,牺牲最多的是川军,这是谁也难以想到的,在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遭到亡国亡种的巨大灾难时,中华民族都会迸发出最为坚韧的抗争,世界上最坚韧的东西在我看来就是人心!心不死,国就不会亡!这人心就是我中华民族的根!血脉相传的根!” 义章平静地讲述也可以说是真诚的告白,貌似平静内心却波澜壮阔,跟三个月前离开双柳村时的自己比,义章感到最大的不同,就是对家国的解读,这种情怀使他每每看到战友倒下而心如刀绞,使他看到战友因冻伤而潸然泪下,使他面对敌人挑衅而睚眦必报,使他面对敌人的暴行而雷霆反击,家国情怀不是虚无主义者的无病呻.吟,也不是激进主义者的草木皆兵,而是芸芸众生的自我修炼,跟权力、学识、财富都没关系。 吴祥森把自己跟义章的对话理解为抛砖引玉,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把义章当成了往年交,良师益友的那种往年交,义章有时胆大妄为,置纪律与世俗之不顾,敢把天捅个窟窿;有时谦谦有礼,不徐不疾,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无论哪一面,吴祥森都是喜爱有加,都能从义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当他亲眼目睹义章暴跳如雷,端着机枪到处追着敌机射击,正是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他切身感受到义章演讲时所说,对牺牲的战友有多少悲痛,就会对敌人有百倍的仇恨,义章是一位义薄云天的真男人! “义章,你说的没错,在国家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作为军人,家国至上!就像这场朝鲜战争,是立国之战,关系到新中国的长治久安和中国人民的愿景福祉,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但作为前线指挥员,我们要尽最大能力保护战士,看到战士们因为我们的指挥失误而丧生,因为缺医少药而病死冻伤,我们都是无比心疼,彭老总曾经因为战士病死冻伤而亲自回国协调,你知道吗?周总理告诉彭老总,新中国把国家一年的总收入,拿出百分之六十以上来支持这场战争,既然是立国之战,它也必定是举国之战,‘为有牺牲多壮志’,现在国内正在进行春季征兵,除了七尺男儿,尤其让人感动的是还有很多女孩也踊跃报名参军,毛主席对此豪迈地写下了诗歌,‘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我侄女雨桐就是其中的一位,我老家在湖北麻城,因为我参加革命的原因,家人受到牵连,包括父母、哥嫂、堂兄等直系亲属几十口人被国民党杀害,老家唯一幸存的亲人只有侄女雨桐,现在南京金陵中学读书,为了能参军赴朝,她和她的同学们联名给华东军区写请愿书,也多次给我写信,请求我帮忙让她顺利参军,听说有走后门跑关系,为了升官发财的,哪有为上前线送死而跑关系的?可是我找不出拒绝她的理由,你也看到了战场上确实需要卫生兵、通讯兵以及文工团的文艺兵,这些非战斗人员大部分都是女孩,她们不直接参加战斗,但却是战斗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雨桐在信中说只要能批准她赴朝,这些工作她都能做,这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她们都是芸芸众生的自我修炼,是最朴素又最崇高的家国情怀,是人心,是我们名族的根啊!”吴祥森一路上跟义章娓娓道来,是一位长者的谆谆教诲,也是一位老友的倾心交谈,在战火连天,随时都可能牺牲的峥嵘岁月,这份刻骨的友情与亲情弥足珍贵,义章觉得自己得到了空前的认同感与归属感,这就是战争带给人们别具一格的人生感悟,士为知己者死! 柳昚策马跟在吴祥森与义章的身后,他们的谈话句句入耳,自己比义章大两岁不说,跟随吴祥森的时间也比义章长多了,但吴祥森从来没跟自己有过如此倾心交谈,柳昚这些日子与义章朝夕相处,越来越感觉自惭形秽,义章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不单单是文武兼修,他的谈吐、举止与思想是那样地超凡脱俗,相比于自己,义章就是个传奇! “吴军长,我军参与砥辛里战役的团级指挥员都到了,就等你召开战前例会!”徐卫国与王石光已在凤头里的村口等候吴祥森多时。 该章节已被锁定 凤头里指挥部里的气氛热烈而紧张,这些老战友正在相互调侃,开着玩笑。 “老庞,听说你们三零三团打了一夜,和美国佬照面都没打,就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四零二团团长王鹏拿庞立学开涮,说的也是实话,三零三团从东线攻打了一夜,没前进砥辛里一步,没击毙美军一人,甚至连美军的面都没看清楚,自己倒伤亡三百多人,庞立学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说是调侃开玩笑,但脸上也是臊的红一阵白一阵。 “四零二团号称‘豹子团’,你王团长又是能征善战,是咱七十七军的翘楚,今晚双荆里阵地的指挥权我拱手相让,也好让王团长跟美国佬掰掰手腕,我老庞给你观敌瞭阵,牵马坠蹬,在所不辞!” “不不不,老庞呀,指挥权还归你,我大老远从四方里赶来可不是抢功的,我想打头阵,就是想替老哥你出口恶气,我倒要看看这砥辛里的敌人是何方神圣,神龙见首不见尾,搞得挺神秘哟!” “王团长,这砥辛里可不能小觑,坦克咱不是没打过,打日本,打内战,都揍过,但砥辛里的那堆铁棺材太他妈邪乎了,不用说**爆破筒等常规爆破武器了,就是老苗的炮弹打上去也就是听个响,那甲板太厚了,昨晚独立团二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掉了一辆,却付出了几十人的惨痛代价,除了坦克,砥辛里的外围障碍也是他妈的坏的邪门,什么类似陷脚坑拌脚索这些小时候过家家的招数都用上了,好像这群美国佬是在我们中国长大的一般,我们都快忘了的东西,他们倒用的挺顺手,比中国还中国......”三零七团相对来说,昨夜的战斗伤亡最小,团长李朝寅为人忠厚,他担心王鹏犯轻敌的错误! “美国佬有这么牛吗?我刚到凤尾里就听说今早上凤头里阵地上打下了一架美国轰炸机,是不是你们炮兵团打下的?”四零四团团长徐卫城看着苗青问。 “当然是啦,你们今天刚来的几个团不知详情吧,我告诉你们,美军的坦克难对付是吧?轰炸机比坦克怎么样?好歹坦克在地上爬,实在不行咱用肉体**与它同归于尽,轰炸机呢?他妈的那玩意是满天飞的,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我们就是跳着高打也够不着,但我们炮兵团就是有这样一位英雄,孤身一人,端着一把机枪追着轰炸机打,结果轰炸机拖着尾巴一头撞死在北梁山,一贯骄横而不可一世的美帝飞行员,见势不妙赶紧跳伞逃生,也被我炮兵一营给逮了个正着,你们是没看见那美军飞行员的怂样,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苗青略显夸张地描述,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炮兵团谁呀?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是谁打下的,不会是你‘小钢炮’吧?”徐卫城是徐卫国的胞弟,为人跟他哥正好相反,老好人一个,同徐卫国、苗青一年参的军,三人是属于死党的那种关系,啥话也能说。 “老徐,听你这语气是不相信我能打下飞机是吧?好,那我就认真地告诉你,确实不是我打下的。”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但是,大家都听好了,打下的人跟我关系非同一般,就跟我打下的差不多。”苗青继续卖关子。 “我听明白了,是苗团长的影子打下的,非同一般嘛!”王鹏插科打诨,戏谑苗青。 “王团长还真是聪明绝顶,这位英雄确实与我形影不离,生死与共,他每每干出惊天动地的壮举,我都是亲历者与见证人,你说这算不算影子?”苗青诙谐而煞有其事地回应王鹏。 “拜托,苗团长,你快告诉我们谜底吧,你再不说的话,我也到太阳底下带着影子去打飞机啦!”王鹏是七十七军最年轻的团长,本人也是骁勇善战,打了不少硬仗,少年得志恃才傲物,在七十七军团级指挥员中,他看得上眼的也只有徐卫国,参谋长王石光给他打电话让他驰援砥辛里,他心中暗喜,他率领的四零二团号称‘豹子团’,打仗以快著称,而徐卫国率领的独立团号称‘老虎团’,打仗以狠闻名,类似郭玉杰这样向死而生的基层指战员在独立团比比皆是,包括团长徐卫国,人称‘徐老虎’,认死理一根筋,有咬住青山不松口的那种狠劲。今晚同台竞技,与其说是同美国佬掰手腕,不如说是想通过美国佬跟独立团较劲,这可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好吧,再不说的话,我们七十七军的这头‘豹子’好跟我急眼了。我们七十七军的孤胆英雄有几个?柳义章嘛,打老鹰岭时,他立下奇功,这次还是他把敌机给打了下来,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的士气,他现在是军部警卫连连长,但他的根在炮兵团的骑兵大队,骑兵三连就是他带出来的队伍,当然也算是我炮兵团的人啦。” “厉害呀,‘小钢炮’,炮兵团藏龙卧虎之地呀!”徐卫城边说边向苗青竖起大拇指。 这时,徐卫国、王石光、吴祥森等人急匆匆地走进指挥部,柳昚与义章站在洞外,一边一个。 “义章,还有柳昚,你俩也进来参会吧,记住了,以后凡是我主持的会议你俩都要参加,不要每次让我再单独请你俩。”王石光对义章点点头,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义章向他摆了摆手,同柳昚挤在离洞口最近的凳子上。 “开会前呢,我先向大家介绍俩位年轻人,柳昚,军部通讯员,我本人的机要秘书。”柳昚站起来,给大家敬礼。 “柳义章,相信大家都闻其大名了吧,只是未曾谋面而已,他现在是七十七军警卫连连长,我本人的贴身保镖。”突然冒出保镖这个词,吴祥森自己都没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向众人介绍义章,心里也没准备,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接着又补充道,“保镖嘛,就是我的影子,形影不离的影子。”苗青心里想,军长哪,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刚吹完义章是我的影子,转眼就被你抢了去,让我情何以堪!义章站起来,军姿挺拔,向在座的众人扫了一眼,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义章满脸威严,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浩然正气,让人心生敬畏! “好,现在开会,今天是砥辛里战役的第二天,现在是下午二点十五分,总攻时间是下午五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从地图上看,砥辛里没有明确标识,这也不奇怪,砥辛里本来就是山沟里的一个小山村,结果被美帝选中,构筑起工事才成为军事要塞,通过昨夜的进攻,我们基本摸清了敌人的外围及第一道防线,敌人的兵力大约在六千人左右,我军一万多基本是敌人的两倍,昨晚的进攻以独立团为主攻,今晚呢,除了凤头里的独立团和四零四团继续担任主攻外,双荆里的三零三团和四零二团也升级为主攻,部署在兰村里的九门火炮全部撤出重新部署到双荆里阵地,兰村里与凤尾里佯攻拖住敌人的部分坦克与步兵,为两个主攻阵地减轻压力,下面就由副指挥徐卫国来部署各团具体的战斗任务。” “同志们,我昨天曾给吴军长立了军令状,拿下砥辛里,结果第一次总攻很不理想,主要责任在我,毛主席经常教导我们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我就犯了在战术上轻视敌人的错误,今晚凤头里和双荆里的部队作为主攻,无论如何也要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剩下一兵一卒!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敌人的士气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我们从而可以一举拿下砥辛里,昨夜双荆里的三零三团打得很顽强,伤亡也很大,今晚改用四零二团担任双荆里方向的主攻,三零三团打副攻,刚才吴军长把蓝村里的九门炮调到双荆里,这样加上原有的十门,双荆里就有了十九门火炮,我建议再从凤头里调五门火炮到双荆里,这样凤头里与双荆里就分别部署了二十五门和二十四门火炮,既然都是主攻,火力上就要均匀一些。”吴祥森点点头,表示同意,其他几个团听了,心里都暗暗佩服徐卫国的坦荡与光明磊落,尤其王鹏,他知道打这种攻坚战有多少火炮都是不够用的,徐卫国能够如此无私实属难得,同时把独立团和四零二团放在了一个公平的起跑线上,他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捷足先登,率先占领砥辛里。 徐卫国接着说,“昨夜的战斗还有一个战术上的错误,我们火炮的攻击目标出了问题,炮弹都打到了砥辛里的村子里或周围的村子里,结果敌人全在第一道防线及外围,今晚火炮的攻击方向就是外围的所有障碍,坦克毁不掉没关系,把它的周围炸出大大小小的坑,对我们进攻也有利,至少我们的爆破手在执行爆破任务的时候有遮掩体,独立团与四零二团无论谁先占领砥辛里,一定要第一时报告指挥部,其他团好配合,做到里外夹击,迅速围歼砥辛里的敌人,为负责在砥辛里外围打援的四十四军赢得主动。” 接着王石光、苗青、王鹏、庞立学、李文忠、李朝寅等人也先后做了表态发言。 最后,吴祥森特别提醒各位团长,“敌人再坚固的工事,也有被我们攻破的时候,大家要引起重视和注意的是,砥辛里守敌二十五团背后的指挥者很可能是李奇微,这个李奇微上任以来,给我志愿军制造了很多麻烦,他的战术素养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因此决不能有轻敌思想。” 该章节已被锁定 2月26日下午五点整,随着董铮副司令员的一声令下,砥辛里战役的第二次总攻拉开了大幕...... 苗青按照徐卫国的部署,亲自指挥三个营炮兵精准摧毁砥辛里的外围工事,刹那间几十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密密麻麻的炮弹从凤头里、双荆里阵地飞向砥辛里的正北、正东两个方向的外围,炮兵团的这些大炮是地地道道的‘杂牌货’,大部分是从国民党手里缴获的美式榴弹炮,还有少部分日式山炮和野炮,夜幕下的砥辛里地动山摇,火光冲天,美军有的坦克被连续击中,虽然没有被彻底摧毁,但履带被炸毁就会大大减弱坦克的攻击性。 美军坦克连连长海顿坐在一辆坦克的炮塔内,旁边有炮长乔治和装填手罗库,下面的驾驶舱有驾驶员乔恩、通讯员兼航向机枪手萧伯特,海顿见中国军队改变了策略,直接炮轰外围阵地和坦克,他大声喊道,“乔恩,赶快后退一百米。”同时他用通话器通知其它二十辆坦克也赶快后退,以躲开我军的炮击。 海顿赶紧通过电话向安吉尔报告,“安吉尔上校,我是海顿,敌人正在攻击砥辛里的外围,有多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毁,请指示!” 安吉尔命令道,“海顿上尉,为压制敌军的炮火,我会命令肖恩中校立即反击,敌人炮火停止后,你要想办法在我炮兵向敌军开炮的这段时间内把坦克修好!” 刹那间,美军的火炮也同时向我方阵地打来,凤头里与双荆里的阵地也是火光冲天,我们炮弹太少,只能连续打十多分钟,美军炮弹充裕,他们为了给坦克连争取修理坦克履带的时间,都炮击了二十多分钟了,徐卫国一看不能再等了,他命令四个方向的步兵团同时向砥辛里进攻。 独立团冒着敌人的炮火以连为单位呈‘品’字形向砥辛里北线攻了上去,三零一团的两个营、四零四团分别从独立团的两翼配合独立团大举进攻,双荆里阵地的三零三团、四零二团,兰村里阵地的三零七团、四零六团同时向砥辛里攻了上去,战士们有了昨天的教训,都格外注意脚下的陷阱。 独立团的一营一连率先与美军接上了火,连长张涛通过望远镜发现几个美国大兵正在抢修一辆坦克,机会来了,他让通讯员跑去告知营长魏先哲,自己带领一连战士冲了上去,敌人设置的铁丝网、鹿砦等外围障碍物基本被炸毁,张涛他们匍匐前进很快就抵达第一道防线,离美军的坦克也就几十米,坦克的前面有五六个美国大兵端着冲锋枪半跪在地上进行警戒,有五个坦克兵正忙着给坦克换履带,坦克的后面埋伏着几百个美国步兵,张涛心想决不能让敌人把坦克修好,他一声令下“打!”,前面的几个美国兵一下子就成了枪靶子,手雷嗖嗖地扔了过去,修理坦克的几个美国兵纷纷毙命,附近的一辆坦克迅速地向张涛他们碾压过来,美国步兵端着冲锋枪也跟一连交上了火,敌人坦克上的机枪左右摇摆着喷射着子弹,一米见方的弹坑丝毫不影响坦克的快速前进,“快躲开!”张涛大喊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的战士没跑几步就被坦克碾压而死,有的被机枪射死,有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向坦克扑来,炸药包响了,战士被炸成了碎片,坦克晃了晃身子,掉头就要往回撤,张涛见状大喊一声,“爆破组跟我上,向郭玉杰连长学习,炸掉它!” 张涛扛起两个炸药包起身就往上跑,被班长魏先志拦腰抱住,“连长,让我来,你掩护!”他抢下炸药包带着三个爆破战士冲了上去,“火力掩护”张涛回头一看,喊话的正是营长魏先哲,他率领二连、三连刚刚赶上来,重机枪手向美军步兵猛烈射击,手雷向敌人阵地雨点般扔了过去,美国步兵纷纷后退,这时坦克与美国步兵之间拉开了距离,魏先哲见机会来了,大喊道,“切断美国佬与坦克的联系,冲啊!”一营的战士们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司号员吹响了冲锋号,嘹亮的号子声穿透敌人隆隆的炮声,在凤头里上空响起,徐卫国听见了,他知道这是进攻顺利的讯号,他通过望远镜看见战士们正在冲锋,义章在山洞里陪着吴祥森,徐卫国在指挥棚与山洞之间来回奔走,吴祥森询问徐卫国,“独立团进攻咋样?”徐卫国答道,“独立团一营与美军短兵相接,已经交上了火,估计一会儿通讯兵就会前来报告!” 魏先志听见了冲锋声,他知道肯定是哥哥魏先哲率领一营冲上来了,十米,五米,离坦克越来越近了,身边的爆破战士先后倒在了血泊中,自己身上也多处中弹,耳边响起连长张涛的话,‘向郭玉杰学习,炸掉它!’,对,炸掉履带,不能让它逃回去!魏先志引爆炸药包纵身扑向美军坦克的履带,两大包炸药登时把坦克右侧的履带炸得粉碎,魏先志壮烈殉国!战士们冲上来了,“为魏先志报仇!”战士们疯了似的向美军冲去,前排倒下了,后排跟上,二营、三营从两翼协防攻击,魏先哲眼含热泪,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安吉尔见势不妙,立即命令步兵撤退到第二道防线,依托暗堡与战壕,顶住了独立团的进攻。 独立团通讯员辛吉顺跑进指挥部报告,“报告首长,独立团已突破美军的第一道防线,炸毁敌军两辆坦克,美军退至第二道防线,现在处于僵持阶段。” “好,让你们的团长进山洞来!” 一会儿,徐卫国跑了进来,“军长,啥事?” “徐卫国,从现在起,你稳稳当当地坐在山洞里指挥,电话一个接一个,有兵团打来的,也有各阵地打来的,你是砥辛里战役的副指挥,不能在指挥棚仅盯着凤头里一块阵地,你听听又来电话了,赶快去接吧。” 徐卫国拿起电话,大声问道,“喂,这里是指挥部,你是哪位?” “报告徐副指挥,我是庞立学,四零二团连续攻破敌人的两道防线,已经占领了砥辛里。”庞立学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道。 “什么?四零二团占领了砥辛里?王鹏团长呢?” “徐副指挥,是四零二团的通讯员牛犇刚刚跑回三零三团团部报告的,王鹏团长带了二个营一千多人打进去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庞团长,王鹏为什么不用无线电通讯机与你保持联系呢?” “徐副指挥,牛犇说四零二团的通讯设施被美军轰炸掉,战况传递只能靠通讯兵。” 徐卫国放下电话,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零五分,也就是说战斗才打了两个多小时,心想王鹏的四零二团不愧是豹子团,攻坚战竟能打得如此迅速! 吴祥森拿起望远镜走出山洞,徐卫国、王石光、义章、柳昚等人也跟着走出山洞,战火中的砥辛里硝烟弥漫,狭窄的山谷里硝烟弥漫,除了北面独立团攻击的方向明显撕开了大约几百米宽的口子,其它方向的战场根本看不清楚,徐卫国通过望远镜观察到砥辛里的敌人显然没有慌乱,他小声地对众人说道,“四零二团不会打错方向了吧?” 王石光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徐卫国的判断,他若有所思地说,“王鹏初来乍到,对砥辛里地形也没侦查过,我担心他立功心切,中了敌人的圈套。” 果不其然,也就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庞立学又匆匆打来电话,告知指挥部,王鹏率领四零二团占领的村子,并不是砥辛里,而是梅花里,王鹏他们一千多人被困在了梅花里,危在旦夕,请求指挥部前去救援。 吴祥森大吃一惊,王石光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几人来到地图前,梅花里、内龙里、外龙里、纹木里、砥辛里五个山村零落地分布在山谷里,互为犄角,与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交叉连接,形成了一个环形的防御工事群,梅花里处在这几个村的偏东位置,与砥辛里相隔不到二公里,事不宜迟,吴祥森决定从最近的凤尾里调四零八团撤出南线的战斗,立即增援东线双荆里,所有参战部队继续加强进攻,拖住外围敌人,以减轻深陷囹圄的四零二团的压力,调整完后他对徐卫国吩咐到,“徐卫国,我和柳义章率领警卫连前往双荆里阵地,指挥东线战斗,想办法救出四零二团,你呢,指挥凤头里的部队尽快攻进砥辛里。” 该章节已被锁定 美军二十五团的指挥部里也是灯火通明。 安吉尔正在跟李奇微通电话,“李奇微将军,按照你诱敌深入的战术,我们故意让东线的敌军四零二团攻破两道防线,并占领梅花里,现在科特上尉利用梅花里周围的碉堡群,加上两辆坦克,一个骑兵连,一个步兵连,对梅花里已实现包围,敌四零二团的一千多人插翅难逃!” 李奇微欣喜地夸赞道,“安吉尔上校,你们都是好样的,告诉科特上尉,敌人很快就会来营救敌四零二团,不能让被困之敌看到任何希望,要尽快的解决战斗歼灭敌人。” 安吉尔附和道,“李奇微将军,您说的太对了,敌人知道我们包围了敌四零二团后,包围我们的中国军队迅速发起了猛烈进攻,我最担心的是北线的敌七十七军独立团,他们都是不怕死的疯子,刚刚他们又炸毁了我们两辆坦克,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现在与我军在第二道防线进行激战,我们的工事虽然坚固,但禁不住长时间消耗,他们的士兵源源不断,死了一批,接着又上来一批,这样打下去,二线失手是迟早的事。” 李奇微正色道,“安吉尔上校,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据我了解你说的敌七十七军独立团,号称‘老虎团’,就像你看到的,这个‘老虎团’从团长徐卫国到下面的营、连各级指挥员,再到士兵都是不怕死的勇士,他们不是疯子,是最勇敢的军人,是值得我们尊重与学习的,如果我们联合国军有他们一半勇敢的话,也不至于一败再败,你记着,安吉尔上校,只要你不慌,你的士兵就不会慌,敌人即使突破第二道防线,攻进砥辛里,他们仅凭手中的轻武器,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摧毁我们的交叉防御体系,你们利用砥辛里纵横交错的街道、房舍、碉堡、暗堡等工事,完全可以实现对他们的分割反包围,只要你们坚持到天亮,我就立刻命令早已在砥辛里周边游弋的步兵二十五师,步兵独立七师,向部署在砥辛里外围的敌四十四军的五个团进行凌厉攻击,从而对在砥辛里地区的所有中国军队进行反包围,我的战术你听懂了吧?安吉尔上校。” 安吉尔大声说道,“李奇微将军,我听懂了,您真是军事天才,怪难怪大家都认为您会取代麦克阿瑟将军成为朝鲜战场联合国军的总司令,感谢您,李奇微将军,到目前为止,我能守住砥辛里,都是拜您所赐,您给我的最大的帮助,就是帮助我恢复了自信,给了我战胜中国军队的勇气,因为有您,我坚信砥辛里绝对不会沦陷。” 李奇微郑重地说道,“安吉尔上校,战争就是一座学校,中国军队既是我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老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让你用的诱敌深入,反包围等战术,都是从他们多次使用的围点打援的战例中总结出来的,中国还有句老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告诉我们,学生也是可以战胜老师的,所以,安吉尔上校,祝你好运!” 梅花里,很小的一个自然村,东西长,南北短,村子里大约有二十多座农舍,都被美军改造成军用工事,村里的道路全部硬化,村子向西二公里处,还有一个村子,才是真正的砥辛里,比梅花里要大得多,王鹏躲在村子中央的一座民房里,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太轻敌了,一心想立头功,急着拿下砥辛里打出‘豹子团’的威风,轻松突破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时,三零三团一营二连的连长赵觉正曾提醒过自己,昨天他们攻打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时牺牲了上百名战士,几乎全部死在敌人的坦克与暗堡的强大火力下,连美军步兵的面都没见着,王鹏听了但没往心里去,结果王鹏率领四零二团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打跑了美军两辆坦克,炸毁了美军十几座暗堡,美军步兵抵抗了十几分钟就被击溃,顺利突破一线和二线,通讯员牛犇要回双荆里阵地向庞立学汇报,被王鹏制止,说一举拿下砥辛里后再让坐镇双荆里的庞立学向指挥部报捷,王鹏压根就没想到被包围的美军竟敢使用‘诱敌深入’这种险招,直到攻打梅花里,他还深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因为梅花里太难打了,防御体系异常坚固,交叉火力也是多点开花,更气人的是美军竟然用很别扭的中国话大喊,“死守砥辛里!”王鹏更确信自己攻打得就是砥辛里,付出了近三百多人的惨烈代价,占领了梅花里,让通讯员回双荆里报捷,通讯员前脚刚走,梅花里的周围就冒出了大量美国步兵与骑兵,还有两辆坦克,把梅花里团团围住,这时王鹏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中计了,敌人巧妙地利用了‘豹子团’以快著称的作战风格,让王鹏不自觉地认为一些不正常的地方是正常,敌人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把心理战运用到了极致,王鹏悔不该忘记吴祥森军长临战时的告诫,砥辛里背后的实际指挥者很可能是李奇微,王鹏开始组织敢死队突围,二十多个敢死队战士刚冲到村口,就被敌人的坦克、重机枪横扫,惨不忍睹,几次下来,王鹏一看这样硬拼不行,就把兵力散开,利用敌人的工事转入防御,等待救援。 在双荆里阵地三零三团的团部里,军长吴祥森、三零三团团长庞立学、四零八团团长张文胜、炮兵团团长苗青、警卫连连长柳义章正在研究救援方案。 吴祥森的神情格外严肃,他分析道,“现在双荆里阵地,我们两个团的兵力大约二千三百人,美军的东线兵力大约一千多人人,坦克五辆,对了,苗青,双荆里阵地上还有多少发炮弹?” “报告军长,运输大队与骑兵三连刚运来三百多发,总共有七百多发,够二十四门火炮连续打八分多钟。”苗青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 “苗青,这次你让炮手瞄准敌人阵地的东南角,也就是凤尾里与双荆里交接的地方集中打,那儿敌人兵力相对薄弱。” 然后吴祥森又吩咐张文胜,“你率领四零八团在双荆里的正前方猛攻敌人的阵地,我亲自率领三零三团和警卫连从东南角突破敌人的第一道防线,然后再突破敌人的第二道防线,直插梅花里。”吴祥森为了救出王鹏,不惜孤注一掷。 柳义章见吴祥森又要跟古都里袭击战那样以身涉险,赶紧站起来请战,“吴军长,我知道您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梅花里,那里有我们一千多名战士亟需救援,但您是三军主帅,不能贸然深入虎穴,义章不才,愿意主动请缨,代你出战,疾驰梅花里救出四零二团的兄弟们,您坐镇凤头里指挥全局。” 吴祥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柳义章的请战,他厉声说道,“义章,你替我出战,其勇可嘉,但这太冒险了,你一次攻坚战都没打过,砥辛里防御又固若金汤,你敢打敢拼,视死如归,这种大无畏的英雄气魄全军都知道,但参加战斗跟指挥战斗是两码事,这次救援行动关系到四零二团的生死存亡,还是我亲自出马,你和庞立科留守双荆里作为后援。”吴祥森心里何尝不知义章是出于对自己的安危着想,才提出要代替自己出战,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要解救危在旦夕的四零二团,除非徐卫国,其他团长还真不行,徐卫国离不开凤头里阵地,只有自己亲自出马,所以他断然否决了柳义章的请战。 柳义章见吴祥森如此固执己见,显然是对自己的战斗指挥能力没有信心,于是诚恳地说道,“军长,我知道时间宝贵,请您浪费几分钟听完我的建议再作决定。” “好,义章,你快讲!” 柳义章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建议炮兵团摧毁的目标仍然是双荆里的正面,也就是敌人的东线,跟前几次击打的目标不变,并且让张文胜团长率领四零八团的一营猛攻东线,给敌人造成我军主力仍在东线的假象,庞立学团长率领三零三团再加上四零八团的二营猛攻敌人阵地的东南角,我率领四零八团的三营、警卫连和炮兵团的骑兵三连攻打敌人阵地的东北角,中间是佯攻,两翼则是主攻。” 苗青惊诧地问道,“义章,既然两边是主攻,为什么炮兵不打两边,打中间呢,不是浪费炮弹吗?” 柳义章谈笑自若地说道,“苗团长,你说得一点没错,我就是要浪费炮弹。原因有二,第一心理战,敌人最清楚我军紧缺炮弹,所以认定我们绝不会浪费炮弹,敌人也就算准了我们炮弹打那个方向,就从那个方向突破的战术,我正是要利用敌人的这个心理,让张团长打中间,并且要用大量的手雷、炸药包,让敌人更确信要我们主力从东线中间突破来救四零二团了,敌人就会把两翼的优势兵力,尤其是坦克向中间靠拢,借机消灭我们,就类似于我们的‘围点打援’,他们围住四零二团,谁来救就消灭谁;第二两翼主攻而非从一点突破,也是利用了心理战,我们七十七军这是第二次总攻砥辛里,在敌人看来我们除了增加了进攻人数,其它没有变化,他们认定只要把最能打的独立团顶住,就有了不败的底气,我们就是要打破敌人的这个底气,我们两翼突破后,我军其它三个方向的进攻要更坚决,不惜一切代价冲击敌人的一线,能攻破第一道防线最好,即使攻不破也让他们分不出身来对付庞立学团长与我,这时候敌人除了包围梅花里的兵力外,敌人的整个第二道防线基本上是形同虚设,庞立学团长和我再兵合一处,攻击梅花里,王鹏团长从里往外冲,这样在局部也就是梅花里对敌人实现反包围,彻底歼灭梅花里的美军,我们再和王鹏的四零二团兵合一处,让敌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时我们可以从敌人的内线攻击砥辛里,就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一样。我们所有的这些调整,特别是前线战士的换防,一定要隐秘行动,不能让美军发现我们变阵了。另外,我还想强调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吴军长一定要稳坐指挥部,吴军长也是我这个战术成败的关键,就是吴军长要对其他三个阵地进行督战,试问除了吴军长,还有谁更合适?”柳义章说完后看着吴祥森,等吴祥森下达命令。 苗青等三个团长听了柳义章的战术安排纷纷点头,这就是孙子兵法所讲,‘兵着,诡道也!’他们也看向吴祥森,看他有没有魄力让初出茅庐的柳义章担当重任,吴祥森心里五味陈杂,但时间就是命令,容不得半刻犹豫,他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义章,我批准你的请战,各位就按义章说的办,我坐镇凤头里对其他三个战场进行协调指挥,一个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十一点整,炮兵对东线进行炮击为信号,同时对砥辛里发起第三次总攻!”“是!”三位团长给吴祥森敬礼,立即动身去准备战斗了,吴祥森安排柳昚跟义章一起行动,义章没同意,他笑着说,“军长,我不在你身边,让柳昚留下吧,我在前线也安心!”柳义章风轻云淡的样子带给吴祥森莫名的惊喜,他知道只有举重若轻的心态才能临阵不慌,柳义章未来可期! 吴祥森还是紧紧握着柳义章的手动情地说,“义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该章节已被锁定 柳义章骑上战马,系好风纪扣,给吴祥森敬了一个军礼,一马当先,带着队伍向东北方向跑步前进,直到柳义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吴祥森转才身走回到团部,正像柳义章所言,双荆里阵地已悄然取代凤头里阵地,成为砥辛里战役的主战场,这个大胆变阵本身就超乎吴祥森的设想,而战术上的一连串变化更是让吴祥森惊叹不已,尤为难得的是柳义章面对重重危机而处变不惊,颇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 吴祥森如果了解柳义章的成长历程,就不会这么惊奇了,柳义章自幼习武读书不说,几乎是打着野仗长大的,长大后更是熟读《孙子兵法》等兵书,做梦都想成为一名驰骋沙场的将军。 吴祥森不禁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有柳义章这样的后生,就有打破一切艰难险阻的希望! 苗青和邓家驹在半路上一边交谈一边等着义章他们。 “家驹,你是没看到呀,义章派兵布阵时,是那么的沉稳与老练,作战会议我参加过不少,但这么精彩的还是第一次,炮弹金贵吧?义章说浪费就浪费,但浪费得很有价值,这就是舍得,我一直觉得徐老虎打仗够厉害的了,但我现在知道了,后生可畏,义章不仅胆大,还足智多谋,能想到敌人所想,先设个套再让敌人往里钻,这太厉害了。” “苗团长,每次看你谈起义章,都是这般眉飞色舞,骄傲得意的样子很是可爱,也很感染人。” “团长,教导员,你们看好像是义章他们来了。”敖东指着远处跑来的一众人马。 敖东说着策马迎上前去,大喊,“喂,对面来人是义章吗?我是你二哥敖东。”柳义章在离开骑兵大队的头天晚上,在树林里与敖东、敖森杰结拜为异姓兄弟,在蒙古称为安答,这么长时间不见,可把敖东给想坏了,他也顾不上纪律,大喊大叫地跑上前去,义章听出是敖东的声音,手中马缰一松双腿一夹马肚迎了上去,并亲热的叫了声二哥。 骑兵三连的战士们看到老连长,禁不住高喊,“孤胆英雄!柳义章!”。 邓家驹与柳义章相视一笑,义章高兴地说,“邓教导员,今天晚上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义章,再不打仗的话,我都忘了自己是个骑兵了。”邓家驹也非常高兴,他见义章在公众场合不像敖东那样以结拜兄弟相称,心里为义章的成熟而高兴。 柳义章又转向苗青,真诚地邀请道,“苗团长,骑兵大队三连就要冲锋陷阵了,你给大家讲两句吧。” 苗青慨然应允,他骑着马在马队前跑了个来回,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他充满深情地说道,“骑兵大队的兄弟们,大家都知道,你们入朝后就被整编到我炮兵团,可丢人的是,我这个团长却没有带领大家打过一次仗,今天呀,我决定带领大家跟着义章好好地打上一仗,我相信我们只要听义章指挥,一定就能打胜仗!”所有人都听呆了,包括步兵营与警卫连的战士们,他们都知道炮兵团主要配合主力打仗,只有情况万分危急时,才会投入一线战斗,而作为炮兵团团长率领骑兵打仗,然后接受一个连长指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柳义章心里清楚苗青担心步兵营有人不服从自己的指挥,而故意讲给大家听的,于是不慌不忙地对的大家说道,“同志们,苗团长要跟着我们去冲锋陷阵,我和大家一样也很感动,但我不同意苗团长参与这次战斗,因为现在吴军长坐镇凤头里指挥指挥全局,那儿更需要苗团长,大家说是不是?” “是!”战士们高呼。 敖东代表骑兵三连向苗青表态,“请团长放心,我们一定跟着柳连长杀入敌营,救出四零二团!”战士们都被苗团长感动了,四零八团三营营长邱伟也对苗青说道,“苗团长,我临出发时张文胜团长特意命令我一定要听从柳连长的指挥,您放心,都这个时候了,没有人会论资排辈了,你一个团长都心甘情愿跟着柳连长打仗,我们更没得说,再说柳连长是我们七十七军鼎鼎大名的孤胆英雄,能跟他一起战斗那是多么的光荣!”邓家驹心里很感动,他知道苗青对义章那是百般欣赏与喜爱,就担心这次战斗,义章有个闪失,他握着苗青的手深情地说道,“苗团长,义章说的对,吴军长那儿更需要你。有我在,义章的安全,你就放心好了,我舍命也会保护好他!”大家好说歹说才把苗青‘赶走’。 梅花里战斗异常激烈,王鹏率领四零二团与美军苦战了两个多小时,科特指挥着坦克守住村两头,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村里发射炮弹,在四零二团的战士们被炸得晕头转向时,科特就带着步兵与骑兵冲进村子里一阵厮杀,如此反复,四零二团伤亡越来越大,弹药也越来越少,科特的包围圈渐渐缩小,四零二团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 义章率领部队悄悄进入东北角阵地,三零一团二营营长赵子彪闻讯赶过来与义章接洽,二营跟随独立团负责北线的进攻任务,刚才接到指挥部的命令,要求其全力配合义章突破敌人的东北角防线,义章就把赵子彪、邓家驹、邱伟围拢在一起部署战斗任务,“我刚才侦查了东北角的敌情,东面一百米的范围内有三辆坦克,有六百多美军,北面一百米的范围内有两辆坦克,大约只有二百多美军,敌人显然是重点防御来双荆里阵地的进攻,他们这是布置好口袋,等着我们去救援四零二团时,好一网打尽。一会儿我们火炮发射炮弹的同时,赵营长你率领你的兄弟们对准靠近东北角的这辆坦克狠揍,敌人的坦克多次吃过独立团的亏,轻易不敢独自冒进,那你就想办法把它向西引,它就会乐呵呵地向西边的那辆坦克靠拢,你的任务不是炸毁它,就是调虎离山,让它远离东北角,我的突破压力就会小很多;邓教导员,等赵营长把北线的美军与坦克引开后,你和我率领骑兵连率先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留在东北角的美国佬,我们以二十人为一排,共五排,以马刀为作战武器,每排的中间安排两个枪法好的战士,告诉他们主要射杀使用重机枪的美国佬;邱营长,你们步兵营,其中两个连紧跟骑兵连冲阵,另外一个连拖后主要击退东线阵地来截堵我们美国佬,如果东线有坦克快速追来,你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拦截,只要缠住那‘铁棺材’五分钟就可以了。” “柳连长,战斗一旦打响,东线的三辆坦克和六百多美国步兵向我们攻击怎么办?”邱伟见柳义章只安排赵子彪吸引北线的坦克和美军,而对东线更多的坦克和美军却无动于衷,不解地问道。 “邱营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战斗打响后,东线的敌人会迅速向中间地段转移,把东北角给我们让出来,苗团长的炮弹就是最好的吸引力。” 义章布置完战斗任务,看了看怀表,离进攻时间还有十分钟。 2月26日夜里十一点整,沉寂了半天的大炮又开始怒吼了,炮兵团向砥辛里东线和北线同时开炮,按照义章的部署,东线的炮弹集中落在了中间那二百多米的阵地上,安吉尔接到报告后,欣喜若狂,果然如李奇微将军所料,中国军队还是来救被困的四零二团了,就让他们尝尝‘霸王龙’的厉害,他立即命令东线的所有坦克向被炮轰的中端聚拢,留一小部分步兵在两端防守,大部分步兵跟随坦克向中间移动,柳义章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敌人正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给我军在东北角和东南角留出了两个大口子,邱伟这时候对柳义章心服口服,心想,柳义章不仅骁勇善战还料事如神,真乃将才也! 柳义章向北线的二营阵地看去,赵子彪已率领二营向美军发起猛烈攻击,不断挑衅美军布置在东北角的那辆坦克,巧的是坐在这辆坦克里的指挥官,正是美帝坦克连连长海顿,他乘坐的这辆坦克是机动的,一旦哪里战事紧张他会亲自前去支援,根据安吉尔上校的分析,中国军队主攻方向在北线与东线,他就在东北角一带游弋,海顿心里想安吉尔上校的战术素养提高了不少,敌人果然在东线和北线发起猛攻,他就追着挑衅他的赵子彪向西快速移动,身后的步兵留下了一个排,其他的都跟着海顿向西移动,步兵基本与坦克形影不离,一旦分离,两者都有被我军消灭的危险,海顿对炮长乔治和机枪手萧伯特发出命令,“向中国军队射击!”,敌人的子弹和炮弹唰唰地向赵子彪他们射来,为了把敌人引得更远,二营的战士们没有原地卧倒隐蔽,而是便还击便继续向西引诱敌人,看着二营的战士们纷纷倒下,义章心如刀绞,他大喊一声,“同志们,跟我往里冲!” 该章节已被锁定 柳义章一马当先,一百多名骑兵极度亢奋,他们终于可以纵马挥刀杀敌报国了,留在东北角的三十多个美国大兵,正在发愣的时候,柳义章率领骑兵马到人到马刀到,“啊,天哪!”美国佬瞠目结舌,接着人头纷纷落地,等海顿发现时,柳义章已经率领部队跨过壕沟扬长而去,海顿赶紧向安吉尔报告,“安吉尔上校,我是海顿,有几百敌人已迅速突破两道防线冲向梅花里!” 安吉尔接大吃一惊,焦急地问道,“海顿上尉,中国军队是从哪个方向突破的?” “东北角方向,突破的敌人如同天兵天将,异常迅猛。” 柳义章不伤一兵一卒就连破两道防线挺进敌人的腹地,他勒住战马,让邱伟率领步兵继续向梅花里方向跑步前进,自己带着骑兵向东南角接应三零三团,此刻庞立学率领三零三团已突破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几十个美国佬退到壕沟进行阻击,义章率领骑兵旋即来到战壕边上,一百多名骑兵端起长枪朝美国佬一阵横射,庞立学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他命令道,“柳连长前来接应我们了,部队攻击前进与他们会合!” 四零二团伤亡惨重,全团仅剩下不到三百人,王鹏身上也多处负伤,仍端着机枪站在院落垛口与敌人殊死搏杀,科特也是杀红了眼,他的骑兵连在巷战中打得很别扭,中国军队用一块石头就能把骑兵从马上砸下来,只能靠步兵与坦克两头夹击,被围困的四零二团眼看弹尽粮绝,仍旧负隅抵抗,科特命令部队压缩包围圈,彻底歼灭四零二团,正在这时,科特接到安吉尔的电话,“科特上尉,敌人已突破两道防线,正快速向梅花里奔袭,我命令你迅速撤出战斗,立即返回砥辛里进行防御!”科特大吃一惊,急忙传令退出巷战。 王鹏先是听到我方炮声,现在又看见胜利在望的美军突然撤出战斗,他当即悟到驰援梅花里的我方部队已突破敌人两道防线,他兴奋地大喊,“弟兄们,吴军长派人来救我们了,大家以连为单位,组成战斗方队,做好突击准备!” 柳义章与庞立学已率领部队赶到梅花里之东,科特率领骑兵连刚出村东头就与柳义章率领的骑兵连狭路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义章未曾犹豫大喊一声,“骑兵连,跟我上!”挥刀纵马向美军杀去,邓家驹、敖东、敖森杰这些骑兵终于迎来了决战这一刻,嗷嗷地叫着跟着柳义章掩杀过去,双方的步兵不知无措,敌人的坦克更是成了摆设,庞立学心想也不能光看热闹,他率领步兵绕过混战的骑兵,与美军的步兵混战在一起。 王鹏听到村头响起的喊杀声,他大喊一声,“同志们,跟我杀出去!”村东头的美军已被团团围住,四零二团的战士们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眼看着朝夕相处的近千名战友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都壮烈牺牲,这是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扒了这帮美国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庞立学与王鹏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王鹏满怀感激地说道,“感谢庞团长的救命之恩!”,庞立学摇摇头,低声说,“先别说感谢的话!现在就有个麻烦事,一会儿这些美国兵投降咋办?” 王鹏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然不准他们投降,且不说这帮王八蛋对你我两个团的杀戮,我们现在还陷在敌人的阵地里,带着俘虏突围是个**烦,必须全歼!”,庞立学满意地点点头,心想正合我意,他一扭头看见了挥刀杀敌的柳义章,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再看王鹏已把机枪端了起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美国步兵实在抵抗不住了,纷纷举枪投降,坦克兵也打开舱门高举双手跳了下来,战士们刚要上前缴枪,王鹏大喊道,“同志们,敌人诈降,我们不能上当!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啊!”话音未落,手中的机枪哒哒哒地向美军扫射,战士们也是满腔怒火,听见敌人要诈降逃跑,也跟着开枪射杀,刹那间,一百多名美国佬被全部击毙,爆破组的战士拿着一个炸药包爬上坦克的塔台打开舱门,把引爆的炸药包扔了进去,轰的一声巨响坦克被彻底炸毁。 科特气得哇哇大叫,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因为美国佬有的举手了,有的还在挣扎,有的还在逃跑,在你死我活的战场,根本没工夫区分那些假意投降,那些是真心反抗,科特见势不妙收起马刀掉头就跑,边跑边喊,“骑兵连,跟我往砥辛里撤!”哪里还容得了他撤,柳义章也大喊一声,“全部歼灭,往死里杀!” 柳情章这时才发现指挥打仗的竟然是三哥,他兴奋地大喊一声,“三哥,俺来了!”柳情章的脚还没好利索,他连跑带跳地端着枪向义章跑来,柳义章大声喝止,“情章,快闪开,向南面空地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科特调整马头向近在咫尺的柳情章撞去,柳情章被撞倒在地,科特的战马践踏而过,柳情章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紧跟其后的几十名美军骑兵也故意践踏柳情章的躯体,可怜的柳情章竟被美国骑兵活活地踩成肉酱,柳义章被气得血脉贲张脸上的青筋暴起,他破口大骂,“我操你娘的美国佬,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他扔掉马刀,抽出长枪,边追边射。 邓家驹策马紧追不舍,敖东、敖森杰大喊,“义章兄弟,我们来了!”骑兵连就像一股飙风,呼啦啦风驰电掣地追了下去。 王鹏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了,他下午开会时还见过柳义章,虽然冷峻但还透着几分儒雅,再看现在的柳义章,怒发冲冠霸气熏天,一副舍得一身剐也要把皇帝老子拉下马的气势,令人胆寒! 庞立学率领三零三团也要追下去,被王鹏拦住,他惊讶地问道,“庞团长,你这是干嘛?” 庞立学毫不犹豫地说道,“这还用问,当然去接应柳义章了。” 王鹏正色说道,“老庞,前面就是真正的砥辛里,柳义章这样蛮干,十有八九要被困在砥辛里,你可不知道美国佬在防御上下了多大血本,我豹子团一千多人,打得只剩下二百多人,现在我们两个团加起来也不过千把人,我也想去就柳义章,可是我们去了不但救不了他,我们也会被困砥辛里,你想想,军长让你来干啥了?” “军长当然是让我来救你四零二团呀!” “这就对了嘛,我们趁着敌人还没缓过劲来,赶快突围,柳义章去的砥辛里方向离独立团最近,徐团长会想办法接应柳义章的。”见庞立学还在犹豫,王鹏又大声说道,“老庞,你不会以为我王鹏是被敌人打怕了吧?我就是因为轻敌冒进才吃了大亏,柳义章跟我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再不突围来不及了,老庞!” 庞立学眼看王鹏急地直蹦高,身上的伤口因激动又开始汩汩冒血,他一咬牙说道,“撤!”率领队伍掉头向东南方向原路突围,四零八团三营和警卫连的战士们都大吃一惊,站在原地没动,纷纷议论,“柳连长咋办?我们怎么能扔下他不管了呢?” “当然管!”四零八团三营营长邱伟大声说道,由于气愤至极,邱伟说话的语气变的异常尖锐,刚才两位团长商量下一步行动时,邱伟就在旁边,气得他真想骂娘,但碍于身份,对方毕竟是团长,王鹏还是七十七军的明星团长。 邱伟对两位团长不屑地说道,“你们想怎么办,我管不了,你们好自为之!我四零八团三营和警卫连的弟兄们,在这儿,在此刻,只听柳义章连长一个人的!”说完,邱伟大声命令道,“四零八团三营、军部警卫连的弟兄们,全体都有,向砥辛里跑步前进!” 该章节已被锁定 王鹏被邱伟怼得有些懵,他看着远去的邱伟,嘴里骂咧咧,“他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营长都敢跟我吹胡子瞪眼,他自己要去送死,谁也拦不住!” 庞立学心知肚明,他心里也觉得这样扔下柳义章不管,只顾带着王鹏突围,太不仗义了,本来是军长亲自要来的,是柳义章毛遂自荐带兵涉险,想到这儿,心里不禁有些自责。 王鹏见庞立学神情沮丧,对自己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暗暗骂道,“他娘的,豹子团罕见打了个败仗,你们一个个就给我脸色看!”全然忘了刚才还感谢过庞立学的救命之恩了! 科特边跑边回头,见柳义章穷追不舍,自己的骑兵被击毙的只剩下了五个,心里不停地祈祷,“上帝,保佑我啊,只要能把这些中国魔鬼引进砥辛里,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柳义章红着眼睛一心想给柳情章报仇,科特这个混蛋跑在最前面,他身后的美国骑兵等于给他作了掩护,这时候邓家驹追了上来,悄声问道,“义章,前面就是砥辛里了,怎么办?” 柳义章没有回答,问道,“大哥,身上有手雷吗?”邓家驹掏出一个手雷扔给义章,义章把枪背好,打开保险盖,双腿一夹马肚子,拉开手雷,用尽全力向科特掷去,手雷没有炸死科特,他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义章骑着战马不作任何停留,朝着躺在地上的科特踏了上去,科特伸着双手,大声哀求,“不要!” 要不要可由不得你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义章勒住战马,掉过头来,从腰间拨出手枪,科特跪在地上告饶,敖东追了上来,怒气冲冲地说,“奶奶的,美国佬,你惹了我兄弟,还想活命?做你娘的千秋大梦吧!”也不管义章同意不同意,他骑着马就朝跪在地上的科特踩了过来,敖森杰等后面的战士都目睹了柳情章的惨死,也纷纷马踏科特,科特死的地方离砥辛里还不到八百米,安吉尔就站在砥辛里村口的碉堡里,村口还有一辆从梅花里逃回来的坦克,后面跟着八十多名美国步兵,安吉尔从望远镜里,远远看见科特他们急急地往砥辛里撤,他想带着步兵前去接应,被参谋道恩拉住了,道恩劝说道,“安吉尔上校,你若带步兵去接应,不但救不了科特上尉,砥辛里都难保,你看追赶科特上尉的是一帮中国骑兵,他们在平地作战优势太大,很容易冲击我们步兵,我们还是祈祷上帝,保佑科特平安归来吧!”安吉尔听道恩说得有道理,也只好看着自己的骑兵一个个被击毙,眼看科特就要逃回砥辛里了,结果被手雷给炸翻在地,目睹科特惨遭践踏而死,安吉尔怒火中烧,命令坦克向中国军队开炮,因为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中国骑兵后面一大队步兵快速跑来,他更不敢贸然出击了,只能坚守砥辛里。 炮弹在义章的周围爆炸,有战士被炸伤,义章率领骑兵连回撤了几百米,邱伟呼哧呼哧地带领三营和警卫连赶了上来,战士们累得弯着腰直喘粗气,义章看了看手表,已是2月27日凌晨二点,战士们已经打了一夜的仗又累又饿,义章安排战士们就地休整。 柳义章一个劲地往梅花里方向张望,邱伟走过来,带着怒气对义章说道,“柳连长,你就别张望了,他们不会来了。”义章就是一愣,他抓住邱伟的胳膊,焦急地问道,“邱营长,是不是两位团长出事了?”看着一脸担心的柳义章,邱伟心里既感动又难过,心想都到这时候了,柳义章还牵挂着王鹏与庞立学的安危,对这么仗义的人,你王鹏和庞立学咋能那么无情?他愤愤地说道,“柳连长,你还在担心人家安危呢,他俩早带着队伍原路突围了,现在恐怕都到双荆里了。” 邓家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问道,“邱营长,你说什么?他们率领一千多人扔下我们就自己跑回去了?” 柳义章倒显得非常平静,他拍拍大哥邓家驹的肩膀,盯着邱伟的眼睛平静地问道,“邱营长,你咋没跟着他俩走?”邱伟也直视着义章,一字一顿地说,“他俩咋想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邱伟清楚,你不仅是军长任命的这次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更是我们七十七军义薄云天的孤胆英雄,我邱伟跟你死在一起,活也在一起!”就在邱伟大声地说出肺腑之言的时候,坐在地上的三营官兵和警卫连的战士们纷纷站了起来,围拢到义章的周围,高呼,“要死同死,要活同活!”柳义章的眼泪夺眶而出,多么可爱与可敬的战友,他们没有豪言壮语,用死与活这种最朴素最直白的词语,有力地撞击着义章的灵魂,‘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义章暗下决心,必须把战友们活着带出去! 活着,要有尊严地去活;死了,更要有价值地去死! 该章节已被锁定 王鹏与庞立学带着两个团一千多人匆匆忙忙地向东南角突围,刚到壕沟前沿,战壕里的美国佬架起重机枪向他们扫来,前面的战士倒下了一片,美军的手雷密密麻麻地扔了过来,战士们猝不及防,一下子伤亡了几十人,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反击,只能往后撤,王鹏大声责问庞立学,“老庞,你咋搞得嘛,不是说敌人的第二道防线没有多少敌人吗?” 庞立学本来就因为在救不救义章的问题上,心里搞得特不痛快,现在王鹏又来埋怨自己,他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也顾不上王鹏有后台了,张口就骂,“你他娘的脑子进屎了,从离开到回来,都快三个小时了,敌人还傻乎乎地等着我们来去自如呀!”庞立学这一骂,王鹏立马消停了,他看到周围的战士用惊愕的眼神望着他俩,王鹏拽了拽庞立学的胳膊,用一种近乎求和的语调说,“庞团长,你吃枪药了?我就是有点急,没埋怨你的意思,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我感谢还来不及呢,现在我们赶快想办法突围才是正道,我们得让战士们活着出去呀!” 王鹏说了这么多软话,庞立学也感觉刚才有些失态,他也缓和了口气,诚心实意地说道,“王团长,我确实不应该跟你乱发火!不过,我要给你说清楚,真正救你和四零二团的人不是我,是柳义章柳连长,你不用这么吃惊地看着我,你刚才不也听见四零八团的三营营长邱伟说了吗?在梅花里他只听柳义章的,其实我也应该听从柳义章的指挥,没跟他商量就擅自和你突围,我已经违反了军纪。” “什么?你也要听从柳义章的指挥?”王鹏大吃一惊。 “当然了,本来吴军长要亲自带领部队前来救你四零二团,但柳义章作为警卫连连长,担心吴军长的安全,就主动请缨替军长出战,并设计了全部的救援计划,军长和我们几个团长都同意了,军长还特别交待在梅花里的一切军事行动都要服从柳义章的指挥。”王鹏听得心惊肉跳,他心里也明白了庞立学刚才的一些反常言行,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突破敌人的防线。 他努力安慰庞立学,“老庞,听你这么一说,柳义章还真是个大英雄,可是当时在梅花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和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他商议作战计划,他抛下咱们一大堆人,单枪匹马去追美国佬了。老庞,我王鹏谈不上身经百战,但在七十七军,也是打了不少硬仗,我这次被困在梅花里,发现敌人的防御体系太强大了,是我见过的最坚固的,梅花里都这样,砥辛里是敌人的心脏,那就更复杂了,柳义章此去十有八九要光荣了。”他看庞立学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自己,赶忙解释道,“庞团长,我不是盼柳义章出事,不是这个意思,骑兵在平原作战确实厉害,但如果被困在砥辛里,那就麻烦大了,美国佬刚才把我四零二团围在梅花里,他们也就是用坦克和步兵攻击我们,美国骑兵呢,他胆敢进梅花里,我们都省子弹了,用石头就能解决,我们现在去救他,咱前腿跑,战壕里的美国佬就会追着我们的屁股打,即使他们不追我们,我们顺利抵达砥辛里,就凭咱这点人马,也是飞蛾扑火。” 庞立学越听心里越烦,他不明白王鹏这么低的战术素养,过去是怎么打的胜仗?四零二团是怎么获得豹子团的称号?但有一点他是说对了,无论如何是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突围了,想到这儿,他心平气和地对王鹏说,“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就是突围,你看我们从哪个方向突围?战术怎么安排?”王鹏看到庞立学终于跟自己达成了共识,心里很高兴,他充满豪情地说,“放心吧,老庞,我就是牺牲了,四零二团就是打光了,也要把你和三零三团安全送出去!”王鹏安排侦查兵到东线和南线侦查,自己拿着望远镜趴在土堆上四处瞭望,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侦查兵回来了,根据侦查的情报,王鹏和庞立学决定从南线突围,南线对应的是我军凤尾里阵地,由于我军火炮太少,炮弹也有限,所以南线一直没有配备火炮,以骚扰性进攻为主,敌人的防御自然也轻松了不少,坦克布置很少,主要借助坚固的暗堡、坦克掩体等固定工事进行防御,王鹏与庞立学悄悄地撤出东线向南线转移,东线的美军发现了他们的撤离,也懒得去追,用蔑视的眼光看着这群破履烂衫伤病累累的中国士兵,另外安吉尔也有命令,各防区只管阻击射杀敌人,不得擅自离开防区追击敌人,以免中了中国军队的调虎离山之计。 此时的南线阵地一片静谧,美国佬除了几个放哨的,其他人都躲在战壕或暗堡里睡大觉,王鹏观察了一番地势,开始与庞立学商议突围方案,王鹏真诚地说,“老庞,你三零三团新兵多,作战经验不足,我四零二团所剩无几,但大部分都是老兵,所以我指挥四零二团在前面强攻,打开一个豁口,保护你和三零三团安全冲出去,我和四零二团最后撤!” “王团长,这样不行,我三零三团是奉命前来救援的,理应担当攻击掩护任务,再说了,你看你这一身的伤,咋突围?你团的战士从昨天打到现在,伤员就占了一多半,敌人的工事那么坚固,必须强攻,弄不好,你整个团都可能报销,所以必须由我团来强攻,保护你团冲出去!”俩人都抢着要担当强攻任务,争执不下,通讯员牛犇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两位团长,再争执的话,天都亮了。”王鹏实在拗不过庞立学,只好同意由三零三团担任强攻。 二点四十分,战斗打响了,庞立学指挥三零三团对南线偏西宽度约二十多米的防线展开了进攻,美军迅速展开了反击,美军的战壕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暗堡,形成了一个交错的整体防御工事,战斗一打响,我军镇守凤尾里阵地的五三五团团长李文忠立即向指挥部汇报,吴祥森、徐卫国、王石光等人一直守在指挥部等柳义章他们的消息,万分焦急,这时电话响了,徐卫国一把操起电话。 “我是徐卫国,你是哪位?” “报告徐副指挥,我是李文忠,吴军长派去梅花里救援的部队已从敌人的南线开始突围,我已经派出五三五团全部兵力攻击敌人的防线,进行接应!” “李团长,你做的很好,救援部队突围后请立即向指挥部汇报!” 庞立学听见外围猛烈的枪声,大声对战士们喊,“同志们,凤尾里的五三五团来接应我们啦,狠狠地给我打!”他一下子想起了柳义章在东南角接应自己突围的场景。 庞立学精神抖擞,他匍匐前进到最前沿,一营二连连长宋启文扭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庞团长,你怎么上来了?一班长房吉财,快把团长给我弄到后面去,这儿太危险了。”房吉财过来拽庞立学的胳膊,庞立学把房吉财的手一把甩开,眼珠子一瞪,房吉财乖乖地退了回去,战壕里的美国佬被两面夹击,打得抬不起头来,壕沟前的暗堡从四个方向都可以射击,暗堡里的重机枪突突突地喷着火焰,战士们冲上去,还没到暗堡前就全部牺牲了。 庞立学下令,组织敢死队上去炸掉它,柳恩章大声喊道,“团长,算俺一个。”柳恩章就是二连的,他几次要求冲击都被宋启文给摁住了,柳情章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柳义章为了给兄弟报仇,暴怒的样子一生难忘,宋启文不想更不忍柳恩章再出事了,庞立学也认识柳恩章,他动情地对柳恩章说道,“你们老柳家在我三零三团有六个新兵,已牺牲了五个,就剩下你一个了......”说着说着,庞立学就哽咽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歉疚地说道,“我这个当团长的太无能,连累了你们。柳义章是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们也是,都是我三零三团的英雄!” 团长一提到三哥柳义章,柳恩章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偷偷地拿了四颗手雷藏在身上,由六名战士组成的敢死队上去了,庞立学命令部队做好进攻准备,敢死队员刚冲上去,柳恩章弯着腰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宋启文一伸手没有拉住,庞立学在旁边大喊,“柳恩章,快回来!” 柳恩章跟着敢死队匍匐前进,离敌人的暗堡越来越近了,敢死队员把手雷扔进暗堡,但都被敌人给扔了出来,柳恩章也连续向暗堡扔了两个手雷,结果都扔偏了,他仿佛听见了敌人的嘲笑和战友们的叹息,怀里只剩下两颗手雷了,柳恩章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敌人的机枪又射来了,突在前面的三个敢死队员壮烈牺牲,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柳恩章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大骂一声,“操你娘的美国佬,俺跟你拼了!”他拉开两颗手雷,双手紧紧攥着,纵身扑向了敌人的重机枪,随着一声巨响,美军的重机枪哑火了,庞立学眼含热泪大声喊道,“冲啊!”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河水冲过防线,成功地突围出去。 第49章 锦囊妙计 李文忠、庞立学、王鹏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三零三团、四零二团、四零八团二营、五三五团的战士们欢呼雀跃,王鹏激动地眼含热泪,不停地对其他两位团长说着感谢的话,李文忠不敢多留他们,“俩位团长,我马上回团部把你们胜利突围的消息高诉军长,你俩直接去凤头里指挥部报到。” 2月27日凌晨四点,凤头里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吴祥森铁青着脸,王石光与徐卫国一脸凝重,王鹏羞愧满面,庞立学痛苦落寞,柳昚焦虑地搓着双手,整个砥辛里战区难得一片寂静,死般的寂静,经过一夜无数次战斗,虽然很大地冲击了美军的阵地,但是因为四零二团的轻敌冒进,误把梅花里当成了砥辛里,给整个战役造成了极大地被动,由围歼战打成了救援突围战,柳义章所带的几百人队伍仍深陷敌阵生死不明,再过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如果义章他们还活着,应该现在突围,天亮了麻烦就大了......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砥辛里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打破了沉寂。 吴祥森腾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兴奋地喊道,“活着,义章还活着!”山洞里的人一下子恢复了活力,王鹏与庞立学立即请战,带伤回双荆里阵地继续战斗,徐卫国对吴祥森郑重地说道,“军长,我这个副指挥也不想干了,也没脸干了,我现在就去一线阵地亲自带领独立团强攻,不能把义章给活着救出来,决不回来见你!”说完向吴祥森敬了一个军礼,吴祥森握着徐卫国的手,沉稳地说,“老徐,我批准你的请求,但你和义章都要活着回来!”柳昚也请求跟随徐卫国一起向前线,吴祥森也同意了。 砥辛里方向传来的枪炮声,正是柳义章他们打出来的。原来早在凌晨二点多,义章就安排战士们吃饱喝足后,他对战士们说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睡,在天亮之前,无论哪个方向的敌人都不敢离开防地来攻击我们,大家养足精神,在拂晓前我带领大家直接攻打砥辛里,不出意外的话,独立团也会配合我们攻打砥辛里,我们不但能突围,而且还可以实现一举攻破砥辛里的壮举,对敌人起到毁灭性打击! 安排好战士们,柳义章当即决定成立砥辛里战役临时指挥部,自己担任总指挥,成员有邱伟、邓家驹,邱伟笑着说,“柳总指挥啊,我们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哪!”邓家驹也笑着说,“邱营长说的对,我们仨不但顶个诸葛亮,还要像刘关张一样,三英战吕布!”义章看看大哥,再瞧瞧邱伟,志同道合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深情地说,“大哥,邱营长,我们虽然智比不了诸葛亮,勇赛不过刘关张,但只要我仨同心勠力,带领战士们一起浴血奋战,困难再大也大不过天,敌人的兵力是有限的,他们的优势就是装甲部队与坚固的工事,我们只要抑制住敌人的优势,就有机会攻破砥辛里!” 邱伟与邓家驹一边听义章的分析一边频频点头,邱伟不解地问,“总指挥,你咋喊邓教导员大哥呢?” 义章跟邓家驹都笑了,邓家驹实情相告,“邱营长,我和义章是结拜兄弟!” 邱伟听了,故作生气地说道,“总指挥,我没资格做你们的兄弟,是吗?还刘关张呢!” 义章当然看穿了邱伟的小心思,他从内心里喜欢邱伟,于是也故作认真的样子问道,“资格嘛,要看刘关张,你选哪一位了?” 邱伟高兴坏了,“我呢,就选张飞了,这么说你同意了?” “什么同意了,是我柳义章求之不得!咱们也不搞仪式了,将来战争结束,我带两位兄长到我柳家大院的家庙补上,那样也隆重些!” 三人的手摞在一起上下拜了三拜,敖东根本就没睡着,他兴奋着呢,骑马打仗的感觉是那么的新鲜和刺激,他眯着眼睛不时向义章他们张望,义章他们说啥,他听不见,但三人把手搭在一起的样子太熟悉了,他、敖森杰与义章结为安答的时候也是这样子,他推推身旁熟睡的敖森杰,敖森杰咕噜爬了起来就要上马,他以为要打仗了呢,一看敖东在瞅着自己笑,就踹了敖东一脚,怒斥道,“不抓紧睡一会,怎么打美国佬?” “哥,我告诉你,不能再睡了。” “为啥?”敖森杰一脸疑惑。 “我刚才看见义章他们三人结安答了。” “那很好啊,义章是咱俩的安答,他们结安答,我们的安答更多了,不是好事吗?” “哥,是好事不假,但我俩也得参与呀。”说着,他拉着敖森杰向义章他们跑了过去。 “你俩咋不睡觉?”邓家驹看见敖东他们跑来。 “教导员,我知道你们在干啥,因为我仨也干过。”他拉着敖森杰,指着义章说道,大家都会心的笑了。 “两位兄长来的正好,现在跟我去办件大事。”义章高兴地说。 “你们要干啥去?”邓家驹问。 “我带着敖东、敖森杰去砥辛里侦查一番,你俩也眯一会儿。” “不行,太危险了。”邓家驹与邱伟同时制止。 “不去侦查,那才危险呢。”义章不由分说带着敖东、敖森杰就向砥辛里方向跑去。 一个多小时后,义章他们回来了,邓家驹与邱伟急坏了,砥辛里就在眼前,不足一公里的路程他们仨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邱伟开玩笑地说,“义章,你那里是去搞侦查,你是带着这哥俩下馆子去了吧。”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邓家驹看义章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知道义章找到了攻打砥辛里的办法。 “义章,快把你的锦囊妙计说出来吧,让我们心里有数。”他看着义章,充满期待,大家也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义章讲。 柳义章深情地看了看远处的战马和睡着的骑兵,战马对于骑兵,就像汉人之拜把子,蒙古人之结安答,像兄弟一样,有手足之情,陪你征战,陪你生死! 义章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进行战斗分析与部署,他缓缓地说道,“梅花里的防御,我和邓教导员因为骑马打仗,没顾得上看,邱连长仔细看过,是吧?请你先详细说一下梅花里村内的防御。” 邱伟说道,“我确实仔细察看过梅花里的防御体系,村外就不说了,主要说村内,梅花里村内的民房全部被美军改造成了军用工事,所有的墙体都进行了加厚,有的地方凿出各种枪孔和眼孔,地下挖了很多地道,有宽有窄,主要是过人用,也有藏武器弹药用的,村子里的主道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座碉堡......总之美军在防御上下足了功夫,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义章接着说道,“这就是敌人放任我们在这儿,开会、吃饭、睡觉也不来攻击的一个原因,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工事,我让邱营长谈这些,就是要了解敌人的内部防御,现在我再分析砥辛里的村外工事,我们三个围着砥辛里饶了大半圈,敌人的工事主要是暗堡,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相互的火力实现无缝交叉,村子是东西、南北各有一条主干道,村东口有一辆坦克,我的战斗部署是这样的,警卫连和骑兵连负责攻打村东口,因为村东口是砥辛里的主要防御阵地,有坦克,有暗堡,有碉堡,还有大量的步兵,由邓教导员指挥,当然你们是佯攻,不是真打,但要摆出一副真打的架势,迷惑敌人,我和邱营长带领四零八团的三营攻打村南,为什么不打村北,因为我估计一旦我们对砥辛里发起攻击,吴军长就会下死命令攻击美军的各个防线,独立团突破北面的两道防线后,从北面向砥辛里攻击,这样从第二道防线上撤下的美国步兵就会向砥辛里撤,我们如果在村北将会陷于被夹击的危险中,而我们攻打村南,既可以拖住敌人,也没了被夹击的危险,战斗部署是就这样,现在我讲一下战术,也就是说怎么打,邓教导员是佯攻,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比如大喊大叫,远远地骑着马让他们能看见却够不着,原则上就是尽量减少伤亡,我和邱营长的打法,目标很明确,摧毁敌人的暗堡,我仔细观察了敌人的暗堡,确实厉害,就像一个个蹲在坑里的乌龟,经过一夜的战斗我们手中的炸药包、手雷和爆破筒都所剩无几,我们的战士更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左思右想只能牺牲它了。”义章指了指自己的战马。 “战马?”大家都不解地看着柳义章。 “大家听说过战国时期田单的火牛阵吧?”义章见大家都摇头,就接着说,“时间关系,火牛阵的故事我以后给大家讲,我就说说今晚炸掉敌人暗堡的具体做法,在战马的四条腿上全部帮上手雷,马尾上绑上布条,四名战士同时拉开手雷,另外一名战士点燃马尾上的布条,用力拍打马背,战马就会向前奔跑,跑到暗堡附近的时候,我们开枪打死战马,利用战马炸毁暗堡。” 义章讲完战术,本以为大家情绪会比较激动,出乎义章意料的是除了敖东摇了摇头,其他人都没强烈反对,尤其是邓家驹,他是老兵了,抗日时,有一年被日本人困在山里好几个月,粮食吃光了,饿死病死很多战士,最后没办法也杀过战马吃,所以他特别理解义章的做法,他拍着义章的肩膀安慰到,“其实,我知道最不忍心的不是我们,是你柳义章,从你仨侦查回来时,你看向战马和骑兵的眼神,再从你讲解具体战术时的声音,尽管你尽量克制,也能听得出你的心疼与无奈,你把战士们的生命放在至上的位置,这是大义,你的做法完全正确,我们都支持你。” 该章节已被锁定 2月27日凌晨四点整,义章打响了从敌人内部攻击砥辛里的战斗。 指挥部听到枪声后,迅速作出了响应,砥辛里战役又全面打响了,苗青指挥炮兵向敌人的东线、北线又是一阵狂轰乱炸! 义章听到我军的大炮声,心里非常高兴,觉得吴祥森军长还是很了解自己,他也相信徐卫国一定会亲自带领独立团攻击北线,打进砥辛里来解救自己,一切都在按自己的谋划进行。 砥辛里村南,躲在暗堡里的美军看着远处有十几匹战马,马眼被衣服蒙住,这些美军看得一头雾水,重机枪手亨特嘟囔道,“中国人真是莫名其妙,诡计多端,弄来这些战马干啥用呢?”义章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见他下达了第一声指令‘上马!’,战士牵过一匹战马并解下蒙马眼的衣服,接着义章又下达了第二声指令‘拉手雷’,四战士弯着腰同时拉开绑在马腿上的三十多颗**的引线,紧接着义章又下达了第三条指令‘点火!’,一名战士点燃了马尾上的布条,另一名战士用力在马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这匹战马嗷的一声向砥辛里快速跑去,六名步枪手时刻瞄着战马,就在战马即将靠近暗堡的瞬间,义章下达了第四条指令‘射击’,六颗子弹飞向了战马,战马中枪倒在了暗堡的边上,亨特绝望地大喊一声“上帝啊!”转身就跑,哪里还跑得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战马粉碎,美军的暗堡也被炸成了大坑,暗堡里的七八个美国佬全部被炸死。 如此炮制,义章没费一兵一卒,接连炸掉敌人的三座暗堡,砥辛里村南彻底失守,邱伟率领三营迅速破坏铁丝网等路障,冲进了砥辛里,与美军展开了激烈地巷战。 安吉尔急忙给李奇微打电话,“李奇微将军,中国军队已经攻破砥辛里,现在双方正在进行巷战,请指示!”李奇微也吃了一惊,心想中国军队怎么这么快就攻进了砥辛里?他镇静地说道,“安吉尔上校,不必惊慌,这正是我要的好消息,敌人攻破二道防线已经精疲力尽,战斗力下降厉害,你利用砥辛里村内的坚固工事继续指挥巷战,我马上命令二十五师和步兵独立七师迅速向砥辛里增援,二十分钟后就能与敌四十四军的五个团交火,天亮之前一定能突破拦截抵达砥辛里,从而实现对包围砥辛里的中国军队的反包围!” 徐卫国亲自指挥独立团和三零一团的两个营经过一个小时的强攻,突破了美军的两道防线,徐卫国率领部队直扑砥辛里的村北,美军在北线的步兵并没有慌乱,他们一部分跟随多辆坦克在海顿的指挥下坚守外线与独立团形成对峙,一部分步兵逃回砥辛里参与巷战。 徐卫国强攻砥辛里的村北,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激战终于炸毁了美军的三个暗堡,冲进了砥辛里,独立团也付出了伤亡二百多人的代价,砥辛里被东西和南北两条大街分割成四大区域,每一大区域又被纵横交错的小巷分割成若干小区域,所有的建筑都是美军的火力点,村子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弹药库,民居都通过地道相互连接,李奇微就是借鉴了抗战时期我华北地区常用的地道战,只不过在地面上又构筑了蜘蛛网般的各种火力点,独立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较大的伤亡。 柳义章与邱伟从村南攻进砥辛里以后,也是寸步难行,独立团攻进村北时,义章他们也仅仅攻进了不到三十米,三营已伤亡了几十个人,义章听见村北发生了激烈的巷战,就知道独立团也攻进了砥辛里,南北形成了对美军的夹击之势,攻击速度快多了,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鏖战,徐卫国与柳义章在砥辛里的村中央胜利会师。 徐卫国与柳义章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直到这时安吉尔才发现上当,村东头的部队根本不是中国军队的主力,他命令坦克立即开往村中央,三百多名美国步兵端着冲锋枪紧随其后,安吉尔骑在马上督战,两军就在砥辛村里村中央的广场上展开了较量,徐卫国与柳义章趴在房顶上观察来势汹汹的美国步兵,徐卫国突然对义章说道,“义章,机会来了,你看仔细了,骑马的那个美国佬来头不小。” 柳义章接过望远镜边看边说,“徐团长,我看像个当大官的。”“不错,从军衔上看是个上校,死守砥辛里的美军,最高指挥官就是美军二十五团上校团长安吉尔,这个军官肯定就是安吉尔。”义章心想‘擒贼先擒王’,别怪我柳义章不仗义打你黑枪了,我的弟兄们吃你娘的美国佬的黑枪太多了,义章端起马枪,骑跨在屋脊上瞄准安吉尔就是一枪。 安吉尔命不该绝,正在此刻邓家驹为了解救被围在村中心的柳义章,他带着骑兵连从村东口向安吉尔追杀过来,安吉尔侧身察看的工夫,本来射向脑门的子弹打在了安吉尔的脸颊上,子弹从左脸进右脸出,美国步兵的冲锋枪‘突突’地向房顶上的柳义章射来,柳义章一滚从房屋上跳了下来,子弹打碎了几片瓦块,徐卫国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枪。 美军步兵调转枪口对准邓家驹的骑兵连展开扫射,道路两边的墙上刹那间伸出了无数黑枪,邓家驹和敖东当场战死,骑兵连只有敖森杰一人活着逃了出来,其他一百多人全部壮烈牺牲! 该章节已被锁定 美帝二十五师的五个步兵团和独立步兵七师的两个坦克连快速向砥辛里增援,遭到了兵团四十四军的英勇阻击,但还是有三十多辆坦克和二千多步兵突破拦截,气势汹汹地向双荆里阵地扑来。 双荆里阵地名义上有三个团,但伤亡都很大,庞立学的三零三团剩下六百多人,王鹏的四零二团剩下不到二百人,张文胜的四零八团两个营不到七百人。 吴祥森接到兵团副司令董铮的告急电话,他立即命令庞立学做好打阻击战的准备,现在徐卫国与柳义章率领部队在砥辛里与美军展开殊死搏斗,绝不能让美帝的援军攻进砥辛里,双荆里至少要阻击增援之敌一天以上,并命令李朝寅立即率领三零七团跑步增援双荆里,四个团总兵力二千多人,统一由庞立学指挥,庞立学向吴祥森军长立下军令状,人在阵地在,坚决阻击美帝援军踏进砥辛里! 2月27日清晨,砥辛里战役进入了最后的决战阶段,主要分布在三个战场,外围横城方向的阻击战,由兵团四十四军的五个团阻击美军二十五师及独立步兵七师;双荆里阻击战,由七十七军四个团阻击美帝援军三十辆坦克及步兵二千多人;砥辛里歼灭战,由七十七军四个团围歼美帝步兵二十五团,三个战场都处于深度地胶着状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厮杀在一起,敌我双方的大炮与轰炸机暂时失去了轰炸空间。 战斗一直打到下午三点,双荆里阵地失守,庞立学与张文胜两位团长壮烈殉国,王鹏与李朝寅两位团长身负重伤退出战斗,四个团二千多人仅剩一百零五人,美帝伤亡八百多人,被毁坦克十二辆。 砥辛里阵地杀得天昏地暗,独立团与美军步兵二十五团的主力在砥辛里村内的大街小巷打得难分难解,其他三个团以美军的坦克为战斗目标,十五辆坦克被切割成了十五个小阵地,每辆坦克的周围是一百多个美国步兵,美国步兵的周围是三百多个中国步兵,步兵借助坦克,坦克借助坦克掩体,在砥辛里狭窄的山谷里展开了厮杀。 双荆里的失守,美帝幸存的十八辆坦克扬长而来,每辆坦克得后面跟着几十名美国步兵,加入到砥辛里战斗,七十七军炮兵团团长苗青带着三个营及骑兵大队的两个连总共一千多人也加入了战斗,把美帝的十八辆坦克团团围住,又形成了十八个小阵地,敌我双方把在砥辛里的所有兵力全部投放了进来,双方官兵彻底杀红了眼,满山遍野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冰封的山谷。 吴祥森把砥辛里战役的实时战况及时向兵团副司令董铮做了汇报,最后他动情地说,“砥辛里战役从2月25日打到现在整整两天两夜,总攻就打了六次,各种大小战斗三百多次,我军弹药基本告罄,这次攻坚战,敌人空前的顽强,工事空前的坚固,飞机坦克等重武器空前的强大,造成了敌我双方的伤亡比例极不正常,为了炸毁美军的一辆坦克,我军就要付出较大的代价,砥辛里的村内全是巷战,我军大部兵力施展不开,美军黑枪无处不在,尤其是纵横交错的小巷,敌人加厚加固了墙体,我军缺少重武器,每前进一步,就会牺牲十几个战士,大家都喊我吴疯子,因为我打仗不要命,我带的官兵也是没有怕死的,如果敌人不再增援,我有信心彻底拿下砥辛里!如果美帝二十五师、美帝独立步兵七师全部突破我四十四军的拦截,我们很可能被美军反包围,那样的话,砥辛里战役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所以我向兵团建议今天下午五点天黑后,我军各团全部撤出战斗,砥辛里战役失利的责任全部由我吴祥森来承担!” 董铮也动情地回应道,“吴军长,你的建议,兵团已经想到了并且已经向‘志司’做了请示,据可靠情报分析,李奇微亲自遥控指挥了砥辛里战役,包括砥辛里所有工事的构筑、布防与具体的战略战术都出自这位美国的传奇将军之手,李奇微这个人很善于学习,把我军的一些战术战法都研究得很透,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你说的没错,美帝二十五师与美帝独立步兵七师明显是留了后手,李奇微故意在砥辛里咬住我们,就等着我们继续增援,他再大举进兵,进行反包围,彭总已经看透了李奇微的这些伎俩,通过利弊分析,彭总也同意七十七军适时退出战斗,后撤到牧鹿原进行休整,补充兵员,我志愿军经过砥辛里一战,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吴军长,说到失利责任,我比你的要大的多,这次战斗是兵团发起的,我是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失利的责任我会向兵团和‘志司’承担!现在就按你的建议进行,下午五点各部队正式撤出砥辛里战斗!” 2月27日下午五点,七十七军各团陆续撤出战斗,喧嚣了三天两夜的砥辛里恢复了平静,就在这时,砥辛里的上空突然飘飘洒洒地下起了大雪,战士们含泪掩埋了战友们的尸体,棉絮似的雪花覆盖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几千名英烈,他们的身躯将长眠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但他们的英灵永远不死,过千山蹚万水也要回归那梦绕魂牵的故土,故土才能安放他们不屈的灵魂! 仰望苍穹,柳义章泪流满面,砥辛里之战是他永远不能忘却的痛!他含泪写下了诗篇《砥辛里》。 日出东隅河山远,二月春风未觉暖。 铁甲银装奈若何,纵马挥刀血未干。 斜月西旋日色晚,黑云压境战犹酣。 君不见砥辛里战火连天,一仗过后意难言。 第52章 情迷意乱 下午的太阳暖暖的,古柳的影子斜躺在池塘的冰面上,几只土狗趴在树底下,慵懒地打着盹,村里静悄悄地,大人们都猫在家里,或纺线,或做针线活,或围炉读书,孩子们是最快乐的,柳智章领着柳信章、柳诗章等一大帮孩子在场圃上玩纸牌,跳人墙,碰钢碗,抽**...... 柳爱稻正在炕前的地上教柳惜谷纺线,线梭子转起来纺车发出嗡嗡的声音,像夏天采蜜的小蜜蜂,柳老娘坐在炕上纳鞋帮子,柳仁章到自家的果园里给苹果树剪枝去了,柳老爹中午多喝了几杯,正在炕上呼呼地睡大觉。 “娘,你在笑啥?”爱稻看娘抿着嘴偷着乐呢。 “大嫚,娘今天太高兴了,你大哥能娶上张艳这么好的媳妇,俺做梦都想笑哩。” “娘,我看俺爹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吃饭时,他都让俺大哥喝酒了,平时想都不敢想,爹对俺大哥满意其实就是对张艳姐满意,你说是吧,娘? “你爹就这样不好,满意或者喜欢你们那个孩子,他从来不说出来,但一旦你们做错了事,他不是骂就是打。” “俺爹说了,惯子如杀子嘛,他这样做都是为我们好。” “娘,俺也很喜欢张艳姐,她啥时候嫁过来呀?俺都等不及了。”惜谷在一旁插话。 “快了,定下日子后,就该忙活了,下聘礼,收拾新房,准备菜肴,事就多了。” “娘,俺大哥结婚,可是咱柳家大院的头等大事,可不能像忠章哥那样草率。”爱稻提醒柳老娘。 “当然不会啦,忠章那是乱来,他死乞白赖地缠着你蕙兰姨,最后咋地?受了你爹的一顿毒打不说,名声也臭了。”柳老娘一提到忠章的往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俺那时还小,有一次蕙兰姨的大襟被扯烂了,哭哭啼啼地找俺爹告状,是不是忠章哥干的?” “对啊,就是那混球干的,他还胡说你蕙兰姨同意跟他搞对象呢。” “蕙兰姨可比他大好几岁呢,他咋想的呀?” “你看都是一个娘生的,厚章是多好的孩子呀,偏偏出了忠章这个孽障,还是柳家大院的长子长孙,我看你大娘就是活活被他给气死的!”柳老娘想起忠章娘,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忠章娘柳氏,是双柳村后街文苑胡同柳善祖的女儿,柳氏从小就与王惠芬姐妹相称,关系非常好,也留有小脚,她们先后嫁到柳家大院,柳氏嫁给柳文正,王惠芬嫁给柳文德,从好姐妹变成了好妯娌,当时柳家大院没分家,大家一个锅里吃饭,后来,她们的公公柳衍祖因办进步报刊被通缉,婆婆姜秀芝上吊自杀,柳家大院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才慢慢分开单吃,王蕙兰那时刚六岁,常年住在柳老爹家里,那会儿孩子少,也就是三岁的忠章,一岁的仁章,所以蕙兰就经常领着忠章玩,有的时候玩累了,就睡在一个炕上,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在一起玩了四五年,蕙兰十几岁时,开始懂事了,渐渐就疏远了忠章,不让忠章再碰自己的身子,可忠章却对蕙兰的身子日益迷恋,经常在蕙兰睡觉的时候摩挲她,为这事,蕙兰经常找柳老爹告状,柳老爹看忠章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就没当回事。忠章对蕙兰越来越痴迷,胆子也越来越大,见到蕙兰就明目张胆地堵着不让走,手贱贱的,不是搂抱,就是摸脸撩胸,蕙兰就找姐姐柳老娘以及柳氏哭诉,柳老娘与柳氏没少打骂忠章,不疼不痒的也没起到多大效果,直到义章大了些,事情才有所改观。义章比仁章小五岁,在六岁的时候,习武一年多了,也多少懂事了,他知道忠章对小姨动手动脚是坏事,他就认定忠章是坏蛋。有一次忠章又骚扰蕙兰,恰好被义章撞见,他过去对着忠章的小腿就是一脚,疼的忠章呲牙咧嘴,他站起来就要打义章,结果义章不急不慢地说道,“柳忠章,你今天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揍得你跪着求饶,不信你试试。”这句话还真把忠章给唬住了,一方面他怕二叔,另一方面义章虽然比自己小好几岁,才六岁,但义章在柳家大院可是个孩子王,他这个柳家大院的长子长孙根本镇不住他,义章从小就倔、狠、准,说话算话,从不食言,忠章看了看蕙兰,再看看义章,笑着解释道,“义章,我是跟蕙兰闹着玩的。”义章却不依不饶,厉声质问道,“柳忠章,蕙兰是你叫的吗?叫小姨,否则我还揍你!”说着又举起了小拳头,忠章一看义章的架势还想揍自己,转身就一瘸一拐地溜了,从此随着义章的年龄越来越大,忠章收敛了不少,蕙兰出落的越**亮,忠章的魂全被蕙兰勾走了。长到十四五岁,忠章对男女之事无师自通,人也长得高大魁梧,精力特别旺盛,柳氏经常在柳老娘眼前掉眼泪,她说忠章再不娶亲的话,早晚会闯出大祸,结果还真出事了,被柳老爹用马鞭当众毒打了一顿,并在祠堂里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了重誓,痛改前非,从此忠章的名声在双流村彻底臭了,受他牵连,关于蕙兰的流言蜚语也漫天飞,‘王二姐’的外号也传开了,柳氏抑郁寡欢,她恨忠章不争气,更对柳老娘和蕙兰充满愧疚,没两年就抑郁而死,柳氏至死都没有责怪过栁老爹一句,但栁老爹自己心里很难受,觉得对不起大哥柳文正,后来柳老爹亲自托人到招远给忠章买了个媳妇,并把忠章安排在村部做了保管,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的柳氏有个交代。 往事如烟,柳老娘想起忠章娘早逝就唏嘘不已。 “娘,这几年俺看忠章哥好多了,今天早上他听说俺爹跳冰窟窿救人,他二话不说推着独轮车就向柳河滩跑,比俺大哥还快呢。”爱稻感激地说。 “是啊,错归错,他毕竟是柳家的长孙,当年你爹说过的一些话,我现在也不理解。” “啥话呀?” “这些话是当年你爹毒打完忠章后,当着我的面说给你蕙兰姨听的,他说忠章本质不坏,在对待蕙兰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不该隔辈乱来,但他毕竟从小与蕙兰耳鬓厮磨,亲昵无间,以至于对蕙兰日久生情,被情所困而不能自拔!” “那我蕙兰姨咋又嫁给张世宝了呢?”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咱娘俩唠一夜也唠不完,这都是命!” “也不对啊,娘,你看俺蕙兰姨嫁给了张世宝,张艳姐呢,喊俺蕙兰姨大嫂,而她跟俺大哥结婚的话,她跟着俺哥喊呢,就得喊蕙兰姨喊姨,这既是嫂子又是姨,不乱辈了吗?” “所以,卫稷这小嫚对张艳有意见呢,还有忠章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也不服,这跟当年他向蕙兰提亲很相似。” “我的个娘呀,这也太复杂了,难道这就是俺爹迟迟不答应这门亲事的原因?” “也许吧。” “那俺爹咋就突然同意了呢?” “问你爹去呀?他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娘,饶了俺吧,俺可不敢!” “姐,线又缠在了一起,结成死疙瘩了。”爱稻光顾着跟柳老娘唠嗑了,一不留神惜谷就出了差错。 “大姐,你弄吧,俺出去玩一会再回来。”惜谷一溜烟向大门跑去。 “哎,惜谷,别出去乱说。”爱稻追出来大声叮嘱。 卫稷从家庙回到家,嫂子林绮在厨房忙着做饭,哥哥忠章在院子里劈柴火。 “卫稷,二叔没事吧?” “我大姑父没啥事,哥,让我劈一会。”卫稷满脸通红地对忠章说,“你一边歇着吧,这是力气活,还是我干吧。”忠章不舍得让卫稷干农活。 “让我来嘛。”卫稷不由分说从忠章手中抢过镐,对着一个大墩子就劈了上去,由于用力太猛,镐头楔进树墩拔不出来,她没好气地把镐连带着树墩在地上翻弄,忠章看出卫稷这是有情绪呢。 他用脚踩住树墩,手按住镐,看着卫稷,这才发现卫稷满脸通红,连忙关心地问道,“怎么回事?卫稷,这是跟谁怄气呢?告诉哥,我给你做主。” “不用你管,让俺劈一会嘛。” “你算了吧,你这样劈柴,树墩劈不开,还容易伤着自己,告诉哥,到底谁欺负你了?”忠章提高了声音,林绮听见忠章跟卫稷嚷嚷,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当家的,你不能好好跟妹妹说嘛。” “没你的事,进屋做饭去。” 林绮站着没有动,她看见卫稷脸色不好,红的厉害,就问道,“卫稷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说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摸摸卫稷的脑门,然后又摸摸自己的,“没有发热啊,脸咋这样红呢?” “哥,嫂子,我真的没事,我不吃午饭了,睡觉去了。”说完卫稷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傻娘们,还愣着干嘛,做饭去呀。”忠章对林绮吼道。 忠章把镐使劲拔出来,一脚把树墩踢翻,背着手走到院门外,站在槐树下抽烟,他突然看见智章蹦蹦跶跶地从家庙跑了出来,他赶紧躲到槐树背后,不一会儿看见仁章牵着张艳的手也从家庙里走了出来,脸上都洋溢着甜蜜的笑容,俩人边走边亲密地说着悄悄话,快经过忠章眼前时,忠章咳嗽一声从树后了走出来。 “大哥,你吓我一大跳。”仁章猛的看见忠章,有些猝不及防,俩人差点撞在一起,张艳也站住了脚步。 “仁章,你俩这是从哪里来?” “忠章哥,伯父让我和仁章来书房打扫卫生,你吃过午饭了?”张艳抢着应道。 “我还没吃,你大嫂还正在家里做着呢,要不你俩到我家吃饭?” “不用了,伯父和大娘还在等我俩呢,走啦,忠章哥。”说着张艳拉了一下仁章,头也不回的往家走去。 忠章看着他俩的背影,心想,什么到书房打扫卫生,骗鬼呢,八成是在柳老爹的书房约会了,关键还是柳老爹让去的,这是要成亲的节奏呀!仁章与张艳处对象不是什么秘密,忠章当然知道,关键是柳老爹的态度,忠章心里琢磨,柳老爹以前没公开反对,但也从来没给过张家好脸色,柳家大院的人都知道柳家与张家虽然算不上冤家,但也不可能成为亲家,现在形势有了本质变化,柳老爹不仅安排他俩约会,在自己救人受伤的时候竟然还留张艳在家吃饭,明摆着是同意他俩的婚事了。 他转身快步走回院里,站在卫稷睡觉的屋前。 “卫稷呀,你嫂子做好饭了,快出来少吃点。” “哥,烦人嘛,我说过不吃啦。” “卫稷,你就别耍性子了,哥有正事给你讲呢。” “啥子事嘛,如果跟张艳有关,俺可不想听。” “听你这话,你是知道张艳要嫁到咱柳家大院了?” “这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早晚的事吗?” “哈哈哈,那就有热闹瞧了,我到要看看张艳以后喊‘王二姐’是嫂子还是小姨。”忠章幸灾乐祸地说道,语气里还夹杂着愤愤不平,心想,凭什么柳仁章能娶亲姨的小姑子,我就不能娶亲二叔的小姨子? “哥,你别总‘王二姐’,‘王二姐’地乱叫,那可是我的小姑,小心我大姑父的马鞭。” “臭丫头,不知好歹,有本事你晚饭也别吃,饿死拉到!”忠章转身回堂屋吃放去了,卫稷确实戳到了忠章的痛处,对他来说柳老爹当年对自己的那顿鞭打,是平生最大的耻辱。 听着忠章走远的脚步声,卫稷心里也不好受,忠章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但一直非常宠爱自己,他跟三哥义章一样,无论自己做错什么,他从来没有真的动过气,最多吓唬几句就了事,尤其柳氏死后,忠章对自己更好了,柳文正常年住在黄县,一个月回不来几次,忠章就又当爹又当娘地照顾自己和厚章,嫂子嫁来好几年了,就是和哥说不上知心话,哥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村子里人,尤其老爷们背后都喊蕙兰姑姑‘王二姐’,哥喊得最欢,卫稷知道哥那是在赌气,嘴上侮辱蕙兰姑姑,心里其实爱的很深。 卫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刚才在家庙的所见所闻在脑子里不断浮现,身上像着了火一样,渴望像张艳那样被人抚摸被人亲吻被人挤压,她暗骂自己下流,肮脏......心里却想着三哥义章,“你行军到哪儿了?到了朝鲜战场,还会想起我吗?” 第53章 双喜临门 柳老爹睡了个午觉,醒来后感觉身体并无大碍,回味中午吃饭时,张艳在饭桌上的表现非常得体,言谈举止深得柳老爹喜爱,柳老爹越发觉着仁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他起身穿好衣服径直来到了文喜家。 “娘,俺大爷来看俺爹了。”大爱正在院子里拾掇柴火,看见柳老爹进了院门,高兴地朝屋里喊。柳老爹爱抚地摸了下大爱的脸颊,秋菊迎出屋来,笑着说,“德哥,你来了,快进屋坐。”并吩咐大爱回屋给柳老爹倒杯酒,秋菊知道柳老爹喜欢喝酒,文喜是滴酒不沾,家里的酒常年都是为柳老爹备的,每次柳老爹来,不管啥时候都要喝上一杯。 柳文喜搂着儿子小章躺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说柳老爹来了,赶紧坐起来摸索着找棉袄棉裤,柳老爹进屋后把他摁到被窝里,温和地说道,“文喜,你就躺着说话吧,我又不是外人。”文喜一边抹眼泪一边对柳老爹说,“德哥,你又救了我一命,这是你第二次跳进柳水河救我了,你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是报答不完了,将来让小章接着报答。”说着就要让小章给柳老爹磕头,柳老爹赶紧阻止,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小章,笑着说,“小章,不要听你爹瞎咧咧,你爹是我兄弟,就像你是大爱的弟弟一样,帮自己的兄弟是应当应分的,可不要多想。” 秋菊搬了个凳子让柳老爹坐下,大爱端了满满一茶杯酒递给柳老爹,笑着说,“大爷请喝酒。”柳老爹接过酒,把大爱揽在怀里,一只手握着大爱被冻裂的小手心疼地说,“好闺女,你才十几岁,就能当家了,真了不起呀。”大爱羞涩地低着头,除了爹娘,柳老爹就是自己最爱的人,从记事起每个月柳老爹都要来家里五六次,碰到啥忙都帮,尤其是这两年,柳老爹对自己更是关怀备至,经常送书送衣,不定期检查自己的学问,还嘱咐自己随时都可以到柳家大院的书房里去读书,大爱从内心里能感受到柳老爹对自己的偏爱,自己对柳老爹也是无限地依赖,家里无论有啥急事,自己第一时间就跑到柳家大院找柳老爹。 秋菊听见柳老爹刚进门就夸赞大爱,心里非常高兴,她嘱咐大爱,“闺女,以后可不能忘了你大爷的好。” “娘,你不要老是嘱咐俺这些,俺咋会忘了大爷的好呢?”说着就用小手给柳老爹揉肩捶背,柳老爹喝了一口酒,郑重其事地对文喜说道,“文喜,过了年必须送大爱到村里的新学堂读书了,我知道大爱的学问在同龄的孩子中已经算出类拔萃了,但还是要进学堂读书,跟同龄人多接触,家里再难也不能把孩子的前程给耽误了,读书所需的花费你就不用操心了,都由我负担,你看,大爱比智章还大一岁呢,智章都读了四年书了,现在帮我算账都绰绰有余,大爱可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也就是你和弟妹离不开大爱,否则我早就把她接到柳家大院去生活了。” 柳文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德哥,我和秋菊都支持大爱去新学堂读书,可她就是不去,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格外地懂事,这四五年了,家里的饭都是她做,还要照看小章。”接着文喜又对大爱说,“大爱,过了年,你虚岁都十二了,我和你娘的话你总不当回事,现在你大爷都发话了,明年必须去学堂读书了,听见了没有?” “爹,俺知道了,过了年小章大些了,能照顾自己了,俺就进学堂读书,最好安排我跟智章在一个班。” “傻孩子,你大爷不刚刚说过,你智章弟弟都读了四年了吗?你跟他一个班能跟趟吗?”文喜知道智章每天放学就来家里找大爱玩,俩人关系非常亲密。文喜私下跟秋菊多次商议过,找个机会跟柳老爹商议一下,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大爱将来嫁到柳家大院,给柳老爹当儿媳妇再好不过了。想到这儿,他对大爱说道,“你领着小章到大街上耍去,我和你大爷要谈正事了。”大爱在柳老爹的脸上亲了一口,就背着小章出了家门。 柳老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点上旱烟,吸了两口,笑着揶揄文喜,“你这闻名黄县的‘柳半仙’,咋就没算出来自己会掉进冰窟窿里呢?” “德哥,这三九腊月天,柳水河被冻得结结实实,跑马车都没事,我再算也算不到凌晨有炸鱼的呀,不过今天一大早我还真用六爻给自己算过一卦,得到的是坎宫第五卦,革卦,革者变革也,此卦本为凶卦,因贵人及时相助变为吉卦,卦象是旱苗得雨,出门虽有危险,但有贵人救助,犹如旱苗恰逢及时雨,这不很灵验吗?我深陷柳水河,危在旦夕,你和文庭就恰好现身,我这是有惊无险,并且坏事变好事,双柳村的众乡亲对你更加敬若神明,咱哥俩又一次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你为了我连命都豁出去了,这过命的交情用不着语言来表达了。德哥,你刚才说起大爱读书的事,我突然想到了大爱的终身大事,我和秋菊以前已商议过好几次了,就是没好意思跟你开口,经过今天这件事,德哥,我就厚着脸皮跟你开口了,你也知道,智章和大爱自小就能玩到一块,最近这两年智章每天放学都跑来找大爱玩,并且教大爱认识了不少字,我看德哥你也很喜欢大爱这丫头,我和秋菊就高攀了,不如咱哥俩亲上加亲,给这俩娃定下娃娃亲,等他们长到十六岁,就让他们成亲,你看咋样?” 柳老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逐颜开地说,“文喜,这确实是件大喜事,我是看着大爱这丫头长大的,聪慧善良还识大体,我和你大嫂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将来嫁给我家智章那小子实在是委屈她了,是我高攀你和弟妹了,这娃娃亲就这么说定了,你身体康复后,咱俩家聚在一起吃顿饭,让我叔父写个婚约,就算把这婚事正式定下了。以后智章到了你这儿,你就像使唤儿子一样支使他干活,这小子我早就发现了,只要他跟大爱在一起表现得既大方又勤快,他在家里可是啥活也不愿干,经常因为洗碗扫地等家务活跟惜谷打嘴仗。”柳老爹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自己到堂屋又倒了一茶杯酒。 “德哥,要不你先别喝了,我去给你弄两个下酒菜,你好好地喝一顿。”秋菊说着要到厨房去做菜,被柳老爹拦住,“我说弟妹,你就别忙活了,中午我已经喝了好多了,今天是双喜临门,今天中午我留张艳在家里吃得饭,她和仁章的婚事我当面也表示同意了,现在智章跟大爱又定了娃娃亲,我是打心眼里高兴,喝酒喝得就是一个心情,有菜无菜都一样。” 柳文喜也笑着说,“德哥,你知道,我是滴酒不沾的人,但今天我也要喝上一口。”柳老爹把酒杯端到文喜嘴边,文喜饮了一小口,刚到嗓子眼就呛得咳嗽了起来,“德哥,这酒到底有啥好喝的呀?简直比药还难喝。”柳老爹笑了笑,开玩笑地说,“文喜,你这一辈子真是白活了,烟酒不沾还有啥意思?我的那几个小子,除了信章,身体有残疾我不让喝,其他四个小子,我都不约束他们喝酒,尤其义章,他从小就偷着喝我的酒,还以为我不知道呢,现在也不知道他在部队干得咋样。” “德哥,要说起你的这五个小子,我看都不错,老大柳仁章忠厚善良,稳重持家,性格紧随大嫂;老二柳义章文武兼修,义薄云天,他的秉性最像你,光明磊落敢作敢为,乱世出英雄,义章在朝鲜战场必定横空出世,青云直上指日可待,你就和大嫂就等着接喜报吧;老三柳礼章头脑灵活,温文尔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和大嫂放心好了,他在外面很好,就是短时间内不能回家;老四柳智章聪敏好动,文采斐然,颇有他爷爷柳衍祖的风骨,是读书做学问的好苗子;老五柳信章宅心仁厚,待人真诚,你别看他身有残疾,我批过他的八字,有义章护着,他将来的成就不可小觑。” “文喜,你帮我挑个日子,我想尽快把仁章和张艳的婚礼给办了。” “德哥,仁章和张艳成亲的日子,张继福没告诉你吗?他晌后前带了不少东西来看我,顺便带了仁章和张艳的生辰八字让我测了一下年前那天适合成亲,我推测后告诉他腊月初九就是个好日子,我还以为他跟你商议过了呢。” 柳老爹听了,心里非常高兴,心想老张家的心情比自己还迫切,柳张两家一旦联姻,双柳村就更稳定了。 “文喜,虽然柳张两家都认可了这门婚事,但形式还是要走的,明天一早,你带着我准备的聘礼到张家走一趟,代表柳家大院给仁章正式提亲。” “德哥,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兄弟看,但仁章毕竟是你的长子,他成亲可是柳家大院的头等大事,虽说拉纤保媒的事我做过不少,但那都是平常庄户人家,而柳家大院在黄县绝对是名门望族,为仁章保媒,就算请柳魁章,也保管他满口应允,就算你瞧不上他,也至少请姜丰翼来保媒,他最合适,既是你的生死兄弟,又是黄县的副书记兼武装部长,无论是街面还是私交都拿得出手。对了,德哥,蕙兰嫁给了世宝,张艳是世宝的堂妹,那张艳嫁到柳家后,张艳称呼蕙兰该叫嫂子还是叫小姨呢?” “当然叫小姨啦,张艳嫁给仁章就是我柳家大院的人了,名字也要改为柳张艳,这和当年忠章想娶蕙兰完全是两码事,忠章是我亲侄子,蕙兰就是他的小姨,怎么可能娶蕙兰呢?另外我为什用你保媒,撇开咱哥俩的交情不说,但论文化,我敢说黄县城能超过你的屈指可数,就算我小叔柳承祖也比你稍逊一筹,眼前你是潜龙勿用,不因祖业而立身,不靠六亲而过活,仅凭一张嘴就能养家糊口,日后必有大成,我为什么喜欢大爱这丫头,你别看她一天学堂没进过,但她认得字可比智章多了去了,你口口声声说智章放学教大爱识字,那是给我和智章面子,我早晨帮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大爱的笔记本,那个本子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送给她的,本子都快用完了,字写得娟秀不说,但从写得内容来看,智章再过五六年也达不到大爱的水平,大爱的文化从哪来的?不都是你教的嘛!大爱说年后上学要插到智章班,我一点也不奇怪,大爱不仅聪明,还善解人意,她从不戳破智章的短处,这就是最好的家教!你说的没错,我一点也没瞧得上柳魁章之流,不就是个县长吗?他在外面怎么革命我不清楚,但他在双柳村的所作所为,我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不齿!另外,姜丰翼也不能用,他是我的生死兄弟不假,但我和他暗中来往太多,明面上必须保持一定距离,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而你就不一样了,世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堪比管鲍之交,休戚与共,他们对你的态度就等同于对我一样,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柳文喜和秋菊听了热泪盈眶,柳老爹不仅常常雪中送炭,还一直视文喜为心腹与知己,文喜的心气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他大声对柳老爹说道,“德哥,士为知己者死,我柳文喜今生有你这一知己,足矣!我明天一早就跑一趟老张家,保证把仁章的事办得漂漂亮亮,以后凡是柳家大院的事,只要德哥你言语一声,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义不容辞。何况这么露脸的好事,德哥,你是有意在乡邻面前抬举我,我岂能不知?” 第54章 人心莫测 张艳在柳家大院吃过午饭,柳仁章送她回家,俩人破天荒地手拉手走在大街小巷上,村里的孩童跟在俩人身后,起哄着,“羞羞羞,还没成亲就拉手。”街坊们也议论纷纷,“大家看,仁章跟张艳好般配哟,看样子柳家大院快要摆喜宴了,这下老张家可算在双柳村站稳了脚根......” 张艳要得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堂哥张世宝现如今在黄县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但在双柳村老张家还是低人一等,众乡邻无不以柳老爹马首是瞻,吃饭时柳老爹高兴的样子让张艳心里彻底放下来包袱,在柳家大院,在双柳村,甚至在黄县城,只要有柳老爹的支持,腰板就自然硬了起来,张艳对柳家大院向往已久,那种积淀了上百年的文化传承从骨子里散发着自信与荣光,对张艳来说是那么的神秘。 柳仁章把张艳送到张家门口,转身就要走,张艳拉着他温柔地说,“仁章,这么多年了,你一次也没来过我家,爷爷一直想见见你呢。”这时张禄拄着拐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仁章赶紧向前问好,张禄眯着眼笑呵呵地说道,“仁章,快进屋坐会儿。” “仁章,你爹没啥事吧?他现在也是一把年纪了,不比以前,跳进冰窟窿救人可有生命危险呢。” “爷爷,我爹没啥事,张艳今天留在我家吃饭,我爹特别高兴,还特意多喝了几杯。” 张艳沏好茶,就进屋睡觉去了,她知道爷爷见了仁章会对柳家大院的杂七杂八问个不休,没有一两个时辰仁章根本就走不了。这些年,柳张两家基本断了走动,虽说王蕙兰天天往柳家大院跑,但对柳家大院的事守口如瓶,张禄也不好意思对孙媳妇问长问短,现在柳仁章即将成为张家的女婿,是座上宾,关键仁章忠厚老实,没有城府,啥话都能套出来,张禄对孙女张艳极为宠爱,爱屋及乌,自然对仁章也高看一眼,晚上留他吃饭那是自然的事。 “仁章,你姑姑柳慕烟跟柳家大院有书信联系吗?她嫁人了吗?” “爷爷,曾经有那么三四年,慕烟姑姑跟家里失去了联系,自从解放后又陆续收到了她的几封书信,她在信中告诉我爹,前几年她被党组织秘密派到上海读书,现在学成后在华东军区总医院工作,朝鲜战争爆发后,随部队去了朝鲜战场,去朝鲜后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至于嫁人,应该是嫁人了吧,今年夏天她来信说计划国庆节在南京举行婚礼,她要嫁的男人是三野的一名团长,并说结婚后要回乡省亲,结果朝鲜战争爆发了,婚礼是否如期举行她没有说,只是说去朝鲜了参战了!”张禄听得特别认真,他对柳家大院的柳慕烟尤为关心。 “仁章,你二弟柳义章这次去了朝鲜战场,但愿他能见到你们的慕烟姑姑,也好有个照应。” “爷爷,这是很有可能的,我听武装部的姜叔叔说,义章所在的部队也隶属于华东军区,如果真能在一块那该多好,别看我二弟比慕烟姑姑小五六岁,但他肯定会拼命保护好姑姑的。爷爷,我听说,慕烟姑姑是十年前和我小姨夫张世宝一起参加八路的,难道他不知道我姑姑的消息吗?” “慕烟和世宝当年确实是一块参军的,但没多久慕烟就被调到胶东军区总部了,世宝仍留在渤海支队,开始那一两年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我也让世宝打听了,了解的情况跟你说的差不多,你叔公和叔婆想不想慕烟?” “叔公想得厉害,慕烟姑姑的每封信都反复看,智章看见他好几次边看信边掉眼泪,叔婆不知道为啥很少提及慕烟姑姑,好像慕烟姑姑不是她亲生女儿似的,也许跟她这些年吃斋念佛有关吧,我听我叔公讲,自从我奶奶过世后,我叔婆就再也没开心过,把西厢房改成了佛堂,二十多年了都没出过柳家大院的门,我奶奶的去世对叔婆打击太大了!”张禄陷于了沉思,他与姜俊卿之间的私情历历在目,往事如烟却刻骨铭心! 柳仁章和张艳的婚期定下后,柳家大院开始忙活了起来,柳文贵被柳老爹指定为主事的,由他牵头张罗,柳承祖负责宴席名单,柳忠章带领仁章、书章、智章、诗章、信章清扫大院卫生,爱稻带领卫稷、念菽、惜谷布置新房,柳老娘带领各房女眷制作窗花、小红花以及大大小小的喜字,十几天过去了,一切都准备就绪,整个柳家大院焕然一新,大门口也挂上了的大红灯笼。 腊八节这天,智章和惜谷放学后,一边唱着腊八谣,“腊八,祭灶,新年快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妈子吃着桂花糕,老头子带着新毡帽!”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柳仁章明天就要成亲了,柳家大院沉浸在喜悦之中,今年的腊八饭做的也格外丰盛,柳老爹一大早就请人宰了两头猪,柳老娘除了做了一大锅米饭,还炖了一大锅猪骨头和猪下水,把大院里的二十多口子全招呼过来一起吃杀猪菜,柳老娘专门挑出一些肉多的骨头让智章和信章分别给柳文喜家和柳文华家送去,惜谷笑嘻嘻地对智章说,“四哥,你可要跑得快点,我小嫂子大爱在巷子口都等你大半天了。”刚才放学时,惜谷和智章都看见了大爱领着小章在文嘉胡同玩耍,自从大爱和智章俩人定下娃娃亲后,虽然每天下午放学后还准时见面,但俩人的相处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大爱还好些,智章总觉着大爱是自己的媳妇,以前很自然地触摸,现在智章都会感到心慌脸红。 “惜谷,不要总开智章的玩笑,大爱要成为你嫂子还不得四五年以后。”爱稻帮着智章数落惜谷,这两年上门给爱稻提亲的也不少,每次爱稻都以大哥、二哥还没结婚为由给推辞了,连对方的面都不见,其实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柳商章,柳商章比爱稻大一岁,两家仅隔着一条文梓胡同,三嫚生下柳商章后一直没有奶,他是吃柳老娘的奶长大的,从小就在柳家大院长大,情窦初开时,柳商章和爱稻就暗暗好上了,那时的柳文华还是黄县的首富,在黄县、烟台等地都有产业,解放战争后期,柳魁章带领胶东军区渤海支队解放了黄县,在双柳村率先开展了的土改运动,柳宅在风雨飘摇中一落千丈,从风光无限到无人问津,从人人恭维到恶语相向,柳商章为了不连累柳家大院,就单方面断了与爱稻的恋爱。爱稻见信章要去给柳商章家送骨头,就把事先写有‘一片冰心在玉壶!’的纸条悄悄地塞给了信章,让他转交给柳商章。 柳商章读了爱稻的纸条,一年多的思念顿时化作了泪水,柳文华见儿子情绪突然崩溃,心里一惊,他太了解商章了,从小虽然生在锦衣玉食之家,自己和三嫚对他百般宠爱,但商章身上并无那种纨绔子弟的轻浮与骄奢,他从小同义章一样跟着柳承祖读私塾,国学功底跟义章不分伯仲,更为难得是历经柳宅的兴衰,能做到荣辱不惊,柳文华关心地问道,“商章,是谁写给你的纸条?发生了什么事?”柳商章把爱稻写给自己的纸条递给父亲,柳文华读罢不禁感慨地说道,“商章,疾风知劲草,爱稻这姑娘实属难得!患难见真情啊,只可惜你俩都姓柳啊,虽说我们两家早已出了五服,算不上什么直系亲属,但毕竟双柳村的柳姓都同根同源呀!” “爹,这个我倒一点也不在乎,关键是咱家现在是反动家庭,我是怕连累爱稻才狠心跟她分手的,义章知道我跟爱稻相好多年,他在当兵之前曾对我说过柳家大院的门永远朝我开着,可是他们越是对我这般好,我越觉着不能走近柳家大院,免得给他们带去麻烦。” “商章,你和爱稻相好的事我和你娘早就知道,只是心照不宣而已,因为我和你娘也很喜欢爱稻,对柳老爹更是没得说,在过去,咱们柳宅与柳家大院也算是门当户对,过从甚密!但现在,我们柳宅虎落平阳,深陷阶级斗争的漩涡而不能自救,在这多事之秋,真正出手相救的唯有柳老爹,张世宝倒是你的亲表哥,他不但不救,还落井下石,助纣为虐,帮着那畜生柳魁章来祸害咱们,你娘离家出走是迫不得已,她跟我哭诉过,若不与我划清界限,柳魁章就把你派到外地去做劳工,商章,你想一想,你一旦离开双柳村,不要说我和你娘会被斗得更惨,你一个人孤零零漂泊在外,我这身子骨本来就一天不如一天了,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说起往事,柳文华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柳商章赶紧安慰柳文华,“爹,我没怨过俺娘,更没怨过你,柳老爹一家对咱家恩重如山,我心里记着呢,现在我为难的是爱稻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我这一年多故意躲着她,就是想让她对我死心,我不能把她往火坑了推呀!” “商章,那你到底对她怎样?”柳文华止住悲伤,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了人世,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商章,将来唯一能救商章于水火的就是柳家大院,无论是如日中天的柳老爹还是冉冉升起的柳义章,都不会对商章袖手旁观,倘若真能与柳家大院联姻,对商章来讲无疑是一条最光明的出路。 “爹,我给你说实话吧,我是因为真心喜欢爱稻才忍疼割爱,倘若她嫁给别人,我今生绝不会再娶!”柳文华听了商章坚若磐石的话,心里就有了数,只见他哆哆嗦嗦地用剪刀剪破长褂,从夹衣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商章,商章打开一看是父亲写给自己的遗书,内容让他大惊失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章,是不是很吃惊?我知道我已经年过七十了,在双柳村也算是长寿之人,人到七十古来稀嘛,我这一辈子也知足了,老年得子,并且你如此孝顺,老天爷对我已经非常眷顾,这封遗书我在去年被抄家后就写好了,还记得我反复叮嘱过你吗?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收藏好这件长袍,现在你就把遗书烧掉,其实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柳家大院的柳衍祖,当年是他帮我设计的这个密室,这密室里面除了咱家的金银与古董外,还有柳衍祖收藏的若干副字画,那些字画件件都是价值连城,是他东渡日本留学前偷偷托付给我代为保管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对爱稻的感情是矢志不渝,你俩就是天合之作,我决心促成你俩的这段姻缘,密室里的财富都是我这一生合法所得,柳魁章所掳走的那几大马车财物只是皮毛而已,丝毫动摇不了咱柳宅的根基,解放前,烟台酒庄的生意一直由你打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做成了全中国最大的葡萄酒批发中心,足以展示出你过人的经商天赋,确实得了我的真传。密室里的这些财富除了维持你的生计,更为你将来重振柳宅提供了资金地支撑,你放心,儿子,新中国不可能不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就离不开资本,国家一旦放开经济,你就有了用武之地,至于你和爱稻的婚事,我会马上找机会跟柳老爹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答应的,这些日子给爱稻提亲的人那么多,柳老爹都没答应,我估计就是在等我给你提亲呢,切记密室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你和爱稻的婚事定下后,你再亲口告诉柳老爹。” “爹,你和衍祖爷爷真是未雨绸缪,倘若事先没有准备,这些财富一旦被柳魁章搜出,他会变本加厉地迫害咱家,就会把其中的黄金当成你‘霸占’他祖产的所谓证据。爹,有了这些钱,我就有了追求爱稻的勇气,至少她不会跟着我挨饿了,其实我对经商非常自信,即使没有你留给我的这些财富,我一样可以白手起家,只是现在的大环境不允许而已。爹,你放心吧,将来如果国家大力发展经济,我一定能重振柳宅并造福乡梓的。” 傍晚时分,柳商章把写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纸条偷偷塞给了在胡同里玩耍的信章,信章朝商章笑了笑,转身跑回柳家大院把纸条交给了爱稻。 第55章 人性如水 腊月初九,天刚蒙蒙亮,柳老爹拿着一挂鞭炮来到古柳下,把鞭炮挂到枝桠上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双柳村,偌大的村庄顿时热闹了起来,张世宝既是仁章的姨夫又是张艳的堂哥,对张艳的婚事自然非常上心,听到鞭炮声,他赶紧起床来到前院,妻子王蕙兰正在帮张艳梳妆打扮,爷爷张禄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外向古柳的方向张望, “爷爷,天太冷了,您老还是回屋坐着吧。”世宝扶着张禄转身回到屋里。 “世宝,今天你和蕙兰代表咱老张家到柳家大院吃酒席,是当仁不让的贵宾,一定要注意言谈举止。虽说你和柳老爹是连襟,但这么多年未曾走动过,就连你和蕙兰当年的婚礼,柳老爹也没参加,还好蕙兰这些年一直跟柳老爹来往密切,在外人看来,柳张两家虽老死不相往来但有裙带关系,今天张艳跟仁章就要成亲了,柳张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这比你和蕙兰成亲有着实质性的改善,张艳嫁到柳家大院,极可能和蕙兰一样,成为柳老爹的掌上明珠,甚至一举成为柳家大院的女主人,你想想看,柳老爹在柳家大院能倚重谁?柳忠章作为长子长孙因为蕙兰的事,差点被柳老爹逐出柳家大院,基本上已是废人一个;柳义章最有才能,也最得柳老爹真传,但他的志向不在双柳村,甚至不在黄县,将来肯定飞黄腾达,铁定不会回到柳家大院;剩下的只有仁章了,他守成有余,闯劲不足,并且性格懦弱,跟他伯父柳文正很像,撑不起柳家大院的这片天,而张艳正好能弥补仁章的这些缺点,如果我是柳老爹,会毫不犹豫地扶持张艳,你作为张艳的堂哥,无论说话办事,都要跟张艳一条心,你记住了,跟张艳一条心,就是跟柳老爹一条心,也就是跟柳家大院一条心,你决不可再犯上次在王守午家乱说话的毛病了。你和蕙兰不一样,她在柳家大院无论说啥做啥都无所顾忌,大家都知道柳老爹一直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宠爱,世宝,你这些年对蕙兰言听计从就对了,你对蕙兰越好,柳老爹就会对你高看一眼,中午吃席时千万别多说话,不要觉着自己是黄县的领导就多厉害似的,我跟你说过即使县长柳魁章在柳老爹眼里也如同粪土一般,柳老爹在双柳村根深蒂固,柳家大院的底蕴比那古柳还古,你在柳老爹面前永远要夹着尾巴做人,世宝,爷爷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已是风烛残年,双柳村现在就柳文华比我大二三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和柳家大院从来没有过丝毫罅隙,更不用说什么深仇大恨了,柳张两家之所以造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是由很多无法表达的感情纠缠造成的,但自从柳老爹同意仁章和张艳的婚事那刻起,这些感情纠缠已经烟消云散了,柳老爹已经彻底放下了柳张两家的恩怨,也就是说柳张两家从联姻到重新联手仅是一步之遥,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爷爷,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从小就跟柳家大院的柳慕烟青梅竹马,虽说阴阳差错没能结为革命伉俪,但我对柳家大院也一直心存好感,尤其对柳老爹,我从内心里敬重他,虽然他不是共产党员,但他身上的优秀品质,完全可以和一个共产党人相媲美,远的不说,就拿这次他跳进冰窟窿救柳文喜来说,不就是我们共产党人追求的品格吗?上次我在王守午家确实不应该说那些口无遮拦的浑话,都是因为我的私心作祟才差点酿成大错,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其实他暗中一直在帮扶大财主柳文华,并且柳家大院在解放前的家财与柳宅相比,并不逊色,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纸能包住火吗?我是担心将来柳家大院重蹈柳宅的覆辙,那样张艳岂不跟我姑姑三嫚一样也要受到牵连?” “世宝啊,爷爷最担心的就是你在政治上跟风太紧。爷爷不懂政治,但我懂人心,我清楚地很,是你暗中帮助柳魁章逼迫三嫚离开柳文华进了县城,我知道你这样做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讨好柳魁章,你也是替你姑姑三嫚着想,新中国刚刚建立,政治斗争很残酷,三嫚倘若还跟着柳文华,必然要顶着地主婆的帽子,在双柳村的日子不会好过,实际上你是好心办了错事,你低估了柳老爹的胆量和能量,你想想看,除了那两次柳文华被拉到县城集中接受批斗,柳老爹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在双柳村乃至柳水乡谁敢真斗柳文华?柳老爹表面上也是跟柳文华划清了界限,但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柳文华一家,事实也证明柳老爹对商章的疼爱,远比我这个外公还要好很多倍,我几次偷偷地让张艳给柳宅送去一些面粉,结果每次都被商章给扔到了街上,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商章把你这个表哥当成了仇人?我跟你说过多次,县长不如现管,你爬的再高也要落叶归根,像柳魁章这种人,最后的下场与粪土无异,双柳村没有人会因为他当过县长而记着他,但柳老爹不一样,他虽然仅是个村长,级别最低的行政官员,但双柳村的人包括我在内对他都感恩戴德,你看他早晨在古柳上一放鞭炮,全村的人立马都行动起来,我前天就让蕙兰把家里所有的面粉全给柳家大院送去了,我听蕙兰说这次柳家大院操办的喜宴有四十八桌之多,那可是四百多人,同样是柳家大院的子孙,柳忠章结婚时总共才摆了六桌,柳忠章可是柳家大院的长子长孙,得不到柳老爹的青睐也是白搭,谁让他当年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娶蕙兰呢?这次柳老爹倾尽全力大操大办迎娶张艳,这可是给咱老张家天大的面子,所以我敢肯定张艳在柳家大院当家是早晚的事,关键咱老张家从此就可以在双柳村扬眉吐气,过去那些风言风语也会不攻自破,这些日子我就感觉到了,走在村里谁见了我都是毕恭毕敬,这就是现实!” “爷爷,你教训的是,我在姑姑三嫚这件事上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早知道柳老爹有能力保护柳文华,我绝不会把姑姑弄到城里去,我当时觉着柳文华都七十多岁了,风烛残年,穷困潦倒,根本没能力照顾姑姑和商章,再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柳魁章身边工作,知道他对我姑姑一往情深,为了能得到我姑姑,他跟原来的老婆都离婚了,我姑姑如今在县文化馆工作,我看得出来她对柳文华和柳魁章都没多少感情,就像你说的,她放不下的是商章,她肯委身于柳魁章也是为了商章不受迫害。爷爷,你说的没错,柳魁章这次没收到柳老爹的喜帖,气得七窍生烟,他是真心想参加柳家大院的喜宴,并且想把他的专车派来给柳家大院接亲用,现在来看柳老爹确实没把柳魁章放在眼里。” “世宝,这点张艳就比你聪明多了,她就看到了柳家大院的深厚底蕴,柳化镛、柳衍祖就不用说了,那都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单说柳老爹,他从十八岁就开始带领一帮人跑船,走私各种战争物资,聚敛的财富一点都不比柳文华少,但他比柳文华要低调的多,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还以为他跑船是出海打渔呢,这些财富都是柳老爹敢闯敢冒险赚来的,不仅如此,柳老爹自小为人就非常豪爽仗义,跑船的那些年,他结交的朋友****,深不可测,举个简单的例子,黄县县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部长姜丰翼最早就是跟着柳老爹跑船的,是柳老爹的生死兄弟,包括王炳乾、柳魁章领导的渤海支队都多次受过柳老爹的暗中资助,你说,在黄县谁敢动他?他又怎么可能重蹈柳文华的覆辙呢?柳宅的底蕴跟柳家大院的底蕴相比,就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说你的担心就是杞人忧天!” 第56章 闺女出阁 张禄和张世宝爷俩正谈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紧接着就是锣鼓喧天,世宝看了下手表刚刚八点多,柳家大院这就要上门迎亲了?他笑着问张禄,“爷爷,柳家大院想娶我妹子都急得不行了,这也太早了吧?”张禄也纳闷,按照习俗都是上午十点以后才上门迎亲,这柳家大院与张家也就是一街之隔,快则五分钟,慢则十分钟就能赶到,现在来确实有些早。 这时张世玉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张禄和世宝说,“爷爷,哥,可不得了了,柳家大院为了娶我妹妹真是下了血本,咱老张家这次可真露脸了!”说着端起世宝的茶杯就喝了起来。 “怎么回事,露啥脸了?你慢慢说。”世宝见弟弟兴奋成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大好事。 “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用八抬大轿娶亲的,柳老爹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抬红漆大轿,八个年轻后生用肩头扛着娇子,我妹夫柳仁章骑着高头大马,腰里缠着红绸缎,胸前戴着大红花,头上戴着插翎的新郎官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张艳收拾停妥了吗?这不马上就到了吗?”世宝着急地问。 “哥,早着呢,我听王守午说,十点之前到不了咱家门,这迎亲的队伍不是直接从文梓胡同穿过来,而是向从柳家大院门口一直向西走,经过柳氏祠堂,绕过西河堤转到前街,从前街往东一直出村,再从牌楼底下转到柳街,从柳街再转到后街,并且不是一直走,中间不时要停下来,专门有吹拉弹唱的进行表演,氛围比过年还喜庆呢,跟古代官宦人家娶亲一样样的,现在柳街上是人山人海,四邻八舍的乡亲都出去看热闹了,还有很多前来吃酒席的宾客也陆续到了,手里拿的礼品更是让人眼馋,什么面粉、猪肉、烟酒、床单、脸盆之类的生活品应有尽有,爷爷,我嫂子可是把家里的所有面粉都送去了柳家大院,中午就我哥和嫂子两人去吃酒席,太亏了,我叔叔和婶娘作为亲家不能去,我和你还有我爹都去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柳家大院呢,你就带我去开开眼吧?反正柳文轩给你和俺爹都发了喜帖,也不差我一个了。” “世玉,你懂什么?柳老爹给我和你爹发喜帖,是完全为张艳考虑的,如果真能通知你去柳家大院帮忙,那倒好了,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少去几个人就能帮柳老爹缓解一点压力,我让你嫂子早就跟柳老爹打了招呼,除了你哥和嫂子,其他人就不去凑热闹了,张艳三天后回门的时候,我再请柳老爹到咱家来做客,把王守午和柳文喜一同请来作陪,这样两家关系才算正式回暖,给了柳家大院几十斤面就吃亏了?你小子啥时候才能跟你哥一样有点头脑,柳老爹是那种贪财的人吗?他能收下咱家的面粉就是好事,说明他把我们当自家人了,这时候你就猴急地去攀亲,柳老爹会瞧不起你的,我跟你哥也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要牢记柳老爹是咱老张家的恩人,你回去问问你爹,他小时候吃得穿得哪一样不是柳家大院送的?!张艳是你堂妹不假,跟你哥俩也很亲,今晚上闹洞房你可以去凑热闹,但过了今天你少往柳家大院跑,张艳在柳家大院站稳脚根需要时间,等她什么时候在柳家大院当家了,你就是天天去也没人管你。” “爷爷,柳家大院好几十口子,现在是柳老爹当家,后面还有柳仁章、柳义章哥俩,我妹妹猴年马月才能当家呀?” “世玉,你听爷爷的没错,张艳比你我都厉害着呢,柳仁章对张艳更是言听计从,柳义章十有八九不会再回双柳村了,张艳只要获得柳老爹的青睐,就会成为柳家大院的女主人。” “哥,柳家大院又不是过去那样,家大业大,去年土改前就把上千亩田地无偿分给了柳氏族人,现在不跟我们一样了吗?甚至还不如我们呢,你现在可是黄县的大红人,尤其是把咱姑姑弄到了县城,柳魁章一高兴说不定还能提拔你当副县长呢!”世宝本来就为三嫚的事懊悔不已,世玉哪壶不开提哪壶,触了世宝的霉头,他满肚子的邪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世玉,你懂个屁呀!以后,你少在外面炫耀我在**当差的事,我们的根都在双柳村,柳慕烟厉害吧?她现在可是正师级,三个柳魁章也没她的能量大,但她啥事也不得听柳老爹的?除非她不承认自己是柳家大院的人,如果张艳接替了柳老爹,成为柳家大院的女主人,那柳义章再厉害也得服从张艳他这个当家的嫂子,这是家规,这跟你在外面升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没有一点关系,无论是柳慕烟还是柳义章,他们的根都在柳家大院,换句话说,柳义章他们在外面闯荡地越好,柳家大院在双柳村的地位就越高,张艳不就是越厉害嘛!我几次想把张艳弄到黄县吕剧团,但张艳宁愿留在双柳村也不愿去城里唱戏,以前我不理解,经过爷爷的一番点拨,我才知道张艳那才是深谋远虑,柳家大院一点也不比县城差,我们的根都在双柳村。” 这时,王蕙兰领着梳妆整齐的张艳前来跟张禄道别,伴娘柳卫稷和王卉相伴左右,蕙兰笑着对张禄说,“爷爷,柳家大院派伴娘卫稷和王卉过来了,迎亲的队伍应该很快就到家门口了,快看看你的乖孙女有多漂亮。”张艳上身穿一件红色丝绸短袄,下身穿红绸棉裤,脚上穿粉红色的棉布鞋,发髻乌黑油亮,修长的柳叶眉直插云鬓,明眸皓齿,精致的脸蛋略施粉黛,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张禄盘坐在炕沿,张艳一头扑进张禄的怀里,嘤嘤哭泣起来,张禄轻抚着张艳的后背,含着热泪轻声安慰,“我的乖孙女,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永远是爷爷的心头肉,莫哭了,柳家大院隔着张家近着呢,你啥时候想我了随时都能回来看我。”张禄最宠爱的人就是张艳,她从小长得跟柳慕烟几乎是一模一样,就是身高要比慕烟稍矮一点,张艳对张禄的感情也是特别深,她从小就跟着张禄识字读书,在张禄的言传身教下,小小年纪就深谙人情世故,她理解爷爷的苦衷,一心想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征服柳家大院,为老张家在双柳村赢得尊重与地位,最终让柳张两家摒弃前嫌和好如初,这也是爷爷今生最大的夙愿,从今天起就要离开养育了自己十九年的张家,成为柳家大院的女人,心里感慨万千,既有对爷爷的恋恋不舍更有对柳家大院的美好憧憬。蕙兰扶起张艳,给她擦拭了泪痕,笑着说,“傻丫头,又不是把你嫁到外地,柳家大院近在咫尺,想家了随时都能回娘家,嫂子再给你补补妆,迎亲的队伍说到就到,可不能再哭了。”张禄郑重地纠正道,“蕙兰,以后张艳可不能再喊你嫂子了,她嫁给了仁章,就是柳家人了,她以后得跟着仁章喊你小姨了。”世宝一听就急了,“爷爷,那张艳妹子喊我啥呢?”张艳笑着说,“怎么你也想我喊你姨夫呢?想得美,你还是大哥呗。”世宝哭笑不得,卫稷和王卉也跟着笑了起来,卫稷一转头看见张世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脯,感觉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她心想张世玉可不是一次用这样猥琐的眼神看自己了,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于是卫稷对世玉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张禄的房间,世玉看了欣喜若狂,就痴痴地跟了出来,来到后院的角落,腆着笑脸对卫稷说,“卫稷妹子,你这伴娘一点也不比新娘差,女大十八变,越变......”还没等自己夸奖完,卫稷甩手狠狠给了世玉两个耳刮子,世玉捂着脸也不敢发作,他知道自己和世宝加起来也打不过卫稷,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卫稷对着世玉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以后再敢打姑奶奶我的主意,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水泡踩,滚你妈的蛋!”世玉没想到卫稷骂自己骂得这么粗俗,他羞愤不堪,掉头就跑,心想等我妹妹张艳掌控了柳家大院,我再找你算账! 第57章 欢天喜地 张继寿和张继福老哥俩站在大门口,远远看见柳仁章和柳忠章带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从后街走来,张继寿赶紧朝着院里大声喊道,“世宝,世玉,快出来接客,新姑爷马上就到了!”世玉捂着脸从后院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张继寿骂道,“混账玩意,你不在大门口盯着,到处乱跑个啥?还不赶去放鞭炮!”然后吩咐兄弟张继福和张艳娘进堂屋坐好,世玉不敢怠慢,赶紧点燃一挂鞭炮,张家门口登时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世宝和乡亲们热情地握手寒暄,柳仁章和柳忠章跳下马,毕恭毕敬地向张继寿和张世宝问好,迎亲的锣鼓停了下来,仁章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张家的堂屋,张继福和张艳娘正襟危坐在堂桌的两侧,仁章和张艳一同向张艳的父母磕了三个头,张继福和张艳娘不住地抹着眼泪,张艳也是泪眼婆娑。 蕙兰提醒仁章赶紧谢过二老,仁章激动地对张艳的父母说道,“爹,娘,谢谢二老把张艳许配给我,请您们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地对待张艳。”世宝起哄地说,“仁章,你要向二老保证,以后听老婆的话,我可是啥都听你小姨的哟。”憨厚的仁章还真得对张艳的父母说道,“爹、娘我也向小姨夫学习,保证以后啥都听张艳的。”仁章的一席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张艳的父母也破涕为笑,张艳娇媚地瞟了仁章一眼。 张艳娘站起来招呼仁章和张艳吃饺子,每个碗盛了六个,仁章和张艳各吃了四个,世宝吩咐世玉,“背着妹妹上花轿吧。”世玉走到张艳面前蹲下身子大声喊道,“好妹妹,出嫁喽!”张艳趴到世玉的背上,蕙兰接过卫稷手里的新鞋给张艳换上,王卉拿出红盖头把张艳的头蒙上,一切收拾停妥,世玉背着张就来到了大门外,轿夫赶紧把花轿压低,世玉稳稳地把张艳背进花轿,柳忠章高声唱礼道,“姑娘张艳坐上八抬大轿,做柳家大院的新娘,代代子孙好儿郎!”众人齐声喊好,仁章骑上高头大马,向众人行抱拳礼,忠章见状又高喊,“花轿起步,大贵大富!”众人又是一通叫好,张继福这时端着一碗清水从花轿底下泼了出去,卫稷和王卉跟在花轿的两侧,世宝和蕙兰走在迎亲的队伍的最前面,蕙兰挎着一个红包袱,里面包着栗子、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吉祥物,张继福谢过柳忠章,轿夫们抬着花轿沿着后街向东走去,花轿出了村口转到村东头,经过牌楼再进入柳街,刚过牌楼,迎亲队伍就停了下来,乐队又开始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孩童们开始闹腾起来,围着花轿喊着,“看新娘啦!吃喜糖啦!”张艳就把备在轿子里的糖块大把地撒了出去,孩童们哄抢完糖块,心满意足地向柳家大院跑去报信,柳家大院的门前挤满了吃席的宾客,智章点燃了一挂鞭炮,迎亲的气氛达到了**,看热闹的人群把整条柳街挤得水泄不通,双柳村的上空充斥着锣鼓声、鞭炮声、叫好声,仁章和忠章率先到了家门口,世宝和蕙兰紧跟其后,思麦娘李氏接过蕙兰手里的包袱,仁章向迎亲的亲朋好友行了抱拳礼,然后跳下马,忠章双手在空中摆了摆,各种乐器声戛然而止,他高声地唱礼,“花轿落地,大吉大利!”花轿稳稳地落地。 这时柳承祖接着高声唱到,“迎新人进柳门!”从柳家大院的大门口一直到三进院的家庙,一道上铺着长长的红地毯,卫稷和王卉搀着张艳下了花轿,爱稻递给仁章一条红巾,仁章和张艳牵着红巾跨过大院门口的火盆,一直缓缓走到家庙门口,柳承祖高声唱礼,“巳时已到,新郎揭新娘盖头红,跪拜列祖列宗!”仁章用秤杆挑落张艳头上的盖头红,牵巾跨进家庙,家庙的院门口开始燃放鞭炮,在爆竹声中柳老爹开始点燃蜡烛,焚烧香纸,然后跪在牌位前神情肃穆地说道,“文德禀告列祖列宗,不肖子柳仁章与柳张艳今日举行成婚大礼,望列祖列宗护佑两位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柳承祖高声唱礼,“两位新人对列祖列宗行跪拜大礼!”仁章和张艳对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一种庄严感和使命感在张艳的心中油然而生,这种只有在舞台上才会看到跪拜大礼,竟然自己也亲身经历了,而且是在神秘庄严的柳氏家庙,家庙的供台上整整齐齐地摆列着柳氏先人的牌位,从此自己就是柳家的人了,若干年后自己和仁章以及自己的儿孙也要位列这三尺之堂,尤其是听到柳老爹把自己称为‘柳张艳’时,张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作为族长的柳老爹已把自己当成了柳家血亲的一员,柳张艳而不是张艳,一字之差,身份却迥异不同,这足以表明柳老爹对自己无限地信任和宠爱,她决心要像柳老爹一样担负起柳家大院的重任,从此刻起柳老爹完全取代了爷爷张禄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她的心不自觉地放到了气宇轩昂的柳老爹身上。 卫稷目睹张艳在柳家大院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顿时醋意大发,心想如果三哥柳义章不去参军,他在柳家大院的地位远在柳仁章之上,是柳家大院当仁不让的接班人,也是双柳村柳氏族长的接班人,自己跟义章成亲的话,风头肯定要盖过这妖冶的张艳!自从义章走后,卫稷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切变得索然无味,对义章的思念日甚一日,她明明知道义章跟王卉相好,但心里总是固执地认为那是义章把自己当成了柳家的子女,当成了柳卫稷,实际自己明明叫王圃,是过继给柳文正做女儿后,被大姑父柳老爹改成现在的名字,自己跟王卉一样都是义章的表妹,卫稷知道,柳家大院所有的女子中,自己跟义章的关系最为亲密,自己名义上是柳文正的养女,实际上除了晚上睡觉,剩下的时间都跟义章在一起,俩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玩耍,跟着义章去镇上学武,玩累了就和义章躺在炕上一起睡觉,义章身上的每颗胎记她都看过。自从义章跟王卉好上后,虽然天天还跟卫稷待在一起,但再也没有以前那样亲密了,甚至连卫稷的手都不触摸,而王卉每次把她跟义章偷偷约会的细节向卫稷描述时,卫稷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长得一点也不比王卉差,都怪自己不修边幅,说话嗓门大,不像王卉那么温柔,走起路来跟义章一样健步如飞,弄得自己成天跟个假小子似的,以至于义章一直把自己当兄弟看待,白白错失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但卫稷始终相信,义章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在双柳村张艳被乡亲们视为第一美女,那是因为我柳卫稷没有好好打扮过,今天略一梳妆,迎亲的路上好多人就对自己啧啧称奇,甚至不少人交头接耳,“卫稷原来这么漂亮啊!”“卫稷才是双柳村的第一美女呢!”,还有那个猥琐的张世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脯,嘴里流着哈喇子,倘若三哥义章见了我现在这样的小女儿态,会不会也惊艳失态呢?不行,我必须尽快离开双柳村,无论如何也要到朝鲜战场找三哥义章去! “卫稷,发啥楞啊?新郎新娘都走远了,马上就要拜堂啦!”忠章看见妹妹一个人站在家庙的窗外发呆,他不知道妹妹卫稷最近到底怎么了,问她也不说,经常一个人这样痴痴地发愣。 “大哥,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在家庙待一会儿。” “瞎说,你和王卉是伴娘,后面还有重要仪式呢,哥知道你不喜欢张艳,但面上还是要过得去,不看僧面看佛面,仁章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义章成亲我才不会这么积极呢!” “大哥,你哪里都好,就是对三哥太有偏见,他又没招惹你,你咋暗地里总是跟他过不去?” “妹子,我哪里是暗地里跟他过不去,不是当着你的面吗?我知道在柳家大院除了我,就数义章最心疼你,这点我很感激他,但他对我这个大哥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卫稷,你啥时候听见他喊过我一次大哥?要么就不理睬我,有事了就喂喂喂地使唤我,好像我是他的家奴似的,他这样不尊重我,连带着你和厚章也对我不尊重,你一个女娃娃家,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那厚章呢?他可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弟弟,没参军前整天跟着义章到处疯,咱爹从城里带回好吃的,你和他都不在家吃,非要拿着跑出去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俩跑出去都送给义章了,厚章对义章的好,比对我不止高出多少倍呢,这不都是义章撺掇的嘛!” “大哥,你心眼可真够小的,我看比针眼大不了多少,三哥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我们那是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卫稷挽着忠章的胳膊一边说一边往柳老爹家走,偌大的柳家大院摆满了几十桌喜宴,上面零星地摆放着酒、香烟、瓜子、糖果等,菜肴还没有上,宾客们都跟着新郎新娘拜堂去了。 “妹子,别怪哥小心眼,你看仁章成亲这排场,要多风光就多风光,我敢说在黄县城找不出第二家来,你再想想几年前我成亲的场面,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同是柳家大院的子弟,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还不是因为柳老爹偏心哪,都是差着辈分呢,仁章就可娶张艳,我就不能娶蕙兰,哪儿讲理去呀?”卫稷赶紧捂住忠章的嘴。 “大哥,你说三哥的坏话没啥,怎么说也不过分,你是大哥嘛!但你不能再乱说柳老爹的坏话啦,特别是这种场合,一旦传到柳老爹的耳朵里,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张艳和蕙兰有着本质的区别,蕙兰毕竟是你的小姨隔着辈分呢,而张艳跟仁章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来的差辈?你咋总是转不过弯呢!你和大嫂都结婚好几年了,我蕙兰姑姑也早和张世宝成亲了,你就放下这块心病吧!” 这时智章从前院跑过对忠章喊道,“大哥,卫稷姐,你俩走快点吧,仁章哥和张艳姐就要拜堂了!”忠章和卫稷赶紧一路小跑来到柳老爹家。 忠章和卫稷扒开人群挤了进去,王卉朝卫稷招手,卫稷赶紧站到仁章的一侧,仁章和张艳牵巾站在堂屋外的红地毯上,柳老爹和柳老娘端坐在香案的两侧,香案上燃着红蜡烛和三炷高香。 柳承祖高声唱礼,“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仁章和张艳牵巾跨进堂屋缓步来到香案前,柳承祖高声唱礼,“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仁章和张艳对着香案跪拜,柳承祖又高声唱礼,“二拜高堂,新娘献茶!”仁章和张艳又恭恭敬敬地给柳老爹和柳老娘跪拜,张艳从卫稷和王卉手里接过茶杯,分别跪着献给二老,紧接着柳承祖又高声唱礼,“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仁章和张艳跪着相互磕头,由于隔得太近,俩人的头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卫稷和王卉搀着张艳走进里屋,炕上洒落着栗子、花生、桂圆等吉祥坚果,众人簇拥着仁章和张艳坐到炕沿上,蕙兰、思麦娘等长辈都退出洞房到厨房忙活去了,屋里只剩下思麦、爱稻、卫稷等一帮与仁章平辈的后生,爱稻给仁章和张艳端来宽心面,智章和惜谷开始起哄,智章搂着仁章的脖子,惜谷搂着张艳的脖子,高喊,“大哥和大嫂子要互相喂着吃!”念菽、诗章、信章、书章等也跟着闹腾,仁章就挑了一根面条,往张艳嘴里送,张艳笑嘻嘻地张着嘴等着,眼看面条就要送到张艳嘴里了,智章用手轻轻一碰仁章的胳膊,面条就甩到了张艳的脸上,张艳没有发现智章在捣鬼,就娇嗔地瞪了仁章一眼,把面条从脸上拿下来直接塞到了仁章的嘴里.... 第58章 洞房风波 柳思麦是去年结的婚,她知道晚上洞房闹得厉害着呢,于是她笑着跟弟弟妹妹们说,“外人还没来闹洞房,咱们自家人都先闹上了,我高诉你们,晚上可得好好保护你们的大嫂,今天咱柳家大院的动静搞得这么大,整个柳水乡无人不知,今晚来闹洞房的,双柳村的单身汉不会乱来,关键要防备河口村和辛店村的那些老光棍,他们几乎都是专业闹洞房的,逢婚必闹,通过闹洞房从而在新娘身上揩油,有些甚至就是公开地耍流氓,我去年结婚的时候,那帮光棍有的脱我的袜子,有的拽我的腰带,他们的手在我身上到处乱摸,幸亏义章和忠章作为咱柳家大院的送亲贵宾,婚宴结束后,义章跟我公爹谈得很投机,就被我公爹留下来晚上继续喝酒,洞房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我两个小姑子大声哭着央求那帮光棍放手,义章听到动静后就跑了过去,他三下五除二就控制住了局面!”听思麦这么一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特别是信章,他一下子扑倒了张艳的怀里,使劲抱着张艳的胳膊,好像现在就有人要来闹洞房一般,他要保护自己的大嫂。 张艳搂着信章,温柔地说,“小弟,不用担心,有你大哥在,他们不敢胡闹的!” “思麦姐,那我三哥把那些臭流氓打了一顿是不是?”卫稷听了也是一阵惊悚,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想如果三哥在家就好了。 柳思麦笑着说,“义章再生气也不能真揍他们,闹洞房就是咱胶东地区的一种习俗,如果花烛夜没人来闹洞房,要么是新娘长得难看,要么就是新郎家的人缘不好,所以有人来闹洞房,主人反而觉得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义章当时也想发火来着,被我男人拉住了,但那帮闲人基本上都认识义章,他们一看我是义章的姐姐,也都知趣了,只是让我点点烟,捶捶背,比较潦草地闹腾了一番。我们村今年有一家闹洞房就差点闹出人命,新娘长得比较漂亮,结果那帮光棍下了狠手,几个人硬是把新娘的裤子脱掉了,内衣内裤都撕扯烂了,新娘羞愧难当,拼命反抗,瞅准机会一头撞在山墙上,额头撞得鲜血直流,这帮闹洞房的才肯罢手。” 柳思麦说这些完全是出于好意,因为张艳本身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柳家大院又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来闹洞房的人肯定少不了,张艳听了思麦后面的话,也真害怕了。胶东这种野蛮的闹婚风俗其实就是公开的耍流氓,这个时候能保护自己的人显然靠不上仁章了,柳老爹倒是能镇住那帮人,但按照习俗他今晚闹洞房时是不能进儿媳房间的,平辈人当中,数来数去在柳家大院能真正保护自己的也只有二弟义章了,他就像门神一样往那儿一站,没人敢造次,可是他人远在朝鲜,远水解不了近渴,张艳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等酒席结束后和柳老爹商议对策了。 柳爱稻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这都是啥破风俗呀,闹洞房就跟耍流氓一样,我二哥在家就好了。”爱稻突然想起了商章,她知道商章今天肯定会来参加大哥的婚礼,昨天看了商章写给自己的纸条,爱稻兴奋地一晚上也没睡好,寥寥数字让她感受到了商章对自己浓浓的爱,经过一年多的沉寂,商章终于苏醒了,不再是哪个颓废的男人,他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就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敢于与世俗抗争,就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离开席的时间差不多了,前来帮忙传菜的都是像林绮这样本家的小媳妇,像爱稻、卫稷这些没出阁大姑娘是不允许露面的。 爱稻哄着信章说,“我家的老七小信章最爱大嫂了,是不是?现在还没开始闹洞房呢,不用老是缠着大嫂不放,跟大姐出去玩会儿,晚上就由你负责保护大嫂好不好?”信章使劲地点点头,自从信章钻进自己怀里那一刻,张艳就打心眼里喜欢小信章了,他是担心自己被婚闹的流氓欺负才缠住自己,他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和保护自己,是一种本能的善良和勇敢,张艳亲了一口信章,温柔地说,“大嫂也知道小弟很勇敢,晚上大嫂就靠你和你大哥啦!”信章这才高兴地跳到地上,跟爱稻走了出去,智章跳着高大声地对张艳说,“大嫂,我也勇敢,我晚上也要保护你!”张艳笑着对智章说,“当然啦!智章可是柳家大院的文魁星,都有了大爱那么俊俏的媳妇了,一定也会保护好大嫂的。”智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和大爱结娃娃亲的事在双柳村早就传开了,已不是什么秘密,可是被刚进门的大嫂调侃还是觉着很害羞。 卫稷看张艳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给降服了,并且每个人都是真心喜欢她,心想幸亏义章没在家,否则就凭张艳这手段,义章也会被她迷住,她心里很矛盾,晚上有心过来保护张艳,如果在空旷的院子里,自己对付几个小流氓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在这狭窄的土炕上,一大堆臭男人把自己和张艳夹在中间,自己不但保护不了张艳,自己也可能被他们侮辱,张艳好像看透了卫稷的心事,笑着对卫稷说,“卫稷妹妹,我知道在柳家大院除了二弟义章,就数你的功夫最好了,但我绝不允许你今晚留在这里保护我,闹洞房虽然野蛮粗俗,但毕竟是喜庆事而不是打架斗殴,就是二弟义章今晚在家我也会嘱咐他不能动粗,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你放心行了,我晚上自己能应付的,再说了,你这么漂亮,我更不放心把你留在洞房了,今晚上咱柳家大院除了男爷们,女孩都不许留在洞房里!”卫稷一下子被张艳的这几句话给感动了,她拉着张艳的手真诚地说,“张艳姐,我觉着晚上还是应该过来陪你。”思麦笑着说,“卫稷,张艳说的没错,你留在洞房不但保护不了她,反而咱柳家又多了个被攻击的目标,我给你讲,这些闹洞房的是先闹伴娘再闹新娘,你和王卉一个也不能留下,到时候他们把蜡烛一吹,屋里一片漆黑,是谁欺负了你都不知道,你会功夫也白扯,黑咕隆咚地你打谁呀?我看还是等酒席散了跟柳老爹商议一下,他老人家肯定有主意,我们姊妹几个就不要在这儿瞎操心了,弄得心里紧张兮兮的。” 王卉听了思麦的话,长出了一口气,她搂着卫稷的腰小声地说,“就是嘛,咱们净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了,义章哥不在,不还有咱大姑父嘛,他可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张艳姐你别怕,实在不行,咱也学着别人给自己脸上抹一些锅灰。”听了王卉的馊主意,屋子里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仁章也是尴尬笑了笑,他一声不吭地听着弟妹们的议论,自己一点主意也没有,甚至心里比张艳还紧张,他本人并不喜欢闹洞房,当年忠章结婚的时候村里没有人来闹洞房,显得特别冷清,叔公柳承祖就赶着商章、仁章、守疆三人去闹洞房,仁章只是傻傻地在忠章的婚房里站着,忠章非让他摸一下林绮的小脚,仁章红着脸就跑了出来...... 仁章也承认自己懦弱,就像大爷柳文正一样,柳文正本来在‘文’字辈里是老大,当年柳衍祖被迫流亡时,作为长子柳文正理所当然地继承柳氏族长,掌控柳家大院,但他死活不肯当这个家,非要让给二弟柳文德,柳衍祖也觉着他确实撑不起柳家大院,更当不了几千人的柳氏宗族的族长,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都远在柳老爹之下,就这样,柳老爹早早地成为柳家大院的新主人,并顺理成章地成为双柳村柳氏宗族的新族长,那一年柳老爹才十八岁,刚与王慧芬成亲。 仁章都不敢抬看张艳,他低着头靠在炕桌上,心想义章在该多好啊,自己不要说跟那帮二流子动手打架了,就是平时见了他们自己都绕着走,仁章知道就凭借着自己是义章的大哥这个身份,也没有人敢欺负自己,但自己就是胆怯,张艳跟自己好了这么多年,有好几次被二流子调戏,张艳每次都是拿义章出来当挡箭牌,其实义章跟张艳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可以说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义章都是看柳老爹的眼色行事,只要柳老爹不待见的人,义章都躲得远远的懒得搭理,从义章记事起,柳老爹就没跟老张家有过任何交往,甚至有好几次张禄主动跟柳老爹寒暄,柳老爹也只是鼻子哼一声而已,义章不知道柳张两家竟究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但他就随着柳老爹对张家也是冷淡至极,所以张艳小的时候只能跟仁章、思麦、爱稻他们一起玩,仁章的脾气性格完全遗传柳老娘,从小就没啥主意,他虽然比张艳大二岁,但啥事都听张艳的,除了胆小怕事,其他方面仁章还是出类拔萃的,忠厚老实,勤俭持家,也很会讨张艳欢心,今晚闹洞房,他把一切希望都压在张艳身上,他知道张艳表面温柔贤惠,骨子里有股子狠劲,并且心眼特别多,仁章最喜欢张艳的也正是这一点,她心眼多自己就省的操心了,他刚才听到张艳安慰卫稷的话,就知道张艳心里已经有谱了。 惜谷在一旁用脚蹬了一下仁章的屁股,嘴里嚷道,“大哥,我们都快急死了,王卉姐把往脸上抹锅灰的损招都用上了,你倒说句话呀,今晚上那些无赖闹得可是你媳妇呀!”众姐妹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仁章身上,张艳也扭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仁章抬头看了一眼张艳,对惜谷骂道,“你小屁孩就不要瞎操大人心了,你没看见我正在苦思冥想吗?刚要有点眉目就被你这冷不丁的一脚给打断了,我想将来我有了儿子,啥也不学,先要跟着他二叔学些武术,不要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大家都被仁章逗乐了,卫稷笑着说,“二哥,洞房还没开始闹,你就想着孩子的事了,你可真行呀!” 惜谷捡起一个花生和一个红枣塞给仁章,“大哥,你不是想早要儿子吗?来,快吃花生和红枣!”仁章把惜谷的手推开,笑着说,“惜谷,我吃管啥用?给你嫂子吃才行呢。”张艳拿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仁章,被智章夺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对张艳说,“大嫂,我大哥说的对,生孩子都是女人的事,我小姨可说了,你吃了这些栗子、红枣和花生就能早生贵子了呢!”弄得张艳哭笑不得,洞房里传出了阵阵笑声。 第59章 再续前缘 柳爱稻把信章领出洞房后,就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商章哥,酒过三巡后,你来我家书房,我有事找你商议!爱稻。’然后把纸条交给信章并嘱咐道,“你赶快跑到柳宅把纸条交给商章哥。”信章点点头转身就跑往柳宅跑,商章正准备出门参加宴席,差点跟信章撞了个满怀,商章亲昵地把信章抱在怀里,笑着夸奖道,“信章真是个能干的小信使,这个是我对你的奖励。”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交给信章,信章用哑语高兴地说道,“谢谢商章哥,我最喜欢给你和爱稻姐传递纸条了。”说完连蹦带跳地跑回柳家大院炫耀手枪去了,信章这几年一直替爱稻和商章传递纸条和情书,大姐爱稻对信章来讲就像娘亲一样,而商章总是能给信章一些小惊喜,不是给他买好吃的就是送他一些时尚时兴玩具,但自从去年柳宅被抄家后,商章一夜之间由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成为穷困潦倒的穷小子,信章年幼,不理解商章为啥好久不到柳家大院去玩了,也不给大姐爱稻写纸条了,但他还时常跑到商章家里玩,并央求商章到柳家大院去找大姐爱稻玩,童言无忌,信章每一句幼稚的哑语却都能触动到商章的灵魂。 自从柳宅被抄家后,今天是商章第一次踏进柳家大院,王守午和柳文贵一直站在大院门口迎宾,就在客人们基本都到齐的时候,看见商章满面春风地从文梓胡同向柳家大院走来,商章今天特意理了头发,穿了一件崭新的灰呢子长袍,精神饱满,英俊潇洒,一扫先前的颓废,完全就是一年前那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尽管事先柳老爹单独向守午交待过,商章今天会过来喝喜酒,并要安排他坐贵宾桌,王守午当时半信半疑,因为贵宾名单上也邀请了张禄和张继寿,结果张家父子并没有来,并让妹妹蕙兰捎话说张艳回门时再单独宴请柳老爹、柳文喜和自己,王守午以为柳老爹就是对商章客气一番,出乎意料的是商章不仅准时赴宴,还如此高调,王守午和柳文贵赶紧迎了上来,**打倒的是柳文华,商章虽然也受到牵连,但并没有实质性的罪过,大家疏远他就是怕受到牵连,其实心里都很喜欢这个善良和儒雅的后生,商章拱手说道,“谢谢两位长辈在此迎候商章,晚辈现在穷得家徒四壁,唯有以此书信作为礼物,多有失礼,还烦前辈转交给文德叔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王守午,王守午赶紧把书信收好,客气地说道,“商章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连忙安排站在一旁的忠章引领商章进大院入席。 今天的喜宴有四十八桌之多,贵宾只有一桌,上座的有张世宝、柳文喜、柳老爹、柳承祖、柳商章、柳文彪、姜丰翼、杨韶碧,柳老爹拉着姗姗来迟的商章,郑重地给大家介绍,“这位年轻人是我的忘年交,叫柳商章,烦请各位以后多多关照。”然后柳老爹把柳水乡乡长柳文彪,黄县县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部长姜丰翼,黄县副县长兼商业部长杨邵碧一一介绍给商章,商章不卑不亢地向他们一一问好,同时也向本族的柳承祖和柳文喜问好,唯独没有理睬表哥张世宝,其实些人都知道商章的底细,毕竟一年前柳文华还是黄县炙手可热的人物,是有良田千亩的大财主,这些有脸有面的人物也经常见到柳文华与商章,柳老爹能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公开承认柳商章是自己的忘年交,这足以说明柳商章绝非平庸之辈,首先人品上肯定没有问题,他们也刻意不在酒桌上提及土改运动的事,免得商章尴尬,文喜笑着对柳老爹说,“德哥,今天柳家大院可是高朋满座,这场面好多年听闻了,上次出现这样的盛况还是你当年你成亲的时候,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过去二十多年了。” “是啊,德哥当年成亲的时候,我还跟着德哥跑海运呢,那时候柳家大院养了五六艘货船,兵荒马乱的太难了!”姜丰翼想起跟随柳老爹风里去浪里来的往事,如同发生在昨天一般。 这时王守午来到柳老爹跟前,先把商章的那封信交给了柳老爹,然后笑着对柳老爹说,“姐夫,客人都到齐了,菜也开始陆续地上了,可以宣布开席了!”柳老爹点点头,对柳承祖说,“叔叔,你来宣布开席吧。”柳承祖高声唱礼,“午时已到,现在开席!” 酒过三巡,柳老爹让人把仁章喊来,开始对参加喜宴的宾客挨桌敬酒答谢。商章站起身来悄然离开酒席来到了柳老爹的书房,柳家大院是三跨院,酒席在前面的两个跨院举行,书房和家庙在最北面的三跨院,商章进来时,爱稻正在看书,整整一年多没有亲近爱稻了,在路上碰面也是擦肩而过,跟陌生人似的,商章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爱稻,他不想连累爱稻,但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分手两字,如果爱稻这时候离开自己,他不会责怪她,但要让自己主动舍弃爱稻,商章怎么也做不到,即使穷困潦倒一贫如洗,他心中依然坚定地爱着爱稻,但他不想自私地用爱的名义绑架爱稻,让爱稻和柳家大院因为自己的家庭而受到连累。昨天爱稻的一句‘一片冰心在玉壶!’让商章瞬间泪崩,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深爱自己的女人,天底下哪里去寻?此刻,爱稻就在眼前,商章竟无语凝噎,眼泪就像止不住的泉水汩汩而出,爱稻抬起头来看着日思夜想的情人,看着这个情深似海的男人,他只要肯跟柳文华划清界限就能够以清白之身立世,或者跟着娘亲离开双柳村去投奔柳魁章,就可以照样过他以前的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都没有选择自私自利的捷径,更没有选择认贼作父的兽行,而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这一年的分离让爱稻更看清了商章的高贵人品,这是千金难买的光辉人性,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哪怕是一生穷困!爱稻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商章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商章把爱稻搂进怀里,哭着说,“爱稻,对不起,这一年来我不该那样冷落你!”爱稻也哭着说,“商章哥,过去的事,你不必解释,我懂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懂!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今生我非你不嫁!” 两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亲吻着...... 过了良久,商章问道,“爱稻,你找我有何事相商?” 爱稻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问,“商章哥,想娶我吗?” 商章笑着说,“当然了,做梦都想!” “这一年多,上门给我提亲的人都快把家里的门槛踩烂了,我和我爹都一律回绝了,一方面考虑到两个哥哥还没有成亲,再就是考虑到你,我和我爹都等着你爹请人上门提亲呢。” “爱稻,叔叔同意你嫁给我?” “我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的心思,信章都知道咱俩相好这么多年了,我爹能不知道?那些上门给我提亲的人,我爹连面都懒得见,不是明摆着心里有谱了吗?我爹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这些话是叔叔说的?” “当然是了,这都是他最近才说的,一年前,你从天上摔倒地上,不但没摔坏,反而摔出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那个张世宝跟你就是天壤之别,我真为我小姨不值,嫁给了那么个伪君子!他还不如他爷爷张禄坦荡!”提起张世宝,商章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揍他一顿! “商章,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爱稻,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咱俩之间不存在帮忙一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就帮我救救我嫂子吧?” “你那个嫂子?” “我还有几个嫂子,不就是张艳一个吗?” “张艳?我表姐,她怎么了?” “商章,是这样的,今晚上邻村的一些地痞无赖可能借着闹洞房的名义来柳家大院调戏侮辱我嫂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堂姐思麦结婚时就遇到过,那帮人就是一群流氓,吹灭蜡烛,啥不要脸的事都能干出来。” “不会吧?他们跟咱家又不熟,来闹得哪门子洞房?闹洞房都是熟人才闹,陌生人也进不了柳家大院的门呀!” “怎么陌生了?附近这几个村子里的无赖有几个不认识仁章和张艳的?他们平时闲着没事到处瞎溜达,那村有几个美女清楚的很,他们现在都知道我二哥不在家,没人能镇得住他们了,我跟你说这都快急死我们了,张艳、卫稷还有王卉她们都急坏了,我知道你和我二哥一样也学过武术,这双柳村除了你再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 “闹洞房还这么荒唐?那我今晚怎么也得过来帮忙!我倒要看看谁敢对张艳无礼!” “商章,你同意帮忙了?我就知道你深明大义不会和张世宝他们一般见识!”爱稻高兴地笑了起来。 “爱稻,我扔掉张艳送去的面粉,是不想接受这嗟来之食,并不是针对张艳的,是对我外公一家人的不屑,张艳是我表姐,又是你嫂子,我岂能袖手旁观?” “商章,现在我二哥不在家,我爹年纪越来越大了,大哥担不了事,智章和信章都还小,以后柳家大院很多事还都需要你多分担呢,你快回去参加宴席吧,千万别让我爹喝多。” 第60章 女中豪杰 柳老爹确实喝多了,岁月不饶人,柳老爹刚喝了两斤不到,就感觉酒劲直往上窜,心想再喝下去非趴下不可,这时才敬了十五桌,还有三十多桌等着敬酒,仁章早就醉得一塌糊涂,柳文轩和柳文贵搀着仁章回屋睡觉,惜谷从窗户看见仁章哥烂醉如泥,赶紧对张艳说,“大嫂,大事不好,我大哥喝醉了,由两个叔叔搀着他往东屋去了呢。”张艳赶紧跑到东屋,柳文轩和柳文贵把仁章扶到炕上就往外走,在院里碰见张艳,柳文贵笑着对她说,“侄媳妇,你放心,仁章没喝多少,今天客人太多了,这样喝下去,我们几个都得醉!” “我爹呢?他喝多了没有?” “我德哥呀,我看也快醉了,刚敬了还不到二十桌,现在忠章在替他挡酒呢,一会儿就轮到我俩了。”张艳也顾不上烂醉如泥的仁章,拔腿就往大院的酒席跑去,她气喘吁吁地来到柳老爹跟前,柳老爹吃了一惊,低声吩咐道,“小艳,快回洞房待着去?这儿吃喜酒的都是老爷们,你来这儿不合适。”张艳见柳老爹端酒的手都在颤抖,一脸醉态,她从柳老爹手里夺过酒杯,温柔地对柳老爹说道,“爹,我知道您今天特高兴,仁章和我成亲能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前来贺喜,多喝两杯是应该的,仁章已经喝多了,您可不能再喝多了,家里总得有个主事的男人不是?让我替您答谢来宾好吗?”见柳老爹还在犹豫,又小声笑着地说,“爹,你放心我的酒量可比您的大哟!”没等柳老爹吱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张艳把小酒杯换成了大茶碗,倒了满满的一茶碗白酒,她端起茶碗,朗声对众人讲道,“各位长辈,各位大哥,各位乡邻,各位亲朋,很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柳家大院的喜宴,我爹虽有海量,但今天酒席有四十八桌之多,照这样喝下去,肯定要喝得酩酊大醉,当然喝醉了也是好事,是喜酒就要尽兴嘛!我是柳家大院的儿媳,理应分担家事,我愿以这一茶碗酒代表我爹一同答谢大家对我和仁章的祝福,所有的感谢都在这碗酒里了,我先干为敬!”说完,张艳把满满一茶碗白酒一饮而尽,几百人纷纷喊好,也把杯中酒都干了。张艳喝完酒朝柳老爹看去,柳老爹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信章抱着张艳的胳膊往屋里拽,怕她再继续喝酒,张艳抱起信章,温柔地说,“小弟,嫂子就喝这一杯,我跟爹说两句话就回屋,好不好?”然后笑着对柳老爹说,“爹,后面还有好多事呢,您千万别喝多了。”柳老爹欣慰地说道,“小艳,爹知道了,快回屋吧。”张艳抱起信章从容离开了酒席。 张艳替柳老爹挡酒这一幕震惊了参加宴席的所有宾客,引得大家纷纷称赞,柳文彪对柳老爹竖起大拇指,不无羡慕地赞道,“德哥,你这那里是娶儿媳呀,分明是娶回了一个穆桂英啊!” 张世宝对自己的妹妹本来就很欣赏,刚才张艳的表现更让他刮目相看,心想怪不得爷爷偏爱张艳,说将来对张家贡献最大的是张艳,现在来看一点也不错,张艳当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是早晚的事。 爱稻和商章也看到了这一幕,商章对爱稻小声地说,“爱稻,今晚闹洞房根本就不用担心,我表姐的能力比我都强。”爱稻笑着说,“那你也得来!” 思麦、卫稷、王卉等姐妹簇拥着张艳回到洞房,“嫂子,你喝那么多酒没事吧?”卫稷搂着张艳的肩膀关心地问道,她现在被张艳给彻底征服了,自己的酒量很大,可压根就没想到替大姑父柳老爹喝酒这茬,张艳是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却能挺身而出,为柳家大院分忧,这让卫稷心生感动与感激,能做到张艳这么豪爽的,恐怕只有三哥柳义章! “卫稷,我再喝几碗也没事,我的酒量是从小被我爷爷训练出来的!”姊妹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爱稻这时候也闯了进来,惜谷忙不跌地对爱稻说道,“大姐,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啥好戏?嫂子给你们唱吕剧了?”爱稻明知故问。 “比吕剧精彩多了,嫂子救咱爹去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傻妮,我都看见了,仁章哥可真有眼光,把柳水乡最漂亮最能干的张艳姐娶到了柳家大院,这下可好了,有人帮咱爹操心了。” “爱稻姐,这么长时间你干啥去了?刚才我好像看见你和商章哥从三院那边走来。”王卉笑着说,张艳用手捅了一下王卉,低声说,“莫瞎问!” “嫂子,你不用替我掩饰,姐妹们都知道我和商章哥的事,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柳文华是地主老财,商章又不是,政府也没说他有什么罪过,他孝敬自己的亲爹,是天理,任谁也说不出啥!我刚才找他,就是为晚上闹洞房的事,商章哥听说后,二话没说,答应晚上过来帮忙,别看他文质彬彬,他跟二哥一样学了多年武术,就是没二哥那么霸气而已,但保护大嫂还是绰绰有余的。”张艳听了心里很感动,商章是自己的表弟,想起堂哥世宝对姑姑三嫚的所作所为就感到愧疚,她知道世宝哥也是出于对姑姑三嫚和商章的关心才出此下策的,没想到害得三嫚和商章骨肉分离,连累自己和爷爷也受到商章的仇视,关键时候,他却不计前嫌应允帮忙,实属难得! “就是嘛,包括柳文华,这么多年谁见他做过一件坏事?那些地都是他用真金白银买的,还有黄县、烟台等地的工厂商铺不也自己花钱建的吗?我看柳魁章就是故意要整垮柳宅!”卫稷气愤地为商章打抱不平。 “卫稷,这些话可不能到外面乱讲,现在全国都是这样,咱附近村子里的地主不都是被打倒了吗?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霍营村的那个财主被斗得那才叫惨呢,天不亮就戴着白纸糊的大高帽扫大街,腿都被打瘸了,老婆领着孩子也改嫁了,柳文华幸亏有咱柳老爹护着,否则就他那一大把年纪早就被整死了!”思麦毕竟是过来人,见多识广,他公爹又是在县委宣传部上班,对国家政策了解得比较多。 “思麦姐,你公爹在县委上班,怎么不把你男人也弄到县城上班,在农村一辈子面向黄土背朝天有啥意思呀?”王卉一心想着将来义章能带着自己离开双柳村到县城生活。 “王卉,我当然想了,可是就凭我公爹那芝麻大的官,又不会拍马溜须,送礼行贿就更不可能了,哪来的本事把我男人弄到城里上班?我公爹为啥能跟义章一见如故,就因为他是耍笔杆子的,写文章内行,尤其喜欢国学,义章曾对我说过,我公爹颇有国士风骨呢,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义章所说的国士是啥意思。” 第61章 席散曲始 这时柳智章跑进来对张艳喊道,“大嫂,酒席马上就散了,咱爹让你陪着娘到门口谢客呢。”张艳赶紧下炕,柳老娘和蕙兰等家眷都在忠章家里,帮着请来的厨师忙活了一上午,宾客们吃喝差不多了,她们才得闲,正坐在卫稷的炕上扯闲篇,蕙兰笑着对柳老娘说,“姐,刚才你看见张艳这丫头为俺姐夫挡酒是不是特高兴?”柳老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那可不,爱稻眼瞅着该嫁人了,义章不在家,仁章跟我一样主不了事,家里大事小情都要靠你姐夫一个人操心,现在好了,有了张艳,我看她那架势比你姐夫能耐都大,把几百个男人都给降服了,怪不得你姐夫在我眼前总夸称张艳,这儿媳妇算是找对了!” “姐,我姐夫光夸称张艳,就没在你面前夸称过我?” “你有啥好夸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没个正形,整天还跟小孩似的缠着他,除了跟他犟嘴还能干啥呀?你姐夫也是,总跟我说你还是个孩子,我看都是他从小把你给惯坏了。” 蕙兰搂着柳老娘的脖子开始撒娇,“我的亲姐呀,你和姐夫这是要过河拆桥呀,张艳还不是我经常带她到咱柳家大院玩,才和仁章好上的,追她的男人那么多,是我老跟她说仁章的好话,现在新媳妇进了门,你俩口子就看不惯我这个妹妹了!” 林绮看着柳老娘和蕙兰亲热地就像母女,心里羡慕极了,自己嫁到柳家大院有五六年了,跟大院里的人都格格不入,忠章夜里说梦话的时候经常‘蕙兰,蕙兰’的喊个不停,醒了就拿自己发泄,眼前的蕙兰俏丽丰腴,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自己作为女人听了都动心,何况男人呢?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怀不上孩子,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忠章休了,想到这儿禁不住黯然泪下。 “忠章家的,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忠章对你不好?”蕙兰见林绮突然落泪就心疼地问她,蕙兰平时经常听卫稷说忠章折磨林绮,拿着她不当人。 “小姨,没啥,我看见你和婶娘这么要好,我就想俺娘了。”柳老娘和蕙兰都叹了口气,她们就算知道忠章拿着林绮不好,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劝慰她,柳老娘拉着林绮的手说,“忠章家的,既然嫁到了柳家大院,尽量将就吧,最好给忠章生个一男半女,有了孩子,忠章会慢慢变好的。” “婶娘,俺也想怀上孩子,可就是怀不上,各种方法都试了,就是不管用。” “忠章家的,别着急,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呢......”这时张艳领着信章走了进来,蕙兰跳下炕摸着张艳红扑扑的脸蛋,笑着说,“张艳,你今天可给你老公公长脸了,自从义章参军后,他就嚷嚷没人陪他喝酒了,现在好了,有了你,啥问题也解决了。”张艳佯装生气,对柳老娘撒娇道,“娘,你也不说说俺小姨,她净瞎说,哪有儿媳妇陪公爹喝酒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柳老娘拉着张艳的手,笑着说,“好闺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跟你爹一直就没大没小,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她呀是没有你的酒量,否则还真能天天陪着你爹喝酒呢。”张艳当然知道柳老爹非常宠爱蕙兰,她笑着对蕙兰说,“小姨,我刚才替爹喝酒那是被逼无奈,仁章酒量小,喝得跟一堆烂泥似的,爹再喝醉了,家里不乱套了,对了,爹让咱娘几个去大门口谢客呢,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张艳挽着柳老娘的胳膊就往外走,蕙兰问张艳,“饽饽都拿到门口了吗?” “小姨,饽饽都切好了,就等着分了。” 送走了宾客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柳文贵带领柳家大院的男女老少收拾桌凳,清扫卫生。柳老爹一个人来到书房,从口袋里掏出柳商章送的‘礼物’,一张薄薄的书信,只见信笺上写了两行字,‘文德贤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犬子商章乃大漠胡杨,令嫒爱稻是幽谷芷兰!俩人乃天合之作,望贤弟成全!愚兄文华。’柳老爹会心地笑了,他知道现在柳文华穷得只剩下一身傲骨了,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替商章向自己提亲,自己没收到一丝一毫礼物还要搭上宝贝姑娘,怪不得他能家财万贯,这样的买卖稳赚不赔,还让你高高兴兴地同意,他提笔写了一封回函,‘姻翁文华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小女爱稻为凤凰,令郎商章似碧梧!凤凰非梧桐不栖,小女非令郎不嫁。愚姻弟文德。’ 张艳坐在炕上,透过窗棂纸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天公格外青睐柳家,喜宴刚结束就开始簌簌地下起了大雪,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柳家大院经过一天的喧嚣终于沉寂了下来,思麦、卫稷、王卉等人收拾完桌凳后都回各家了,仁章仍在呼呼大睡,看这架势闹完洞房都醒不了酒,爱稻从宴席结束后就不见了人影,急着和商章约会去了,智章拎着一大包好吃的送柳文喜回家了,柳老娘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觉,现在大事圆满结束,在西屋睡着了,只有惜谷和信章还精神抖擞地缠着张艳,信章从布兜里拿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张艳的嘴里,惜谷在一旁摆弄着橡皮筋。 “惜谷,咱爹去哪儿了?” “大嫂,爹这时候,肯定在书房看书。” “惜谷、信章,咱几个一起去书房看看他好不好?” 惜谷和信章都摆手不去。 “惜谷,你俩为啥不愿去呢?” “大嫂,书房那地方,除了二哥和蕙兰姨,其他人都不愿去,二哥喜欢看书,又能陪爹喝酒。蕙兰姨呢,天天早上都去,她喜欢跟爹斗嘴,帮爹沏茶捶背,有好几次我去喊爹吃饭,还碰见她跟爹一起嬉闹呢。” “蕙兰姨也陪爹喝酒吗?” “这倒没有,蕙兰姨跟娘一样从来不喝酒,有一次跟爹打赌输了,被罚了一小杯酒,结果就醉了,在爹的书房哭了好一阵子呢,我印象中小姨就喝过那一次酒。要说喝酒,我二哥最厉害了,爹都喝不过他,他经常和卫稷姐一起偷喝爹的酒,我和信章都知道。” “咱家有很多酒吗?” “当然了,咱家地窖里藏了好几十坛子酒,大部分都是乡里的酒坊酿的,粮食是用咱自家的,那些瓶装酒都是别人送给爹的,蕙兰姨就隔三差五地带酒来。”张艳摸着惜谷的脑门,笑着说,“惜谷,你倒像爹肚子里的蛔虫,啥事都知道呢?” 惜谷指指信章,笑着说,“大嫂,你别看信章小,他知道的更多,自从二哥参军后,他就搬到西屋和爹娘睡一个炕,爹娘说的悄悄话他都知道,好多都是他告诉我的。” “是吗?信章。”信章点点头。 “那我问你,你二哥义章最喜欢谁?” 信章两只手简单的比划了几下,惜谷给张艳翻译说,“信章说二哥最喜欢卫稷和厚章。” 张艳搂着信章轻声细语地说,“大嫂今天就开始跟惜谷学哑语,我可不能听不懂小弟说话呀。”信章使劲点点头,用手又比划了几下,惜谷又翻译说,“大嫂,信章说他非常喜欢你,想晚上跟你一起睡觉。”张艳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亲了一口信章,笑着说,“我同意,但你大哥不会同意的,白天我搂着你睡好不好?”信章又多比划了几下,惜谷接着翻译,“大哥就没有二哥好,二哥在家的时候,晚上都是搂着信章睡觉,大哥从不搂着信章睡觉,嫌他脏!”张艳越来越喜欢信章了,信章说得没错,仁章穿衣戴帽特别讲究,衣服总是一尘不染,一个大男人总喜欢穿白色袜子。 “信章,陪大嫂到书房看爹去,大嫂有事跟爹商议,好不好?”信章站起来,趴到张艳的后背上,比划了几下,惜谷说,“大嫂,信章说你背着他,他就陪你去。”张艳笑了笑,爽快地说道,“当然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自己走我还不放心呢。”说着就下了炕,惜谷给信章穿上鞋子,然后对张艳说,“大嫂,那我到小叔家找念菽姐玩啦。”说完就抢先跑了出去。 张艳背着信章先到东屋看了眼仁章,他蒙着被子睡得正香呢,张艳拿起智章一件外套,让信章披在头上,背着信章往书房走去。 第62章 品茗赏雪 张艳和信章进入书房时,柳老爹正在闭目养神,煤炉上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柳老爹看张艳披着一身雪花就进来了,赶紧把信章从她背上抱下来,张艳温柔地叫了声爹,柳老爹一边拿着智章的外套扑打张艳身上的积雪,一边训斥信章,“你这熊孩子,下大雪不在炕上好生待着,缠着你大嫂乱跑些啥?”信章委屈地看着张艳,张艳笑着说,“爹,你冤枉信章了,是我让他陪我来看你的,我担心你中午喝了那么多酒,一个人在书房不放心。”柳老爹笑了笑,平静地说,“小艳,我的酒早就醒了,今天真难为你了,要是义章在家,今天啥事也没有,他和我联手打一圈应该没问题。” “爹,俺二弟那么能喝?” “是啊,咱乡里酿的酒度数不高,义章一个人喝个四五斤一点事没有。” “村里人都说你是海量,没想到俺二弟也这么能喝,仁章跟你俩真是不一样,喝了那么点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小艳,别站着了,赶快坐下说话,仁章今天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呢。”张艳拿起煤炉上的水壶往暖壶里灌水,又给柳老爹的茶杯续了些水。 “小艳,桌子上有茶,你也给自己沏一杯,下雪天喝茶别有一番风味。” 信章这时已跑到院子里玩起雪来,张艳喊道,“信章,到屋里玩,外面太冷,小心感冒了。”信章摇摇手,又比划了几下,张艳不明白信章啥意思,就笑着问柳老爹,“爹,信章说啥呢?”柳老爹笑着说,“信章这小子,不喜欢听我说话,小孩子都喜欢玩雪,就让他在外面玩吧。”柳老爹突然想起给柳文华的回函,他从书桌上拿起信函对信章喊道,“信章,你进来一下,爹交给你一个任务。” 信章一听说有任务,兴奋地跑进了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柳老爹,柳老爹把信函交给信章,嘱咐道,“信章,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封信亲自交到你柳文华大伯手里,任务完成后就不要来书房了,直接回家找智章他们玩,爹跟你大嫂在书房要谈正事。”信章接过信函,学着军人的样子向柳老爹敬了一个礼,转身就往外跑,张艳赶紧追出来大喊,“信章,不要跑,路滑,慢慢走就行!” 书房里就剩下柳老爹和张艳了,张艳跟仁章曾经来过一次书房,这里的藏书令她很着迷,爷爷张禄在柳家大院做过柳化镛老爷多年的书童,对这个书房肯定很熟悉也很有感情,没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孙女竟然会以柳家儿媳的身份坐在这个,跟双柳村最有权势的族长一起品茶赏雪,张艳对柳老爹仰慕已久,心想只要能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宠信,自己一定会成为这儿的女主人,并且女人天生的敏感告诉自己,柳老爹这几年对自己也是默默地关注着,而今天隆重的婚礼足以说明自己在柳老爹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自己极有可能成为这百年老宅的女主人,这在以前,张艳连想都不敢想的,自己从小就对柳老爹充满了敬畏和仰慕,从记事起爷爷就和他不相往来,但从来没说过这个男人的一个不字,相反爷爷对柳老爹充满了敬意,战乱年代,他带领着上百人跑海运,往返于蓬莱、烟台、旅顺、天津等地,柳家大院表面上没有柳宅那般风光,但柳家大院厚重的底蕴和人丁的兴旺都是柳宅无法比肩的,双柳村在胶东一带是为数不多的实行族长式管理的古村落,村里有宏伟的柳氏祠堂,柳家大院还有自己的家庙,祖上没出过朝廷大员是绝对不允许私建家庙的,柳家大院家学源远流长,文化基因尤其强大,才能英才辈出,根深叶茂,而张姓、王姓在双柳村就是附庸,就像今天的喜宴,王守午贵为村里的支书,还是柳老爹的小舅子,照样上不了贵宾桌,像柳文喜,这种在外人看来就是个靠算命讨口饭吃的小人物却成为座上宾,还有柳商章...... “小艳,想啥呢?”柳老爹见张艳出神地盯着自己,知道她肯定有心事。 听到柳老爹的问话,张艳的脸一下子红了,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不过张艳反应很快,她嫣然一笑,俏皮地说道,“爹,俺以前从来没机会看过您的模样,现在仔细一看,您跟俺二弟长得可像了,而仁章长得更像俺娘。” 柳老爹听了哈哈大笑,“我说小艳,你咋能说老子长得像儿子?!” 张艳也笑了起来,温柔地说,“爹,我总觉着您既亲切又神秘,我都不敢相信能这样跟您说话,有点做梦一样,所以不自觉地总是走神!” “小艳,说起长得像,你倒很像一个人。” “爹,是不是像我姑三嫚?他们都这么说。” “是的,你是有点像三嫚,但你更像我叔家的柳慕烟,你可能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她离家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 “爹,我记得慕烟姑姑,她没离开双柳村的时候,天天跟我世宝哥待在一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俩在处对象,那时候我都八九岁了,如果她不离开黄县到外地工作,肯定会和世宝哥结婚的。” “是啊,她参加革命也是世宝带她出去的。对了,明天你和仁章要记得去你叔公家看望一下你们的叔婆,她这些年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但晚辈不能失礼。” “好的,爹,明天吃过早饭我就和仁章就去看叔婆。” “小艳,以后我就把柳家大院的家务事交给你处理,你娘和几个弟妹都很依赖你,另外我也会慢慢把柳氏家族的一些族事委派给你,现在解放了,这种传统的族长式管理慢慢就会被政府取缔,但即使取缔族长,也要把柳姓族人的心拢在一起,天下柳姓是一家,更何况双柳村的柳姓都是同气连枝一脉相承,你若能治理好咱柳氏宗族,当双柳村的村长是水到渠成的事。” “爹,我一个女流之辈怎能负起理家治族的重担呢?” “女流之辈?不,你是女中豪杰!其实你跟仁章相好的这些年,我一开始就留意并观察你了,你的品貌、能力和胆略都合我意,现在就是缺乏历练。小艳,你听好了,这些话本来我计划在你和仁章度完蜜月后再跟你谈的,现在老天爷安排咱爷俩坐在了一起,干脆就直接告诉你,反正早晚也得给你谈,我先说仁章以后的工作,他年前就在家里待着,主要任务就是......” 柳老爹呷了一口茶,有些难为情张不出口。 张艳笑着说,“爹,我懂您的意思,不就是您和娘想早抱孙子嘛!” “小艳,你真聪明,爹就是这个意思,你和仁章的年龄也都不小了,也该要孩子了。” “爹,不是我聪明,是你太拘谨了,爹既然观察我很久了,肯定清楚我的心智,心有灵犀一点通,咱爷俩以后单独在一起,您说话不必拘谨,您咋想的就咋说,说心里话,爹,我从小到大就很仰慕你,崇拜你,在我心里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加上我爷爷这些年一直在我眼前念叨你,你知道,我和我爷爷最亲了,他说啥我都信,他给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故事,这些年我也经常跟着蕙兰姨来柳家大院玩,每次看见你都想多看几眼,觉着你像神一般地存在,当我目睹你奋不顾身跳进冰窟窿救文喜叔时,我发现您不是神,而是一位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热血男儿,村里那些年轻的后生有几个人能做到你那样?!我更就仰慕你了,心想能为您的儿媳妇,一辈子伺候您该多幸福啊!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掉进了蜜罐里,我发现您特别关心我特别疼爱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和归属感,反正觉着您比我爷爷还疼爱我,每每你喊我小艳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温暖,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宠爱我......”说着,张艳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柳老爹没想到张艳这么激动,弄得他手足无措。 “小艳,你莫哭嘛,我还有正事跟你谈呢。” 张艳见柳老爹窘迫的样子,不仅噗嗤又笑了起来,心想公爹和爷爷就是不一样,爷爷若是见到自己哭,早就把自己搂到怀里安慰一番,柳老爹倒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张艳擦干眼泪,笑着说,“爹,我现在明白了,您是为了栽培我才举办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你这么宠爱我,我真得有些受宠若惊,所以才激动地哭了。”说完,张艳站起来给柳老爹的茶杯又续了些水。 柳老爹喝了口茶水,缓缓地说道,“小艳,我接着说对仁章的安排,他年前就这样了,在家多陪陪你,年后就到黄县海事局上班,人事档案我都托人安排好了,海事局的局长姜茂才是我的把兄弟,他目前在大连海运学校进修,年后就能回到黄县。你呢,年前多跟着我熟悉一下家务,把柳家大院先管理好,以后大院里的大事小情我都会和你商量,家里人多嘴杂,以后咱俩就在这书房里谈事,平时除了你蕙兰姨天天来这里,别人没有来的,我给你一把书房的钥匙,得闲就过来多读些书,你要接我的班,就必须有真才实学,这是家训,柳家大院几百年来一直是半耕半读,家谱家训家规书房都有,你一定要熟记于心,并付诸于行动。家里的财务状况目前来说没有问题,这次你和仁章成亲花销很大,你说的没错,我搞这么大排场就是为了给你造势,让双柳村及柳家大院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对你很宠爱,我把你柳张艳娶进柳家大院就是要你当这个大院的女主人,将来还要培养你当双柳村的村长呢,仁章是撑不起这个家的,更别说管理双柳村了,柳家大院的情况是分家不分院,大院的三十八间正房及所有偏房都归你支配,包括你叔公柳承祖住的房子也不是他本人的,所有的房屋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谁当家就归属谁支配和管理,这是家规,无论谁违反家规你都有权处置,当然你作为大当家的,首先自己做人做事要公平公正,要让大家心悦诚服,打铁还需自身硬嘛!你先跟我历练一段时间,以你的能力和悟性,用不了两三年,我就会召集双柳村的全体族人开会,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你,你将成为双柳村柳氏宗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族长,自然你也会成为双柳村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村长,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进族谱和家谱了!” 张艳聆听着柳老爹的教诲,表面上静若止水,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柳老爹的一席话把自己的梦想都给实现了,他就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又像是认识多年的知音,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柳老爹的这份复杂的知遇之恩,书房的炉火越烧越旺,张艳只觉着浑身燥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顾不得矜持,起身脱下了红绸棉袄,放到了书房的床上,与柳老爹的皮袄摞在一起,上身只穿了一件细软的粉红色毛衣,白皙细长的脖颈显露无遗,高耸挺拔的乳房呼之欲出,柳老爹看着美艳如花的张艳,一会儿梨花带雨,一会儿又灿如桃花,不禁想起了三嫚,三嫚年轻的时候对自己也是这样,张家的女人个个都是天生丽质风情万种,张艳从床边回身时发现柳老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子,心里窃喜,她来到柳老爹身边袅袅跪拜,就要给柳老爹磕头,柳老爹惊诧地说道,“小艳,使不得。”赶紧弯下腰双手相搀,张艳借机一头扑进柳老爹的怀里双手搂着柳老爹的腰嘤嘤哭了起来,细语呢喃道,“爹,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辈子我会好好伺候你,永远守在你身边!” 柳老爹吓坏了,他想推开张艳,又无处下手,张艳身上的体香直袭脑门,火热的身子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尤其她丰满的乳房像要蹦出一般,撩拨着柳老爹的神经,时间长了根本把持不住,他只好大声说道,“小艳,你听听,好像外面有人来了!”张艳一听立即放开了柳老爹,并止住哭声,转过身用手绢擦拭眼泪,过了片刻也没见有人进书房,她扭头朝窗外一看,除了白茫茫的雪花啥也没有,她这才明白柳老爹为了摆脱自己的纠缠才故意骗自己,她偷瞄了柳老爹一眼,发现柳老爹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并没生气,就对柳老爹嗔怪道,“爹,都怪您一下子对我这么好,让我喜极而泣,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柳老爹却平静地说,“小艳,你可不能像你蕙兰姨那样,从小就被我宠得不像样子,成天就知道围着我转,做起事来稀里糊涂从不用心,当了那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到现在也没搞清村子里有多少个妇女,双柳村可是柳水乡最大的村落,也是黄县历史最悠久的古村落,柳街中央的那两棵古柳有几百年了,也是双柳村村名的由来,你现在还挺高兴挺激动的,以为当村长是个美差,你将来真干上了就会知道要当好一个村长可费心哟。” 张艳温柔地对柳老爹说,“爹,我知道了,我绝不会在别的男人面前撒娇,您不是我爹嘛!我知道您是用心栽培我,也像宠爱蕙兰姨一样宠爱我,我对您就像对我爷爷一样亲近,对别的男人才不会这样呢!爹,外面下这么大雪,晚上不会有人来闹洞房了吧?” 柳老爹站起身来,打开书房的门,纷飞的大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地上的积雪已漫过脚踝,他笑着对张艳说,“小艳,你文喜叔真是位高人,他算的日子可真准,十几天前他就说过今天上午是艳阳高照,傍晚是雪花飘飘,这么大的雪,谁还来闹洞房?再说了,双柳村的年轻后生都跟着义章去朝鲜战场了,想闹也闹不起来呀!” “爹,现在闹洞房可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好朋友来起哄凑热闹,我听思麦姐说,现在闹洞房的都是些光棍无赖之类的,借着闹洞房进行耍流氓,弄得我到现在还提心吊胆呢!” “别听思麦胡扯,在别的村可能有她说的那种情况,在双柳村断不可能,咱柳家大院更不可能,不三不四的人连大门都不敢进,他们闹啥呀?你以后看了家规就知道了,其中就有不肖之徒禁入院门这条家规!” “爹,我哪知道这些呢,爱稻怕我吃亏,还专门让商章晚上过来帮忙,就连小信章也一直不离我左右,非说要保护我,像是我要被坏人抢走了似的!”柳老爹听了哈哈大笑,随口说道,“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碰我柳家大院的女人!”张艳看着豪气干云的柳老爹,不禁心旌动摇,她从身后搂住柳老爹的腰,温柔地说,“爹,中午仁章喝得烂醉如泥,我就知道晚上指望不上他了,我的身子连仁章都没碰过呢......” 第63章 众星拱月 柳老爹和张艳从书房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仁章也醒酒了,一大家子依偎在炕上说笑着白天的趣事,等着柳老爹和张艳回来一起吃晚饭,智章透过窗棂纸看见柳老爹和张艳进了院门,大喊道,“娘,俺爹和大嫂回来了,快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柳老爹和张艳两人红光满面地走进房间,仁章赶紧给张艳扑打身上的雪,柳老娘帮柳老爹脱下裘皮大袄,惜谷和信章伸着手拉张艳上炕,张艳笑着问信章,“小弟,爹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信章使劲点点头,张艳看了一下全家人都在,唯独不见爱稻,就问柳老娘,“娘,爱稻呢?”惜谷抢着说,“俺大姐不是担心晚上有坏人来闹洞房吗?就和商章哥在大院门口把门呢。”张艳妩媚地瞅了一眼柳老爹,然后咯咯笑了起来,柳老爹吩咐智章,“去,把你大姐和商章哥都喊进来吃饭,下这么大雪,晚上是不会有人来闹洞房了。” 张艳要下炕帮着端饭菜,被柳老娘拦住了,笑着说,“好闺女,你是新媳妇,这几天可不能干家务。”仁章和柳老娘把饭菜端到炕桌上,信章把窗台上温好的酒给柳老爹倒上,柳老爹吩咐信章给仁章也倒一杯,仁章赶紧摆手,“爹,我中午喝多了,到现在还难受呢,我实在陪不了......”张艳没等仁章解释完就打断了他的说话,娇嗔道,“仁章,都结婚了,要像个男人样,你是老大,义章又不在家,难道要让我陪爹喝酒?”仁章见张艳这样说,只好硬着头皮说,“爹,那我就陪你老喝一杯。” 柳老爹跟柳老娘开玩笑地说,“仁章娘,你看,真是儿大不由娘呀,仁章不听咱俩的,开始听媳妇的了!” 仁章赶紧解释,“爹,我那敢呢?啥时候我也听你的,今晚我就豁出去了,陪爹喝个痛快!” 张艳笑着说,“这才像个大哥样嘛,以后每天晚上都陪爹喝两杯,久而久之酒量也就练出来了。” 这时商章和爱稻一同走了进来,爱稻的手还挎着商章的胳膊,商章恭敬地对柳老爹说,“叔叔,今晚我也陪您老好好喝几杯。” 柳老娘踮着脚伸手扑打商章头上的雪花,商章握着柳老娘的手笑着说,“娘,你现在可要享清福了,仁章哥和张艳姐成亲了,家里可多了个好帮手。”说完对张艳恭敬地叫了声大嫂。 张艳笑着说,“爹,娘,你们看,商章和爱稻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好般配哟!” 柳老爹也笑着看着商章,突然问道,“商章你刚才喊我啥?我写给你爹的信,他给你看了吗?” 商章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柳老娘轻轻打了一下柳老爹,责怪道,“商章从小就喊我娘,因为他是吃我奶长大的,你这有啥好攀比的,喊你叔叔不行呀?” 爱稻搂着柳老娘的肩膀,小声对她说道,“娘,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要乱打岔,商章改口就对了。” 商章扑通给柳老爹和柳老娘跪下了,大声喊道,“爹,娘,受小婿商章一拜!” 柳老爹示意仁章把商章扶起来,柳老娘不知就里,她瞪大眼睛看着柳老爹,柳老爹把柳老娘拉上炕,笑着说,“今天咱柳家大院是喜事连连,仁章成亲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爱稻和商章今天也正式定亲了,商章已经是我柳家大院的女婿,经过这一年多的考验,商章和爱稻就像你们大嫂说得那样是天生的一对,但婚礼要等文华大哥的身体康复后再举办。另外,我和你们的大嫂在书房交谈了很长时间,我决定让你们的大嫂接替我管理柳家大院,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柳张艳就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这件事我前几天就和你们的娘商议过,从明天开始你们再花钱就不要找我了,找你们大嫂要,你们有啥事也找你们大嫂商议,由她做主,包括明年爱稻和商章结婚的事也都由你大嫂来张罗,我呢主要精力放在柳氏宗族和村里的事务上,我会把柳张艳当家这件事找机会通报给你们的叔公和伯父、叔叔。”爱稻、智章、惜谷和信章都高兴地鼓起掌来,他们都从内心里喜欢和佩服张艳,张艳谦虚地说,“爹这是赶鸭子上架,我刚进柳家大院的门,有何德何能当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我只是帮着爹和娘分担家务,大事还是要靠爹定夺。” 仁章微笑地看着张艳,他知道这个家早晚得由张艳来当,自己无论哪方面都比张艳差远了,并且爹已告诉自己年后就到黄县海事局上班,那样的话一个月回不了几次柳家大院,照顾爹娘及弟妹的责任都落到了张艳身上,张艳当家是最合适不过的。 柳老爹笑着对仁章说,“仁章,你算是立大功了,今天亲朋们都说你给柳家大院娶回一个穆桂英来,我和你娘脸上有光哩。”仁章毕恭毕敬地说道,“爹,还不是因为你老人家英明,你若不同意,我怎么能娶到张艳呢?就像你对商章一样,换成别人躲到躲不及呢,你不照样让他做我妹夫吗?!我虽然支持张艳当家,但大事还得你做主,还有我二弟义章,凭他的本事很可能就留在部队建功立业了,但万一他回到双柳村,我看他比张艳更适合做柳家大院的主人。” 商章笑着说,“仁章哥,没有万一这一说,义章的能耐就是做黄县的县长也绰绰有余,义章这辈子是不可能回双柳村了,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义章的使命是开疆拓土,为柳家大院打江山,而柳家大院最适合大嫂当家,爹的安排是最合理的,今天你是喝醉了,没有看到大嫂替爹挡酒的场面,一茶碗白酒至少也要三两多,大嫂眼都不眨一饮而尽,我和爱稻都很感动,喝酒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大嫂就是女中豪杰,你我都得服从她的领导。”商章讲到服从张艳的领导,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老娘笑得最开心,老大娶了这么能干的媳妇,让自己和柳老爹都轻松了很多,她笑容满面地对张艳说,“闺女,你爹让你当这家,也真是难为你了,光咱自家里孩子就这么多,在加上其他三个院乱七八糟的事,我想起来就头疼,怪不得你爹在书房跟你谈了大半天,换成我就是他说破了天我也不干,这一点仁章紧随我,一点也不像你爹。现在既然答应干了,你就放手去做,有啥事先跟你爹商量,你爹不管是在双柳村还是在黄县城,都是德高望重,有他在后面支持你,你啥也别怕,出了纰漏有你爹顶着呢,另外你爹还有更重要的事......” 柳老爹赶紧打断柳老娘的话,“仁章娘,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快凉了,赶紧给商章拿个酒杯来,我爷几个要喝酒了,智章要不然你也喝点?” 智章高兴地说,“好啊,爹!”柳老娘瞪了智章一眼,骂道,“好啥好,才多大呀?就喝酒。” 智章嘟囔道,“娘,我听叔公说过,我二哥跟信章这般大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他都能上桌陪客人喝酒,我为啥不能?” 柳老娘说道,“那能一样吗?你咋不说二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帮你爹装船了,上百斤的麻袋都能扛起来,你行吗?” 智章不服,他继续嘟囔道,“现在我大嫂当家,我听大嫂的,大嫂我能喝酒吗?” 智章的话引得几个大人哄堂大笑,惜谷纳闷,不解地问道,“你们都笑啥?智章说的对呀,爹刚才不是说了,现在是大嫂当家嘛。” 张艳笑着对智章和惜谷说,“你俩以为我当家,就啥都说了算?爹娘让我管才能管,不让我管我跟你俩一样,不还是都听爹娘的?你们听过评书吧,我好比是元帅,爹就是皇帝,娘就是皇后,你们说该听谁的?” 智章只好放下酒杯,悻悻地说,“大嫂,那今晚还能闹洞房吗?” 爱稻抢着说道,“当然了,吃完饭,你和惜谷去把卫稷、念菽,诗章、书章他们都喊来,咱们一起闹大嫂,好不好?” 智章高兴地说,“太好了,大嫂这么漂亮,咱们不要外人闹,就咱自己闹!” 仁章见弟妹们都这么喜欢张艳,特别自豪,心想这都要感谢爹放下了对张家的成见,才会有今天,于是他端起酒杯对柳老爹说道,“爹,我敬你一杯!”然后闭着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呛得只咳嗽。 柳老娘心疼地斥责,“老大,你高兴,娘知道,跟你爹喝酒还用这样吗?!” 张艳也温柔地劝道,“仁章,你和商章跟爹慢慢喝,酒量可不是一次就能练出来的。”说着又给仁章倒了一杯。 吃完饭,柳老爹对柳老娘说道,“仁章娘,你陪着孩子们耍会儿,我得睡觉去了。”仁章想下炕伺候爹去睡觉,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张艳把他扶到炕上,笑着说,“你和商章都喝高了,我和爱稻扶着爹到西屋睡下吧。” 柳老爹摆摆手,“我又没喝多,谁也不用管我。” 张艳还是下炕和爱稻搀着柳老爹来到西屋,张艳对爱稻说,“大妹,我看商章也喝多了,趁着他现在还清醒,你赶紧把他送回家吧,这儿我伺候爹就行,我去弄点温水给爹泡泡脚。” 爱稻心里很感动,想不到大嫂对爹娘这么孝顺,她握着张艳的手感激地说,“大嫂,俺大哥娶了你,真是俺爹娘的福气。” 柳老爹朝张艳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小艳,不用了,要洗也让你娘来给我洗嘛!” 张艳笑着对爱稻说,“大妹,你看,爹还不好意思呢。” 爱稻搂着柳老爹的脖子,笑着说,“爹,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我和惜谷早晚要嫁人,最后伺候你的还不是俺大嫂和大爱啊。”说完就跑出去送商章去了。 张艳给煤炉里加了些煤块,弄好洗脚水端到炕前,边给柳老爹洗脚边温柔地说,“爹,我以后天天给你洗脚。” 柳老爹疼爱地对张艳说,“小艳,这些日子你很辛苦,明天一早我就杀只公鸡,让你娘给你炖鸡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张艳娇笑道,“爹,母鸡汤才补身子呢。” 柳老爹笑着说,“那就再杀只母鸡,公鸡炒了当酒肴,刚好明天中午我要请你爷爷过来喝酒。” 张艳听了喜出望外,站起来向门口张望,柳老爹赶紧对张艳说,“小艳,听见外面有动静是吧?肯定是惜谷这丫头又在窗根偷听大人说话哩,以后你有啥要紧事都到书房跟我谈,懂了吗?” 张艳嫣然一笑,俏皮地说,“爹,你可真谨慎,我以后啥事都听你的 第64章 以假乱真 鸡鸣三遍,柳老爹就披衣坐了起来,也没点灯,从口袋里摸出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柳老娘关心地说道,“仁章爹,再睡会儿吧,天亮还早呢。” “仁章娘,昨天吃晚饭时,我不及时阻止你的话,你差点把我去天津的事给抖出来,以后在孩子们面前说话可得注点意。” “可不是嘛,仁章爹,我看你那么信任和喜欢仁章媳妇,让她刚进门就当家,我一高兴就多说了话,以后我会注意的。仁章爹,你说给你捎信的人靠谱吗?都二十多年了,我怎么也不相信咱爹还活着,如果真活着的话,他老人家为什么不回双柳村呢?” “唉,就是说嘛!天津那么大,爹不改名还好,一旦他老人家改名换姓,那要找起来就是大海捞针了!但不管怎样,我必须去趟天津找一找,捎信的人说得应该没错,他和咱爹是故交,当年就是他陪着咱爹在黄县办了两个多月的报纸,既然要去找,就要彻底查清楚,那样的话最少也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我离开柳家大院期间,就要靠仁章媳妇撑起这个家了,现在可是多事之秋,新中国刚刚建立,又赶上抗美援朝,所以这些日子我得好好地带带小艳,让她尽快熟悉柳家大院的一切并能独当一面。” “仁章爹,你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你就好好调教一下仁章媳妇,现在柳家大院除了你也就是她能当这个家了,昨天蕙兰还说,仁章娶了个好媳妇,是个治家的能手呢。” 抽完一袋烟,柳老爹也有了精神,他摸摸索索地穿好衣服,小声对柳老娘说,“我现在趁天没亮杀两只鸡,母鸡炖汤给仁章媳妇补身子,公鸡中午炒炒端到书房,我要在书房请张禄喝酒,当年是他亲自送咱爹去的天津,也许我能从他那里找到一些线索,书房谈事情背静,我和张禄毕竟二十多年没来往了,今中午就让仁章媳妇陪我和张禄喝酒,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特别咱叔哪儿,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张禄在书房和我私会,我会写纸条让信章去给张禄送信,然后让仁章媳妇在后院的北门接应一下张禄。”柳老娘点点头,她知道这些年除了柳老爹跟张禄有疙瘩外,叔叔柳承祖不知为什么对张禄的意见更大。 柳老爹来到院子里,从鸡舍了抓了两只鸡,不经意地咳嗽了几声,不一会儿张艳从正屋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拿着一个碗,帮柳老爹杀鸡,接好鸡血后小声地对柳老爹说,“爹,吃过早饭后我和仁章去看叔婆,要不你带着我俩去吧?我怎么感觉去叔公家有些紧张呢。”柳老爹点点头,张艳就端着鸡血进了屋。 吃过早饭,柳老爹带着仁章和张艳来到柳承祖家,柳书章昨晚上闹洞房回来的很晚,还在睡大觉,柳文轩是柳水乡高小的校长,早早地去了学校,柳承祖带着老花镜坐在炕上整理昨天参加喜宴的宾客所送礼金的清单,仁章和张艳一进屋就向柳承祖问好,柳承祖摘下老花镜高兴地对柳老爹说,“文德,两个孩子刚结婚,你就这么早把小两口给轰起来了,太不像话了。”柳老爹笑着说,“叔叔,昨天孩子成亲不是没见着我婶娘吗?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来看看她老人家,以尽孝道。” 柳承祖压低声音对柳老爹说道,“文德呀,你婶娘现在连我都快不认识了,信佛成痴,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守着佛祖过日子呢,到了吃饭的点,文轩家的就敲敲门,把饭递进去,她现在不愿见人呢。” 柳老爹叹了口气,不解地问,“叔叔,我婶娘是不是太想念我慕烟妹妹才这样的?” 柳承祖唉声叹气地说道,“慕烟今年夏天给你来过一封信,说是要在国庆节结婚,国庆节后又给你来过一封信,只是草草地说赴朝参战了,只字没提婚礼的事,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也没再给你来信,也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昨天在酒席上听姜部长说,朝鲜战争打得异常惨烈,伤员病号特别多,她作为军医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否则早该来信了。你婶娘从来不过问慕烟的事,她现在这种状态,跟行尸走肉没啥区别,仁章两口子也没必要看她了,有这份孝心就行,我担心孩子们看了,会添堵呢。” 张艳严肃地反驳道,“叔公,您咋能这么想呢?!俺叔婆越是这样,我们做晚辈的越是应该多关心她,今天先见个面认识一下,我以后会经常来看她老人家的,您快领着我和仁章去见见叔婆吧,她太可怜了!” 柳承祖对张艳夸奖道,“仁章媳妇,你跟你公爹一样都是古道热肠,难得呀!好,我这就带你和仁章去看看你叔婆,不过,孩子你千万别给吓着。” 柳承祖带着柳老爹他们来到西厢房,只间厢房的窗户用报纸里三层外三层糊得严严实实,门从里面反插着,柳承祖敲了几下门,没有动静,就大声喊到,“文轩他娘,快开门,慕烟来信了。”这句话还真管用,旋即门就开了。 张艳从来没见过仁章的叔婆,心里充满神秘感,随着门的打开,仁章的叔婆姜秀卿从屋里走了出来,张艳见她身材高挑,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在后脑勺绾成一个发髻,发髻上别着一个镶玉的金簪子,姜秀卿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就是现在这样子也颇有几分风韵,张艳心想叔婆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柳老爹笑着对姜秀卿说道,“婶娘一向可好?我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姜秀卿用手亲昵地摸着柳老爹的脸,声音颤抖地说,“文德,我的大儿哟,你都老了,我这早该死的却还活着呢。” 柳老爹忙说,“婶娘说得啥话?晚辈们都争着孝敬你呢,你看仁章都成亲了,带着新媳妇来看望你呢。” 柳仁章握着姜秀卿的手,亲热地说道,“叔婆,你还认得我吗?”姜秀卿努力地睁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仁章,然后摇摇头,喃喃自语,“不认得,不认得!” 张艳走近叔婆,温柔地说道,“叔婆,您老人家......”还没等张艳说完,姜秀卿突然疯了一样,抱住张艳歇斯底里地喊道,“慕烟,我的慕烟回家了,娘想你想了十年,娘对不起你啊。”一只手在张艳的身上脸上乱摸,吓得张艳使劲挣脱出来,本能地扑进柳老爹的怀里,浑身哆嗦,柳承祖拽着姜秀卿大声说,“文轩她娘,她不是咱闺女慕烟,她是文德的儿媳妇张艳。” 姜秀卿一边哭一边喊,“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慕烟是不是早回来了?她就是慕烟,从我身上掉下的肉,扒了皮我也认得。”她使劲一拽,把柳承祖摔了个趔趄。 柳老爹赶紧把张艳交给仁章,吩咐到,“仁章,你先带小艳回家吧,这儿我来处理。”仁章也被叔婆的举动吓懵了,这时才反应过来,拉着张艳就往家跑。 柳老爹抱住还想追赶的姜秀卿,厉声呵斥道,“婶娘,你醒醒吧,刚才那个女人是我的儿媳妇,不是我的慕烟妹妹,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啥对不起慕烟妹妹的事?让你如此愧疚!”这一句狠话骂醒了姜秀卿,她伏在柳老爹的怀里嚎啕大哭,柳承祖也站在一旁跟着掉眼泪。 张艳和仁章一口气跑回家里,瘫坐在炕上,张艳只觉着心脏要跳出来一般,叔婆发出得那令人恐怖的尖叫声犹在耳畔,惜谷和智章都上学去了,爱稻帮着柳老娘去菜窖里抠大白菜去了,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仁章使劲攥着张艳的手,也吓得脸色苍白,他仔细端详着张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说道,“张艳,还别说,仔细看看,你真得好像我慕烟姑姑哟,因为十几年没见她了,她的模样有些模糊,所以以前并没注意你俩长得这么像。” 张艳也没搭理仁章,她想起昨天在书房,柳老爹曾明确地说她长得很像柳慕烟,从刚才姜秀卿的激烈反应来看,自己肯定特别像慕烟,张艳最后一次看见柳慕烟的时候才八九岁,那时候的女孩看谁都一个模样,根本不记得具体长得啥样,见了也许能认出来,单凭印象根本就对不上号,张艳心中疑窦暗生,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像柳慕烟呢? 柳老爹费了半天劲才把姜秀卿安抚好,他从柳承祖家里出来,刚好碰见柳老娘和爱稻抬着一筐白菜从三院走来,柳老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柳老娘和爱稻放下框子。 柳老娘问道,“仁章爹,仁章和张艳呢?他俩还在叔公家?”柳老爹也没回话,平静地对爱稻说,“你先回家,我跟你娘说两句话。”爱稻要自己拎着白菜框子,柳老爹吩咐道,“白菜我一会儿拎回去,你不用管了,回去收拾收拾鸡,早点做午饭。” 爱稻走后,柳老爹问柳老娘,“蕙兰上午还过来吗?”柳老娘说,“现在这个点还没来,十有八九不会来了,看样子大雪把路封了,世宝没能返回县城,在家里陪世宝了呗,怎么,你想中午叫她过来吃饭?” “也是也不是,我给你讲,刚才我带仁章俩口子去看婶娘,我发现她精神好像出了问题,蕙兰原先不是和慕烟关系最好嘛,我想让蕙兰过来陪陪她,现在婶娘连仁章都不认识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会彻底疯掉的。” “这么严重啊!她认识你吧?” “当然认识我了,想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好些年都没生孩子,一直拿着我当儿子养,直到后来有了文轩,她养了我十几年能没感情吗?!” “仁章爹,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今早晨我到仁章房里,查看了我昨夜临睡觉交给张艳的白布,张艳见红了,还挺多的呢。”柳老娘笑着对柳老爹小声地报喜。 柳老爹脸一红,没好气地说,“这也算好消息?真是妇人之见!”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说明咱俩快抱孙子了,这些日子我得好好地给张艳补补身子。 第65章 怀瑾握瑜 张艳从院子里走出来朝柳老爹大声喊道,“爹,娘,这大冷天的,你俩站在外面干啥?有话回家说嘛。” 柳老爹答应一声,拎起那筐大白菜就往家走,张艳赶紧跑上前,伸手要跟柳老爹一块抬,柳老爹轻声说道,“小艳,你还是歇着吧,路滑别闪着。” 柳老娘也说,“闺女,让你爹自己弄就行,他有的是蛮力气。”张艳挽着柳老娘的胳膊跟在柳老爹的后面,柳老娘摸着张艳的肚子,笑着说,“我和你爹盼孙子都睡不着觉,这下可放心了!” 张艳娇羞地说,“娘,我和仁章才成亲一天,你二老就着急了,让外人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呢!”张艳和柳老娘边走边说,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柳老爹那伟岸的背影。 柳老爹进屋放下白菜,见信章还没起床,一摸被窝,湿漉漉的尿了一大片,朝着信章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信章一轱辘,翻身就爬了起来,看见柳老爹瞪着自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把被窝给尿了,裂开嘴就大哭起来。 柳老娘和张艳闻讯跑了过来,信章光着屁股站在炕角怯生生地看着柳老爹哭,张艳赶紧给信章穿棉裤棉袄,眼角偷瞄着柳老爹,见他怒气未消,就轻声细语地埋怨道,“爹,你不能因为信章尿炕就不问青红皂白地揍他,信章因为昨天闹洞房耍到半夜才睡的觉,睡得太沉,一不小心才尿炕的,这是有情可原嘛。”小信章见张艳替他讲情,哭得更凶了,柳老爹也不理睬转身出了西屋,柳老娘把尿的被褥撤下来,用手指头戳着信章的脑门说,“小祖宗,你还有脸哭,这下雪天的,你把被褥尿成这样,你爹打你一巴掌是轻的,你说今晚咱仨怎么睡?就你这样的,还缠着跟你大嫂睡?做梦吧!” 张艳笑着说,“娘,今晚我就搂着信章睡,我才不怕信章尿炕呢。” 信章听了,破涕为笑,跟张艳比划了一通。 “娘,信章说啥?” 柳老娘苦笑着说道,“信章说你和他二哥义章一样疼他,大哥仁章不疼他,你和义章才应该是俩口子。” 张艳听了咯咯笑了起来,她也用手指头戳着信章的脑门说,“小弟,你这是乱点鸳鸯谱,你大哥听了就不会同意我搂着你睡觉了,以后可不能胡说了。” 柳老娘把尿湿的被褥放在煤炉旁的凳子上烤,突然长吁短叹起来,张艳抱着信章坐到炕沿上,关心地问柳老娘,“娘,你怎么了?有啥愁事吗?” 柳老娘又叹了口气,对张艳说道,“闺女呀,都说儿大不由娘,仁章是个孝顺的孩子,义章呢也孝顺,但心气太高,好几年之前就想离家参军,走了好几次都被我的眼泪给勾了回来,这次抗美援朝,他和你爹两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人,死活就要去打仗,本来老三礼章这些年就下落不明,你说义章再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我也明白保家卫国的大道理,义章也确实是块带兵打仗的料,但为娘的就是放心不下,老是在梦里梦见他不是受伤了,就是生病了,哭着喊着找我。仁章再没本事,我能天天看到他呀,义章呢?他倒本事大了,跟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你爹年轻时候虽然没当过兵,那是因为柳家大院确实离不开他,但即使这样,他也没闲着,几年的时间就搞了七八艘货船领着上百号人跑海运,钱是赚了不少,但那些钱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来的,海上风急浪高不说,光是兵荒马乱就要人命,我听你爹手下的人说,你爹好几次被海盗劫船,每次都是险象环生差点丧命,义章稍大点就要跟着你爹跑船,你爹死活没答应,这一点我对你爹特别满意,义章跑不成船,就拼命地干活,扛麻袋压得两个肩膀起了厚厚的一层茧子,卫稷和厚章也跟着帮忙,现在义章去朝鲜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写个信回来报个平安。” “娘,俺爹跑船的事我是听我爷爷说的,那些年我天天跟仁章在一起玩,怎么没听仁章说过呢?” “要不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仁章和义章的性格恰好相反,仁章的性格随我,他话很多,但说不到点子上,义章话很少,但爱琢磨事。你爹那些年跑船,说到底就是走私,以食盐为主,偶尔也有枪支弹药,都是半夜装卸货,有的时候为了躲避官府搜捕,在海上漂泊几天也是常事,不要说仁章不知道,就是大院里的几个长辈都不知道,你爹做事就是谨慎,义章这点跟他爹一样样的,他做的很多事,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义章表面看大咧咧地,其实心特别细,你爹跑海运没几天就被义章发现了,他不动声色地跟踪几次,就跟你爹摊牌了,还有卫稷和厚章,从小就跟着义章,比跟忠章还亲,义章说啥听啥,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忠章在胡同里纠缠你蕙兰姨,被义章、卫稷、厚章三人撞见了,义章把忠章揍得鼻青脸肿,他口口声声地求卫稷和厚章帮忙,俩人就像没听似的,你蕙兰姨跟我讲得时候她自己都笑出了眼泪,说义章心眼太多了,让亲兄弟都能形同陌路。仁章那有这些本事呀?他只知道在地里好好干活,孝敬我和你爹,对弟弟妹妹也特别好,他不是不亲信章,仁章好干净,他就是嫌弃信章埋汰,几个儿子我都喜欢,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老大仁章,你爹呢,他特别偏爱义章,其他四个儿子都挨过他的揍,昨天吃饭时,智章不是说义章从小就喝酒嘛,智章说的没错,家里来了客人,你爹都会让义章陪客,平时没事了,俩人在书房一待就是半天,也不知道俩人有啥好说的,现在你爹对你就像当年对义章一样,这谁都能看出来,他跟我说过,他一心想把你培养成柳家大院的接班人,这样外面有义章闯荡,家里有你操持,柳家大院才能兴旺发达,你爹有些事瞒着我,但这些大事他都会跟我交底,比如说今天中午请你爷爷来吃饭这件事,你爹安排得就滴水不漏,为什么安排在书房?为什么只要你作陪?你爹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闺女,你用心跟着你爹学,勤往书房跑着点,你爹常给孩子们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柳家大院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张艳和信章都听得很认真,张艳心里很感慨,同样是姊妹,柳老娘说话办事很有章法和分寸,而王蕙兰却正好相反,天真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像仁章和义章似的,一样的成长环境却造就出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心里更仰慕柳老爹了,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一点也不张扬,并且不动声色地就能处理好各种复杂的关系。 “仁章娘,别光唠嗑了,徽章他娘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出啥事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大爱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徽章他娘喝农药了,应该问题不大,你去看看吧,这种事我不好出面。”仁章娘围上头巾急匆匆地走了。 信章看见柳老爹,吓得转头往张艳怀里钻,柳老爹笑着逗他,“信章,爹交给你个任务,完成好的话,你尿炕的事,爹就既往不咎了。” 信章腾得坐了起来,问啥任务。 “信章,信章,就是送信的嘛!马上把这封信送给你大嫂的爷爷,也就是后街那个白胡子老头,认得家门吗?” 信章点点头,从张艳怀里跳下来,接过信,向柳老爹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要跑,张艳一把抓住他,悉心地给信章戴上棉帽子,围上围脖,然后柔声地嘱咐道,“信章,要把爹的信交给爷爷,白胡子的爷爷,记住了吗?路上有冰雪,慢点跑。”信章点点头,转身跑出西屋。 柳老爹关心地问,“小艳,早晨叔婆没吓着你吧?” 张艳学着蕙兰平时跟柳老爹胡闹的样子,她俏皮地拿起柳老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天真无邪地说道,“爹,你自己摸摸嘛,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柳老爹把手挣开,一脸严肃地批评道,“小艳,你可不能像你蕙兰姨那样不分场合地跟我胡闹,这哪里像个大嫂的样子?乱弹琴!” 张艳抿着嘴忍着没笑出声来,若有所思地问道,“爹,蕙兰姨整天不分场合地跟你胡闹,为什么就没有一点流言蜚语?并且我世宝哥好像一点也不吃醋,为什么?”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宠爱蕙兰和你,当然还有义章,天下皆知,蕙兰能力确实有限,但天真烂漫给我无数慰藉,表面是我內妹,实则是我的红颜知己!而你,外圆内方,妩媚是表刚烈是里,这点是你和你姑姑三嫚的本质区别,我给你娘说过,柳家大院的未来,外靠义章纵横天下争夺江山,内靠你扶老携幼勤俭持家,你俩只有联手,我才能掌好柳家大院这条大船的舵,你和义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的心腹,于公于私,无可厚非,他们只有羡慕的心,没有造谣的胆!” 张艳听得热血沸腾,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自己纵有芳华绝代的容颜,更愿意追随柳老爹甘受驱使! 第66章 祸起萧墙 张艳知道柳老爹跟柳文喜关系非同一般,抛开几十年的生死情谊不说,这俩人都是深藏民间的绝世高人,俩人惺惺相惜,珠联璧合宛如一人。现在徽章娘与文喜家发生冲突,柳老爹派从不抛头露面的柳老娘去协调,其中必有隐情。 “爹,徽章娘怎么好生生地就突然喝农药了呢?” “徽章娘都是为了些没影的事自寻烦恼,跟秋菊间的罅隙纯粹是不虞之嫌,你不知道也罢!”柳老爹说完抬腿要走,张艳从后面搂着柳老爹的腰,撒娇地说,“爹,你不告诉我就休想出屋。” “小艳,你越发像蕙兰了,屡教不改,赶快松开手,我讲给你听就是。” 柳老爹坐到煤炉前的小凳上娓娓道来,张艳坐到炕沿上洗耳恭听。 “文庭家跟文喜家是邻居,中间就隔着一个矮矮的土墙,文庭经常到文喜家帮忙,多年下来,跟秋菊的感情日益亲密,特别像你文喜叔这个职业,白天穿街走巷基本不着家,大爱和小章又小,文庭没事就去帮着秋菊照应孩子,天长日久就传出一些暧昧不清的男女之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清楚,也从不过问,直到去年夏天,徽章娘哭啼啼地找到我,哭诉文庭和秋菊不清白,我就派你蕙兰姨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你蕙兰姨事后给我说,文庭有一次在文喜家的院子里看秋菊给小章喂奶,当时秋菊开着怀,袒胸露乳,不巧被徽章娘通过墙头看见了,就非说文庭跟秋菊不清不白。这一次呢,腊八节那天,你娘让智章给文喜家送了些肉骨头,秋菊觉着文喜掉到冰窟窿那次,文庭帮了大忙,就喊文庭过去一起啃骨头,这本来是好事,结果文庭那天喝多了,秋菊送他的时候,文庭站立不稳就稀里糊涂地搂着秋菊一块倒在地上,又被院墙那边的徽章娘看见了,两次都是祸起萧墙,这次徽章娘倒没来找我闹,听说昨天她就躺在炕上不吃不喝生了一天闷气,结果今早晨就发生了这喝农药的事。” “爹,文喜和文庭不是关系一直不错堂兄弟吗?” “谁说不是呢,以前文喜一个人住的是三间土屋,屋顶就是铺了一层麦秆,然后糊上泥巴,下雨天四处漏雨,那时候文庭就经常去帮忙,后来我领着人把文喜的房子翻新成现在这个样子,使得檩条还是文庭家的呢,文喜娶了秋菊后,文庭跟文喜家地走动日益频繁,这么多年我也隔三差五地去文喜家,每次去几乎都能碰见文庭在帮忙,说实话我对文庭非常钦佩,你想想看,俩个盲人养家糊口还要照料孩子,如果没有文庭这样的实在人帮忙,日子会过成咋样?” “爹,照你这么说,文庭叔和秋菊婶也并没有做很出格的事,徽章娘就是庸人自扰,我娘去文庭家能干啥呢?” “这种没根没据的事,村委不好出面,我就更不能露面了,村里人都知道你文喜叔跟我关系非同一般,我无论怎么做,大家都会认为我偏袒文喜,更何况文喜与文庭又是关系不错的堂兄弟,就像仁章跟忠章的关系一样,打断骨头连着筋,本来以前遇到这种事,我都让你蕙兰姨出面,她就是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息事宁人不了了之,倒也没影响文喜和文庭的兄弟感情,今天世宝没走成,就把蕙兰圈在家里出不了门,你娘呢,跟徽章娘做姑娘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再加上徽章跟义章也是好兄弟,你别看你娘自己没啥主意,但她有个优点......” “能说,是不是?”张艳笑着打断柳老爹的话。 柳老爹笑着说,“小艳,我就说嘛,你很聪明,刚跟你娘接触,就掌握了她的特点,什么叫聪明人?会识人会用人的人就是聪明人!” “爹,我发现你总是拐外抹角地表扬自己呢!”张艳看着柳老爹娇媚地笑着,她现在才知道跟柳老爹在一起无时不刻都能学到东西,张艳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得严严实实,更掌握了与柳老爹私下地相处之道以及火候分寸。 “爹,你写给我爷爷的信,都写的啥?” “我约你爷爷十点整到咱家作客,你提前几分钟到后院北门候着就行,你爷爷会准时敲门的,然后你把他老人家领到我书房,我们三人边喝边谈。” “爹,我也在场吗?”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爹,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怕我爷爷见到你跟我这么快就......” “小艳,你担心你爷爷见到你跟我这么快就处得跟一个人似的,会产生猜疑,是不是?你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记着,在任何时候任何场面,你我就是要高度统一,步调一致,我说过我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柳家大院当我的儿媳,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我柳文德对你非常宠信,尤其你爷爷,他是个颖悟绝伦之人,对人对事目达耳通,世事练达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得就是你爷爷这种人,对聪明人千万别自耍聪明!你也听说了,大家都说仁章给我娶回一个穆桂英,小艳,大家为什么说是给我娶回来,这是因为我是柳家大院的主人,我需要一个接班人,而大家都知道仁章生性懦弱,不要说让他去打江山挣家业了,就是让他守他都守不住,所以大家都明白我给仁章娶得媳妇必须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这也是我观察你很长时间才同意仁章娶你的主要原因,你进柳家大院是迟了几年,但现在你我不是一见如故嘛,省却了很多沟通磨合的时间,用句俗话讲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早几年急急忙忙地就把你娶进门,一旦发现你不是当家的料,就像林绮似的,表面看也是温柔漂亮,但实际上根本上不了台面,都那时候后就悔之晚矣,所以我这几年一直留心观察你的言行。小艳,你和仁章的蜜月正好赶上年关,年前我有件大事需要我全身心地去做,分不了身,明年开春,我得闲后就会带着你拜访县里、军区的一些故交好友,介绍你和他们认识,昨天的喜宴这些个重要人物都没到场,主要考虑到当前特殊的政治环境,我不同意他们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以免节外生枝招惹是非,虽然他们有些是高官显贵,有些是一介草民,但都无一例外是我的生死之交,举个你熟悉的例子,表面上我跟你爷爷有二十多年未曾交往了,这次喜宴他也没有出席,但实际上我爷俩的感情很深,甚至比你和他的感情还深,你一会儿见了就明白了。”张艳用一种几乎膜拜的眼神看着柳老爹,他不但把自己看得透透的,还举重若轻地把各种大事都安排地有条不紊,柳家大院厚重的文化基因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听他说话如沐春风,让自己不自觉地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小信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用哑语对柳老爹说道,“爹,你交待的任务我胜利完成了,白胡子爷爷留我在他家玩了半天,还给我很多好吃的呢。”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奶糖、核桃、松子,张艳一把抱起信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信章剥开一块奶糖塞进张艳的嘴里,柳老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对张艳说,“小艳,我先去书房了,你逗会儿信章马上也过去,可不能让你爷爷敲空门哪。”张艳温柔地应道,“爹,我知道了,我跟小弟玩会儿就过去,放心吧,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张艳抱着信章来到堂屋,仁章躺在炕上看小人书,爱稻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张艳对仁章戏谑道,“仁章,你可真有学问,都多大了还看信章的小人书,你就不能帮大妹干点活?你还真把自己当新郎官了。” 爱稻在厨房笑着说,“大嫂,我大哥当然是新郎官了,他不是新郎难道让信章当新郎官?” 张艳顺着爱稻的话茬说道,“大妹,你还真说对了,今晚上我就搂着信章睡炕西头,让你大哥睡炕东头,免得信章把他的贵体给弄脏了。” 仁章也不敢还嘴,陪着笑脸说,“我的好媳妇,你可冤枉死我了,你问问爱稻,我刚才是不是在厨房帮忙?我刚把老母鸡给你炖上,想炸花生米来着,爱稻非让我上炕歇会儿。” “大嫂,这点活我一个人就干了,我大哥可是咱柳家大院最勤快的,地里的农活他干得最多,你怀里抱着的才是活祖宗呢,啥也不干,时不时还尿炕,也就是二哥不嫌弃他,今年夏天睡觉,由于天热,信章在炕上转着圈睡,结果一泡尿没憋住泚了二哥一脸,二哥不但不生气,还笑着说,童子尿比青岛啤酒好喝多了。”信章朝着爱稻比划不让她说自己的坏话,张艳咯咯地笑了起来,心想这二弟义章真得与众不同,她笑着对信章说,“小弟,你跟大哥在炕上看小人书,我得到书房去跟爹谈事了,大嫂晚上搂着你睡觉,可不能尿炕,能做到吗?”信章高兴地点点头,一把抢过仁章手中的小人书自己看了起来。 “大妹,那我去书房了,娘回来,你跟她说一声我在书房陪爹,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好的,大嫂,做好后我和大哥给送过去,你就不要露面了,爹书房的酒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书房对面的东厢房下面的酒窖里有的是,你下去取就是了,对了,嫂子,爹把书房和酒窖、地窖、家庙的钥匙都给你了吧?” “爹昨天给我的,还带着我参观了咱家的地窖和酒窖呢,只有家庙没进去。” “嫂子,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进去过家庙,还有村西头的柳氏祠堂,我也没进去过。” “大妹,你很快就有机会进去了。” “为啥?什么机会?” “当然是你和商章成亲呀,到时候爹陪着你俩进家庙跪拜祖宗呢。”爱稻羞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年十七了,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 第67章 隔墙有耳 张艳亲了口信章就出了家门,急匆匆地往书房走去,刚走到半道,碰见了卫稷,卫稷笑着问,“二嫂,你这火急火燎地要去哪儿?要我帮忙吗?” 张艳看时间已经很紧了,没工夫跟卫稷闲唠嗑,就没有停下来,大声说道,“卫稷,我去后院有点急事,回头再跟你聊。” 卫稷看着张艳急匆匆的背影,好奇心就上来了,上次她偷看到张艳和仁章在书房里约会,搞得自己想义章想了好几天,张艳刚结婚就一个人慌里慌张地往后院跑,肯定有情况,卫稷就偷偷地跟在后面想探个竟究。 张艳一路疾走来到柴火房的北门,她拨开门闩伸头向后街张望,看见爷爷拄着拐杖正颤悠悠地向北门走来,张艳真想迎上前搀着爷爷,但想到爷爷跟柳老爹是秘密会面,只好忍住冲动,虚掩着门静静地等着,张禄见柳家大院的北门虚掩着,就知道这是柳老爹故意给自己留的门,他朝四周看了看没人,就推门走了进来,突然背后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腰,张禄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乖孙女张艳,乐得胡子乱颤。 张艳关好门,挽着张禄的胳膊,俏皮地说道,“爷爷,看你走后门轻车熟路的样子,就知道你以前是柳家大院的常客。”张禄亲昵地摸了下着张艳俊俏的脸蛋,感慨万千地说道,“艳,这儿是爷爷的老东家,何止轻车熟路,我闭着眼都能摸出这儿的一草一木,只可惜走的是后门。” 张艳信誓旦旦地对张禄说道,“爷爷,您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让您昂首挺胸地从大门进出柳家大院,不再这样卑微。” 张禄还是毫不介意地说,“小艳,只要我能跟柳老爹言归于好,涣然冰释,比啥都重要,面子是自己挣得,我知道我的乖孙女有这个能力,现在整个双柳村的人都在夸称你,说你现在是柳家大院的穆桂英,是柳老爹的掌上明珠,爷爷听了比喝香油都高兴。” “爷爷,咱俩就不要在这儿扯闲篇了,我公爹已经在书房候你多时了!” 张禄点点头,收起了笑容,神情自若地向柳老爹的书房走去。卫稷躲在马厩的石槽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心想张禄跟柳家大院断交已经二十多年了,昨天张艳成亲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今天却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来,看样子是要去柳老爹书房,这老头子肯定不是来和张艳私会的,因为张艳后天就回娘家了,那么他会跟谁见面呢?卫稷不敢跟进书房的四合院了,上次是因为自己清楚,仁章和张艳在书房约会才敢大胆地溜进去偷听,现在不一样了,里面至少有三个人,卫稷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大哥忠章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张禄这是来和柳老爹见面,柳老爹考虑到张禄跟柳家大院的宿怨不方便公开会面,就用张艳来牵线搭桥,安排在书房私会,柳老爹会和张禄谈什么呢?会不会跟三哥义章有关呢?卫稷对柳家大院唯一关心的就是义章,想到义章,卫稷的勇气就上来了,为了义章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能干,于是卫稷又偷偷地向书房潜伏,还没到书房的院门口,就看见爱稻和仁章拎着食盒从前院向书房走来,卫稷赶紧躲到白果树后面,爱稻和仁章进去后不一会儿就走了出来。 卫稷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蹑手蹑脚地猫着腰遛进四合院,贴着墙根来到了书房的窗户底下,用手指添了口唾沫在窗棂纸上洇湿出一个小洞,眯着一只眼往里瞅,果不然,屋里站着柳老爹、张禄、张艳三个人,奇怪的是柳老爹后背着双手,背部对着书房的门口,也就是说根本没面对张禄,而张禄一动不动地看着柳老爹的背影,张艳在整理书桌上爱稻和仁章刚送来的菜肴,柳老爹后背的双手突然张开,右手里显露出一块品相精美的白玉腰牌,张禄见到白玉腰牌,霎时大惊失色,立马双膝跪地,失声恸哭,哭声尤为凄凉,吓得张艳赶紧去搀扶张禄,张禄把张艳一把推开,嘴里大声说道,“文德少爷,罪仆张禄向你谢罪,我这把老骨头能活到今天,已是你法外开恩,只求你日后对张艳依然宠爱,她是真心嫁到柳家大院的,也是全心想伺候你的!” 卫稷惊得差点喊出声来,平日颇具仙风道骨的张老爷子竟然当着孙女的面给柳老爹下跪谢罪,而且是情真意切,绝非逼迫,卫稷百思不得其解,只见张艳也扑通一声给柳老爹跪下了,哭着说道,“爹,我不知道我爷爷那里得罪你老人家了,你若不宽宥他,张艳愿替爷爷以死谢罪!” 柳老爹这才转过身来,卫稷发现柳老爹也是泪流满面,柳老爹把腰牌放进口袋伸手把张艳拉了起来,握着张艳的双手深情地说道,“小艳,爹告诉你,柳张俩家的恩怨跟你无丝毫的牵绊,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媳,是柳家大院不二的女主人,但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和你爷爷面谈,推心置腹地谈,两个真正男人之间的谈话,我和你爷爷都信任你宠爱你才让你留下,从现在起,你只管认真听着就是,其他一句话也不要再说!” 说完后,柳老爹也扑通给张禄跪了下来,张禄急忙说道,“文德少爷,使不得,你是主子,是我张家一门的救命恩人,你不必陪我跪着,你这样更让我这张老脸无处安放!”柳老爹擦了把眼泪,两手扶着张禄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张老爷子,一报还一报,你这一跪这一忏悔都还清了以前所有的情债,我这一跪是感谢你对我父亲大人的多次救命之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跪求你说出真相,让我父子在有生之年能够见上一面!”说着掏出腰牌放到张禄手里,张禄看着白玉腰牌禁不住老泪纵横,他伏在柳老爹的肩膀上,痛苦地说道,“文德少爷,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常言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之过错绝非有意为之,即使如此也难辞其咎,你如此宽宏大量,我定当肝胆相照,舍弃这一老命也要帮你父子团圆!” 卫稷听到这儿,汗毛都竖立起来,若非亲耳所闻,死去多年的柳衍祖竟然还活在人世,令人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张禄和柳老爹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俩人如此真情流露,接下来俩人要谈的事情肯定非同一般,她不敢再听下去了,如此机密的事情一旦被柳老爹发现自己在偷听,后果不堪设想,卫稷屏住呼吸又悄无声息离开了书房,她顾不得路上的冰雪撒腿就往家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家门,柳文正已经走着去县城上班了,卫稷径直跑进自己的卧室躺到炕上,感觉心脏还在咚咚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心想今天的所见所闻必须烂到肚子里,就是见到三哥也不能透露出半点信息,这时又听见隔壁炕上传来的混杂不清的呻吟声,忠章只要没事就玩弄林绮,林绮又不敢反抗,只能像木偶一样任由忠章摆布,每每听见这种声音卫稷就心烦意燥,就想象着义章在抚弄自己,卫稷蒙上被子,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自己的胸前...... 第68章 冰释前嫌 柳老爹搀起张禄,把他扶到太师椅上,吩咐张艳用湿毛巾擦拭一下张禄的脸,自己也洗了一把脸。 三人正式落座,张艳见柳老爹脸色缓和了许多,就给张禄和柳老爹斟满酒,柳老爹笑着说,“小艳,这里没有外人,你也倒上吧,陪着我俩喝个痛快!” 张禄也笑着对张艳说,“小艳,俗话说的好,宰相肚里能撑船,文德少爷是真男人,胸襟坦荡,洞察秋毫,你爷爷我今天又受教了,你能嫁到柳家大院,能成为文德少爷的儿媳,就是咱老张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柳老爹真诚对张禄说道,“张老爷子,从现在起不要再称呼我文德少爷!这个称呼三十多年前还行,那时三嫚跟我......。” 柳老爹情不自禁地说出张三嫚,意识到在张艳面前谈这些不合时宜,他马上改口道,“张老爷子,你还是喊我文德吧,我听着舒服,我俩整整有二十五年没坐在一起了。来,为逝去的光阴,为往事干杯!”柳老爹举起酒杯和张禄的酒杯碰了一下,俩人一饮而尽。 张艳一声不吱,只是利落地给他俩倒酒夹菜,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都是她的人生导师,张禄陪伴她走过了十九年的光阴,教给了她一身的本领,包括如何应付各色男人,而柳老爹将引领她在将来漫长的岁月里乘风破浪,重振柳家大院,柳老爹在她的心中就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就像刚才,引以为傲的爷爷在柳老爹面前卑微得就像一颗尘埃,而柳老爹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文德,我早就想跟你敞开心扉彻夜长谈了,否则我死不瞑目,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你,你是最有可能成为我姑爷的男人,但造化弄人,三嫚没有福气嫁入柳家大院,好在上天垂怜,让我的乖孙女如愿以偿地嫁进柳家大院,并且是你用八抬大轿把她风风光光地抬进柳家大院,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文德,你的心胸也许是你年轻时跑海运所历练出的,真的像大海一样宽广,你竟然手里拿着这块腰牌二十多年......”说道这儿张禄又控制不住哭了起来,这块刻着自己名字的腰牌,是当年自己和姜俊卿暗通款曲时私下赠与的信物,也是姜俊卿上吊自杀的证物,张禄不知道,柳老爹手里曾经还有一封姜俊卿临死时写给儿子柳老爹的遗书,那封遗书,柳老爹看完后就毫不犹豫地烧毁了,姜俊卿在给柳老爹的遗书里百般为张禄开脱,并告诉柳老爹张禄多次救过柳衍祖的命,所以这么多年柳老爹才忍而不发,他一直在观察张禄的真正面貌,结果发现张禄为人处世颇有章法,是个真男人,曾经的过往让柳老爹深深明白,人心似海,人性似水,人生如梦,那些标榜自己是君子是圣人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伪君子真小人! “爷爷,我爹说了,过去的恩怨都路归路桥归桥两清了,你就不要纠结在往事里不能自拔了,现在咱们是一家人,爹对我胜似亲爹,你应该高兴才是,咱们喝酒,菜都凉了。”在张艳再三劝慰下,张禄止住悲伤,睹物思人,让他更加思念死去多年的姜俊卿。 柳老爹端起酒杯,轻吟道,“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张老爷子,老亲家,还是那句话,与往事干杯,珍惜曾经所有!”说罢一饮而尽! 张禄端起酒杯,饱含深情地说道,“文德,你说的没错,你选用杜甫的这首诗作为邀请函,我备受启发和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我侍奉过柳家大院三代主人,代代都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你我冰释前嫌,又结为儿女亲家,这是我多年的夙愿,三嫚没有实现,张艳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人生真得就像一场梦,真似幻,幻如真,缥缥缈缈,一生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但日月仍存,江河照流!你说得对,与往事干杯,珍惜当下所有!”张禄也是一饮而尽。 “张老爷子,三嫚也不能说没有实现你的愿望,我和她虽然没有结为夫妻,但她的儿子商章和我的女儿爱稻喜结连理,这也算是我俩缘分的延续吧。” 张禄点点头,他对柳老爹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别人都躲着柳文华和商章,生怕惹火烧身,但柳老爹独辟蹊径,不走寻常路,他看得远看得准。 张禄有意问道,“文德,你这个时候选择与柳文华联姻,就不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现在政治斗争毕竟是日甚一日啊!” “张老爷子,对于权势和财富,可以投机取巧甚至巧取豪夺,但对于人心,只能以诚相待,不是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商章和爱稻经过这一年多的沧桑巨变,经受住了世俗的考验,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经历过与三嫚的情感波折,决不能让悲剧在下辈身上重演!至于政治斗争,我不是没有考量,柳文华有没有所谓的那些罪状,历史自会给以交待,但商章是清白的,新中国总不至于一人犯法株连九族吧,商章最多就是一辈子做个田舍郎,那又有何妨?!功名利禄本来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而真情实感才是明月山川!” 张艳夹了一块鸡块放到柳老爹的碗里,娇媚地说道,“爹,你都快成了老学究了,跟我爷爷一唱一和倒很投机。来,儿媳妇我敬你一杯!”说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禄笑眯眯地看着张艳孝敬柳老爹,他知道凭着张艳的品貌这么快就取得了柳老爹的欢心和宠爱是意料中的事,张家从此在双柳村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小艳,你先回避一下,我想跟你爹谈一些柳家大院的往事。”张艳答应一声站起来就要走,被柳老爹拉住,他对张禄平静地说道,“张老爷子,你最清楚,我娶张艳进柳家大院就是请她来当柳家大院的女主人,甚至将来接替我当双柳村的村长和柳氏宗族的族长都不无可能,我对她是完全的信任,没有秘密可言,我让她参加咱俩的密会,就是要让她知道人性的多面性,家丑不可外扬,但她不是外人,她是柳张艳,是我柳家大院的女人,并且是女主人,你但说无妨。”柳老爹心里明白,即使让张艳暂时回避,日后难免张禄还会告诉张艳的,不如现在坦然面对,对张禄和张艳来说都是一种信任。 张艳感动地对柳老爹说,“爹,谢谢你对我的宠爱和信任,但我觉着还是回避得好,这毕竟牵扯到长辈,我正好把菜拿回去再热一下。”柳老爹对张艳的回答非常满意,他笑着说,“那好吧,小艳,就按你说的办。”张艳把菜收拾到食盒里,在张禄脸上亲了一口,朝柳老爹微微一笑就离开了书房。 张禄刚要跟柳老爹讲话,张艳又神情紧张地折返回来,她伏在柳老爹的耳边颤抖地说道,“爹,有情况,你跟我出来一下。”柳老爹听张艳的声音就知道发生了大事,他起身跟张艳走出书房,张艳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窗户底下的脚印,柳老爹弯腰仔细察看,发现从书房的窗户底下一直到院门口,贴着墙根有一溜浅浅的脚印,从脚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女人的或者孩子的脚印,柳老爹也是一惊,赶紧抬头察看书房的窗户,发现窗棂纸被戳了一个小洞,这下子让柳老爹大吃一惊,绝对有女人来偷看和偷听了他和张禄的密会,这可非同小可,幸亏张艳懂事坚持要回避,否则最重要的谈话也可能被偷听,柳老爹现在没心思分析是谁干得,他必须趁热打铁从张禄哪儿了解到父亲大人的下落,于是他俯身贴着张艳的耳朵小声说道,“小艳,你做的非常好,你继续假装不知道有人偷听过我们谈话,不要声张也不要暗中调查,这事我会处理好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我和你爷爷接下来的密谈,你回家后就不要过来送菜了,在家好好休息。”张艳深情地看了一眼柳老爹,嘱咐到,“爹,我走后你把院门从里面反锁上吧。” 第69章 桃僵李代 柳老爹回到书房,笑着对张禄说,“小艳担心有人贸然进入家庙,就嘱咐我把门关好,你知道的,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敢私自来这里的,当然除了蕙兰和义章这俩人,现在又多了个小艳。” 张禄也笑着说,“文德,你治家有方,育人有道,你看小艳跟了你没多长时间就如此懂事,很自觉地避开我俩的谈话,我知道你是出于对我和小艳的信任才决定让她留下,其实她真不应该留下,下面我要给你谈的事都是绝密,我侍奉你们柳家大院三代主人,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大功劳,但文德,我敢对天发誓我对柳家大院绝对忠诚,你爹柳衍祖活着的事,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守口如瓶,否则柳家大院早乱成一锅粥了,不瞒你讲我都想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但我决定告诉你原因有二,首先是你的人品和能力,我是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的,你比谁都清楚我和三嫚有多么地喜欢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柳家大院的少爷,关键是你的人品和能力,你手里握着我和你娘通奸的物证,随时都可以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但是你没有,二十多年来你没有对外界透露半点信息,其次你是柳衍祖的儿子,你有权知道你爹的下落,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你的孝敬呢,文德,你听好了,下面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你全不知情,是柳家大院天大的秘密。” 柳老爹给张禄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俩人举杯一碰然后一饮而尽。张禄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文德,你爹的事三天三夜我也讲不完,我今天先把他被迫离境后的下落及他的老婆孩子告诉你,其他的事以后咱爷俩再慢慢谈。”柳老爹心里就是一惊,看样子父亲大人除了娘亲姜俊卿外,在柳家大院外另有家室。 “文德,你还记得柳敬祖吗?” “当然记得,他跟你一样也是我爷爷柳化镛收留的孤儿,刚来双流村的时候比你还惨,都不知道自己姓啥,来自哪里,我爷爷不仅收留了他,还给他赐名柳敬祖,这些都是我爹告诉我的。” “你说得对,文德,你爹现在就是柳敬祖。” “啥?张老先生,这怎么可能?!” “文德,你听我讲完,事情就是很复杂,我说的意思你不是要到天津找你爹吗?他的名字现在就叫柳敬祖,而真的柳敬祖早就死了,简单说吧,你爹柳衍祖冒名柳敬祖,你明白了吗?” “张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我爹有两个名字,在双柳村和黄县用的是柳衍祖,在天津用的是柳敬祖。” “不错,就是这样,你爹年轻的时候基本不着家,常年追随梁启超等革命党人在北京和天津活动,我和柳敬祖陪在左右,有一年在天津被地方军阀追杀的时候,为了保护你爹,柳敬祖当场毙命,我后背上也挨了两枪,但还是拼死救出了你爹,这事你可能知道。”柳老爹点点头。 “当时,你爹就嘱咐我不要把柳敬祖死的消息透露出去,对柳家大院就说柳敬祖被留在天津当差,为了方便革命他就冒用了柳敬祖这个名字,五四运动前夕你爹在梁启超地运作下被北洋政府公派到日本留学,学的是法律,他律师证上的名字就是柳敬祖,正是在日本留学期间他结识了一位叫村上叶子的日本女人,三年后你爹带着村上叶子回到国内,村上叶子也改名为叶枝,你爹和叶枝回国时已有了一个一岁不到的女儿,名字叫柳爱叶,你爹学成回国后就往返于黄县与天津之间。在天津,他是鼎鼎大名的律师柳敬祖,在黄县,他则是资深的反封建的文化斗士柳衍祖,其实你爹在双柳村还有一个小情人。” 张禄说完他给柳老爹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有些往事令张禄不堪回首,柳老爹见张禄满脸通红,也就没有追问父亲的那个小情人是谁,他知道张禄这些年肯定有很多难言之隐,否则娘亲就不会在留给自己的遗书中,用血字向自己保证,张禄是柳家大院的大恩人,她与张禄之间的奸情是你情我愿的私通关系,并隐晦地指出父亲柳衍祖背负张禄在先。 张禄端起酒杯对柳老爹说道,“那几年你爹过得很滋润,直到张宗昌在烟台暴力镇压文化运动,对你爹发出了通缉令,我连夜护送你爹逃奔到他在天津红桥区的新家,新家位于西沽龙王庙的后街,是一个非常气派的四合院,听说这座院子的旧主人是前清的一位王爷,找到龙王庙就找到了你爹的新家,他置办这座宅子时花了大笔的银子,那是你爹和叶枝已经有了第二个女儿,名字叫柳爱枝,那一次我在天津待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你爹一直非常信任我,他向我交待了很多柳家大院的后事,当时我就听出了他有抛弃你娘和柳家大院的意思,文德,这一点你应该也有所觉察,因为在你爹逃离柳家大院的当天,他突然当众宣布你接替他成为柳家大院的新主人和柳氏宗族的新族长,他又不是第一次离开黄县,为什么这次会毅然决然地让位给你?要知道那时你刚满十八岁,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你爹也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现在想来这都是他事先谋划好的,即使张宗昌不通缉他,我估计他也会离开柳家大院的,但我当时没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他告诉我他和柳文华在柳宅私建了一个密室,里面寄存着柳家大院祖传的多幅价值连城的字画,让我择机告诉你,你爹做事的风格跟你一样特别谨慎,他交待的所有事都是口述,也不让我用笔记,他告诫我有些事宁肯忘了,也别给外界留下任何线索,我感觉你爹当时好像在做什么特殊的工作,决不是公开的律师和文人那么简单,我作为管家只能猜测,我在天津的那些日子,去龙王庙拜访你爹的人都是天津卫的文化界名人,也有几个日本商人,这些日本人想聘请你爹做他们商社的法律顾问,叶枝的中国话说得就很流利,迎来送往落落大方,跟你娘姜俊卿是完全不同的女人,她不像你爹那样信任我,对我以礼相待但言语间多有提防,我从天津回来后给你娘捎了你爹写的平安信,从那以后你爹就杳无音信,再也没跟柳家大院有任何联系,直到一年后黄县的地方政府到双柳村通知你爹遇害的消息,其实我压根就没信过,这明摆着是你爹瞒天过海的计策。” “张老先生,谢谢你,这么多年你能对我爹的事守口如瓶,我心里大体明白了,我爹化名柳敬祖以及断绝与柳家大院的一切联系,就是不想连累我们。” “文德,我从天津回来后,一年后你娘因为怀了我的孩子而上吊自杀,我羞愧难当,追悔莫及,就只身闯关东投奔王炳乾去了,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果当时在天津我向你爹坦白我和你娘之间的私情,你爹也许会成全我和你娘,很可能避免你娘自杀的那种恶果,但考虑到你们哥仨都是大小伙子了,我哪有脸跟你爹张口呀,我实话告诉你文德,你爹自从有了叶枝,他就没碰过你娘一次,你娘真是个苦命人,她说她跟我相好的那几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第70章 寻医问药 柳老爹从书房回到家时已是子夜,孩子们早已睡下,他没有洗漱直接脱衣上炕,柳老娘一直在等他,柔声地问道,“仁章爹,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酒味这么大,仁章媳妇把饭给你留在锅里,你多少吃点。” 柳老爹笑着说,“这么晚了,孩子们都睡了,就不吃了。我和张禄一边喝酒一边谈,确实喝了不少酒,信章呢?” “仁章媳妇还真是不错,她今晚真得搂着信章睡觉呢,我白天以为她就是哄着信章玩呢,没想到她说到做到,就是苦了仁章,放着漂亮的媳妇不能搂......” 柳老娘还在为仁章打抱不平呢,柳老爹的手已伸进她的胸前揉搓起来,柳老娘先是一怔,然后欲拒还迎,就半推半就地迎合着柳老爹,嬉笑着说,“你这老东西,都多大年纪了还......” 柳老爹不由分说一翻身就骑到柳老娘的身上,一番云雨,柳老爹搂着柳老娘笑着说,“惠芬,我还想让你给我再生个儿子呢。”“你又在胡说,过了年我都四十了,你也四十四了,到时候仁章媳妇也生孩子,儿子跟孙子一般大,一个喊你爷爷,一个喊你爹,还不笑死人哪。” “俗话说得好,燕子进家门,多福多儿孙,如果你真能和仁章媳妇一块生,那绝对是一段佳话和美谈!” “仁章爹,说起生孩子,我就为蕙兰不值,你说你当时咋就同意把蕙兰嫁给世宝了呢,搞得蕙兰这些年跟活守寡似的。” “惠芬,我那想得到世宝是外强中干,世宝那时候可是咱双柳村最早追随你爹,参加八路的年轻人,就连守午都没有他的觉悟高,世宝的病真得就医不好?你找机会告诉蕙兰,实在不行就让她陪着世宝去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的医院去治疗,只要能医好花多少钱都行,钱的事不用担心,缺额由我来承担!” “想想如花似玉的蕙兰,连做女人的最基本的快乐都享受不到,心里真不是滋味,你知道俺娘死的早,蕙兰比我小十多岁,从小就跟着咱俩长大,是被你宠大的,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惠芬,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让她陪着世宝去大城市治疗,费用我承担,除了这样,我还能咋帮?让她跟世宝离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缺德的事不能干,更何况世宝对蕙兰太好了,视若珍宝。说实话,自从世宝给柳魁章当机要秘书后,我就对他有了看法,特别是在对待他姑姑三嫚这件事上,我恨不得揍他顿,但蕙兰你也知道,世宝这小子无论在外面如何混账,回到家对蕙兰那是百依百顺,你看今天大雪封路,他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蕙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坚决不会让蕙兰走离婚这条路的,你也趁早死了这份心。” “文德,咱叔叔柳承祖跟婶娘成亲后,也是十多年都没能生孩子,后来婶娘三十多岁了,却接连生了文轩和慕烟,也没见叔叔与婶娘到处求医问药,你知道是咋回事吗?” “这种事我怎么能乱问,何况叔叔和婶娘都是长辈,后街柳文尚你知道吧?他儿子柳兴章跟义章同岁,也参军去朝鲜了,他当年成亲后,也是七八年没有孩子,后来从辛店村抱养了一个女孩,起名叫招弟,结果一年后,俩口子还真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些情况蕙兰和世宝都应该知道。” “文德,别光说蕙兰了,忠章和林绮不也是成亲五六年了嘛,林绮的肚子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因为林绮年龄太小,大家没当回事而已。” “这些日子,忠章表现好多了。仁章结婚,他跑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关键时候柳家子弟还是能顶上去的,现在回头想想,当年我对他有点过于严厉了,即使不同意他和蕙兰处对象,我也不应该动用族法,否则他也不至于臭了名声,你私底下也问问林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忠章应该是没问题的。对了,你上午去了文庭家,徽章娘后来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一上午都在开导她,说得我口干舌燥,才把她安抚好,她根本就没喝农药,农药的瓶子里装的全是水,我总觉着徽章娘是在无理取闹,眼瞅着文喜家日子越来越红花,心里妒忌才上演这种把戏。如果文庭真跟秋菊好上了,就不可能在院子当着孩子的面搂搂抱抱嘛,准时文庭喝高了,站立不稳秋菊又看不见,躲闪不及俩人就倒在一块,虽说秋菊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呀,徽章娘就是得了红眼病,净没事找事给自己和别人添堵,这次让我把她好好地说了一顿,我说自古捉奸捉双,你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把屎盆子向人家秋菊头上扣,还觉着自己受委屈了,多亏秋菊是个明事理的女人,如果换做蕙兰那样的,你这样胡说八道,她还不撕烂你的嘴?并且我还拿着你和蕙兰举例子,蕙兰这么多年,人前人后都跟你没大没小地胡闹,双柳村没有一个说闲话的,这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文庭这些年确实里里外外帮了文喜家很大的忙,和秋菊的感情好也是人之常情......”柳老娘正说得起劲,突然听见柳老爹打起了呼噜,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柳老爹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八点多了,家里只有张艳一个人,“小艳,你娘她们呢?” “爹,你醒了,你这觉睡得真够酣畅淋漓,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你打呼噜的声音,俺娘和爱稻去油坊榨豆油了,饭留在锅里,我这就给你端来。”张艳一边和柳老爹打趣,一边利索地给他端饭。 “仁章和信章呢?” “他俩在前院里跟卫稷她们堆雪人呢,昨晚我搂着信章睡觉,仁章跟信章怄了半天气,说信章不懂事。” “小艳,你和仁章新婚燕尔不能让信章在中间瞎搅和了,你要考虑仁章和你娘的感受,今晚还是让信章到西屋跟着我和你娘睡吧。” “爹,这可不行,信章还是跟我睡吧,夜里我能起来给他把尿,你和娘年龄大了,需要好好休息!。” 这时柳老娘和爱稻一人拎着两桶豆油走了进来,张艳赶紧帮着柳老娘把豆油拿进屋。 “仁章娘,你换这么多豆油,准备吃到啥时候?” “咱一家肯定是吃不了,我不是想给商章家分一些嘛,另外明天仁章送张艳回娘家,除了带肉、饽饽和酒,再带上一桶油也表达一下咱俩的心意,这次仁章和张艳成亲,蕙兰代表老张家送来了不少白面,这人情咱得还呀。” “大姐,又在说我啥坏话?”蕙兰一进门就听见柳老娘提自己的名字。 “小姨,你来了。”张艳亲热地搂着蕙兰的胳膊,蕙兰仔细地打量着张艳,戏谑道,“成亲了就是不一样,被仁章滋润地像盛开的桃花,小姨我都嫉妒了!” 柳老爹见蕙兰这么早就来了,赶忙吩咐爱稻,“快去给你小姨拿副碗筷,这个点肯定还没吃早饭哩。”蕙兰亲娇媚地看了眼柳老爹,很自然地脱鞋上炕,坐到了柳老爹对面,见炕桌上没有酒,好奇地问,“姐夫,今日咋没喝早酒?刚才世宝走时我跟他说了,下次回来,让他多给你带几瓶好酒。” “这么冷的天,路也封了,他一大早急着回县城干嘛?” 慧兰半跪着身子,隔着炕桌搂着柳老爹的脖子,伏耳低语,“姐夫,听世宝说这两天又有一批阵亡烈士的骨灰运回黄县,一大早县里派车来接他,就是为了回去处理这事。” 柳老爹镇定地问,“是抗美援朝的,还是西南剿匪的?” “姐夫,世宝也不清楚,他说了如果有咱双柳村的,他会第一时间派人来告知你。” 柳老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双柳村十三名参军的后生,柳家大院就有义章和厚章哥俩,世宝这么急被柳魁章招回县委,十有八九跟柳家大院有点关系,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招呼蕙兰赶快吃早饭,自己则放下碗筷准备到村部转一圈,借此静静心。 “姐夫,你这准备去哪儿?” “蕙兰,你慢慢吃,我到村部去溜一趟。” “姐夫,你就别去了,村部也没人生炉子,去挨冻呀,村民有事的话会到柳家大院来找你的!你实在闷得慌,就到书房去,沏壶好茶,我一会儿过去帮你解闷。” 柳老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蕙兰的要求,抬腿出了家门。 “小姨,你太厉害了,你都跟爹说啥了?他咋就这么听你的话呢?”张艳笑着问蕙兰。 柳老娘笑着对张艳说,“闺女,你刚进柳家大院,还不知道你爹见了惠兰,就像老鼠见了猫。” 蕙兰噗嗤喷出了一口稀饭,笑着说,“我的好姐姐,哪里有你这样的婆娘,净说自己的男人是老鼠?我姐夫至少也是只老虎,他的一声吼,双柳村还不得颤三抖?” “娘,我小姨说的对,你不能用老鼠比喻俺爹,俺爹是老虎的话,我小姨不就是狐狸了吗?狐假虎威嘛!”爱稻笑着揶揄蕙兰。 “你这野丫头,我撕烂你的嘴。”蕙兰佯装生气地骂着爱稻,心里却无比认同爱稻的说法,自己就是一只狐狸,迷得姐夫柳老爹神魂颠倒。 柳老娘笑着对张艳说,“闺女,你别看你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了你蕙兰姨就胆小如鼠,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张艳心里很是羡慕蕙兰,她在柳老爹面前永远都可以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这种亲密无间的感情是经过若干年的世事沧桑才养成的,柳老爹虽然也很宠爱自己,但跟蕙兰比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自己一时也没想清。 第71章 如愿以偿 柳老爹经过柳忠章家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有人遛进家庙偷听他和张禄谈话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了忠章的院子里,大声喊道,“卫稷在家吗?” 忠章、林绮和卫稷听见柳老爹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各自房间跑到了院落里,忠章笑着问,“二叔,你找卫稷有事吗?” 柳老爹没搭理忠章,见卫稷从东屋出来,严肃地对她说,“卫稷,回屋穿上棉袄跟我去趟书房,我有事问你。” 卫稷笑着说,“大姑父,你先去书房,我穿上棉袄马上就去找你。” “不行,快进去穿袄,跟我一起去,我还指望你给我生炉子呢。”卫稷只好回屋穿上棉袄,挎着柳老爹的胳膊向书房走去,表面上很镇定,心里早乱了,在柳家大院近二十多个孩子当中,柳老爹最宠的就是自己和义章,但他从来没有单独喊自己到他的书房谈过话,心想柳老爹一定是察觉了自己偷听他和张禄的谈话,才来找自己的,我该如何应对柳老爹呢?卫稷在心里快速地想着对策。 到了家庙,柳老爹并没急着审问卫稷,他和蔼地说,“卫稷,你先去把炉子生上,我把院里的积雪清理出去。” “大姑父,你歇着吧,一会儿我给你生好炉子,我就回家喊我大哥来给你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就你大哥忠章?他还是少来家庙吧,眼不见心不烦,卫稷,你过去看看你的脚印,以后偷偷摸摸地干坏事要把证据毁了再走。”柳老爹漫不经心地指着窗户底下的一排脚印对卫稷说道。 卫稷这时也不敢否认了,她低着头站在柳老爹面前,用一只脚在雪地上轻轻地擦拭自己的脚印。 “告诉姑父,你都偷听到了什么?” “大姑父,我就偷听到爷爷还活着,下面的我就不敢再听了,立马跑了出去。” “卫稷,你这样做,可是犯了家规,没经我的允许就私闯家庙,并故意偷听长辈谈事,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卫稷可是亲眼见过柳老爹用马鞭抽打忠章,她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说,“大姑父,我错了,随便你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你解气,卫稷绝无怨言!” 卫稷从小就很得柳老爹的宠爱,当年王守辰闯关东,把卫稷寄养到柳家大院时,本来是要把她过继给柳老爹的,那样正好可以和爱稻作伴,但柳老爹留了个心眼,他知道凭柳老娘和蕙兰的品貌,卫稷作为她俩的亲侄女,肯定也是品貌不凡,将来给义章或礼章当媳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就让王守辰把卫稷过继给大哥柳文正,这十六年来,卫稷从襁褓中的婴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柳老爹对她爱护有加,眼见着卫稷跟义章从小形影不离,亲若兄妹,感情深笃,自从义章参军以后,柳老爹就发现了卫稷再也没有以前的调皮与活泼,成天魂不守舍,人显得落寞了许多,其实昨天发现脚印时,柳老爹当时就笃定是卫稷所为,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他太了解卫稷了,这样的惊天秘闻她除了告诉义章,别人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柳老爹双手搀起卫稷,给她擦干眼泪,诚挚地说道,“卫稷,姑父知道你的人品,不用我找你,你也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你昨天擅闯家庙也是因为你以前跟着义章没少干这种事,姑父也可以不予追究,但你给我记住了,你昨天听到的每一个字不能给任何人讲,包括你三哥义章!” 卫稷听了柳老爹的话,高兴地蹦了起来,搂着柳老爹的脖子喜笑颜开地说,“大姑父,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至于我三哥义章,他人我都见不着,想说也没有机会呀!” “谁说没机会?年后黄县武装部要专门为山东军区招收一批卫生兵和通讯兵,以女兵为主,难道你不想去?” “想去,我当然想去啦!好姑父,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卫稷从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欣喜若狂,心想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想的三哥了,喜极而泣,她忍不住抱住柳老爹就哭了起来,嘴里叨念着,“大姑父,谢谢你,到朝鲜后我一定替你照顾好三哥义章。” 柳老爹轻拍着卫稷的后背,笑着说,“傻孩子,是因为有义章和厚章能照顾你,我才决心让你参军去朝鲜的,记着你仨都要好好地活着回到柳家大院。” 蕙兰吃完饭急匆匆地向书房走来,刚跨进家庙的院子正撞见柳老爹搂着卫稷在说笑,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扯开卫稷,嘴里笑着骂道,“卫稷,你都多大了,还搂着你姑父撒娇,真是羞死人了!” 卫稷也不生气,流着泪笑着对蕙兰说,“小姑,大姑父同意我参军了,我能见到三哥义章了!” 蕙兰扭头问柳老爹,“姐夫,你同意卫稷年后参军了?”柳老爹点点头。 “小姑,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王卉去了,你跟大姑父进书房说事好了!”说完拔腿就跑出了家庙,早把给柳老爹生炉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柳老爹笑着摇了摇头,招呼蕙兰进书房,自己到柴火房抱来一些干柴,坐在小板凳上生煤炉,蕙兰坐在太师椅里一脸坏笑地看着柳老爹,嘴里嘟囔着,“姐夫,你的书房也太冷了,我的手都快冻掉了。”说着,站起来走到柳老爹身后,不容分说就趴在了柳老爹的后背上,双手从柳老爹的袄领口伸了进去...... 张艳整个上午都是无精打采,柳老娘与爱稻在东厢房有说有笑地纺棉花,仁章带着信章去柳水河滑冰去了,自己躺在被窝里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柳老爹和蕙兰会在书房干啥呢?本来自己要和柳老爹在书房谈正事呢,谁料蕙兰一来,柳老爹把心思全放到了蕙兰身上,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王卉,我大姑父同意我参军了,我过了年就能去朝鲜了,就能见到你的情哥哥啦!”卫稷搂着王卉的肩膀低声说道。 “真的呀?卫稷姐,那太好了,到时候你帮把这个给三哥带去。”王卉说着从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件已经织了一大半的棕色毛衣。 卫稷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嘴里啧啧称奇,“三哥刚走一个多月,你就织了这么大了,王卉,你是不是特想三哥?快给我说说,三哥临走的前天晚上都和你干啥了?” 卫稷是双柳村唯一知道义章和王卉偷偷相好的事,她是一年前给义章洗衣服时偶尔发现的,义章的上衣口袋里有王卉赠的荷包,荷包里还藏着王卉的一绺秀发,当时卫稷就感觉自己的宝贝被王卉偷走了一样,卫稷与义章耳鬓厮磨这么多年,俩人一直以哥们相处,结果爱情的圣地被比卫稷还小一岁的堂妹王卉捷足先登,后来她从王卉嘴里得知,去年夏天王卉过十四岁生日,王守卫邀请义章到家里喝酒为王卉庆生,喝得是窖藏十余年的女儿红,义章一时贪杯喝得酩酊大醉,王守午怕大姐柳老娘责怪自己,就没把义章送回柳家大院,而是留在自家炕上睡觉,伺候义章睡下后,王守卫和王卉娘就到田里干活去了,王卉守在义章身边给他扇蒲扇,驱赶蚊蝇,义章在翻身的时候身子碰到了王卉,义章的大腿骑在王卉的腹部,手放在王卉的胸脯上,王卉的身子感觉像触电一样变得酥软无力...... 王卉和义章从那时起就偷偷地好上了,好上没几天就被卫稷发现了破绽,在卫稷的一再追问下,王卉就把自己和义章相好的秘密和盘托出,卫稷笑着威胁王卉,要想让她保守秘密,王卉就必须把自己和义章每次约会的过程详细地告诉她,卫稷是王卉最好的闺蜜又是叔伯姊妹,王卉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心想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义章写给自己的情书如同天书一样,又不可能请教别人,现在有了卫稷,正好可以帮自己的这个忙,所以王卉跟义章这一年来的多次约会,卫稷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唯有义章当兵走的前天晚上,义章和王卉的最后一次约会,卫稷一直没有向王卉过问,之所以不问,卫稷是担心王卉说出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种事,现在卫稷很快就能见到义章了,她迫切地想知道义章和王卉的最后一次约会都发生了什么?俩人有没有实质性地肌肤之亲?因为之前的几次约会,俩人就是拉拉手,说说情话而已。 第72章 忍辱偷生 王卉也觉着奇怪,每次自己和义章约会后或者收到义章写给自己的情书,自己都是在第二天就跟卫稷坦诚相告,自己跟义章参军前的最后一次约会,卫稷好像并不感兴趣,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她一直也没问过自己。 令王卉没想到的是今天卫稷突然问起了那次约会。 卫稷见王卉羞涩地低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搂着她的肩膀,戏谑地问道,“王卉,是不是三哥把你那个了?” 王卉红着脸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那你的下面到底见红了没有?”卫稷着急地摇晃着王卉的肩膀。 这次王卉坚定地摇摇头,她温柔地捶了一下卫稷,嗔怒地说,“卫稷姐,你把我和三哥想成啥了?那天晚上,在柳河滩,乘着月光,三哥就是把我压在他的身子底下使劲折腾了一会儿,他的裤裆倒是湿了一大片,连我的衣服都没脱,怎么会见红?” 卫稷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小卉,快起来收拾一下,家里一会儿来客人了。”随着声音,王卉娘冷惜春推门进了王卉的房间。 卫稷赶紧跳下炕笑着说,“婶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中午可要蹭吃蹭喝喽。” 冷惜春也笑着说,“小圃,你在正好,一起帮着你妹妹掌掌眼。” “婶娘,以后当着外人面叫俺卫稷,王圃这个名字都是老黄历了。” “无论叫啥,你的根都在咱老王家,对了,小圃,你养父柳文正的上司齐大军不是看上你了吗?想让你做他的儿媳妇,你跟他儿子见面了吗?” “婶娘,那都是半年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我压根就没见那个什么飞,不过我还要感谢他呢,为了躲开那次相亲,我和三哥在我大姑父的书房里待了一整天,喝了好几斤酒,喝得那个叫爽。” “怎么?你没相中齐鹏飞?他爹可是物资储备局的局长,听说他家里一年到头都吃饽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妹妹王卉......” “娘,你就别说了,一会儿家里来啥客人呀?”王卉打断了冷惜春的话,她知道娘一心想把自己嫁给当官的人家做儿媳,心里有说不出的讨厌。 “小卉,你认识的,柳乡长和他儿子柳贤章......” “娘,我不见!”听见柳贤章的名字,王卉立马明白了娘的意思,柳贤章是柳水乡乡长柳文彪的长子,比王卉大五岁,在黄县武装部上班,因为冬季征兵的事,来过双柳村几次,跟柳义章一见如故,卫稷和王卉都认识他,不用说今天是登门提亲的,王卉心里有了义章,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的。 “小卉,这可不能学你小圃姐,她的亲生父母远在东北,养父柳文正又管不了她,我和你爹可不会惯着你,再说了,今天也就是见见面,陪人家吃顿饭,贤章这孩子你们都认识,和你表哥义章还是干兄弟呢,别看现在只是个干事,你爹说了将来当黄县的县长都有可能,名字起得也好,贤章(县长)嘛!” 卫稷搂着王卉的腰笑着说,“王卉,见见吧,我陪着你,不就是吃顿饭嘛!” 王卉瞪了卫稷一眼,心想别人不知道我跟义章相好的事,你卫稷可是最清楚不过了,现在竟然鼓动我跟别的男人相亲,太不够意思了,她用拳头轻轻地捶打卫稷,娇嗔地骂道,“卫稷姐,你相亲的时候跟咱表哥躲到大姑父的书房里连吃带喝,轮到我了,就撺掇我见面,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卫稷也不生气,笑着说,“好妹妹,就算我没安好心,你相不中,说不定我相中了呢。柳贤章不比齐鹏飞,他可是三哥的结拜兄弟,他拿着礼品到咱家来了,咱连面都不跟人家见,将来怎么跟三哥交代?” 王卉觉着卫稷的话也有道理,爹娘并不知道自己跟义章相好的秘密,就没有拒绝跟别的男人相亲的借口,于是她对冷惜春说道,“娘,那好吧,我和卫稷姐中午陪着客人吃饭。”冷惜春高兴地唱着小曲到厨房忙活去了。 卫稷心里巴不得王卉真能相中柳贤章,这样自己就能够名正言顺地追求义章了,她轻声细语地对王卉说,“妹妹,我知道你跟三哥相好一年多了,但三哥跟咱俩毕竟是表兄妹,新社会是不允许表兄妹通婚的,所以你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呀,我看柳贤章这个人很不错,长得一表人才,且为人正派,能让三哥瞧得上的男人还能有错吗?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相亲后,先不要急着表态,就说自己年龄尚小,先以兄妹的名义处着,三哥明年回乡探亲的时候跟三哥商议一下,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你说呢?” 王卉没读过一天书,凡事也没有自己的主意,卫稷是跟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姐姐,平时啥隐私都不瞒她,也习惯了听从她的建议,王卉小声地问道,“卫稷姐,假如三哥知道了我跟别的男人相亲,会不会生气?” “傻妹妹,三哥咋会生气呢?像柳贤章这么优秀的男人你都不见的话,我叔叔和婶娘会起疑心的,他们肯定会逼问你是不是跟别的男人私定终身了,那样的话你的麻烦就大了,你还不如与他们虚与委蛇,反正你今年才十六岁,再过一两年嫁人也不算晚,张艳姐今年都十九岁了,你看前天结婚多风光哪!有柳贤章给你当挡箭牌还省了好多麻烦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记住了,在跟柳贤章私下相处的时候,千万别让他碰你的身子。” “卫稷姐,你是门缝里看人,太小瞧我了,虽然我王卉没读过书,但我知道女人的贞洁比命还重要,我的心里只有三哥,我也只喜欢三哥身上的味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别的男人碰我的身子。”王卉红着脸埋怨卫稷,但在目前的这种境况下也只能按卫稷说的去办了,心想义章赶快打完仗回来吧,那样自己就有了主心骨。 “王卉,那你赶紧收拾一下,总不能这样蓬头垢面地见客人吧,我还得回柳家大院帮咱大姑父清理积雪呢。”说着卫稷转身就要走。 “卫稷姐,你不是答应陪我一起相亲的吗?”王卉拉着卫稷不让走。 “妹子,我那是说给婶娘听的,你相亲我留在这儿不合适,再说了,办法我已经教给你了,你放心,你就是一句话不说,单凭你的脸蛋和身材,柳贤章见了也会惊为天人。” 卫稷一边往家走一边吹着口哨,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这是义章离开的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刻,想起早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有只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给自己报喜的呀!柳老爹不但没追究自己擅闯家庙偷听柳家大院的惊天秘密,还同意自己年后参军了,想想在异域能和义章相伴,心里就充满柔情蜜意,哪怕是枪林弹雨也浑然不怕,卫稷暗下决心,这次见到三哥决不能再优柔寡断了,必须主动出击,千方百计地把三哥弄到手,就凭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三哥没有不喜欢的理由,现在王卉又被自己给稳住了,柳家大院的人都知道义章是不可能回到双柳村了,在战场上还不知道要待多少年呢,他跟王卉十有八九要劳燕分飞,真是上天有眼,重新给了自己机会...... 卫稷正低头想着美事呢,冷不丁一抬头看见张世玉鬼鬼祟祟地朝文明胡同拐了进去,心想这么冷的天,他不在家里偎被窝,跑到文明胡同干啥?卫稷突然想起文明胡同住着柳文斗一家,柳文斗去年春天刚结婚不久,在牛山采石场工作时出了事故,炸山石时被炸飞的石头把腰砸断了,下半身失去知觉,一直瘫痪在炕,现在儿子还不到一岁,嗷嗷待哺,家里的日子过得非常拮据,柳老爹没少照顾他一家子,让文斗媳妇每天负责打扫村部的卫生,上级来人到村里蹲点,都让文斗媳妇负责在村部做饭,这样村部每月都支付文斗家一些口粮,逢年过节还送些粮油,但这些帮助对于文斗一家三口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世玉瞅准机会不时带着干粮往文斗家跑,每次都被文斗媳妇给轰了出来,上个月因为半夜爬文斗家的墙头,文斗媳妇就到柳老爹面前告状,世玉为此还到县城躲了几天,回村后还是被柳老爹狠狠踹了两脚,此后着实安分了几天,今天他旧病复发又来文斗家挑逗文斗媳妇了,卫稷为抱打不平就尾随世玉也拐进了文明胡同。 卫稷躲在草垛后观察,世玉果然来到文斗家的门前,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就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就听见文斗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一会儿文斗媳妇打开院门,见是世玉就没好气地问,“你又来干啥,柳老爹教训你还不够?” “文斗媳妇,你误会我了,我来你家主要是想看你儿子的,他那么小没有营养怎么行?你看这是我哥刚从县城带回来的,本来是孝敬我爷爷的,我爷爷喝不惯就给了我。”说着世玉从怀里掏出一罐奶粉交给文斗媳妇,文斗媳妇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但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不语。 “文斗媳妇,双柳村的人都知道,我妹妹张艳现在不仅是柳老爹的儿媳妇,还能当柳家大院的大半个家呢,我们柳张两家现在可是亲家了,柳老爹还答应明天到我家喝张艳的回门酒呢,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整治我了,你今天让我进去看你儿子,明天我保证再给你拿一篮子鸡蛋来。” 文斗媳妇接过世玉手里的奶粉,把世玉让进了家门。 卫稷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恨得直痒痒,心想文斗媳妇这是在引狼入室啊,她来到文斗家门口,从门缝往里瞅,发现门闩都插上了,卫稷赶紧转到文斗家的屋后,踩着雪堆扒着后窗往里瞅,只见世玉在堂屋里搂着文斗媳妇乱摸乱亲,文斗媳妇手里紧紧抱着那罐奶粉,闭着眼任凭世玉解开她的棉袄扣子...... 卫稷看的血脉偾张,心跳加快,她跳下雪堆就往家里跑,一路上想文斗媳妇也真是下贱,为了区区一罐奶粉就把自己的身子卖给了张世玉这等游手好闲之徒。 第73章 芝焚蕙叹 “娘,这篮子鸡蛋我就不往娘家带了,还是留着给你和爹还有信章吃吧,我爷爷年龄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张艳看着满地的肉、饽饽、豆油、鸡蛋等准备向娘家带的好东西,心里很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要对柳老娘客套一番。 “闺女,还是带上吧,你爹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柳家大院,今天是成亲后首次回娘家门,街面上都看着呢,可不能太寒酸了,这里你就不用管了,你快去书房吧,看看你爹还有什么要交待你的。”张艳昨天一天都没机会跟柳老爹单独相处,蕙兰来了以后一直缠着柳老爹,直到下午三点多王守午来找柳老爹谈公事,她才满面春光地离开柳家大院,张艳对蕙兰暗生嫉妒,心想一定要想办法让世宝哥把蕙兰弄到县城里住,有她在双柳村,柳老爹的魂魄大半会被蕙兰勾了去。 张艳急匆匆地来到书房,柳老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张艳俏皮地从背后捂住柳老爹的眼睛,娇笑着不吱声,柳老爹闻着熟悉的香味,笑着说,“小艳,别调皮了,你一会儿就跟仁章回娘家,太晚了不好。” “爹,真没劲,让你一下子就猜到了,我还以为你会猜蕙兰姨呢!” “她今天不会过来了,我中午不是要到你娘家吃酒席吗?她现在备不住在家里忙着准备菜肴呢。” “爹,蕙兰姨一直不肯搬到城里去住,是不是为了你呀?”张艳趴在柳老爹的后背上有意无意地问道。 “她是被我从小宠坏了,人前人后都跟我没大没小的,我巴不得她能跟着世宝进城住呢,我也好落得个清闲。” “爹,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当然了,小艳,别胡闹了,快过来坐好,今天你回娘家,爹送给你样东西。”张艳不为所动,娇羞地说,“爹,蕙兰姨人前人后都能跟你没大没小,我只要求人后跟你没大没小不过分吧?仁章就像个木头桩子,一点也不解风情,昨晚上信章刚睡着,他一句暖人的话不说,就知道猴急猴急地扒我睡衣,被我一脚不小心踹到了他命根子上,这才消停,我真盼望他赶快到县城上班去,也好让我晚上睡个安稳觉。” 柳老爹叹了口气,仁章太老实了,哪怕有义章一半的霸气也不至于让张艳如此瞧不起,男人在这个世界上首先要顶天立地,让自己的女人打心眼里崇拜才行。柳老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首饰盒交给张艳,张艳打开一看是块和田玉雕刻的弥勒佛像,大肚便便胖乎乎地笑容可掬,柳老爹意味深长地说,“小艳啊,你和义章的日子刚刚开始,以后可要对仁章大度一些。”张艳嘴里答应着,手里反复把玩着玉佛,爱不释手,于是她解开自己的衣领撒着娇非让柳老爹亲自给带上。 刚戴好玉佛,信章就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用哑语对柳老爹说县里派人送信来了,柳老爹赶紧起身向家里走去,张艳转身扣好衣领然后背起信章跟了上去,还没走进家门口,就远远听见柳老娘的哭声,柳老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院里,看见柳老娘瘫坐在堂屋的地上嚎啕大哭,仁章和爱稻也跪在柳老娘的身边掉眼泪,送信的人在院子里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柳老爹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昨天蕙兰告诉过自己这两天前线有阵亡烈士的骨灰被运回黄县,想不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见柳老娘如此悲伤就知道肯定是义章出事了,柳老爹只觉着胸口一阵剧疼,鬓角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把今生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义章身上,义章的命远远重过自己的命,他顾不上安慰哭瘫在地的柳老娘,一把抓住送信人的手说,“同志,我是柳文德,有什么消息你就说吧。”送信的男子见柳老爹如此紧张,也顾不上介绍自己,急促地说,“柳大叔,张世宝主任让我第一时间捎信给你,你的侄子柳厚章刚刚入朝就牺牲了,骨灰今天下午就能运到黄县,傍晚的时候县武装部会派人把烈士柳厚章的骨灰送回双柳村。” 柳老爹吩咐张艳,“柳张艳,快给这位同志沏茶。”送信的人赶忙推辞,他对柳老爹说,“柳大叔,贵府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叨扰了,信送到了,我这就告辞了。”柳老爹送走送信的人,院子里人也多了起来,柳承祖、柳文贵、柳忠章、柳卫稷等人听到哭声纷纷赶了过来,都着急地向张艳打听发生了啥事,张艳沮丧地说,“世宝哥捎信来说,厚章牺牲了,骨灰在傍晚的时候会送到柳家大院。” “啊,厚章死了?”忠章听到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他一下子就瘫坐在地大哭起来,娘亲刚死没几年,现在唯一的弟弟又舍他而去,怎能不痛彻心扉!卫稷蹲下来抱着忠章胳膊失声痛哭,柳老爹强忍悲痛,任命弟弟柳文贵为厚章丧事的主管,张艳为助手,并定了一个原则,从厚章开始凡是参加抗美援朝而牺牲的柳家子弟都要厚葬,费用由柳家大院承担,双柳村柳氏宗族的子嗣必须参加葬礼,柳文贵领命迅速带着众人去筹备厚章的丧事去了,张艳和仁章也要跟着柳文贵去忙活,被柳老爹拦住。 “小艳,按照当地风俗,你今天是回娘家门的日子,回娘家感谢张家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和仁章现在就回去,顺便告诉你爷爷中午的酒席取消了,你和仁章吃过午饭就马上回到柳家大院。” 张艳点点头,进西屋安慰了几句柳老娘,就和仁章带着礼品急匆匆回娘家了。 商章闻讯后立马赶到柳家大院,先是去看望了一下忠章,然后来到柳老爹的院里,柳老爹和爱稻正在劝慰柳老娘,原来柳老娘听到厚章牺牲的消息后,精神登时就崩溃了,她心疼厚章也担心义章,这才去了一个多月就开始死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义章也是凶多吉少,芝焚蕙叹,她一边抽泣一边埋怨柳老爹,“仁章爹,咱五个儿子就属老二中用,你偏偏派他去当兵,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柳老爹也不吱声,他知道厚章这一死不要说柳老娘这样的妇道人家,就是自己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也深为震动,关键是太快了,柳老爹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厚章还是义章,他们都是卫国而战,为国捐躯乃是大义,但每个亲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有七情六欲,伤心悲痛都是人之常情,他理解柳老娘的痛楚与牢骚,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商章小声地对柳老爹说,“爹,您出来一下我有事给您讲。” 柳老爹见商章神情严肃,知道他肯定有大事相商,就对柳老娘说,“仁章娘,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要振作起来,还要靠你和爱稻领着女眷们做孝服呢,平复一下情绪,赶快去忙吧。”柳老娘点点头,回应道,“仁章爹,你和商章忙去吧,我和爱稻一会儿就去忠章家。”柳老爹扭头对商章说道,“走,咱爷俩到书房谈去。”柳老爹和商章来到书房,商章给煤炉添加了一些煤炭,为柳老爹沏了一壶新茶,俩人坐定,柳老爹问道,“商章,你爹还好吧?我这些日子太忙,没得空去看望他。” “爹,家父身体很好,也是经常念叨你。” “商章,回去告诉你爹,凡事向前看,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上次给我的信里引用‘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就很好嘛,再严寒的冬天也终将过去,春天的脚步是任何势力都阻挡不住的!” “爹,您说得没错,请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重振柳宅门楣,我今天找您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向您汇报。”说着商章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金条交给柳老爹,柳老爹接过金条淡淡地看了看,又递给商章,小声却严厉地说,“商章,赶紧装起来!” 商章装好金条,小声地说,“爹,家父让我告诉您,在我们住得房子底下有个密室,里面储藏着大量金条和银元,是家父一生的积蓄,另外还藏有爷爷柳衍祖寄存在我家的多幅字画,这些财产,家父命我一定要交由您来处理,我刚才听说厚章的丧事要大办特办,而您刚刚操办完仁章哥和张艳姐的婚事,生怕你手头不宽绰,就擅自做主给您送来两根金条以解燃眉之急。” “商章,这些财富不是抢来的更不是剥削穷人的,都是你爹苦心经营一生而获得的,现在国家有难,按说应该捐一部分给国家,但不捐还好,捐了反而会被柳魁章坐实了你爹是地主、恶霸、资本家的反革命罪名,所以现在不能乱动丝毫,更不能交给我来保存,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家的密室,柳魁章已经带人对柳宅搜了个底翻天,该搜刮地都拉走了,我这儿反而不安全,随时都可能陷于跟你爹一样的境遇,所以还是不动声色为好,并且我这儿的一些古董和财产也要偷偷地转移到你家的密室里,将来的政策谁也吃不准,所以现在必须夹着尾巴做人,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读书种地,包括下一步你和爱稻成亲后更要低调,柳家大院本来就是半耕半读之家,爱稻的纺线技能日臻娴熟,男耕女织平安度日就很好,记住,在这多事之秋无祸便是福!” “爹,你的教训我记住了。我听街面说你要厚葬厚章,这需要花费不少财力吧?” “我讲得厚葬主要是形式上要隆重,柳氏宗族的所有男丁无论辈分高低年龄大小都要参加,但一律不管饭,饽饽是要做一些,供养完后,分给参加葬礼的稚童吃就可以了,所以花费也不会很大,柳家大院完全负担得起。” 茶喝得差不多了,事情也谈妥当了,商章挑了几本书起身告辞,自行回到了家里,见父亲柳文华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踱步,商章赶紧向前扶着柳文华,小声地说,“爹,外面多冷啊,咱进屋吧。” “商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岳父跟你咋说的?” “爹,你先上炕,盖好被,我慢慢地跟你讲。”商章把柳文华扶上炕,然后把柳老爹交待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柳文华叙述了一遍。 柳文华听后,笑着说,“人生在世有一知己足矣,我柳文华一辈子就交下了柳衍祖父子俩人,所有的人都躲着我远远的,唯有柳老爹不但屡屡救我于危难之际,还成全了你和爱稻的姻缘,这需要多大的信任和胆量啊,他面对巨额财产毫不动心,还要把自己的财产一并交给你保管,他可是个百年难遇的真男人,商章,你可不能辜负了你岳父和爱稻的一片苦心啊!” “爹,知子莫如父,你最清楚儿子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九死也报答不了柳家大院对咱家的大恩,更何况爱稻是我媳妇,柳老爹是我的岳父,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荣辱与共的一家人!” 第74章 文化基因 张艳和仁章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张家,除了世玉,张禄领着一大家子人站在大门口迎接,张艳搂着张禄的胳膊亲呢地说道,“爷爷,三天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张禄心想,张艳真是跟着柳老爹涨了不少见识,即使当着爹娘的面也不暴露自己跟柳老爹前天密会过的信息,张继福、张继寿热情招呼仁章到堂屋喝茶,张艳跟着张禄来到他的卧室,张艳把张禄扶上炕,自己坐在炕沿上。 “小艳,我刚才看见好多人都往柳家大院跑,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柳家大院的柳厚章牺牲了,这个消息我也是刚知道,这信还是我世宝哥派人给我公爹送来的呢。” “什么?柳文正的小儿子柳厚章牺牲了?” “是啊,我公爹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我看得出来无论是我婆婆还是我公爹现在都非常担心义章的安危,弄得我心里也惶恐不安,真怕二弟有个闪失,那样的话柳家大院真就塌了半边天。” “小艳,你能在娘家门里还这么担心柳家大院的事,爷爷很欣慰,这说明你已经从骨子里把自己当成了柳家大院的人,我通过前天跟柳老爹的那场酒局,我就看出来了柳老爹是无限地信任和宠爱你,柳家大院的历代当家人都是这样,一旦认可你就对你无限信任,当年柳化镛、柳衍祖对我也是这样,更何况你现在是柳老爹的儿媳,在他的心中你就是柳家人,是他亲自选定的接班人,如其说是仁章娶了你,还不如说是柳老爹挑选了你,他是个谨慎而敏感的男人,对你的观察和了解绝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了,所以柳老爹对你的宠爱在我意料之中,但更令我欣喜的是,你这么快就能和柳老爹建立起亲密无间的关系,就像蕙兰跟柳老爹的那种关系,在精神上俩人早已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举个例子,前些日子世宝在王守午家说柳老爹的狠话,话刚出口,就激起了蕙兰的雷霆之怒,毫不留情地给与痛击,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是本能地站在柳老爹的一边,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男人,也要誓死维护柳老爹,这就是柳老爹为什么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宠爱蕙兰的原因所在。小艳,你要从内心里把柳老爹当成跟我一样亲近的人,这很重要,我跟你说过在柳家大院只要你和柳老爹一条心,你就是柳家大院真正的女主人,甚至成为双柳村柳氏家宗族的族长都极有可能,进而成为双柳村的村长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张艳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温柔地说道,“爷爷,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公爹对我就是有这样的期许,他还说即使国家将来取缔了族长式管理,我若在柳氏宗族有足够影响力的话,照样可以在双柳村当村长,说那是众望所归,其实我最大的心愿是当柳家大院的女主人,对村长丝毫不感兴趣,柳家大院可是有百年的历史,家学源远流长,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着这个家族英才辈出,爷爷,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也暗中观察我公爹很久了,只是以前不敢接近他,说实话我对我公爹的期许比对仁章要高的多,当我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才发现,他是那样地与众不同,满腹经纶但一点也不迂腐,世事练达但一点也不世故,勇敢无畏却能一心向善,这么多年他竟然没有一个私敌,这次厚章的殡葬,我公爹让三叔柳文贵主管,同时安排我给三叔当助手,就是有意栽培我,并且我一嫁到柳家大院,公爹就把我的名字改为柳张艳,写进了族谱和家谱,他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毫无拘束。” “小艳,你此刻一定要清楚,在柳老爹心里,厚章的丧事要远大于你和仁章的婚事,他不会像你和仁章的婚事那样破张浪费,但在形式上一定会格外隆重,这正如你说的,柳家大院的家学文化源远流长,这种文化之所以有强大的生命力,就是与整个国家和民族息息相连,厚章之死是卫国而死,这个意义比天还大,你别看柳老爹牵挂义章的安危,但义章如果真为国捐躯了,他柳老爹也会感到无比地自豪,这就好比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冰窟窿救人一样,这就是柳家大院的可贵之处,也是你所说的柳老爹一心向善,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私敌?我早就说过,义章才是柳家大院的希望所在,他从精神上完全继承了柳老爹的衣钵,也是柳老爹的人生延续,他现在有了柳老爹不曾有过的广阔舞台,必将成为一个传奇人物。” 张禄从七八岁进入柳家大院,活到如今已是从心之年,半个多世纪的岁月磨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生阅人无数,唯独看好柳老爹和柳义章父子,他从内心里希望当年张艳能跟柳义章相好,但张艳无论如何努力就是进不了柳义章的那个圈子,只好退而求其次与柳仁章好上了。 “爷爷,中午我公爹就不过来吃酒席了,我和仁章吃过午饭就回柳家大院。爷爷,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世玉哥,他不知道我今天回娘家吗?” “他呀,一大早就偷偷地拎着半篮子鸡蛋出了家门,十有八九又去撩拨文斗媳妇了,上次因为半夜爬文斗家的墙,被柳老爹给踹了两脚,这是好了伤疤又忘了疼。” “爷爷,我世玉哥人长得也不懒,咱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不能给世玉哥踅摸个媳妇吗?” “难啊,就他那二流子做派,到处出乖弄丑,名声早就毁了,你大爷没少托人给保媒,结果女方到双柳村一打听,就没了下文,现在就连媒人也躲着咱家,除非像柳忠章那样从外地买一个媳妇。” “爷爷,你可得让我大爷好好管教一下世玉哥了,蕙兰嫂子以前在私底下跟我说过,世玉哥好几次猫在她房间的窗户根,偷听她和世宝哥之间的房事,更有甚者,他有一天竟偷偷遛进嫂子的卧室,玩弄嫂子的内衣内裤,被嫂子抓了个现行,他当时对嫂子又是下跪求饶又是自扇耳光,嫂子才没把这事捅到我公爹那里,你是知道的,就凭我公爹对蕙兰嫂子的宠爱,如果知道世玉哥干出这等龌龊事,岂能轻饶了他?当年那柳忠章仅仅因为一心要娶蕙兰,就被我公爹当众用马鞭狠揍了一顿,从此名声尽毁,世玉哥这样下去,早晚会惹火烧身,文斗媳妇可不是寡妇,人家还有瘫痪在炕的男人,我世玉哥三天两头地去撩拨她,一旦勾搭成奸,按照柳氏族法最轻的处罚就是俩人要被游街示众,然后被驱逐出双柳村,到了那时候,张家就会颜面扫地,在双柳村再无出头之日,爷爷你这么多年的为张家付出的心血也就毁于一旦!” 张艳只顾自己说得义正辞严,却没注意到爷爷张禄的老脸早就挂不住了,坐在那儿面红耳赤一声不吭。 第75章 唯唯诺诺 张艳和柳仁章吃过午饭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柳家大院,眼前的柳家大院面目全非,院门上带喜字的大红灯笼换成了带奠字的素白灯笼,影壁上的大红喜字也被黄色的烧纸覆盖,长达几丈的白布中间打了一个大结悬挂在柳家大院匾额的两侧,大门上的喜联也换成了两张白纸,大院内的树枝上,墙头上,各院的门楼上都挂满了灵幡,整个柳家大院显得庄重肃穆。 柳念菽、柳智章、柳惜谷、柳书章等孩子也都请假在家,脚上的棉鞋也缝上了白布,没有了往日的打斗嬉闹,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柳信章独自跨坐在自家门槛上暗自垂泪,早上他给柳老爹和张艳报信的时候,并不知道是柳厚章死了,直到后来看见柳老娘哭瘫在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柳信章哭柳厚章,心里更思念柳义章,生怕他也死在战场上,柳老娘和柳爱稻在柳忠章家忙着做孝服。 张艳赶紧把小信章抱在怀里,用手绢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不哭,小弟,有大嫂在,啥也别怕。”信章本来还是小声抽泣,见张艳回来了,他把脸埋在张艳的怀里嚎啕大哭,流下的鼻涕眼泪把张艳的胸襟给弄湿了一片,仁章见不得信章的这幅埋汰样,大声斥责道,“信章,怨不得大家给你起了个‘哭打滚’的外号,在你大嫂怀里也不安生,把你大嫂的新衣服都弄脏了!”张艳瞪了仁章一眼,小声地责怪道,“我这衣服本来就穿了好几天了,脏就脏了,你看不出来信章这是想他二哥了吗?你以后若再嫌弃信章埋汰,就别跟我俩睡一个炕,一个大男人总弄得一尘不染的,也不觉得臊得慌!” 仁章不敢吱声了,他接过信章,看着张艳换了一件黑色的衣襟,忽然发现张艳的脖子上挂了一根红绳,就好奇地问,“张艳,你脖子上挂的是啥玩意?”张艳正眼也没瞧仁章,没好气地说,“上午我娘家人刚送的玉坠,你还不如信章呢,一个大男人偷看我换衣服。” 仁章讪笑着,低声说道,“你不是俺媳妇嘛!别的女人请俺看,俺还不看哩!” “哎哟,就你这怂样,那个女人能请你看她的身子?” 仁章也不生气,心里却想起一件往事,去年夏天,有一次忠章在外面跟王守疆等人喝得大醉,被送回家后在又吐又尿,还骂骂咧咧地耍酒疯,卫稷、厚章跟着义章到树林里捉知了猴去了,家里只有林绮一人,林绮没办法就把仁章喊了过去帮忙,林绮在仁章面前故意把领口开得很低,皙白的胸脯若隐若现,在往炕上拽忠章的时候,林绮有意无意地用胸脯挤压仁章的胳膊,那时候仁章虽然与张艳相好四五年了,但从来没有亲近过张艳的身子,林绮用并不丰满的胸脯撩拨仁章时,仁章直觉着浑身燥热,尤其是林绮那如泣如诉的眼神令仁章心生怜惜,就在林绮吹灭油灯的刹那间,仁章赶紧低着头从卧室里跑了出去,仁章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感觉自己很了不起,颇有些先祖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君子风度。 面对张艳的挖苦,仁章并不生气,在他眼里张艳做啥都是对的,仁章从记事起就跟张艳、爱稻、思麦等几个女孩一起玩,稍大点后,思麦和爱稻都鼓动他和张艳扮夫妻,再后来情窦初开,俩人还真好上了,俩人相好的消息在双柳村不胫而走,张艳也不忌讳隔三差五就跟着蕙兰到柳家大院玩,到了柳家大院,蕙兰通常都是到书房缠着柳老爹,而张艳就和仁章、思麦、爱稻在一起说悄悄话,然后约着仁章单独到柳河滩溜达,张艳问得最多的都是关于柳老爹的事,仁章是有问必答,就这样谈了好几年,仁章愣是连张艳的手都没摸过,直到柳老爹答应了俩人的婚事后,在柳老爹的书房里,仁章才第一次抚弄张艳的身子,从而被张艳迷得神魂颠倒,张艳的话在仁章这儿就像圣旨一样,仁章以前是滴酒不沾,这几天吃晚饭时张艳都让仁章陪着柳老爹喝几杯,基本上喝完酒挨着炕就能睡着,为此张艳总是表扬仁章的酒品好。 “怎么,看你得意的样子,难道还真有别的女人请你看她的身子?”张艳已换好衣服,见仁章仍在发愣,就揪着他的耳朵跟他开玩笑。 仁章被问得满脸通红,他并不知道张艳是在跟他开玩笑,还以为被她看破了心事,他赶紧督促张艳抓紧时间到忠章家里去,那儿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了,张艳背着信章和仁章来到忠章家,厚章的灵堂就设在堂屋,东屋是卫稷的卧室,柳老娘领着一帮女眷在那里儿赶孝服,柳文贵、柳承祖、柳文喜、柳彧祖、柳文庭等十几个柳氏宗族的主要成员正在西屋商议殡葬事宜,正屋就是忠章和林绮的卧室,张艳和仁章先到了忠章屋里,忠章坐在炕东头,林绮坐在炕西头,见张艳和仁章进来,忠章朝俩人点了点头,张艳见忠章的两个眼睛都哭得红肿,也禁不住红了眼圈,她柔声问道,“大哥,我大爷从县城回来了吗?” “弟妹,我爹回来有一阵子了,在书房跟二叔谈事呢。”忠章用沙哑着嗓子跟张艳说道。 张艳赶紧嘱咐忠章少说话,然后吩咐林绮,“大嫂,你到厨房熬些姜汤,再加上勺蜂蜜,让我大哥喝点,这样对他的嗓子有好处。” 林绮自从仁章进屋,就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根本就没心思听张艳和忠章的对话。 仁章怕引起张艳的误会,赶紧大声提醒林绮,“大嫂,张艳让你到厨房熬姜汤给大哥喝呢。” 林绮这次回过神来,她一边答应着一边跳下炕,也不跟张艳打招呼就自行去了厨房。 忠章摇摇头,对张艳抱怨道,“这个婆娘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我这些年就像跟个木头桩子一起过日子,她哪怕有弟妹你的万分之一的灵性我就烧高香了!” “大哥,你不能这么说大嫂,她年龄还小,好像还没我大呢?大山里长大的孩子都朴实,不像咱们海边长大的活泛,以后慢慢适应了就好了。” 这时柳文喜在儿子小章的引领下从西屋走了过来,很客气跟张艳寒暄,“仁章媳妇,你这么早就从娘家回来了?” 张艳把信章从背上放下来,让他和小章到院子里去玩,然后亲热地握着柳文喜的手,温柔地说道,“文喜叔,按照习俗,我爹非让我回趟娘家门,我人是去了,但根本没心思吃饭,这不刚撂下筷子,就被我爷爷赶了回来,他老人家也知道了厚章兄弟为国捐躯的事,让我和仁章赶紧回来为厚章兄弟操办后事。” 第76章 舌战房长 虽然说张艳和仁章是自由恋爱,但代表柳家大院正式向张家提亲的人正是柳文喜,这对张艳来说,柳文喜就是自己的贵人和恩人。 柳文喜先天失明,但极其聪慧,博闻强识,精通《易经》,易经通,百事明,平日里对十里八乡的乡亲,诸如孩子走失、牛马被盗、婚丧嫁娶等等大事小情都能算得八九不离十,对人情世故更是有独到见解,表面看靠一副‘铁嘴’吃四方,实则是世事练达早已参透人性,他认识的人多如牛毛,但唯一的朋友就是柳老爹,并且是生死之交,如今女儿大爱和智章又结下了娃娃亲,两家是亲上加亲,大爱自幼就启蒙国学,深得文喜真传,对古籍经典融会贯通,没进一天学堂,却能出口成章,一册《文心雕龙》倒背如流,深得柳老爹的疼爱,视如己出。 张艳自从目睹了柳老爹宁可舍命也要从冰窟窿救出柳文喜后,爱屋及乌,她对这位其貌不扬的‘柳半仙’开始刮目相看,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仁章媳妇,我和你叔公等几个长辈正在商讨厚章的牌位能否进柳氏祠堂,大家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文喜最清楚柳老爹竭力提携张艳的心思,所以他就积极帮着张艳拥有在柳氏宗族的话语权,从而渐渐提升张艳的社会地位。 “文喜叔,这可是咱柳氏家族的大事,我一晚辈不宜置喙。”张艳客套地推辞。 “仁章媳妇,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可是厚章殡葬的副主管,也是我德哥的左膀右臂,德哥是族长,又是厚章的亲叔叔,在厚章的牌位进宗祠这件事上不宜说话,他让我们几个先拿出个态度,最后由他来拍板,大家都想听听你这个副主管的意见,你就别客气了,大家都在西屋候着你呢。” 张艳转身地对仁章说道,“仁章,灵堂离不开咱自家人,特别是傍晚厚章的灵柩运回来以后,需要家人守灵,智章、信章、书章、诗章几个男丁都太小,你和忠章大哥就负责守灵,大嫂林绮负责照顾你们的饮食,我就先到其它屋忙去了。” 仁章和忠章都点了点头,忠章感激地对张艳说,“弟妹,辛苦你了。” 张艳搀着文喜来到西屋,屋里乌烟瘴气,十几个大老爷们一边吃烟一边激烈地争论着柳厚章的牌位该不该进柳氏祠堂。 前街的柳彧祖最为激动,他六十开外,须发皆白,在柳氏宗族中担任房长,家族地位仅次于柳老爹,他扯着大嗓门说得,“大家都不要吵了,按常理讲凡是柳氏子嗣,只要生前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死后其牌位都可以进柳氏祠堂,但几百年来,双柳村柳氏一脉繁衍至今已有成千上万的先人去世,若每个人的牌位都进祠堂,那再大的祠堂也摆放不下成千上万个牌位哪,所以从雍正年间,柳氏族规就规定只有对柳氏宗族做出重大贡献的柳氏子嗣死后其牌位才有资格进祠堂,以供后人供奉,鉴于此,我坚决反对柳厚章的牌位进祠堂,原因有三。首先,柳厚章没有成家,更无后人,老祖宗说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次,柳厚章无功无业,据说他刚进朝鲜境内,美国佬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炸弹炸死了,寸功没立,家业就更不用说了,柳家大院的江山以及双柳村所有柳氏宗亲的福祉都是族长柳老爹打下的。最后,柳厚章无德无望,柳衍祖的牌位之所以能进祠堂,不仅仅因为他曾是族长,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德高望重,一生都在革命,写过很多针砭时弊的文章,其功德世人皆知,柳厚章无只字片语警示世人,有何资格与先祖同列,让我辈和后人供奉?” 听了柳彧祖的发言,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除了吧嗒吧嗒地抽烟声,大家都低头不语,很大程度上都表示赞同。 文喜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厚章的牌位能否进祠堂大家都已经畅所欲言,柳房长所云也只是一家之言,现在我想请大家听听柳张艳的意见,她是我们柳氏宗族的新兴力量,大家也都看到了她在喜宴上的出彩表现,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次厚章的殡葬,族长委任她做副主管,也是看重她出色的办事能力。” “好,那我们就听听柳张艳的意见。”柳文庭立即附和文喜的建议,他的儿子柳徽章也在朝鲜战场,当然希望柳厚章能得到柳氏宗族的认可。 这时柳老爹和柳文正也从书房来到了现场,哥俩并没有进去,而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张艳被烟熏得连连咳嗽了几声,她用略带悲愤的声音说道,“在座的都是我的长辈,也是咱柳氏宗族的中流砥柱,大家都认为,我爹作为族长同时又是厚章兄弟的亲叔叔,在对厚章的牌位能否进祠堂这件事上应该避嫌,我认为这一点就不对,自古就有举贤不避亲之说,更何况我爹的为人众人皆知,胸襟坦荡,光明磊落,大公无私!我敢说,我爹在对待厚章这件事上绝不会有私心,今天牺牲的是厚章,明天呢?我们双柳村是去了十三名后生哪,除了王守疆,那十二名可都是咱柳氏子弟,我现在非常鲜明地表明我的态度,厚章兄弟的牌位不仅要进柳氏祠堂,而且要以最高的规格为他办理后事,我的理由也是三个。首先,厚章既有家也有后,按照柳房长的说法无后就不孝,这个观点我实在不敢苟同,且不说这个观点是封建思想的产物,曾高祖柳高瑭的牌位在祠堂中列在最高处,他也是无后的,他跟厚章一样也是死在战场上,是为了救兄弟柳高璜而死,被公认为我们柳氏宗族的英雄,厚章可是为国而死,他不仅是我们柳氏宗族的英雄,更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英雄,柳家大院是他的家,新中国更是他的家!柳家大院所有章字辈男儿的子孙都是厚章的子孙!其次,厚章兄弟在彧祖爷爷的眼中无功无业,此言更是大谬,何为功业?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功名利禄人皆求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厚章兄弟和其他十二名双柳村后生赴朝作战,追求的绝不是这种所谓的世俗功名,他们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请问保家卫国价值如何?功业又如何?没有厚章兄弟这样的热血男儿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还能坐这儿高谈阔论吗?有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功业,其牌位为何不能进祠堂?最后,在对待厚章兄弟的后事上,我爹作为族长,他明确指示形式上一定要隆重,但不要铺张浪费,所有费用都由柳家大院负担,包括双柳村其他的十二名参战后生,若他们像厚章一样为国捐躯,柳家大院同样也要为其举办隆重的丧礼,为什么?因为柳家大院就是双柳村柳氏宗族的根,几百年来,柳家大院一直秉持先祖家训,‘不惜命不敛财不苟且做不朽之楷模,敢闯荡敢冒险敢爱恨做后辈之先驱!’试问厚章是不是做到了先祖的要求?!是不是可以作为楷模而被后人供奉?!” 听了张艳慷慨激昂铿锵有力的一番陈词,屋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柳彧祖站起来向张艳深鞠一躬,惭愧地说道,“老朽妄活花甲之年,今日受教了。” 张艳赶紧鞠躬还礼,谦逊地说道,“柳房长,晚辈若有不敬之词,还望您老多多担待。” 柳老爹欣慰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忠章家。 就在张艳在西屋舌战房长之时,仁章在正屋陪着忠章静坐,这时堂屋后面的厨房突然传出林绮的尖叫声,仁章对忠章说,“大哥,我大嫂是不是烫着了,你快去看看吧?” “这娘们向来干活不长脑子,净给我帮倒忙,仁章,你去看看她又出啥幺蛾子?” 仁章赶紧跑到后厨,只见林绮正低着头掉眼泪,右手使劲攥着左手的大拇指,他近前关心地问道,“大嫂,伤着哪儿了?” 林绮低声说道,“刚才切姜片的时候,一不留神把指头切掉一点皮。” 仁章赶紧把着林绮的左手看,大拇指正往外渗血呢,仁章小的时候弄破手指,都是柳老娘把出血的手指含到嘴里吸吮,进行消毒,仁章心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口就把林绮的大拇指含在嘴里吸吮起来,林绮也没挣脱,深情地看着仁章,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柳家大院几十口人,唯有仁章哥心疼我,也只有仁章哥把我当人看。” 仁章听了林绮的话,身子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林绮的大拇指从口里吐出来,扭头朝着厨房的门口看了看,他心里知道林绮一直喜欢自己,他更知道忠章从来都没有真心地疼过林绮,不是打骂就是没好歹地作践她,自己虽然娶了貌美如花的张艳,但张艳对自己格外冷淡,晚上睡觉穿得严严实实不说,还搂着信章睡炕的另一头,仁章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他隐隐觉着林绮跟自己的命运非常相似,他记得忠章成亲的那天晚上,村里没有人来闹洞房,在柳承祖的指使下自己领着王守疆、柳商章来凑热闹,忠章见他哥仨这么给面子心里非常高兴,就让林绮脱掉袜子,露出三寸小脚让仁章他们把玩,王守疆嬉皮笑脸地捧着林绮的小脚连摸带亲,忠章就在一旁看着,对守疆的无礼行为无动于衷,林绮屈辱地直掉眼泪,轮到仁章时,仁章只是把袜子默默递给林绮,没动林绮一个手指头,就掉头带着商章离开了忠章家,心里对忠章甚是不满,心想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的媳妇?后来林绮每次见到仁章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仁章和张艳成亲的那天,从不抛头露面的林绮,竟然忙前跑后地给酒席上菜,她为仁章能娶到张艳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由衷地高兴。 仁章见后厨没有人进来,就把厨房的门给关上并用咸菜缸顶住,然后继续把林绮的大拇指含进嘴里,满眼关切地看着林绮,林绮眼泪汪汪地看着仁章,脸颊绯红,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平添了些许妩媚,仁章大胆的用手去擦拭林绮脸上的泪水,林绮用右手拉住仁章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胸前,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袄仁章啥也感觉不到,但仁章这一次没有躲开,火辣辣地看着林绮,任由林绮惦着脚在自己的脸上亲了一口,跟张艳相好这么多年,张艳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自己,仁章吐出林绮的大拇指,抱住林绮就是一阵狂亲,院落里人来人往,柳家大院两个最胆小最没有安全感最孤独的年轻男女却在后厨忘情地拥抱亲吻...... 第77章 落叶归根 傍黑天的时候,载有厚章骨灰的灵车缓缓驶进双柳村,双柳村的父老乡亲都胸戴白花站在寒风中迎接英雄魂归故里,在朝鲜战场,双柳村先后共有九名后生壮烈牺牲,厚章是落叶归根的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一人,其他八名柳氏子弟都身葬异域。 黄县武装部部长姜丰翼跳下灵车向柳老爹和柳文正分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把烈士证书双手递给柳老爹,两名战士双手抬着厚章的骨灰盒交给忠章,忠章抱着厚章的骨灰盒放生大哭,沙哑地喊道,“弟弟,我的好弟弟,你终于回家了,你落叶归根了!”众人纷纷跟着掉眼泪,仁章和商章搀扶着忠章走进柳家大院,把厚章的骨灰盒安放在灵堂上。 柳老爹把姜丰翼让进书房,张艳把早就准备好的酒菜端上书桌,分别给俩人斟满酒,柳老爹双手端起酒杯举过头顶,然后把酒祭奠在地,张艳赶紧再给柳老爹把酒满上,姜丰翼端起酒杯对柳老爹说道,“大哥,朝鲜战争之惨烈超过了国内任何一场战争,前几天我还在贵府喝喜酒,今天想不到就喝这......”姜丰翼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一昂脖喝了一杯酒,柳老爹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斩钉截铁地对姜丰翼说道,“兄弟,现在喝的酒也是喜酒,厚章是我的侄子,在我心中与义章别无二致,从个人感情来讲他的牺牲让我心如刀绞,但从国家来讲,他们是卫国而战,几百年来旧中国备受列强欺凌,新中国刚刚成立,毛主席前脚刚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美帝就后脚打到了我们的家门口鸭绿江,这是明摆着欺侮新中国,是可忍孰不可忍,无论战争有多么惨烈,这一仗都要打,都要把美国佬往死了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送孩子们去前线就没指望他们能活着回来,这保卫新中国的第一仗必须打赢,如果义章、厚章他们都战死,这是我老柳家大院无上的荣光,战死在疆场上是一名军人至高的荣誉!明年开春我决定送卫稷也上前线,如果国家需要,仁章、忠章都随时可以入伍参战,柳氏子弟在国家大义面前没有孬种。” 姜丰翼端起第二杯酒,深沉地说道,“大哥,当年我能走上抗日道路都是受你的指引,你虽然没当过一天兵,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战神一般存在,当年在渤海湾、营口、登州、旅顺、大连跟各色人物打交道,决不不亚于战场上枪炮较量,但上百号兄弟跟着你纵横江湖,从来都是有惊无险,安然归来,我想贤侄义章深得你的真传,从小就胆略过人,智勇双全,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断然不会再出意外,前方一旦有他的消息我会连夜赶来相告。”俩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艳给俩人倒上第三杯酒,姜丰翼看了一眼张艳欲言又止,柳老爹微微一笑,对姜丰翼说道,“小艳非外人,现在偌大的柳家大院我都已交由她来打理,有话但讲无妨。” 姜丰翼这才小声地对柳老爹说道,“大哥,前几天来府上喝喜酒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谈,但那天你实在太忙了,咱哥俩没机会坐在一起说悄悄话,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武装部最近在审查解放前国民党关押的一批汉奸时,有一个叫张明辉的犯人,他本名叫张晓辉,张明辉和张晓辉是孪生兄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张晓辉是个铁杆的汉奸,当过日军驻胶东办事处的翻译官,张明辉只不过利用张晓辉的关系跟日军做过粮食上的生意,虽然通敌但不至于死,结果柳魁章刚解放就下令秘密处决了长相与张晓辉极为相似的张明辉,他是把张明辉错当成张晓辉给处决了,而真正的汉奸张晓辉借此冒用张明辉的身份活了下来,我前段时间亲自审讯了这个假的张明辉,在我的反复劝导下,他不但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了立功赎罪还交代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王炳乾领导的胶东抗日纵队渤海分队在掖县的大基山被日军包围,是由叛徒给日军暗送情报所致,这个叛徒就是当时担任渤海分队政委的柳魁章,据查柳魁章当年与你的老丈人王炳乾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且他还是由王炳乾一手提拔起来的,柳魁章当年能说会道很得王炳乾的赏识,可以说是王炳乾的便嬖之臣,至于柳魁章为什么要出卖王炳乾,个中缘由张晓辉并不知情,但情报确实是由柳魁章亲自交给张晓辉的,并且事后领取了日本人赏赐的十根金条,这两次交往都是张晓辉和柳魁章单线联系,张晓辉之所以跟我如实交代,就怕有一天暴露自己真实身份,被柳魁章杀人灭口。” “这张晓辉手头上有柳魁章通敌的证据吗?” “没有,有的话我早就向上级汇报了。” “丰翼,这个张晓辉的身份甄别无误吧?” “大哥,我亲自秘密去过掖县张晓辉的老家,找到他的父母,详细地了解了张晓辉和张明辉的身体特征,我敢断定柳魁章处决的是商人张明辉,而现在活着的正是了解柳魁章真实面目的汉奸张晓辉。” “丰翼,这件事不能急于求成,要做好保密工作,柳魁章一旦得到风声张晓辉必死无疑,就连你也面临巨大危险,因为仅靠汉奸张晓辉的一面之词不可能扳倒如日中天的柳魁章,那样的话就极有可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柳魁章胆敢在抗战胜利前夕出卖战友,一定是经过精心策划,自认为天衣无缝后,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叛国的勾当,他能和汉奸张晓辉单线联系,说明俩人过从甚密,非常信任张晓辉,说实话,对于我岳父王炳乾遇害这件事,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柳魁章是最大的嫌犯,因为王炳乾遇害,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柳魁章嘛,也许柳魁章有什么把柄落在王炳乾手中,威胁到了柳魁章的仕途,从而借日本人之手清除异己,据我了解柳魁章的前妻白芸就是掖县人,身份很是可疑,只可惜,她与柳魁章离婚不到三个月就离奇死亡,中断了这条重要线索,从这一系列事件来看,柳魁章无疑就是杀害王炳乾的真凶,并且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汉奸卖国贼。柳魁章再狡诈,早晚也会露出破绽,现在最关键的人物有三个,张世宝,张三嫚,张晓辉,张世宝这些年一直追随王炳乾和柳魁章,对俩人都很熟悉,应该掌握了一些柳魁章犯罪的蛛丝马迹,而张三嫚现在和柳魁章同居,对他的财产状况可能略知一二,这俩人的工作由我来做,张晓辉的安全由你负责,你要不动声色跟柳魁章正常走动,把他给稳住,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柳魁章这个民族败类给揪出来!” 姜丰翼和柳老爹喝过第三杯酒,站起来对柳老爹抱拳说道,“大哥,张晓辉已经被我转移到农场改造,人身安全绝对没问题,扳倒柳魁章的工作,也只能按照你的思路慢慢寻找时机,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手头还有几个烈士证,必须连夜给送出去,我就先告辞了,改日你带着柳张艳到我家,我仨好好地喝一顿。” 柳老爹吩咐张艳送送姜丰翼,张艳送走姜丰翼,先回到家里,柳老娘和孩子们都已吃过晚饭,智章跑到叔公柳承祖家睡觉去了,信章、爱稻和惜谷在炕上陪着柳老娘唠嗑,爱稻拉着张艳的手心疼地说,“大嫂,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快上炕歇会儿吧。” 柳老娘也感慨地说,“好闺女,家里幸亏有你,否则你爹今天又得累得够呛,丰翼跟你爹还在喝吗?这么多年了他俩凑成块就成宿的喝,也有说不完的话。” “娘,姜叔叔刚才没喝几杯,就忙着给河西几户烈属送烈士证去了,一会儿回来接着跟爹喝,爹让我告诉你晚上就不用给他留门了,我在书房陪他俩喝酒,仁章今晚给厚章守灵也不回来了,你们就先睡吧,靠近年关,街面上不太平,爱稻妹妹,你下来把院门插上吧。” 张艳接着又来到忠章家,卫稷陪着柳文正在喝闷酒,忠章与仁章分坐在灵堂的两侧,林绮在后厨忙活。 “仁章媳妇,上炕喝一杯吧解解乏,今天你受累了。”柳文正赶紧招呼张艳,今天下午张艳在西屋替厚章讲话的时候,柳文正就和柳老爹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打心眼里感激和佩服张艳,其实他也知道,即使张艳不据理力争,柳老爹已经决定把厚章的牌位做两块,一块放在柳家大院的家庙,一块放在村西头柳氏宗族的祠堂,只不过要走走程序而已,没想到张艳舌战房长柳彧祖,以一己之力说服族人,彰显了其出众的治家才能。 卫稷也跳下炕拉着张艳上炕喝酒,卫稷自从在书房偷窥柳老爹、张禄、张艳三人在书房的密会后,她对张艳是敬而远之,她知道柳老爹能如此宠信与重用张艳,说明张艳确实是高人一筹,特别是自己被柳老爹识破后,张艳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丝毫异样,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犯过家规一样,这次她对五哥厚章的后事又是竭尽全力地操持,更让卫稷感动不已。 张艳也不客气,端起一杯酒对柳文正说道,“大爷,我兄弟厚章那是为国捐躯,是光荣的革命烈士,我爹说得对,柳氏子弟都有大义的家国情怀,仁章和忠章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一样也能冲上去,卫稷妹妹年后也要奔赴前线,跟义章一起报效国家,这杯酒我敬你和卫稷。”说完,张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经过张艳的这番安抚,柳文正和卫稷的情绪好了许多,俩人也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卫稷又要给张艳倒酒,张艳推辞说,柳老爹在书房陪客人,需要自己去陪侍,卫稷挽着张艳的胳膊把她送出院门,仁章自始至终没敢看张艳一眼,生怕张艳发现自己和林绮的私情,他知道张艳太聪明了,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她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心事,林绮跟仁章一样,躲在后厨不敢出来跟张艳打照面,下午跟仁章在后厨闪电般媾合,是林绮嫁到柳家大院五年多来最幸福的一刻,从新婚之夜仁章尊重自己的那刻起,林绮就对这个略带腼腆的男人倍有好感,这些年来,忠章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泄欲的工具,玩弄着自己的身子却心心念念地想着蕙兰,为了让自己怀孕,忠章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各种下流不堪的手段令林绮备受凌辱,一直觉着自己就是柳家大院买来的牲口,只有仁章不时地同情和关心自己,自己为了报答仁章,几次想把身子给他,仁章都唯恐避之不及,落荒而逃,万没想到仁章刚娶了才貌双全的张艳,反而跟自己一拍即合,偷情的刺激和满足感让林绮欲罢不能,她从仁章身上得到无尽的愉悦,对忠章却是平添了无数的厌恶。 第78章 尘埃落定 张艳回到书房,柳老爹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张艳温柔地问,“爹,你在找啥?”柳老爹见张艳回来了,站直身子说道,“小艳,让送个客人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爹,我送走姜叔叔后,看娘去了,我告诉娘今晚你和我都不回院里睡觉了,让爱稻把院门关好,现在靠近年关,盗贼多了起来,以备不虞之患。” “解放前都不关大门,这解放了,倒关起门来,街坊咋看?” “爹,这可不一样,以前有俺义章兄弟在,他一个人就能镇住十里八屯的那些地痞流氓,现在他征战在外,厚章又牺牲了,成年的仁章和忠章都是遇到事就哆嗦的主,特别那个柳忠章,就是个典型的窝里横,你看这些年他把林绮都欺负成啥样子了。现在大院里除了大姑娘就是小媳妇,智章、信章等男孩子都还小,万一进来一些不知轻重的流氓,你又经常在书房过夜,前面两个院发生啥事你都不一定知道......” 张艳一边说着这些不痛不痒的琐碎小事,一边把菜肴放到煤炉上重新热了一下,自始至终一句也没提柳魁章的事,她一直告诫自己只要柳老爹不主动向她提及这种大事,自己决不能贸然打听或乱出主意,张艳给柳老爹斟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张艳端起酒杯柔情似水地看着柳老爹,温柔地说,“爹,明天厚章兄弟出殡的事我都安排地妥妥当当,今晚咱俩慢慢喝,我有好多问题要向你请教,你也好好地解解乏。”说着抿了一小口酒。 柳老爹一口把酒喝了,淡淡地说道,“小艳,刚才姜丰翼的那番话你只是听听而已,不要放到心上,爹有办法惩治柳魁章这样的败类,刚才我翻箱倒柜是在找若干年前你姑姑三嫚赠给我的一件礼物。” “爹,我听我爷爷说过,当年你和我姑姑差一点就结了娃娃亲,当时主要考虑到我奶奶李氏曾经是太爷爷的小妾,爷爷柳衍祖怕乱了辈分才没答应这门亲事,爹,你和我姑姑当年是不是也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张艳直言不讳地问道。 柳老爹脸涨得通红,三十多年前,三嫚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天天跟着张禄到柳家大院玩耍,柳衍祖对三嫚非常喜欢,经常把她揽在怀里要三嫚给他唱小曲听,后来三嫚情窦初开,跟柳老爹天天黏糊在一起并偷尝了禁果,大家都以为柳老爹和三嫚郎才女貌,是绝佳的一段好姻缘,但柳衍祖却出人意料地坚决反对,理由也很牵强,就是三嫚的生母曾是柳衍祖的姨娘,也就是柳化镛的小妾,柳老爹刚才到处找的正是当年三嫚跟柳老爹分手时,赠给柳老爹的那份特殊礼物。 次日上午十一点整,厚章的葬礼正式开始,由于厚章没有子嗣,柳家大院整个‘章’字辈的只有忠章和仁章成亲了,但暂时也没子嗣,柳文正和柳老爹事先跟柳承祖商定由柳文轩的儿子柳书章给厚章‘摔盆’,按照习俗,柳文正的个人财产将来有一半由书章继承,忠章也签字同意,书章只有四岁,比信章还小一岁,在‘章’字辈里年龄最小,大排行老九,小书章披麻戴孝站在高凳上,两手把灵堂前祭奠用的灰色瓦盆高高举过头顶,哭着大喊道,“厚章哥哥,你一路走好!”然后把瓦盆使劲摔碎在地,喇叭声起,送丧的队伍蜿蜒数公里,走走停停缓缓地向柳氏坟地走去,一路上两名喇叭手反复吹着《苏武牧羊》这首哭灵曲,悲壮凄凉的唢呐声让听者无不肝肠寸断,整个葬礼仪式由辈分最高的柳承祖主持,直到厚章入土为安,两个牌位分别请入村西头的柳氏祠堂和柳家大院的家庙,葬礼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才正式结束。 柳老爹在张艳和大爱的搀扶下回到西屋,柳老娘服侍他躺下,心疼地说,“仁章爹,你总是不服老,看你现在都累成啥样了,精神头还没承祖叔的好,这几天家里的红白事都赶到一起了,本来你就够操心的了,昨晚你就不该跟丰翼喝一宿的酒,下次见到他,我得好好地说说他。” 大爱上炕坐在柳老爹的身边,轻轻地捶打着柳老爹的全身,帮他消去疲劳。 张艳小声地对柳老娘说,“娘,你以后可千万别埋怨人家姜叔叔,他现在可是县里的二把手,他跟我爹喝酒是谈正事哩,你放心,我爹身体棒着呢,他就是这些日子没休息好,咱娘俩就不要打扰他了,让大爱在这儿帮爹放松一下,爹睡个囫囵觉就好了。”没等张艳说完,柳老爹呼噜呼噜打起了鼾声,柳老娘噗嗤笑出了声,转忧为喜,笑着对张艳说,“你爹就这样,天塌下来照睡不误,前年夏天闹地震,大家都住进了院里临时搭建的木棚,就他和义章睡在炕上,害得我和仁章一宿也没敢睡,光等着地震的时候好进去喊他爷俩。” 大爱也笑着附和道,“娘,你说得那事俺记得可清楚了,那天晚上爹特意派智章把俺全家都接到了柳家大院里住木棚,他和三哥倒好,非要在屋里睡觉,说是跟天老爷扳手腕呢。” 大爱把盖在柳老爹身上的被角掩了掩,这才跳下炕要回家,张艳拦着说,“大爱,你稍等会儿,家里还有一些供养剩的饽饽,我到后厨包一下,你捎回去给小章吃。” “谢谢大嫂,真得不用了,智章昨天就给俺家送去了好几个刚出锅的饽饽,还没吃完呢,娘,大嫂,俺先回家了。”说完,大爱一溜烟就跑出了柳家大院。 张艳看着大爱的背影,笑着对柳老娘说,“娘,我智章弟弟真有福气,找了这么懂事的媳妇。”柳老娘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也把挂念义章的闹心事抛到了脑后,家里自从有了张艳,柳老娘就觉着自己被解放了一样,心胸一下子豁亮了好多。 张艳搂着柳老娘的肩膀亲热地说道,“娘,你大可不必天天挂念俺二弟义章,你不是说二弟最像俺爹嘛,俺爹年轻的时候那么多的风雨都能闯过来,二弟文武双全胆略超人,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况且我文喜叔也给二弟算过命,说我二弟在朝鲜战场不但无恙还能屡立战功,他昨天说了,春节前肯定能收到我二弟的喜报,你和爹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好闺女,还是你懂得娘的心思,昨天我一听送信的人说厚章死了,我当时心就乱了,我心疼厚章,也担心义章,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心里宽慰多了,就像你说的,你爹年轻的时候带领姜丰翼那帮人就是在刀口上讨饭吃,那可是海上走私,无论是官府还是土匪,都虎视眈眈,虽然说他在外面做的很多大事都瞒着我,怕我担心,但他从不瞒你蕙兰姨,当然他想瞒也瞒不住,你蕙兰姨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他若不如实相告,别说去海上跑船了,就连书房的门也休想出去,只是可惜你蕙兰姨结婚这么多年了,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她若有自己的孩子,你爹还不喜欢得要命?” 张艳知道柳老娘说话,想到哪说道哪,根本就没有逻辑性,也难怪柳老爹啥事都瞒着她,怕她撑不住事,脑子累出个好歹。 第79章 千里寻父 柳老爹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凌晨四点多,被尿憋了起来,就像张艳说得那样,柳老爹睡醒以后顿时觉着浑身是劲,精神抖擞,解手后再也睡不着了,柳老娘睡得正香,柳老爹摸出旱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丝所发出的红光在夜里一闪一闪地格外显眼,柳老爹的眯着眼睛,开始琢磨下一步的安排,柳家大院的几件大事终于尘埃落定,仁章、爱稻、甚至智章的人生大事都有了着落,现在家里有了张艳这个新当家的,自己可以腾出精力与时间去天津寻父,通过与张禄地深谈,柳老爹心里已经清楚父亲大人不但还活在人世,他在天津还另有家室,自己当务之急立即去趟天津,弄清楚父亲大人这么多年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诈死?到底有啥隐情?父亲大人年龄已近七十,已是古稀之年,落叶归根,乃是天道。 谁陪自己去趟天津呢?按理说张禄最为合适,事实证明张禄一直对柳家大院忠心耿耿,他若要祸害柳家大院后果不堪设想,他几乎掌握了柳家大院几代主人的所有秘密,柳老爹若向他提出请求,他肯定舍命相陪,但他毕竟年过七十,身子骨经不起长途跋涉,仁章倒是长子,但胸无半点墨,嘴比楚天阔,跟柳老娘一样,脑袋担不起事心里更藏不住事,商章也很合适,但柳文华却是风烛残年,身体本来就病恹恹的,还要接受劳动改造,现在扫大街的活都是商章替他干,商章跟着自己去天津,一旦柳文华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后悔一辈子,柳老爹把亲近的人捋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人选,不仅开始想念义章,仁章哪怕有义章一半的担当与谋略,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犯难。 柳老爹悄悄地穿好衣服,一个人走出柳家大院,月光洒在冰冻的大街上,泛着水银般的白光,柳老爹每每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村子里四处走走。 柳老爹走过池塘,看着那两颗傲然挺拔的古柳,月光下静穆而神秘,古柳上大大小小的鸟巢有十几个之多,站在树底下依稀听得见鸟儿发出瑟瑟的寒鸣,柳老爹突然感慨父亲大人的一生一直生活在颠沛流离之中,离开故土几十年,他的内心会是何等的孤独!柳老爹更坚定了尽快找到父亲的决心,他走到村东头的牌楼下,看着父亲当年亲自设计的巍峨牌楼,无论是‘柳炳春秋’还是‘柳芳百世’都是告诫柳氏后人要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不能枉活人世,但滚滚红尘又有几人能青史留名?柳氏家族几百年来,是出过几个进士但真正能广大门楣的充闾之庆寥若晨星,爷爷和父亲都曾高中举人,爷爷柳化镛曾做过十几年的登州府知州,管辖胶东地区九县一散州,最终因性格刚烈,不屑与贪官污吏沆瀣一气而挂冠归隐,‘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爷爷即使清廉如水,但那时的柳家大院也是门庭若市,手底下的那些官员知道爷爷清廉不受贿赂,但了解到爷爷喜欢挥毫泼墨酷爱书法后,就变着法送各种古董字画,更有甚者私底下向爷爷的几房小妾大肆行贿,那时柳家大院的地窖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白银,清**腐败透顶,要当个清官难于上青天。从柳老爹记事起父亲大人柳衍祖就未曾在柳家大院长时间待过,最多就是两三个月,常年往返于京津和黄县之间,具体都干了些啥柳老爹一概不知,从张禄的口中,柳老爹才知道父亲大人竟然还是名律师,并且是冒用家仆柳敬祖的名字,父亲大人身上的诸多谜团无时不刻地在困扰着柳老爹,去天津的心情刻不容缓。 柳老爹一边思考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乱逛,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文喜家所在的文祥胡同,柳老爹对文喜家太熟悉了,一砖一瓦都是自己帮文喜买的,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地就来找文喜聊天,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困难,文喜白天要走街串巷给人算卦赚钱,所以柳老爹都是早晚来,柳老爹看了下怀表,已是凌晨五点多钟,也不算很早了,就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院落里喊了几声文喜,文喜听见了就在炕上大喊,“德哥,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打开堂屋的门。” 还没等文喜下炕,大爱就从西屋跳下炕,光着脚就把堂屋的门给打开了,笑着对柳老爹说,“爹,快进屋吧。” 柳老爹见大爱光着脚,身上穿着单薄的夹衣,心疼地说,“傻孩子,快回被窝去,别感冒了。”大爱笑着跑回西屋穿衣服去了。文喜家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两边通着东屋和西屋,文喜俩口子和小章睡东屋,大爱一个人睡西屋,为了省煤也为了安全,只在堂屋锅灶的旁边生了一个煤炉,柳老爹坐在煤炉前,用小铁锨给煤炉里加了一些煤块,炉子里火一下子旺了起来,文喜和秋菊穿好衣服从东屋走了出来,秋菊急切地问柳老爹,“大哥,这么早来是不是有啥急事?” 柳老爹对秋菊笑着说,“弟妹,没啥事,我昨天睡多了,溜达到你家门口,就顺便进来找文喜闲唠嗑,你快上炕接着睡去,不用管我哥俩。” 秋菊见没啥事就笑着说,“德哥,你吓我一大跳,以往你都是七点以后吃过早饭来,冷不丁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家里有啥事呢。” 这时大爱也穿戴整齐,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从西屋出来见柳老爹,她细声细语地对柳老爹说,“爹,你今天几点就起床的呀?” 柳老爹亲昵地把她揽在怀里满眼慈祥地看着大爱,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笑着跟大爱开玩笑,“我昨晚梦见你了,所以一大早就来看你了。”大爱信以为真,把耳朵伏在柳老爹的嘴边笑着问道,“爹,你小声告诉我你梦到我啥了?”柳老爹也一时高兴,就顺口说道,“梦里呀,你陪着我出了趟远门,把爹高兴坏了,醒来一看原来是场梦,空欢喜一场。” “大爱,快给你爹倒杯酒去。”秋菊吩咐大爱。 “弟妹,今天不喝了,这几天酒喝得太多了,身体抗不了,另外,我今天打算出趟远门,顺便过来高诉你们一声,家里有事的话,让大爱去找柳张艳就行。” “德哥,这都临近年关了,你真要出远门?去哪儿?谁陪你去?”文喜惊诧地问道。 “文喜,不瞒你说,这要退回四五年前,我一个人随便闯,但现在真是老了,腿脚和脑子都跟不上趟了,义章不在家,柳家大院能陪我出远门的也只有仁章了,我今天是去天津,早年间,我跑船时结交了一位贵人,前些日子他派人给我捎信说年后要举家南迁,想在天津见我一面,信里也没说啥事,越是这样我越牵挂,干脆就早点去见上一面,以了却这桩心事。” 文喜听出来了,以他对柳老爹的了解,这次去天津肯定非同小可,苦于义章不在家,只能矬子里拔将军,勉强带着仁章去,但语气里显然对仁章不甚满意,文喜知道女儿大爱虽然只有十一岁,但乖巧懂事深得柳老爹的欢心,有她在柳老爹身边,照应柳老爹的饮食起居肯定没有问题,要比仁章强多了,想到这儿,文喜煞有其事对柳老爹说,“德哥,我刚才给你默算了一挂,这次天津之行,不宜带仁章去,他跟你犯冲。” “文喜,那谁陪我去合适?不会是爱稻吧?” “不不不,我算了,最合适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还没等柳老爹反应过来,大爱就搂着柳老爹的胳膊娇笑着说,“爹,就是我呀,你不是刚才还说,你梦见我跟你出远门了吗?这不忙上就应验了。” 柳老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不行,不行,不行。大爱还是个孩子,哪里遭得了那么大的罪。” “爹,这有啥遭罪的,不就是陪你走亲戚吗?只是路程远了点而已,再说了,就算遭罪我也乐意,‘香九龄,能温席’,黄香九岁就能孝敬父母,再过几天,过了新年我都十二岁了,早就应该孝敬你了。”听了大爱这些暖心窝的话,柳老爹的眼睛湿润了。 “大哥,你就让大爱陪你去吧,自己的孩子咱清楚,她对你那是没数的亲,做梦都想着孝敬你呢,再说了,大爱也确实比仁章会照顾人,她也不小了,你摸摸她的个头都赶上我高了,并且你带她天津也正好让她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呢。”秋菊边说边摸索着给柳老爹倒了一杯酒。 “是啊,爹,你不是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你就带我去嘛!”大爱破天荒地在柳老爹的怀里撒开了娇,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其实柳老爹心里也希望大爱陪自己去天津,大爱虽小,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仅伶俐聪明还会察言观色,不像仁章说话从不经过大脑,张嘴就来,对别人的感受不管不顾。 “那好吧,大爱,你简单准备一下,七点钟去柳家大院,我们就出发,争取在除夕前返回双柳村。”柳老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郑重地叮嘱文喜和秋菊,“别人问起大爱干啥去了,你俩就大大方方地说,我带大爱去天津找名师马少芬学西河大鼓去了。” “德哥,听你的意思还真要让大爱学西河大鼓?”文喜惊喜地问道。 “那是当然,大爱现在已是我的儿媳,她这么孝顺我,我理当栽培她,今天是腊月十二,如果顺利地话,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达天津,后天我就托人去拜访马少芬,让她收大爱为徒,到大年三十回来前有十几天的学艺时间,我想就凭咱大爱的天资和国学功底,十多天的时间入门应该问题不大,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就靠自己苦练了。” 大爱欢喜地在柳老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文喜和秋菊也连声道谢,柳老爹选中大爱作伴后,心情也豁然开朗,他站起来对文喜和秋菊说道,“我现在回去安排一下,天亮还早着呢,你俩接着睡觉吧。”大爱挽着柳老爹的胳膊一直把他送到大街上才高兴地跑回家准备行李。 第80章 巧遇故人 柳老爹回到柳家大院,各院还都在睡觉,柳老爹吩咐张艳把柳文正、柳文贵和柳文轩都叫到了柳承祖屋里,张艳前天晚上就知道了柳老爹今天要去天津,所以心里早就有数了,其他人睡眼惺忪地不知发生了啥事,“文德,这么早把大家召集起来有啥急事?”柳承祖一脸疑惑地问柳老爹。 “小叔,趁着大家都在大院,我确实有件急事需要跟大家通报一声,你们心里也好有点数,我早年跑海运的时候在天津卫结识了一位贵人,曾经多次帮助过我,他前些日子捎信来说年后要举家南迁,希望年前跟我聚一下,我想现在大院里的大事都忙完了,村子里也没啥事,我决定今天就去天津去拜会一下我的这位贵人,大年三十前一定赶回来,我不在期间,大院的事都由柳张艳做主。”柳老爹平静地把去天津的事给大家讲了一遍。 “二哥,你一个人去天津还是仁章陪你去?”柳文贵关心地问柳老爹。 “仁章刚成亲,就让他在家陪柳张艳吧,这次由大爱陪我去天津,顺便让大爱拜名角马少芬为师,学习西河大鼓,这样一举两得。” 大家听说是大爱陪柳老爹去天津都吃了一惊,连张艳也感到出乎意料。 但柳老爹既然决定了,大家也没有异议,只是嘱咐路上多注意安全等等,柳老爹安排三弟柳文贵把马车套上,七点后送他和大爱去黄县,二十几分钟的工夫柳老爹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张艳昨天晚上就把柳老爹今天出行的行李与盘缠准备好了,见天色尚早,就和柳老爹相约到书房谈事去了。 吃过早饭,柳老爹和大爱从双柳村坐马车赶往黄县,姜丰翼用部队的大卡车直接把柳老爹和大爱送到潍县,他爷俩又从潍县坐火车到济南,再从济南坐火车到天津卫,一路辗转,终于在次日下午一点多到达天津卫的老龙头火车站。 “爹,天津卫咋这么破破烂烂的啊?”大爱看着到处是土坑的火车站广场,不解地问道。 柳老爹揽着大爱的肩膀平静地说,“这几十年来,天津卫一直处于动荡之中,一年前国共两党还在这儿狠狠地较量了一番,几十万人加上一千多门大炮激战三十多个小时,几乎把天津的城防夷为了平地,广场上的那些大坑,都是炮弹炸出的弹坑。” 从双柳村到天津,这一路上大爱一直很兴奋,光在济南火车站就窝了十多个小时,柳老爹让她睡一觉,她怎么也睡不着,依靠在柳老爹怀里想象着天津卫的繁华,可眼前的情景令她大失所望,“爹,大城市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啦,这儿是天津的外城,内城就好多了,离天津不远的北京,那就更繁华了,天桥、故宫、长城、香山等著名景点都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比年画上好看好玩多了。”柳老爹爱怜地摸着大爱的头。 大爱微笑着看着柳老爹,眼里充满了期待,柳老爹看出了她的心思,和蔼地说,“大爱,如果咱爷俩这次事情办得顺利,爹一定带你去北京玩一趟,好不好?”大爱兴奋地搂着柳老爹腰,把头靠在柳老爹的胸前,笑着说,“爹,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儿俺都高兴。” “大爱,一会儿到了我朋友家,不要多说话,除了承认你是我的女儿外,双柳村的人或事一概莫提,吃过饭后我会让主人安排你早点休息,你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找马少芬大师。”大爱点点头,她知道柳老爹这个时候到天津肯定是有大事要办,临行前爹娘也反复嘱咐自己,除了伺候柳老爹的饮食起居,其它事不要听也不要看更不能问。 柳老爹和大爱坐了一辆人力黄包车,几袋烟的工夫就到了西沽龙王庙,俩人下车一看,柳老爹就傻了眼,到处都是张禄所说的那种四合院,光是小胡同就有十几条,到哪里去找父亲大人的家?这西沽地界要比老龙头火车站繁华多了,丝毫看不到战争的痕迹,街面上热闹非凡,又是临近年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各种当街卖艺的,各色商贩揽客的,还有数不清的店铺和小吃店。 柳老爹本来要带着大爱到父亲大人家里吃饭,现在来看一时半会是很难找到的,再瞅瞅大爱眼巴巴地看着各种小吃,一副馋涎欲垂的样子,柳老爹心想先找个地方让大爱填饱肚子,顺便打听一下,看是否有人认识父亲大人,于是柳老爹就领着大爱进了一家店面非常气派的狗不理包子铺,称了三斤包子,点了一大盘酱牛肉,一小碟花生米,还要了一壶上等的好酒,店小二很利索地把酒菜端上来,老板林忠坐在收银台边,仔细地打量着柳老爹,只见柳老爹身穿裘皮大衣,高大伟岸,目光如炬,说话声如洪钟,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领袖人物,当下就有心巴结,于是满脸堆笑地靠上前,客气地问道,“先生是来自山东吧?” 柳老爹点点头,笑着说道,“听老板的声音,也不像天津当地人,老板贵姓?籍贯是哪里?” 林忠急忙说道,“先生好眼力,我也是山东人,在下免贵姓林,名忠,老家在山东德州,从小随家父来天津近三十年了,我刚来天津时,当时的天津城也就是眼前龙王庙这一小片。” 柳老爹听了林忠的自我介绍,马上明白,林忠虽然还保留着鲁西南的口音,但实际上已是地地道道的天津人,看这包子铺的底蕴至少也有几十年的历史,对当地的风俗人情应该一清二楚。 柳老爹豪爽地邀请林忠入座,“林老板,既然是老乡,现在又是过了吃饭的点,客人也少了,你就坐下来陪我一起喝点,你请客,我买单!”林忠和大爱听了都大声笑了起来。 林忠见柳老爹如此豪爽幽默,也没推辞,吩咐店里的伙计,“林泷,把店里的招牌菜煎烹大虾和罾蹦鲤鱼都上来。” 林忠落座,笑着问柳老爹,“先生贵姓?看先生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刚到天津吧?” “在下免贵姓柳,名文德,我是胶东人,你的招牌菜大虾和鲤鱼在我老家就是家常菜。”林忠听了又笑了起来,柳老爹微笑着对大爱说,“姑娘,我和林老板喝酒,你尽管吃你的,不必拘束。”说着给林忠倒了一杯酒,俩人一碰杯就一饮而尽。 “林老板,我是刚到天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不知你是否认识?” “柳先生,你要打听的人只要住在龙王庙一带,我敢说我没有不认识的,你尽管问好了。” 柳老爹心里有谱了,他笑着说,“我今天可是背着猪头找到庙门了。” 林忠又被柳老爹逗笑了,他郑重地对柳老爹说道,“柳先生,我跟你很有眼缘,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在你没告诉我你找谁之前,我先跟你声明一下,你和令爱吃的这顿饭,绝对不能掏一分钱,我是地主,你是贵客,这顿饭必须由我请客,如果你不答应,你也免开尊口,不要跟我打听任何人。” 柳老爹看林忠一副真诚的样子,也颇受感动,爽快地说道,“好,林兄,恭敬不如从命,这顿饭我就当吃了霸王餐,改日我再回请你,咱哥俩再好好吃酒,我要打听的人也是山东人,名字叫柳敬祖,你可认识?” “什么?你要找的人是柳敬祖老先生?他是你什么人?”林忠兴奋地站了起来。 “林兄,你认识柳敬祖?” “岂止是认识,柳老先生是家父林道明最为要好的朋友,真别说,刚才你一进小店,我就发现你器宇轩昂的模样颇有柳老先生的风骨,柳先生,你到底是柳敬祖老先生的什么人?” 第81章 酒逢知己 柳老爹平静地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道,“林兄,柳老先生跟家父也颇有渊源,俩人多年未见,家父特意派我来看望柳老先生,再过几天恰逢是柳老先生的六十七华诞,顺便给他老人家祝寿来着。” 林忠不听则已,现在知道了柳老爹是柳敬祖的世交,马上吩咐厨房再给上几个菜,柳老爹笑着说道,“林兄,菜就不要上了,吃不了浪费,再上瓶好酒就行。”林忠搬出一坛珍藏多年的即墨老酒,打开封盖,一股酒香直扑柳老爹的鼻息,柳老爹禁不住称赞道,“好酒!”林忠本来就被柳老爹的英雄气概所折服,现在又知道他是家父最好的朋友柳敬祖的世交,岂敢怠慢,立马就拉近了和柳老爹的距离。 林忠也是性情中人,他和柳老爹没说几句话,一瓶烧酒就见底了,他干脆把酒杯换成了瓷碗,给柳老爹和自己各倒了满满一大碗即墨老酒,大爱亲眼看见柳老爹在喜宴上喝酒的情景,当时幸亏有张艳救场,否则柳老爹非喝趴下不可,自己可不像张艳那样能喝,于是她搂着柳老爹的脖子把嘴伏在他耳边小声说,“爹,咱还有正事要办呢,你老可别喝多了。”柳老爹哈哈大笑,他摩挲着大爱的头,笑着说,“姑娘,爹碰到了知己,喝再多酒也不会醉。”林忠也对大爱笑着说,“姑娘,你孝心可嘉,你放心,就算令尊喝醉了,我背也把他背到柳老先生家,何况我跟令尊根本喝不多,这一坛即墨老酒也就是十斤,虽然我跟令尊是萍水相逢,首次喝酒,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令尊绝对是海量,你就可着劲使劲吃,包子吃够了,你就到大街上去玩,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尽管吃,尽管拿,提我林忠的名字就管用。”大爱微笑着对林忠说道,“谢谢林叔叔的美意,我就喜欢吃你店里的包子,我爹确实能喝点酒,但这两天舟车劳顿,非常疲劳,喝多了伤身,再说了反正我们要在天津住一段时间,你和我爹以后有的是时间喝酒,林叔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林忠被大爱的孝心所感动,无不羡慕地对柳老爹说,“林先生教子有方,令爱不仅聪明伶俐,还如此孝顺真是难得!”柳老爹夹了一个大虾放到大爱的碗里,欣慰地看着大爱,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林兄,即墨老酒这样喝就是暴殄天物,全然没了黄酒特有的香味与柔性,你让小二拿到后厨热一下,温度在四十度左右即可,今天咱哥俩把这坛子老酒喝完就可以了,过两天我单独请你,咱哥俩痛快地喝上一顿,一醉方休。” 林忠二话不说,吩咐林泷把那坛老酒拿到后厨加热去了。 “柳先生,我喝了一辈子的酒,喝黄酒也不少,却一直不知其中的学问,今日受教了!” “林兄,这不足为怪,很多人喝了一辈子的酒,喝得就是心情,至于酒的味道却在其次,这也是人们常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柳敬祖老先生就是这样的高人。” “柳先生,还真让你说对了,柳敬祖老先生有一次和家父在小店对酌,谈到乡愁时,开始声情并茂地背诵《归去来兮辞》,背到最后竟泪流满面,而不能语,他老哥俩哪里是喝酒,分明喝得是乡愁嘛!其实柳老先生的仙居就在龙王庙以北半里地处,从这儿走过去也就是二十分钟,吃完饭后我亲自送你过去,顺便给柳老先生和他的夫人送些点心。” “柳老先生的夫人身体还好?” “柳老先生的夫人是个日本女人,名字叫叶枝,比柳老先生小二十岁,身体好着呢,不过街坊知道她是日本人的很少,无论从外貌还是说话跟我们中国女人别无二致,一年到头很少出门,我是经常陪着家父去柳府才认识她的,即使这样除了礼节性地打招呼,基本没跟她说过话,柳先生和他们有多年没见了吧?” 柳老爹点点头,尽管心里早有了思想准备,但当确认父亲大人瞒着母亲在外面另安家室这个事实后,柳老爹的内心还是有些失落,也只能自我安慰,爷爷柳化镛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不也是照样娶了好几房小妾,父亲大人为了革命颠沛流离,压力巨大,在外有相好的可以理解,但抛妻弃子隐姓埋名却让柳老爹想不通,柳家大院毕竟是他的根,怎么可以忘了根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碗酒下肚,林忠就有些微醺,话愈发多了起来,他滔滔不绝地把柳衍祖这么多年来的各种逸闻趣事讲了个遍,看得出来他对柳老爹真是一见如故,没有一点提防之心,柳老爹一声不吭,静静地听林忠海侃神聊,偶尔插上一言半句,再刺激一下林忠的情绪,柳老爹通过林忠的话基本摸清了父亲柳衍祖在天津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柳衍祖表面上就是律师,除了有柳爱叶、柳爱枝这两个女儿外,后来又和叶枝生了一个儿子柳文根,乳名永昚。 柳老爹和林忠把十斤即墨老酒喝完后,林忠已酩酊大醉,柳老爹也有些微醺,柳老爹起身告辞,林忠非要亲自送柳老爹到柳府,柳老爹见林忠站立不稳,就笑着说,“林兄,我已经知道了柳老先生的府邸,我自己叫个黄包车过去就行,改日我一定带着好酒登门拜访,咱哥俩再大喝一场,如何?”林忠只觉着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感觉马上就要吐酒了,他赶紧点头答应,拉着柳老爹的手来到店外,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醉醺醺对车夫说,“把这位先生和小姐送到龙王庙北边的柳府,大律师柳敬祖的府邸,你知道吧?”车夫点点头,笑着说,“放心吧,林老板,我对柳府熟着呢,我拉过好多次柳大律师呢。”林忠掏出钱把车费付了,这才让柳老爹和大爱离开包子铺。 “爹,你没喝醉吧?”大爱把头靠在柳老爹的肩上担心地问道。 “怎么,看爹大碗喝酒的样子是不是很恐怖?”柳老爹握着大爱的小手笑着问道。 “我啥时候也不怕爹,就是担心你喝坏了身体,你看那个林叔叔喝成那样了还逞能呢,非要跟你掰手腕,我看他就是两只手加起来也掰不过你一只手,酒醒了他自己都会觉着可笑,不是明摆着拿着鸡蛋碰石头嘛!” 柳老爹笑了笑对大爱说道,“大爱,世间很多事看破不要说破,就像你和智章,智章的国学跟你比差得太远了,但他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天天在你面前不是教你认字就是帮你解文,好像自己是大儒似的,但你从来没有说破,还假模假式地跟着他学,给足了他面子,你做的很对,男孩子启蒙得晚,十五志于学嘛,他的心智一旦稳定下来,学问就会突飞猛进,智章将来的国学造诣不会比你差,你俩可是爹最看好的一对哟。” “爹,不要老说我和智章。”大爱娇羞地把头埋进柳老爹的怀里,大爱非常喜欢智章,自从俩人正式定下娃娃亲后,每次见智章都有种异样的感觉,智章比自己小两岁,就是个懵懵懂懂的大男孩,大爱早熟,又正值豆蔻年华,自然对爱情充满憧憬,她从内心希望智章将来成为柳老爹这样的男人,她表面上总是阻止柳老爹喝酒,怕酒多伤身,心里对他喝酒时那豪情万丈的样子,却是满满地崇拜和喜欢。 第82章 蹉跎岁月 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黄包车停在了一座院落前,车夫恭敬地对柳老爹说道,“先生,柳府到了。” 柳老爹和大爱下了黄包车,车夫一溜烟就跑了,柳老爹定睛打量这座庭院,跟周围的四合院并没多大区别,青砖灰瓦高屋矮墙,飞檐峭壁钩心斗角,唯一不同的就是矮墙的内外栽植了十余株樱花树,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两个鎏金大字‘柳府’,气势不凡,在周围一片民房中略显突兀,辨识度也一下子加大了好多。柳老爹平息了一下波涛汹涌的心情,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用力地叩打了两下门环,不一会儿黑色的木门咣当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一位穿戴整洁面容精致,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出来,她十分和善地问柳老爹,“先生,您找谁?” 柳老爹双拳一抱,很有礼貌地问道,“打扰了夫人,请问这是柳敬祖老先生的府上吗?” 这位妇人微微一笑,“正是柳府,您是?” 柳老爹声音颤抖地说,“拜托夫人向柳老先生通报一声,就说有一位叫永得的后生前来拜会。”柳老爹哥仨,老大柳文正的乳名叫永正,老二柳文德的乳名叫永得,老三柳文贵的乳名叫永团。 妇人笑着说,“既然是故人到访,不必通报,先生,请跟我进屋吧。” 柳老爹谢过柳夫人,紧随她走进院子,柳夫人朝着西厢房喊道,“老爷,有贵客来拜访你。”柳夫人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精神矍铄,身板硬朗,满头黑发,春风满面,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岁上下,他和柳老爹双目相视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全无,嘴唇激烈地抖动,柳老爹的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哭着喊道,“故人之子永得跪拜柳老先生。”柳衍祖顿时老泪纵横,俩人抱头痛哭,伤心不已! 叶枝和大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过了半晌,叶枝才赶紧跑去把虚掩的院门关上,大爱从来没见过柳老爹如此失态,她俯身对柳老爹柔声地说道,“爹,您和这位爷爷有啥事到屋里去说,街上的人通过矮墙能可见您俩的。”大爱的这句话提醒了柳衍祖和柳老爹,俩人搀扶着站了起来,都擦了擦眼泪,柳老爹拉着大爱对柳衍祖说道,“柳老先生,她叫大爱,是我的闺女。” 大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柳衍祖磕了个头,轻声说道,“柳爷爷好。” 柳衍祖此时已恢复了理智,他双手扶起大爱,慈祥地打量着她,笑着说,“好孩子,有家教懂礼数,爷爷喜欢。” 柳衍祖把叶枝介绍给柳老爹,柳老爹对叶枝深鞠一躬,恭敬地说道,“柳夫人好!” 叶枝赶紧弯腰还礼,笑着对柳衍祖说,“老爷,你和柳先生到客厅里落座,我给你们沏茶去。” 柳老爹这才发现父亲大人住的这座四合院从外面看很普通,从里面一看才发现,宽敞明亮,富丽堂皇,八间正房,东西两座耳房,西厢房是书房,东厢房是客房,房屋回廊所用木材全是上等紫檀,房内回廊陈列着各色古董,院内除了樱花还种了一棵海棠,家具陈设更是古朴典雅,整个院落的格局与陈设都散发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是一种无形的奢华。 柳衍祖和柳老爹并肩走进正房的客厅,主宾落座,大爱紧挨着柳老爹,这时叶枝把沏好的茶端了上来,柳衍祖对叶枝吩咐道,“文根娘,你到街上去买些菜回来,晚上给客人包饺子吃。” 叶枝答应一声,笑着对柳老爹说道,“柳先生,你慢慢品茶,我去去就来。”说完眼睛看向了大爱,大爱犹豫一下,然后站起来对柳老爹说道,“爹,我陪着夫人一起去吧,帮夫人拎菜,顺便看看天津的街景,一饱眼福。”柳老爹点点头,大爱亲热地挽着叶枝的胳膊出了家门。 打发走叶枝和大爱,柳衍祖的眼泪汩汩而出,岁月荏苒,时光如水,一去不复返,恍然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当年离开双柳村的时候,柳老爹才十八岁,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柳老爹的鬓角都隐约露白,饱经沧桑的脸庞黑黢黢的发亮,唯一没变的是那刚毅的眼神。 柳老爹重新给柳衍祖磕了三个响头,柳衍祖摩挲着柳老爹的头,老泪纵横地自责道,“永得哪,爹对不起你们哥仨,更不对不起你死去的娘亲。” “爹,你是啥时候知道俺娘死了?” “永得,你坐起来说话。” 柳衍祖把柳老爹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长叹了一口气,无不懊悔地说道,“永得,说来话长,你们不知道我的情况,但我对柳家大院这些年发生的大事都有所耳闻,我得到你娘自尽的消息后,就立刻派人回黄县故意散布我被军阀枪杀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平息双柳村对你娘自尽的各种非议,给世人造成一种你娘为了我而殉情的假象,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娘和张禄私通的事,永得,你记着,张禄和你娘都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先辜负你娘和张禄在先,柳家大院的这些情债纠缠不清,即使没有张宗昌的通缉,我迟早也会离开双柳村的。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在天津多住些日子,日后爹慢慢跟你讲这些年来,我都在干啥,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这几十年来冒用柳敬祖的身份,并跟柳家大院断绝一切联系,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哥仨,也是为了保护柳家大院,因为我的身份太复杂了,就像一颗不定时**随时都可能引爆,简单地说,我既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又是国民党的特务人员,属于双面间谍,问题是我现在的妻子还是日本人,她的哥哥和弟弟都是侵华的关东军,我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摔成粉齑,新中国没成立时,我两头吃香,现在我两头都不得好,我搞了一辈子的政治,深知其中的厉害,所以我不得不从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份隐瞒地这么深,在天津这个家,你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两个妹妹,你不用担心,她们都成家立业了,并在解放前就移居海外,你的那个弟弟叫柳文根,生他时我都快五十了,我老年又得一子,自然对他非常溺爱,在他身上倾注了我晚年全部的心血,他也很争气,国学根底非常深厚,酷爱写作,并且精通中、日、英、俄四国语言,考虑到他的前程,京津战役结束后我就托人把他送到了部队,当上了一名战地记者,后来被调到第三野战军某兵团做通讯员,其实是秘书,朝鲜战争爆发后,他跟随部队入朝作战,现在去了有三个多月了。” “爹,我现在这个后娘身份没有问题吧?” “叶枝就是个普通的日本女人,无论当年的国民**,还是现在的中共政权,都对她都有过严格的政审,她本人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当年我刚把她从日本带她回国时,确实有几个日本商社上门找过她,让她担任商社的名义顾问,但都被她严词拒绝了,她爱的是我这个人,这点我特别自信,你也看得出来,我比同龄人至少年轻了十几岁,这都是叶枝的功劳,我比她大整整二十岁,她从十六岁就和我同居了,在一起共同生活三十一年了,却丝毫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直把我当成流浪儿出身的柳敬祖,梁启超先生已经去世多年,世上真正知道我冒用柳敬祖身份的只有义仆张禄。永得,你做事确实很谨慎,刚才进家门见我时,你通报得是自己的乳名,你离开天津后,将来即使有人想调查也无从查起,新中国刚刚成立,政治风暴只会愈演愈烈,百年的柳家大院决不能因为我而毁于一旦,所以我至死也不会暴露身份的,但你要记住,我无论是为国民党效命还是为共产党服务,我没有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作为执业律师这个公开的社会身份,这几十年来来我更是兢兢业业、公正无私,严肃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案例,赢得了业界广泛赞誉与民众的尊重。” “爹,你现在的假身份对柳家大院确实起到了保护作用,但落叶终须归根,你最后还是要魂归故里的,作为儿子,每每想起你已近古稀之年,还要漂泊江湖,我就心如刀绞......” 柳老爹说着说着就潸然泪下,自己从十八起就挑起了柳家大院这副重担,一挑就是二十五年,自己年轻时的所有梦想都被这幅重担碾压的粉碎,如果爹不离开双柳村,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上革命道路,像儿子义章那样驰骋疆场不枉为男儿一生,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痛心疾首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娘亲年纪轻轻就自缢身亡,亲爹活着跟死了没啥区别,想床前尽孝都没有机会,人生何其无奈与伤悲! 柳衍祖坐在一旁,低着头暗自垂泪,回望自己的一生,从十六岁就开始结识社会名流,积极投身到社会变革的大潮之中,在各种政治势力之间纵横捭阖,大半个世纪以来,‘城头变幻大王旗’,各色政治人物在中国这个破败不堪的政治舞台上粉墨登场,柳衍祖身不由己地被历史的潮流裹挟着向前奔涌,到新中国成立时,蓦然回首,这才发现自己穷极一生的远大理想,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自己从来都不是勇立潮头的弄潮儿,只是这风起云涌的年代里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且危机四伏! 第83章 难言再见 爷俩在伤感的氛围里静坐着,柳老爹接过父亲递过来的哈德门香烟,点了一支,刚吸了两口就掐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旱烟,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 “永得,这烟卷不好抽?” “爹,我吃旱烟吃习惯了,抽这烟卷没劲哩。” 柳衍祖捡起柳老爹放下的那支香烟,边抽边继续跟柳老爹讲述自己这些年的一些遭遇。 “永得,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尽量避免你们哥仨因我而受到牵连,你们的子女都渐渐长大成人,新中国建立后,执政党必然会对以前的敌对势力进行彻底清算,政治面貌尤为重要,我为国民党统计局秘密工作的那些年是国共两党斗争最残酷的时期,当时的京津地区白色恐怖极其严重,我们的很多底下工作者被捕被杀,我的双重身份让我安然无恙,去年天津战役,中共‘四野’首长写给陈长捷的两次劝降信就是由我配合党组织秘密传递给陈长捷的,遗憾的是陈长捷没有选择和平起义而是负隅挣扎,结果让天津人民蒙受了战火的涂炭,我也错失了为新中国再立新功的最佳机会,我在国共双方的档案里,身份都是无根无源的流浪儿柳敬祖,籍贯不详,无论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柳家大院的头上,几十年我都熬过来了,不能为了落叶归根而把根毁了,你说是不是?你只要记着,将来多关照你的同父异母的小弟永眘就很好了,一会儿我到书房找一张他的照片给你,将来我百年后,你务必要想方设法让他认祖归宗,他的根在双柳村,在柳家大院,那样的话,你爹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对了,永得,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秘密?是不是你跟张禄言归于好了?”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让永眘兄弟认祖归宗的。爹,你还记着当年你在黄县办报时的助手蒋九云吗?今年国庆节期间,他应邀去北京参加了一场文化集会,无意中在人群里扫了你一眼,当他上前想跟你打招呼时,突然响起了防空警报,人群四散,就无缘和你会面,当然他也不敢确定看见的人一定就是你。蒋九云告诉我这个消息后,我就找机会跟张禄摒弃前嫌重归于好,并从他那儿得到了你现在的住址,第一时间就来天津寻你,我也考虑到你这些年之所以选择隐姓埋名必有苦衷,现在经过你的解释,我基本了解了你的历史,我尊重你的选择,在社会的大变革中,我们很难把控自己的命运,就像您说的,新中国刚刚成立,又赶上抗美援朝,政治甄别势在必行,柳文华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但在土改运动中被打成了地主、恶霸、反革命,眼睁睁地看着家财被充公,三位妻子先后弃他而去,社会地位更是低贱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这就是政治斗争!” “永得,柳文华被抄家,你在场吗?” “我在场呀,柳魁章带领几十人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到半夜,在这之前就把柳宅的地给分了,外地的商铺也给查封了。” “柴火房的密室被抄了吗?那里面可有咱柳家大院若干幅古字画呢。” “那倒没有,关于密室的始末,柳文华都告诉我了,您寄放在那儿的字画我也没有取回,我觉着放在他那儿比放在柳家大院更保险,这政治斗争说不定哪天就斗争到柳家大院头上,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为上。” “永得,你这样做就对了,柳家大院有几百年了,树大招风,据我了解,你跑海运那些年,赚的虽说都是国民党的钱,并且还给共产党的军队运过物资,不说有功,至少也无过,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虽说双柳村和柳水乡你基本都能掌控,但黄县就难说了,特别那个柳魁章,阴险毒辣,连亲叔叔柳文华都能下死手,你不可不防,听说三嫚现在跟他厮混在一起?” “爹,三嫚那是被逼无奈,柳魁章是拿着商章胁迫三嫚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要整商章的话,随便炮制个罪名就能把商章给弄到外地劳改,为了更长远地保护商章,我最近把长女爱稻许配给了商章,柳家大院与柳宅正式联姻,就差举办婚礼了。” “永得,你做的对,人嘛,眼光就是要看得长远一些,我虽然没见过你说的商章,但我相信你的眼光,来天津有啥事需要我帮忙解决的吗?” “爹,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出面,西河大鼓的名角马少芬跟你熟吗?” “我跟她非常熟,天津地界的文化名人我基本上都有联络,我也很喜欢西河大鼓这门民间艺术,怎么你想认识她?” “爹,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天津除了看您,还带了你孙女大爱过来,想利用我在天津陪伴你的这段时间,让她拜师马少芬,学习西河大鼓的一些入门功课,马少芬只要把大爱领进门就可以了。” “好,一会儿我就跟马少芬通个电话,如果她人在天津,明天我就带大爱过去拜她为师。” 直到天色见黑,叶枝和大爱才从街上买菜回来,柳老爹问大爱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大爱兴奋地说,“爹,柳夫人先带我去龙王庙听戏去了,然后才去买的菜,我不跟你说了,我帮柳夫人去包饺子了。”大爱和叶枝俩人有意在外面多逗留一些时间,就是为了柳老爹和柳衍祖能单独谈话。 “永得,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咱俩到书房去接着谈。” 柳衍祖二十多年没见到至亲骨肉了,柳老爹的突然出现,令他欣喜若狂,一分钟也不想浪费,他心里清楚,这也许是他今生跟柳老爹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柳老爹,尤其是柳家大院那些难以启齿的爱恨情仇...... 第二天,柳衍祖带着柳老爹和大爱来到马少芬家,马少芬对柳衍祖非常热情,按照昨晚电话里的约定,马少芬测试了一下大爱的文化水平,令她大吃一惊,马少芬把柳老爹单独请到另外一个房间,她欣喜地对柳老爹说道,“柳先生,令嫒国学功底非常深厚,可见你柳家家学源远流长,才能培育出这样的少年英才,大爱有这么好的国学功底,再加上一副天生的金嗓子,学习西河大鼓事半功倍,孟子讲过,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乃人生一大乐也,我真心想收令嫒为关门弟子,跟我朝夕相处,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教她,不出三年她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天津曲艺界的一朵奇葩。” 柳老爹沉吟片刻,心想一方面文喜和秋菊现在离不开大爱,另一方面父亲大人这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这样不仅害了大爱和柳家大院,就连马少芬都可能被牵连,马少芬见柳老爹面露难色,笑着说,“柳先生,你我素未平生,但我跟柳敬祖老先生已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他和家父马三岭更是拜把子的异姓兄弟,你有什么顾虑尽管直言。” 柳老爹向马少芬深施一礼,满怀感激地对她说道,“在下非常感激马先生对小女的厚爱,实不相瞒,最近两三年,家里实在离不开大爱,我这次带小女到天津走亲访友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承蒙柳敬祖老先生引荐,小女有幸拜在马先生门下,这十几天就在你膝下学艺,能不能入门就看她的造化,还请马先生见谅。” 柳老爹说完又要给马少芬行礼,马少芬赶紧双手扶住柳老爹,她从柳老爹真诚的话语里听得出来大爱实在没办法长期跟随自己学艺,就不无遗憾地对柳老爹说道,“柳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也好,这十几天我会推掉所有的演出,专心向大爱传授基本功,你们离开天津时,我会把我自己一些唱片赠给你,让大爱在家一边听一边练。” 柳老爹对马少芬真诚地说道,“马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望您给小女赐个艺名,以图后报。” 马少芬略加思索对柳老爹说道,“我的徒弟是‘芳’字辈,大爱美若芷兰,就叫柳兰芳吧。” 就这样,大爱在马少芬家里住了下来,潜心跟马少芬学艺。 柳老爹接下来的十几天,除了跟林忠喝过两次大酒,其它时间都陪侍在父亲大人身边,足不出户,互诉衷肠,腊月二十五,大爱含泪告别恩师马少芬回到柳府,柳衍祖带着柳老爹、大爱、叶枝一行四人先到北京玩了两天,然后又回到天津住了一夜,柳衍祖给大爱买了一台唱片机,叶枝给柳老爹买了两匹上等的布料,一直把柳老爹父女送上开往济南的火车,才洒泪而别。 第84章 难言之隐 柳老爹带着大爱于除夕当天顺利返回黄县,姜丰翼亲自开车送柳老爹和大爱回柳家大院,他见到柳老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老子英雄儿好汉呀!”弄得柳老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着问,“怎么,我不在期间,仁章出息了?” “哎,大哥,你可是有五个儿子哟。” 柳老爹听姜丰翼这么说马上想到了义章,一路的劳顿瞬时化为乌有,兴奋地扯着姜丰翼的衣领问道,“丰翼,是不是有义章的消息了?” 姜丰翼满脸堆笑,兴奋地说道,“大哥,你今生没能实现的军人梦,义章这小子都替实现了,就在三天前,县武装部接到了义章的喜报,他在朝鲜战争第二次战役、第三次战役都先后立了大功,分别被授予个人三等功一次,一等功一次,最厉害的是被上级授予了志愿军二级孤胆英雄称号,据说这二级孤胆英雄在几十万志愿军中不超过十人获此殊荣,这如同古时候两军对垒,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勇武,义章不仅是柳家大院和双柳村的骄傲,也是咱黄县的大英雄!县委决定重奖柳家大院,除了送红灯笼、大红花、英雄家属等精神奖励外,还要赠送猪肉、米面、油、酒等物资,这些物资本来昨天就应该送到柳家大院,柳魁章建议等你这个大当家的从天津回来后,当面交给你。” “丰翼,那下午你还要再跑一趟双柳村?” “大哥,中午咱哥俩尽兴喝一顿,下午我就不来了,柳魁章想巴结你,我们就满足他,他和世宝俩人就够了,我听说还要带着宣传部的干事,进行拍照宣传呢。” “这样也好,咱们就积极地配合他,更有利于我们下一步对他的秘密调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柳家大院还好吧?” “就在三天前我去过一次,把义章立功的喜讯告诉了大嫂,迎来送往的都是柳张艳,她说话办事极有分寸,颇有当家人的气质,大哥,你这接班人选的真不错。” “是啊,有了柳张艳,我确实省心多了,这趟远门一出就是半个多月,以前咱们跑海运出发最长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天,心里一直牵挂着柳家大院,柳张艳跟义章一样能干大事。” 大爱紧紧依偎在柳老爹的身边,本来听到三哥义章立功的喜讯也高兴地合不拢嘴,突然听着柳老爹对张艳赞不绝口,心里很失落,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柳老爹慈爱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大爱的脸庞,欣慰地说道,“当然我家的大爱也不赖,这么小就能陪着我出远门,也很不了不起哩。”大爱这才转忧为喜,娇羞地低下头摆弄着柳老爹为她买的新围脖。 “那是,大哥,起初我送你俩去潍县坐火车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呢,大爱这么小能照顾好你吗?你现在不仅满面春风气色超好,而且还胖了不少,这都跟大爱的孝顺密不可分,大哥,我可跟你提过好几次了,我家的紫怡可不小了,过了年都十四了,比义章小不了几岁,义章再当上几年兵,紫怡也正好倒了出阁的年龄,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得把义章留给我家紫怡呀。” 柳老爹听了哈哈大笑,大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丰翼,我看你是想女婿都想疯了,紫怡才多大呀?义章都快二十了,俩人相差太大了,再说了,去年正月里你带着小紫怡到我家喝酒,当着义章的面就提出给两个孩子结娃娃亲,你还记得义章当时是咋回应你的吗?义章说了他可已经有心上人了,但永远会把紫怡当亲妹妹一样照顾,你就不要难为我了,实话实说,我这五个儿子,除了义章,其他四个我都能做的了他们的主,唯独义章,我可不想重蹈当年我父亲大人在我身上犯过的错误,义章的婚姻由他自己做主,我决不干涉。” 一席话说得姜丰翼哑口无言,只能摇着头无奈地说道,“看样子,这辈子咱哥俩只能做兄弟了,当亲家是没希望了。” 说笑间柳老爹他们回到了双柳村,信章、小章、智章、惜谷等孩子们老远看见军用卡车进了村,就纷纷跑进大院报信,“娘,俺爹和大爱回来啦。” 柳老娘、蕙兰、文喜、秋菊、张艳章等一大帮人闻讯后,赶紧迎了出来,柳老爹神采奕奕地跳下车,看到大门口已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英雄人家’,张艳走上前温柔地说道,“爹,你一路上辛苦了。” 柳老爹微微一笑,他指着大红灯笼低声地对张艳说道,“小艳,你马上安排人把红灯笼取下来,今年过年柳家大院不贴春联,不挂灯笼,不穿红衣!”张艳立即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前天接到义章的喜报后,一高兴就让人挂上了县里送来的大红灯笼,而忽视了厚章战死带给柳家大院的悲痛,她立马跑进院里找人把红灯笼给取了下来。 蕙兰挽着柳老爹的胳膊埋怨道,“姐夫,我和我姐还以为你进了大城市,乐不思蜀了呢,去天津看啥贵人让你迟迟不归?不过年不知道回家,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柳老爹也不理睬蕙兰,扭头对文喜说道,“文喜,你让秋菊先带着大爱和小章回家,你中午留下陪丰翼喝两杯。” 大爱和柳老娘她们一一打完招呼,就和秋菊、小章回家去了,智章跟在后面帮着拿东西。 中午饭准备了满满两大桌,柳老爹、柳承祖、柳文正、柳文贵、柳文轩、姜丰翼、柳文喜、王守午、张艳九个人一桌,柳老娘、蕙兰带着孩子们一桌。 张艳给柳老爹他们倒上酒,柳老爹笑着对张艳说,“小艳,你给自己也倒上吧。” 柳老爹站起来对众人说道,“今天柳家大院的各位长辈都在,文喜和丰翼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正好也做个见证,我现在郑重宣布柳张艳正式接替我掌管柳家大院,从现在起她就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以后柳家大院的内外事务均由她裁决,希望各位鼎力支持她的工作。” 柳老爹端起酒杯,接着豪情满怀地说道,“诸位,为柳家大院迎来新主人干杯!” 大家心里都有这个思想准备,所以也没感到意外,纷纷站起来齐声附和柳老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张艳给众人倒满酒,走到柳老爹面前,扑通就给柳老爹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柳老爹把她扶起来,欣慰地说道,“小艳,你接我的班是众望所归,爹相信柳家大院在你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好!”说着用手绢擦了擦张艳额头上的尘土。 张艳端起酒杯毕恭毕敬地对众人说道,“爹,叔公还有各位长辈,虽说我跟仁章成亲时间不长,但对柳家大院却一点儿也不陌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有幸成为柳家大院的媳妇,我已经感到非常的知足,现在爹又把我扶到了柳家大院女主人的位置上,我更感到诚惶诚恐,爹对我的宠爱和信任让我倍感温暖和感激,我柳张艳一定不辜负爹和各位长辈的殷切期望,努力向爹学习,带领柳家大院在新中国的康庄大道上奋勇前行,让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柳家大院焕发出新时代的光芒!这杯酒我敬爹和各位长辈,共祝柳家大院越来越好,我先干为敬!”说完张艳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众人赞许地点点头,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文轩站起来给大家把酒满上,柳文喜一板一眼地说道,“德哥,柳家大院这副重担你整整挑了二十五年,今天你成功地把它传给了柳张艳,柳张艳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是百里挑一的,加上有你这根定海神针,我相信柳家大院如虎添翼,必定更加兴旺发达,远的不说,咱就说义章,姜部长知道,在几十万的军队里要脱颖而出何其难也,但咱家义章却屡立战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也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如今柳家大院内有柳张艳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掌舵,外有柳义章这样肝胆两昆仑的军事天才去打江山,柳家大院焉有不兴之理?今天这顿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了张禄老爷子,德哥,你俩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今天真应该请他过来,一起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他不但是柳张艳的爷爷,他更是柳家大院的最忠诚......” 文喜还在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他是盲人看不见柳承祖的脸色渐渐发青,柳老爹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文喜这才回过味来,心想自己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时高兴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尴尬地一笑,话锋一转自嘲道,“我柳文喜眼瞎,有时说话口无遮拦,大家就权当笑话听听而已,来,喝酒。” 姜丰翼笑着说,“文喜,你端着茶水跟我们碰杯,也太没诚意了!”接着他转向张艳,笑着说,“侄媳妇,你给你文喜叔倒杯酒,他人都快成仙了,还怕一杯酒不成?” 张艳刚才听文喜替爷爷讲话,心里本来很高兴,但看到叔公柳承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特别是柳老爹那一脸的尴尬,她就知道柳承祖跟爷爷肯定有过节还没解开,按理说柳承祖比爷爷小七八岁,从小就跟着爷爷一起玩耍,感情要比柳老爹还深一些,柳老爹都能跟爷爷言归于好,他到底跟爷爷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这时听见姜丰翼要自己给文喜倒酒,她看了看柳老爹,柳老爹摇了摇头,于是对姜丰翼说道,“姜叔叔,我文喜叔不就是个‘半仙’嘛,若真能成仙的话,也就不会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起吃吃喝喝了,早就去隔壁的蓬莱阁去找吕洞宾铁拐李他们了,文喜叔是我和仁章的大媒人,也是柳家大院的‘军师’,他确实是滴酒不沾,这杯酒我替文喜叔喝了,他说话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长辈多多见谅。”说着张艳自罚一杯酒。 柳文贵笑着对张艳说,“仁章媳妇,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文喜哥在柳家大院说啥都没毛病,张禄老爷子跟我二哥本来就没有什么......”柳老爹瞪了他一眼,柳文贵赶紧闭上嘴,心想,看样子二哥柳老爹对张禄这个话题讳莫如深,我也别自触霉头了。 殊不知柳承祖自从大嫂姜俊卿上吊自杀后,就一直对张禄耿耿于怀,因为姜俊卿和姜秀卿既是妯娌又是亲姐妹,关系好得就像一个人,姜俊卿尸检的时候,只有自己跟柳老爹在场,法医很明确地说,姜俊卿死时已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而柳衍祖那时已经离家将近一年了,这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柳衍祖的,他和柳老爹都怀疑姜俊卿与张禄有染,柳承祖当时就联想到姜秀卿和自己成亲十多年都没怀上孩子,最近两三年却接连生了文轩与慕烟,并且慕烟就在姜俊卿死前一个月刚出生的,特别令他难堪的是这兄妹俩从小长得就不像自己,稍大些后,发现慕烟跟张三嫚、张艳却出奇的像,就连常年足不出户的姜秀卿初次见到张艳时,都误以为是慕烟回家了,柳承祖越发感觉张禄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从内心深处对张禄就有一股莫名的仇恨,只是碍于柳老爹对张艳的宠爱,再加上自己手里没有一丝证据,才一直隐忍不发,文喜他们不知就里,这才无意间戳到了柳承祖的痛处。 第85章 心照不宣 柳老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看了母亲大人姜俊卿留给自己的绝笔信,他就猜到了,张禄不仅跟娘亲姜俊卿有私情,婶娘姜秀卿作为娘亲形影不离的亲妹妹和妯娌,也同样难以洁身自爱,她与叔叔成亲那么多年都没生育,而自从张禄闯入姜俊卿的感情世界后,姜秀卿就接连生了文轩与慕烟,母亲大人在绝笔中虽然没有提及姜秀卿一个字,但柳老爹仔细回忆张禄与姜俊卿、姜秀卿三人在一起的那些暧昧情景,特别是慕烟长得跟三嫚就已经很像了,结果长大后的张艳,长得跟慕烟就像双胞胎一样,柳老爹早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这牵扯到柳家大院的声誉和柳张两家多人的前程命运,况且木已成舟,柳老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闻不问,才会偷偷地跟张禄在书房私会,就是不想刺激叔叔柳承祖,今天好好的一场家宴被文喜搅得不欢而散。 酒席散了不久,柳老爹就带领柳家大院的所有子嗣上祖坟祭祖,并在大院门口摆好拦门棍,然后才上炕休息,刚刚入睡只听见大门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智章和惜谷跑进西屋齐声喊道,“爹,县里领导上咱家慰问来了,送来好多好吃的呢!” 柳老爹明白柳魁章和张世宝名义上是代表县委来慰问柳家大院,实则是想借此跟自己套近乎,柳老爹为了揭开柳魁章的虚伪面纱,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并且要演的恰如其分不露破绽,他穿戴整齐,来到正屋,家里其他人都跑到大门口看热闹去了,屋里只剩下张艳端坐在梳妆镜前,搽脂抹粉,张艳中午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送走客人后就睡下了,听到智章的报信后也刚刚起床,她从镜子里看到一身正装的柳老爹走进屋里,也没吱声只是妩媚地笑了起来,柳老爹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发现并无不妥,就笑着问道,“小艳,你笑啥?” 张艳回过头傲娇地说道,“爹,就你这身行头和气质,一会儿柳县长见了还不得给你作揖?怎么看也不像个小村长,倒是有一副封疆大吏的派头。” 柳老爹哈哈大笑,不无讽刺地说道,“像柳魁章那等货色,本是后山人,偶做前堂客!他的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对付这种人,越是在他面前端足架子,他越会打心眼里敬畏你,憋着劲巴结我这个小村长哩!” “爹,一会儿,我穿这件风衣去会见客人,合适吗?”张艳手里拿着一件咖啡色风衣征求柳老爹的意见,这件风衣是柳老爹刚从天津给她带回来的,非常时髦,张艳对它爱不释手。 “再合适不过了,小艳,你穿上这件风衣,我敢保证任何人见了你都会惊为天人,也符合你柳家大院女主人的身份。” “爹,来,帮我把簪子插上。”张艳明明自己可以轻松地把簪子插上,却有意使唤柳老爹来帮忙,柳老爹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发现没人,就接过簪子认真地给张艳插上,张艳从镜子里一眨不眨地盯着柳老爹,满眼的柔情蜜意,轻言细语地说道,“爹,一会儿送走柳魁章他们,我到书房跟你商讨新年的一些规划,记得要去哟。”柳老爹点点头,这时忠章在院门口大声喊道,“二叔,弟妹,王支书让我来催一下你们,县里的领导在大院门口候着你俩呢。” 柳老爹和张艳这才并肩来到大院门口,只见柳街被挤得水泄不通,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大卡车,卡车上站着七八个鼓吹手,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后生使劲吹着唢呐,其他人有打镲的,有敲鼓的,有拉二胡的,有耍口技的,合奏出一首别有风情的《百鸟朝凤》,各种鸟鸣声、公鸡司晨声、甚至还有小孩的哭笑声与老人的咳嗽声,各种声音都模拟地惟妙惟肖,把欢乐喜庆的气氛不断推上**,乡亲们不时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欢呼声,柳魁章和张世宝站在大门口的正前方,王守午、柳老娘、蕙兰兄妹三人陪在一旁,就等着柳老爹和张艳前来接受慰问,张艳挽着柳老爹的胳膊往大门口一站,世宝赶紧朝卡车上的鼓吹手挥了挥手,声乐戛然而止。 柳魁章满脸堆笑趋前两步,一边朝柳老爹伸出右手一边热情地说道,“二叔,恭喜恭喜,义章贤弟在朝鲜战场立下不世之功,可喜可贺呀!也是桑梓之福啊!”柳老爹与柳魁章紧紧握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柳县长能百忙之中拨冗光临寒舍,柳家大院蓬荜生辉呀,犬子义章和双柳村的后生们在前线奋勇杀敌,乃是军人之本分,柳县长如此兴师动众,柳家大院寝食难安哟!” “二叔,虽说军人报效国家乃是本分,但义章贤弟入朝短短几个月就屡立战功,极大地鼓舞了黄县人民保家卫国的信心,我代表黄县人民感谢柳家大院培养出义章这样的人民英雄,并向您致敬!” 柳魁章说完,还一本正经给柳老爹敬了一个军礼,这时摄影师一直在旁边嚓嚓嚓地拍照,张艳笑着对柳魁章说道,“柳县长,您一路辛苦了,请进屋喝杯清茶吧。”柳老爹也做了个请的姿势,柳魁章和世宝也没推辞,跟着柳老爹进了柳家大院。 柳魁章对柳老爹一直就心存敬畏,他只比柳老爹小一岁,当年柳魁章的父亲柳文夏投资金矿失败后,落得家破人亡,柳魁章跟叔叔柳文华彻底闹翻,柳老爹作为柳氏宗族的族长,并没有一味偏袒柳文华,而是很客观地进行了调解,让柳文华掏出一些银两给与柳魁章作为补偿,柳魁章追随王炳乾抗日的时候,柳老爹带领几十个兄弟跑海运,时常资助渤海抗日大队,抛开王炳乾是柳老爹的老丈人这层关系不说,柳老爹本人也一直倾向革命,并先后举荐了姜丰翼等十几个手下的兄弟参加了抗日队伍,即便是胶东军区的高层领导也对柳老爹高看一眼,私下还多次接见过他,柳老爹为人低调,这些事从不对外人提起,而柳魁章却心知肚明,土改前柳家大院的田地一点也不比柳宅的少,柳老爹接到上面的通知后,就在土改前夕,把柳家大院的长工全部遣散,并把柳家大院的上千亩良田都匀给了双柳村几百户柳氏宗亲,柳家大院只留下不到一百亩,柳魁章从内心讲,他不敢得罪柳老爹,因为他清楚柳老爹的背景深不可测,所以在划分家庭出身的时候,王守午把柳老爹上报为中农,柳魁章大笔一挥就改成了贫农,令柳老爹都感到荒唐,心里更瞧不起柳魁章,这种毫无原则的官吏今天能把你捧上天堂,明天就能把你打入地狱,根本就不讲公平道义! 送走柳魁章和张世宝,柳老爹让张艳把收到的慰问品全部馈赠给村里其他的军属,一切料理完毕,柳老娘和爱稻开始忙着做家庙祭祀用的供品,有红烧黄花鱼、炸糕、水豆腐、炒鸡、水煮虾、炸油条这六个小菜,每个小菜上都放上两颗菠菜,柳老爹和张艳则相约到书房去探讨新年规划。 第86章 除夕之夜 除夕夜,双柳村出奇的安静,除了偶尔的炮仗声,整个村子一片宁静祥和,家家炕上一起守夜,欢天喜地迎新年,就连狗儿也安静地趴在旮旯里假寐,柳老娘和爱稻坐在炕西边包饺子,仁章领着弟妹们挤在炕东边一边吃着花生、瓜子,一边玩猜枚的游戏。 “娘,夜里几点吃饺子呀?”惜谷肚子饿的已经咕咕叫。 “你爹说跟往年一样,怎么也得半夜吧,你实在饿的话,炉子上有烤地瓜,先吃点垫巴垫巴。” “惜谷,还是饿着吧,留着肚子半夜好可劲吃饺子,今晚上咱俩比赛看谁吃出的钱户户开着大门,烛台上燃着蜡烛,香炉里烧着香,一家人围坐在多,怎么样?”智章向惜谷下战书。 “比就比,谁怕谁?娘,你今年可不能再做记号了,每年的饺子钱都让俺爹吃出了,一共放了六个钱,爹的碗里就吃出了五个,还剩下一个盛到了供养的碗里了,我们都吃撑了,也吃不到一个钱。”惜谷对柳老娘包饺子作弊的行为甚是不满。 柳老娘和爱稻听了哈哈大笑,柳老娘很迷信,柳老爹是柳家大院的顶梁柱,也是家里的财神爷,所以每年除夕包饺子时她都事先做记号,吃的时候就把有钱的都盛到柳老爹碗里。 信章疯玩了一天,困得实在熬不住了,就蜷缩在炕角睡着了,柳老娘和爱稻包完饺子,爱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九点多了,柳老娘一闲下来,就开始想念义章跟礼章,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仁章搂着柳老娘的肩膀不停地抚慰,“娘,二弟不是好好的嘛,还立了大功,大过年的,你就别抹眼泪了。”爱稻也跟着劝,“娘,三哥你就更不用挂挂着了,俺文喜叔不是算过了嘛,他人好好的,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说不定过了年就回来了呢。” “娘,你就别哭了,俺大嫂第一次在咱家过年,让她看见你大过年地抹眼泪,多不好呀。” “娘,智章说得对,你看俺大嫂多能干呀,对你和爹还那么孝顺,她若看见你哭成这样,这年咱还咋过?为了大嫂,你也不能哭,好吗?”爱稻劝着娘,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她也很想念义章和礼章两个哥哥,特别是礼章,一晃离家都五年了。 仁章见娘和爱稻都哭唧唧的,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本事,惜谷为了不让娘和大哥大姐伤心,就故意大声喊道,“娘,我好像听见爹说话的声音了,是不是爹和大嫂从书房回来了?”这一嗓子还真管用,柳老娘、柳爱稻和柳仁章都止住了哭声,仁章跳下炕往院子里张望,还真看见柳老爹和张艳从外面进了院子。 仁章赶紧让柳老娘和爱稻擦干眼泪,张艳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她喜笑颜开地对柳老娘说道,“娘,你和弟妹们都等着急了吧,明年咱柳家大院要办的事太多了,所以我和爹谈话的时间就长了些。” 张艳就像一团快乐的火焰,她的出现,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仁章利索地帮张艳把风衣脱掉,惜谷和智章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吵闹,在炕上欢腾起来,柳老娘看柳老爹没进屋,就问张艳,“闺女,你爹呢?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娘,俺爹忙活了一整天,太累了,我让他到西屋眯一会儿,过年的时候再喊他。”张艳笑着说。 “闺女,你做的对!你爹确实需要多睡会儿,过了十二点就陆续有人上门给他磕头拜年了,他更没空睡觉了。” “娘,那咱们一块玩猜枚游戏吧,输了的就罚唱歌怎么样?”张艳向柳老娘提议。 “闺女,你领着弟弟妹妹们玩吧,我也到西屋眯会儿。”柳老娘也是哈欠连天,张艳赶紧扶着她来到西屋,只见柳老爹鞋子都没脱,斜躺在炕上打着鼾声,睡得正香,张艳和柳老娘费劲地把柳老爹的外衣脱掉,“娘,那你也躺下睡会儿,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我过来叫醒你和爹。”张艳刚服侍柳老爹和柳老娘睡下,惜谷就跑过来笑着说,“大嫂,你快去看看吧,信章又睡蒙眬了,比划着说家里起火了呢。” 张艳赶紧跑到正屋,只见信章坐在炕角一边比划救火一边大哭,仁章、爱稻、智章他们却笑得前俯后仰,张艳瞪了仁章一眼,嘴里埋怨道,“你这个大哥咋当的,小弟都哭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说着上炕就要抱信章,被爱稻拦住了。 爱稻笑着对张艳解释道,“大嫂,你可冤枉俺大哥了,你是不知道,信章以前也经常这样,睡觉睡蒙眬了,坐起来不是哭就是笑,事后他自己啥也不知道,文喜叔说了,这跟梦游差不多,千万别动他,他闹腾累了就不闹了,躺下接着睡觉。” 张艳半信半疑地看着信章,只见信章两眼瞪得又圆又大,惊恐地看着张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往下掉,用哑语喊道,“大嫂,家里起火了,你快喊俺二哥回家救火,爹娘还在屋里睡觉呢。”张艳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已经能听懂信章的哑语了,她一点也不觉着可笑,她也不管文喜说过‘不能动’的警告,她一把把信章搂进怀里,心疼地说道,“小弟,不怕,大嫂这就喊你二哥去救火。”说来奇怪,信章在张艳怀里再也不闹腾了,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又睡着了。 爱稻羞愧地对张艳说,“大嫂,你对信章真是太好了,俺这个当大姐的都自愧不如。” 仁章也是羞愧不已,他心里突然觉着自己以前因为张艳夜里搂着信章睡觉而吃醋是多么的可笑,张艳就像娘亲一样疼爱信章,自己这个大哥当的确实不合格,也难怪张艳经常羞辱自己,就连信章在梦里喊救命的人也是义章而不是自己这个大哥,又想起自己和林绮在最近这些日子,只要有机会就疯狂地搂抱在一起行苟且之事,心里更是觉着愧对张艳。 张艳笑着安慰爱稻,“大妹,你多想了,我生气,是因为你大哥他没心没肺,你可是咱柳家大院最善良能干的大姐了,信章也最亲你,信章做梦梦见家里起大火,梦见他二哥义章,这都是好兆头呢,预示着新的一年,咱柳家大院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义章也会在朝鲜战场的烽火中再立新功。” 惜谷亲昵地趴在张艳的后背上,心悦诚服地对张艳说道,“大嫂,怪不得爹让你当家呢,你就是咱柳家大院的穆桂英,智勇双全,干啥都是最漂亮的。” “对了,大嫂,爹这次去天津给大爱买了一个大木头匣子,摇一摇就能发出声音,还能听杨家将呢。”智章上午在大爱家听西河大鼓都入了迷,连中午饭都没回家吃。 张艳笑着说,“智章,那个木头匣子可金贵着呢,你在大爱家可别瞎捣鼓,那是爹买给大爱学西河大鼓用的,包括那副铜板和书鼓,都是大爱专用的家把什,你听的杨家将,就是大爱的师傅马少芬大师说唱的片段,过一段时间,大爱也能表演了。” “那太好了,大嫂你会唱吕剧,我四嫂会唱西河大鼓,我叔公会讲评书,咱柳家大院都可以搭舞台唱大戏了。”惜谷高兴地趴在张艳背上晃来晃去。 第87章 辞旧迎新 夜越来越深,双柳村的上空稀稀拉拉地响起了鞭炮声,柳老爹和柳老娘被鞭炮声震醒,柳老爹点上油灯,依在炕墙上吃烟,柳老娘从上午柳老爹进家门到现在一直没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她挪了挪身子斜躺在柳老爹的怀里,温柔地说,“仁章爹,去天津这些日子找到咱爹了吗?” 柳老爹叹了口气,“仁章娘,哪里有那么好找啊?如果找到了,我还不把他老人家带回柳家大院?咱爹没找到,却碰到了当年跑海运时结识的一位贵人,由他牵线,大爱才得以拜西河大鼓名角马少芬为师,大爱在曲艺方面天赋异禀,我就让她吃住在马少芬家,我自己也正好全力去搜寻咱爹的下落,结果还是令我很失望,现在来看,蒋九云应该是认错人了,爹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以后也就别提这档子事了。” “爹,娘,你们睡醒了?”爱稻边说边闯进西屋,看见柳老爹和柳老娘衣衫不整地依偎在一起,羞的赶紧转过身,笑着说,“别人家都开始过年了,大嫂让我过来问问爹,咱家几点过?” “你去告诉你大嫂,先把锅里的水烧开了,等一会儿再下饺子,柳家大院今年是十二点整过年,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半,我和你娘再唠会儿嗑就过去,记着把我的酒给烫上。”爱稻答应一声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仁章爹,让孩子看见咱老俩口这样腻歪在一块不好吧?”柳老娘对爱稻冒失地闯了进来,也是感觉有些尴尬。 柳老爹抚摸着柳老娘的头发笑着说,“仁章娘,你过了年才四十岁,今年是兔年,争取今年你再给我生只‘小白兔’,我看还是闺女贴心哪。” “我这一辈子都给你生了九个孩子了,爱稻身后的二嫚、三嫚如果不是因为得了天花而早早夭折,咱俩现在可是有四个姑娘,每每想起生孩子,就感觉在眼前似的,特别生义章和礼章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是双胞胎,当时你高兴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就在堂屋里跟丰翼喝了一宿的酒,还学着爹的样子附庸风雅写了一首诗,叫什么爹恋花......” “那是词牌蝶恋花,写的是义章和礼章同时来到人间。” “仁章爹,快背给我听听,听了你的诗也就不那么惦念义章和礼章了。” 柳老爹在柳老娘的脸上亲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低吟道,“双柳迎春柳絮飞,天高云淡,依稀北燕归,更有春汛风徐吹,柳水湍急南山翠;十月怀胎孪生坠,髙吟低唱,共庆柳家瑞,彻夜畅饮何须醉,从此礼义常相随。” “仁章爹,别说你还真有些文采,义章这点最像你,习武不忘读诗书,卫稷经常陪着他能读到半夜,对了,仁章爹,你觉着义章和卫稷两个人咋样?卫稷名义上虽说是大哥柳文正的女儿,但实际是我大兄弟守辰的长女,跟义章并无血缘关系,两人就是表兄妹关系,在旧社会表兄妹成亲的比比皆是,你看卫稷现在出落得比我和蕙兰年轻时还好看,她跟义章郎才女貌,就是天生的一对,这些年守辰在东北的生意越做越大,好几次提出来要把卫稷接到他身边,卫稷都没同意,我看她就是舍不得离开义章,这次义章当兵去了,你看卫稷就像丢了魂一样,成天嚷嚷着要参加志愿军,这不是明白着非义章不嫁嘛!” “仁章娘,卫稷的这些心思我早看出来了,我也不反对表兄妹结婚,但令我奇怪的是,这些年并没发现义章和卫稷之间有私情,按理说俩人青梅竹马,形影相随,早就应该像仁章和柳张艳那样好上了,但义章对卫稷好像就是兄妹间的那种亲情,这事咱俩还得听义章的,他不像仁章那样没有主心骨,特别是现在,义章在黄县算是一个英雄人物了,你看吧,年后上门给义章保媒的人会让你应接不暇,我先给你打个招呼,甭管是谁保媒,都一律婉拒,义章除非不从黄县找,若从黄县找的话,非卫稷莫属,我跟你一样也是看好卫稷这孩子,虽然她的心眼没有柳张艳那么多,但其它方面跟张艳比都毫不逊色,最重要的是她对义章的好是真心实意。” “爹,娘,快十二点了,赶紧过来吧,大嫂在等爹的命令呢,好下饺子了。”爱稻站在门外大声喊,柳老爹和柳老娘这才穿好衣服来到正屋。 张艳瞅着柳老爹和柳老娘直笑,柳老爹并不在意,脱鞋盘腿就上了炕,柳老娘被张艳笑得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肯定爱稻这丫头把刚才看见的一幕告诉了张艳,在儿媳妇面前,柳老娘还是感觉很尴尬,她抬腿就要向后厨去帮忙,被张艳亲热地抱住,笑着说,“娘,你都有儿媳了,怎么还能让你亲自煮饺子呢?你就安生地在炕上坐着,一会儿我和弟妹们给你和爹磕头拜年,红包要准备好哟。”柳老娘拍拍衣襟侧面的口袋,笑着说,“闺女,压岁钱我早就准备好了,今年你先给我和你爹拜年,明年这时候,娘盼望着我的大孙子给我和你爹拜年呢。” “娘,俺不跟你说了,爹,过年的时刻到了吧?”张艳娇羞地看着柳老爹。 柳老爹看了看挂钟,向张艳点点头,“小艳,可以下饺子了。”然后对仁章说道,“仁章,你现在成家立业了,从今年开始,过年祭先人,迎财神,给族人拜年等礼仪,都由你领着智章和信章去做,我就不抛头露面了。” 仁章站在炕前毕恭毕敬地说道,“爹,俺记着了。”然后让智章和信章下炕,准备出去放炮仗了,智章兴高采烈地跳下炕,信章闭着眼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哄也不愿下炕,惜谷突然敲了敲窗户棱,故作惊喜地喊道,“大哥,你看我二哥回来了,站在院子里呢。”信章一听腾的从炕上站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用哑语兴奋地对仁章说道,“大哥,快带我出去找二哥一起放炮仗。”柳老爹和柳老娘也被惜谷给逗乐了。 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接近午夜时分,大部分人家都开始过年了,守岁的人们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祈福,盼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柳家大院因为厚章的牺牲,年味比往年少了很多,除了自家人相互拜年,没有人走出柳家大院给村里的族人拜年,柳老爹除了去给柳承祖磕头拜年,就一直坐在炕上,双柳村上千名柳氏男丁不分辈分高低、年龄大小都无一例外地几人结伙或独自一人来到柳家大院给柳老爹磕头拜年,除去柳老爹是柳氏宗族的族长这个显赫身份外,柳老爹的为人也获得了双柳村所有人的尊重,柳老爹一直端坐在炕上,招呼来拜年的族人喝茶聊天,这一波拜年的从凌晨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多,所有的迎来送往都是由张艳负责,送走最后一批族人,张艳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柳老娘、爱稻、仁章她们吃过早饭都早早到西屋和东屋睡觉去了,正房里只剩下柳老爹和张艳,她苦笑着对柳老爹说道,“爹,咱柳家大院过年就像赶海似的,咱柳氏族人的积极性咋这么高呢?常年见不着的人也露面了,平时不善言辞的人也开口了,辈分最高的也要来给你这个德高望重的族长磕头拜年,幸亏昨晚上让你眯了一会,否则还不把你累坏了?” 柳老爹笑着说,“小艳,要说累的话,这些日子你最辛苦,为了嘉奖你,我决定现在就去你娘家给张老爷子拜年,自从上次在书房彻夜长谈,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我还真有些想他老人家了。”张艳听了柳老爹的话非常感动,柳老爹自己规定,今年柳家大院的所有人一律不许外出拜年,而柳老爹竟然为了自己破了例,她一头扑进柳老爹的怀里,激动地说,“爹,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的新年礼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柳老爹扶起张艳,异常严肃地说道,“小艳,新的一年,柳家大院要办得大事太多了,你现在可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呢,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学你蕙兰姨那样有恃无恐,甚至恃宠而骄,勿谓言之不预也。”听了柳老爹严厉的警告,张艳马上领会到柳老爹的良苦用心,她站直身子,郑重地向柳老爹道歉,“爹,对不起,我又失态了,以后绝不再犯。” 柳老爹看着局促不安的张艳,微微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艳,你把昨天我从天津带回来的那两坛女儿红找出来,我现在就去找张老爷子喝酒去。”张艳高兴地去后厨把酒找出来,温柔地问,“爹,你走后门还是前门?” “当然是走前门了,我去我亲家还用偷偷摸摸?放心吧,小艳,从你嫁到柳家大院的那刻起,双柳村就没人敢小觑张家了,张家也算在双柳村正式扎根了。” 此时此刻,张艳才彻底理解了爷爷张禄以前说过的那些话,柳家大院在双柳村就是古柳一般的存在,根深蒂固无人撼动。 第88章 旧瓶新酒 张艳帮柳老爹把裘皮大衣穿上,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把棉帽戴上,送柳老爹出门,刚跨出院门,差点跟蕙兰撞了个满怀,张艳赶紧向蕙兰拜年,“小姨,过年好。” 蕙兰只是点了点头,搂住柳老爹的胳膊娇笑着说,“姐夫,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柳老爹笑着说,“过年的话我收下了,红包嘛,在你姐哪儿,她在西屋睡觉,你赶快去要吧。” “姐夫,不许耍赖,每年都是两份红包,姐给是姐的,你给是你的。” “蕙兰,那我到你家吃酒算不算红包?” “姐夫,你真地要去张家拜年还留下吃酒?” 柳老爹晃了晃手中的酒,蕙兰喜出望外,毫无顾忌地踮着脚亲了柳老爹一口,要知道就算当年自己和世宝成亲那么重要的日子,柳老爹都没踏进张家一步,这些年自己虽然在张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总觉着还不够气势,自己的娘家明明是王家,但在蕙兰心里一直把柳家大院当成娘家,把柳老爹当成最亲的人,能给自己撑腰的男人,美中不足的就是柳老爹既然同意自己嫁给世宝,他本人却与张家始终保持着距离,两家之间总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除了张艳从小就出入柳家大院外,张家人也是对柳家大院望而却步,张艳与仁章成亲,世宝作为送亲的主客不得不去外,张禄这个做梦都想着进柳家大院的老人硬是没有去,蕙兰这么多年除了偶尔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她始终不清楚柳张两家到底有啥恩怨,也在私底下多次问过柳老爹,柳老爹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唯恐避之不及。现在,柳老爹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去张家,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喜事,她笑着对柳老爹说,“姐夫,你等我一下,我到西屋给我姐拜年后,就陪你一起去张家。”柳老爹用手指点了一下蕙兰的额头,“瞎说,什么去张家,是去你家。” 蕙兰匆匆给柳老娘拜年后,就亲热地搂着柳老爹的胳膊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张家,张继福正在院子里练习太极拳,听见蕙兰清脆的笑声,转头一看蕙兰搂着柳老爹的胳膊已经走进了院子,当时就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蕙兰笑着说,“小叔,你亲家拜年来了,还不赶快接客?”张继福这才如梦初醒,很不自然地笑着对柳老爹说,“亲家,过年好!”然后双手接过柳老爹手里的酒,柳老爹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继福兄弟,过年好!”张禄听见院里的动静,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柳老爹站在院里跟继福寒暄,他高兴地大声喊道,“亲家公,过年好啊!”柳老爹快走两步,握着张禄的手热情地说道,“伯父,你老过年好!”这是柳老爹二十多年来首次开口喊张禄伯父,张禄激动得热泪盈眶,眼前的柳老爹从小就尊称自己伯父,那时候自己还称呼柳老爹是文德少爷,他对柳老爹喜爱有加,一心想把三嫚许配给他,柳老爹和三嫚也是情投意合,但硬是被柳衍祖给拆散了,这成了张禄一生的痛点,后来姜俊卿的死成了柳张两家的分水岭,从此柳老爹跟自己就成了陌路人,张艳与仁章成亲后,张禄与柳老爹通过一次开诚布公的私会,俩人冰释前嫌言归于好,即使这样张禄也万万想不到柳老爹能在大年初一堂而皇之地登门给自己拜年,还恢复了二十多年前对自己的尊称,他扔掉拐杖,双手握着柳老爹的手,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老爹用另一只手扶着张禄的肩膀,充满感情地说,“伯父,从昨天起我就把柳家大院正式交给柳张艳打理了,她现在是柳家大院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以后我得闲就来看望你。” 世宝听信后也从后院跑过来向柳老爹拜年,他虔诚地对柳老爹说,“二叔,过年好!”柳老爹点点头笑着对张禄说,“伯父,你看咱柳张俩家的辈分现在是乱麻一团,世宝从柳张艳哪儿论得喊我二叔,从蕙兰哪儿论就可以喊我姐夫。”世宝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张禄这时心情也平静了下来,他摆着手对柳老爹笑着说,“亲家公,一点也不乱,辈分就得从根上论,从我和你的关系这条根上论,就不会错,蕙兰也好,张艳也罢,都得从根,你说是不是?”柳老爹点头称是,世宝笑着对张禄说,“爷爷,我二叔已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天了,我们得让贵客上炕,一边喝酒一边叙旧呀。” “世宝提醒得对,走,亲家公,咱们进屋好好地喝一顿。”张禄点头称是,邀请柳老爹进屋喝酒。 这顿酒席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喝到傍黑天,张家祖孙三代全喝醉了,蕙兰搀扶着柳老爹边往外走边说,“姐夫,关公当年单刀赴会也不过如此吧,张家的这些个男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张艳,真是白混了,姐夫,我看你也喝的够数了,我把你送回家吧。”柳老爹笑着说,“蕙兰,你还是止步吧,回去帮着你婆婆收拾一下残局,我没喝多,一个人能回家。” 柳老爹离开张家,心里很清醒,但走起路来确实有些重心不稳,有心想回家睡觉,但每年初一下午都到文喜家坐一坐,已是柳老爹几十年的习惯,他强忍着醉意来到文祥胡同,夜色里,大爱站在家门口不时地朝胡同口张望,柳老爹的身影一出现,她欢呼雀跃地跑了过来,大声喊,“爹,过年好。”柳老爹站住,笑着说,“大爱,等爹等急了吧。”大爱闻到柳老爹身上浓浓的酒味,赶紧把柳老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想搀着柳老爹走,柳老爹把手从大爱肩上拿下来,笑着说,“大爱,是不是以为爹喝醉了?放心,我离醉还差好几杯呢,你不用搀我,我自己能走。”说着大踏步地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大爱抿着嘴也不敢笑出声来,她快追两步,挽着柳老爹的胳膊俏皮地说,“爹,你当然没喝醉了,我就是想看看自己又长了一岁,是不是能背动你了。”柳老爹听了哈哈大笑,“大爱,你就是再过十年,也背不动我哟。” “爹,娘,俺爹来了。”大爱一进院子就朝屋里喊,小章从屋里窜了出来,跟姐姐一起扶着柳老爹走进屋,文喜和秋菊把喝酒的菜肴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等着柳老爹来喝酒,秋菊先给柳老爹拜年,然后笑着说,“大哥,我和文喜还以为你今年因为厚章的事不过来了呢。结果大爱这小妮子非坚持说你一定会来,结果她还真猜对了。”柳老爹开玩笑地说,“我就是听见大爱的这句话才来的哩。” “那是,爹和我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大爱边说边帮柳老爹脱下大衣,柳老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对大爱和小章说,“这是爹给你俩的压岁钱。”小章高兴地接过红包,大爱推辞说,“爹,我都十二了,不能要你的压岁钱了。”文喜也笑着说,“是啊,德哥,大爱都是大姑娘了,就不用给了。再说你这次带她去天津又是学艺又是买留声机,破费够多的了,现在柳家大院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文喜,你这不是胡扯嘛!日子好过不好过,也不能委屈孩子嘛!更何况大爱现在是我儿媳呢,我在她身上花多少钱也高兴,再说了压岁钱就是图个吉利,让孩子高兴一阵子,柳张艳和王蕙兰都多大了,我不是照样给嘛,来,大爱,把红包收起来。”说着就把厚厚的一个大红包塞给了大爱,大爱明显地感觉到柳老爹今年给她的红包比往年多出了好多,她不知道如何报答柳老爹对自己的宠爱,只是痴痴地看着柳老爹,柳老爹看到大爱受宠若惊的样子,握着她的手爱怜地说,“大爱,过了元宵节你就要进学堂了,钱该花的时候就要舍得花,千万不要被钱给难倒,有爹在,你只管好好读书,我永远都是你的靠山。”大爱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扑进柳老爹怀里,哭着说,“爹,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孝敬你。” “那就别出洋相了,爹可不喜欢你动不动就哭鼻子,挺漂亮的小姑娘哭成大花猫了,大爱,爹宠你都是发自内心的,并不图你回报,不要有负担哟。”柳老爹循循善诱地劝慰大爱。 “德哥,坐下喝酒吧,你对大爱这孩子太宠爱了,你对她的好,她一辈子也还不完哪。”文喜拉着柳老爹入座。 “文喜,今年文庭咋没过来?”柳老爹颇有些吃惊地问道,因为文喜滴酒不沾,每年这个时候文庭都会过来陪着柳老爹喝几杯。 “文庭哥自从徽章娘年前的那次闹腾,半个多月都没来了。”秋菊不无遗憾地说道。 “弟妹,看样子你大嫂并没有做通徽章娘的工作,你和文庭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嘛!我现在就喊他过来吃酒,身正不怕影子歪嘛。”柳老爹站起来就要到院子里喊文庭,被文喜和秋菊拦住了,文喜平静地说,“德哥,咱哥俩都知道文庭这些年确实帮咱家许多忙,相处久了,他和秋菊感情好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早些年我整天不在家,大爱又小,没有文庭的照护,这娘俩的日子确实没法过。”柳老爹发现此时秋菊的脸变得绯红。 “爹,文庭大爷跟你不一样,他总往俺家里跑,街面上乱嚼舌头的人太多了,古时不是有三人成虎的故事嘛,众口铄金,谣言有时候也能杀死人呢,再说我和小章渐渐长大了,家里比以前也好多了。” 柳老爹也只好作罢,他此刻觉着酒劲也上来了,就对文喜说,“文喜,天也不早了,我就不在你这儿喝了,我得回家睡觉了。”文喜和秋菊赶紧挽留,怎么也不让柳老爹走,“德哥,这些菜都是大爱亲手做的,好吃不好吃都是孩子对你的一片心意,她盼你都盼了一下午了,你多少吃点喝点,孩子心里也好受些不是。”大爱也依偎在柳老爹怀里不让走,“爹,俺不让你喝酒了,你就少吃点饭,一会儿,俺给你唱一段《杨家将》片段,正好让你看看我学得西河大鼓水平咋样。”大爱一心想让柳老爹在家里多待一会,自从陪着柳老爹去了趟天津,让她大开眼界,特别是柳老爹还带着她到北京玩了两天,柳老爹耐心地给她讲解北京的各处名胜古迹和历史文化,大爱越发对柳老爹更加崇拜,恨不得天天跟在柳老爹身边。 “那好吧,我边喝酒边看你表演。”柳老爹只听马少芬说过,大爱在曲艺上天赋异禀,自己一次也没看过大爱的表演。 大爱一手打着铜板,一手敲着架子鼓,开口唱道,“渔阳鼙鼓动喧天,易水萧萧星斗寒,西夏王文宋朝犯,英雄奋起意志坚,杨宗保在边关身中暗箭......”字正腔圆,嗓音嘹亮,就是表演的动作有些稚嫩,这对才练了半个多月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出色了,怪不得马少芬说大爱跟她学上几年必将成为曲艺界的一朵奇葩,柳老爹喝了一杯酒,把大爱揽在怀里亲切地问道,“大爱,开春后,爹想送你回天津继续跟马先生学西河大鼓怎么样?” “爹,那我不用上学了?” “学艺也是上学,并且学得东西比学堂里学的还要多呢。” 大爱看看文喜和秋菊,还有年幼的小章,她含泪摇了摇头,文喜叹了口气,愧疚地对柳老爹说,“德哥,你对大爱的栽培之心兄弟我岂能不知,但大爱都被我和秋菊给拖累了,耽误了孩子的前程。”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大爱走过去抱着文喜的肩膀笑着安慰道,“爹,俺从来没觉着你和俺娘拖累俺了,俺爹在天津就对俺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俺有留声机,以后放学了在家多练一会儿,俺还想跟智章一起上学呢。”柳老爹点点头,心里对大爱非常欣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孝心而不被名利所诱惑,孺子可期。 过了正月十五,柳家大院喜讯不断,卫稷如愿参军,带着自己和王卉分别给义章织的毛衣匆匆奔赴山东军区进行卫生兵集训,一个月后奔赴朝鲜战场,更为惊喜的是张艳和林绮几乎同时怀上了孩子,柳家大院在厚章牺牲的巨大悲愤中即将迎来新的生命,仁章恋恋不舍地离开双柳村到县城的海事局上班,他舍不得离开爹娘,舍不得离开新婚燕尔的张艳,更舍不得曾经给他无数慰藉的林绮,张艳正式成为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按照柳老爹列出的长长书单,开启了在柳家大院读书修身的美好时光...... 第89章 野战医院 砥辛里战役结束后,七十七军转入短暂的休整期。 这一天,柳义章正聚精会神地在军部礼堂参加由政治部组织的入党积极分子学习班,柳昚悄悄地把他叫到洞外,义章见吴祥森与周正康骑在马上等他,“义章,陪我到野战医院走一趟。”吴祥森笑着招呼义章,义章心想,看样子军长今天的心情不错,这是砥辛里战役后义章第一次见吴祥森露出笑容,义章立即答应一声,“是,军长!”说着顺手牵过警卫员手中的战马,踩镫上马,一众人马向兵团野战医院驰驱。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入朝几个月以来,整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神经高度紧张,身体也是极度困乏疲惫,现在进入短暂休整期,尽管条件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但人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七十七军正养精蓄锐,期待第五次战役与美帝的再次较量。 吴祥森与周正康走在最前面,俩人正在谈论着义章的入党问题。 “周主任,义章的入党问题咋还没解决?” “吴军长,我想应该就在这几天,义章的外调材料前些天刚到政治部,义章上完这几天的党课,军部机关党总支就可以上会讨论表决了。” “我在义章这个年龄,已经有好几年党龄了,战争就是一所党校啊。” “军长说得太有道理了,虽说现在也是身处战火之中,但跟我们那时比还是有天壤之别,毕竟现在我们建立了新中国,成为唯一的执政党。” 吴祥森回头看见义章与柳昚也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 吴祥森颇为得意地对周正康说,“柳义章和柳昚这两个年轻人都很优秀,一文一武,相得益彰。义章刚毅果敢足智多谋,砥辛里战役是块试金石,义章指挥战斗的能力不输给七十七军的任何一位团长,听说他被困在砥辛里时竟然还成立了个临时指挥部,自封总指挥,就连邱伟、邓家驹这些营长对他都是言听计从,虽说有点小孩子当家家的味道,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假以时日,义章必成大器,而那柳昚呢,写了一手好文章,在兵团机关刊物上也是颇有名气,性格呢比义章温顺多了,中庸平和。” “吴军长,这就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俩在你的一手栽培下进步之神速,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柳义章,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三日不见就不得不刮目相看,其指挥战斗的能力跟那些团长比毫不逊色,有谁能想到他只是一个入伍才几个月的新兵呢?义章和柳昚现在属于同一个党小组,柳昚是小组长,为了义章入党的事,柳昚没少跑组织部门,询问义章的外调材料来了没有,对义章的事上心着呢,义章在七十七军甚至在兵团能声名远扬,这也与柳昚的大力宣传分不开的。你刚才说邱伟、邓家驹那些营长们都服义章,何止是这些个营长?就是那些参加过砥辛里战役的团长们,无不对义章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在调查三零三团已牺牲的庞立学团长的相关情况时,了解到他临死时对身边战士说得最多的就是义章。” “他咋说得义章?快点说。”吴祥森打断了说话慢条斯理的周正康,马上就要到野战医院了,他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周正康明加快了语速,他感慨地说道,“庞立学对战士们说了义章好几个方面的事情,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愧疚,后悔自己从梅花里撤退时扔下了独自去攻打砥辛里的义章,再一个是佩服,佩服他的忠诚与胆量,关键时候能舍命,并且很希望义章将来能接管三零三团,把三零三团带成一个英雄团。” 吴祥森听了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只能是庞立学的一个美好愿望,是对柳义章的仰慕与愧疚两种复杂情感的一个佐证,现实中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战火纷飞的大革命时期,也是要一步一个台阶的升迁,自己不就是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一步步做到军长的?是打了无数硬仗换来的,古人所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中的道理就在这儿,共产党人的江山和政权就是靠千千万万的革命烈士前赴后继地奋斗与牺牲换来的,他之所以关心义章的入党问题,就是关心义章的政治成长,在中国,政治与战功是同步的,是不可分割的,坚定的政治信仰是立足于军队的根本。 谈笑间,吴祥森一众人就到了兵团野战医院。 第四次战役结束后病伤员激增,兵团在多个防区搭建了临时医院,所谓医院就是在山沟里开凿出大小不一的防空洞,医生基本上都是外科医生,给伤员动手续后,轻一点的等到天黑就运往后方医院再进一步治疗,重一些的手术后要在山洞治疗几天,待伤情稳定后再转移,这些日子,七十七军的首长们也是分批到不同的医院慰问看望受伤指战员,今天吴祥森他们来的这所医院,规模不大但级别最高,专门收治兵团团级以上指挥员,是兵团在朝鲜战场最高级别的野战医院,在看望了徐卫国、张文胜等人后,最后看望王鹏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卫生员把吴祥森他们带到王鹏所住的山洞,这个山洞非常狭小,只住了王鹏一个重伤员,洞壁上点着一支蜡烛,洞内潮湿阴冷,王鹏伤势最重,有三处枪伤,一处刀伤,当时昏死在双荆里阵地的坑道里,被卫生员史璎从死人堆里背下了战场,连着动了两天手术才从死神边上给抢救过来,昏暗的烛光下,只见王鹏平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卫生员史璎正在喂他吃饭,见到吴祥森他们,王鹏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吴祥森轻轻按住,命令道,“王鹏,你继续吃饭,躺着别动!” 义章接过卫生员手中的饭盒,坐在床前的一块石头上继续喂他吃饭,王鹏吃的饭跟战士们吃的没啥区别,也是开水冲炒面,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煮鸡蛋,义章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他把鸡蛋搅碎,王鹏虚弱地说,“义章,不要全搅碎,我吃半个鸡蛋就好了,留一半给这位卫生员吃,她救过我的命。” 史璎红着眼睛对吴祥森说,“首长,王团长这几天一直这样,非要让我吃半个鸡蛋,我又没受伤,他伤得这么重,我怎么吃得下去?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只有柳院长说话他才肯听,你可要好好地说说他。” 史璎正说着呢,门帘一挑走进一位年轻的女医生,身材修长,满脸疲惫,跟吴祥森打招呼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再看王鹏,还真如史璎说得那样,见到这位女医生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鸡蛋,女医生拍拍史璎的肩膀,笑着对王鹏说道,“王鹏,你以后不许再提这样的无理要求,你以为你这是报恩?你这是在难为史璎!你也不想想,你身体这么虚弱,她能吃得下去?你要报恩好办,那就好好吃饭,快点养好伤,再回战场找美国佬狠狠地打一顿比啥都强!” 义章听这位女医生说话,感到莫名的亲切与熟悉,除了那一口地道的胶东口音,还有那股泼辣干练的劲头也很像一个人,像谁呢?他马上想到了表妹卫稷,他赶紧仰起头仔细看了一眼,训斥王鹏的这位女医生,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丰腴,面庞清秀,一脸倦容也难掩咄咄逼人的气势,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王鹏在她面前也是低眉顺眼,义章只觉得她很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女医生也觉察到坐在石头上的这位年轻战士正仰着脸盯着自己看,她也低头看义章,两人的目光相遇,女医生不仅啊了一声,因为义章长得太像年轻时的柳老爹了,尤其那双眼睛,刚毅坚定,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她直截了当地问义章,“小战士,为啥总盯着我看?” 义章突然被一位年轻女性当众质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不礼貌,他的脸腾得就红了,他赶紧低下头也没回答,继续喂王鹏吃饭,洞内的气氛骤然尴尬起来,短短的几分钟大家都见识了这位女医生的泼辣和直率,柳昚想替义章缓和一下尴尬气氛,他从洞口走过来对义章说道,“义章,让我来照顾王团长,你出去透口气吧!” 义章巴不得赶快出去,他赶紧站起来把饭盒交给柳昚,抬腿就要走,还没迈开步,这位女医生一把抓住了义章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真的是义章?是双柳村的那个柳义章吗?”还没等义章回答,她盯着义章的脸自言自语道,“没错,刚才我就觉着你像德哥,你就是义章!”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义章此刻也明白了,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肯定就是十多年未曾见面的姑姑柳慕烟,他知道姑姑在华东军区当军医,但做梦也没想到在朝鲜战场能遇到她,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沟里能见到离家整整十年的姑姑,义章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低声地说道,“我是黄县双流村的柳义章,你是姑姑柳慕烟,对吗?”柳慕烟是柳承祖的小女儿,是柳家文字辈的唯一女孩,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柳文轩,三个堂哥柳文德、柳文正和柳文贵,十五岁那年偷偷跟着后街的张世宝参加了胶东军区渤海抗日大队,不久就被调到胶东军区总部从事医护工作,组织上为了更好地培养她,在抗战即将胜利的前夕,秘密派她到上海医科大学深造,学成后又回到三野总医院,直到全国解放后,柳慕烟才和柳家大院恢复了书信联系,朝鲜战争爆发后,她跟随首批三野部队入朝作战,现在是七十七军所属的某兵团野战医院的院长,也就是史璎口中所说的柳院长,柳慕烟离开双柳村时义章才八岁,还是个孩子,整整十年没见到亲人了,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位身材魁梧的小伙子竟是德哥的儿子,自己的侄子柳义章,她怎么能不激动?柳义章也是一样,他紧紧把柳慕烟搂进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的像个孩子,在生死难测的战场上,不用说见到至亲,哪怕听到一句乡音,也会让你倍感亲切,会勾起对亲人的无限思念! 第90章 苦中作乐 柳义章擦干眼泪,拉着柳慕烟的手给大家做了介绍,柳慕烟也破涕为笑,在上百万的志愿军战士中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这就像编故事似的不经意间碰到了义章,就像评书里说的那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笑着对义章说道,“义章,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你在朝鲜战场,但不知道你具体在哪个部队。” “姑姑,你是怎么知道的?收到老家的信了?” “义章,为避免家人担心,我来到朝鲜战场后就没跟家人联系过。” “那姑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义章,我先不告诉你,就算个谜题,我看看你们这些军人,谁能把谜底找出来。” 柳慕烟话音刚落,柳昚抢先第一个猜道,“柳院长,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侄子柳义章的死党,也姓柳,我叫柳昚,现在是吴军长的秘书,我最近写了多篇关于义章的文章,都发表在兵团机关刊物上,你一定是看了我写的文章知道的吧?” “不对呀,如果看了你写过的文章,柳院长不就知道义章在七十七军了吗?”周正康否定了柳昚的猜测。 看到大家开始乱猜,柳慕烟笑着说道,“大家就别乱猜了,我是通过一个人知道的。”吴祥森一听似乎明白了,他笑着说道,“柳院长,你不要说出谜底,就让我们猜,我倒想看看谁的侦查能力强呢。”然后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王鹏,笑着问,“王鹏,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军长,这也不可能,若是王鹏告诉柳院长的,刚才还能那么尴尬么?”周正康又断然否定。 义章没有乱猜,既然是侦查,他迅速地寻找线索,他怀疑这个人最有可能是从双柳村来的,而双柳村来的后生都是新兵蛋子,不可能被送到到这儿接受治疗,除非他是来送伤员的,义章眼前一亮,胸有成竹地对柳慕烟说,“姑姑,你就别让大家瞎猜了,他们就是猜到天黑也绝对猜不出来,除非是神仙。这个人只有我知道,他跟我一样从小就认识你,我刚才没认出你是因为十几年没见,你变化太大的缘由,就像你刚才听见柳昚喊我名字,你才敢确定是我一样,我们双柳村来朝鲜的这批新兵有机会到这儿来的,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他跟柳家大院的人都很熟,他就是兵团运输大队的汽车兵王守疆,对不对?” 柳慕烟听了义章的分析,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她看看周围的人,都呆如木鸡,她朝义章竖起大拇指,自豪地说,“还是我侄子聪明,义章分析得一丝不差,好像当场亲眼见过一般,那个人就是负责向野战医院运送伤员的汽车兵王守疆。”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子欢乐了许多,王鹏也吃好饭了,他真诚着对柳慕烟讲,“慕烟,祝贺你在这战火纷飞的战场遇见了至亲,我如果知道义章是你的侄儿,我早就捎信告诉你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义章现在是我们七十七军的警卫连连长,这次砥辛里战役我有两次险些丢命,史璎救我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和四零二团陷落梅花里,就在弹尽粮绝的生死关头,是义章冒死打进梅花里把我和四零二团的兄弟们救出重围......”说道激动处,王鹏咳嗽不止,柳慕烟赶紧打断他,“王鹏,你光用耳朵听就好了,战场上的事情等你养好伤再慢慢讲给我听也不迟。” 吴祥森也劝王鹏不要多想,要静养,他笑着问柳慕烟,“柳院长,你和王鹏早就认识?”柳慕烟点点头,脸微微有点红,她温柔地看着王鹏,朗声说道,“吴军长,王鹏跟我是老战友,我俩在抗战时就认识,都在胶东军区总部工作,他是警卫员,我是卫生员,后来我去上海学医了,他随部队去东北了,这不在这儿又遇上了。”王鹏微笑着跟吴祥森点头,吴祥森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柳义章的心思没放在他们的谈话上,从姑姑这儿知道了王守疆还活着,心里特别高兴,但转念又想起了厚章他们,尤其是情章和恩章,死得那么惨烈,他听柳昚说了,柳昚也是看了三零三团申报到军部的材料才知道,柳恩章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炸毁了敌人的暗堡与重机枪,从双柳村出来的十三个后生,柳义章知道还活着的只有王守疆,确定牺牲的已有七人之多,他不禁黯然神伤,刚才见到姑姑瞬间的激动与幸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低着头站在那儿想着心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柳义章进入朝鲜战场以来,把前十八年的眼泪都攒到这几个月流干了,就连刚才看见重伤卧床的王鹏,一个为国而死战的团长,竟然连一个白膜也吃不上,一个鸡蛋都不舍得吃,义章都禁不住潸然泪下!苦难啊,我们的祖国就像行走在暴风雨中的黄牛,不畏风雨砥砺而前行! 大家都发现了,义章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柳慕烟柔声安抚道,“义章,见到姑姑我,是不是更想家人了?” 义章抬起头,眼中泛着泪花,他多么想告诉姑姑,柳厚章死了,他跟我一样也是你的侄子,还有其他柳氏宗族的好儿郎柳情章、柳恩章、柳豫章........义章忍住了,他知道姑姑离家多年,乡愁很浓但早已物是人非,给她说这些伤心事不合时宜,他苦笑了一下,平静地对慕烟说道,“姑姑,突然见到你,接着又从你口里得知守疆还活着的消息,我是喜极而泣,我想叔公与叔婆如果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他们会多么高兴啊!” 王鹏恳切地对吴祥森说,“吴军长,现在部队在休整,今天就让义章在野战医院留一宿吧,他和慕烟十几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说,以解相思之苦。”吴祥森看看义章,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义章对吴祥森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了,军长,部队有纪律,我是警卫连连长,保卫军部机关安全不能有丝毫懈怠。”他又看着柳慕烟笑着说,“十年没见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朝一夕了,是吧,姑姑?” 柳慕烟欣慰地抱着义章的胳膊,自豪地说,“义章,你真是好样的,姑姑也是这么想的!作为军人就应该夙兴夜寐,这点你跟我德哥一样,公私分明,大局为重,不愧是我柳家大院的好男儿!” 柳昚插话说道,“柳院长,义章当然是好男儿啦,看样子你是真没看过兵团的机关报呀,我写过好多义章英勇战斗的故事呢。”义章笑着打趣柳昚,“柳大秘书,野战医院条件这么艰苦,随时还要躲避敌人的侦查和轰炸,哪儿有条件读书看报呀,再说了,就你写得那些文章,我本人都不认可,水分也忒大了,下次文章写好后,我建议你先别急着投稿,最好拿到太阳底下晒晒水分再说。”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义章与柳昚现在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经常相互调侃。 柳慕烟笑着对吴祥森说道,“吴军长,你们还没吃放吧?我让史璎到后勤给大家弄点吃的,我跟义章出去走走。”说完拉着义章就走出了山洞。 第91章 班荆椒举 野战医院处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沟里,周围都是崇山峻岭,山高林密,美帝的侦察机也不敢飞得太低,每个山洞的上面还覆盖了一些大的树枝做遮掩。慕烟挎着义章的胳膊在山林里边走边谈,义章把柳家大院这些年发生的事简单地跟慕烟作了叙述,义章主要想从慕烟哪儿了解一下柳魁章,毕竟慕烟当年参加革命时投奔的就是王炳乾和柳魁章的部队。 “姑姑,柳魁章现在可是黄县的党政一把手,你觉着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跟着张世宝参加抗日队伍时,王炳乾是渤海支队的司令,柳魁章是政委,但我跟他们接触时间很短,也就是三个月不到,我就被调到了胶东军区,离开了黄县,先到了海阳后来转到临沂。那段时间我对柳魁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特别善于发动群众,能说会道,后来听说渤海支队出了叛徒,王炳乾等支队领导大都遇害,柳魁章好像还给军区做过检讨。怎么,他现在已经整垮了柳宅,对咱柳家大院怎样?” “柳魁章就像你说的,他很能说也很会来事,特别擅长钻营,实话实说,他对咱柳家大院是真心不错,不管是对我爹还是对叔公都是非常尊重,特别在土改后划定家庭成分时,他一锤定音竟然把咱柳家大院划为贫农,要不然的话,我当兵都是问题,但他对自己的亲叔叔柳文华那可是下了狠手,往死里整,鼓动村民批斗他,县委不仅抄了他的家,分了他的地,就连商章的娘亲张三嫚都被他弄到了县城,听说现在俩人厮混在了一起。他虽然对咱柳家大院格外照顾,但我爹并不领他的情,就在我参军的那个月,柳魁章派工作组到双柳村蹲点指导征兵工作,实际上就是去批斗柳文华,带队的组长对柳文华太过分了,被我爹给狠狠踹了两脚,屁也不放一个就灰溜溜地带着人跑回了县城,若没我爹的暗中保护与帮衬,柳文华恐怕早就被柳魁章给整死了。村里人明面上都顺着柳魁章,暗地里说啥的都有。让我看,这个柳魁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人前拥护共产党,背后净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义章,当年柳魁章他爹柳文夏与柳文华的那场官司,就是一桩糊涂案,不要说你我了,就是你爹贵为族长,也断不清其中的是非曲直,但柳魁章猛烈追求张三嫚的事我知道,当时柳魁章正是落魄的时候,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张禄当然不会同意把三嫚嫁给他,张禄却把三嫚嫁给了柳魁章的叔叔柳文华做了小老婆,可以说柳文华无意中成了柳魁章的情敌,柳魁章负气离开了双柳村,阴阳差错却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柳魁章是鬼还是人,随着岁月的冲洗,他早晚会原形毕露的。义章,还是说说你吧,参军三个月都不到,就提干了,还当上了连长,并且我看吴军长对你特别器重,姑姑真心为你骄傲!” “姑姑,你是知道的,我自幼习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我们的先祖柳高璜那样在疆场上建功立业,重振柳家大院,使之门庭赫奕,也不枉此生来世间一遭,本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也有机会像你当年那样离家出走而参加革命,不瞒你说,有好几次我也真跟人走了,但都没走出柳水乡,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俺娘,当时礼章刚去东北不久,就音讯全无,俺娘已经整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我想我如果再不辞而别的话,岂不要了俺娘的命,我当时就问自己,即使我柳义章将来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以牺牲自己的娘亲换得的功名又有何用?这次能赴朝参战,一个是礼章的生死已有了些眉目,活在世上的可能性很大,娘亲的心宽慰了很多,再一个就是抗美援朝是为了保家卫国,是立国之战,我爹坚决支持,我也是志在必得,娘亲经不起爹和我的轮番游说,才松口让我赴朝作战。我很庆幸,在十八岁的时候实现了我儿时的参军梦,成为像姑姑一样的革命军人,更幸运的是我不仅如愿参军,还意外成为了一名骑兵,守疆告诉你了吧?我是咱双柳村十三名志愿军中唯一的一名骑兵,姑姑,我对军人的理解其实很简单,军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时刻要做好牺牲的准备,战死疆场是一个军人至高的荣誉,像俺娘这样善良的中**亲,她们是发自内心的不希望儿女当兵,因为她们们渴望和平,希望过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但是正是为了实现中**亲的这个美好愿望,就必须有人当兵,所以军人又是为和平而生的!” 义章发自肺腑的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慕烟,义章有情有义敢做敢当的秉性与柳老爹如出一辙,慕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关心地问道,“义章,饿了吧?”义章吃惊地看着慕烟,再看看她手里的鸡蛋,摇摇头表示不饿,慕烟笑了,她打趣地说道,“义章,看你这个傻样,不会以为你姑姑是在搞腐败吧?”义章赶紧摇头,柳慕烟不由分说把剥好的鸡蛋就往义章嘴里塞,义章不再推辞,大口吃了起来,慕烟又笑着说,“傻侄,这是我的伙食补贴,我是外科医生,每天体力消耗很大,兵团首长特批的并且也算是命令,我每天必须吃两个鸡蛋,不吃还要处分我呢。”说着又把第二个鸡蛋往义章嘴里塞,义章竭力推辞,“姑姑,你经常要给伤员动手术,还是你吃吧!”柳慕烟假装生气,“傻侄,你一个大男人连个鸡蛋都不敢吃,婆婆妈妈的哪里像个军人?”义章明明知道姑姑是故意激他的,但还是拗不过慕烟的泼辣,只好也把第二个鸡蛋也吃了,此时不禁想起了王鹏吃鸡蛋的情景。 “姑姑,我刚才在山洞里没听清楚,你说你跟王鹏是老战友,那是怎么回事?” “我俩认识好多年了,我从黄县渤海支队调到胶东军区不久,王鹏就从南方新四军调到胶东军区,他是跟着他舅舅张浩一起来的,当时张浩任胶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王鹏当时是警卫员,他比我大三岁,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我被派往上海医科大学进修,他跟随部队去了东北战场,他应该是在东北被整编到七十七军的,张浩主任一直在三野工作,我从上海毕业后又回到了三野总医院,七十七军现在也隶属三野某兵团,我和王鹏一起进入朝鲜战场,没想到砥辛里战役打得这么惨,王鹏再耽搁一个小时就没命了,所以你们看到他让史璎吃半个鸡蛋这样的事,是史璎硬把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史璎确实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了,义章,王鹏刚才说你也救过他,是咋回事?” “谈不上救,他和四零二团被美军围困在梅花里,我带领部队给他解围,仅此而已。姑姑,你年龄也不小了,我爹和叔公都很惦念你的终身大事呢,你是不是在和王鹏谈恋爱?”柳慕烟用一只手捶了义章一下,另一只胳膊搂得更紧了,她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追求我,张浩主任对我俩也是乐见其成,我对他也一直怀有好感,但就是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 “姑姑,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义章话一出口就觉着有些不合适,他一下子想起了王卉,想起了参军前压在王卉身上的那种强烈感觉,脸上就觉得臊得慌,慕烟倒没有多想,她是学医的,从十五六岁就在部队干卫生员,男人的身体器官再熟悉不过,她说的强烈的感觉,不是义章想象的生理方面,而是精神慰藉,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漂泊,能够适应复杂的外部环境,就是感觉精神空虚,灵魂无处安放的那种骨子里的孤独与寂寞,王鹏是南方人,历经多年的军旅磨炼,表面上看性情粗犷不拘小节,实际上非常细腻,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这一点外人是无法观察到的,慕烟在胶东军区时,每次来例假的那几天,王鹏都会想方设法地从老乡那儿搞点红糖偷偷地塞进慕烟的挎包里,慕烟在上海读书时,王鹏远在东北的北满,战斗频仍,但他仍坚持每星期给慕烟写一封长信,当然信一封也没寄到上海,而是保存在随身携带的行军包里,直到几年后在三野重逢,他把一百多封未曾拆封的信全部交给慕烟时,她当时感动的热泪盈眶,禁不住与王鹏拥抱亲吻,也是他俩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亲吻,本来打算国庆时在南京完婚,这结婚的打算也曾经写信告诉过柳老爹,但由于朝鲜战争突然爆发,不得不取消婚礼再次奔赴战场,柳慕烟的内心渴望着狂风暴风雨般的情感,而不是王鹏这种江南细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又无声无息,她欣赏那种爱憎分明坦荡磊落不拘小节的真男人,义章比她小六岁,他身上散发出的由内到外的气息都是慕烟苦苦寻觅多年也未曾闻到的气息,人就是这么奇怪,长相厮守的人不一定是理想的伴侣,苦苦寻觅,蓦然回首,站在灯火阑珊处的梦中人,往往又是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的人,慕烟的眼泪莫名地流了下来。 义章瞅瞅四周,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如果没有战争,这必定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空谷幽静,树上的雪团扑簌扑簌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义章看姑姑突然落泪,他知道姑姑自小离家,在乱世闯荡,那是多么的不易,历经多少风雨却无遮无挡,他把慕烟箍进怀里,像搂着自己的娘亲一样,紧紧地用双手环抱着,慕烟伏在义章的肩膀上,抽泣起来,她瞬间觉着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有力肩膀,找到了可以安放自己灵魂的净土,找到了无处寻找的根! 刚过晌午,山谷里开始升起薄雾,吴祥森一行策马准备离开野战医院,徐卫国不听劝阻非要一同返回牧鹿原,他大声对吴祥森解释道,“军长,我只是肩膀挨了一枪,啥也不影响,这几天柳院长非要把我转移的后方医院,从这山沟到后方医院近千里,没伤也颠出伤来了。” 柳慕烟威严地说,“徐卫国,你的枪伤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子弹是取出来了,但子弹已擦伤你的肺膜,需要进一步检查,咱野战医院条件有限,你必须到后方医院做肺功能检查,肺膜发炎还好说,一旦有破裂,轻者呼吸困难出现短暂性休克,重者危及生命,你还真别不当回事,看上去王鹏比你伤的厉害,其实不然,他没伤到要害部位,当时只因失血过多而危及生命,吴军长,你不但不能批准他回部队,还必须命令他今晚就转移到后方医院!” 吴祥森狠狠瞪了徐卫国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徐卫国,你再胡搅蛮缠老子就关你禁闭,在这里柳院长就是首长,她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听到没有?你个病猫。”义章拉了拉徐卫国的后襟,提示他赶快答应,徐卫国瞅了下义章,又看看吴祥森,觉着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向柳慕烟低头,“柳院长,我听你的就是了,你给我放个假,今天随军长他们回趟牧鹿原处理一下后事,不,呸,处理一下团里的军务,明天天黑前一定赶回医院,随便你处置。” “徐卫国,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你现在是伤员,必须坐今晚的汽车去后方医院,这是命令,听见了吗?徐团长!”柳慕烟不留情面地拒绝道。 徐卫国耸耸肩,极不情愿地应道,“听见了,首长!”他举起那支没受伤的手就给柳慕烟来了个少先队员的敬礼,大家哄堂大笑。义章与慕烟相拥而别,徐卫国也要与义章拥抱,被吴祥森从屁股踹了一脚,“人家是姑侄亲,你算啥呢?”慕烟直到义章他们转过山坳看不见人影,才失落地向病房走去。 第92章 移情别恋 史璎正在紧张地给王鹏清洗伤口并换药,王鹏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嘴唇咬得青紫,史璎轻轻地给王鹏擦拭汗水,温柔地说,“王团长,若疼的厉害,你就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王鹏撇着嘴说道,“我才不怕你笑话呢,我是怕你后悔呀。” “我有啥后悔的?王团长。” “怕你后悔,费了半天劲,从死人堆里背出一个胆小鬼。” “我才不会呢,你就是疼的嗷嗷叫,在我心里你也是世界上最棒的男子汉。”史璎话一出口,赶紧低下头,觉着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王鹏听了心里挺受用的,也不觉得伤口有那么的疼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昏暗的烛光下,史璎半弯着腰给自己右臂上的刀伤缠纱布,她的头紧靠着自己的脸,能嗅到史璎脖颈处散发出的淡淡香味,肩膀头的棉袄上还有背他时留下的血渍,王鹏温情地说,“史璎,你真是一个好女孩。” 史璎笑而不语,她是安徽铜陵人,父亲是当地的教员,母亲年轻时在纺织厂当过女工,结婚后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史璎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自懂事起家里的家务活她都承包了,照顾弟妹,替父母减轻了不少负担,解放军渡江战役时,她和弄堂的几个小姐妹积极参加护理伤员的妇女会工作,后来经过严格考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卫生兵。 十几天的朝夕相处,她特别喜欢听王鹏说话,幽默风趣,对自己也是呵护有加。她早已觉察到柳慕烟与王鹏正在处对象,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对王鹏的爱慕,好在柳慕烟并没当回事。当卫生兵一年多来,也有几个团长甚至师长对她表白过,他们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大老粗一个,只有王鹏最合她的心思,年轻英俊风流倜傥,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王团长,你的伤口有些肿胀,需要热敷一下,我去喊柳院长吧。” “史璎,不必了,她好不容易见到义章,让她姑侄俩多聊一会吧,你给我热敷一下就行。” “可是,热敷会不会影响伤口愈合呀,我还是去问一下其他医生吧?” “史璎,不必了,医生就在身后。” 史璎打了一个激灵,赶紧转身,以为真的有人进来了,一看除了墙上自己的影子,啥也没有。 “王团长,你又戏弄我。”她娇嗔地朝王鹏努了努嘴。 “史璎,我没骗你,你身后除了影子,不还有我王医生嘛,久病成医,这种刀伤我身上有五六处,热敷对伤口愈合确实有利。”史璎利索地把毛巾在热水里浸泡拧干,然后从王鹏的被窝里掏出热水袋,用毛巾包好开始给王鹏胳膊上的伤口热敷。 “史璎,你也坐下吧,站着太累了。” 史璎看看地上的石头,笑着说,“我站着好了,不累的。” “我让你坐床边,又不是让你坐石头上,你对石头再温柔,它也不会欢迎你的,来,我欢迎你。” 王鹏说着侧身用另一只手去拉拽史璎,这一动身子就碰到了腿上的枪伤,不禁哎呦叫了一声,史璎赶紧弯腰去察看王鹏腿上的伤口,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王团长,你可别再乱动了,我坐就是了。”史璎侧着身坐到床边上,低着头把热水袋轻轻地摁在王鹏肿胀的胳膊上,史璎不用眼瞅,凭直觉感到王鹏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的上半身,她柔声地问道,“王团长,你身上咋会有那么多刀伤呀?”语音里夹杂着心疼与崇拜。 “大部分刀伤是在山东打小日本时留下的,都是刺刀伤,那时候年轻啊。”王鹏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在胶东地区高粱地里、沂蒙山上、大沽河畔伏击日本鬼子的往事历历在目,每次受伤的时刻也是最幸福的时候,他喜欢柳慕烟看自己时那崇拜的眼神,喜欢老乡们挣着往家里抬伤员的情景,喜欢舅舅张浩给伤员们鼓劲时情真意切的演讲...... “王团长,你现在也很年轻呀,你看看那个叫徐老虎的团长,都那样了还说自己正值青春韶华呢。”史璎忍不住讥笑道。 王鹏被史璎的笑话从过去美好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史璎,你是说徐卫国吧?他是军长的年纪,团长的位子,战士的心思。” “啥意思?” “按照他四十岁的年龄,吴祥森都是集团军的一把手了,他坐的却是团长的位子,什么是战士的心思呢?战士想啥,他想啥。” “战士想啥呀?” “娶媳妇呗!”王鹏话赶话,卡在这儿了。 “那你啥时候娶柳院长呀?”史璎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最不想听到答案的问题。 “我俩嘛,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看这柳慕烟对我呼来喝去的,那泼辣劲都快赶上王熙凤了。”本来他想把去年国庆节就要跟柳慕烟结婚的事显摆一下,鬼使神差说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胡话。史璎却没把它当胡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拿定主意,既然王鹏不喜欢柳慕烟,自己正好趁机拿下王鹏,免得夜长梦多。 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盯着王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期盼,王鹏与史璎的目光相遇,心里突然有种异常甜蜜的感觉,很久以前柳慕烟看自己的眼神与史璎的何其相似,但又有明显的不同,慕烟的眼神除了崇拜还有迷茫,而史璎的眼神除了崇拜,还有渴望与深情,楚楚动人既惹人怜又招人爱,一种想保护她和拥有她的欲望油然而生,王鹏的脸感觉像发烧一样滚烫,他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轻抚史璎又白又嫩的左脸,抚摸史璎那红嘟嘟的嘴唇,史璎一张嘴含住了王鹏的手指轻轻地吸吮起来...... 过了良久,王鹏满足地看着衣衫凌乱史璎,刚才瞬间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谁能想象在这狭窄潮湿的防空洞里,远离尘嚣,竟有一种桃花源般的生活,感觉史璎天生就是自己的女人,不矫情,不虚伪,不颐指气使,她把自己从死神那里抢下来,不仅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还给了自己无上的精神慰藉,身心愉悦,这一切慕烟都未曾给与,爱的天平瞬间开始向史璎倾斜。 史璎整理好衣服,把王鹏的内裤洗得干干净净,挂到了洞外的树枝上,然后向医院的茅房跑去。 柳慕烟送走吴祥森他们后,又查看了几个病房,最后才向王鹏住得山洞走来,老远看见史璎向茅房的方向跑,心想这小妮没事就愿在王鹏的病房待着,对王鹏全身心地护理,倒帮了自己不少的忙,走近洞口,她瞟了眼在寒风中摇摆的内裤,也没多想,她也做过好几年的卫生兵,像给伤员擦拭身体,清洗内衣内裤的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她掀帘进来,只听见王鹏喊道,“史璎,快给我挠挠后背,痒死我了。” “王鹏,你行啊,怎么把救命恩人开始当丫鬟使唤了。”柳慕烟开玩笑地揶揄道。 王鹏听见柳慕烟说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出一身冷汗,他马上故作镇静地说道,“慕烟,史璎这丫头不用她的时候总在我眼前乱晃,应急的时候却不见了踪影。” “你就知足吧,我刚看见史璎急忙忙地向茅房跑,为了护理你,都把人家憋成啥样了?来,你哪里痒?我帮你挠。” 她小心翼翼地帮王鹏翻了个半身,把手伸进王鹏的秋衣,给他挠痒。王鹏的心脏蹦蹦地乱跳,心里后怕极了,倘若慕烟早来一步,发现自己与史璎大白天就颠鸾倒凤,会不会把自己一枪给毙了?想到这,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说,给你挠个痒至于紧张到这个熊样?” “哪里是紧张,疼,伤口疼。”王鹏借伤口掩饰。 “是吗?那让我看看伤口。”慕烟先查看了下王鹏胳膊上的刀伤,除了有点肿胀,伤口没多大问题,接着她欲掀开被子查看大腿与腹部的枪伤,王鹏使劲摁着被角不让掀,他做贼心虚,下身**裸的,怕慕烟察觉到隐情。 慕烟笑着说,“我早看见了,洞外树枝上挂的内裤,是你的吧?是史璎给你洗的吧?这有啥呀?脏了就脱下来洗,你那玩意又不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谁没见过呀!”王鹏羞愧有加,慕烟根本没怀疑自己移情别恋,他松开手,慕烟看了看几处枪伤,手术后恢复不错,她给王鹏掩好被角,坐到床边长舒了一口气。王鹏眯缝着眼打量着慕烟,心中暗暗拿她与史璎作比较,慕烟高挑,比史璎要高出半头有余,鹅蛋脸,鼻子高隆,薄嘴唇,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多了些威严,少了些妩媚,比较下来,慕烟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而史璎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 第93章 分道扬镳 “看啥呢?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慕烟笑着骂王鹏。 王鹏看着端庄美丽的柳慕烟,不禁感慨万分,这位差点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孩,与自己有近十年的美好感情,三年的两地相思,自己为她写了一百多封情书,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与忠贞,可就在半个小时前也坐在这个位置上,跟自己仅仅认识了十几天,甚至说话都不超过百句的另一个女孩史璎,自己竟然那么不可遏制地爱上史璎,并疯狂地与史璎有了妙不可言的肌肤之亲,如梦似幻,而又荒诞不经! 王鹏心想柳慕烟哪怕有史璎一半的温柔就好了,他不禁想起了三野有一位做政工的高级干部,这位高干与结发妻子相濡以沫二十多年,一起走过草地,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恩爱夫妻,妻子去世的时候,这位高干哭的死去活来,亲手写的祭文更是感人肺腑,亲朋好友无不动容,担心他能否承受的起失去爱妻的致命打击,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高干就在亡妻尸骨未寒之际,一个月后竟再娶二八佳人,众人一片哗然,他却谈笑自如,说地下的爱妻也希望他幸福,而不是看着他孤独终老! “义章走了吗?”大半天,王鹏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挣脱出来,问了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柳慕烟明显感觉到了王鹏在敷衍甚至厌恶自己的情绪,她心底的火腾地窜了上来,但想到他身受重伤,手术后精神可能受到了外界刺激,也就把火压了下去,只是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句,“天要下雪了。”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史璎上完茅房回到了山洞,昏暗的烛光下,王鹏与柳慕烟像两座石雕不声不响,史璎的心脏顿时突突乱跳,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抑或柳慕烟发现了什么,王鹏微张着眼看着洞顶,柳慕烟耷拉着脸看着地上的石头,史璎小心翼翼地向柳慕烟汇报,“柳院长,我刚给王团长换过药,我看他身上都臭了,就给他换洗了内裤,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柳慕烟抬起头笑着对史璎说,“我怎么会生气呢,王鹏是大英雄,你用心护理他,党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王鹏听了‘大英雄’三个字心里更不舒服,他以为慕烟是在嘲讽他,其实慕烟压根就不知道砥辛里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根据伤情判断王鹏是英雄,说的也是真心话,更令王鹏恼火的是慕烟说‘党’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而不是‘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明显地是在跟自己划清界限,于是多年来一向对柳慕烟百般忍让的王鹏竟破天荒地说出了一句狠话,“柳慕烟,你说的太对了,我是真心感谢党,感谢伟大领袖,决定出兵朝鲜,否则国庆节我还在南京做噩梦呢。” 柳慕烟没想到自己对史璎说了一句老掉了牙的客套话,王鹏竟说出如此恶毒的狠话,什么意思?跟我在南京结婚就是你王鹏的噩梦?!柳慕烟腾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怒视王鹏,用手指着他的脸,笑着说,“狐狸的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你可真能装,装了这么多年也够辛苦的,放心,你的那些骗人的鬼话,我会让它们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太恶心了!”一转身,柳慕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踉踉跄跄地一人边哭边跑进了树林。 史璎彻底惊呆了,她没看出来柳慕烟做错或说错什么,也没看出王鹏做错或说错什么,柳慕烟怎么就一下子爆发了呢,她赶紧追了出去,站在失声痛哭的柳慕烟身边,史璎百感交集,变化来的太快太大太猛烈了,不管王鹏与柳慕烟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可以肯定的是柳慕烟还不知道自己与王鹏之间的亲密行为,也为自己当时果断拿下王鹏的举动暗自高兴。待柳慕烟的情绪稍微稳定,史璎站到柳慕烟面前,拉着她的手柔和地说,“柳院长,我看你和王团长之间肯定有误会,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这几天做了好几台大手术,身心疲累,你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一晚上,王团长那儿你放心,我今晚会好好地护理他的。”柳慕烟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独自走回了宿舍。 王鹏看着慕烟哭着跑出了山洞,他立即后悔了,他是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否则他一定会追上去立即认错,哪怕是下跪也不能让慕烟如此伤心欲绝,他狠狠地掌了自己一个耳光,骂自己真是禽兽不如。 过了一会儿,史璎回来了,手里拎着晚饭。 “史璎,慕烟怎么样了?” “王团长,柳院长没多少事,她说她这几天手术太多,身心疲惫,才这样失态。” “不会吧?”王鹏半信半疑,这些年他对柳慕烟了如指掌,他对她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她会不怪我反而自责?这除非太阳从西边升。 史璎坐到床边,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向下掉,王鹏赶紧伸出一只手给她擦眼泪,并轻声地安慰道,“史璎,你怎么了?又没人怪你。” “我知道你和柳院长对我都很好,我是怪我自己。” “怪你自己,你怎么了?” “都怪我不会撒谎,我明明看见柳院长在树林里哭的稀里哗啦,骂你骂得那么难听,我劝她想开点,她竟责怪我当初不应该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说你是中看不中用的南蛮子。”史璎边撒谎边偷看王鹏,只见王鹏气得脸上的青筋暴跳,史璎赶紧又说,“我怕你听了会动气,这样对你身体恢复不利,就向你撒了个谎,说她自责,结果一下子就被你识破了,王团长,都怪我不会撒谎。”说着嘤嘤地真哭了起来,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史璎,娇嫩欲滴,王鹏突生怜香惜玉之情,他拉着史璎的手动情地说,“史璎,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她对我是何其的恶毒,宁愿让我死,也不希望你救我,还骂我不是男人!我和柳慕烟的缘分彻底到头了,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王团长,也许有误会呢,柳院长才说出那些狠话,你也不要把话说绝了,错过柳院长这样的大美人你会后悔的。”史璎的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满含关心和真诚。 “史璎,我给你说实话吧,刚才柳柳慕烟也坐在这儿,我就暗暗拿你跟她比,我发现你哪儿都比她好。”说着,王鹏的手就不老实了,在史璎的脸上抚摸,渐渐地向下...... 史璎两眼迷离,低下了头,王鹏闻着史璎身上的芳香,早已‘机尽心猿伏,神闲意马行’,一只手更加放肆。 史璎拿开王鹏的手,站起身来,把山洞的门板堵上,然后使劲拉了几下洞口的绳子,洞外上面的大树枝就落了下来,这样既能隐蔽好洞口,也能起到防寒作用,王鹏看着史璎婀娜的后影,心里激情澎湃,好像去年国庆节要与柳慕烟举行的婚礼在这儿补上了似的,史璎再次来到床边,换了一根新蜡烛,王鹏笑着说,“不错,洞房花烛夜,是应该换新蜡烛。”史璎用手轻轻点了一下王鹏的脑门,娇羞地说道,“你想的美,谁跟你洞房花烛夜?天黑了,一回儿来转移伤员的汽车就来了,我请示过柳院长,你是重伤员,这几天不转移,我在这儿护理你一晚上。” “怎么是柳慕烟安排你在这儿护理我一晚上?” “当然了,要么我怎么敢自作主张地把洞口的门和树枝给堵上,警卫战士看到树枝封门就明白了,你住的山洞今晚不走人也不进人。” “你看晚饭我都弄好了,你现在吃还是过一会吃?” “史璎,我不饿,你吃吧,我看你吃就饱了。” “瞎说,看还能看饱,农民还辛辛苦苦地种地干吗?” “秀色可餐嘛!” “王团长,你可真坏!”史璎弯下腰,俏皮地用脑门轻轻去顶王鹏的脑门,她的刘海轻抚着王鹏的脸,嘴里的气息湿湿的甜甜的暖暖的,刺激着王鹏的神经,他一抬嘴巴,就亲上了史璎的嘴,史璎怕碰着王鹏的伤口,伸开两只手撑在王鹏的头两侧,弯腰俯身任由王鹏一路向下...... 第94章 大打出手 夜色中,三辆大卡车悄悄地停靠在野战医院的大院里,要转移到后方医院的伤员陆续被抬上了车,徐卫国和张文胜相约来到王鹏的病房前,见洞口已被树枝覆盖,就知道王鹏已经在卫生员的护理下开始休息了,他俩没再喊话,怕叨扰了重伤在身的王鹏,他们也只有不辞而别了,临上车前,徐卫国对前来送行的柳慕烟说,“柳院长,王鹏的命是你侄子柳义章从敌人的陷阱里给救出来的,这小子的命真够大的,第二次被你手下的卫生员从死人堆里硬给背出来的,你转告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让他好好养伤......”徐卫国望着王鹏的病房,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张文胜用脚碰了他一下,他扭头一看,柳慕烟早已走出了很远。 几天后,柳义章正在带领警卫连进行常规操练,军部参谋史明亮手里拿着一封信向义章喊道,“柳连长,你的信。” “我的信?”义章来到朝鲜后怕给部队添麻烦,一直没给柳老爹写信,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给他写信,忽然听说有自己的信,顿时感觉喜从天降。 “没错,是你的,赶快拿着呀,还愣着干吗?”史明亮看着义章惊喜若狂的表情,笑着说。 “谢谢你,史参谋。”义章接过信,信封是志愿军专用的,抽出信笺,信笺是三野总医院专用的,信只有薄薄的一张。 柳义章打开信笺,信很短。 吾侄义章:见字如晤! 自野战医院一别,虽仅仅分开数日,却有三秋之感,吾时刻想你念你,致夜不能安寐,最近诸事不顺,我已接回国通知,随时启程,尺牍简短难诉衷肠,期临走前见你一面,为盼! 姑姑:柳慕烟1951年3月21日 “怎么,有事?”史明亮看义章脸色凝重,关心地问道。 “没啥事,史参谋。我得去趟军部,以后有时间咱俩再聊。”柳义章读完柳慕烟的信,直觉告诉他姑姑那儿出事了,他不敢耽搁,一路疾跑赶到军部,报告都没打就闯进了吴祥森的办公室,吴祥森正在跟政委张庆云谈事,义章突然闯了进来,一言不发,气喘吁吁地向两位首长敬礼,接着把慕烟的信递给了吴祥森,吴祥森快速扫了一眼,“义章,柳院长可能有急事,你立即带两个警卫员赶往野战医院,当前部队处在休整期,没多少事,你今晚就不要回军部了,你姑侄俩别离这么多年,肯定有很多知心话要倾诉,你这就去好好陪陪柳院长,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可以先斩后奏!快去吧!”柳义章又给两位首长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柳义章并没有带警卫员,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向野战医院一路狂奔,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他感觉姑姑正在经历难关,非常困难的难关,亟需他的支援! 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骑乘,义章赶到了野战医院,护士长石琴恰好碰见义章,她焦急地对义章说道,“柳连长,你可来了。” “施护士长,我姑姑呢?” “柳院长正在宿舍伤心呢,我这就带你去。” 义章随石琴来到慕烟住的山洞前,石琴掀开门帘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柳院长,你侄子来看你了。” 石琴朝义章点点头,就离开了。不一会儿,洞门打开了,只听见慕烟有气无力地说道,“义章,你进来吧。” 义章一大步闯进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姑姑柳慕烟披头散发,脸庞消瘦,目光呆滞,消沉颓废,跟半个月前比判若两人,她坐在地上,正向火盆里扔信,义章转身带上房门,双手把姑姑从地上抱了起来,带着哭腔问道,“姑姑,你这是咋了?发生了什么事?啥也不要怕,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慕烟一头埋在义章的怀里,双手抱紧义章的腰,放声大哭,义章没有说话,他知道姑姑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先得让她宣泄出来,他一只手拍打着慕烟的后背,一只手轻揽着她的腰,慕烟哭了好一阵子,渐渐平息下来,她挣开义章的怀抱,走到脸盆前洗了洗脸,把头发梳扎起来,这个时候义章捡起地上还没烧完的信,打开一封看了起来,信的抬头是‘我心爱的宝贝慕烟’,信很长,有若干页,义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信尾的落款是‘深爱你的鹏!’,他把信往火盆里一扔,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慕烟赶紧喊,“义章,你干啥去?快回来!” 柳义章像没听见似的,走出山洞,朝王鹏的病房跑去,慕烟一看要出事,她顾不得整理衣服,穿着睡衣大步追了上去,再快,也追不上义章啊。 柳义章来到王鹏的病房前,一把扯下门帘,一脚踹开门板,王鹏恢复得很好,史璎正扶着他在地上慢慢活动,门板被踹翻,门帘被扯烂,王鹏刚要破口大骂,一看义章站在眼前,瞬时把要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柳义章双眼冒火,嘴唇紧闭,脸上青筋暴露,一副怒不可遏要杀人的样子,王鹏刚要张口解释,义章一巴掌朝着他的左脸狠狠地扇了过来,王鹏被打得站立不稳,晃了晃还未站直身子,义章不由分说反手朝他的右脸又是一巴掌,王鹏这次直接瘫倒在地,史璎尖叫着朝义章扑来,义章一扒拉,她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义章轻蔑地对她说道,“这是男人间的事,你他娘的少掺和!”,接着义章两只手揪着王鹏的大衣领子把他从地上给拎了起来,王鹏的脸已经红肿,五道手指印子泛着白痕,这时,慕烟已跑进了病房,厉声对义章喊道,“义章,跟这种人渣不值得动手!” 柳义章一字一顿地对王鹏说道,“听好了,王八蛋,现在你是个病号,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给你这两耳掴子就是给你提个醒,柳慕烟是我姑姑,是我柳义章的女人,你再敢惹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说完把王鹏往床上一扔,搂着慕烟扬长而去。 回到慕烟的宿舍,义章怒气未消,觉着还没解气。 柳慕烟早已心花怒放,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她把义章拉到床边坐下,用手拍拍他僵硬的脸,笑着说,“傻侄,消消气,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啥?”从义章进门到去教训王鹏,慕烟看到了义章对自己的那颗真心,真爱的心,既柔情似水,又豪情万丈,这些年来从来未有过的安全感和归宿感一下子从义章身上获得,让她激动不已,前几天,她亲眼撞见了王鹏与史璎在病房的床上纠缠的一幕,野战医院关于王鹏、史璎和自己的这种三角恋关系被传的沸沸扬扬,喧嚣尘上,想想这些年来自己的感情一直寄托在王鹏身上,虽然不是刻骨铭心,但也是唯一的恋情,到头来,竟输给了自己手下的一名小护士,让一向争强好胜的柳慕烟面对各种流言蜚语和异样目光,彻底崩溃,于是她立即给三野总医院拍了封加急电报,想尽快离开这块伤心之地,走前挂念义章,就给他写了那封信,她想到义章会赶来安慰她,但没想到义章用这种几乎令人胆寒的方式狠狠地教训了王鹏,对医院所有的人也起到了震慑与警示的作用,让那些好事者都闭上了嘴! 尤其是柳义章刚进门时看到柳慕烟颓废落魄的模样,他自然流露出的那种心疼,让柳慕烟感到了亲人的至爱,感受到了自己在柳义章心中是那么的重要!想到这一切,柳慕烟突然感觉胸中有一股久违的暖流,她斜靠在义章的肩上,激动地哭了起来,把义章弄得不知所措,自己刚为姑姑除了口恶气,现在咋又哭了?看样子,是王鹏这个王八蛋把姑姑伤得太深了,义章不知该怎么劝,他静静地抱着慕烟让她发泄,“姑姑,你心里还难受的话,你就骂我打我,把我当出气筒行吗?你这么伤心,我真得好心疼!”说着义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滴落在慕烟的脸上,慕烟停止了哭泣,她立起身掏出手绢给义章擦拭眼泪 第95章 欲擒故纵 “傻侄,姑姑哪里还有什么委屈!有了你,姑姑就有了依靠,就凭你舍我其谁的霸气,谁还敢欺负我?” “就是嘛,姑姑,有我在,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欺负你一下。但你这一哭,我就觉着这么多年,你一个女孩子飘零江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孤身一人面对所有困境,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傻侄,姑姑知道你心疼我,以后咱俩谁都不许哭,听见没有?” 柳慕烟重新梳妆打扮,几天没换衣服了,身上都有了馊味,她脱下睡衣准备换一下内衣,义章站起来低着头就往外走,慕烟一把拉住了他,“傻侄,你就别出去了,来回开门,把屋里的那点暖和气都放出去了,我是你姑姑,又不是外人。” 柳义章臊的脸红到了脖子,他只好转过身,慕烟咯咯的笑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远离了尔虞我诈的糟粕乱世,回归纯真的亲情家园,特别是此情此景,她愿时间停滞,永远这样与义章长相厮守,温暖彼此,慕烟把暖瓶的热水倒进脸盆,用热毛巾擦洗身子,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是义章从来没遇到的,做梦也想不到的,柳慕烟虽然是自己的姑姑,但是多年未见,甚至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都认不出来了,她美若天仙,又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妙龄女子,听着簌簌的擦洗声,洞里弥漫着暧昧的味道,义章使劲闭着眼,心里乱的如同迷路的小鹿,惶恐迷茫。 柳慕烟看着紧张得都僵硬了的义章,决定再戏弄他一番,她在义章的腰上轻轻地捅了一下,笑着说,“义章,帮帮忙,帮我把衣服的纽扣给扣上。”义章挠挠头,硬着头皮转过身,只见慕烟背对着他,内衣的三个口子在后面,心想姑姑自己扣的话确实有点难,他伸手帮着扣,口子很小,加上紧张,扣了好几次就是扣不上,慕烟白花花的后背和身体散发的香味弄得义章心猿意马,手一碰到慕烟的肌肤就哆嗦,慕烟毫无拘束地笑了起来,“咋了,你这个战斗英雄被我吓成这样?” “姑姑,真的不好扣。要不然,你先披上大衣别感冒了。”义章嗫嚅地说道。 “我不管,感冒了正好,有你这个傻侄伺候我呢。”义章好不容易扣上了一个,手上都急出了汗。 “哈哈,我就不难为你了,傻侄!”慕烟把内衣转到前面自己把纽扣扣好,又转到后面,也就是几秒的功夫,义章这才明白姑姑有意让自己给她扣,他的脸更红了,心跳更快了,恨不得忙上离开,慕烟转过身,看着一脸窘态的义章,笑着说,“义章,等仗打完了,姑姑给你介绍个好姑娘。” 义章也没吱声,等慕烟穿好衣服,他拿起暖瓶要到伙房去打开水,被慕烟拦住了,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酒精炉和水壶,点上火一会水就烧开了,义章好奇地问慕烟,“姑姑,这里面烧的是啥?” “酒精,无色无味,用它煮水做饭又快又干净。” “太好玩了,对了,姑姑你在上海待了好几年,听说上海滩非常繁华,是吗?” “当然了,上海可是咱中国的第一大都市,号称冒险家的乐园,酒红灯绿,车水马龙,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好好给你讲讲大上海。”看着姑姑忙着收拾房间,义章也插不上手,就蹲下来,给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然后把地上的信一股脑地全扔了进去,一股黑烟冒了出来,慕烟赶快打开房门,挑起门帘,义章看到洞外还堆着不少木炭,很好奇,心想就是吴祥森的宿舍里也没有取暖设施,难道姑姑一个野战医院的院长比军长待遇还高?不可能的呀!慕烟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问道,“傻侄,是不是有一火车的问号呀?” 义章笑了笑,摇了摇头。 “关上门吧,都过晌午了,肚子饿了吧?姑姑这就给你做吃的。” “姑姑,我能帮啥忙?” “很简单,一会儿,你可着劲儿吃,就是帮我大忙了。”说着慕烟掀起床单,“义章,想吃啥?”义章蹲下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慕烟的床底下堆满了各种好吃的,鸡蛋、罐头、饼干,大米......竟然还有两瓶洋酒,义章真怕姑姑犯错误,他握着慕烟的手严肃地问道,“姑姑,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高级食品都是哪来的?” 慕烟听了也不言语只是咯咯笑了起来,这可把义章急坏了,他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假装要走的样子,慕烟从后面紧紧抱着义章的腰,“傻侄,你也不要姑姑了?”话里带着哭腔,义章本来就是吓唬慕烟的,看她快被吓哭了,赶紧掰开慕烟的手,盯着着她泪汪汪的眼睛说,“姑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我不能因为一口吃的,让你犯错误,那样我不会原谅自己的!”看着义章义正辞严地‘教训’自己,慕烟越发地喜欢义章,他太正直了,也太单纯了,她决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让义章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拿定主意后,慕烟把头靠在义章的胸膛上,故作害怕地说,“义章,我不想要,都是他们强送我的。” “他们是谁?” “你不要这么凶嘛,你不生气我才告诉你!”慕烟开始耍起了赖皮,弄得义章苦笑不得,他一直把慕烟当成长辈,以为长辈说话都应该像爹娘那样,一本正经的,可他万万想不到姑姑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竟然跟自己这个晚辈耍起了赖皮,他为了搞清楚事情原委,只好自己当起了大人,像哄孩子一样对慕烟说,“好,只要你对我说实话,我不但不生气,我还会给你讲我打美国佬飞机的事呢!”慕烟忍不住想笑,她知道义章上她的当了,把自己当成了耍赖皮的小女孩,心里想这也太好玩了,她决定继续朝着孩子的方向装了下去,“我不要听打仗的事,我要听你谈恋爱的事。”义章为难了,心想你刚被王鹏那个王八蛋给甩了,我再给你讲我跟王卉的事,不是给你伤口上撒盐嘛。 “姑姑,我谈恋爱没经验,你换个话题吧,我都如实相告。” “真的?” “当然真的了。”义章心想,只要不问恋爱的事,别的都好说。 “那我可要问了,你是怎么看我的?”义章没想到姑姑又问了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急的直挠头。 “快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兴耍赖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慕烟催得太急了,不是捶义章的胸就是捏他的脸,完全是个孩子样,义章只好实话实说,“姑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来,你坐好,听我讲!”义章把慕烟按到床边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姑,你比我大六岁吧,我十九岁,你都二十五岁了,说句大不敬的话,我看我像二十五,你倒像卫稷那个年龄......” “卫稷是谁啊?” “你看,大人说话,不要插嘴嘛。”慕烟听了,实在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义章也笑了,他挠挠头,“姑姑,那个卫稷啊,是我大舅家的闺女,从小就过继给我大爷柳文正当女儿,是在柳家大院长大的,你离家的时候,她也就五六岁,今年不是十六,就是十七吧,你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吗,听你说话的口气跟卫稷一模一样,我当时还以为卫稷来了呢。” “义章,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像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慕烟心里美滋滋的。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你太单纯了,也太天真了。好了,你现在能告诉我床底下的那堆高级食品都是谁送的吧?”慕烟心想,义章完全把自己当成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了,怕自己吃亏上当,才刨根问底,她微笑着盯着义章,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些东西,大部分是伤员送的,还有些是来看伤员的人送的。”义章弯腰把那一大堆东西往外一扒拉,其中的牛肉罐头很眼熟,仔细一想应该是老鹰岭战斗的战利品,他问慕烟,“姑姑,这是不是徐卫国送的?”慕烟点点头,他指指那两瓶洋酒,“这么稀罕的东西又是谁送的?” “周正康!” “我和他一起来的,他没带东西呀?” “他当时没带,你们走后没几天,他就派两个警卫员送来的,还有封信呢。”说着慕烟起身从垫被下面抽出一沓子信,找了一封递给义章。 慕烟芳鉴:野战医院初见芳容,惊为天人,竟不觉地把你当成下凡之仙女。聆听你的高论,始觉在下才疏学浅,更何况令侄义章屡立战功,备受我政治部赞赏,准备把他发展为中**员,以备拔擢之需!我自幼参加革命,戎马倥偬,以致屡误个人大事,自遇见你,心事泛滥,倾慕之情无以言表,长夜难捱,写下这些肺腑之言,鸿雁传书,愿有朝一日与你徜徉花下共赏明月,可否?另派人送美酒两瓶,望笑纳! 致以革命的敬礼! 周正康1951年3月18日 第96章 天雷地火 柳义章读罢,把信往火盆里一扔,拿起酒瓶就要往地上摔,慕烟一把抱住了他,从他手里夺下酒,他看着怒火中烧的义章,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问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为什么就没遇上义章这样的男人?从上次在病房里与义章意外邂逅的那刻起,她就喜欢并欣赏义章的重情重义,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想到的不是爹娘,也不是党组织,而是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侄子,不知不觉中,她对义章已产生了依恋和依赖,如期说自己在他面前装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还不如说她真想成为那样的自己。 “义章,你干嘛这么激动,你想吓死我呀?你不是说我告诉你真相,你不生气的吗?” “姑姑,他们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好意思追你,写得啥狗屁玩意!还有吗?我都给烧了。” “嗯,听大人的,都烧了。” 义章一听慕烟把自己称为‘大人’,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姑,你是长辈,怎能称我大人?不过你幸亏告诉我这些,我得为你把关呢,这么看来,洞外的那堆木炭也是他们献殷勤了?” “应该是吧,这些木炭都是夜里送来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 义章赶紧去查看洞门,把门栓拿下来掰了掰,很结实,这才放心。 慕烟趁机从背后抱住义章,撒娇地说道,“傻侄,你不分析,我还不知道害怕,你这么一咋呼,我今晚又该睡不着了,你今晚必须留下来陪我。”义章想起吴祥森交待的话,也觉着姑姑这些年背井离乡一个人无依无靠,实在太难了,但不能这么快答应她,她像个孩子似的,容易得寸进尺,义章暗自拿定主意后,就装出一副大人的口气,“我不是说你,姑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撒娇,还有,再也不许做出让我给你扣扣子那样的恶作剧了,我正好也想听听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的傻侄,这么说,你同意今晚不走了?”慕烟高兴地跳了起来,义章看着慕烟手舞足蹈的样子,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姑姑,决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了。 “姑姑,我来了都大半天了,怎么没人来找你做手术?” “这些日子,大部分伤员都转移到后方医院了,另外这几天因为我和王鹏的那点私事闹得满城风雨,三野总医院也发来回电,同意我适时返回南京休整,大家都知道这个情况,也就不来打扰我了,野战医院的工作基本上由政委史大湘和副院长师小芳主持,刚才你揍王鹏的时候,站在洞口指挥拉架的那个女人就是时大香,她是出了名的爱打小报告,你看吧,还没等你离开野战医院,你揍王鹏的事就会在兵团传开,还有那个副院长师小芳,是个典型的道德洁癖者,看不惯任何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那些个伤员排着队向我献殷勤,你是没看到师小芳的表情,满脸的阶级仇恨。野战医院女性占百分之八十以上,忙得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就热闹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点也不错,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刚才你这霸气的冲冠一怒,比做三天的思想工作还管用,刚才回宿舍的路上,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乱嚼舌头根子了,傻侄,真饿了吧?” “姑姑,你别说,来了大半天,还真饿了。” “傻侄,这些高级食品咋处理?”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送人,人家问哪来的?等于给自己找麻烦,只能按照姑姑你说的那样,可劲吃才是正道。” “那你先把门关好,把洞外的树枝给放下来!” “姑姑,有点早吧,这才刚过晌午,离天黑还早着呢。” “说你傻,还真傻,越是白天越需要掩蔽,美帝的侦查机和轰炸机都是白天来,这崇山峻岭的夜里来不是送死吗?所以白天没多少事的病房和宿舍都必须处于隐蔽状态。” “姑姑,这些我知道,我是说......”义章涨红了脸。 “哎,你不就是要说上茅房咋办吗?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男同志基本都在山林里解决,女同志到医院的茅房,小便嘛就在屋内解决。”慕烟指指脸盆架下的那个马桶,上面盖了一块木板。 “你现在就想小便?” “我还是去外面吧。”义章站起来就往外走,慕烟从后面抱住了他,又开始撒娇,“不放你出去,跑了咋办!就在洞里解决,我是个外科医生,你们男人身上的那点零碎我比你们自己都清楚呢。” 慕烟像孩子一样跑到洞口伸手就把门栓给拉上了,接着又把洞外的树枝给放了下来,做完这一切还不忘朝着义章做了个鬼脸,义章很无奈地说道,“姑姑,你真是个长大了的孩子。” “好,既然这样,你也别喊我姑姑了,就喊我慕烟吧。” “那不行,我爹不打断我的腿啊。” “我德哥又不在跟前,他孙悟空哪,千里眼顺风耳,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为了一声‘慕烟’把你打一顿?柳忠章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我大爷家的老大呀。” “对嘛,他喊我啥?从来就没喊过一句姑姑,要么喊阿烟,要么喊大烟。” “可不是嘛,正因为他乱给你起外号,不喊你姑姑,我还揍过他呢。再说了,那时候都小,不算数。” “你刚才不还说我‘真是个长大了的孩子’吗?哈哈,让我抓到把柄了吧?快叫慕烟,不然扯掉你的耳朵!”慕烟踮着脚揪着义章的耳朵,笑着威胁道。 “好,我叫不行吗?说你是小孩真没冤枉你,人家都充大辈,你倒好自降辈分。”义章说的挺容易,真喊姑姑的名字就是张不开口,慕烟手上的力度紧接着就加大了,呼出的气息撩拨着义章的神经,只得小声地喊道,“慕烟。” “声音太小,没听见!” “慕烟,求你放过我吧!” 义章大声喊道,慕烟笑得前俯后仰。 “傻侄,你还是小声喊吧,你这大声喊‘慕烟’,我倒听成了‘妈呀’,我可不想要你这样的傻儿子。”义章也重复了几遍,声大一点,‘慕烟’真误认为‘妈呀’,他也笑了起来,经这一折腾,两人都出汗了,慕烟脱掉大衣,义章也热的不行,洞里的炭火烧的很旺,洞外零下十多度,室内应该有零上十多度。 “傻侄,把大衣脱掉吧,穿这么厚,小心捂出痱子来。” 义章脱掉军大衣,确实清爽多了。 “傻侄,你有多高?” “我一米八多一点,你呢?姑姑。” “又叫啥了?重新叫!” “好,慕烟,你多高?” “哼,不告诉你!” “为啥?” “我没量过呀,咋告诉你。咱俩比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她站到义章的跟前,挺直了身子,一只手搂着义章的腰,一只手比划两人的头,她的胸脯紧挤着义章的胸膛,只穿了一件毛衣,义章只觉得慕烟的身子要挤进自己的身体一般,他刚想挣脱,只听慕烟喊道,“不许乱动,还没测好呢。”慕烟搂得更紧了,义章觉得脸在发烧,使劲弯着腰,他瞄了眼慕烟,发现她一脸的坏笑,还淘气地扭了几下身子,义章红着脸说道,“慕烟,别胡闹了,快弄饭吃吧。” “傻侄,说清楚点,谁胡闹了?”慕烟干脆不测了,两只手同时搂着义章的腰,挺直胸脯耍起了赖皮。 “好好好,我投降,我胡闹。”义章对慕烟的赖皮战术是一点招也没有。 “你哪儿胡闹了?”慕烟把‘哪儿’两字的音故意拖得很长,并低头看两人的腰间。 义章只好央求道,“慕烟,我是看明白了,我不管咋说,最后都会被你弄的灰头土脸,我服你了,也怕你了,咱做饭吃吧,我还想听你讲大上海呢。” “嗯,这态度嘛还凑合,以后记着,别‘姑姑’地乱叫了,我还以为是布谷鸟呢。” “行,姑姑,以后我在外人面前喊你姑姑,在自家里喊你慕烟。”慕烟听义章说自家里,心中窃喜,满意地说道,“傻侄,准备开饭喽。” 她打开酒精炉,一会儿的功夫就用五盒牛肉罐头做了一大盆牛肉汤,又让义章打开了一瓶鱼罐头。 “慕烟,咱在哪儿吃?”宿舍里连个凳子都没有,更不用说桌子了。 “我有办法。”慕烟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平放在床上,然后在上面放了一块木板,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炕桌。 “这当炕桌咋样?来,你坐床尾,我做床头。” “慕烟,我还是站着吃吧,我的汗脚味太大了,柳昚每天睡觉都蒙着被子。” “臭男人,臭男人,男人不臭的话就不是真男人了。” 看着义章还是为难的样子,慕烟干脆端来一盆洗脚水,义章羞涩地说道,“慕烟,让我自己来吧。”慕烟也不理会,给义章脱下死沉的厚棉靴,一股汗脚的浓臭扑鼻而来,义章非常尴尬,慕烟搬起来闻了闻,“嗯,傻侄,你这男人味确实有点大,跟臭鸡蛋有一拼。” 慕烟温柔地搓洗着义章的双脚,还不时调皮地挠一下义章的脚心,义章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从小就特别怕痒,慕烟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底涌起无尽的满足,如此长相厮守,此生何憾?义章看着慕烟,精灵古怪,天真烂漫,泼辣无忌,即使自己百般防守她也能出其不意地攻破,看着慕烟泼墨般的青丝,义章忍不住用手抚弄,放到嘴边嗅了嗅,爱不释手,慕烟默默地把脸伏在义章的大腿上,嗅着义章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荷尔蒙味道,义章赶紧把慕烟扶了起来,他怕她再出损招让自己难堪,可不,怕啥来啥,她又来了,慕烟故作不解地问道,“傻侄,你身上除了脚臭,别的地方味道也挺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我一块帮你洗洗吧?”义章的脸腾地红了,急忙从床沿跳了下来,结果把洗脚盆给踢翻了,弄得满地是水,慕烟笑得花枝乱颤,义章惊得呆若木鸡。 “傻侄,我逗你玩呢。” “慕烟,你再折腾我的话,我可真变成傻侄了。” 牛肉汤端上来了,终于要吃上午饭了,义章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慕烟这儿只有一个铁瓷碗,一个茶缸子,连筷子也没有,只有一把调羹。 “傻侄,不是喊饿了吗?快吃呀,还等着我喂你呢。”慕烟一边娇嗔地数落义章,一边打开一瓶洋酒,倒了大半缸子。 义章是真饿了,他用调羹把牛肉汤盛到碗里,然后把调羹交给慕烟,“慕烟,你用调羹吃,我用碗吃。”然后捧起碗,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眨眼的工夫一晚牛肉汤就下肚了。 慕烟又给他盛了一碗,把调羹一并交给义章,“傻侄,用调羹往肚子里扒拉才过瘾呢。”义章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一大盆牛肉汤很快见底了,这是义章入朝参战以来吃得最过瘾的一顿饭,他饭量太大了,在家吃柳老娘做的手擀面,别人用碗吃,他每次都是用盆吃,柳老娘就喜欢看义章吃面条的样子,慕烟当然知道义章自小就能吃,力气也特别大,她看着义章狼吞虎咽地样子,想象着牛郎织女的生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开始琢磨如何用美人计把义章‘骗’到手,“慕烟,还剩下一碗,你吃吧。” “哼,吃饭你倒不傻,你吃肉,让我喝汤,还是盆底的汤,我不干。”义章有了先前的教训,一听就明白了,慕烟又要出幺蛾子了。 “慕烟,那咋办?要不我下去再给你做一碗?”义章除了投降,没得选择,他知道倘若自己反抗,慕烟的损招层出不穷更是难以收拾。 “好办,傻侄,你是酒足饭饱了,也有力气了,你喂我吃吧,让我提前享受享受将来老了有傻侄伺候的滋味。” “咋喂呀?我的小祖宗。” “嗯?”慕烟一瞪眼。 义章赶紧拿起调羹端起碗,半跪着隔着炕桌喂慕烟吃了一口。 “傻侄,不错,再给我来口酒。”义章放下碗,拿起茶缸子闻了闻,接着抿了一口,咂摸着酒的味道,然后不屑地说,“慕烟,这有啥喝的哟,一股酸枣的味道,一点酒的香味没有呀。” “傻侄,我告诉你,这一瓶酒就能换你一匹战马。” “什么,这么贵?”义章又喝了一口,感觉还是酸枣味。 “不对呀,慕烟,这不就是酸枣汤吗?一点酒的辣味和香味也没有,咱老家的后院有好几棵酸枣树,你喜欢喝的话,以后我给你熬上一大锅。”说着又是一大口,慕烟看着他,心想你就使劲喝吧,看我一会儿咋憋着坏折腾你,义章看慕烟‘不怀好意’地瞅着自己,心想坏了,光顾着自己品酒了,把这个小祖宗给晾在一边,那眼神的意思是要整我呀,既然这样,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喝光得了,也省的让我喂她,想到这儿,他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把剩下的酒一口气给喝了个精光。 “慕烟,我可是按你的吩咐做的,酒足饭饱。”他幸灾乐祸地瞅着慕烟。 “傻侄,满意了?你是酣畅淋漓地大吃大喝,没把自己当外人,我呢?一个姑娘家家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的命咋这么苦,找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然后假装哭的样子把头埋在两腿间。义章本来觉着自己挺聪明,没想到把慕烟给惹哭了,他不知就里,赶快爬到床头安慰慕烟,慕烟一看义章又上当了,决定把戏给演足,可是没眼泪呀,她偷偷地把唾液抹到了眼窝,义章一手搂着慕烟的肩膀,一手按摩着她的头,“慕烟,我是故意把酒喝光的,我不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喝多了酒会出事嘛!”慕烟心里一下子就被感动了,从上海的花花世界到部队的男人窝,这些年追求自己的男人数不胜数,每次吃饭喝酒,他们都是心怀鬼胎地想把自己灌醉,而义章却与他们有着天地之别,他做任何事首先想到的是我柳慕烟的安全和感受,想到义章的好,慕烟的眼泪真的流了出来,多年的漂泊无依甚至不堪涌上心头,竟不能自已地啜泣起来,义章也是真慌了,他知道慕烟喜欢耍赖皮和搞恶作剧,但绝不会因为一点吃喝就如此伤心,他又猜不出她的心思,只好搂着她的肩膀给他安慰,慕烟心想,义章真是个傻侄,除了搂着自己傻坐着,竟说不出一句情话来哄哄自己,我柳慕烟虽不能说美若天仙,但也是有名的冰美人,不行,对义章这样的‘闷’汉子,我得主动进攻。 “我的傻侄哪,你饿死我算了,省的我老了病了还得拖累你。” “慕烟,我现在就伺候你吃饭,啥都听你的。”义章赶紧表态。 “好,你说的啊,傻侄,可不能因为我长得丑就反悔!” “谁敢说你丑?那是瞎子。我决不反悔,不就是伺候你吃吃喝喝嘛。”义章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过,我......”义章脸色通红,双腿紧夹,本来义章就憋尿,现在又一口气喝了一大盆牛肉汤和一瓶洋酒,尿马上就要流出来的感觉,慕烟笑着说道,“快去呀,憋坏了我还得给你治,傻侄。”义章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光着脚丫子弯着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马桶前,把马桶从脸盆架下移出来,掀开木板,只听哗啦一声,地上的马桶被冲击地直摇晃,义章人高马大,双腿稳稳地一站,舒服地吐了一口气,慕烟又是好笑又是春心萌动,义章的动作如高山流水,澎湃激荡,孔武有力,她突然想起了一首古诗‘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她身上燥热,她知道她真得爱上了义章,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都是热烈的渴望与强烈的欲望! 义章这行为足足持续了有十多分钟,他提上裤子,回头一看,慕烟正盯着自己痴痴地笑,这是他首次在女人面前如此放恣,不知为什么,义章丝毫没有原先自己想象的那种尴尬和窘迫。“傻侄,你这哪是小便,分明是大放鞭炮啊。”义章洗洗手也没理会慕烟的调侃,坐到了床尾,“傻侄,到我这边来,舒服完了,转头就忘了你的承诺?”义章一看糊弄不了慕烟,只好又乖乖地坐到床头,就在义章撒尿的空当,慕烟又打开了另一瓶洋酒。 “傻侄,开始吧。”慕烟靠在义章的肩膀上等着义章喂饭。义章小心翼翼地端着牛肉汤,凑到慕烟嘴边。 “我不喜欢喝牛肉汤,你喝了吧。” “慕烟,牛肉有营养,喝一点吧。”义章像哄小孩一样耐心。 “啰嗦,说不喝就不喝,你是故意想惹我哭是吧?”慕烟耍赖皮说来就来。义章刚要放下碗,“不许放下,你喝了它。”义章几口就把牛肉汤喝了,看慕烟瞅着茶缸子,他赶紧把酒端了过来。 “傻侄,知道这洋酒叫啥?又该咋喝吗?” 义章摇摇头。 “这两瓶洋酒产自法兰西,叫法国葡萄酒又叫法国干红,是红酒的一种。周正康送的这两瓶很是一般,就是‘联合国军’中的法国上校喝的,一瓶酒最多换一匹战马。” “慕烟,这还一般?那高级红酒呢?” “我在上海读书时到校长家吃过一次家宴,开得那瓶干红是珍藏几十年的‘路易十三’,那一瓶酒换咱整个柳家大院都绰绰有余。”义章听得津津有味,慕烟一看火候已到,就煞有其事地胡说道,“喝红酒不同于喝白酒,是很有有讲究的,你刚才喝的时候有股酸枣味是不是?”义章点点头,“这就对了,你爹冬天喝白酒的时候是不是要放在热酒的器皿里温一温?”义章又点点头,“喝红酒更讲究,也要温,不过不是在器皿里,是在嘴里温。”慕烟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义章的嘴,义章的脸腾地红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慕烟,那可不行。” “嫌弃我丑了是不是?”慕烟一瞪眼,见义章低下头认输,她夺过义章手中的茶缸子喝了一小口酒,跪直身子,一手捧着义章的下巴,一手抠开义章的嘴,努着嘴朝义章的嘴上亲了上来,把舌头伸进义章的嘴里,把酒吐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义章防不胜防,使劲闭着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慕烟若无其事地问义章,“傻侄,醒醒,睡着了咋地?你品品现在这洋酒的味道如何?”义章似醉非醉,他双眼迷离地看着笑颜如花的慕烟,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正在犹豫时慕烟又喝了一小口...... “洋洋兮若江河,梦里思君君可知?” “峨峨兮若泰山,酒不醉人人自醉!” “义章!” “慕烟!” 俩人激情相拥,同时都泪流不止,生命之火,如夏花之灿烂,生命之根,似山河之永存! “义章,咱俩就是天雷勾地火,乃是天合之作!你听好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咱柳家大院的惊天秘密,你就会知道咱俩为啥是天合之作了!” 看着慕烟异常严肃的眼神,义章迅速从卿卿我我的私情中走了出来,认真地听慕烟所要讲的惊天秘密。 “义章,我问你,我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十年整。” “这十年,我娘可曾向你们任何人提起过我?” 义章仔细想了想,细思极恐,在义章的印象中,叔婆从来没因为慕烟的离家出走掉过一滴眼泪,甚至连一句问询的话也没说过,而自己的娘亲柳老娘因为三弟礼章的失踪而痛哭那么多次,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慕烟,叔婆为啥对你漠不关心?”义章大为不解。 “因为我不是柳慕烟,她巴不得我永远不回双柳村才好呢!” 义章惊的张大了嘴巴,惊诧地问道,“你不是柳慕烟,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张慕烟,我的亲生父亲是张禄,包括我的哥哥柳文轩也是张禄的儿子。我名义上的父亲柳承祖,也就是你的叔公,他从出生时生殖器就发育不全,没有睾丸,也就是说他能正常**,也能射液体,但没有精子,所以跟我娘成婚十多年都没有孩子,直到张禄......” 慕烟详细地讲完自己的身世,看着听地入神的义章,妩媚地说,“傻侄,是不是惊着你了?”义章虽然吃惊,但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那种**的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他登时明白了慕烟为何百般挑逗自己,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到这儿,义章捧着慕烟的脸,仔细地看着,他不再躲避慕烟的痴情与火辣的眼神,他知道慕烟才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知音,自己对王卉只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原始冲动,当自己在**与情爱的苦海里挣扎时,慕烟划着一叶扁舟奔向了自己,他把慕烟搂在胸前,开始毫不顾忌地..... 过了良久,慕烟开口说道,“义章,咱俩只是名义上的姑侄,实则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所以我才说咱俩是天合之作,你是天雷,我是地火,今生永不分离!” “慕烟,这确实是惊天秘密,也是天大的丑闻,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柳家大院和张家都会身败名裂,整个双柳村都会像发生地震一样,陷于混乱与崩溃,慕烟,张禄怎么会跟我叔婆通奸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惊天秘密的呢?” “这件事还要从我跟张世宝的恋爱说起,世宝比我大三岁,我俩从小就要好,稍大后就开始处对象,张禄知道后找到了我,那年我十四岁,在柳河滩的树林里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给我讲了这些,他说他造的孽不能让孩子们替他受罚,我和张世宝才是真正的姑侄关系,后来他让我跟着张世宝参加革命,离开双柳村这个是非之地,听了他一面之词,我当然不相信了,就跑去质问我娘亲姜俊卿,结果我娘承认了,她怕我在村子里说漏了嘴,也同意我到外地工作,对于张禄,我现在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没有他,我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更不可能与你相爱,但他又让你们柳家大院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至于张禄跟我娘怎么好上的,我也不清楚。” “慕烟,你想过没有,如果保住了这个惊天秘密,咱俩的事咋办?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俩是姑侄,比如今晚我在你这儿住下,别人不会觉得不妥,那是因为我俩是姑侄,如果咱俩要光明正大的结婚生子,那就要把柳家大院的丑闻公布与众,证明你不是我姑姑。” “义章,这也是我犯难的地方,我说过了,这辈子我都是你的女人,我知道你有多么地爱我,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遇见你,但王鹏除了亲过我那一次,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我一直故意挑逗你,就是想看看我在你心中的魅力,事实证明,咱俩就是天雷勾地火,但是,义章,咱俩的关系此生注定见不得光,这也是现实。” “慕烟,其实你跟王鹏只是亲过嘴,我,我......”慕烟看义章欲言又止,知道他有事隐瞒了自己,就故作生气地说道,“傻侄,我可是对你没有丝毫欺瞒,你现在就要把以前的事向我坦白!” “好的,慕烟,我坦白,我承认犯的错比你大多了,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她是我舅舅王守午的女儿,叫王卉,我俩偷偷相好一年多了,在我参军临走的前天晚上,在柳河滩,我亲她了,并且还那个了......” “傻侄,你跟她发生关系了?” “发生关系是啥意思?” “就是你刚才小便那样,溢出的液体到哪儿了?” “呃,我明白了,我都弄到我内裤上啦。” “你跟她没脱裤子吧?” “当然没有了,就是她躺在沙滩上,我压在她身上,折腾了那么一会儿就憋不住了,身子抖得厉害呢。” “傻侄,你现在还想她吗?” “想,我想告诉小卉,我对不起她。慕烟,我是不是在王卉身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表现好的话,一笔勾销,不好的话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 太阳穿过山巅,普照着幽静的山谷,布谷鸟在山林间飞翔鸣叫。慕烟打扫完屋内的卫生,洗涮完毕,又做好了早饭,一切收拾利索了,义章还在呼呼大睡,她用发稍在义章的鼻孔里轻轻拨弄,义章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睡,慕烟跑出山洞,从树枝上掰下一小块冰凌,心想我数到十的话,还不醒就让你好受,她默数到十五了义章还没醒,慕烟伸进被子,把冰凌放到了义章的胯部,义章哎呀一声,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起来,一看自己赤身裸体又赶紧披上被子,看着慕烟站在床前开怀大笑,义章低头把冰凌踢到床下,他对慕烟的恶作剧已经习以为常,他也坏笑着对慕烟说道,“慕烟,你喊我起床的方式有点意思,你看下次我怎么孝敬你。” “傻侄,怎么听你的口气是要报复我哟?”说着就把义章的秋衣秋裤抱在怀里,假装向洞外走,嘴里说着,“我先把这些脏衣服扔了再说。”义章赶紧告饶,“姑奶奶,我错了,下次我若还敢睡懒觉,欢迎你继续这般喊我起床。”慕烟笑了笑,把衣服扔了过去,“这还差不多,以后可以睡得比我晚,但不能起的比我晚,记住了没有?”“记着呢,我以后一定早睡早起,保证让姑姑满意!”义章精神饱满,昨晚在慕烟身边睡得特别香,他穿好衣服,整理被子,发现床单上多了数滴干血渍,像一朵盛开的梅花,他扭头看向慕烟,慕烟正傲娇地看着义章,义章抱着慕烟就转了起来,然后上下其手,想继续与她温存,慕烟使劲把义章推开,温柔地说道,“义章,温柔乡里百般好,但不能贪恋,你吃过早饭赶紧返回部队驻地,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义章点点头,请求道,“慕烟,我希望你把这被单保存起来,它可是我俩爱情的见证。” 慕烟笑着说,“傻侄,那也是你欺负我的罪证。” 第97章 种子山上 柳义章离开野战医院时已是上午十点多钟,义章牵着马,慕烟挎着义章的胳膊向山口走去,“慕烟,前面就是官道了,你就送到这儿吧,你启程返回南京时给我发封电报,我再来送你。”慕烟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因为要对义章说的话太多了,就要分开了,她紧紧握着义章的手,看着义章英俊的脸庞,轻声地嘱咐道,“义章,假如我走得太急,我就不通知你了,到南京后我会给你写信,因为战时我们的通信都是要审查的,所以你要记好,相互通信时不能写得太露骨,一定要检点。我知道你打仗不怕死,是战斗英雄,但我希望老天爷能保佑我的义章,保佑你活着见我,你一定要活着见我!”慕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义章没有伤感,他把慕烟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慕烟,我当然要好好活着,我还要让你给我生一个班的孩子呢。”慕烟破涕为笑,她用拳头捶了一下义章,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绺头发,用红线捆着,“这是早晨我从头上剪下的,想我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义章接过头发闻了闻“嗯,慕烟的味道。”义章用手帕把秀发包好,骑上战马,郑重地向慕烟敬了个军礼,策马扬鞭向牧鹿原奔去! 经过一个多钟头的疾驰,前方就是种子山,过了种子上再向西走不到五公里就到牧鹿原了。种子山是牧鹿原防区最重要的高地,是牧鹿原的南大门,山不是很高,海拔只有六百多米,半山腰有座千年古刹文香寺,虽然隔着兵团的野战医院也不过六十多公里,但气温差别却非常明显,野战医院深处崇山峻岭间的山沟里,山顶常年积雪,山沟到了三月中旬了,还零下十几度,而种子山此时已春意盎然,水气氤氲,风景迷人,牧鹿原作为志愿军西线的屏障,而种子山又是牧鹿原的南大门,战略位置非常重要,七十七军五三五团奉命在此驻防,义章远远地看见从种子山的官道上跑下一彪人马,为首的正是五三五团的团长李文忠,柳昚紧跟其后,义章在战马上向他们拱了拱手,朗声说道,“李团长,别来无恙。” 李文忠满脸堆笑,开门见山地逢迎道,“义章,刚才哨兵发现了你的身影,我和柳秘书不敢怠慢,马上就下山迎接你,听说你要荣升营长了,我已经向军部打了报告,极力把你这位浑身是胆的‘赵子龙’请到我五三五团,你可不要嫌弃文香寺这座庙小啊!” 柳昚也在一边打趣,“义章,你若上种子上,我就皈依佛门给你提青灯,诵佛经。” 义章谦逊地对李文忠说道,“李团长,倘若义章真有机会在你账下听令,可是我的造化,谁不知道你是咱七十七军的‘儒将’,不但能征善战,还能出口成章,写得一手好字,就算柳昚这样的笔杆子在你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是吧,柳大秘书?” 柳昚赶紧接茬,“知我者,义章也,李团长,请以后多多指教。”李文忠被这双柳一唱一和逗得挺高兴,“义章,咱们闲话少说,赶紧上山吧,我可给你准备了美味佳肴。”义章没有回应李文忠,他转向柳昚,“柳大秘书,你到种子山也是在等我?”“义章,遵照吴军长的命令,我大清早就来到种子山了,特意在这里接应你。” “接应我?军长有没有命令我俩会面后立即返回军部?” 李文忠抢先说道,“义章,我告诉你好了,吴军长一个小时前电话通知我,让我和柳昚在种子上接应你,有一项特殊的任务交给你去执行,走,咱们到团部详谈。”一众人很快来到了文香寺,义章他们下了马,山门的左侧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了文香寺三个字,走进山门,左首是钟楼,右首为鼓楼,文章他们依次穿过山门殿、天王殿、文殊菩萨殿,来到法堂,五三五团的团部就设在法堂,法堂的后面是一排三层的藏经阁,现在都住满了战士,藏经阁的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池塘,叫仙女池。 柳义章把周围的环境大致浏览了一遍,文香寺处处生机勃勃,宛如一副春回大地的山水画,这是义章来到朝鲜后看到的最美丽的景色,心情大好,他连声称赞春色满园关不住,同时感叹如此完好无损的寺庙竟连一个和尚也没遇见,就好奇地问道,“李团长,文香寺的和尚呢?”李文忠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态,他笑着对义章说,“牧鹿原防区横跨三八线,种子山高地原本属于南朝鲜的辖区,去年发动第三次战役的时候,这种子山高地是由法国和加拿大的军队防守,法军的一个团就驻扎在文香寺,文香寺的僧人就在那时全被转移到了汉城的奉恩寺,结果七十七军刚击溃牧鹿原的联合国军,种子山的守敌闻风丧胆就弃阵而逃,我率领五三五团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种子山,从那时起种子山就成为我五三五团的防区。”说话间,后勤的战士端上一大盆炖好的野兔肉,李文忠指着兔肉对义章说,“别看种子山不是很大,但野兔野鸡倒不少!”说着李文忠从床底下拿出一瓶朝鲜烧酒,热情地招呼义章与柳昚入座,“今天难得与两位小老弟欢聚,咱哥仨得好好地喝一顿,一方面增进一下战友感情,另外呢,也算为义章老弟步步高升庆贺一下。” 义章严肃地纠正道,“李团长,为增进感情,咱们兄弟之间喝点酒无可厚非,但晋升营长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可不能乱讲,这样传出去影响不好。” 李文忠赶紧摆摆手,“义章,我可不敢乱讲,谁不知道王鹏可是咱七十七军的‘小豹子’,在兵团也是个明星团长,不照样被你痛揍一顿?” 义章心里奇怪,昨天上午才发生的事情,李文忠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 “什么坏事?我看就是大好事,祸兮福所倚嘛!义章,你知道吗?昨天午饭前,兵团野战医院的政委史大香给咱七十七军政治部主任周正康打电话,她在电话里通报了你和王鹏的打架的来龙去脉,结果下午周正康就通知我,你的入党问题已经解决,另外对你的任命也进入了快车道,吴军长已在任命书上签字,就等你从野战医院返回军部走马上任了,所以你晋升五三五团营长一事并非空穴来风,李团长是言之有据。”柳昚详细地叙述了事情的原委。 “义章,就凭你在砥辛里战役所展露的军事才华,说实话,我李文忠自叹不如,就是让你干个团长也绰绰有余,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晋升营长已经算破格提拔了,王鹏现在是七十七军最年轻的团长,他刚当团长时也二十五岁了,你现在才十九岁,就当上营长,已经是军中翘楚了,另外,我三番五次地向吴军长要你,真心认为你待在军部机关太屈才了,你的舞台应该是战场,幸运的是,徐老虎到后方养病去了,他若在牧鹿原,我是抢不过他的,经过砥辛里一役,我军所有团的建制都不健全,一线指挥员尤为缺乏,补充新鲜血液势在必行,我就先下手为强,把你从军部警卫连抢到五三五团,当然种子山的战略位置异常重要,也需要你这样的悍将来防守。”李文忠啰里啰嗦说了半天,既表扬了义章也顺便把自己夸了一通。 “就为这点小事,也值得李大团长和柳大秘书兴师动众把我接上种子山?” “当然不是,还有别的事了,咱先喝酒。”李文忠端起酒杯就要喝,被义章阻止。 “李团长,你稍等,你的盛情义章心领了,你先把我或者我们下面要办的事说清楚,免得酒后误事。” “柳昚,你看,还是义章谨慎持重,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解决前线辅助作战人员的紧缺,春节后华东军区在国内特招了一批女兵,听说大部分是卫生兵,还有一部分通讯兵和文艺兵,这几天陆续来到兵团,吴军长的侄女吴雨桐就在其中,她是个文艺兵,兵团的意思先安排她到七十七军体验生活,好像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文艺兵和三个通讯兵,本来是兵团方面负责把她们送过来,但南朝鲜最近向牧鹿原派出了好几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复国敢死队,假冒北朝鲜人民军,对北朝鲜人民军和我志愿军进行刺探和暗杀活动,牧鹿原是敌我双方接壤的敏感地带,鱼龙混杂很难短时间内清除隐患,为保证吴雨桐她们的安全,临时改由咱七十七军去兵团接她们过来,这些女战士都不会骑马,兵团会用运物资的汽车捎带她们过来,因为任务是突发的,军部接到通知时柳昚已到了种子山,吴军长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下午五点以前必须赶到兵团,跟随你前往兵团的,是你警卫连的一个班,吴军长还让我告诉你,你到兵团后立即去兵团司令部报到,董铮副司令要亲自接见你。” “李团长,这酒幸亏没喝,种子山离兵团少说也有一百多公里,我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二个多小时才能到,现在眼看十二点了,我一点前必须出发,宁可早到兵团等她们,也不能让她们在兵团等咱们啊!你的盛情,我和柳昚心领了,再说了,我马上就来五三五团挂职了,来日方长嘛,你把酒收藏好,我们以后找机会再喝。对了,李团长,柳昚跟我一起去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吴军长电话里也没说,要不然你吃完饭给吴军长打个电话问问?” “义章,你还是现在就打吧,给军长说一定要带我去,夜间行军打仗,咱哥俩也好有个照应。”柳昚渴望能跟义章一起出生入死。 第98章 初识贵人 柳义章接通了吴祥森的电话。 “报告军长,我是柳义章,我现在已到种子山,李文忠团长已把任务向我交待清楚,我下午一点前出发,接上人后,当晚带着人从兵团返回牧鹿原,您还有什么指示?” “义章,这个任务不着急,你在李文忠那儿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估计这小子会盛情款待你,好吃的,你别客气使劲吃,但酒一滴也不能喝,你到兵团后,忙上去找董铮副司令,他要和你谈话,你要有思想准备,他很可能调你到兵团给他本人当营级警卫员或侦查营营长,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对了,你姑姑现在怎么样?情绪还好?” “报告军长,谢谢你对我姑姑的关心,我昨天刚去时,她的情绪极其糟糕,人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义章出于冲动,很不理智地把王鹏揍了一顿,等我回军部后会向你和政治部做深刻检讨,义章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现在我姑姑情绪稳定,随时可能返回国内,请军长放心!我也替姑姑谢谢你!” “打架的事不要声张,到兵团那里也不要提。你姑姑若需要我帮忙,你随时给我讲,我一定尽力而为。另外,以后跟我通电话,不许一口一个‘报告军长’,听见了吗?” “是,军长,另外柳昚要求跟我一起去兵团接人,请军长指示!” “好,就让柳昚跟你去,他是该好好地向你学习了。” “军长,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有了,义章,路上要当心南朝鲜敢死队的暗杀行动!” “请军长放心,义章会竭尽全力把新战士安全接到牧鹿原!” 义章与吴祥森通电话时,李文忠悄悄地把三杯酒给倒回了酒瓶,他彻底服了,心想,这柳义章平时沉默寡言,真讲起话来,滴水不漏还让听得人心情愉悦,看来我五三五团真是得了一块无价之宝。 “酒呢?”义章笑着问李文忠。李文忠抹抹脑门,尴尬地笑笑,“义章,酒,我一滴也没喝,给你俩留着呢,下次来种子山我们一醉方休!” “柳大秘书,赶紧吃吧,咱好赶路了。” “怎么,军长同意我跟你去了?” “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一个人可完成不了,有了你我心里就有底了!” 临近下山时,义章让李文忠给随行的战士们每人配备了一把短刀和五颗**,柳昚不解地问道,“义章,战士们配备的可是清一色的德国造施迈瑟***,配短刀有啥用?”义章对战士们讲道,“同志们,正常情况下我们与敌人短兵相接时,当然用***能快速结束战斗,但是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近身搏斗或敌我混战,***就要慎用,容易误伤自己人,这时候短刀就发挥了特殊作用,刀法就按我平时教你们的用,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战士们高呼。 一路上,柳昚对去兵团的路况熟悉,所以突在最前面,中间是警卫连的战士,义章拖在最后,他一边骑马一边留意道路两侧的地形,特别经过山隘或桥梁时尤为注意,中间大概叫停了四五次,把敌人可能设伏的可疑地形都做了详细侦查,二个小时的行程,他们走了三个多小时,他让柳昚安排战士们休息,自己去司令部拜见兵团副司令董铮,其实,吴祥森在电话里给义章透露出董铮的谈话意图时,义章就领会了吴祥森对此事的意见,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董铮的办公室设在一个很大的天然山洞里,山洞又深又宽,山洞的门上挂着厚厚的门帘,洞内二十四小时点着两个马灯,董铮的办公室在山洞的最里面,外面是众多参谋和侦查人员联合办公,秘书战德胜把义章领进董铮的办公室,就退了出去,义章两腿一并,给董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报告首长,七十七军警卫连连长柳义章前来报到,请首长指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偌大的山洞回响着义章的余音,董铮放声大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义章面前,瞬间被义章的眼睛所吸引,那是一双活力四射的眼睛,炯炯如炽,无畏无惧;那还是一双清澈如镜的眼睛,无睥睨的傲慢,有浩然的正气;那更是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透射出怜悯为怀的慈悲,他拍打着义章宽厚的胸膛,禁不住夸赞道,“久闻不如一见,少年峥嵘头角时,翻江倒海冲九天啊!”他拉着义章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亲自给义章倒了杯水,义章起身致谢,双手接过茶杯,轻声说道,“多谢首长!” “小柳,你是胶东人?” “是的,首长!” “哈哈哈,难怪听你说话特别亲切,你是胶东哪里人?” “黄县。” “就是紧挨着蓬莱的黄县?” “是的,首长。” “那你听我的口音是哪里人?” “听首长的口音也是胶东人,具体哪儿的,义章猜不到。” “大胆猜,给你两次机会。” “首长,你应是胶县人或莱州人。” “哈哈哈,不错我是胶县人,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报告首长,警卫连有一个叫张孝忠的战士,他家就是胶县大沽河乡的,说话的声音与首长的声音很像,因为大沽河流经胶县、莱州等九县市,所以我判断你可能是这几个地方的人。” “怎么,你对地理山水也有涉猎?” “报告首长,我家书房藏有很多山水地图,没事我就描摹,时间长了就对山东的山川河流极为熟悉,遗憾的是没有实地考察过,只能算纸上谈兵罢了。” “小柳,你参军时间不长,就屡立战功,特别是砥辛里战役,你把我志愿军战士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抱着机枪追着美帝的飞机打,并成功地开创了轻武器也能击落飞机的先例,就连彭老总对你也是称赞不已,除了英勇杀敌,你在砥辛里战役中还充分展现了你出色的指挥能力,尤其是孤军深入,成功把四零二团从梅花里救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一样,你把砥辛里搅得翻天覆地,极好地配合了外围部队地进攻,能做到这些,对你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了不起呀,砥辛里战役你获得个人一等功的殊荣,实至名归!” 听到这儿,义章腾地站了起来,双眼直视着董铮,铿锵有力地说道,“首长,多谢你对义章的厚爱。但这么高的评价和嘉奖,义章受之有愧,我只是砥辛里战役上万参战部队的一员,义章无论是打飞机还是侥幸指挥打了几个小胜仗,都谈不上有多么的英勇与出色的指挥才能,义章并不否认,我时刻想带兵打仗报效国家,实现个人抱负,但你知道吗?首长,与我一起参军的小伙伴们有十三人,我知道的就牺牲了七人,我更目睹了无数的战友为国捐躯,他们以血肉之躯炸掉了敌人的坦克,他们抱着向死而生的决心前赴后继地冲向敌阵,他们的肉体已死,但他们的魂魄未亡,砥辛里的上空飘荡着阵亡烈士们的英魂,砥辛里之战是义章心中永远不能忘却的痛!这样的战功我无颜承受,七十七军政治部给我申报战功时,曾经征求过我本人的意见,我已经坚决表态,我希望把这份荣誉献给哪些壮志未酬的烈士!首长,咱俩是山东老乡,从各种资料和实际调查均证明抗美援朝打到现在,在牺牲的烈士当中,山东人最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的家乡齐鲁大地,那片并不富饶但文化底蕴无比厚重的土地,养育出了什么样的人呢?那就是勇往直前的人,那就是对祖国和家乡无比忠诚的人!”听着义章掷地有声的告白,董铮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也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他更加认定义章是一个不贪功不湮过,不卑不亢,知进退明赏罚,可期可造的青年才俊! 董铮再次站起来,走到义章面前,看着义章满含热泪的眼睛,深情地说道,“义章,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正如你说的,我俩都是来自山东这方英雄的土地,我俩有共同的根,我俩的心是相通的,我此刻能感受到你对战友对家乡对祖国无比热爱的赤子之心,我为能有你这样的老乡深以为傲!” “谢谢首长的理解!” “义章,先把水喝了。” 义章捧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把水喝的干干净净,董铮又要给他倒水,义章赶紧站起来,小声地说,“首长,让我自己来。”义章拿起暖瓶先给董铮的茶杯填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 “义章,我现在身边缺人,我打算把你从七十七军调到兵团,做我的秘书兼警卫员,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首长,能到你身边工作,我非常高兴也倍感光荣,从见到你到现在,我感觉特别亲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我现在真心希望能在基层再锻炼一段时间,这样将来才能更好地为首长服务。” “义章,你的这种想法很好,你当下确实需要积累战斗经验与战术素养,我听说你曾经与吴祥森军长有过君子约定,我俩现在也来一个君子约定,我会把你的组织关系和人事档案马上调到兵团的参谋部,名义上是我的秘书,你本人可以继续在一线锻炼,我会让吴军长重新调整你的职务,下放到一线战斗部队,你正好可以利用七十七军的休整期,与战斗部队做充分的糅合,为完成下一步的战斗任务做好准备,从现在起,你个人有任何困难或想法都可以直接向我提出,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义章又要站起来表态,董铮摆手示意不必站着说,义章真诚地对董铮说道,“首长,你的安排正是我最想要的,非常感谢你的栽培与关心,我一定争取多打几个漂亮仗,决不辜负你的期望。”董铮伸过手,义章赶紧站起来握住董铮的手,俩人同时使劲摇了摇。 第99章 不期而遇 董铮站起身来,亲切地对义章说,“现在快六点了,你跟我去见一见你今晚要接走的战士吧。”义章与战德胜跟着董铮走出山洞,天色已晚,淡淡的月光下,步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了董铮的宿舍,推门进去,一个战士正坐在桌子前看书,见董铮进来,立即迎上前来,搂着董铮的胳膊笑着说,“舅舅,我能走了吗?”义章开始以为是位男战士,她没戴军帽,留着跟自己一样的寸头,直到听见银铃般的笑声,义章这才发现她是一名女战士,董铮亲昵地摸了下她的头,笑着说,“我的小祖宗,摸着黑看书,小心把眼看瞎了! “舅舅,谁让我一不小心,就废寝忘食了呢!” “既然这么爱读书,不老老实实待在课堂,跑到朝鲜来凑啥热闹?” 战德胜赶紧点亮马灯,防空洞里立即亮堂起来。 “雨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七十七军警卫连连长柳义章。义章,她是......”还没等董铮介绍,她就松开董铮,跳到义章面前,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柳连长,我是新入伍的文艺兵吴雨桐,欢迎你来我舅舅家做客。”说完向义章伸过手来,义章说了声“谢谢”,也伸出手与吴雨桐握了握手。 “舅舅,你看柳连长的手好大呀。”吴雨桐一只手拽着义章的手腕,一手伸直了与义章的手掌比大小,义章的手脚都特别大,也许跟他自幼习武有关,在老家时都是穿柳老娘给做的布鞋,参军后穿的军靴是特大号的,雨桐的手细长白嫩,柔软无骨一般,手心热乎乎的贴着义章那蒲扇般的大手显得很滑稽,也难怪雨桐好奇。 “雨桐,柳连长可是我地地道道的山东老乡,也是你的半个老乡哟。” “舅舅,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他这么高的个子,跟高粱杆似的,一看就是山东大汉嘛。” 义章微笑着听他们说话,心里却快速地思索,吴雨桐既是吴祥森的侄女,又是董铮的外甥女,也就是说董铮的姐姐是吴祥森的嫂子,俩人算是裙带关系,义章心中就有数了。这时义章定睛打量吴雨桐,虽说是半个山东人,但明显遗传了老吴家的基因,矮矮的个子,最多一米五出头,一脸的稚气,像个初中生,两片薄薄的嘴唇,就像桃子上的那一抹浅红,脸上未施粉黛,少女特有的润而不腻,个头虽矮,但身材窈窕,也就显得高了那么一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眼珠乌灵发光,透着狡黠,即使在笑着说话,眼珠也转悠地厉害,义章心里暗想,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机灵鬼怪的主,必须远而敬之,沾上了就甩不掉。 “德胜,你先去把来接雨桐的战士们的晚饭安排好,然后把我们三个人的晚饭送到这儿吧。”战德胜答应一声就忙去了。 董铮招呼义章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董铮与雨桐并排坐在床上,中间与义章隔了张桌子,董铮顺手拿起桌子上雨桐刚看的那本书,书的封面包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纸,嘴里说着,“我家小祖宗看啥书这么入迷?” 雨桐眼疾手快还没等董铮翻开扉页,一把就抢了过去,不客气地斥责道,“舅舅,你这有点过分了,没经过本人允许,就翻看女战士的私人物品,是有失首长风度的。” 董铮被雨桐气笑了,“你这丫头,不就是一本书嘛,还私人物品呢!” “当然喽,书是很普通,里面夹得东西可稀罕着呢。” “夹得啥东西?” “夹得当然是女文艺兵的私人秘密啦,看也可以,你把你女朋友写给你的信跟我换着看,咋样?” “臭丫头,你看我咋收拾你。”说着挥起手佯装要打她的样子,雨桐拿着书抬腿就跑到义章的身旁,两手搭在义章的肩上,隔着桌子,朝董铮做鬼脸,她把书往义章的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柳连长,你可以随便翻看,咱俩是一伙的,舅舅打我,你可要保护我哟。”说着还举起双拳向董铮示威。 义章拿着书,也没打开,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嬉闹,心想首长也有可爱的一面。 这时,战德胜带着两个勤务兵把晚饭送来了。 “丫头,你有本事今晚就一直看你的宝贝书,连饭也别吃。” “哼,我又不像某些人那么犟,不少吃才怪呢。”雨桐噘着小嘴走到董铮身边,很随意地搂着他的脖子,义章使劲憋着就怕笑出声来,果然没看错,这丫头确实刁蛮机灵。 晚上七点钟,天彻底黑了下来,义章带着大家准备出发了,除了两个女文艺兵,还有三个新招的女兵接线员,为确保安全,义章出发前对路上的各种预设做了详细部署,他安排柳昚与五个女兵坐在汽车的后箱里,有情况时柳昚在车上保护女兵,义章把警卫连副连长常明五叫到身边把来的路上侦查过的四个可疑地点进行了交待,最后特意嘱咐五个女兵一旦遇到情况千万不要跳车乱跑,要听从柳昚指挥,一切安排妥当,义章这才与董铮告别,乘着夜色,一众人向牧鹿原疾驰。 一路上经过了前三个可疑点均无意外发生,就剩下最后一个可疑点狮子岗了,狮子岗离种子山大约三公里,常人看来没什么危险,但从反向思维的角度看反而最危险,所以义章也把狮子岗作为了最重要的可疑点,并且在侦查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眼看就要到狮子岗了,按照离开兵团时义章的特别安排,常明五开始带头大声唱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进,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几个女兵听到后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就在这时,一支打着北朝鲜人民军旗帜的小分队,从种子山方向迎面而来,月光下,义章数了数大约也就是十几个人,全骑着马,义章勒住马缰,队伍停了下来,歌声也随即停了下来,义章转头对柳昚大喊,“柳昚,一会儿你指挥汽车兵,靠左边停,记住我第二次骂人的时候,我带领警卫班从右边往前冲杀,你们开车冲撞敌人后直接向种子山方向跑。”柳眘大声答应。 就在对方接近义章还不到三十米远的时候,义章拔出手枪向天空打了一枪,见对方听到鸣枪后并没有立即停止前进,义章抬手一枪就把突在最前面那匹战马撂倒在地,马上的士兵被甩出两米多远,后面的几个人这才勒住马缰,义章朝对方张口大骂,“混账孙子们,听到爷爷的鸣枪为何不停?你他娘的想找死呀?”义章故意用中国话谩骂,如果对方是友军,即使不回骂,也会被气得哇哇大叫,如果是南朝鲜复国敢死队,态度就会很柔和,跟你套近乎,义章用的就是敲山震虎之计,迎面而来的这队人马还真的是一支南朝鲜复国敢死队,队长叫朴辰龙,他原本设计自己的马队走近中国军队时就下手,然后埋伏在狮子岗后的八个队员再杀出,对中国军队进行夹击,谁知碰上了一个不按正常套路出牌的对手,他听得懂义章在骂他们,但他弄不明白义章为什么张口就骂‘友军’,他就笑着用似是而非的中国话对义章喊话,“我说中国大哥,我是金日成青年......”义章眼角一直瞄着右前方的山岗,在自己第二枪响的时候义章就发现了异动,义章干咳了一声,给常明五发出了战斗的信号,紧接着义章朝朴辰龙大声骂道,“你这高丽棒子,跟着美国佬死去吧!”朝着朴辰龙就是一枪,朴辰龙到死都不明白哪里露出了破绽,柳昚指挥汽车全速撞了上去,警卫班的战士们挥着短刀跟着汽车杀了过来,没被撞死的都被刀法娴熟的警卫班战士砍死了,狮子岗后面的八个伏兵眼瞅着队长朴辰龙他们顷刻间被消灭,吓得也不敢妄动了,义章率领警卫连的战士以环形阵势向狮子岗包围,就在距离狮子岗十几米的时候,义章大喊“手雷招呼!”大家勒住马缰,拉开**就向狮子岗的后面扔去,所谓狮子岗就是一个海拔不过十几米的土堆,上面栽了七八棵数,几十颗**瞬间把埋伏在狮子岗后山山坡的八个伏兵全部炸死,敢死队变成了‘赶死队’,听到激烈地枪战声,李文忠亲自带着一个连的步兵跑步赶来接应,大老远看见由柳昚指挥的汽车开了过来。 第100章 舐犊情深 柳昚远远望见一路狂奔的李文忠,连忙让汽车兵停车,他兴奋地对李文忠喊道,“李团长,你看我们中午走,晚上回,不但顺利完成了军长交待的任务,还捎带着消灭了南朝鲜的一支敢死队。”义章赶上前来,对李文忠抱了抱拳,大声说道,“多谢李团长前来接应。”李文忠这才直起腰,喘着粗气说道,“义章啊,累死我了,这南朝鲜的敢死队也他妈的太嚣张了,狮子岗离我的驻地也不过三公里,谁能想到他们胆敢在我五三五团的眼皮子地下搞伏击?” “柳连长想到了呀,还特别嘱咐过我,狮子岗是最危险的呢。”常明五自从跟着义章参加砥辛里战役后,对义章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义章让战士们把短刀还给李文忠,然后对他抱了抱拳,笑着说,“李团长,辛苦你们再跑回种子山了,吴军长在军部等我交差呢,我这就告辞了!” 吴祥森在军部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地看看手表,军部外响起汽车的声音,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院子,吴雨桐她们已下了车,后勤的工作人员帮着女兵搬运行李,安排住所,吴雨桐见吴祥森从院子里走出来,兴奋地跑了过去,一头扑进吴祥森的怀里,撒娇地说道,“小爹,我可见着你了。”吴祥森双手抱起雨桐转身走进院子里,雨桐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义章与柳昚跟在身后,只听见吴祥森开心地说,“我的小心肝,想死小爹了。”义章听了,脸一下子红了,他瞬间想起了慕烟,慕烟的一句句‘傻侄傻侄’犹在耳畔,义章与柳昚站在院子里,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吴祥森喊话,“你俩进来吧。” 义章与柳昚走进屋里,吴祥森坐在凳子上,雨桐站在他身后,弯着腰趴在吴祥森的后背上,两人脸上都有泪痕,看样子是刚哭过,吴祥森和蔼地问义章,“你认识雨桐了吧?”义章点点头,柳昚笑着对雨桐说,“雨桐,半年不见,我好想你呀,一路上高度紧张,你都没心思搭理我,现在到家了,该握个手了吧。”说完向雨桐伸出了手,谁知雨桐连看都不看柳昚一眼,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义章,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对柳昚的回应,义章心里一下子窜起无名之火,这不是典型的衙内作风嘛,心里对雨桐的产生了厌恶之感,吴祥森并未介意,他对柳昚吩咐道,“你送雨桐去女兵宿舍休息吧,我和义章谈点事情。”雨桐在吴祥森脸上又轻轻地亲了一口,深情地看了一眼义章,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军部。 “坐啊,义章,你这一点就不如柳昚,你在我身边工作都这么长时间了,咋还这么拘谨?!我说过私下里,你喊我叔叔就行。”义章也不吱声,他拿起暖瓶给吴祥森的水杯里加了些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吴祥森的对面坐了下来。 “义章,你先看看这个。”吴祥森递给义章一封电报,电报是慕烟发给七十七军的,内容是,“请七十七军吴祥森军长转告我侄儿柳义章,我已启程回国,勿念!柳慕烟。”时间是下午四点,义章看着电报,心想我上午刚离开野战医院,慕烟下午就启程回国了,她走时心情一定很痛楚,眼泪禁不住在义章的眼眶里打转,他红着眼睛对吴祥森说道,“对不起,军长,因为私情占用了部队的资源。” “义章,你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兵团首长因为王鹏的生活作风问题,狠狠地批评了我,当然王鹏的日子更不好过,接下来要面对兵团政治部的隔离审查,他这是咎由自取!义章,你知道吗?你姑姑柳慕烟随兵团来朝鲜筹建野战医院,这五个月来,她本人给兵团团以上干部做了一百二十多台外科手术,相当于打了一百二十多场战斗,比我们任何一个指战员都累。据说,兵团每天给她补助的鸡蛋和大米,她大部分都让给了伤病员。不过也好,她这次回国正好休养一下,我已让周正平主任替你回了电报,她安全回到南京后会给你报平安的。” “谢谢军长对我姑姑的理解和关心。” “义章,你和你姑因分别而难过,你也看到了,我刚才和雨桐却因团圆而难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义章心里也很纳闷,他摇了摇头。 “义章,我曾经给你说过,我老吴家在大革命时期遭到国民党反动派地疯狂屠杀,雨桐是我老吴家唯一的后人,我和我爱人结婚十五年了,她曾经怀过两次孕,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顺利生产,第二次因为大出血差点连大人都丢了命,从此失去生育能力,雨桐自三岁始就被我接到身边,那时候我还是新四军某纵队的支队长,我爱人是搞宣传工作的,比我这个当支队长的还忙,根本没时间照看雨桐,雨桐是跟着我在战场上长大的,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把雨桐寄养在老乡家?说实话,我是真怕了,怕失去她,在江南游击队没有不知道我吴疯子的,除了打仗疯,再就是带着孩子四处转战,抗战打了八年,雨桐跟着打了七年,接着雨桐又跟我打了三年内战,首长们都说我疯了,才会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去年朝鲜战争突然爆发,我奉命赴朝作战,雨桐留在南京读书,这是十多年来,我俩第一次分开,她想我,我更想她,因此昨天周正康向我汇报,你为了你姑姑把王鹏给揍了,问我该怎么处理,我只说一个字,奖。一个连自己的至亲受了欺负都不敢出头的男人根本不配做军人!为什么我在古都里第一次见到你就看中了你?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因为你太像我了,从骨子里像。”此刻的吴祥森在义章眼里就像自己的父亲柳老爹,威严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善良柔软的心,他一下子理解了刚才吴祥森与雨桐见面时的言谈举止,对雨桐的厌恶也没刚才那么强烈了,甚至多了些同情。 义章握住吴祥森的手,动情地说道,“吴军长,义章知道了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在牧鹿原我会替你照顾好雨桐,她是老吴家仅存的一点骨血,哪怕我牺牲了,也决不会让她少一根汗毛。” 吴祥森太喜欢义章了,自己有些话不用明说,义章马上就能理会,并能够滴水不漏地去做好,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而是义章已成为自己的心腹,成为自己的心头肉,才会三番五次地帮自己解围与分忧,他时刻能感受到义章对自己的忠诚! “义章,你能这样对待雨桐我当然高兴,以后在任何场合,你和雨桐的待遇一样,想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顾忌,我都不怕别人议论,你们还怕啥?” “军长,我很愚钝,既然你拿我跟雨桐一般看待,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希望你对我在任何场合都要高标准严要求,批评多一些,表扬少一点,我和你确实很像,都是护犊子的主,但护犊子不等于护短,我错了就是错了,该骂该罚还要比别人更严苛一些,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利无弊!”吴祥森听了义章的肺腑之言,更佩服他的担当与大义,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雨桐许配给他,如果不能把义章招为女婿,这将比他打了败仗还痛心,他赠枪给义章时就有了收他为婿的心思,这也是他同意雨桐参军的主要原因,他要给这两个年轻人创造相爱的机会,他上午故意透露给义章董铮接见他的意图,就是希望义章能同意到董铮身边工作,董铮是雨桐的亲舅舅也是自己的老战友,让义章在他身边工作既可以迅速进步,又能天天和雨桐在一起,结果从董铮反馈的信息来看,义章理会了一半,那就是同意到董铮身边工作,但并没理会到自己撮合他和雨桐的那层意思,这也难怪义章,毕竟那时他还没见过雨桐,不可能往哪方面去想,好在转圜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义章,董铮副司令都跟你谈啥了?” “军长,董副司令谈的就是你电话里给我说的那件事,我当时就答应到他身边工作,我想你一定也会支持的,但我转念又想,经过砥辛里一役,七十七军虽未伤到元气,但也损失惨重,现在正是军中用人之际,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你,哪怕你支持我离开,我也决不会离开的,军长,话既然说道了这个份上,我现在就向你表态,我柳义章如果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以报砥辛里之仇,我死也不会离开七十七军一步!所以我就找了个下基层锻炼的理由向董副司令请求,先让我在七十七军带兵打仗,董副司令很理解我,就同意了我的请求。” 义章说得滴水不漏,并且让吴祥森心服口服找不出任何破绽,吴祥森发现每次跟义章交流,表面上看义章是学生,自己是老师,而实际呢,谈着谈着,义章成了老师自己倒成了学生,他还心甘情愿的做学生,因为义章自然流露出的率真与正气让吴祥森不得不服,每次谈话都能使人受益匪浅,还不着痕迹。 第101章 各怀心思 夜深了,吴祥森与柳义章的对话仍在进行,话题渐渐转入义章下一步带兵打仗的范畴。 “义章,你的选择非常正确,我确实也离不开你,经过第四次战役,朝鲜战场发生了微妙变化,我志愿军现阶段的战略由先前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拉锯战和阻击战将成为我七十七军的作战常态,第五次战役打响在即,届时牧鹿原将成为敌我双方拉锯战的一个重要战场,你所说的漂亮仗就是要在拉锯战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阻击他们越过三八线,我们就取得了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义章,种子山是牧鹿原的南大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已签署命令,任命你为五三五团一营营长,原先的营长和教导员都在砥辛里战役时不幸遇难,你还有什么要求?” “军长,我希望把四零八团的邱伟调到一营当教导员,在砥辛里他跟我配合得非常默契,其他就没啥了。” “义章,这远远不够,当前各战斗序列的新兵太多,对战术理解很难一步到位,而我们面对的美帝又是一个厉害的对手,部队的战斗素养尤为重要,我是这样为你安排的,我明天就让作战处下个文件,就是以提升肉搏战战斗力的名义,组建一支武术别动队,你任大队长兼总教练,你和王石光参谋长到全军各团挑选队员,人数不必很多,一百人左右就行,武术别动队组建后就在种子山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训,第五次战役打响后,我就把别动队调拨给你,这样你的一营就变成了加强营,战斗力就会大增。” “军长,我明白了,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事要抓紧办,你和王参谋长明天一早就出发,文件稍后我会让柳昚传达到各团。好了,工作的事就谈到这儿,义章,你觉着雨桐怎么样?” “军长,雨桐很可爱,就是有些调皮,我只知道她是文艺兵,还没来得及问她具体干什么呢。” 吴祥森笑着说,“义章哪,雨桐这些年光跟着我四处打仗了,学业基本荒废了,渡江战役后我在南京安了家,也算稳定下来,雨桐进入南京金陵中学读高中,她根本听不懂老师讲的课,我曾参加过她的一次家长会,被她班主任给训惨了,这次来到朝鲜,名义上是华东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她曾经跟着著名舞蹈演员刘月娟学过几年的舞蹈,基本功还是相当不错的,她在七十七军体验生活的这段时间,我想把她安排在你身边,就是看重你的国学造诣,希望你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空闲时多教教她文化课,义章,你的任务挺重哟!”吴祥森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义章,雨桐的那本书还在自己的口袋里呢,刚才忘了还给她了。 “怎么有困难?”吴祥森见义章走神了,就笑着提醒他。 “军长,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我想起了雨桐跟董副司令犟嘴的事。”义章的意思是她都敢和舅舅犟嘴,我更管不了了。 “哈哈哈,犟嘴算啥?她跟她舅舅打仗都是常有的事,她从小被我宠坏了,非常任性,但她跟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担心,她就算是一匹野马,我相信你也能把她驯服。” “军长,我尽力而为吧。我从小舞枪弄棒,你让我打个架闯个祸还算内行,我跟女孩子接触很少,不瞒你说,我跟雨桐说话都不好意思。”吴祥森听了哈哈大笑,心想我就是要找你这样单纯的女婿,而义章话中的意思是,我教不了她,也不想教她,你另请高明。 “义章,对付雨桐这样任性的女孩子,你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太退缩,要讲究策略,你放心,我是和你一伙的,我会暗中帮你的。”义章一听,吴祥森误会了自己的意图,可他又不能跟吴祥森解释,义章忽然想到好兄弟柳昚,他马上有了主意。 “军长,我有个主意,我负责保护雨桐的安全,柳昚能说会道,又会讨女孩子喜欢,在回来的路上,他和另外那个文艺兵聊得可欢实啦,让他教雨桐文化课,比我合适多了。”吴祥森一听心里就凉了半截,心想义章没有理会到我这样安排的良苦用心,但又不能跟义章明说,不行,必须让义章先接受雨桐,其他的就靠雨桐自己了,他相信凭着雨桐的心机拿下单纯的义章应该问题不大,想到这儿,吴祥森脸色一沉,威严地对义章说道,“义章,我这得严厉批评你了,你不能客观地对待自己优点,这一点柳昚做的就很好,他有一分的能力,就敢跟我揽九分的任务,虽然事情办得不甚完美,但勇气可嘉;你呢,正好相反,你有九分的能力,只接受我一分的任务,所以你总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这次不行,我给你派个十分的任务,拿下吴雨桐,有没有信心?”义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吴祥森是看上了自己,想招自己为婿,心中的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心想我柳义章已经有了慕烟,退一万步讲就是没遇到慕烟之前,我也不可能看上吴雨桐这样无教养无文化无思想的三无产品,义章刚要发火,又转念一想,吴祥森并没有明说看上了自己,万一吴祥森没这个意思,我岂不是自作多情而怡笑大方了,这时义章暗暗提醒自己,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心想我从明天起就故意刁难吴雨桐,让她知难而退,这样既给了吴祥森面子,又为自己省了麻烦,拿定主意后,义章起立,两腿一并,给吴祥森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道,“请军长放心,我一定向柳昚学习,付出我百倍的努力,排除万难,坚决拿下吴雨桐,向你交差。”吴祥森马上转怒为喜,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孤胆英雄嘛!”吴祥森一高兴,差点把‘孤胆英雄’说成‘乘龙快婿’,幸亏自己反应快,万一不小心把心中的秘密给喊出来,场面会多么尴尬,这种心照不宣的儿女情事只能靠悟性去做,否则弄巧成拙,局面就不好控制了,吴祥森与义章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高高兴兴地休息去了! 义章回到宿舍时,柳昚已经睡了,他从大衣口袋掏出吴雨桐的书,打开一看,原来让吴雨桐深为痴迷的是一本王实甫版的《西厢记》,义章心里就是一惊,柳家大院父亲的书房里也有这本书,父亲把此书搁置在书架顶上,孩子们踩着凳子才能拿到,义章几年前就和卫稷一起偷偷看过。义章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很多‘批语’,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雨桐之手,有的地方被水打湿过,也许是雨桐喝水是滴下的,也许是雨桐的泪水,义章把书重新放进口袋,对雨桐多了些好感。 整整五天的时间,柳义章和王石光跑遍了七十七军所有的团,挑选出一百零八名战士组建了七十七军武术别动队,义章任大队长兼总教练,王石光任顾问。 这五天里,可把吴雨桐憋坏了,找不到柳义章,他就缠着吴祥森,弄得吴祥森都无法正常办公,到了最后一天,吴祥森实在不胜其烦,只好如实告诉雨桐,“宝贝,义章今天半夜差不多就能赶回军部,你回去养好精神,明天一大早就来找他吧。” “柳义章,咚咚咚!”持续的敲门声惊醒了柳昚,柳昚赶紧捅醒睡得正香的义章,义章揉揉眼,“柳昚,你奶奶的才几点就叫我?”义章以为柳昚又在搞恶作剧,柳昚有早起写作的习惯,“义章,你听见没有,有敲门声,还有人在门口喊你呢。” 义章这才注意到轻轻地敲门声,伴着自己的名字,“好像是吴雨桐。”义章赶紧披上大衣,下炕把门打开,月光下,吴雨桐只穿了件毛衣,也没戴帽子,孤零零地站在厢房的门口,义章赶紧把自己的大衣给雨桐披上,低声问道,“雨桐,这深更半夜的,你找我有事?” “我快烦死了,找你留遗言来了。”说完把大衣往义章手里一塞就跑走了...... 第102章 一厢情愿 柳义章吓了一大跳,睡意全无,他三下五除二穿上裤子就追了出去。吴祥森站在窗前看得真真切切,见义章大步追了上去,微微一笑,心想,谁把谁拿下还不一定呢,就凭着雨桐的鬼机灵,三个义章也不是她的对手。 乘着月色,义章看见雨桐顺着官道向东跑,义章狠狠地瞪了一眼院门口执勤的警卫连战士,就追了上去。雨桐见义章追了上来,就加快了脚步,只听见义章压着嗓门喊,“雨桐,小心啦,前面有雷区。”雨桐一下子原地站住了,听见义章跑到自己身后才转过身来,看着一脸焦急的义章,心里很欣慰,脸上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义章又要脱大衣给雨桐披上,雨桐发狠地说道,“你再脱大衣,我就向**哪儿跑。”义章只好不脱了,他轻声地问,“雨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陪我跑一会儿步就告诉你。” 义章看了看周围环境,还就是官道上适合跑步,平日操练越野跑,也都是在官道上进行,他朝东指了指,“咱俩往东跑吧。” “不是有**吗?” “吓唬你的。” “哼,我若真死了,也是让你吓死的!”雨桐捶了一下义章转身就跑,义章和她并排跑了起来。 “雨桐,这才四点多,这么早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我一宿没睡呢。” “为啥?” “愁的呗。” “啥事愁的?说出来听听,我也许能帮到你呢。” “你肯帮我?鬼才信呢!就你那种看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里还不知有多厌恶我呢。” “没有啊,我咋会厌恶你呢?” “那要问你自己了,刚来牧鹿原的那天晚上,我从我叔叔那儿离开的时候,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讨厌我。”义章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因为雨桐对柳昚无礼,心里确实厌恶她,心想这丫头确实狡黠,竟能觉察我的心思。 “不说话了,就是默认了?哼,你回去吧,你没义务看着我愁眉苦脸。” “不不不,雨桐,那天我也不是讨厌你,就是看不得你无视柳昚,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他是你兄弟,凭啥让我也拿他当兄弟?”一句话呛得义章无语,不说又不行,只得道歉,“雨桐,是我错了,不该爱屋及乌,我以后一定注意。” “爱屋及乌?啥意思?欺负我没文化,是不是?” “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你还是告诉我啥事把你愁的一宿没睡觉?” “你们的吴军长给我下任务了,让我半个月内必须学会一百个成语,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回兵团啦,罚我一直在前线跟着你打仗。” “雨桐,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把你愁得睡不着,不就一百个成语嘛,用不上半个月,我三天就能教会你。” “笨蛋,脑子一根筋,小心眼倒还挺多。” 义章完全被雨桐搅糊涂了,自己明明一番好意,不知道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雨桐,我哪儿又得罪你啦?” “别问我,我又不是你老师,自己想去,笨蛋!让我愁死得了,省的你把我当成累赘。”义章心想,你愁死了我才受连累呢。他也不吱声了,琢磨自己是不是真是个笨蛋。 “笨蛋,我叔叔平时跟你说了我不少好话吧?”现在呢,义章一听到雨桐问话心里就打怵,她问得不着边际,答案更是只有天晓得。 “是啊,军长经常说你孝顺懂事,还聪明着呢。” 雨桐听了义章的谎话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义章听到雨桐清脆的笑声,心想她也不能免俗,喜欢听拍马屁的鬼话。 “嘿,有的人笨吧,至少还憨厚,你倒好,还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雨桐一眼看穿了义章的谎话,不无讽刺道。 义章听了气坏了,但又不能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心想既然你这么胡搅蛮缠,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不错,我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总比做一个目中无人的衙内强吧。” “柳义章,你混蛋,你才是目中无人呢,我怎么就成了衙内了?你给我说说清楚。”雨桐停下脚步,声音嘶哑,满腹委屈的样子着实吓了义章一大跳。 义章这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虽说是春天了,但春寒料峭,尤其是凌晨,天气还是很冷的,跑步的时候没事,一旦停下来就很容易冻感冒,义章赶紧脱下大衣给雨桐披上,嘴里忙不迭地道歉,“雨桐,我是逗你的,不是真心话。” 雨桐把义章的大衣扔到地上,抱着头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义章这个时候,气也全消了,因为他发现雨桐是真伤心了,自己太过分了,天底下哪里有跟着叔叔常年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长大的衙内?再说哪里有衙呀?都是漂泊不定的栖身之地!他为自己的鲁莽懊悔不已,他捡起大衣又给雨桐披上,雨桐挣扎着还要扔,义章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他知道现在道歉是没用了,那句话说的不合适反而会火上浇油,他也蹲在地上静静地搂着他,雨桐太瘦小了,义章一只胳膊搂了一圈还有剩余,春天风大,不一会义章就打了个喷嚏,声音太大,又在雨桐的耳边,雨桐就感觉听见了春雷一般,她禁不住破涕为笑,挣脱了义章的搂抱站了起来,把大衣塞给义章,继续向前跑去,义章抱着衣服紧紧跟着,经过这一闹腾,义章彻底老实了,心想就凭吴祥森对自己的赏识,爱护与提携,自己也不该对吴祥森最心爱的人有所伤害,倒不是怕得罪吴祥森,而是自己根本不了解真实的吴雨桐,仅仅因为她的一点点任性就口出恶语,有失风度,义章暗自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自作聪明,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雨桐,要用心了解她,真诚呵护她。 义章看着健步如飞的吴雨桐,矮小的个子,单薄的身体,短短的头发,就像一个正在发育期的男孩,对,我以后对她就以兄弟相待,就像自己对待卫稷那样。 他俩跑到种子山脚下又折返回来,回到军部时天色已放亮,警卫连战士见到他俩都躲得远远的,雨桐蹦跳着进了吴祥森的办公室,吴祥森有晚睡晚起的习惯,现在还没起床呢,看见雨桐身上冒着热气跑进来,笑着问,“宝贝,你把义章折腾惨了吧?”。 “小爹,你可真得了一匹千里马。” “宝贝,你自小跟着我这个伯乐长大,自然也是识人的行家里手,义章确实是匹千里马,他跟你一样也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下半辈子有你俩就无忧了。” “呵呵呵,小爹,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他像马一样能跑,抱着个大衣跑了十多公里一点也不累,气死我了,我累的倒不行了!”说着跳上炕就要往被窝里钻,吴祥森吓得赶紧往下撵她,“雨桐,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再和我过于亲近了,让义章看见他会多想的。” “小爹,半年多都没见你了,让我抱抱你这堆老骨头。”雨桐笑嘻嘻地还要往被窝里钻。吴祥森腾地坐了起来,披上大衣就下了炕,他知道女大避父的道理,以前战争环境,为了保护雨桐,只能让年幼的雨桐睡在自己身边,现在不行了,雨桐毕竟十七岁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决不能再毫无底线的宠溺她了。 第103章 青睐有加 吴祥森穿好衣服坐在长条凳上,微笑着望着窗外,也不理会还坐在炕上生闷气的雨桐,雨桐努着嘴,来到吴祥森身边,一屁股坐到吴祥森的大腿上,用小手捶打着吴祥森的的胸膛,撒娇地说道,“哼,这样坐你身上搂着你,跟在被窝里搂着你有啥区别嘛!你将来你老了,动弹不了了,我还会跟你睡一个炕伺候你的,到时候你撵也撵不走,气死你!” 吴祥森抚摸着雨桐的头,和风细雨地批评道,“雨桐,我本来想表扬你呢,这三四年你出息了,晚上跟我分床睡觉了,今天你咋又旧病复发?心血来潮跟个孩子似的,你现在是大姑娘了,都十七了,不比以前,你年龄小,晚上听见枪炮声怕得要命,没有安全感,我搂着你睡觉大家都知道,也没人瞎议论,现在不一样了,我在电话里一直跟你说,义章是百年难遇的青年才俊,一身正气,大义凛然,我太喜欢他了,我相信他会像我一样一辈子宠你疼你,若让他看见你钻我被窝,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我和你?” 听到吴祥森说义章会像他那样宠爱自己,雨桐的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从第一次见到义章到今天正式交往,雨桐的第六感官告诉自己,柳义章根本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讨厌自己,叔叔和自己只是一厢情愿而已,但她又不想让叔叔失望与难堪,她偷偷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对吴祥森说道,“小爹,你在电话里把柳义章夸成了一朵花,现在给你把天梯,我看你都能把他送上天,还百年难遇的青年才俊呢,我看他根本没有资格跟你比,一身正气大义凛然怎么了?一身是胆敢打硬战又怎么了?这些跟我没丝毫关系,我就知道我小爹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真男人!”边说边用小手扯吴祥森的耳朵,意思是让他记住自己说的话。 “雨桐,我跟你说,现在都六点多了,义章一会儿就要去种子山了,你就在我这儿赖着吧。”雨桐果然中计,她腾地从吴祥森的大腿上跳了下来,埋怨道,“小爹,你咋不早说他要去种子山呢!”说着就往院里的西厢房跑去。 柳义章与柳昚正在吃早饭,吴雨桐招呼也不打,哐当一声直接推门而入,柳昚赶紧站起来腆着笑脸问道,“雨桐,你还没吃吧?我这就去伙房给你盛饭。”雨桐瞧都不瞧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柳昚高兴地盛饭去了,义章没有搭理她,继续低着头吃饭,雨桐一把夺过了义章的碗筷,往炕沿上一坐,大口吃了起来。 “唉唉唉,不卫生。” 雨桐咽下饭,噗嗤笑出了声,“笨蛋,你想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吧?” “雨桐,男女是有别,但咱俩无别。” 雨桐听了心里还挺高兴,心想这头‘山东驴’总算对自己有点意思了。 “那行,一会儿你去种子山带上我和宋晓菲。” “那可不行,你可以,宋晓菲不行。”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师,自己想去。” “笨蛋,怼人你倒学得挺快呢。” 这时候,柳昚端着饭回来了,他一看雨桐吃着呢,再看看义章,两手一摊。吃完饭,雨桐要回宿舍换衣服,义章把大衣给她穿上,结果大衣下摆全拖到了地上,义章大笑,“怪不得早上你死活不穿,原来如此。” “哼,笨蛋,你越是取笑我,我越是要穿呢。”雨桐两手提着大衣的下摆,摇摇摆摆地向宿舍走去。等雨桐走远了,柳昚才敢笑着说,“丑小鸭,两步走,见了天鹅把头扭。”义章见柳昚这副前后不一的德行,心想早知你这样,我就不为你跟雨桐找别扭了。他朝着柳昚的屁股就是一脚,柳昚猝不及防地摔了个趔趄,柳昚佯装生气地呵斥义章,“怎么,有了雨桐,你就重色轻友啦。” “我让你胡咧咧。”义章抬脚又要踹,柳昚一个箭步赶紧躲开,“义章,你也就是拿着我撒撒气,看样子你也没少挨雨桐的白眼。” “啥白眼?” “嘿,看样子你运气不错唉。七十七军没有不知道的,凡是敢盯着雨桐看的,她先是给你个大白眼,就是雨桐的眼睛不是很大吗,她看你顺眼,看你的时候黑眼珠多,看你不顺眼,白眼珠多或者干脆不看你。我在军长身边待了两年多了,我告诉你,雨桐除了没给过军长白眼外,其他人无一例外地都被她用白眼瞧过,包括她舅舅和婶娘。” “那你,啥待遇?” “你眼瞎呀,那天没看见吗?在回牧鹿原的路上,不搭理我就算了,到了军长哪儿,也没拿正眼瞧过我,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义章心想,看样子是自己真误会雨桐了,她是看不上世俗的人,看不上拍马溜须的人,那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俩在院子里嘀咕啥?吴军长起床了吗?”周正康夹着公文包边问边往院子里走,柳昚赶紧敬礼,“周主任早,军长昨天睡得太晚,还没起床呢,你先等会儿吧,我进去给你瞧瞧。” 周正康亲热地拍拍义章的肩膀,热情地夸奖道,“义章,三天前你把南朝鲜的那支敢死队给消灭了,为牧鹿原清除了一大隐患啊,我是来给你请功的。” 义章向周正康敬了个军礼,正色道,“谢谢周主任,我是警卫连连长,清除奸细是我的职责,义章不敢贪功!” “义章,你现在可不是警卫连连长了,已是五三五团一营营长了,是咱七十七军名副其实的少壮派,前程不可限量哪。” “周主任,你过誉了。” 这时吴祥森打开房门,咳嗽了几声,周正康赶紧走上前打招呼,“打扰吴军长休息了。” “怎么,周主任一大早有事吗?来,进屋谈。” 进屋后,周正康把门掩上,柳昚本来要给两位首长倒水,但看到周正康的动作后,他赶紧打开门来到了院子里,低声对义章说,“有大事。” “啥意思?” “不是提拔谁,就是处理谁,不管哪种,力度都挺大,否则不会这么早就来打扰军长休息的。” 吴祥森要给周正康倒水,周正康赶紧阻止,“军长,我就是几句话的事,说完了就走,你接着休息。” “那也得坐下说。” 两人落座后,周正康压低声音,神秘地对吴祥森说道,“吴军长,我刚刚接到兵团政治部李少鹏主任的电话,建议我们重新考虑柳义章的任命......”还没等周正康讲完,吴祥森就火了,“妈的,不就是个营长嘛,凭柳义章的能力与战功,直接提拔他当团长也不过分,我堂堂一个军之长还任命不了一个基层的营长?他李少鹏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甭理他!”周正康没想到吴祥森会发这么大的火,可见他对柳义章有多么器重,他笑了笑,沉稳地说道,“吴军长,你误会李主任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啥意思嘛!” “李主任说的就是你刚才说的呀,他建议你直接提拔柳义章当团长,王鹏的四零二团不是打光了吗?兵团建议把王鹏调到兵团机关装备部,让柳义章接任王鹏,直接当四零二团的团长,重整‘豹子团’!”这时,吴祥森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听见周正康在院子里恭维义章为七十七军的少壮派,一个营长算哪门子的少壮派,原来他手里有底牌呢。 “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来电话?” “李主任说了,这不是兵团的意思,是三野司令部给兵团的压力,兵团为了慎重起见,就先给我打电话,私下找你商谈,你一旦直接出面,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兵团也不是不同意,就是说这两年,还没有人能连跳四级的,王鹏当年也仅仅从营长直接任命为团长,也就是两级,而义章则是从连长直接到团长,李主任说了,只要你签字上报,兵团就没意见。”吴祥森也懵了,他曾经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却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时候需要冷静思考。 “行,周主任,我考虑一下,这事知道的范围在七十七军仅限于你和我。” “我懂,军长,那我先忙去了。” 吴祥森目睹周正康离开,他清楚政治部的人特别是一把手都是理政的高手,上面大都有背景,他身位军长,敢和平级的政委张庆云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拍桌子,但对于低自己半级的周正康却不得不礼让三分,就拿义章入党来说吧,大家都赞成义章入党,可周正康就是不发话,吴祥森也只能干瞪眼。义章不入党,就要错失很多立功晋升的机会,结果让吴祥森想不到的是,在义章把王鹏揍了之后,王鹏与柳慕烟劳燕分飞的事在高层立即传得沸沸扬扬,周正康对义章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立即解决了义章的组织问题,还积极向兵团为义章申请战功。在提拔义章的事上,各位军首长都很支持,吴祥森私下也替义章惋惜,觉着义章应该直接擢升为团长,但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乱世出英豪,如果这是在土地革命时期,像义章这样的军事天才当师长甚至军长都是有可能的,自己的老上司寻淮州晋升军长的时候才十八岁,现在不是乱世,新中国成立了,庞大的军队有了一套非常严苛的晋升考核制度,不拘一格降人才成为泡影,虽说团级干部自己有权提拔,兵团也就是走走程序盖个章而已,但这样做毕竟有政治风险,且义章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将来容易授人以柄。吴祥森心里清楚在七十七军,无论是高级将领,还是中层干部对义章都是赞赏有加,他清楚地记着庞立学在死的时候,再三建议让柳义章继任三零三团团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庞立学有愧于义章,可以说是死谏,还有李文忠三番五次地要义章到五三五团当营长,私下也向吴祥森表态,义章名义上是营长,五三五团的实际指挥权他非常愿意让给义章,还有其它团都向义章伸出了橄榄枝......也就是说义章在七十七军不但人缘极好,对其晋升也是众望所归,但令吴祥森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三野的哪位首长会对义章如此青睐?又是什么渠道能让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连长传到三野?当然兵团的内部刊物肯定要上报三野,单凭柳昚的那几篇文章就能发挥如此大的能量?兵团的战斗英雄上千个,为什么就义章能峥嵘头角?吴祥森又考虑义章的家庭背景,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义章的姑姑柳慕烟,吴祥森一下子豁然开朗,柳慕烟离开朝鲜不过两三天,能这么快返回南京本身就不简单了,肯定是专车接送,而到南京后又能影响到三野的首长,这个柳慕烟太不简单了,自己的一些困惑也迎刃而解,特别是周正康的反复表现,也不难理解了,这事必须与义章沟通商谈,因为只有他最了解柳慕烟...... 第104章 暗中相助 柳昚端着早饭走了进来,“军长,义章和雨桐今天就要去种子山了,我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吗?” “你可以去,但只能待两天。” “谢谢军长。”柳昚高兴地转身要去找义章,被吴祥森喊住。 “还改不了心急火燎的毛病,我问你,义章对雨桐怎么样?” “军长,我按照你的要求观察了,义章对雨桐很好,我早上故意在他面前说雨桐的坏话,他二话没说照着我屁股就是一脚,把我踹了个大趔趄,他还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饭给雨桐吃,就差点喂她了。”柳昚一如既往地添油加醋为义章说好话。 “那雨桐对义章呢?” “那更没得说,你想啊,义章可是军中骄子,人中龙凤,雨桐从小就跟你南征北战什么人没见过,可是对义章,她一次也没有用过白眼,你知道的雨桐对我要么懒得搭理,看上一眼也是白眼多,青眼少。而对义章呢?那就是四个字,青睐有加!” 吴祥森噗嗤笑出了声,他对柳眘挖苦道,“你哪,给我当秘书太屈才了,你对生活观察得如此细微,应该去当作家才行。” “哎呀军长,你老人家真是慧眼识珠哪,我当兵就是为了在军营体验生活呢,当我老了,我就把你、义章、雨桐还有我当主要人物写一部小说,名字我都相好了......” “去,去,去,你把义章给我叫进来。”吴祥森不耐烦地打断了柳昚的自我陶醉。 柳昚把厢房,院子内外找遍了也没找到义章,他问常明五,常明五说义章到王石光参谋长哪儿了,他赶紧跑向王石光办公室。 王石光的办公室离军部也就是一百多米,几分钟柳昚就跑了过来,只见王石光正站在牧鹿原的军用地图前给义章解析地势,义章拿着本子认真地记着,参谋史明亮在旁边修葺军事沙盘,柳昚见义章听得如此认真就没上前打扰他,站在沙盘前看热闹。 王石光经过砥辛里战役对义章有了极高的期望,他曾经以个人的名义向兵团参谋部写了一个内参,对义章在砥辛里战役中的出色表现,在战术和战略的层次上进行了客观分析,认为义章是我军现阶段不可多得的军事天才,建议兵团能破格提拔。这种内参专业性很强,需要有很高的军事理论功底才能写出来,这也是参谋长的一个重要职责。这次筹建武术别动队就是他向吴祥森提出的,为了义章便于展开工作,他亲自挂帅,这种高级将领协助基层指挥员开展工作的案例是绝无仅有的,在陪着义章走访全军二十多个团的过程中,他对义章扎实的工作作风和对战士的那种亲密无间的情感印象深刻,完全颠覆了他对十九岁这给年龄段应该具备的素质,义章能迅速地拉近与战士们的距离,能耐心地倾听战士们的心声,能轻松地打开战士们的心结,时而和风细雨,时而慷慨激昂,这样的全才王石光是第一次遇见,所以只要有时间,他都会给义章开‘小灶’,给他讲各种战争案例以及侦查与反侦察,阻击与反包围等实用战术,义章也虔诚拜师,私下称王石光为师父,王石光更是倾其所能不遗余力地加以点拨和传授。 柳昚站在一旁也不着急,他应付吴祥森有的是办法,但对义章有天生的好感,只要对义章有利的事他决不含糊,吴祥森派他暗中监视义章,他不露声色,既不让义章知晓,也对吴祥森进退有方,每次汇报时,该说的也就是对义章有利的是口若悬河,不该说的则是守口如瓶,作为吴祥森的机要秘书,他暗中帮助义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义章这样的知己可遇不可求,一生能碰上一个,就很知足了,其它的都是过眼云烟不足挂怀!他之所以没跟义章磕头结拜为兄弟,是因为身份不允许,这一点他和义章都心照不宣,其实都早已把对方视为了生死弟兄。 义章猛一回头发现了柳昚,他立刻打断了王石光的讲解,问柳昚,“柳大秘书,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义章,军长找你有事呢。” 义章二话没说拔腿就跑,柳昚给王石光敬了个礼,笑着说,“王参谋长,千万别见怪,义章就这样,遇事就慌张。”王石光还有史明亮被柳昚逗得哈哈大笑,他们都知道义章大事不出格,小事呢,朋友之间从不拘泥于礼节。 吴祥森在房里等了半天,义章与柳昚一前一后跑了进来,他厉声斥责柳昚,“我让你去找义章,你去写文章了?半天也不回来。”柳昚挠挠头,也不解释,他利索地给吴祥森和义章倒了一杯水就出去了,并把房门给带上。 义章刚要解释来晚的原因,吴祥森摆摆手。 “军长,你急着找我有事?” 吴祥森点点头,他盯着义章看了半天也不说话,把义章给看毛了。他摸了把脸,看吴祥森的情绪不错,忍不住问,“军长,你在给我相面哪?” 吴祥森大笑道,“义章,你真说对了,我是在给你相面呢。” 正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只听柳昚厉声说道,“现在说啥也不能让你进,军长正在和义章谈判呢。” 又听雨桐骂道,“柳昚,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柳昚也不甘示弱,“吴雨桐,你就是一只老鼠掉进了白面缸!” “柳昚,你这怂蛋玩意,仗着有柳义章给你撑腰,你都敢骂我是老鼠了,看我怎么揍你。” 接着就是一阵叮当叮当的敲击声,雨桐拿着棍子满院子里撵着柳昚狠打,柳眘擎着一个脸盆四处躲挡,狼狈不堪,吴祥森朝义章递了个眼神,义章打开门,笑着说,“你俩都进来吧。” 雨桐前面走,柳昚跟在后面,雨桐猛一转身朝着柳昚的裤裆就是一脚,疼的柳昚捂着肚子也不敢骂了。义章嘿嘿一笑,“柳眘,好男不跟女斗,何况还斗了个假小子,你不是自找苦吃嘛!” “柳义章,你少在这儿充好人,我老早就发现了你和柳昚是一个鼻孔喘气,我是假小子怎么了?” “你喜欢当假小子,柳昚喜欢当真娘们,我这交的都是啥朋友啊?”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雨桐更是捧腹大笑,还指着柳昚喊,“真娘们,怪不得踢你的时候软绵绵的。” 柳昚给气得蹦了三尺高,他指着义章的鼻子骂,“柳义章,你为了讨好雨桐,就憋着坏来编排我,你可真是个真的伪君子。”屋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吴祥森晓得跟义章的谈话是谈不成了,只能等到晚上再说了,于是他对义章说道,“你先带雨桐到种子山了解一下武术别动队的人员报到情况,正式集训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开始,搞个简单的仪式,我和参谋长都参加,支持一下你和雨桐的工作。” 看到三个人都有些吃惊的表情,吴祥森解释道,“雨桐参加武术别动队工作是我临时决定的,雨桐既然要体验生活,就要下基层,雨桐的主要任务是辅助义章,别动队的人员来自全军各个团,相互之间并不熟悉,但他们大部分人对雨桐应该都有所听闻,这样便于义章开展工作,集训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雨桐对义章都要无条件服从。”吴祥森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受到柳慕烟暗中帮助义章的启发,雨桐必须为义章提供一些特殊的帮助,让义章觉着离不开雨桐,那样就能快速加深俩人的感情,而对于柳昚的那些汇报,他从来就没有全信过,最多半信半疑。 雨桐对吴祥森的这个决定非常满意,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和帮助义章了,她一只手挽着义章的胳膊,一只手松松垮垮地举过头顶,娇笑着向吴祥森敬礼,“小爹,我一定积极配合柳义章,帮助他顺利完成集训任务。”一旁的柳昚形单影只,噘着嘴站在一旁,心想我啥时候也能跟义章形影不离?义章对吴祥森请求道,“军长,要不然也让柳昚上种子山吧,他可以带着宋晓菲对五三五团进行战地采访,写一篇关于战士训练和生活方面的通讯。”吴祥森点点头,然后对柳昚说道,“只给你和宋晓菲两天的采访时间。”柳昚这才高兴起来,他也学着雨桐的样子给吴祥森敬了个礼,模仿雨桐的声音说话,把雨桐气得直朝他翻白眼。 “义章,你和雨桐怎么去种子山?”吴祥森问道。 “小爹,当然老办法了。”雨桐抢先说道。 “像早晨那样,跑步去呀?”义章问道。 “谁和你跑着去,你以为自己真是千里马呀?”雨桐撇撇嘴。 “老办法还有啥?”义章不解地问。 柳昚笑呵呵看俩人打嘴仗,想继续看热闹,吴祥森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对义章解释道,“义章,雨桐说的老办法,就是以前打仗或转移,雨桐都是和军长骑一匹马,是吧,雨桐?” 雨桐哼了一声,眼睛却温柔地看着义章,义章笑了笑,爽快地说道,“这办法不错,雨桐这么瘦,我的战马不会觉察出多驮了个人,还以为我长胖了呢。”,吴祥森与柳昚哈哈大笑,雨桐在义章的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羞涩地骂道,“你还真当我是你的赘肉呢!” 第105章 流金岁月 日过树梢,气温满满地上来了,通往种子山的官道上,两匹战马迎着太阳奋蹄狂奔,雨桐从后面紧紧搂着义章的腰,对她来说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只是今天搂着的人由吴祥森换成了柳义章,她幸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感受,义章只是把雨桐当成了假小子,他此刻想起了妹妹卫稷,也曾经这样搂着自己骑马奔腾,而柳昚与宋晓菲就不一样了,宋晓菲平生第一次骑马,直觉着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马路两边的景物纷纷倒退,她死死地搂着柳昚,生怕从马上甩出去,兴奋与紧张刺激着她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柳昚更是兴奋,他第一次与女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而且是一见钟情的宋晓菲,享受着晓菲那火热的身子带给他的愉悦,禁不住放声高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义章听着柳昚的吟唱,想起了慕烟,明明分别数日,恍然觉得分开了若干年,她现在身在何处?惆怅顿时涌向心头,也学着柳昚高唱,“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雨桐听了,以为义章是在向她表白,禁不住想起了西厢记里的情诗,‘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今生若能与义章喜结连理,自己就是现实版的崔莺莺,禁不住春心荡漾,她把脸紧紧贴在义章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幻想着与义章的你侬我侬。 种子山上,也是别有一番洞天,精英荟萃谈长论短,李文忠为了迎接这些‘武士’,把文香寺的三大殿给收拾了出来,从昨天开始陆陆续续就有战士前来报到,义章特意叮嘱过他,来的战士不要搞特殊,与五三五团的战士一个待遇,不能另起灶炉,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附近的都急急地赶了过来,不到十点,该来的人都到了,就差大队长柳义章了,柳兴章与柳徽章特尤为兴奋,他俩都是在柳义章到团里挑选时与义章幸会的,当初双柳村参军的十三名后生,义章经过全军摸排全都有了下落,活着的只剩下四个人,除了守疆在兵团的运输大队,兴章与徽章全被义章招进了武术别动队。 柳义章他们很快到了种子山脚下,义章勒缰下马,把雨桐从马上抱下来,柳昚打趣说,“雨桐,以前跟军长骑马时,你都是自己跳下来,今天换人了,习惯也换了。”雨桐刚要开骂,被义章止住,他异常严肃地对雨桐和柳昚说道,“我们之所以不骑着马上山,因为男女搂搂抱抱会给战士们留下很坏的印象,另外从现在起谁也不许打情骂俏,否则我立即将其驱逐下山!”仨人登时也严肃起来,说完义章牵着马向山上走去,离山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看见武术别动队的战士们齐聚山门,翘首盼着义章,远远看见义章他们出现在山道上,就开始欢呼雀跃,“孤胆英雄柳义章!”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场面甚是壮观,雨桐接过义章手中的马缰,义章朝她笑笑,大步流星地走向山门,边走边与战士们挥手致意,李文忠小跑迎上前来与义章热情握手,这时候他才确信义章正式成为五三五团的一员,并且是最重要的一员,他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义章,有私心但更是为种子山的战略位置着想,他非常清楚自己与义章之间的差距,所以他也毫不忌讳对吴祥森讲过,义章名义上是营长,行使的是团长的职权,他甘愿接受义章的领导。邱伟跑过来向义章一本正经地敬礼,义章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就没搭理,只听邱伟接着大声报告,“欢迎柳总指挥莅临文香寺!”众人听不明白啥意思,只有义章和邱伟会心一笑,邱伟昨天就来到了种子山,向李文忠报到,他来种子山与别动队无关,他是来种子山上任五三五团一营教导员一职的,之前已与义章见过面并详细地交谈了一营的整训计划,大家簇拥着义章走进山门,来到练武场,所谓的练武场就设在山门殿广场,义章走向山门殿,拾阶而上,他稳稳地站在山门殿的榭台上,战士们自觉地列队稍息,义章环视着队伍不禁心生感慨,儿时的戏耍变成了今日的沙场点兵,昔日追随自己‘排兵布阵’的柳家子弟如今仅存徽章与兴章,人生无常道有常,多情总被无情嘲。 柳义章激情飞扬地说道,“战友们,兄弟们,种子山的春天已经来临,春潮涌动,万物勃发,这正如年轻的你我,热血赤心,忠肝义胆,怀抱凌云壮志,不远万里奔赴朝鲜战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今天我们齐聚种子山,练武习阵,蓄势待发,以更强壮的体魄和更饱满的热情迎接美帝接下来的挑战,用我们的铁拳把美帝进攻的爪牙给打烂打碎......” 柳义章的演讲就像春雷一样让人振聋发聩,战士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跟义章练出一身绝世武功,一拳就打死一个美国佬,雨桐也被义章的演讲震撼了,站在榭台上义章,身姿挺拔,凛然不可侵犯,在阳光的照射下,高大威武的身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镀金的山神震慑四野,一口地道的胶东话抑扬顿挫,双手不时地挥舞着,表情凝重肃穆,浩然之气蔚然成风,她暗下决心无论将来面临的是枪林弹雨还是血雨腥风,她都要和这个男人生死与共!柳昚与晓菲也同样被义章极具感染力的演讲所折服,尤其是晓菲,身处这样的境遇,比起骑马的紧张与兴奋,义章的演讲更让她激情澎湃,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她紧紧地攥着柳昚的手,希望柳昚拉着自己去打美国佬,柳昚不像其他人那么的激动,义章的演讲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义章就是这样的人,居庙堂则怜苍生,处江湖则忧家国,让柳昚感兴趣的是义章竟有如此好的口才,文字功底肯定也是非同寻常,一定要找机会跟他切磋一下,而意外的收获就是身边的晓菲,这也要感谢好兄弟义章,给足了自己接近晓菲的机会,他再看看远处的雨桐,气就不打一处来,讨好她的时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跟她对着干更不行,以前有军长撑腰,现在又多了个义章,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义章快点收了她,有义章压着她,看她以后还怎么兴风作浪? 就在柳昚胡思乱想的时候广场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义章的演讲结束了,他向大家压了压手,郑重地说道,“同志们,武术别动队是针对即将来临的第五次战役而设立的临时编制,为加强训练与战斗,别动队临时分为红队和蓝队两个队,干部任命如下,别动队红队队长为柳兴章,大家鼓掌。”柳兴章出列向战士敬礼,义章招手让兴章站到台上。接着义章继续讲道,“别动队蓝队队长柳徽章,大家鼓掌。”柳徽章出列向战士敬礼,义章同样招手让徽章站到台上。义章接着宣布,“武术别动队大管家,我的特别助理吴雨桐,大家欢迎。”雨桐没想到义章会宣布自己的任命,助理就已经很高兴了,义章又加了‘特别’两字,雨桐心里更美了,见到义章向自己招手,她一路小跑上了榭台,紧紧站在义章身边,给战士们敬礼,战士们拼命鼓掌,有些战士见过雨桐,知道她是军长的女儿,就小声的议论,义章发现了,他双手向下压了压,练武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义章笑着问道,“同志们,你们看台上站着的四个人像不像一家人?” 战士们高呼,“像,太像了。” “大家的眼光不错!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吴雨桐,有些战士认识她,在小声议论她是吴军长的千金,我可以大声地告诉大家,她确实是吴军长的女儿,从三岁开始吴军长就带着她南征北战,她是在腥风血雨的中长大的,是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长大的,她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个奇迹,这样的‘千金’旷古未闻,她的命其实比黄连都苦,所以战友们就不要喊她千金了,她跟大家一样,都是冲锋陷阵的勇士,这次她主动请缨担任我的助理,也就是别动队的大管家,实属我们别动队的荣幸哪!我再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位队长,柳兴章,柳徽章,我叫柳义章,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是一家人,他俩是我的本家兄弟,他俩和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一样也是战斗英雄,柳兴章干过排长,柳徽章干过副排长,在这里,我要给大家说明一件事,他们仨的职务都是临时的,是为大家服务的,集训结束后,我们会重新选拔,如果有比他们更合适的,我会毫不客气地换掉他们,下面请别动队的大管家吴雨桐讲话!” 吴雨桐眼里噙着泪花,她被义章的话深深打动,她深情地看了眼义章,义章也在看她,义章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与鼓励,雨桐朝战士们大方地笑了笑,然后朗声说道,“亲爱的战友们,我说话没有柳大队长的声音洪亮,后排的战士如果听不清,可以向前站一站。”于是乎,后排的战士能不能听见都往前挤,争相一睹军长‘千金’的芳容,战士们纷纷小声议论,“大管家太漂亮了,跟柳大队长太般配了,真像一家人。”义章听得真真切切,心想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我看雨桐怎么应付,只见雨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骄横,她也学着义章样式,两手向下压了压,待练武场静了下来,她才接着说道,“柳大队长说我们几个人像一家人,其实不是像一家人而就是一家人,不但我们四个是一家人,包括台下所有的队员们,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武术别动队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对,我们就是一家人。”战士们高呼。 “既然是一家人,我们就要坦诚相待,不要瞎议论,有的战士知道我脾气不好,我更正一下,不是不好,是相当不好,柳大队长一直拿我当假小子,我发火的时候不但骂人还打人,站在后面的军长秘书柳昚就刚挨过我的骂。”大家呼啦转过身看向柳昚,把柳昚臊的满脸通红,心想你吴雨桐太过分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 吴雨桐转而严肃地说道,“一会儿,红蓝两队的队长会把本队再分成六个小队,我们以后的科目操练都将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科目分为三大科,分别是擒拿格斗、大刀术和障碍跑,通过半个月的集训,熟练掌握这三大科的基本技术要领,通过比赛产生个人冠军,集训结束后,将进行长期操练,在将来的战斗中发挥奇兵作用,我的讲解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有没有信心拿冠军?” “有!” “好,今天的任务就是分队、填表、体检和讨论!”她看看义章,义章满意地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讲下去。 第106章 足尺加二 吴雨桐接着宣布,“武术别动队动员大会圆满结束,明天上午十点将在这儿隆重举行武术别动队的开班仪式,军首长将出席并讲话,红蓝两队按照刚才布置的任务赶紧开展工作,散会!”雨桐的讲话和安排一气呵成,获得了义章与战士们的一致好评,武术别动队洋溢着和谐、积极、团结、奋进的气氛,散发出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李文忠与邱伟作为旁听者也是赞叹不已,宋晓菲笑着对柳昚说道,“你总说雨桐喜欢胡搅蛮缠,怎么样,看走眼了吧?”柳昚也自言自语,“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雨桐越来越有义章的影子了。” 吴雨桐双目含情地看着义章求表扬,义章嘴角一笑,“嗯,像我的兄弟。”雨桐大眼珠子一瞪,愤愤地说道,“柳义章,你终于说了句大实话。”一转身找柳兴章与柳徽章发放表格去了。 柳义章等人来到法堂,李文忠问柳昚,“柳秘书,跟你站一起的女兵就是跟雨桐一起来的文艺兵吧?”看着李文忠羡慕的眼神,柳昚不无骄傲地说,“嘿,李团长,谁让兄弟我这么优秀呢?她叫宋晓菲,南京金陵中学的高材生,跟你我一样,都是读书人,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 “柳秘书,我可提醒你,七十七军光团级干部就有几百位,几乎是清一色的‘饿狼’,典型的狼多肉少,就像‘徐老虎’这样的‘老臣’不也是茕茕孑立的孤家寡人嘛。他们这些人才不管什么群不群的呢,有肉就下手,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下手要快些呀。”邱伟善意地提醒柳昚,柳昚一抱拳,“谢谢邱教导员的提醒,你说的那帮团长,打仗我并不输他们哪,我有啥可担心的呢?不行随便找几个比划比划。”柳昚话一出口,大家就愣着了,义章心想柳昚这吹牛都吹出了新境界,李文忠当场就不服,“柳秘书,你这话就有点托大了,你说义章会打仗,我们这些团长没有不服的,你呀?哼!” “我怎么啦,李团长,你的枪杆子能打仗,难道我的笔杆子就不能杀敌?‘纤笔一支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李文忠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义章,义章点点头正要说话,这时听见法堂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好声,就见晓菲与雨桐挽手走进法堂,俩人从练武场忙完刚来到法堂门口就听见了柳昚的话,晓菲随口叫了声好,接着就高声背诵毛主席的诗词《临江仙?给丁玲同志》,“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支谁与似,毛瑟三千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晓菲身材婀娜,端庄大方,咏叹时感情充沛,义章正看得起劲听得入神的时候,就觉着后脖子被谁狠狠掐了一下,他一回头看见雨桐正噘着嘴怒视着自己,义章心想你一个假小子吃得哪门子醋,他挠挠头望向柳昚,柳昚双眼发光,紧紧盯着晓菲,随着晓菲语调的转折起伏,他摇头晃脑,一副遇见知音而陶醉的模样...... 正在这时,柳兴章与柳徽章跑了进了,俩人很兴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义章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俩,他俩也不可气,轮换着喝了起来,李文忠站起来对义章说道,“义章,我和邱伟就不打扰你办公了,我俩到山上看看驻防的战士们。”说完话转向柳昚,笑着问,“柳秘书,你是跟我上山还是留在文香寺?”柳昚站起来笑着说道,“笔杆子终究是要跟着枪杆子走的,这儿还是留给‘柳家军’吧,义章,我和晓菲跟李团长上山体验生活了,中午我们就在山上吃饭了。”义章摆摆手,李文忠等人离开了文香寺。 柳兴章扭着头看李文忠他们走远了,回过头来笑着对义章说,“三哥,这柳秘书很真有水凭,‘柳家军’这名号,咱在十几年前就用过的,你还记得吗?你当元帅跨在树杈上,守疆哥是先锋官,厚章是你的旗牌官,卫稷是元帅夫人......”柳徽章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朝雨桐努努嘴,本来雨桐听的挺有意思,一听到元帅夫人,脸色就变了,柳兴章陪着笑脸,对雨桐解释道,“三嫂,元帅夫人是假的,你才是真的......”柳徽章又踹了他一脚,柳兴章瞅了雨桐一眼,发现雨桐在偷着笑,他就回敬了柳徽章一拳,“我又没说错,没看见三嫂在笑呢?你再踹我,我可要揍你了。”柳徽章还是踹了他一脚,朝义章努努嘴,柳兴章扭头一看,义章黑着脸,皱着眉正没好气地瞪着他,柳兴章赶紧向义章解释,“三哥,我知道现在叫吴助理三嫂有点早,但别动队的弟兄们都讲了,吴助理早晚都是你的女人,三哥的女人不就是我三嫂嘛。” 吴雨桐看着柳家三兄弟相互斗嘴,咬着嘴唇差点笑喷了,她刚才和队员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切身感受到队员们对义章的无比崇拜,也许是爱屋及乌,队员们都把自己当成了义章的女人,称呼自己三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以前跟叔叔吴祥森在一起的时候,官兵们大都怕自己,所以对自己敬而远之,那些接近自己的军官大都是拍马溜须之徒,尽管雨桐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但一个朋友也没有,而到了义章身边,还没有半天的功夫,就交了一大帮朋友,尤其柳兴章与柳徽章,他哥俩看到雨桐对义章非常亲昵,就对雨桐加倍的好,这些都让雨桐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柳义章对兴章和徽章严肃地讲道,“你俩以后不许再喊雨桐三嫂了,这样对雨桐极不尊重,喊雨桐吴助理或吴总管都可以嘛。”俩人赶紧点头答应。 柳义章又笑着对雨桐说道,“雨桐,他俩再敢乱叫你三嫂,不尊重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俩。” 吴雨桐歪着脑袋看着义章,心中暗想,你柳义章是绞尽脑汁地想跟我撇清关系,好像我是狗皮膏药似的,我有让你后悔的那一刻,她一咬牙站了起来,一声不吭,转身跑出了法堂,义章急忙问,“雨桐,你要干啥去?”义章给兴章、徽章使了个眼色,俩人起身追了出去。 吴雨桐径直跑出了山门,向山下飞奔而去,兴章赶紧让徽章回去喊义章,自己则紧追不舍,义章听了徽章的报告,不禁大吃一惊,骑着马顺路追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兴章,他对兴章喊道,“你回去吧,不用管了,我亲自去追雨桐。”没走多远就追了上来,义章跳下马,伸手去拽雨桐的胳膊,雨桐用力一甩,“走开,你把我吴雨桐当啥了?” “雨桐,这是在军营,别闹孩子气,行不?” 吴雨桐站住,双目直视着义章,眼里全是哀怨,她噙着眼泪决绝地说道,“柳义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们从来没有不尊重过我,是我不尊重我自己,一厢情愿地去喜欢你这个大英雄,让你一个心胸坦荡的君子都要违心地去谈‘尊重’,为了甩我,你用心良苦,各种招式都用上了,柳义章,我吴雨桐就真的如此让你厌恶吗?你放心,我不会给我叔叔说你一个不字,因为你确实也没有错,是我小爹吴祥森错了,他异想天开,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找个乘龙快婿,我不会戳破他的美梦,也不会让你如坐针毡,只请你柳大英雄以后不要拿着别人的伤疤去煽情,那样真的很无耻!”说完,雨桐头也不会地跑了,义章懵了,傻傻地站在原地,雨桐鞭辟入里地分析,一层层揭开了义章隐秘的内心,让他一丝不挂地裸露在她面前,雨桐曾不止一次骂过他自作聪明,现在看来,雨桐非常了解他并且看透了他,她才是真正的高手,直觉告诉义章,必须去追她,否则自己将后悔一生,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追下去五六分钟也不见雨桐的踪影,他急忙掉头往回追,到了山门还是没见雨桐,他又调转马头向牧鹿原的方向追了下去,这时义章开始慌了,有生以来从没这么慌过,额头上那黄豆大小的汗珠直往下掉,他一边来回寻找,一边大喊,“雨桐,我错了!我柳义章不是东西,我对不起你!”可是空旷的四野除了浩荡的春风,没有一点回应,义章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雨桐那决绝的眼神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雨桐的各种好瞬间涌上脑海,义章直觉着胸口一阵绞痛,眼前天旋地转,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107章 三星在户 当柳义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躺在吴祥森的炕上,雨桐正用热毛巾不断给他擦拭胸口,义章一股脑儿坐了起来,一把抱住雨桐,大喊,“雨桐,我不是做梦吧?你不是在我梦里吧?”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哎哟一声,这才发现吴祥森、王石光等人都坐在凳子上,他刚要对雨桐说对不起,雨桐就抢先说道,“义章,军医说你是急火攻心,武术别动队的事让你太操心了,也怪我太任性,没照顾好你。”义章如梦方醒,他也不顾满屋子的人,把雨桐紧紧搂进怀里,生怕得而复失。 柳昚走过来给义章披上大衣,王石光、周正康、张庆云等军首长都微笑着离开,吴祥森见义章醒来,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义章从中午到现在已昏迷了五个多小时,嘴里不时地喊,“雨桐,我错了。”“雨桐,你不要离开我。”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雨桐则一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从雨桐看义章的眼神仍是那么的痴情,说明雨桐很爱他,问雨桐义章是怎么昏迷的,雨桐说是被她气得,既然是雨桐的任性把义章气病了,为什么义章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说他错了呢?错的明明是雨桐嘛!还有,义章醒来抱着雨桐忏悔的样子,任何人都相信确实是义章的错,雨桐却为什么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呢?吴祥森满腹疑问,这时义章挣扎着要下炕,被吴祥森止住,他对雨桐意味深长地说道,“义章刚恢复意识,需要静养,你好好陪陪他。我带着柳昚到外面转转,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你和义章不用担心我。”说完他拍拍义章的肩膀,带着柳昚骑马向种子山奔去。 屋里只剩下义章和雨桐了,义章莫名地紧张了起来,他的手紧握着雨桐的手,雨桐用毛巾擦拭义章脸上的泪痕,义章又把雨桐的这只手给握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雨桐的眼睛,那双他曾认为狡黠的眼睛,柔情似水,炽热似火,义章低头吻了上去,雨桐拼命挣扎,娇嗔地骂道,“你这个大笨蛋,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违心的爱!” “不,雨桐,我爱你,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也不想活了,我知道我离不开你,你说的没错,是我自作聪明,是我笨蛋一个。”听着义章的表白,雨桐不再挣扎,任由义章暴风骤雨般地亲吻,她是那么的娇小柔弱,而义章又是那么的高大威猛,不一会儿雨桐就**不止,她的手伸进义章的后背又掐又抓,义章后背的肌肉就像马腱子一样刚硬,义章的大手在雨桐的身上摩挲游走,他从雨桐的大腿一直向上摸,摸到雨桐的前胸时,雨桐开始阻拦,并怯生生地说,“义章,我的胸很小,你会失望的。”义章不管不顾,疯了似的掀开雨桐的毛衣,把手伸了进去...... 欲海波澜汹涌,年轻的躯体与激烈的心魄就像坚船利炮般纵横捭阖,爱恨情愁贯穿了人生的起伏跌宕,我们的根在哪儿?在那或贫瘠或富饶的故土,在那或低贱或高贵的门槛,在那或轻薄或厚重的历史,在那或卑鄙或高尚的灵魂,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别绪离愁!义章与雨桐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感受,倾诉着对情愫的饥渴,若时间停滞,就停在爱人的怀里,这不关乎清高,更与梦想无关,这是种子对大地的爱恋,是生命之火经久不息的根源! 一番云雨,义章搂着酥软的雨桐,被窝里充斥着欲望的味道,雨桐柔软无骨的小手轻抚着义章的头发,喃喃说道,“义章,难道这就是书中所云‘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吗?” “不错,正是你放在我口袋里的那本《西厢记》里所描述的情景。” “义章,我曾以为我是落花有情,而你是流水无意。” “雨桐,我愿带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 “义章,我特别喜欢《西厢记》,没想到你也喜欢它。” “不错,我几年前就读过这本书,但那时候父亲大人不让我们小孩看,我是和卫稷躲在地窖偷偷摸摸看的。” “卫稷是谁?你的‘元帅夫人’?” 义章捏了一下雨桐的脸颊,笑着说,“你净吃些无厘头的醋,她是我妹妹。” “我不管,你不能看别的女人的胸脯,尤其是晓菲的,她那么大,你看了我就生气。” 义章闻着雨桐的体香,调戏道,“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 雨桐也不甘示弱,应声说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义章听了不禁大喜,“雨桐,你如此精通韵律诗词,为何吴军长要你半个月内跟我学会一百个成语?” “这就是你这个‘笨蛋’的由来,你当时说你三天就可以教会我,我学会了不就得离开你了呀!我希望你说一辈子也教不会我,我不是就能缠你一辈子了嘛。” 义章茅塞顿开,“那军长不知道你有如此学问?” 雨桐嫣然一笑,解释道,“笨蛋,在世人看来,这类浅斟低唱都被视为洪水猛兽,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饱学之士无不把它归于艳辞淫曲,我在南京金陵中学总共读了不到一年的书,考试的成绩名列第二,当然是从后面数的,因为不好好读书,我叔叔曾被班主任约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 “那倒数第一岂不更惨?” “宋晓菲的父母跟我叔叔一样,对她的文化课一点也不在意,有啥惨的?” “什么?宋晓菲倒数第一?你俩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呀!”义章忍不住笑出了声。 “笨蛋,一提起晓菲,你就兴奋,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雨桐低头就在义章的胸脯上狠狠咬了一口,疼的义章差点叫出声来。 雨桐掀开被子,“笨蛋,你看这是什么?” 义章抬起脖子一看,是雨桐的处子血迹,他捧着雨桐的身子是一通肆虐...... “我和晓菲是插班生,我除了苦读《西厢记》、《儒林外史》等戏剧小说,正规的文化课却从不研读,晓菲比我稍好点,她把所有的工夫都用在了唐诗宋词上,写得一手好字和文章,考试的时候,所有的试卷她都用诗歌的形势进行解答,包括数学题,我好歹能乱选一通,也许能蒙对一道两道的,她倒好,卷子上默写的不是李白的诗就是苏东坡的词,气得班主任当众骂她是诗痴。” “你俩这么做确实有些过分了,理应受到老师的责罚。” “笨蛋,班主任算好的啦,毕竟是因为我俩学习态度不端正,才怒其不争而骂我们的,但教务主任和语文老师那是真的卑鄙与龌龊。教务主任是柳昚带我办入学手续时认识的,他问柳昚我是他的什么人,柳昚喜欢吹牛,就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当时我就发现教务主任听了后,脸上露出诡异的坏笑,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他在教室门口截住了我,说我昨天填的表格不规范,让我到他办公室重填,进屋后,他就偷偷的把门反锁了,我没吱声假装没发现,在填表的时候,他说我写的字太丑,教育局通不过,非要教我写,还没等我反对,他就从身后探过身子,一只手握着我握笔的手,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可恨得是,他的下身使劲贴着我的屁股,蹭来蹭去,我转过身朝着他裤裆狠狠踢了一脚,他惨叫一声就蹲了下去,我把砚石里的墨汁倒了他一头,然后打开门就走了。” “而那个语文老师简直就是畜生!”义章紧张地问,“他把你怎么了?”雨桐掐了一下义章的大腿,“笨蛋,除了你,谁能占我便宜?这个语文老师是我向晓菲的父母揭发的,所以他把账就算到了我头上。” “我和晓菲是插班生,并且是同桌,那个语文老师长得特猥琐,长了一双蓝眼睛,上课的时候两眼不时偷瞄晓菲的胸脯,我们入学的时候是清明前后,穿的都很单薄,晓菲的胸脯又特别丰满,把白衬衣撑得纽扣间有缝隙,入学没几天,他当着全班的面夸奖晓菲的诗朗诵,并让她当语文课代表,晓菲很高兴,原来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个女生,经常在自习课上被语文老师喊到宿舍帮着批作业,晓菲当了课代表后,他如法炮制,一下课,就急不可待地让晓菲抱着收上来的作文本送到他宿舍,结果晓菲回到教室时,眼睛哭的红肿,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趴在桌子上也不告诉我,我一急之下就跑去高诉了晓菲她爸,结果可想而知,晓菲她爸在校园里堵住了语文老师,把他揍得都不成人样了,公安来了后才罢手。” “雨桐,教务主任骚扰你,你为啥不告诉吴军长?” “笨蛋,我若告诉我叔叔,就不是语文老师挨顿揍那么简单了,我叔叔会一枪毙了他的!后来那个教务主任从别人那儿打听到,我叔叔就是三野的吴疯子,吓得他立马申请调到了外地学校......” 第108章 进退有度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吴祥森爽朗的笑声,接着听见柳昚高声喊,“请军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义章一听就知道柳昚在给自己通风报信,义章赶紧起来穿衣服,被雨桐一把拉住,义章着急地说,“雨桐,没听见军长他们回来了吗?”雨桐微笑着说。“笨蛋,听我的,躺好。”事到如今,义章只好硬着头皮躺在被窝里,吴祥森推门进来,看到俩人躺在被窝里,随即大声地问雨桐,“宝贝,义章好些了吗?” “还没有呢,正发着烧呢。”雨桐也大声地说。 柳昚听清了雨桐的话,抬腿就向屋里走来,吴祥森打开门对柳昚说,“柳昚,你自己先睡,义章退烧了再回去。”柳昚犹豫了一下,军长的意思是不让自己进屋看义章,他只好回到厢房,吴祥森赶紧关上门,义章大气不敢出,闭着眼假装发烧,雨桐狡黠地一笑,“义章,你哪里发烧?我好告诉叔叔。”义章不知道雨桐是在捉弄自己,假装迷糊地说,“请告诉军长,我一会儿就退烧了。”看着闭着眼胡说八道的义章,吴祥森忍不住哈哈大笑,听到笑声,义章赶紧睁开眼,发现吴祥森背对着炕坐在凳子上,再看雨桐,正歪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义章知道被雨桐耍了,他在被窝里轻轻掐了一下雨桐的大腿。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又帮雨桐穿衣服,雨桐甜蜜地笑着,待俩人穿戴整齐,吴祥森这才转过头来,慈祥地看着他俩,点点头,然后和蔼地对义章说,“义章,从现在起,我把雨桐就托付给你了,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宝贝女儿,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幸福!”雨桐挽着义章的胳膊,仰着笑颜如花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义章,义章用手揽着雨桐的肩膀,真诚的对吴祥森说,“军长,您放心,我俩都会很幸福!” “好,好,好,我祝福你们,你俩都是我的宝贝。快,坐下说话。” 义章坐在吴祥森的对面,雨桐到伙房给义章弄吃的。 “义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拿下雨桐,你不光打仗行,追女孩也很有章法嘛!” 义章没想到吴祥森会这样夸自己,他是长辈一点也不避讳小辈的儿女私情,不过想想这么多年他一直与雨桐相依为命,也就理解他急于把雨桐托付给自己的那种心情了。 “义章,你姑姑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吴祥森步入正题。 义章被吴祥森问得不知所云,心想他啥意思?他想知道我姑姑的事还是我的事?吴祥森见义章一脸疑虑颇不知怎么回答的样子,就把兵团政治部建议提拔他为团长的事简单给义章叙述了一遍,吴祥森直截了当地对义章说道,“我反复考虑,在南京能为了你而影响三野首长的人除了你姑姑柳慕烟再无别人,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雨桐端着一大碗面条走了进来,义章看看雨桐,再看看吴祥森,吴祥森笑着对义章说,“雨桐连人都是你的了,这种事不必瞒着她。” “小爹,你老不正经。”雨桐搂着吴祥森的脖子娇嗔地骂道,“你那只眼看见我是义章的人了?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好看。”说着两只小手就去撕吴祥森的嘴,吴祥森也不恼怒,握着雨桐的手不放。 义章用筷子搅了搅面,沉思片刻,沉稳地对吴祥森说道,“军长,我姑姑离开野战医院之前,她一句都没问过我在部队的事,包括我陪你去野战医院的时候,也没谈过,我俩在一起谈得最多的是她和王鹏的事,还有她在上海读书的事,她在南京的社会关系更是只字没提,军长,我姑姑就是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吧?” “好,义章,姑且不谈是谁在暗中帮你,我们现在商议任命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军长,我的意见是置之不理,以静制动。” 义章见面凉了下来,就招呼雨桐过来一起吃,雨桐与义章一样也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特别是被义章折腾了一晚上还真饿了,“你吃吧,我再去做一碗。”义章想到这是吴祥森的特供食品,数量有限,他拉住雨桐,“这一大碗够咱俩吃的了。”雨桐吃了几筷子,就说吃饱了,非让义章全部吃完,吴祥森看着他俩如此相亲相爱,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助义章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小爹,那我舅舅的意见呢?” “我打电话问过了,董铮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董铮是负责军事的,干部任免是政治部的事,况且义章的情况又特殊,他不清楚也能理解。” “小爹,这不正常,正因为我舅舅是负责军事的,撤掉一个主力团团长,他更应该清楚,王鹏的豹子团是主力中的主力,在七十七军是明星团,地位仅次于徐卫国的老虎团,他们事先不听听我舅的意见,就擅自让你做主,如果不是王鹏,还好一些,王鹏是谁?那可是张浩的亲外甥,张浩在三野虽说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三野的首长有的还是他学生呢,包括小爹你也曾经做过他的部下,现在要把他外甥王鹏撤掉,换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他能咽下这口气?兵团这么做无外乎是让你和义章背锅,所以我建议你直接告诉李少鹏,就说义章资历太浅,暂不提拔。” 义章边吃面条边听他爷俩谈论,雨桐跟着吴祥森浸淫军营多年,又是吴祥森的‘枕边人’,接触到的都是军界的上层人物,尤其对七十七军的这些指挥员,了如指掌,每个人的政治背景信手拈来。义章心想,自己要在军界闯荡,还真离不开雨桐,至于慕烟,虽然倾心相爱,但注定没有未来,难道还真要一个一生不娶?另一个一生不嫁?与慕烟的爱恋只能是地下,根本见不得阳光,不是他们的爱情不干净,而是不为这个世界所接纳。 “义章,你觉得雨桐的主意咋样?”吴祥森见义章已吃完面,就想再听听他的意见。 “军长,我本来就觉着这是件无厘头的事,不瞒你说,我很鄙视周正康这样的人,仗一点不会打,整人却是行家里手,你看他写的文章,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还不如柳昚写的呢,再看看他找人谈话,一副判官的嘴脸,好像他就是真理的代言人。所以我建议冷处理,说道底把球给踢回去,他若再来找你,你就让他看着办,让他政治部门拿出具体办法,你来批示。雨桐分析的角度属于另辟蹊径,她核心的意思是保护咱俩,不要掺和人事,也就是明哲保身。其实雨桐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她的逻辑是建立在张浩是个庸官的基础上的,万一他是个清官呢?王鹏对砥辛里战役的失利是负有很大责任的,由于他的轻敌冒进,四零二团被围困在梅花里,不但牺牲了近千名指战员,还给七十七军的进攻造成了很大的干扰,这些都是既成事实,只不过他浴血奋战,身受重伤而掩盖了其严重的指挥失误,假如张浩知道真相,建议撤掉王鹏也未尝不可,诸葛亮不也有挥泪斩马谡这一幕嘛。因此,我还是建议稳坐钓鱼台,让他们先折腾,我们袖手旁观就是,反正主动权始终在我们自己手中。” 雨桐发现义章在别的方面很笨,但在政治和军事上却才华横溢,她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再对义章胡搅蛮缠了,自己在感情方面多给他一些慰藉。 吴祥森决定就按义章说的办,他站起身来,接连打了几个哈气,义章赶紧站起来对吴祥森说道,“军长,都是子夜时分了,我这就送雨桐回宿舍,您也赶快休息吧。” 吴祥森摸了摸雨桐的脸,拍了拍义章的肩,畅意地说道,“今晚,我们都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第109章 耀武扬威 文香寺旌旗飞扬,锣鼓震天,武术别动队开班仪式在热烈庄重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吴祥森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文香寺,他热情地向敲锣打鼓的北朝鲜老乡挥手致意,一八零八名武术别动队队员身穿短襟马褂,腰扎武功带,精神抖擞,各个剽悍矫健,练武场的周围站满了五三五团的战士,场面甚是壮观。 王石光主持开班仪式,他简要地把武术别动队的集训任务与目标给队员们讲解了一下,然后进行第一项,大队长兼总教练柳义章进行武术表演,义章上身穿浅灰色的对襟短衫,下身穿黑色的宽松长裤,腰扎武功带,脚上穿一双普通的军用胶鞋,走到榭台前,他下蹲身躯,双腿一纵,一个漂亮的旱地拔葱,窜上了一米半高的榭台,练武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义章向大家行了一个抱拳礼,然后开始表演,义章娴熟地把查拳的五步拳、六路转、十路弹腿这些基本的拳脚套路打了一遍,接着完整地把查拳二十四式打了一遍,那真是出手快如电,回手如烧灼,扫腿似旋风,蹬腿稳如山,整套拳法刚柔相济,手腿相随,神形兼备,颇有大师风采,台下叫好声此伏彼起,义章还不过瘾,他向台下的徽章一招手,做了一个对打的姿势,徽章马上明白,向台阶跑去,队员们看徽章要从台阶走上榭台,就一齐起哄,“跳上去,跳上去!”徽章站在台前跟自己比了比,台面到自己的下巴,然后下蹲压腿,大家屏住呼吸,等着看徽章也来个旱地拔葱,义章心里有数,徽章与兴章的功夫都是自小跟自己练的,基本功还行,但像旱地拔葱、流星追月、鹞子翻身等高级套路需要日积月累勤奋修炼才能练就的,他们根本玩不了,徽章预热完,只见他倒退十余步,一个助跑来到台前,他双脚一蹬地,两手把住台沿,翻滚到台上,台下一阵哄笑,徽章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虽然没有义章的潇洒自如,但常人也是很难做到的,雨桐带头鼓掌,柳昚大声喊好,徽章向台下挥了挥手,转向义章,对打前,他向义章行抱拳礼,“三哥,赐教了!” 义章略一抱拳,俩人对练起来,没用几个回合,徽章就被义章撂倒在地,义章把徽章拉起,徽章跑下台去,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声,再看义章,一个鹞子翻身从台上旋到空中,在空中又做了一个大鹏展翅,轻盈地飘落下来,义章的武术表演精彩绝伦,练武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王石光笑着问台下的战士们,“你们的总教练打得好不好?” 战士们高呼,“好,太棒了!” 王石光接着宣布,“请吴祥森军长给武术别动队的红、蓝两队进行授旗,大家欢迎!” 吴祥森在热烈的喝彩声中分别向柳兴章、柳徽章授了红、蓝队旗,他热情洋溢地讲道,“同志们,武术别动队是我七十七军历史上的第一支以武术为作战手段的特种部队,是为了迎接更为残酷的阻击战而成立的临时兵种,我刚才目睹了你们的大队长柳义章的武术表演,令我大开眼界,这很好的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屡立战功,却很少受伤,为什么单枪匹马就能活捉一百多名战俘,这就是武术的威力,如果我七十七军有一百零八个‘柳义章’,大家想想将是什么样子?同志们,我相信你们通过半个月的集训,认真学习,刻苦训练,一定会成为柳义章这样的英雄,一定会不辱使命,在即将来临的第五次战役中发挥特殊的作用,为七十七军的战史书写新的传奇!” “不辱使命,书写传奇!”义章率领队员们振臂高呼,向吴祥森军长表决心。 “吴军长,我们也要向志愿军大哥学习武术,请首长支持!”一名年轻的北朝鲜姑娘向吴祥森大声请示,在她身后有十几名北朝鲜民兵。 吴祥森亲切地向她招招手,她疾步跑上前来,向吴祥森敬了一个军礼。 “小老乡,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做什么的?中国话为什么讲得这么好?”吴祥森一口气向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她转身把那十几个北朝鲜民兵招呼过来,然后向吴祥森朗声说道,“报告军长,我叫李淑贞,今年十八岁,是牧鹿原当地人,家住新滩里,就在牧鹿原与种子山中间的位置,我是新滩里的民兵连长,跟着我的这些人都是新滩里的民兵,我刚满五岁的时候,父母带着我追随金日成将军到中国的长白山地区打游击,直到日本投降后,我才跟着父亲回到家乡,所以我的中国话比母语朝鲜话说得还好,父亲在去年朝鲜战争刚爆发时就牺牲了,我多次报名参加北朝鲜人民军,因家里已有三名烈士,所以没被批准,跟随我的这些民兵情况跟我基本相似。” “那些敲锣打鼓的老乡也是你带来的?” “是的,军长,我们都有上级发的通行证,专门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进行前线服务的,刚才看了柳大队长的武术表演感到非常震惊,中国功夫实在太神奇了,我们不奢求加入武术别动队,我们就在你们训练的时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练,绝不会打扰你们的。”李淑贞说的非常恳切。 “吴军长,前些日子给咱送粮食的北朝鲜老乡中就有她,我见过,她有一手好枪法,确实是块练武的好料。”王石光对李淑贞印象太深了,当时给军部送粮食时,李淑贞曾央求他加入七十七军,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枪法,抬手一枪就把正在空中飞的一只麻雀打了下来,枪法确实是出神入化,王石光当时就连声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但按照政策并没有同意她的参军请求。 吴祥森和蔼地对李淑贞说,“小李,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但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问武术总教练,他同意才行。” 说着,吴祥森扭头问义章,“你看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尽量地满足她,这也算中朝合作的一段佳话。” 还没等义章表态,雨桐就跑到李淑贞身边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道,“武术别动队欢迎你,我叫吴雨桐,是大队长的特别助理。”雨桐在听李淑贞介绍自己情况时,就喜欢上了她,李淑贞的经历跟自己太像了,一看就知道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李淑贞高兴地抱了抱雨桐,笑着说,“雨桐,认识你真高兴,我也欢迎你到新滩里做客。” 她俩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义章笑着摇了摇头,他和李文忠、王石光等人陪着吴祥森向种子山高地走去,“义章,敌我双方现在都处在休整期,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仗打,你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同李文忠一道研究种子山的防守方案,做到未雨绸缪。”吴祥森没有心思欣赏种子山的美景,正像义章曾经给自己说过的那样,他也决心在牧鹿原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以雪砥辛里之耻。 李文忠恳切地对吴祥森说,“吴军长,我建议种子山的防守和布阵,由义章全权负责,我李文忠鼎力配合。” 王石光对义章防守种子山非常有信心,他笑着对义章说,“义章,吴军长把舞台给你打好了,李团长跟你那可是英雄相惜,对你鼎力支持,天气渐已转暖,战士们也不会因为冻伤而影响战斗力,天时地利与人和,你全占了,种子山之战胜利在望哪!” 义章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等他们都说完后,义章不急不慢地讲到,“我和李团长会认真领会两位首长的指示精神,并彻底贯彻落实,现在,我浅谈一下我个人的看法,种子山战略位置险要,咱们在研究如何防御,敌人在研究如何进攻,这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研究出来的,我想当务之急就是练兵布阵,不单单是武术别动队要刻苦训练,种子山驻防的我五三五团更要刻苦训练,积极备战,在武术别动队集训结束后,通过比武我会挑选出其中的佼佼者,把他们分派到各连队进行武术培训,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因素就是人嘛,只有让战士们平时多流汗,才能在战时少流血。为此,我已经详细制定了种子山驻防部队的训练计划,武术别动队的已经下发并从下午就开始执行,五三五团编制相对完整,三个营的情况略有差异,我毕竟只是一营的营长,尽管李团长一再表态,让我全权负责,心情可以理解,但这种僭越行为断不可取,在其位方能谋其政,越俎代庖不仅不能服众,而且容易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所以李团长你可以把种子山最为重要的高地交给我一营防守,其他高地和其他两个营的防守我可以私下向你提建议,但越权指挥是不可以的,军长和参谋长也不会同意。种子山的地理图,参谋长已帮我分析过了,军长,您同意李淑贞跟我习武,那可帮了我的大忙,她是土生土长的种子山人,可以辅助我对种子山进行实地侦查......” 第110章 小鹿报恩 文香寺的练武场上,兴章和徽章分别带领各自的队员集中学习训练计划,按照计划,队员们每天五点准时起床,从文香寺跑到牧鹿原再折返回来,早饭后,上午学习义章自编的拳法,义章结合查拳与擒拿格斗的一些动作要领专门编写了十三式‘柳氏拳法’,适应与敌人近距离搏斗,每天学习一式;下午学习刀法,义章也是根据实战自编了十三式‘柳氏刀法’,适应于冲阵和近身白刃战,每天也是学习一式,经过十三天练习后,基本掌握‘柳氏拳法’和‘柳氏刀法’,第十四天学习布阵和变阵,最后一天进行比武总结。 雨桐和淑贞对学习义章的训练计划都没兴趣,她俩从认识后就黏在一起,义章陪着吴祥森等人上山视察防御工事,雨桐并没跟着去,她和淑贞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淑贞,你在军营待了多少年?” “雨桐,我在军营待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呢。” “你不是从五岁起就跟着父母到长白山打游击了吗?” “是啊,雨桐,但长白山的游击战太苦了,父母就把我寄养在当地老乡家里,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教我说汉语,我养父是猎户,我稍大些后,他就带我进山打猎,我的枪法就是那个时期练出来的。我十二岁时,已长到现在这么高了,日本也快投降了,那时候母亲已经牺牲了,父亲就把我接回了军营,因为枪法好,我还当过金日成将军的通讯员呢。” “淑贞,文香寺庙宇宏大,住了近千名官兵也不显得拥挤,如果不是战乱,这儿香客应该挺多的吧?” “那是,文香寺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眼看着就要毁于战火了,蛮横霸道的美国佬!杀我亲人,毁我家园,践踏文明,如果神话传说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啊。” “什么神话传说?”雨桐最喜欢听神话故事了。 “雨桐,关于文香寺由来的神话可精彩了,假设这次战争毁了文香寺,这些神话就真成了传说了!”淑贞突然伤感起来,本来美丽安宁的家园因为战争而变得面目全非。 “淑贞,既然文香寺由来的神话故事那么精彩,你就快讲给我听嘛。” “雨桐,这故事长着呢,我担心你听睡了。” “不会的,你快讲吧。”雨桐心想,我知道后晚上再讲给义章听,也好让他放松放松。 淑贞看雨桐如此感兴趣,把关于文香寺的神话传说给她娓娓道来,此刻她不再是英姿飒爽的女民兵,而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媪妪,她告诉雨桐,现在的文香寺,后面有一个池塘叫仙女池,虽然不大,但池水清澈见底,春风吹拂下,泛着层层磷光,流传的许多古老传说都跟这仙女池有关,其中小鹿报恩的传说最为精彩,这也是文香寺的由来,话说很久以前,有一落魄书生,叫文香,在种子山的半山腰盖了一间简易的茅庐,他白天种地,晚上就借着月光读书,有一年的暮春三月,他来到仙女池踏青,突然一只小鹿惊慌失措地向他跑来,后面有一樵夫拿着砍刀紧追不舍,文香觉得小鹿跟自己一样无依无靠又面临死亡,他大发恻隐之心,就把小鹿藏到自己的茅庐里,并把樵夫支走,小鹿为了报恩,就告诉了文香一个秘密,让他在雨后到仙女池附近躲藏起来,会看到美丽的景色。文香牢记于心,有一天午后下了场大雨,文香就躲在仙女池附近,只见七位仙女披着彩衣飞到了仙女池,她们把脱下的彩衣放在池边的石头上,然后跳进仙女池相互嬉戏,文香就悄悄走过去,从石头上偷了一件彩衣藏在山洞里,天就要黑了,六个仙女穿上彩衣飞回了天庭,七仙女没了衣服只能泡在水里,文香走到池边把七仙女带回茅庐,七仙女被文香的才气所折服,就与文香结为夫妻,并生育了一儿一女,在种子山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美满生活,后来王母娘娘派天兵天将把七仙女抓回天庭,文香非常伤心,这时小鹿又来到了文香身边,告诉文香在雨后可以穿着当年藏在山洞里的彩衣飞上天庭,那样就能见到七仙女了,文香就按照小鹿的指点,在一个雨后穿上彩衣,把一儿一女放在两个竹筐里,用扁担挑在肩上,一甩彩衣的袖子,就飞上了天庭,与七仙女在天庭团圆,一家人都成了神仙,文香为了感谢小鹿,就朝自己住过的茅庐吹了口仙气,结果茅庐变成了文香寺,小鹿变成了方丈...... 淑贞越讲越兴奋,雨桐越听越没劲,心想这不就是牛郎织女故事的翻版嘛,在四五岁的时候小爹就给自己讲过了,她又不好意思打断淑贞,毕竟是自己一再央求人家讲的,这时义章他们从山上走了下来,她赶紧捅了下淑贞,“淑贞,你师傅来了。” “谁是我是师傅?”淑贞一时没从神话里回过神来。 “当然是个头最高,走路最起劲的那位了。” “那不是柳大队长嘛,他咋成了我师傅?”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教你武术了,咋不是你师傅?” “不算的,我和我的那些民兵只是在后面跟着练,不用柳大队长亲自教的。” “淑贞,我有办法让他手把手教你,这算师傅吗?”听到雨桐有办法让柳大队长亲自教自己武术,淑贞登时乐开了花,她这时还不知道雨桐跟义章之间的关系,看到义章一表人才,又身手不凡,作为情窦初开的少女,自然就对义章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心,淑贞从小跟着养父母在长白山打猎为生,不仅身材矫健,有一把子力气,而且性格豪爽,不拘小节,颇有女侠的味道,她也非常喜欢中国武术,一有机会就拜师学艺,所以知道武术别动队开班的消息后,一大早就带领乡亲和民兵来看热闹了,当她看完义章的武术表演后,彻底被义章征服了,这才禁不住向吴祥森提出想跟着武术别动队练武的请求,现在雨桐告诉她能让义章亲手教自己时,不啻于喜从天降,她握着雨桐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雨桐,我的好妹妹,你已经帮我一次了,如果这次你真能让柳大队长亲自教我武术,你就像我刚才讲的神话传说里的小鹿一样,是我生命里的贵人。”雨桐刚才没用心听淑贞讲的故事,否则听了淑贞的比喻自己非吃醋不可,她扭头仔细端详了下淑贞,皮肤黝黑,身材适中,说话大咧咧的,如果没有一头长发,她才是真正的假小子一枚,雨桐很放心,心想义章身边多个熟悉当地环境的助手,对他将来肯定有所帮助,既然淑贞当不了兵,当徒弟应该没人限制,这就是雨桐为什么亲近淑贞的原因,也是摸准了淑贞想跟义章学武术的心思,她拍拍淑贞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放心吧,淑贞,你只要听我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听好吧。” 吴祥森与王石光没有进山门,直接下山回牧鹿原了。 柳义章、李文忠、柳昚及宋晓菲等人走进山门,吴雨桐和李淑贞手拉着手迎了上来,柳义章心里纳闷,吴雨桐今天这是咋了?李淑贞像是她走失多年的姐妹,久别重逢一般,异常亲热,也不黏着自己了,李淑贞哪来的这般魅力? “柳总教练,我给你介绍位巾帼英雄。”雨桐一本正经喊义章官职,在雨桐嘴里,义章不是‘笨蛋’就是‘柳义章’,听她这么称呼自己,义章反而觉着有些别扭。 “雨桐,少装神弄鬼的,你说的英雄不就是淑贞嘛,刚才大家都听过淑贞自我介绍了。” “噫,大队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就是淑贞嘛’,听你的口气没把我这个朋友当英雄哟。”还没等义章辩解,雨桐就对淑贞笑着说,“淑贞,拜码头都要有投名状的,你看马上就吃午饭了,你去给柳大队长搞点野味来,要快!” “好嘞,各位稍等片刻。”淑贞答应一声,然后快步走出山门,疾步如飞,向山林里飞奔而去。 晓菲跑过去抱着雨桐的肩膀,附耳说道,“雨桐,你不跟着义章上山,就不怕我勾走他的魂?”边说便故意向义章抛媚眼。 雨桐在晓菲的腰上轻轻捶了一拳,戏谑道,“晓菲,你就自作多情吧,义章喜欢桃子又不喜欢木瓜。”雨桐与晓菲私下互相调侃对方的胸脯,晓菲说雨桐的小且硬,像是没成熟的桃子,雨桐说晓菲的大而软,像熟透的木瓜。 义章并没理会她俩的嬉闹,他走进武术别动队的队员们中间,征询他们对训练计划的意见,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兴章代表所有队员向义章表示,“三哥,战士们对你的安排都非常支持,我们红蓝两队讨论后,主要对今天下午基本动作的训练课有些担心,像跺、弹、踢、扫、撩、勾、挂等十多种腿法,还有诸如转身、拍脚、跳跃、转折等诸多技术要领,仅仅一下午的时间能学会吗?” 义章满意地对大家讲道,“我看得出来,同志们上午学习地非常认真,你们提出的这个问题,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会结合具体动作给与解释,还有其它问题吗?” “三哥,还有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兴章瞅着站在远处的雨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111章 心头撞鹿 柳义章见状,就对柳兴章、柳徽章哥俩说道,“让战士们休息吧,你俩陪我上山转转,有些事边走边聊。” 三人走在山道上,偶尔有枪声从山林间传来,徽章问,“三哥,怎么会有枪声?”义章笑笑说,“中午有野味吃喽,兴章,你刚才有啥话不能当面说?” 兴章四处瞅瞅,见山道上空无一人,就小声的对义章说,“三哥,昨天你没事吧?” “废话!有事的话,我还能站在这儿?” “三哥,昨天你从文香寺下山追三嫂时,我和徽章不放心,就悄悄地跟在后面,听见你面对山野大声喊雨桐,我错了,我柳义章......” 义章脸一红,轻声骂道,“别废话,拣有用的说!” “好的,三哥,简要地说你从马上栽下来时,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只见三嫂从路边的树林里一下子窜了出来,抱着你大哭,我和徽章也吓坏了,赶紧跑上前,看你昏迷不醒,我俩当时也吓哭了,三嫂止住哭声反而安慰我俩,说你没多大事,这几天太累加上急火攻心,才从马上栽下来的,是休克性昏迷,让我俩把你抬上马,驮着你回牧鹿原,在路上,她嘱咐我俩,把你送到牧鹿原后不要进军部,而是立即返回文香寺,告诉李文忠等人说你有急事先回牧鹿原了,她还告诉我俩,晚些时候吴祥森军长肯定会到文香寺找我俩问话,了解你昏迷的来龙去脉。” 兴章一口气讲了半天,他捅捅徽章,“昨晚的事你来告诉三哥吧。” 徽章也是先看了看四周,接着兴章的话茬继续讲述,“三哥,昨晚刚黑天,果然如雨桐所说,对了,三哥,叫雨桐三嫂也可以是吧?” 义章点点头,兴章、徽章哥俩高兴地大笑,徽章得意洋洋地说,“我三哥娶了军长的女儿,双柳村的人若知道了,会多羡慕啊,柳老爹与柳老娘会多高兴啊!” “快说正事,吴军长来干啥?” “吴军长带着柳昚还有几个警卫员急匆匆地来到文香寺,李团长派人把我俩叫到法堂,吴军长问我俩话时,他把其他人都支了出去,他问我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昏迷的,我俩就按照三嫂嘱咐的话,很认真地向军长做了汇报,军长听完后心情立即好了起来,还表扬我哥俩是三哥和三嫂的好兄弟呢。” 义章心里暗想,怪不得吴祥森昨夜回去后心情那么好,原来是中了雨桐的计谋。 “那雨桐嘱咐你俩啥了?说话总落下最关键的。”义章听了半截,他俩都不讲了,就训斥他俩。 “三哥,不是俺哥俩笨不会说话,是不敢说的。”兴章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义章苦笑不得,他踹了兴章一脚,“快说,你俩啥时候被吴雨桐给收买了?处处替她打掩护。” “三哥,以前吧,我觉着你够神的了,但通过昨天的事,我对三嫂彻底服了,人家那才叫料事如神呢,她不但算到了吴军长会来文香寺,来了后会找我俩问话,会问什么内容,算的一丁点都不错,更神的是她也料到了你刚才的表现,再三叮嘱我俩,保密,不能给你讲!” “你这俩笨蛋,她又不在跟前,你讲了,她又没长千里耳,咋会知道,快讲!”兴章与徽章听义章这么说,一个字也不说了,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看义章着急起来,徽章小声说,“三哥,你可找了个活神仙当老婆,你刚才骂我哥俩的这句话她都料到了,一个字也不差,你可从来没骂过我俩笨蛋啊,她咋就能提前想到呢?我的亲娘呀,这也太神了!” 义章一看他俩的表情不像是糊弄自己,他俩也不敢糊弄自己,心想雨桐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她见多识广,阅历太丰富了,还是以后问她本人咋回事吧,就不难为眼前这俩跟自己一样的笨蛋了。 “行了,我也不难为你俩了,既然知道雨桐厉害,以后你俩多听她得准没错!” 兴章与徽章听义章这么说,惊得呆若木鸡。 “三哥,这也是三嫂料到你会如此收场,她说只要我哥俩不出卖她,你就会认怂,承认她厉害,让我俩以后听她的,三哥,她是不是你肚子里蛔虫啊?” 义章又踹了兴章一脚,“笨蛋,两个大男人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玩的团团转,吓成这样,一点出息都没有!”说道乳臭未干,义章突然想起了雨桐那曼妙的身子,想起了昨夜的疯狂,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这时,他确信雨桐是既聪明又通达,她不仅能看透人心,更能看透人性,想想自己以前在她跟前,耍的那些小聪明真是可笑至极! 这时,只见淑贞从山林里闯了出来,猎枪上挑着一只野鸡,两只野兔,见到义章他们赶紧走上前打招呼,“柳大队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淑贞啊,你一会儿的功夫就打了这么多猎物,不简单哪!”义章对淑贞由衷地赞赏。 “就是啊,三哥,你还记得咱们光屁股的时候,在村西头的河堤上追野兔的旧事吗?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那家伙后来......” “闭上你的臭嘴,啥时候三哥光屁股了,是你光屁股好不好?” “你也给我闭嘴,当着淑贞的面胡说八道,我咋就选你这俩货当队长了呢?”义章看淑贞的脸臊得通红,就打断了兴章哥俩的神侃,其实他俩说的没错,小的时候义章他们每次在柳水河洗完澡,就是光着屁股在沙滩上玩,满树林追野兔也是常有的事,但印象中只抓到过一次,还是那只兔子跑的时候老回头,结果撞倒了树上给撞晕了。 “淑贞,我们一起回文香寺吧。” 义章让兴章哥俩接过淑贞手里的猎枪和野味,他哥俩为了尽快吃上美味,一溜烟地向文香寺跑去,把义章与淑贞落在后面,义章看着他哥俩的背影,甚是感慨,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兄弟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又聚在了一起,这份人生经历是多么的神奇! 淑贞看见自己暗恋的情人突然出现在身边,平时那种豪放率性的做派一下子就消失了,反而紧张地不知道说啥了,她低着头偷瞄义章,伟岸的身躯,跟自己一样黝黑健康的脸庞,尤其是义章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她痴迷,淑贞春心萌动,心头撞鹿,她默默享受着义章的体味,一时说不出话来,义章也觉着奇怪,上午淑贞跟吴祥森对话的时候自己就在跟前,那时的淑贞口若悬河,大方自信,可是见到自己竟如此忸怩,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朝鲜女孩,总有种神秘感,处于好奇,他歪着头盯着淑贞想看个竟究,淑贞穿着与中国女孩没啥区别,听说她们只有在重大节日时才穿戴朝鲜族传统服饰,她今天穿的浅灰色上衣又紧又短,刚及腰际,宽松肥大的长裤把下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胸部丰满,也许是刚才打猎的缘故,胸脯颤抖不已,有种随时都可能呼之欲出的状态,义章心里暗骂自己龌龊,这不是跟雨桐说的那个语文老师一样了吗?自己怎么可以盯着淑贞的胸脯看个没完呢?!淑贞也发现了义章在瞄着她的胸脯看不够,误以为义章像她一样也暗恋对方呢,她更娇羞了,好在她的脸色本来就黑中透红,掩饰了她内心的慌乱,俩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走得更慢了。 还是淑贞率先打破了甜蜜的沉默,她强作镇静地赞美道,“柳大队长,你的功夫真是一流,我从没看见有人打拳打得这么好!”话是说了,眼睛还是偷瞄义章,不敢正视,怕被义章看出自己内心的欲望。 义章听了淑贞的奉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地说道,“淑贞,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拳打得也就是中规中矩罢了,而你的枪法却是出类拔萃的,一炷香的功夫就打了那么多猎物,可谓是神枪手哟,另外,你汉语讲的比我这个汉人还好,淑贞,你太了不起了,雨桐说你是巾帼英雄,实至名归哪!” 听了义章由衷地夸奖,淑贞更加认定义章是喜欢自己,她后悔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好好化化妆,女为悦己者容嘛,想到这儿,她莞尔一笑,低着头问道,“柳大队长,我是不是很土呀?” 义章没想到淑贞还懂‘土’不‘土’,他笑着说,“淑贞,你还真行,我们的一些方言你也懂,以后就别喊我柳大队长了,你又不是我的兵。” “那我喊你啥呢?”淑贞心里更高兴了,她期望义章让她喊哥,因为她知道,中国的情人之间,都是以情哥哥情妹妹互喊,她之所以没想到雨桐跟义章之间有亲密关系,就是从雨桐对义章的称呼上判断的。 “你十八,我十九,你就喊我义章哥或者三哥都行。” 第112章 迷鹿难返 “太好了,柳大队长。队员们都喊你三哥,是啥意思呢?你是家里的老三?”李淑贞好奇地问。 柳义章想了想,如果李淑贞喊自己义章哥,让雨桐听见肯定又要吃干醋,于是他笑着说,“淑贞,你说的对着呢,要不你也跟他们一样喊我三哥吧,这样显得亲热。”李淑贞听到亲热,误以为是中国人的那种‘亲热’,她羞赧的地下头,小声说,“三哥,刚见面就那个,也太太太快了。”李淑贞本来就对柳义章一见钟情,听他说话都不自觉地往男女私情那方面去联想,完全误会了他的本意,柳义章见她说话声音颤抖,脸上渗着密密的汗珠,还以为她不舒服,就关心地问,“淑贞,你是不是不舒服?什么太快了?” 李淑贞见柳义章对自己呵护疼爱的样子,真想扑进他的怀里,但那样显的自己太轻浮了,她心里希望柳义章能主动些,自己则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她在文香寺给吴雨桐讲神话传说的时候,她就想象着柳义章是文香,自己是七仙女,现在神话就在眼前,难道冥冥之中是文香显灵,有意撮合这段异域姻缘?李淑贞越想越觉得自己遇见柳义章就是天意,胸脯激烈地起伏着,走路也有些不稳,柳义章不知就里,又关心地问了一遍,“淑贞,你停下,让我摸摸你是不是发烧?”他看李淑贞穿得单薄,春风夹杂着些许寒意,是不是伤风感冒了? 李淑贞站住,头使劲地低着,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柳义章更担心了,看看离文香寺还有一段距离,他伸手去摸李淑贞的额头,果然烫手,他怕李淑贞晕倒,就用手扶着她的后腰,李淑贞心里刚想着柳义章能主动些,没想到柳义章还真主动来搂她的腰,如果换成别的男人对她如此无礼,她当下就会发飙,但换成了她一见钟情的意中人,就觉得那是爱抚的信号,想到这儿,她故意双腿一软就要摔倒,柳义章眼疾手快一把就抱住了她,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摁在了她的胸脯上,那种厚实酥软的感觉似曾相识,柳义章赶紧把手移开,嘴里说道,“淑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淑贞根本就听不清柳义章在说啥,她就像喝醉了一般,晕晕乎乎,心猿意马,这么多年了,李淑贞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是个女孩,一个需要男人抚慰的女孩,她此时的脑子像一盆浆糊,整个人瘫软在柳义章的怀里,没有了意识更无丁点挣扎的力气,柳义章只觉得李淑贞浑身发烫,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火炉,他担心她像自己昨天那样突然晕厥,想到这儿,柳义章顾不了许多,他双手抱着李淑贞就向文香寺跑去,李淑贞开始以为柳义章会抱着自己向山林里钻,没想到是抱着自己向文香寺跑,她一下子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柳义章了,顿时感到莫名的失落,她偷瞄了眼柳义章,只见他一脸担心的样子,抱着自己一路狂奔,显然是很关心和疼爱自己,心里又起波澜,她温柔地对柳义章说,“三哥,初次见面,你就对我这么好,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柳义章见李淑贞能说话了,也就放慢了脚步,还是一脸关切地说,“淑贞,你要挺住,一会就到文香寺了,那儿有卫生员,让她给你好好瞧瞧。” 这时李淑贞才彻底明白,柳义章是把自己当成了病人,而不是情人,她无精打采地对柳义章说,“三哥,你放下我吧,我刚才就是有点饿,我血糖低,容易犯晕。”李淑贞胡编了个理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柳义章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半信半疑地问,“淑贞,你身体这么棒,血糖咋会低呢?”说着松开了手,李淑贞的心智也恢复了正常,她对义章嫣然一笑,“三哥,谢谢你的好意!”说完自己一个人向山下跑去,李淑贞边跑边觉得不可思议,刚刚认识几个小时就有了这么亲密的搂抱,而且柳义章还触摸了自己的胸脯,她想起柳义章偷瞄自己胸脯的眼光,心里兴奋极了,就像冰封的大地,在春风的吹拂下渐渐苏醒,渐渐酥软,自己长期封闭的情欲被义章无意中打开了一个缺口,如同那高山石缝间,潺潺地流出了小溪。 柳义章看着李淑贞失态的模样,顿时醒悟,这个北朝鲜女孩误认为自己在撩拨她,致使她芳心大乱,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心想,这可不能让雨桐瞧出端倪,否则自己遭受她一顿刁难不说,也影响了雨桐跟淑贞刚刚建立起的友谊,柳义章看了一些怀表,不知不觉已过晌午,他赶紧向文香寺跑去,一会儿就追上了李淑贞,他坏笑着提醒,“淑贞,你血糖低,可不能做剧烈运动哟。”李淑贞把柳义章的坏笑当成了对自己的暧昧,把他的揶揄当成了对自己的关心,两人的思绪完全不搭嘎,她挺起引以为傲的胸脯对着义章,妩媚地说道,“三哥,你教我武术,我教你朝鲜语咋样?” “淑贞,朝鲜语我就不学了,武术我可以给你指点一二,凭你多年翻山越岭练就的手脚功夫,你肯定学得很好!” “三哥,你对我这么好,那我该咋报答你呢?” “淑贞,都叫我三哥了,还这么客气,你我之间说报答就见外了,你以后有时间多陪我在种子山转转就行。”柳义章的意思是让她陪自己勘察种子山地形,为将来的防御战做准备,而李淑贞呢,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她误以为柳义章又是在撩拨她,心里乐坏了,又故作矜持的样子,“三哥,我们北朝鲜地方**不允许......”李淑贞的意思是牧鹿原地方**不允许当地女孩与志愿军战士谈恋爱,可是她又说不出口,怕失去了这段梦寐以求的姻缘,柳义章看她难为情的样子,以为北朝鲜当地**不允许李淑贞陪自己做军事勘察呢,但他实在需要李淑贞的帮助,柳义章急中生智,有了主意,“淑贞,我知道你愿意,如果你们当地**反对的话,我俩就偷偷摸摸地进行,你知我知,**再厉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督你吧。” 李淑贞一听连声答应,她心里就这么想的,自己与情郎偷偷相爱,等有了爱的果实再说,到时候说不定**已经放开政策,允许志愿军战士与北朝鲜女子结婚了呢,她又想起了文香与七仙女的爱情故事,一个是天庭的仙女,一个是人间的凡尘俗子,有着天壤之别,不也是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嘛!她深情地看着柳义章,羞涩而坚定地说,“三哥,你知我知,我愿意与你偷偷摸摸地来种子山。”柳义章看她答应了,兴奋地说,“淑贞,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时,只见宋晓菲与吴雨桐一前一后地向山上跑来。 原来柳兴章与柳徽章早早地颠回了文香寺,看见吴雨桐跟宋晓菲正坐在在山门外的大石头上扯闲篇。 “三嫂,你是在等三哥吧?”柳兴章自从被吴雨桐降服后,见了她比见了柳义章还亲热。 “兴章,你三哥呢?你手里的野兔那来的?” “三嫂,我三哥正陪着北朝鲜那野小子往回走呢,这野兔和野鸡是那野小子用猎枪打的,三嫂你看,这野小子枪法又准又狠,三枪全打在脑灵盖上。” “看你这个馋样,快进去收拾吧。” 吴雨桐打发走柳兴章哥俩,继续与宋晓菲扯闲篇。 宋晓菲搂着吴雨桐的肩膀坏笑着问,“雨桐,昨晚被柳义章弄舒服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以为义章是柳昚呢,成天正事不干,一门心思地追你,有贼心又没贼胆,瞎耽搁工夫,义章有多少大事等着他去做呢。” “你这话骗别人行,我宋晓菲可是你的闺中密友,你为了拿下义章,来牧鹿原的这些日子,你啥时候搭理过我?看你这些日子气定神闲的样子,我就只道你肯定是攻陷了柳义章。”吴雨桐被宋晓菲戳破了秘密,干脆也不瞒她了,“就你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你勾引过不少男人。” “承认了吧,你这假小子现在成了真女人!” “晓菲,既然我告诉你了我的秘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 “雨桐,你是说我和柳昚吧?除了拉过手,啥也没做过,柳昚表面上看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他真是你说的那样,中看不中用,有贼心没贼胆,一点也不像义章那样敢于出手,骑马的时候我故意用身子挤压他的后背,谁知道下马后,我偷瞄他的裤裆,竟然连个帐篷也没搭起来。不像义章,从不废话,不声不响地就把你收了,你吴雨桐是谁?野马一匹,我还以为这世上没人敢弄你呢。” “晓菲,我问的不是你和柳昚,我认识柳昚有二年多了,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我告诉你,柳眘确实是个大好人,对我和我小爹没有半点歪心思,但你知道他对谁最好吗?” “我?” “晓菲,你就自作多情吧,我告诉你,他对义章最好,我从兵团来牧鹿原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一点,后来发生的若干事,我都找到了他的破绽,他为了保护义章,甚至连我小爹也敢糊弄,对我更是表面赔着笑跟个孙子似的,一旦触及到义章的利益,这小子就敢立马跟我翻脸,义章对他也是投之一木瓜报之以琼瑶,俩人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因为我不搭理柳昚,义章就对我讨厌至极,甚至还骂过我是衙内,大家都知道我是军长的心肝宝贝,七十七军四万多人,义章是唯一敢这样骂我的人,还是为了柳昚,你说他俩的关系有多近?” 第113章 刎颈之交 “雨桐,他俩不会是同性恋吧?”宋晓菲越听越觉着柳昚有问题。 “去你姥姥的,你脑子里除了性还能装点别的吗?”宋雨桐忍不住对宋晓菲爆了粗口,她觉着宋晓菲这么说更是在侮辱柳义章。 “我让你骂,有了柳义章就不拿我当回事了。”宋晓菲人高马大,比吴雨桐足足高出了一个头还多,她搂着吴雨桐的脖子,把她压在自己怀里,用手轻轻地拍打她的屁股,吴雨桐蜷曲在宋晓菲的怀里,脸紧贴在宋晓菲丰满的胸脯上,憋得喘不过气来,她挣脱开晓菲的‘欺压’,看着宋晓菲高耸丰满的胸脯哂笑,宋晓菲见吴雨桐对自己的身材一脸讥笑,就反嘲到,“怎么了,嫉妒我了吧?就你那一口还不够啃的山桃,用不了三天柳义章就吃腻了。” 吴雨桐也不恼怒,她和宋晓菲相处一年多了,在南京的日子俩人整天黏在一起,宋晓菲把吴雨桐当男孩看待,除了闺蜜之情,也多少有些异样的情感,特别是宋晓菲受到语文老师的猥亵后,吴雨桐挺身而出为她打抱不平,颇有男子汉的仗义,从那以后她俩就成为死党,经常在一起耳鬓厮磨,当她听到吴雨桐谈起柳昚与柳义章走得如此之近的时候,就不假思索地喊出了同性恋这样变态的话。 “雨桐,那他俩就是很铁的哥们关系呗?” “晓菲,你这么说还是靠点谱,但要比这种铁哥们关系还要好,你仔细想一下,我俩从兵团来牧鹿原的时候,义章出发前,就把柳昚安排到后车厢跟我们待在一起,名义上是让柳眘保护我们女兵,我们乘坐的汽车三面包着铁皮外面罩着帆布,帆布上面还有一层树枝,是最安全的,相比于义章骑着马突在最前面,那才是最危险的,敌人一个冷枪就立马能要了他的命,但义章嘱咐柳昚一旦出事不要管他,让柳昚看着我们别跳车,晓菲,你仔细想想,假设真是出现那种危险情况,是你会跳车还是我会跳车?跳车就是找死嘛,当然不可能跳了,而义章之所以这么安排,其目的就是不动声色地保护了柳昚,把可能牺牲的危险留给了他自己。”宋晓菲听明白了,仔细一想还真是吴雨桐分析的那样,柳义章对所有人的关心就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不留痕迹,她终于理解了吴雨桐为什么对柳义章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追求! “晓菲,不瞒你说那天晚上你跟柳昚一见钟情,聊得如醉如痴,我却一直被看不见的义章所吸引,他在对敌人的脏话连篇中就轻松地消灭了敌人,他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对我不卑不亢,令我折服,男人就应该这个样子,就是要顶天立地,铁骨铮铮!” “雨桐,那你告诉我,义章与柳昚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俩有血缘关系?”宋晓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俩不可能有血缘关系,这俩人是我小爹身边最重要的助手,政治部对他俩都做过最为严格的政审,柳昚籍贯天津,义章籍贯山东,家庭背景更是南辕北辙,柳昚出身书香门第,老父亲更是鼎鼎大名的执业律师,而义章出身耕读之家,以种地养家,以读书立世,两家毫无交集,姓柳纯属巧合。”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哪能是啥?雨桐,你也不知道吧。” “晓菲,我告诉你他俩的关系,但你必须说出你的秘密。” “行,雨桐,我的好奇心被你吊的都快爆棚了,快说吧。” “柳昚与义章的交情在当今社会确实罕见,即使在古时也非寻常之交,你听说过管鲍之交,知音之交,还有一种交情是刎颈之交,柳昚与义章就是刎颈之交。” “雨桐,怪不得义章能为你急火攻心差点丧命,原来你这么有学问哪!” “别给我打岔,现在你告诉我当时在语文老师的宿舍里,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吴雨桐的小胳膊夹着晓菲的脖子,逼她说出难以启齿的秘密。 宋晓菲被夹得喘不动气,连声告饶,“雨桐,放开我,这就告诉你。”吴雨桐的手刚松开,宋晓菲迅速跳下石头,起身就往山上跑,吴雨桐一看又被宋晓菲给耍了,她也跳下石头追了上来,没跑多远,就碰见了下山的柳义章与李淑贞。 宋晓菲笑着躲到了柳义章的身后,吴雨桐被气得满脸通红跳着高打宋晓菲,没打中宋晓菲,巴掌都落到了柳义章身上,柳义章一把抱住吴雨桐,转身看着一脸得意的宋晓菲,知道吴雨桐肯定又被宋晓菲欺负了,吴雨桐挣开柳义章,挠了挠头,指着宋晓菲恶狠狠地骂道,“你这大木瓜,你看我怎么给你戳个大窟窿。”柳义章回头看着宋晓菲,疑惑地问道,“晓菲,这季节你哪来的木瓜?” 宋晓菲也不说话,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脯,然后娇羞地看着柳义章,柳义章瞬时明白了,脸色一红,赶紧移开目光,尴尬地笑了笑,“雨桐,谢谢你,给我介绍了淑贞这位女英雄,枪法真是一流。” “义章,那你就收淑贞为徒呗,她就住在附近的新滩里,来种子山找你学武也方便。”柳义章正有此意,这样与李淑贞交往,吴雨桐也不会多心,于是满口答应。 吴雨桐高兴地跑到李淑贞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兴奋地说,“淑贞,还不赶快叫师傅!”李淑贞看着柳义章,心想刚刚还叫他三哥,以后就得叫师傅了,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对柳义章大声地喊道,“师傅在上,受弟子李淑贞一拜!”说着就要跪下磕头,被柳义章伸手拦住,“淑贞,不必行跪拜大礼,我也只是对你稍加指点,将来战争结束了,我会正式收你为徒!”吴雨桐傲娇地说,“还是我吴雨桐慧眼识珠,成全了义章与淑贞这对师徒,正所谓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 “啥?没读几天书,还好意思卖弄风骚!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宋晓菲挽着李淑贞的另一只胳膊,对吴雨桐一阵冷嘲热讽。 “你个大木瓜,不就当了几天语文课代表嘛,臭显摆啥呀?”吴雨桐对宋晓菲是反唇相讥。 “你俩就别闹了,快回去吃饭啦。”义章大步流星地先走了。李淑贞痴痴地看着柳义章的背影,心里默想着俩人的秘密约定,表面上还要与柳义章的保持距离,暗地里则跟着他钻山林,一种偷情的画面在脑海中浮想联翩。 文香寺的团部里,李文忠闷闷不乐地坐在凳子上吃烟,柳义章上午当着吴祥森和王石光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的‘礼让’,他是从内心里希望柳义章能指挥五三五团,自己给他当副手,通过砥辛里战役,他心里很清楚,要对付武装到牙齿的美帝,用过去的作战方法已经不灵了,必须创新,五三五团在砥辛里战役中伤亡最小,不是自己的指挥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五三五团不是主攻团,也没分兵给吃紧的凤头里和双荆里,稀里糊涂地保存了实力,而第五次战役说不定啥时候爆发,种子山是牧鹿原的最前沿,届时将不可避免地恶战连连,国难思良将,自己未雨绸缪,把义章‘抢到’了种子山,就是为了让他挑大梁,他事先跟五三五团政委韩兆斌也反复沟通过,韩兆斌当时就料定,柳义章肯定不会答应代替李文忠指挥五三五团,他的理由是,柳义章晋升团级军事主官是早晚的事,没必要越俎代庖,柳义章在大公无私,也不会傻到做那种出了力,却授人以柄的事,他还说你李文忠能把柳义章挖到五三五团当营长,就已经比别的团抢了先机,人心就是这样,往往得陇望蜀,看到柳义章与邱伟真的到一营走马上任了,李文忠就迫不及待地当着两位军首长的面提出让位于柳义章的想法,结果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当然他敢贸然行事,也是看准了两位军首长对义章的器重和微妙的人际关系,武术别动队的队员们几乎公开地喊吴雨桐三嫂,就足以说明柳义章成为吴祥森的乘龙快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李文忠不担心军长会对自己有意见,目前韩兆斌到兵团参加政治部组织的政工干部学习班,已去了十几天,自己连找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柳昚呢?虽然同样是吴祥森的心腹,但他的眼里除了义章,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团长放在眼里。 柳昚在法堂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偶尔看看柳兴章、柳徽章哥俩炖野味,柳昚从柳兴章嘴里得知柳义章跟李淑贞在山道上溜达,他就猜到柳义章肯定在做种子山防御的文章,柳昚同柳义章的关系就像雨桐所说的那样,‘穿一条裤子的人’,在柳昚这个自诩为文豪的嘴中,他是说不出雨桐那样粗俗的比喻,他的说法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想上山迎迎柳义章和李淑贞,结果刚跨出山门,就看见吴雨桐与宋晓菲坐在大石头上扯闲篇,于是又悄悄地退了回来,从昨晚到今天他仔细揣摩了吴祥森对义章态度上的细微变化,他断定柳义章与吴雨桐昨晚肯定行了周公之礼,昨天半夜柳义章回厢房睡觉时,柳昚其实并没睡着,但他可不想在柳义章与吴雨桐的私事上掺和,他太清楚了,柳义章和吴雨桐,这俩人都是人精,哪一个自己也招惹不起,他唯一的底线就是柳义章无论受到谁的攻击,他都会挺身而出,他不知不觉中把保护柳义章当成了一种使命与责任! “柳昚,又在构思什么大作呀?”柳义章跨进法堂的大院,看见柳昚正低着头,踱着四方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 第114章 酒色联袂 “大英雄,你是闻到了野兔的香味才肯下山的吧?” 柳昚见柳义章回来立即有了兴致,他朝义章身后望了望,没见李淑贞,就跟柳义章附耳低语,“雨桐的醋瓶子说翻就翻,别怪我没提醒你,谨防河东狮吼,你要娶得可是一只喝醋长大的小母狮,北朝鲜女孩别有异域风情,可也容易突发险情哟。”柳义章佯装要踹柳昚,柳昚急忙躲避,柳义章也是对柳眘附耳低语,“兄弟,趁现在有闲心,赶紧把晓菲拿下,战事一起,她可就回兵团了。” “义章,回来了?快进屋喝口水。”李文忠热情地招呼柳义章,柳义章朝他笑着点点头,但并没有进屋。 柳义章指着忙着炖野味的柳兴章和柳徽章,跟柳昚开玩笑地说,“这俩兔崽子,自从傍上了雨桐,现在连我也不放眼里了。”柳徽章耳尖,他赶忙跑过来解释,“三哥,你可冤枉死俺哥俩了,我俩是看你和柳秘书谈正事,就没敢打扰你,是不是兴章?”柳兴章正忙着给炉子添柴火,他低着头大声地说,“三哥,我是真没工夫搭理你,我忙着给我三嫂炖鸡汤呢。” “谁给我的炖鸡汤呢?”说曹操曹操到,吴雨桐连蹦带跳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宋晓菲。 “淑贞呢?”义章有些奇怪,三个女孩本来有说有笑的,一下子少了一个,感觉怪怪的。 “淑贞都走到山门口了,她非要回家吃,说地方**不允许她们打扰志愿军。”吴雨桐跟李淑贞一见如故,真心想留她一起吃饭。 “那下午的课她还来吗?”柳义章又问,他觉着李淑贞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胚子。 “当然来了,淑贞说了,她和她的那十几个民兵吃过午饭就立马过来。”吴雨桐边说边找宋晓菲陪她上茅房,进屋一看,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宋晓菲与柳昚又黏在一起,大谈李清照的词。 只见宋晓菲闭目低吟,“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柳昚摇头晃脑地评论道,“晓菲,你可知道?李易安是咱中华文坛的一个传奇人物,被誉为千古第一女词人,她写这首词时也就是你和雨桐的年龄......” “晓菲,一起上茅房去。”吴雨桐拽着宋晓菲就往外走,宋晓菲边走边回头说,“柳昚,一会儿再听你点评。” 柳昚看着吴雨桐和宋晓菲的背影,得意地对义章讲,“义章,你看到了吧?这就是雅俗之分,雨桐不是想着吃,就是急着拉,而晓菲呢?就是要如厕了,也想着诗词呢。” “雨桐吃饭,到了晓菲这儿成了进膳;雨桐上茅房,到了晓菲这儿成了如厕,难怪雨桐不爱搭理你,就你这张贱嘴,一会儿吃饭我们吃肉,你就喝点羹吧。”柳义章看不惯柳昚故作酸腐的样子。 李文忠也随声附和,“柳秘书,你看人家义章不说不道,三下五除二就把雨桐搞定,你呢?也姓柳,对晓菲也没少下功夫,但活儿全在嘴上,一点实惠也没捞到。” “野味来喽。”柳兴章端了满满一大盆兔子肉和鸡肉走进法堂。 李文忠拿出上次没来得及喝的朝鲜烧酒,笑着对义章说,“上次你和柳秘书有任务在身,咱哥仨没喝成,今天你正式到五三五团报到,也算为你接风洗尘了。”说着就要给柳义章和柳昚倒酒,柳义章赶紧推辞,他诚恳地对李文忠说道,“李团长,下午我要给队员们上课,一身酒气影响不好,还是让柳昚陪你喝吧。”李文忠一心想跟柳义章喝酒,可柳义章每次都有拒绝的理由,正在俩人争持不下的时候,吴雨桐和宋晓菲回来了,吴雨桐在门口就听见了他俩的对话,她笑呵呵地对李文忠说道,“李团长,把酒尽管给义章倒上。”说完后,跑过去搂着义章的胳膊,佯装盛气凌人的模样,揶揄道,“义章,按照你的逻辑,你这一辈子也没机会喝酒了,你告诉我,你那天没事?喝!” 柳兴章在一旁也跟着起哄,“三哥,听三嫂的准错不了!再说了,下午的课我和徽章都能教,那些基本动作,好多年前你就教过我哥俩了。”柳昚为讨好吴雨桐,也笑着说,“军长自从去年夏天因心脏病动手术,才把酒戒了,以前也是天天喝,是吧,雨桐?”吴雨桐也不搭理柳昚,继而妩媚地对柳义章说,“我还没看你喝酒的样子呢,山东武二郎喝了酒都能打死老虎,你呢?” 宋晓菲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对柳义章说道,“会须一饮三百杯,惟有饮者留其名。义章哥,酒可是文人雅士的灵丹妙药呢。”吴雨桐听宋晓菲喊义章哥,心里极不舒服,她瞪了宋晓菲一眼,见她正含情脉脉地盯着柳义章,吴雨桐登时醋意大发,她朝着宋晓菲的后背就是一巴掌,宋晓菲疼得哎呀一声,“雨桐,你疯了。”吴雨桐摊摊手,坏笑着说,“我打不识趣的苍蝇呢。”晓菲知道雨桐又在吃自己的干醋,也没跟她计较。 柳义章见众人都劝自己喝酒,他不忍扫了大家的兴,就松了口,笑着对李文忠说,“李团长,要喝咱就喝个尽兴,今天我和柳昚好好陪你喝!喝高了,我就教战士们打醉拳,雨桐,那武二郎在景阳冈打虎用的就是醉拳,一会儿我打给你看。” 李文忠见柳义章松了口,心中大喜,一瓶酒刚好倒了三碗,他端起酒对柳义章和柳昚说道,“我李文忠虚长几岁,俩位贤弟一文一武珠联璧合,在七十七军那是无人不晓,义章用枪杆子在前面冲锋陷阵,柳昚用笔杆子在后面摇旗呐喊,配合地天衣无缝,今天有幸在我种子山齐聚,整个文香寺都蓬荜生辉哪,按说咱哥仨应该喝个一醉方休,但我这儿就这一瓶酒,义章,你说这酒怎么喝?”柳义章听李文忠那附庸风雅的祝酒词忍不住想笑,他看看怀表,离下午开课时间很紧了,必须尽快结束这无聊的酒局,想到这儿,他端起碗,一本正经地对李文忠说道,“李兄,我和柳昚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酒还没喝,已有些飘飘然了,俗话说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就把这一碗酒当千杯万杯一饮而尽,义章先干为敬!”说完柳义章咕嘟咕嘟跟喝水一样把一碗烧酒一饮而尽,李文忠端着碗不知所措,他见过喝急酒的,没见过柳义章这么猛的,这一碗可是三两多烧酒,心想早知道柳义章这么个喝酒法我就换小杯子呀,柳昚见李文忠一脸尴尬,就帮他解围,“李兄,这喝酒跟打仗一样,能者多劳,你若不能喝,就匀给义章些嘛!”说着就把自己碗里的酒倒给了柳义章一大半,柳义章也不推辞,他端起碗向李文忠说道,“李兄,我和柳昚一起敬你!”说完一仰脖,大半碗酒又下肚了,李文忠见柳义章如此豪爽,两句话的工夫就喝了近两碗酒,咬了咬牙咕嘟咕嘟也把一碗酒喝了下去,大都鼓掌叫好。 吴雨桐没想到柳义章这么能喝酒,小爹吴祥森也喜欢喝酒,可每次都不超过三两,而柳义章喝酒就像评书里的武二郎一样,豪爽大气,心里很欢喜但又担心他喝多失态,她赶紧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柳义章碗里,笑着调侃道,“义章,你喝这么多酒,真想上山打老虎呀?”柳义章微微一笑,“上山打虎还差点火候,这样的酒再来十几碗还差不多。”吴雨桐一听心里放心了,她看李文忠一碗酒下肚后,脸红脖子粗,醉态毕现,柳义章呢,谈笑自如,反而豪情更盛,男子汗的气概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晓菲痴痴地看着柳义章,芳心彻底被义章所掳,眼前的三个男人高下立判,这时她从内心里开始嫉妒吴雨桐,暗怨老天不公,没让自己遇到柳义章这样的奇男子。 柳兴章和柳徽章哥俩则淡定的多,因为他俩知道三哥的酒量太大了,无论是柳老爹,还是柳义章的师傅常振春都是好酒之人,特别是柳老爹,不但自己好喝,也从小培养柳义章的酒量,柳仁章是滴酒不沾,逢年过节,家里来了客人,柳老爹都让柳义章上席陪酒,在双柳村无人不晓,这就造成了柳义章年龄不大,酒龄却很长,至少喝了十年以上,师傅常振春也喜欢不时与柳义章对酌几杯,柳义章的醉拳更是深得师傅真传。 李文忠没吃几口饭就摇摇晃晃地睡觉去了,柳昚笑着说,“李团长完美地演绎了什么是叶公好龙,每次见了义章都吵着闹着要喝酒,结果不是‘三碗不过岗’而是一碗床上躺。”义章笑着对柳昚打趣道,“柳大秘书,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柳昚把眼一瞪,搂着柳义章的肩膀附耳低语,“义章,你这么说,可不地道,你枪杆子已经够硬的了,就别抢我的笔杆子了。你没发现?晓菲都被你迷得丢了魂,你想害死我呀,不许再卖弄风骚!” 柳义章刚要回应柳昚,吴雨桐拿着一块鸡骨头扔向他俩,“好事不背人,被人没好事,俩个大男人挤着脑袋说话,恶心不?” 柳兴章立即附和道,“三嫂说的太对了,三哥对柳秘书好的有点过分了。”柳义章朝兴章一瞪眼,骂道,“啥事你都跟着起哄,滚,吃饱了干活去。” 柳兴章见三哥真火了,拉起柳徽章抬腿就跑。 宋晓菲慵懒地对柳眘说道,“柳大秘书,咱俩还是上山转转去吧,免得在这儿当电灯泡。”说完后,招呼也不打,站起身就往外走,柳昚赶紧跟着宋晓菲离开了文香寺。 法堂里只剩下柳义章和吴雨桐,两人相视一笑,柳义章走过来搂着吴雨桐的肩膀就要亲她,吴雨桐一把推开义章,站了起来,正色道,“义章,你若就这点定力,以后不许喝酒了,这是啥地方呀?”柳义章心里高兴,他是故意试探吴雨桐的反应,表面上却装作不满,吴雨桐柔声地安慰,“忍一忍,晚上回到牧鹿原,我满足你。” 第115章 锱铢必较 柳义章与吴雨桐来到练武场时,战士们刚刚列队完毕,吴雨桐跑上前去,拉着李淑贞的手,上下打量,惊呼,“淑贞,你像换了个人似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漂亮了呢?”李淑贞被雨桐夸得怪难为情的,一脸娇羞,怂恿道,“雨桐,你跟我一起学武术吧?” “我才不学呢,我有你师傅就够了。” 李淑贞不禁一愣,好奇地问道,“我师傅是你保镖?” 吴雨桐闻听,咯咯笑了起来,她伏在李淑贞的耳边小声说,“你说的对,他是我一生的贴身保镖。” 李淑贞登时明白了,原来柳义章已经有了自己的女人,是自己误会了他,那他约我在种子山里打转转又是什么意思?李淑贞对柳义章的无限幻想瞬时化成了泡影,美好的心情也一落万丈,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她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强笑着对吴雨桐抱怨,“今天的风太大了,吹得人都睁不开眼。” 吴雨桐点点头,“是啊,这春风猛一阵轻一阵,让人捉摸不透。” 柳义章站上了榭台,他大声宣布,“所有队员都听好了,现在正式进入集训时间,集训等同于战斗,练武场就是战场,你们每一位都是敢死队员,必须全身心投入,凡是出现不认真、偷懒、消极应付等恶劣情况,视为违反战场纪律,立即遣返回原部队,没有下不为例!集训时期的战场纪律由我的助手吴雨桐同志监督和执行,之所以这么严格,是因为我们是一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武术别动队!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练武场气氛一下子严肃和紧张了起来,战士们谁也不敢拿自己军旅生涯开玩笑,就连一向自由散漫的吴雨桐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小腰板挺得笔直,自己被柳义章委以重任,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掉链子! 李淑贞更是为自己荒唐的单相思而自责,柳义章此刻大义凛然的威严形象,跟上午与自己单独相处时的嘘寒问暖,判若两人,一定是自己一往情深而误会了他,他有雨桐这样漂亮聪慧的女人怎么会再来撩拨自己呢?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许再心猿意马了,要把对这个男人的爱慕藏在心底,从现在起把他当作师傅,努力习武,让他为我骄傲! 这时她听见柳义章喊道,“李淑贞同志你到前面来!” 淑贞赶紧跑到榭台前,向柳义章敬礼。 柳义章平静地说道,“淑贞,我演示动作的时候,你就跟两位队长一样站在最前面,学会后再回到你的民兵队伍指导他们,明白了吗?” 李淑贞大声喊道,“谢谢师傅,淑贞一定认真学武!” 柳义章每教几个动作,就停下来,由柳兴章和柳徽章带领各自的队员进行反复练习,他背着手进行全场巡检,对动作不规范的队员进行指导,当来到李淑贞的民兵方队时,发现李淑贞的每个动作做得都非常到位,他欣慰地朝她点点头,吴雨桐不时用手绢给柳义章擦汗,李淑贞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扫了吴雨桐一眼,心里羡慕极了。 李文忠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下午,他来到练武场时,柳义章正在教最后一组动作,他看到战士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吴雨桐背着手认真地监督着战士们的训练,柳义章教完后跳下榭台,快步走向李文忠,“李团长,我有件事跟你商议。” 李文忠苦笑着说,“义章,只要不喝酒,啥事都好办。” 柳义章充满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没想到李团长喝不得急酒,将来战争结束了,你我还有柳昚咱仨要经常一起聚聚,那时候可以慢慢喝。” 李文忠无不佩服地说,“义章,我是看明白了,真人不露相,你喝了那么多烈酒,下午的课一点也没耽误,佩服。你找我有啥事?” 柳义章指了指鼓楼,“我想让邱伟带人把它收拾出来,给我当临时办公室用。” 李文忠摇摇头,“义章,我们不是说好了嘛,团部就是你的办公室,咱俩公用,有事商议起来也方便,再说了,鼓楼的空间那么狭窄,里面放下一张桌子,人都没地方坐了,不行!” 柳义章见李文忠考虑问题只看表面,他苦笑了一下,只能耐心解释,“李团长,我和雨桐这半个月都要靠在练武场,我负责教练,雨桐负责督练,她那么小的个子,站那儿也看不到多少人,只能不停地转圈,很辛苦的,如果她站在鼓楼上,整个练武场都在她的视野内,她是不是既省力又能更好的督练?” 李文忠赶紧点头称是,他诚恳地对柳义章说道,“我这又犯教条主义错误了,你也不用找邱伟了,他在山上训练新兵呢,我忙上安排后勤的战士把鼓楼收拾出来,给你和雨桐使用。”说完,匆匆地离开了,李文忠一边走心里一边骂自己,“李文忠啊,李文忠,你为什么不直接听义章的,还要让他解释半天,以后只要是义章的建议,你必须无条件无异议地执行!” 柳义章看了看表,已是下午五点半了,战士们练得也差不多了,他走上榭台对下午的训练进行了总结,“同志们,今天的学习就到这儿,大家的基础动作练得都很好,明天开始学习‘柳氏拳法’与‘柳氏刀法’,那都是我多年在练习和实用中提炼出来的精华,无论拳法还是刀法,都是在基础动作上演练出来的招式,因此我教的这些基础动作大家务必练好,俩位队长和各小队长,要时刻盯紧自己的队员,基础动作还不到位的晚上加班练,对于今天的训练,我要表扬两位同志,一位是李淑贞同志,大家知道她是我们的友军,也是我的徒弟,虽然是位女同志,但她比你们任何一位练得都要好,我要表扬的另一位同志是吴雨桐,她的督练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不苟言笑,严肃认真,对大家的训练起到了很好的督促作用。大家要记住,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练习,但通过十三天的武术集训,学会后,日后再加以苦练,在战场上就一定会少流血,少牺牲。” 柳昚与宋晓菲早已从山上回来,他俩见柳义章与吴雨桐工作得热火朝天,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就坐在山门外的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山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起初的诗情画意与烂漫,诗词仅仅在有意义的生命里才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感人的文字都是在奋斗的生活中得以提炼和升华,柳昚与宋晓菲都感到了彷徨,尤其是宋晓菲,三个多月前吴雨桐告诉她要参加志愿军,并且是文艺兵,宋晓菲就央求她也帮自己也搞个文艺兵指标,俩人很顺利地通过了政审,吴雨桐是舞蹈演员,宋晓菲是话剧演员,在三野文工团培训了一段时间后辗转万里来到了朝鲜,对革命充满了无限激情和憧憬,跟着吴雨桐来到牧鹿原,认识了柳义章、柳昚等人,特别在来牧鹿原的路上,与柳昚一见钟情,一路上有说不完的心里话,遇到险情的危险关头,柳昚紧紧地把她和吴雨桐挡在身后,那刻的柳昚,在宋晓菲的心中是那么的高大英勇,就是一位英雄,接触下来,宋晓菲发现柳昚还写了一手好文章,是七十七军的笔杆子,对诗词歌赋也颇有造诣,俩人志趣相投,感觉上天真是眷顾自己,在异国他乡遇见知音,可是自从昨天正式接触柳义章后,仅仅两天的时间,宋晓菲就发现自己看向柳昚的目光越来越少,而柳义章的音容笑貌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吴雨桐在南京的时候就经常跟自己谈起柳义章,说他就是个传奇人物,自己不但不信还取笑她花痴,到了牧鹿原,吴雨桐更是无时不刻地缠着柳义章,也不知吴雨桐用了什么手段竟把冰冷如霜的柳义章征服,俩人现在是举案齐眉,并肩战斗,自己心里竟然对吴雨桐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宋晓菲很迷茫,柳昚与柳义章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柳义章行事不拘小节,就是跟敌人面对面的时候也能镇定自若,嬉笑怒骂,当时觉着这个人很不靠谱,现在想想,那才是智勇双全,特别是吴雨桐分析柳义章与柳昚的关系的时候,宋晓菲觉着吴雨桐看人的眼光很毒,柳义章是深藏不露的真英豪,而柳昚充其量就是个酸秀才。再看看众人对义章的态度,李文忠是团长,义章是他手下的营长,李文忠当着军首长的面明确表态把团长的位置拱手相让,请求柳义章指挥五三五团,而柳义章不但不领情,还变相地批评了李文忠,可见柳义章的头脑是非常的清醒,最令宋晓菲折服的就是中午喝酒时三个男人的表现,柳义章是豪气冲天,来者不拒,尽显男儿本色,最令宋晓菲失望的就是追求自己的柳昚,不但自己不喝,还把杯中酒都倒给了柳义章,说什么能者多劳...... 第116章 成人之美 “俩位,在做白日梦呢?” 柳昚与宋晓菲听见柳义章的声音回头一看,山门口没人,俩人跳下石头,转到石头背面查找,又听见好几个人的笑声,只听见吴雨桐大喊,“晓菲,我们在鼓楼上呢。” 柳昚抬头一看,柳义章、吴雨桐还有李淑贞三人站在鼓楼上正朝他和宋晓菲招手,柳昚拉着宋晓菲向鼓楼跑去,宋晓菲一边跑一边把手从柳昚的手里挣脱出来,柳昚也不在意,俩人爬上鼓楼,柳昚大声埋怨道,“义章,你们训练完了也不通知我和晓菲,让我俩在石头上傻坐了半天,太不像话了。” 柳义章开玩笑地说,“你俩人,可了不起呀,一个大文豪,一个表演艺术家,打断了你们的构思是对艺术的伤害哟!” 宋晓菲抱着李淑贞吃惊地问道,“淑贞,你上午还是个假小子,下午就变成了大美人,你这是在变魔术吗?” 李淑贞看了柳义章一眼,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你和雨桐是大家闺秀,端庄大方漂亮呢。” 吴雨桐接着淑贞的话说,“晓菲跟漂亮略微沾点边,大方与端庄嘛,走得太匆忙全落在了南京,现在光剩下小心眼和泼皮了。” 宋晓菲立马还击,“哼,那也比你大气,男人喝酒,你喝干醋。河东狮吼,你最拿手。” 柳昚拍手叫好,“晓菲果然文采斐然,对雨桐的描述既贴切又押韵。” 李淑贞虽然不明白其中全部的意思,但她看得出宋晓菲是在笑话吴雨桐看柳义章看得太紧,不给别的女人机会。 吴雨桐气得龇牙咧嘴,搂着宋晓菲的胳膊就咬,宋晓菲笑着大喊,“义章哥,你再不管管雨桐,她就由狮吼升格为狮咬啦!” 李淑贞痴痴地看着柳义章,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她知道自己和柳义章之间不仅有疆域的天然鸿沟,还有吴雨桐甚至宋晓菲这样的劲敌,但李淑贞没有放弃,自己对柳义章的话语可能有误解,但他偷瞄自己胸脯的那种眼神,李淑贞的第六感官告诉自己,柳义章是喜欢自己的,至少对自己的身子充满欲望,李淑贞此刻,内心非常矛盾,练武场上她竭尽全力地跟柳义章学武,就是为了得到柳义章的欣赏,而下了练武场,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对柳义章充满幻想,无论是柳义章强健的体魄,还是他的言谈举止都令她痴迷,她渴望战争早日结束,好建设美好家园,又怕战争结束了,再也见不到柳义章了,再也闻不到他身上那种令她神魂颠倒的味道,即使战争不结束,柳义章一旦调到别的防区,自己也将难以再接近他,那将是自己一生的遗憾!李淑贞暗自下定决心,要找准机会对柳义章展开大胆进攻,即使得不到他的全部,也要在自己的身体里留下义章的种子,生根发芽,那就是一个全新的义章,自己的精神与灵魂也将所寄托! 夕阳西下,通往牧鹿原的官道上,五个年轻人一字排开边走边聊,柳义章左边是吴雨桐,右边是宋晓菲,柳昚牵着马走在宋晓菲的旁边,李淑贞牵着义章的马走在吴雨桐的旁边,柳义章貌似漫不经心地问宋晓菲,“柳昚是否跟你谈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为什么把他的酒都倒给了我?” 宋晓菲随口而出,“他那好意思说自己怂呢?” “啥,柳昚说自己怂才给我酒喝?”柳义章佯装吃惊的样子。 “那倒没有,是我瞎猜的。” “就是嘛,我告诉你,晓菲,中午喝酒的三个男人,最能喝的,你知道是谁吗?” “当然是你啦,傻子都能看出来。” “晓菲,你可是个典型的主观主义者,雨桐就不会犯你这样的错,雨桐,你告诉晓菲谁最能喝?” “傻子都知道是那个大才子柳昚了。”吴雨桐也不假思索地配合义章。 “什么?怎么可能你最能喝?”宋晓菲扭头问柳昚。 “哎,晓菲,你问他没用的,还是我告诉你真相吧。”柳义章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 “柳昚的酒量在七十七军,基本没有对手,李白有‘斗酒十千恣欢虐’的雅兴,我们的大文豪柳昚号称十杯不辍笔,就是说他写长篇通讯的时候,最多的时候喝到十杯酒的时候,才把稿子写完。”柳义章见宋晓菲还半信半疑,就接着编。 “中午他为啥把酒倒给我?是因为我太馋酒了,他觉着喝一碗也不过瘾,干脆顺水推舟,都倒给我得了,用李团长的酒卖给我个人情,你说柳昚是不是太狡猾了?”晓菲捅了柳昚一拳,笑着说,“想不到你还是个酒鬼呢。” “什么酒鬼?是酒仙。”柳昚自然地配合柳义章演戏。 “柳昚不但是酒仙,还是文胆呢!”柳义章继续吹捧柳昚。 宋晓菲显然对柳昚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迫不及待地问义章,“义章哥,柳昚是啥文胆?” “大家都高看我柳义章是孤胆英雄,却不知我身后有一名文胆英雄,大家都看过宣传我的文章,作者署名无一例外的都是柳昚,为什么不是别人?别人没柳昚的胆大,我参加过三次大的战斗,柳昚是唯一陪我出生入死的那个人,特别是老鹰岭战斗,就是我被称为孤胆英雄的那次战斗,当时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追一百多敌人的时候,柳昚也是单枪匹马冲出阵地到后方搬兵,就在我拦住敌人相持不下的千钧一发之时,柳昚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及时赶到,解了我燃眉之急!你说,柳昚是不是英雄?其胆量在文人当中是不是卓然不群?”柳义章讲得虽然略有夸张,但基本是实情,其言语间处处透露着对柳昚的赞赏与感激,听者对柳眘无不肃然起敬,宋晓菲伸手挽住了柳昚的胳膊,眼睛里泛着一潭秋水。 此刻柳昚心里对柳义章有无以言表的感激,柳昚知道柳义章平时话特别少,对女人说话更是屈指可数,但为了帮助自己挽回宋晓菲的芳心,他用心良苦,不惜谎话连篇,非知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吴雨桐一开始就看穿了柳义章的意图,她心里对义章更放心了,本来她还担心宋晓菲勾搭柳义章,现在看来自己纯属杞人忧天,柳义章把美若天仙的宋晓菲使劲向自己的兄弟怀里推,一方面说明了自己在柳义章心里有着牢不可破的位置,另一方面进一步验证了自己对柳义章和柳昚之间的那种刎颈之交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哥俩是心有灵犀,无论干啥那怕是撒谎也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李淑贞听明白了个大概,就是那个柳秘书跟柳义章一样也是个英雄,但直觉和经验告诉李淑贞,柳眘这个英雄是有水分的,柳义章就是为了撮合柳眘与宋晓菲,她心里对柳义章更多了些许期盼。 到了新滩里岔路口,李淑贞邀请众人到她家里做客,笑着说道,“师傅,我去年冬天酿了不少玉米烧酒,你和柳秘书既然都酷爱喝酒,那就到我家喝呀,保准管够。” 柳义章赶紧推辞,心想你这不是让柳昚露馅嘛,他微微一笑,不露声色地说道,“淑贞,今天你和雨桐表现得非常好,大家也都累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到你家做客,今天就不叨扰了。” 吴雨桐对李淑贞浅浅一笑,“淑贞,原来你家离种子山这么近啊,我和义章每天早晨跑步,都经过这个岔路口的,对了,淑贞,你跑步吗?” “以前偶尔跑,今天师傅要求武术别动队的队员每天要进行越野跑,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也早起跑步。” 吴雨桐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淑贞,你以后天天五点半就在这岔口等我和义章,咱们一起跑,义章,你看行吗?” 柳义章点点头,看了眼一脸兴奋的李淑贞,没有吱声。 李淑贞又问宋晓菲,“晓菲,你和柳昚也跟我们一起跑,咋样?” 柳眘和宋晓菲同时摇头,宋晓菲知道吴雨桐在南京的时候就坚持晨跑,还参加过金陵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并一举夺得女子组的长跑冠军,自己宁愿睡个懒觉,也不愿运动,柳昚主要是工作性质不允许,除非陪着军长跑,否则只能在宿舍里随时待命。 柳义章发现新滩里的左右有两座小山岗,关切地问道,“淑贞,天都黑了,我们送你回家吧?”李淑贞见柳义章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心里很温暖,她笑着说,“师傅,不用了,这儿到我家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你们快向牧鹿原赶吧,改日我邀请你们到我家做客。” 宋晓菲捅了一下柳义章的前胸,撒娇道,“义章哥,你要保护的人是我,就凭淑贞的身手,现在又是你的高徒,那个歹人敢对她有所觑觎?!” 吴雨桐对宋晓菲哂笑,并揶揄到,“晓菲,你别啥事都扯上义章,你都有了文胆英雄柳眘了,还得陇望蜀,羞不羞?”柳义章一看两个口无遮拦的野丫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赶紧跨上马,然后把吴雨桐拉上马,向李淑贞挥挥手,策马而去,柳昚与宋晓菲紧随其后。 李淑贞望着他们成双成对的背影,再抬头看看满盘的桂月,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谁与邻?惆怅与落寞一齐涌向心头! 第117章 喧宾夺主 “义章,淑贞不当兵太可惜了,一会儿到牧鹿原后,我让小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特招到七十七军。” “雨桐,军长是不可能答应的,淑贞是烈属,又是孤儿,北朝鲜地方**正是为了保护她才不让她参军,安排她在地方工作的。” “义章,既然淑贞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并肩战斗,那你以后一定要多抽些时间教她武术,她多有女侠的气质啊!” “雨桐,这只是我爽快答应你收她为徒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淑贞有狩猎习惯,对种子山地形稔熟于胸,我希望她能帮我们熟悉种子山的复杂地形,这对将来的战斗至关重要!” “义章,我最佩服你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不但比常人看得远,而且看准了就大胆去做,我小爹自从认识你,在电话里把你都夸上了天,还说你特像他,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批准我来朝鲜的。” “雨桐,军长哪里是夸我,他是在夸自己呢,对了,你昨天给兴章和徽章出的啥锦囊妙计?让他俩不但成功地敷衍了军长,还对你敬若神明!” 吴雨桐听了放声大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义章,我对小爹的了解胜过对我自己的了解,小爹表面粗犷豁达,实际非常谨慎多疑,除了我,他对任何人包括我婶娘都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我也是,说了你不要生气,除了我小爹,我对任何人也是心存猜忌,这跟我成长的环境有关,我和小爹多年来相依为命,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搂着小爹睡觉,直到几年前才跟小爹分床睡,因为小的时候,跟着小爹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在去战场的路上,居无定所,晚上睡觉只有搂着小爹才能睡着,才不会恐惧,这个习惯,兵团的高级将领都知晓,义章,你不会在意吧?” 吴雨桐见义章不说话,她把手伸进义章的怀里,狠掐义章的腹肌,嘴里骂道,“笨蛋,早知道你这么龌龊,我就不告诉你了,你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吴雨桐说的这些隐私,柳义章早就清楚,吴祥森曾经告诉过他老吴家为了革命事业做出了巨大牺牲,吴雨桐是仅存的硕果,当成心肝宝贝是人之常情,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搂着年幼无知的吴雨桐睡觉也是无奈之举,自己不也是都七八岁的时候,还搂着娘亲睡觉的嘛,吴雨桐发育又晚,即使现在,从外表上看也像个未发育成熟的孩子,柳义章完全接受吴雨桐的解释,并欣赏她对自己的坦诚,柳义章却故意装出吃醋的样子,“我当然在乎了,不过要看你今晚的表现喽!”吴雨桐听义章这么说,心里暖暖的,眼看就要到军部了,她笑着说,“马上到家了,以后有时间我再告诉你我的锦囊妙计。” 到了军部,柳义章见柳昚要送宋晓菲回宿舍,就笑着说道,“柳昚,带着晓菲一起到军部吃吧,她这个点回去,伙房早已关门了。”说完柳义章大踏步走进小院,吴雨桐挽着宋晓菲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刚跨进院门口就大喊,“小爹,饿死我了。”吴祥森听见吴雨桐的声音,站起身子,吴雨桐跳起来抱住了他,两只胳膊缠着吴祥森的脖子,双腿使劲夹着他的腰,吴祥森瞅瞅义章,苦笑着说,“义章,你得管管她了,这么大了,还撒娇呢。”吴雨桐在吴祥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哼,你想把我当累赘甩给义章,门都没有,我这辈子缠定你了。”吴祥森对吴雨桐亲昵地说道,“宝贝,快下来吧,饭菜都凉了,你跟晓菲到伙房把菜热一下,咱们今天好好庆贺一下。”吴雨桐这才松开手,朝柳义章挤挤眼,拉着宋晓菲去了伙房。 吴祥森指着桌子上的酒对柳义章和柳昚说道,“今天高兴,你俩今晚陪我少喝点。” 柳昚立马反对,他一脸严肃地对吴祥森说,“军长,你去年夏天做心脏手术时,医生特别嘱咐,一年内严禁喝酒、吸烟和熬夜,熬夜是你多年的习惯,也难改,已经对身体有影响了,酒好不容易戒了这么长时间了,再过三个多月,你随便喝,现在绝对不行!”柳昚说完就把桌上的酒给没收了,吴祥森刚想发火,柳昚抱着酒就跑了出去,柳义章心里暗自佩服柳昚,是一个合格的首长秘书!他赶紧劝慰吴祥森,“军长,我知道你因为我和雨桐的事,非常高兴,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柳昚做得对,我和雨桐也反对你这个时候喝酒,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和柳昚天天陪你喝酒都没问题。”听了柳义章暖心的话,吴祥森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他朝门外喊道,“快进来吧,下不为例!”柳昚这才笑着走进来,装模作样地向吴祥森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军长,柳昚与义章排险成功,申请嘉奖!” 吴雨桐正端着米饭向屋里走,听见柳昚给吴祥森开玩笑,她不知就里,惊诧地问,“小爹,你有危险?”吴祥森等人哈哈大笑,雨桐明白了又是柳昚在胡说八道,她把米饭往桌子上一放,朝着柳昚的裤裆就踹,柳昚吃过雨桐的亏,一跳躲开了,跑到伙房帮宋晓菲热菜去了,吴雨桐笑着对吴祥森说,“小爹,伙房里做了一大锅米饭,还有菜和鱼,你刚才说今晚要庆贺一下,今天是啥日子值得庆贺?”吴祥森也不搭话,只是慈祥地看着吴雨桐和柳义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柳义章心里很清楚,吴祥森是爱屋及乌,如果没有吴雨桐,自己不可能在七十七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知吴雨桐昨天用的什么锦囊妙计,让吴祥森跑了趟种子山,回来后就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实质性改变,他朝吴雨桐眨眨眼,笑着说道,“军长当然是为了庆祝武术别动队正式组建,才摆庆功宴的呀!”吴雨桐会意的点点头,娇笑着对吴祥森说道,“小爹,武术别动队的战士们学武的积极性可高了,离种子山几里地就能听见他们操练的声威,吃完饭你就带着柳昚再去视察一次种子山,跟上午你看到的绝对不一样。” 吴祥森一怔,柳义章附和道,“军长,这别动队的精神面貌可是雨桐一手抓出来的,队员们的习武情绪高涨,没想到雨桐抓军训还真有一套。”吴祥森略一沉吟,脸色绯红,笑着说,“好吧,反正晚上我也睡不着,吃过饭,我就带着柳昚再跑一趟种子山。”柳义章客套地说,“军长,我和雨桐也陪你去吧。”吴祥森近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义章,你和雨桐在种子山工作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好好研究一下明天的训练内容。” 柳昚和宋晓菲端着菜和鱼走了进来,宋晓菲看着丰盛的饭菜两眼发光,馋涎欲滴,入朝以来吃的一直是清汤寡水,中午的那一大盆肉因为掺了兔子肉,宋晓菲闻着兔子肉的腥味就恶心,几乎一口也没吃,光看柳义章他们喝酒了,上午搂着吴雨桐扯闲篇的时候还说,再不增加营养,自己的木瓜就要变成鸭梨了,吴雨桐的桃子要变成核桃了,吴祥森看着四个年轻人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万恶的美帝操纵了这场罪恶的战争,让成千上万的青年男女远离祖国,忍饥挨饿浴血奋战! 第118章 暗度陈仓 鸡鸣三遍,柳义章与吴雨桐准时起床晨跑,李淑贞早早地在岔路口等着他俩,仨人也不说话披星戴月地顺着官道向种子山跑去,本来柳义章与吴雨桐并排着跑,加上李淑贞后,柳义章略一提速,在前面领跑,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吴雨桐和李淑贞的视线,吴雨桐就喊,“义章,你到后面跟着我和淑贞跑,后面有狼叫呢。” 柳义章赶紧停下,朝后张望,吴雨桐与李淑贞嬉笑着超过了柳义章,柳义章摇了摇头,紧跟在俩人后面,星光下,李淑贞仍穿浅灰色的上衣,昨天那宽松肥大的长裤换成了紧身的运动裤,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柳义章想起李淑贞对自己的暧昧,以及北朝鲜女子的神秘面纱,不禁心驰神往,再瞄向娇弱的吴雨桐,个子虽矮,身材特别苗条,义章想起昨天晚上吴雨桐的风情万种,不禁暗骂自己,“柳义章,你真是道德败坏,有雨桐这样的风致女子倾心相爱,竟然还对淑贞有非分之想,真是伪君子!”柳义章心里痛骂自己,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 临近种子山时,远远听见了铿锵有力的跑步声,柳义章知道这是武术别动队开始越野跑了,果不其然,柳兴章和柳徽章分别带领着红队和蓝队齐刷刷地迎头跑来,吴雨桐和李淑贞赶紧靠边跑,给他们让出道来,柳义章站住跟柳兴章和柳徽章挥手致意,直到全队跑远了,柳义章才快跑几步追上她俩,李淑贞见义章追了上来了,就问道,“师傅,新滩里的民兵是否也要进行越野跑?”柳义章答道,“不用,你们是编外人员,行动自由,包括习武,也来去自由。”吴雨桐接着说,“淑贞,要不从今天开始,你就一个人来文香寺吧,我担心你的那些民兵体力吃不消。” “好吧,天亮我通知他们,等我跟师傅学会了再慢慢教他们。” 柳义章他们跑到了种子山脚下,又折返往回跑,跑到新滩里岔口时柳义章停了下来。 “淑贞你就从岔口跑回家吧。” “师傅,我不累的,我陪你和雨桐跑到牧鹿原,然后我自己再跑回来。” 吴雨桐拉着李淑贞的手说,“你师傅说的对,他主要考虑你从牧鹿原一个人往回跑,不安全。上次我和晓菲就碰到过南朝鲜奸细,幸亏有义章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淑贞觉着他俩说得有道理,只好应道,“那行吧,我听你们的,要不,你俩也到我家参观一下?” 吴雨桐立马答应了,“太好了,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你的家门了。”柳义章心里清楚,吴雨桐肯定是又憋尿了,每天跑步,中间都要小解一次,她也不害羞,往官道旁边的树林一钻就地解决,柳义章只好站在外面给她放哨。 李淑贞领着他俩跑进了新滩里,村子里静悄悄地,连狗叫声都没有,为了不惊动乡邻,仨人悄无声息地进了李淑贞家,李淑贞进堂屋点亮油灯,柳义章和吴雨桐饶有兴趣地参观起李淑贞的家居,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农家小院,院子里也没有厢房,正房三间只有一个门,两个窗户,卧室单独隔开一间,外面是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院子里栽了一棵海棠,屋檐下挂满了几十张兔皮,李淑贞的家园不大,但整洁温馨,刚参观完,吴雨桐就着急地问,“淑贞,你家的茅房在哪儿?” 李淑贞指指院子东墙角用竹片围起的一小圈篱笆墙,李淑贞要陪她过去,吴雨桐摆摆手自己跑了过去,柳义章想起柳昚多次说过吴雨桐屎尿多,忍俊不住笑出了声,李淑贞好奇地问,“师傅,你笑啥?” 柳义章收起笑容,关心地问,“淑贞,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李淑贞看着柳义章满怀关切的眼神,心里很温暖,她淡然地说,“本来有个同村的小姐妹晚上陪我睡,去年底她嫁人了。” 柳义章想问她为什么还不嫁人,但觉着问题才突兀,就没好意思开口,李淑贞好像看出了柳义章的疑惑,柔声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还没嫁人?” 柳义章点点头,李淑贞笑着说,“那些相亲的男人一进院门,看见满墙的兔皮,大多数都吓跑了。” 柳义章哈哈大笑,心想就是在中国,整天狩猎的女人也是没人敢招惹的,只听李淑贞继续说道,“朝鲜女孩都很温柔,擅做家务,很少抛头露面,这些我都不具备,你的部下不也喊我假小子嘛!” “那你有看上的男人吗?”柳义章话已出口就有些后悔,心想自己这不是太无聊了吗? 柳义章万没想到,李淑贞不但不尴尬,还直接地对他低声说道,“有啊,就是师傅你呀!” 柳义章看着灯光下的李淑贞,丰满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柔情似水的眼睛火辣辣地看着自己,柳义章被李淑贞的突袭弄得不知所措,他不由自主的向远处的茅房看了一眼,心想雨桐咋还不出来,李淑贞接着说,“师傅,我知道你已经有了雨桐,我不在乎,我也知道你喜欢我的身体。” 李淑贞在大胆地近乎有些露骨的表白后,挺着傲人的胸脯直逼柳义章,柳义章看着触手可及的人间尤物,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突然一阵急风吹了进来,屋里一片黑暗...... 听见吴雨桐的咳嗽声,柳义章马上清醒过来,他挣脱开李淑贞的纠缠,逃到院子里,做贼心虚,心怦怦直跳。 李淑贞兴奋极了,她摸索着点上灯,抑制着激动的心情,低声喊,“师傅,还是到屋里等吧。”柳义章也不吱声,又等了五六分钟,吴雨桐才从茅房里出来,一副很舒坦的样子,见柳义章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不好意思地问道,“笨蛋,等急了吧?我最近好像有些便秘呢。” 好久没听见雨桐骂自己笨蛋了,冷不丁地来上一句,柳义章心里还挺舒服,他也不吱声,只是一脸微笑,李淑贞从屋里走出来,略带歉意地对吴雨桐说道,“露天茅房很不卫生,委屈你了。”吴雨桐嬉笑着搂住李淑贞,惬意地说,“淑贞,这要比在山林解决舒服多了,以后早晨跑步我和义章经常来你家,你可别烦哟。” 柳义章听着她俩谈笑自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偷偷瞄向李淑贞,发现她跟吴雨桐一样一副满足的模样,他催促道,“雨桐,咱们该走了。”李淑贞也不挽留,送他俩出了院门。 李淑贞躺在炕上心中狂喜,在心底大喊,“天哪,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朝鲜半岛连年战乱,尤其与以美帝为首的联合国军开战以来,北朝鲜已伤亡几十万的青壮年男子,男女比列严重失调,地方**又不允许北朝鲜女子与志愿军谈婚论嫁,自己的小姐妹去年嫁的那个男人已经有了三房老婆,李淑贞当然也想光明正大地追求柳义章,但这不现实,无论地方**还是柳义章所在的七十七军都不可能同意,权宜之计,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柳义章和吴雨桐一路无语,跑回了牧鹿原,吴雨桐早已习惯了柳义章的寡言少语,她也没怀疑柳义章与李淑贞的独处,她最提防人的是宋晓菲,每当听到宋晓菲喊义章哥,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宋晓菲看柳义章时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柔情蜜意,吴雨桐恨不得把宋晓菲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为了方便晨跑,吴雨桐把跑步穿的衣服放在吴祥森屋里,这样省了很多麻烦,吴雨桐除了晚上睡觉时跟宋晓菲在一个屋,其它时间都和柳义章形影不离,为了不影响吴祥森休息,吴雨桐都是蹑手蹑脚地进出军部,换好衣服后就跑到义章与柳昚住的厢房,与他们一起吃早饭,吃过早饭就要出发了,还没看到宋晓菲过来,就问柳昚,“晓菲咋还不过来?” 柳昚丧气地说道,“她还过来干啥?今天我们去不了种子山了。”吴雨桐这才想起小爹只给了柳昚和宋晓菲两天的采访时间。 柳义章拍拍柳昚的肩膀,骑上马带着吴雨桐向种子山疾驰而去。 走到半山腰时,碰见李淑贞一个人踽踽独行。 “义章,停下来,我要下马陪着淑贞一起上山。” 柳义章勒住马缰,吴雨桐从马上跳了下来,柳义章也不搭话,骑着马径直上山。 柳义章今天教的是柳氏拳法十三式的第一式‘鹞子伏肩撩裆腿’,他先把这一招式完整打了一遍,只见柳义章打得拳似流星,腰似蛇行,起伏转折,一气呵成,他给队员们讲解,这一式糅合了查拳、蒙古摔跤和散打的手法、步法和身法,分别使用了踢、打、劈、撩、按、摔、拿、蹬八个基本动作,为了便于队员们学习,柳义章又把这一式拆解成六个小招式一一教授,反复练好每个小招式后再连贯起来,最后一气呵成地完整打下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练习,队员们基本掌握了技术要领,剩下的时间就是重复地练习,柳义章把李淑贞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两边分别是柳兴章和柳徽章,这位置既能看到正面的步法和手法,又能看清侧面的身法,柳义章教授的时候基本不看李淑贞的眼神,李淑贞也是聚精会神地学习,吴雨桐站在鼓楼上,脖子上还挂了一个望远镜,巡视着全场。 中间休息时,柳义章和李淑贞一起来到鼓楼,吴雨桐把水给俩人倒好,李淑贞的汗水打湿了衣襟,柳义章笑着对她说,“淑贞,这一招式你已经练得很好了,你骑着我的马先回家吧,下午吃过饭再来学习刀法。” 李淑贞诚恳地说道,“谢谢师傅关心,雨桐站了半上午了,要不,也让她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吧?中午我给她做好吃的,下午我俩一起过来。”吴雨桐握着义章的手直摇晃,柳义章无奈地笑笑,嘱咐道,“好吧,你俩悄悄走,下午早早来!” 第119章 共挽鹿车 “笨蛋,算你还有良心!” 吴雨桐高兴地手舞足蹈,督练这个差事太无聊了,干一会儿还行,时间一长就犯困,柳义章心里当然清楚,他是有意打磨吴雨桐的性子,就在两人准备下鼓楼的时候,柳义章小声嘱咐李淑贞,“骑马时慢一点,下午来得时候换一套宽松点的衣服。” 李淑贞莞尔一笑,小声应道,“知道了,师傅。” 日复一日,十四天很快过去了。 明天就是比武的日子,柳义章被队员们团团围住,纷纷询问,“柳大队长,比武是不是打擂台赛呀?” 柳义章笑着说,“暂时保密,比武规则明天公布!” 柳兴章焦急地问,“三哥,北朝鲜那假小子参加吗?” 柳义章踹了他一脚,“李淑贞有姓有名,你再乱起外号,我就让她揍你一顿。” 柳兴章嘟囔道,“她练得那么好,她若参加比武的话,冠军非她莫属,我和徽章不是白跟你练了那么多年?” “嘿,你倒挺有自知之明,习武之人最重要是要讲武德,懂谦让,须知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强中更有强中手!” 吴雨桐与李淑贞站在鼓楼上开心地看着练武场上热闹场景,李淑贞搂着吴雨桐的脖子,吴雨桐搂着李淑贞的腰,经过半个多月的亲密接触,俩人好的就像一个人,自从认识了李淑贞的家门,吴雨桐几乎每天都要去她家里一次,每次都是和柳义章一起去,有时带着宋晓菲柳眘,今天是武术别动队集训的最后一天,科目是布阵与变阵,李淑贞把新滩里的民兵也都带来了,柳义章就先以小分队为战斗单元,进行单体间的补位演练,然后再把小分队之间团体作战时的配合操练,以及在冲阵、变阵和复阵时,各种口令的操演,总之就是近距离白刃战的排兵布阵,李淑贞没有参加过正规战斗,仅仅做过较短时间的通讯员,她羞愧地对吴雨桐说,“今天师傅讲的战术课,我大部分理解不了,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师傅不会骂我吧?” 吴雨桐笑着安慰她,“淑贞,这不怪你,只有参加过实战,特别是白刃战的,才会明白你师傅讲得这些有多重要,白刃战对单体作战和联合补位等相互配合要求极高,稍不留神就会立即丧命,我目睹过好几次这样的战斗,对指挥官和战士的要求都很高,就像你师傅经常说的那样,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李淑贞见吴雨桐每每谈起柳义章时,就眉飞色舞,心里羡慕极了,自从半个月前与柳义章有过那十几秒钟的亲密接触,这些日子柳义章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距离,她知道一方面集训任务很艰巨,几乎占用了柳义章所有的时间,另一方面,吴雨桐就像影子一样围在自己和柳义章身边,根本没有与柳义章单独相处的机会,第五次战役迫在眉睫,李淑贞心里暗暗着急,特别是最近几天,各方面到练武场找柳义章的人络绎不绝,这意味着战斗即将打响,一旦烧起战火,自己接近柳义章的机会就更少,他几乎要二十四小时在战场,就是见上一面也变成了奢望,李淑贞心乱如麻,表面却平静似水,她已取得了吴雨桐的足够信任,有好几次当着自己的面,吴雨桐让柳义章晚上到新滩里单独教自己拳法,都被柳义章委婉拒绝了。 柳义章在柳兴章和柳徽章陪同下来到了鼓楼,柳兴章亲热地对吴雨桐说,“三嫂,这半个月,咱武术别动队最辛苦的人就是你了,这要在冷兵器年代,我三哥是元帅,你就是监军。” “柳兴章,啥是冷兵器?”李淑贞好奇地问。 柳兴章没好气的说,“假小子,你师傅没教你?” 柳兴章和柳徽章暗地里对李淑贞一肚子的不满,三哥教他们柳氏子弟那么多年,也没收过徒弟,就连柳厚章,那可是三哥的跟屁虫,对三哥远比对自己的亲哥还要好,即使这样,三哥也没收他为徒,而这个李淑贞,与三哥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就是给三哥打了几只野兔,三哥就收她为徒,而且学武的时候把她安排在最好的位置,这哥俩平时就对李淑贞冷嘲热讽,没给过她好脸色。柳义章见柳兴章对李淑贞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早就想教训他俩了,吴雨桐平时对柳兴章、柳徽章哥俩特别照顾,要比对柳昚不知好了多少倍,柳义章当着吴雨桐的面也只能一忍再忍,没想到这次吴雨桐发火了,她对着柳兴章就是一脚,把柳兴章给踹懵了,吴雨桐指着他鼻子骂道,“混蛋玩意柳兴章,你怎么跟李淑贞说话的?你从你三哥那学了点皮毛,就开始摆起谱来,什么冷兵器?狗屎吧!快给李淑贞赔不是!” 柳兴章一句嘴也不敢顶,他看看三哥,柳义章若无其事地看着远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柳兴章只好老老实实地对李淑贞道歉,“对不起,李淑贞同志!”说完怯生生地看着吴雨桐,求她放过,吴雨桐朝柳徽章一瞪眼,“还有你呢,像个没事人似的。”柳徽章也赶紧给李淑贞道歉,吴雨桐又骂道,“以后再让我碰见你这俩混蛋玩意对淑贞不尊重,我保准让你俩吃不了兜着走!滚!到山门口等着我去!” 俩人灰溜溜地跑下鼓楼,柳兴章心里嘀咕,这假小子现在跟三嫂咋这么好呢?李淑贞对吴雨桐笑着说,“雨桐,你对他俩太过分了,我没觉得他俩对我不友好,我本来就是假小子嘛!他们主要是因为我是大队长的徒弟,有点吃醋而已。”李淑贞的宽容出乎柳义章的意料,吴雨桐也很感动,她笑着对柳义章说,“义章,你今天讲得排兵布阵,淑贞一点也没听懂,晚上你到淑贞家给她单独讲吧,顺便把种子山的地形侦查也跟淑贞讨论一下,我就不陪你俩了,今晚上我要给你和小爹洗衣服,再说了,你讲的那些阵法啥的,我也不感兴趣。” 柳义章婉拒道,“雨桐,今晚不行,我必须回牧鹿原,军长有事跟我谈呢,再说了,淑贞对于那些阵法懂不懂没关系,她又不用跟敌人进行白刃战,至于种子山实地侦查的事以后再讲吧。”吴雨桐听柳义章这么说,心里很高兴,她清楚柳义章之所以拒绝是担心自己吃醋,她也暗中观察过柳义章和李淑贞,一点点暧昧的举动也没有,柳义章在教拳法的时候,对别人都是手把手的纠正动作,对李淑贞从来没动过一个手指头,都是给她做示范,李淑贞一样守规矩,对柳义章张口闭口都是师傅,虽然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身材也很妖娆,但性格上,确实是个地道的假小子,不可能跟柳义章产生暧昧关系,自己也正好有事要避开柳义章好好跟小爹谈。 李淑贞像是看透了吴雨桐的心思,她大咧咧地对柳义章说,“师傅,我真心希望你和雨桐今晚一起到我家做客,我中午顺手打了两只野兔,这些日子雨桐和你都很辛苦,正好给你俩补补。” 吴雨桐听了李淑贞的话,更放心了。 柳义章心里一直在琢磨吴雨桐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对自己和李淑贞充分信任外,肯定还有特别重要的事想避开自己跟吴祥森谈,否则她没有理由不跟着一起去,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柳义章自从那天早晨和李淑贞有过亲密接触后,暗中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她绝非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恰恰相反,李淑贞比吴雨桐更富有心计,学武自有天赋那可以不论,单是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吴雨桐足够的信任,完全取代了宋晓菲在吴雨桐心目中的地位,成为吴雨桐的死党,能做到这些绝非易事。 “想啥呢?走了。”吴雨桐捶了柳义章一拳,拉着李淑贞先下楼了。 柳兴章与柳徽章看见吴雨桐她们出来,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毕恭毕敬地等着吴雨桐训话。 “你俩知道错了吗?” “三嫂,我和徽章真知道错了,以后就把淑贞当自家兄弟看待。” “是啊,三嫂,主要是淑贞练武练得太好了,我们误认为三哥私下给她开小灶呢,所以就对她有点不满。”柳徽章也跟着解释。 “你俩还好意思说开小灶,你俩从小跟我练了那么多年算不算开小灶?结果呢?还不如人家淑贞学几天的,这就是天赋,你们如果有淑贞的天赋,我早就收你们为徒了,你俩也就是嘴上横,真动手的话,你俩加起来也不是淑贞的对手哟。” 吴雨桐对柳兴章吩咐道,“你三哥跟淑贞有事要谈,你和徽章陪我跑回牧鹿原。” “好嘞。”柳兴章愉快地答应。 “雨桐,让师傅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来找我也不迟。” 柳义章也说,“对呀,雨桐,我骑马送你回去用不了多少时间,你跑回去太累了。” 吴雨桐调皮地说,“站了一整天,腿肚子都酸了,我就想跑步缓解一下,这叫以毒攻毒。” 说完率先向山下跑去,柳兴章、柳徽章二话不说跟着跑了下去,李淑贞向柳义章请示,“师傅,我也想陪着雨桐跑会儿步。”柳义章挥挥手,李淑贞也追了上去。 柳义章这些日子太累了,他翻身上马,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 跑到新滩里岔路口,吴雨桐停了下来,看着一脸疲惫的柳义章,心疼地说,“义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半个月的工夫,苍老了好多,你回军部事情更多,不如去淑贞那儿好好放松一下。”柳义章点点头,吴雨桐接着又伏在李淑贞的耳边小声说,“淑贞,你晚上除了给你师傅炖锅兔子肉,你想法让他喝点你酿的酒,让他放松一下。”李淑贞也附耳小声说道,“雨桐,我和师傅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就不怕我勾搭他?” 吴雨桐听了哈哈大笑,“看你无心无肺的样子,我放一万个心。”说完也没再搭理柳义章,继续向牧鹿原跑去,柳兴章好奇地问吴雨桐,“三嫂,那假小子给你嘀咕啥了?你乐成那样?”吴雨桐没有搭理,心里开始思量,晚上怎么跟小爹摊牌呢? 李淑贞把收拾干净的野兔放进铁锅里炖上,脱掉肥大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具有北朝鲜特色的圆领短襟。 柳义章坐在凳子上捧着碗喝水,从岔路口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跟李淑贞说过,他心里很清楚即将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勇气离开,十几天前李淑贞穿着紧身的上衣到文香寺学武时,他曾经嘱咐她换件肥大的外衣,一方面穿那样的衣服不适合练武,但主要原因是自己控制不住地想看她那高耸的胸脯..... 屋子里渐渐飘起了兔肉的香味,李淑贞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温柔地说,“师傅,刚才,雨桐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并帮你了解种子山。”柳义章心想李淑贞确实是帮助自己防守种子山的最佳人选,这才是大事,不能想入非非了! 李淑贞从地窖里搬出一坛子自酿的烧酒,给柳义章倒了满满一碗,温柔地说道,“师傅,你品一下我酿的酒咋样?”柳义章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咽喉,香辣扑鼻,禁不住啧啧称赞,“淑贞,你酿的酒很有劲,别有一番风味,你也给自己倒上,今晚咱俩不醉不休!” 李淑贞赶紧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大碗,妩媚地问道,“师傅,很少见女人喝酒吧?” 柳义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下子想起了姑姑柳慕烟,脑海里浮现起俩人相互喂酒的情景...... 第120章 身怀六甲 牧鹿原此刻也是波澜起伏,吴祥森注意到雨桐吃饭时没有胃口,且六神无主,他就猜到雨桐肯定有心事,才有意避开柳义章想跟自己单独谈,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雨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义章一会儿该从新滩里回来了。” 吴雨桐脸一红,低着头小声说道,“小爹,我可能怀上了义章的孩子。”吴祥森猛地一怔,不啻于听见一声惊雷,他知道雨桐跟柳义章这些日子工作生活都黏在一起,以至于有一天凌晨,自己睡得正香,突然被阵阵奇诡的声音吵醒,他知道雨桐晨跑都在自己屋里换衣服,但也不至于发出这种声音,他睁开眼一看,赶紧又闭上眼假装打呼噜,雨桐与柳义章就趴在桌子边忘情地纠缠在一起,他理解热恋中的年轻情侣精力旺盛,也想到过今天的后果,但总抱着侥幸的心理,当意外真的降临之际,吴祥森还是大吃一惊,他的心情五味陈杂,或惊喜或惊吓,或兼而有之,吴雨桐见吴祥森不说话,就走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吴祥森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放纵给小爹带来了麻烦。 吴祥森抚摸着吴雨桐的头发,尽管已经十七岁了,她还是是那么的娇小柔弱,现在又怀上了孩子,说到底,都是自己太喜欢柳义章了,太想把雨桐托付给他了,才把雨桐从南京弄到北朝鲜,并再三鼓励柳义章追求雨桐,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雨桐这么快就怀上了柳义章的孩子,朝鲜战争目前来看短时间内不会结束,还会有很多恶战硬仗去打,这也是他和董铮商议把柳义章调到兵团机关的一个原因,这里面有很大的私心作祟,他想保护柳义章,经过数次战斗,他发现柳义章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玩命,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这又是令吴祥森最为感动的,可是让吴祥森矛盾的也正是柳义章的英勇无畏,如果柳义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幸罹难,雨桐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将面临着怎样的人生? 吴祥森一边思考一边安抚啜泣不止的吴雨桐。 “宝贝,我有主意了。” 吴雨桐一听,登时有了精神,她抬起头来,急不可待地问,“小爹,你有啥主意?” 吴祥森这才发现吴雨桐一滴眼泪也没掉,刚才是在假哭呢,瞪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看着自己,吴祥森心里对吴雨桐既怜爱又觉着好笑,于是他也假意地说,“宝贝,把孩子打掉吧,你和义章还年轻......” 没等吴祥森说完,吴雨桐就火了,她用小拳头使劲捶打着吴祥森的胸膛,低声但决绝地喊道,“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他可是我和义章的第一个孩子,也可能是唯一的孩子。”说着眼泪真地流了下来,吴雨桐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亲眼见过无数战士前一分钟还生龙活虎,后一分钟就战死疆场,柳义章打仗又是身先士卒,总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境...... 吴祥森见雨桐泪如雨下,心疼不已,他赶紧说出实话,“傻丫头,我是考验你呢。你舍得,我也不舍得呀!” 吴雨桐听了,揪着吴祥森的耳朵,娇声质问,“我的亲爹呀,你这次说的,是真是假?” 吴祥森笑着点点头,雨桐这才破涕为笑,她搂着吴祥森的脖子温柔地说,“小爹,这可是你的大孙子呢。他出生后就姓吴,是老吴家的长孙。”吴祥森紧搂着雨桐,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难怪义章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就是一只小妖精。”吴雨桐轻拍着吴祥森的脸,撅着嘴继续撒娇,“哼,小妖精也是你一手培养的,我在南京的时候,你在电话里总夸柳义章,恨不得把他夸成常山赵子龙,弄得我没见面就对他先入为主,结果来到朝鲜后,发现他比你夸的还要好很多......” 吴雨桐脸一红,从吴祥森怀里跳下来,只要吴祥森同意把孩子留下来,后面的事她自己就有了主意,天大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吴雨桐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光泽。 “宝贝,无论怎么讲,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降服了义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小爹,你又胡说了,我哪来的本事降服义章?你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如果义章是纵横寰宇的大圣,我充其量就是为其保驾护航的观音,而你才是法力无边的如来佛。” 说着从背后伏在吴祥森的肩膀上,柔声问,“小爹,你说说看,这件事,我该怎么跟义章摊牌呢?” 吴祥森笑着说,“就一个字,瞒!” 吴雨桐听后高兴地捶打吴祥森的后背,爽快地说道,“英雄相见略同!”吴祥森为了慎重起见,怕雨桐年轻闯祸,就直白地对她说道,“宝贝,你现在有了身孕,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跟义章贪欢无度了,那样容易流产。” 吴雨桐见小爹如此露骨地说自己和义章之间的私生活,顿时羞得难以启齿,她扭捏了半晌,还是低声解释道,“小爹,我可以做到,但义章不知真相,他继续缠着我咋办?”吴雨桐深知柳义章的精力太旺盛了,对她的身子又非常迷恋...... 吴祥森勾了下她的鼻子,幸灾乐祸地说道,“现在知道惹火烧身了?欲罢不能了?”吴雨桐知道小爹有办法,红着脸继续撒娇,“小爹,我都这样了,你还落井下石,你再这样的话,孩子将来就不姓吴了。” “雨桐,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把你和宋晓菲送回兵团文工团,让你舅舅想法尽快把你送回南京。到了兵团你知道该注意啥吧?”吴雨桐嘴角上翘,笑着说,“小爹,我到文工团后,对任何人包括舅舅都会守口如瓶,不能让他看出蛛丝马迹,然后让舅舅找个理由把我调回国内。”吴祥森点点头,他清楚雨桐冰雪聪明,做事却古灵精怪,一不小心就给你搞出个意外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宝贝,从现在起,你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了,凡事都要悠着点,无论是在朝鲜还是回到国内,千万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吴雨桐清楚小爹对这件事尤为在意,就故意捉弄他,“小爹,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说不定我在兵团没待上几天,又回牧鹿原了呢。” “为啥?”吴祥森不解地问道。 吴雨桐坏笑着说,“一旦过几天我又见红了,不是还得回来嘛!” “呸呸呸,宝贝,这种玩笑开不得,我心脏受不了!决不能让你婶娘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别说,你这狠狠提醒了我,必须尽快安排你离开朝鲜,以确保你和孩子无虞!” 吴祥森的爱人,也就是吴雨桐的婶娘唐若溪,在人生的芳华年纪,曾经怀过两次孕,皆因战争环境的恶劣,致使早产或流产,尤其是第二次,唐若溪因流产而大出血,为保命只能做了绝育手术,每每想起往事,吴祥森都扼腕叹息。 雨桐正值豆蔻年华,即将为人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小爹,瞧把你紧张的,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雨桐边说边轻抚吴祥森的胸膛,像哄孩子一般。 “宝贝,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更相信造化弄人,老吴家几经灭门之灾,子嗣凋零,你是老吴家唯一的希望,我宁可九死,也愿换你一生平安!” 吴雨桐泪眼婆娑,她岂能不知小爹心中的痛,这么多年俩人相依为命,一个在疆场上叱咤风云,横眉立目的‘吴疯子’却像母亲一样对自己百般呵护,生怕自己出半点差池。 “小爹,你不用担心我,我毕竟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又深得你的真传,现在咱老吴家最关键的人是义章,他不仅是你的女婿,我的男人,更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从很早之前你对我谈起他,到跟他相识相知相恋,我越来越觉着义章是百年难遇的青年才俊,他的城府极深,远超咱爷俩的想象,但他从来又不故作深沉,一切都是浑然天成,说话办事不着痕迹,我想他的家庭背景绝非像档案上写得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是贫农的儿子?!” “宝贝,义章再厉害,也不是没逃过你的法眼嘛,你说得没错,每每我面临险境,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很好地保护了我,却不动声色,从不邀功,更为厉害的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竟没发现他有一个私敌,部队的环境极其复杂,人际关系很隐晦,义章却能游刃有余,但绝对不是长袖善舞的那种,譬如对待王鹏这件事上,王鹏身陷梅花里,他代替我冒死冲进敌阵,救出王鹏,王鹏却扔下他独自逃生,义章对此在任何人面前只字不提,后来王鹏与柳慕烟闹翻,义章当众殴打并羞辱了王鹏,但王鹏在被审查时不但没嫉恨义章,反而一再表态义章是他的救命恩人.....” 吴祥森正谈得起劲之时,军部突然传来了激烈的马鸣声,他笑着说道,“说曹操曹操到,宝贝,你赶快出去迎接一下义章吧,今晚的好戏刚刚开始。” 吴雨桐心里纳闷,柳义章每天回军部,从来没让坐骑嘶鸣过,今天怎么了...... 第121章 一吐为快 柳义章见到吴雨桐,立即跳下马,亲昵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秀发,然后搂着她走进了军部,吴祥森正在认真地批阅文件,抬头见柳义章回来了,站起来笑着说,“雨桐刚出去,还不到几分钟的工夫,就把你盼回来了,你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哪。” 忽然闻到柳义章身上一身酒气,吴祥森惊诧道,“义章,你今晚喝酒了?” 柳义章平静地应道,“是的,军长。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李淑贞为感谢我,邀请我到她家品尝一下她自酿的玉米烧酒。” 吴祥森接着问道,“李淑贞一个姑娘家,也喝了不少酒?” 没等柳义章回答,吴雨桐抢先说道,“小爹,是我让淑贞陪义章喝酒的,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别把淑贞当姑娘看,她除了不能站着撒尿外,其他男人能干的事她都能做到,柳兴章与柳徽章看上去人高马大,挺厉害的吧?俩人合起伙也打不过淑贞一人,文香寺的鼓楼至少四米以上,她能从上面一跃而下,她就是一个女人版的柳义章。” 柳义章点点头,接着吴雨桐的话说,“军长,李淑贞为了避嫌,她今晚滴酒未沾,我一边喝酒一边向她请教种子山的地形,受益匪浅,雨桐说得对,李淑贞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别说兴章和徽章了,就是我这个当师傅的跟她对打的话,也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今晚我才知道李淑贞是带艺拜我为师的,她在长白山的时候,曾经拜过名震东三省的武术大家张正煌为师,一套少北拳打得出神入化,雨桐,你还不知道吧?” 吴雨桐得意地说,“我早就知道了,她怕引起你的误会,就没让我告诉你。” 柳义章看着吴雨桐,摇摇头表示不满,吴雨桐努着嘴在柳义章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故意挑衅道,“咋了?就瞒你这么点事,你还真生气了?柳昚喝酒有海量你都瞒我,我是不是更应该生气?” 吴祥森皱着眉头问柳义章,“你说柳昚能喝酒,还海量?你不是说的梦话吧?柳昚跟我两年多了,他是滴酒不沾的!”柳义章双手一摊,也没便捷,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吴雨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吴祥森马上明白了,吴雨桐又是在耍弄柳义章,他瞪了吴雨桐一眼,和蔼地说道,“义章,赶紧坐下说话,武术别动队集训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好好放松一下很有必要,你曾经给我讲过,李淑贞对防守种子山很关键,你是怎么考虑的?” 柳义章大口喝了一杯水,胸有成竹地讲道,“军长,经过几次与美帝的较量,我发现跟他们硬拼,我方是吃亏的,他们有最先进的机械化部队,有绝对的制空权,现在又有李奇微这样的传奇将领,他对我们的游击战、围点打援战、阻击战以及运动战都研究透了,并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战术,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在战术上必须创新,要因地制宜,制定灵活多变的战术,让敌人摸不着头脑,然后充分利用地形小规模的消灭敌人,那怕一次消灭美帝的一个连或者一个排也很好,集小胜为大胜,消耗美帝的有生力量,砥辛里战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们十几个团围歼不了美帝的一个团,为什么?就是美帝充分利用了砥辛里的地形,制定了非常有针对性的战术,四十四军打援的时候,硬是让美帝的部队很轻松地突破防线直插砥辛里,无论是负责主攻的七十七军还是负责打援的四十四军,官兵不可谓不英勇,但我们战士的腿就是跑不过美帝的装甲车,我们的轻武器就是很难解决掉敌人的轰炸机,战士们都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堵枪眼,种子山不能这么打了!军长,如果让我指挥防守种子山,我就会借鉴美帝的先进战术为我所用,他李奇微可以研究并借鉴我方的战术,我们为什么不能学习和借鉴他们的战术呢?当然我们没有美帝的先进装备,但在种子山地形上做文章还是大有可为的,毛主席当年四渡赤水就是极其合理地使用了赤水河这一天然地形,在迂回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所以从明天开始,我需要对种子山做一个详细的地形侦查,种子山的军用地图我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那都是纸上谈兵,我需要实地侦查每一个山洞,每一片山坳,每一条山道,每一条山溪,有条件的话甚至要考察种子山周边方圆三公里范围内的每一个自然村庄,只有在战前做好万全之策,才能在战时不手忙脚乱,我的父亲大人曾经多次告诫过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其实在军事上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说,李淑贞对我防守种子山非常重要,这也是雨桐一直向你推荐她加入七十七军的根本原因。” 柳义章的敌我分析鞭辟入里,见解独到,吴祥森屏住呼吸,完全被柳义章带进了一个纵横捭阖的世界,胸中里没有韬略是讲不出这番道理的,吴祥森也不得不承认七十七军刚入朝时的连战连捷,在全军上下都产生了轻敌情绪,对后面的几次战役,困难估计不足,对美帝的临阵换帅更无防备,在中国传统军事思想中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但美帝换了一个李奇微,奇迹般地拯救了濒临崩溃的联合国军,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他更加认定柳义章就是为战争而生,是位难道的军事天才,他多么希望‘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吴雨桐非常欣赏柳义章的雄心壮志和对国家的无比忠诚,但她知道在军队,政治斗争尤其残酷,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她非常严肃地对柳义章讲,“义章,我不懂你讲的这些战术,但你讲的这些话给小爹听完全没问题,如果对外人尤其是周正康这类搞政治的人,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就能要了你的命,什么向美帝学习?什么我们这不行那不行?你没听过吗,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啥时候都要跟上级保持一个唱调才行,在部队,要想升迁,能打仗会打仗只是一个外部条件,真正的决定因素是政治语言,这才是个大学问呢,但这种学问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小爹参加革命很早,戎马一生战功累累,在指挥打仗上他比我舅舅董铮要厉害得多,结果呢?解放后,我舅舅晋升为兵团级首长,我小爹原地不动仍是军长,我这些年一直跟在小爹身边,我早就发现了,他吃亏就吃在性格和嘴上,你俩确实很像,都是抱着那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信念的革命者,为了国家和民族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一些人打着爱国的旗帜,干着祸国的勾当,专门盯着别人的嘴和笔,而这种人往往能窃居高位,作为你的女人,我只想要一个活着的柳义章!”说着吴雨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她能想象得到,牧鹿原作为横跨三八线的我军最前沿阵地,第五次战役一旦打响,牧鹿原必定面临着血雨腥风,柳义章所防守的种子山更是处于风暴的中心,如果没有腹中的骨肉,她会毅然决然地留在种子山,与柳义章同生死,柳义章如果一心想当官,他就不会是如此舍命,就会选择留在董铮身边,周正康之流没有一寸战功,仅靠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呼风唤雨,这就是政治! 柳义章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平淡无奇的战术分析能竟引起吴雨桐这么强烈的反应,他知道吴雨桐外表高傲清冷,骨子里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从她在《西厢记》里歪歪扭扭的点评就能看出,她对待名利尤为淡泊,她之所以拿董铮与吴祥森作比较,就是想告诉自己要远离官场,拿周正康说事就是告诉自己要谨言慎行,远离是非之地,而是非之地往往就是口舌之争。 第122章 青云之志 柳义章轻轻地把吴雨桐揽进怀里,情真意切地说道,“雨桐,我来自乡野,起于士卒,但家学和父亲大人都教导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是七尺男儿立世之根本,我从小就有军人梦,铁马冰河是我的热爱,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看着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纷纷舍我而去,长眠在这异国他乡,我的心无时不刻地在滴血!我奋不顾身地杀敌是出于军人的职责和使命,我想跟军长一样指挥千军万马纵横天下,还寰宇以清明,酬烈士以夙愿,功成身退解甲归田,回故乡双柳村做一个村民野夫,也未尝不可,大家都不牺牲,都一心想当官,那谁牺牲?谁下地狱?谁保家卫国?雨桐,真正的军人在为国而战的时候,都不会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就像民族英雄岳飞,面对外寇的铁骑怒发冲冠,面对十二道金牌仰天浩叹,写就踏破贺兰山缺的壮烈诗篇,种子山事关牧鹿原这盘大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雨桐,你要清楚,我和军长现在都没有退路可言,是背水一战,在即将来临的第五次战役我们七十七军必须打个翻身仗,我给军长发过誓,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绝不离开七十七军,我知道你刚才的那番话是出于对我的保护,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万般爱恋与不舍,有着‘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闺怨,我刚才说的那种向美帝学习之类的话,只会说给军长或王参谋长这些志同道合的人听,我在政治上缺乏淬炼,但请你放一万个心,对周正康之流,我应付裕如,我虽出身乡野,但柳家大院几百年的家学足以让我傲然立世,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比如在入党问题上,周正康的那些小伎俩我早已看破,只是不说破而已,其实对于当下的我,他对我打压地越厉害,对我成长越有利,你要相信,邪不压正乃是天道!军人任何时候都是要用枪杆子说话,这也是正道,军人如果都用‘嘴’去说话,那就离亡国不远了,可惜我柳义章参军太晚了,我姑姑柳慕烟参军的时候刚十五岁,如果我也是十五岁参军,也许在东北就认识军长和你了,也许我现在已经是团长甚至是师长了,当然也许我早已牺牲不在人世了,人生无常更没有也许,但作为军人,就是要随时做好为国家牺牲的准备,怕死别当兵,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就像儿子保护自己的母亲一样,母受辱,子必以死护之,根本就不会去考量荣辱得失!不瞒你讲,雨桐,我去年应征入伍时,我娘亲的状态跟你现在一样,对我也是万般担心与不舍,请问谁家的娘亲愿自己的儿子上前线送死?但我真的上了战场,娘亲绝不希望我是个畏缩不前的懦夫,她希望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是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卫国战争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国之不存,家将何在?卫国就是保家!国是家的根,家是国的本!没根,哪来的本?雨桐,上天让我们在七十七军喜结连理,尽管戎马倥偬,但甜蜜无比,而我们成千上万的战士把最美好青春都献给了祖国,他们或沉默寡言或豁达开朗,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在祖国需要他的时候,挺身而出,在我心中,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这个时代最可亲最可爱最可敬的人!” 柳义章敞开心扉向吴雨桐大谈自己对生活与理想,国家和个人,青春与奉献的理解,与先前谈战术时的严谨理智不同,而是声情并茂壮怀激烈,吴雨桐听得热血沸腾,甚至一度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羞愧,心想柳义章平日沉默寡言,却是个十足的性情中人,他不当演讲家太可惜了,但吴雨桐心意已决,心想你柳义章有你的文韬武略,我吴雨桐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保住自己和柳义章的孩子乃是当务之急,吴雨桐笑着对柳义章说,“我如果是小爹,我现在就提拔你当政委,做战前动员,非你莫属!” 吴雨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调皮而狡黠的眼神,柳义章心想,跟她讲这些大道理就像对牛弹琴一样,波澜不惊。 夜深了,柳义章一个人讲了大半天,吴祥森和吴雨桐听得入神,差点忘了告诉柳义章明天送吴雨桐和宋晓菲回兵团的正事,吴祥森决定先从柳义章的工作谈起,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义章,从明天起,武术别动队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你的主要精力要转移到种子山的防务上,最近,‘志司’对第五次战役进行了整体部署,并通报李奇微于昨天也就是四月十一日正式取代麦克阿瑟,成为联合国军的总司令,牧鹿原现在是我志愿军唯一横跨三八线的战区,毫无疑问,将成为李奇微进行战略反攻的首选目标,兵团给我七十七军下达的任务就是竭力阻击美帝的进攻,为东线部队进行战略防御赢得宝贵时间,而牧鹿原众多的高地之中,种子山高地作为牧鹿原的南门户,将成为众矢之的,美帝在发起对牧鹿原的全面进攻之后,将会集中优势兵力攻击种子山高地及其附近的村庄,战端一开,玉石俱焚,牧鹿原地方**一如既往地支持志愿军的工作,我明天就与他们协调,把李淑贞调到你身边,作为你的特别助理,辅助你做好对种子山的实地侦查,军部会专门为李淑贞配备一匹战马,武术别动队集训结束后也没必要调到军部了,现在不是有‘柳家军’的说法吗?干脆就直接划拨到五三五团一营,一营的军事工作暂时由邱伟来抓,种子山的防御事宜必须提到议事日程,明天一早我就开会成立种子山指挥所,李文忠任总指挥,你和韩兆斌任副指挥,李文忠抓全面,韩兆斌抓后勤,你抓军事,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指挥五三五团,既无僭越之嫌,又能光明正大地履行团长之职,整个种子山的防御就由你全权负责,也省得把李文忠愁的茶饭不思,当然开战后,若需要其他部队到种子山协防,协防部队也划归指挥所统一指挥,义章,你看这样安排咋样?” 柳义章兴奋地说,“军长,你就是举重若轻,很复杂的局面被你几句话就拆解得清清楚楚,人事安排滴水不漏,我非常感谢军长的栽培!” “啥滴水不漏?拍马屁也拍不到点上!”吴雨桐见柳义章一本正经地吹捧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心里很高兴,心想柳义章处理人际关系确实有一套,比小爹吴祥森要高明多了,但吴雨桐还是禁不住揶揄了柳义章的马屁功。 “雨桐,你不懂军事,莫胡乱用词。”柳义章不客气回敬道。 吴雨桐掐了下柳义章的大腿,努着嘴说,“我说漏了,就漏了,还漏了好几滴呢。军事我是不懂,人事我略知一二。” 吴祥森笑着说,“义章,你可不能小觑了雨桐,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就算个外行也多少能看出点门道。” “小爹,还是你了解我,在人事安排上至少漏了两个人,柳昚和史明亮,这两人对义章忠心耿耿,应该破格配备到种子山指挥所,为义章所用。” 柳义章欣喜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雨桐,你补充得很有道理。” “三天不见,就对我刮目相看,如果一年不见呢,你该怎么看我?”吴雨桐接着柳义章的话诘问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年不见,就是上千个春秋,那就是恍然隔世呀!”柳义章还以为吴雨桐在跟自己开玩笑呢,自己也瞎说一通。 看着柳义章扒拉着手指算天数的憨样,吴雨桐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还没分离就已觉得恍然隔世。 柳义章这才明白吴雨桐刚才所说的不是玩笑话,是真的要分离,他赶忙掏出手绢给吴雨桐擦拭泪水,急切地问道,“雨桐,到底是咋回事?”吴雨桐也不说话,只是伏在柳义章的怀里哭。 柳义章看向吴祥森,他正若有所思得看着自己和吴雨桐。 吴祥森伸了伸懒腰,故作轻松地说道,“义章,雨桐耍小孩子脾气呢,你不要理她,不过你俩确实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兵团上午来电话了,因工作需要,雨桐和宋晓菲必须立即返回兵团文工团,明天晚上还是由你和柳昚负责把她俩送回兵团。”柳义章这才明白吴雨桐今晚为啥不陪自己,原来是因为要离开牧鹿原,说不准刚才跟吴祥森闹过大半天情绪了呢,他赶紧安慰道,“雨桐,送你回兵团,又不是送你回国,你想军长和我了,打个电话我就去接你来牧鹿原!” 吴雨桐心中暗骂,你这个笨蛋,哪里是小爹说地那样啊,我这次离开,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 第123章 擂台比武 暮春的种子山,草木芳菲,枝叶葳蕤,就像披了一件绿色的长袍,山野间点缀着桃花的粉红,杏花的浅白,紫荆花的深紫,樱花的玫瑰红,梨花的雪白......各种知名的莫名的花儿争芳斗艳,姹紫嫣红,春风浩荡,绿波荡漾,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文香寺,这座千年古刹淹没在种子山的南山坡,就像这绿色长袍腰带上的玉环,在青山间光芒万丈! 寺内的山门殿广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欢腾的喧嚣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五三五团的战士们士气高涨,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看看集训了半个月的武术别动队,如何通过比武决出冠亚军。 吴雨桐主持今天的活动,她从容地走上榭台,还没开口说话,柳兴章就带头鼓起了掌,并高声大喊,“欢迎三嫂训话!” 吴雨桐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十几天的朝夕相处,感情日深,队员们都跟着柳兴章大喊,“三嫂!三嫂!三嫂!” 这种情况,在七十七军的任何正规部队都不存在也不允许存在的,柳义章却默许了,他曾经告诉过吴雨桐,这一百多名队员不仅是自己的战友,也是自己的学生,更是自己的兄弟,他们现在是别动队,将来就是敢死队,他们就是为了种子山的防御战而临时建制的特种部队,第五次战役打响后,种子山将面临着最为严酷的死战,这些可爱的战士们生死难卜,他们从内心里认可我这个三哥和你这个三嫂,是把我俩当成了他们的亲人,请问还有什么比亲人更能凝聚人心,共产党之所以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就是因为老百姓把共产党当成了亲人! 吴雨桐此刻内心万分纠结,今晚上就要离开种子山了,离开心爱的柳义章,离开这帮亲兄热弟,尽管她也知道即使自己不怀孕,战斗打响后,小爹和柳义章也不绝可能让自己留在种子山,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逃兵,可是再想想老吴家,想想九死一生的柳义章,她又不允许自己继续留在牧鹿原,她不能让柳义章分心,要让柳义章全力下好种子山这颗棋子,种子山是牧鹿原这个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无疑是柳义章与小爹的荣誉之战! 吴雨桐平息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大声向队员们讲道,“武术别动队的战友们,兄弟们,半个月前柳大队长在这儿说我们像一家人,虽然当时我也纠正了说不是‘像’而是‘是’,可当时我这个监军的底气并不足,我怕你们中间有人因为违纪而被我遣返,今天你们一百零八名好汉齐刷刷地站在这儿,在我吴雨桐的眼中,你们就是这种子山的绿林好汉!既然是绿林好汉,就要有座次,大家看到了吧,榭台的后面放了五把椅子,今天我们就要通过比赛选出前五名,作为武术别动队的五虎上将,好不好?” “好,太好了!”战士们高呼。 “今天的比赛分三项进行,首先由武术别动队大队长兼总教练,我们的三哥柳义章的大弟子李淑贞进行柳氏拳法和柳氏刀法的武术表演,大家欢迎!” 练武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队员们虽然觉着李淑贞的功夫比自己好得多,但心里并不服气。 李淑贞与柳义章分别坐在王石光的两侧,他们三个人担任今天比赛的评委,坐在练武场的第一排,李淑贞从座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柳义章,柳义章朝她举了举拳头,李淑贞今天穿了平时习武的宽松衣服,只是在腰间加了一条束身的武功带,李淑贞压腿扭身吸气,朝榭台疾走两步,来到台前不做任何停留直接一个旱地拔葱,如燕子撩水一般轻盈地‘飞’到了台上,动作干净利落,姿势优美舒展,这时整个练武场想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底下议论纷纷,“不愧是三哥的大弟子,动作如出一辙,太棒了!” 李淑贞气不大喘,脸不变色,她朝台下行完抱拳礼,就把柳氏拳法十三式一一施展开来,只见李淑贞出拳似流星,腾空似飞燕,跺脚地犹颤,劈掌如带风......李淑贞本身就有很高的武术造诣,加上对柳义章的倾心爱慕,全身心地琢磨与练习柳氏拳法的精要,一套柳氏拳法被李淑贞打得如同鹰扬虎视,威武勇猛,闪烁着凛凛杀气,令观者无不心惊胆寒!李淑贞收住拳脚,超台下略施抱拳礼,跟柳义章上次下台一样,一个鹞子翻身跃下榭台,练武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吴雨桐朝台下已落座的李淑贞挥拳致意,她大声地问,“兄弟们,李淑贞的拳法打的好不好?” “好!太好了!” “我相信兄弟们经过长期训练一定也会像李淑贞一样,成为武术界的行家里手!下面进行第二项,请三哥柳义章上台宣布比赛规则。” 广场上想起了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战士们大声喊着,“三哥!三哥!三哥!”就像呼喊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柳义章大踏步走上榭台,与吴雨桐站在了一起,练武上的战士们又高呼,“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柳义章和吴雨桐相视一笑,柳义章伸开双臂轻轻地把吴雨桐揽进怀里,吴雨桐幸福地搂着柳义章的腰,练武场上的气氛瞬时达到了**,战士们的掌声与欢呼声经久不息,柳义章与吴雨桐被别动队的战士们当成师父与师母一样对待,在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有严肃与紧张,也有活泼与轻松;有泪水与汗水,也有欢声与笑语;有纪律与鞭策,也有亲情与鼓励,战士们兴奋地呼喊,“三哥,三嫂,在一起!” 柳义章向大家压压手,练武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战友们,兄弟们,现在言归正传,我来宣布比赛规则,我为啥不提前告诉大家呢?主要是为了提醒大家,我们练拳法和刀法是在与敌人突然遭遇时才用,那时候敌人不会让你先准备一会儿再跟你打,这就要求我们时刻准备好,我们一百多人都参加比赛的话,就是比一个礼拜也比不完,怎么办?现在红蓝两队各有六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选出一名队员参加比赛,这样就有十二名队员参加正式比赛,这十二名队员抽号,按照所抽号的循序上台比赛,上台后再从吴雨桐那儿在抽比赛的招式,柳氏拳法十三式,你抽到那式就打那式,这样我们的比赛就会在一小时内结束,在这儿,我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采用展示性比赛,而非擂台式比赛,这与我教你们的武术有关,即使平时练习我也严禁你们对练,这是因为这套拳法的特点是快、准、狠,毒,大家刚才看了李淑贞完整地演练了一遍,是不是给人胆寒的感觉?这就对了!为什么要这样,就是要把敌人尽快置于死地,上打五官,中打脏腑,下撩胯裆,刀法更是如此效率比拳法高得多,所以我们内部训练时,严禁对打,一招不慎,就可能把战友给废了甚至致死,兄弟们一定要勤学苦练,你们如果能练到李淑贞的水平,在战场上以一当十都没问题,我说的这么细这么啰嗦就是要你们记住了,武术别动队集训结束了,但习武之路才刚刚开始,只要把所有招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就能保证我们在实战中少流血少牺牲,我们不怕牺牲当然好,但如果能做到不牺牲岂不更好?!”队员们心里很温暖,他们当然理解柳义章的良苦用心,是在尽最大地努力让每一位战士能在战场上立功并能活下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烈角逐,柳兴章与柳徽章如愿以偿地获得冠亚军,被正式任命为武术别动队红蓝两队的队长,成为柳义章的左膀右臂,率领武术别动队在接下来的种子山防御战中大显身手...... 第124章 情网如织 比武结束后,柳义章与李文忠陪着王石光上山检查防御工事,史明亮、柳昚、邱伟等人跟在后面。 李文忠已经看过了柳昚带来的文件,心里非常感激吴祥森,这样一来,既给足了自己面子,又为柳义章搭建起施展才华的舞台,他真诚地对柳义章说道,“柳指挥,种子山指挥所的成立标志着第五次战役进入战时状态,我们现在三个营都已经是满员的整建制,战斗人员有一千四百多人,新兵大约有九百多人,下午你主持军事会议的时候心里好有数,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我马上去安排。” 柳义章听李文忠跟自己谈事,感觉像是在汇报工作,心里很不舒服。他知道李文忠是七十七军所有团级干部中学历最高的,是西南联合大学的高材生,大学毕业后,出川抗日,几经辗转参加了新四军江北第七纵队,吴祥森时任纵队司令员,他给吴祥森当了两年通讯员后调到了徐卫国团当参谋长,天津战役时升为团长,比柳义章整整大十岁,同王鹏一样属于七十七军的少壮派,他比王鹏大二岁,但比王鹏要低调的多,他跟吴祥森的私人关系也非同一般,柳义章心里清楚吴祥森把自己安排到五三五团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七十七军、兵团、志司都清楚种子山的战略位置险要,能够在种子山胜利完成阻击美帝战略反攻的任务就能扬名立万,反之则是马谡失街亭的下场,吴祥森把爱将柳义章放到种子山就是一场豪赌,他赌柳义章是军事天才!一旦赌赢了,柳义章的前途将会一马平川,对军人来讲,战功才是硬道理! 柳义章谦虚地对李文忠讲,“李团长,下午的会议理应由你主持,你是总指挥嘛,我建议参会人员越少越好,包括军部的王参谋长、柳昚、史明亮,五三五团的你、我、韩政委,各营长营长、连长参加就行,各级政工、后勤干部就不要参加了,他们的工作可以由韩政委单独开会安排。李团长,我知道你是咱七十七军负有盛名的儒将,无论从年龄上还从资历上讲,你都是我的前辈,你跟我说话不必那么客气,我承受不起!” 王石光也说,“是啊,李团长,我和吴军长都知道你非常欣赏义章,但他毕竟是你的部下,不用这么客气,太客气了反而会让义章感到别扭。” 李文忠听了哈哈一笑,坦诚地说,“王参谋长,我何尝不想那样,我也尝试过,就在前不久,我请柳指挥喝酒,我以为我比他大十岁,打仗比他差,喝酒总能占上风吧?结果呢,我喝的酩酊大醉,柳义章喝的是我的两倍,却啥事没有,也没耽搁下午的工作,所以我是甘拜下风,绝对不是客气。成立种子山指挥所是军部最英明的决定,我和柳指挥决不能重蹈三国时马谡的覆辙,我俩必须精诚团结,在军事上,任何人包括我和韩政委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柳指挥的命令,我带头维护柳指挥的权威,底下的人就会有样学样,这比做思想工作,效率要高得多。柳指挥啊,咱哥俩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舟共济方能到达胜利的彼岸,这条大船就靠你来掌舵,你千万不要觉着别扭,西汉的霍去病率军大败匈奴时,手下的将领哪一个资历不比他深?哪一个年龄不比他大?如今种子山的战事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就是对革命的极其不负责任!” 柳义章和王石光听了李文忠的这番肺腑之言,都感动不已。 柳义章握着李文忠的双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君有胸怀,我担道义,君信我如斯,我决不负君之所托!” 文香寺内,吴雨桐、李淑贞、宋晓菲三人静静坐在仙女池旁的石头上,仙女池春波潋滟,垂柳如烟,幽静空灵,三人无心赏景,各怀心事。 吴雨桐与宋晓菲今天晚上就要离开牧鹿原的消息让李淑贞颇感意外,她很清楚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牧鹿原已经四易其主,先是南朝鲜的领地,然后被北朝鲜占领,再被联合国军占领,又被志愿军占领,好在这几次转换得都很干净利落,地方上的小村庄并未遭殃,吴雨桐和宋晓菲这时离开,说明牧鹿原又要开战了。 李淑贞低声地问吴雨桐,“我师傅也离开吗?”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吴雨桐黯然神伤,有气无力地说,“我倒希望他跟我一起离开,但那不现实,你师傅不但不离开,他还是这种子山防御战的主将。” 李淑贞听了,心中窃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有柳义章在身边,她心里就踏实,嘴上却安慰道,“雨桐,你也不用太担心,师傅文武双全,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大获全胜的!” 吴雨桐搂着李淑贞的胳膊,恳切地说,“淑贞,你可要好好地帮助和照顾你师傅,我小爹这两天就会和牧鹿原的地方**协商你的工作,争取让你做义章的助理,对种子山进行军事侦查,这对义章很重要!” 李淑贞心里狂喜,自己终于可以与柳义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工作了,为了柳义章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她也恳切地对吴雨桐说,“雨桐,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柳义章又是我的恩师,我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你俩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地帮助和照顾师傅了。” “淑贞,你不但要在工作上帮他,在生活上也要照顾他,我知道你大咧咧地也不会照顾人,但总比兴章、徽章他们强多了,至少你可以隔三差五地给义章炖锅兔子肉吃,义章饭量大,不吃点外食根本满足不了他。” 李淑贞显得很为难的样子,“雨桐,不是我不想照顾师傅,是他太依赖你了,昨晚他一个人在我家,他没吃饱也没喝好,就急着要回去陪你,跟我在一块除了谈论武术,其他的话一句也不多说。” 吴雨桐听李淑贞这么说柳义章,心里很高兴,也很放心,她太了解柳义章了,李淑贞说得不错,柳义章现在对自己太依赖了。 “淑贞,你不用为难,晚上义章送我回兵团的时候,我会好好地嘱咐她,条件允许的话多往你家跑,有肉吃有酒喝,何乐而不为?淑贞,你对义章的好我会加倍感谢!” 李淑贞打了一下吴雨桐的胳膊,故作生气地说,“雨桐,你咋能说出这样令我伤心的话,照顾师傅是我的责任,谈啥感谢呢!” 宋晓菲一声不语,她心里比吴雨桐还难受,今天吃早饭时,柳昚告诉她要离开牧鹿原的时候,宋晓菲都哭了,不是扑倒柳昚怀里哭,而是趴在宿舍的床上哭,要离开了,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亲近柳义章的机会了,自己的很多优点还没来得及向柳义章展示呢,她很不甘心就这样败给了吴雨桐,吴雨桐除了有个当军长的叔叔,其他方面都不如自己呀,再说了,柳义章也不是趋炎附势之徒,就怪自己下手太晚,让吴雨桐抢了先机。此刻宋晓菲的脑海里全是柳义章,她根本没心思听吴雨桐与李淑贞的谈话,她决定走之前偷偷给柳义章写封情书,大胆地向他表露心迹,无论柳义章回信与否,自己也不留遗憾!说些就写,宋晓菲站起来挪了个位置,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吴雨桐和李淑贞并没在意,都以为她在给柳昚写离别信呢。 亲爱的义章哥:你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更没想到我会用亲爱这样的词汇来称呼你吧?当你读完下面我写给你的这些文字时,也许你会有更多的想不到。 义章哥,我和雨桐是闺中密友,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好姐妹,我早在南京读书的时候就从雨桐嘴里听说过你很多次,当然都是雨桐夸奖和爱慕你的话,说实话,那时候,我从未对你动过心。我和雨桐来到朝鲜后,雨桐对你立即展开了疯狂地追求,我甚至怀疑雨桐得了花痴病,我不知道从那天起,我也喜欢上了你,也就是从那时起雨桐和我有了罅隙,她把我当成了情敌,处处提防着我,在喜欢上你的同时,柳昚也在猛烈地追求我,我曾经在你的粗犷与柳昚的细腻之间摇摆过,直到有一天在你和柳昚住的西厢房里无意间发现了你的一个笔记本,出于好奇,我随意翻阅了一下,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诗词歌赋,读过的诗词基本能做到过目不忘,因此我的脑海里曾经有上千首诗词,但现在只有两首,那就是你写得《老鹰岭》与《砥辛里》!很万幸,,如果你真爱雨桐,就凭你的才情不可能不为她写情诗,甚至我可以断定她根本就不知道你会写诗,不知道你会写出如此豪放的诗词,你的才华不是柳昚所能媲美的!义章哥,我是含着热泪跑回到宿舍的,我的心彻底被你征服了,我无比清晰地告诉自己,我爱的人是你! 义章哥,你现在对我给你写信还很吃惊吗?对我爱你还很困惑吗?那么我再告诉你,我的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个秘密吴雨桐问了我无数遍,我都没告诉过她。因为我只想告诉我爱的人,但这种事在信上实在无法下笔,因为我不敢保证这封信在交到你手之前后会不会出意外。义章哥,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哗众取宠,你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一烧置之,如果你对我宋晓菲尚有丝毫的情义那怕是好奇心,我俩可找机会单聊,我相信你会有另一个想不到! 今晚上我就要离开牧鹿原了,我相信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义章哥,你的前程不管是万丈深渊,还是青云万里,我,宋晓菲,一个得了诗痴的江南女孩永远对你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宋晓菲!1951年4月13日于文香寺。 第125章 战云密布 五三五团的军事会议在文香寺召开,李文忠已把自己的行军床倒腾到了室外,就这样大家坐得还是很拥挤,会议由团长李文忠主持。 会议首先由七十七军参谋长王石光宣布了关于成立种子山指挥所的决定,他着重强调,第五次战役迫在眉睫,最迟在本月底将会全面爆发,虽然休整期间也断断续续地发生过局部交火,但敌我双方攻入对方阵地都没有超过一公里,也就是说所有战斗都发生在三八线附近区域,联合国军有占领三八线以北的少量阵地,我军也有占领三八线以南的阵地,比如牧鹿原的种子山高地就完全处于三八线以南,鉴于种子山高地所处的战略位置,军部特别成立了前线指挥所,他希望指挥所能担起这副重担,打一个漂亮的阻击战,胜利完成上级下达的阻击任务。 李文忠向与会人员先后介绍了柳昚与史明亮后,郑重地讲道,“同志们,现在我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下军事指挥柳义章同志,其实大家对柳指挥的大名如雷贯耳,他不仅是战斗英雄,更是位难得的军事指挥人才,他在砥辛里战役中指挥的几次战斗,大家都耳熟能详,武术别动队的集训更是搞得气壮山河,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次他出任种子山指挥所的军事主官是众望所归,包括我和韩政委都要服从柳指挥在军事上的调遣。我记得柳指挥在武术别动队正式集训时讲过,凡是有违纪的队员一律遣返原单位,没有下不为例。同样,从现在起,种子山高地的所有指战员,无论是谁,胆敢违反柳指挥的军事指令,一律严惩不贷,我和韩政委做柳指挥的监军,下面请柳指挥对种子山的军事行动进行具体部署。” 会场响起了热烈掌声,柳义章环视众人,目光威严,他向大家压压手,铿锵有力地说道,“同志们,刚才王参谋长和李团长分别谈了种子山阻击战的战略意义和战场纪律,我觉着讲得很好,种子山阻击战将是第五次战役全面打响后的前哨站,也就是说,我们打的是头阵,头阵出彩了,后面的仗打起来就顺畅多了,因此种子山之战是牧鹿原阻击战的露脸之战,揭幕之战,也是我们七十七军的荣辱之战,军部把这副重担交给我们在座的各位,是对我们的充分信任,大家有没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坚决完成阻击任务!”众人齐呼。 “好,从现在起,我们同心勠力,共同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 说着柳义章站了起来,走到军用地图前,开始进行军事分析与部署。 “大家请看,种子山海拔并不高,但坡度很陡,文香寺所在的南坡相对平缓一些,北坡则是悬崖绝壁,下面的山麓有一条大河,叫玉女河,自西向东流,在京畿道汇入汉江,这是种子山周边唯一的水系。从地图上看,种子山方圆几十公里,其周边分布着十几个自然村落,由于种子山近一年来频频易主,这几个自然村除了新滩里,其它村落均已荒芜,种子山的总体情况就这些,我会争取用两天或更短的时间完成对种子山的实地侦查。我和王参谋长经过多次商讨,决定把种子山高地分成四个小高地,也是我们的四个阻击阵地,大家目前所看到的种子山高地实际上是法国军队在山顶修筑的防御工事,我们把它命名为535高地,南坡在文香寺以上二百米处修筑新的工事,命名为101高地,在西坡和东坡分别修筑102、103高地,535高地基本完整,由武术别动队对其进一步修葺和加固;一营修筑并镇守101高地,在整个种子山阻击战结束之前,邱伟代理一营营长职务;二营修筑并镇守102高地;三营修筑并镇守103高地,指挥所设在535高地。会后,所有部队立即搬出文香寺,转移到指定阵地进行扎营。接下来的战备工作,我强调三点。第一点,三个营暂时驻扎在各自的阵地,所有的工事修筑完毕后,只留下一个连驻守高地,其他连全部撤到535高地,即使阻击战打响后,环山的三个高地也是以连为战斗单位进行轮换作战。第二点,关于文香寺,大家都清楚,文香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刹,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保护她,避免使之毁于战火,全部人员撤出文香寺后,封堵山门,只在仙女池旁边开一个暗门,一旦山顶的饮用水源被炸毁,仙女池将成为备用水源。第三点,所有指战员提前结束休整,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种子山就嵌在敌人的防区里,敌人三面环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就是不出手,偶尔挑衅一下也是适可而止,他们的这种战术,我并不陌生,砥辛里战役跟现在的形势如出一辙,只不过砥辛里的情况是守敌能逃却不逃,而种子山的情况是敌人能攻而不攻,这种反常行为的背后必定有大的阴谋,从李奇微过去指挥的几次战例中不难看出,他的战术是变幻莫测的,谋定而后动是其根本,我们现在的对策就是因地制宜,依托天然屏障跟美帝大打消耗战,不要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种子山不适合美帝展开大规模的进攻,装甲部队也发挥不出威力,唯一对我们不利的是制空权,按照惯例,战斗打响后,美帝必将对种子山进行狂轰滥炸,所以各营在修筑工事时,战壕要挖得足够深,种子山的山体是土石混搭,表层的浮土平均有一米多厚,下面全是石头,战士们在挖战壕时,不要节省炸药,有石头的地方就用炸药炸,挖出的壕沟深度要在两米以上,在战壕的背墙再挖一米多高的坑道,当务之急就是全力构筑工事,这是死命令!为及时通报战况与战术调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在指挥所召开军事例会,没有特殊情况,这个例会一直要沿用到阻击战结束。同志们,我以上所讲仅仅是大概的军事分析与部署,过两天我会结合对种子山的实地侦查,制定一个非常具体的战术方案!” 柳义章在作军事分析与部署的时候,大家听得都很专注,并频频点头,对即将到来的种子山阻击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会后,种子山顿时热闹了起来,满山遍野都是战士,有搬家的,有搭帐篷的,有挖战壕的...... 吴雨桐、宋晓菲、李淑贞,她们三个女孩识趣地站在鼓楼里,搜寻着自己心仪之人的身影,宋晓菲一直在寻找接触柳义章的机会,还得避开吴雨桐,这时,她发现柳昚跟着柳义章走出山门向山上走去,她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宋晓菲把写好的信笺叠成一个千纸鹤,放进挎包里,故作着急地嚷嚷道,“我不在这儿陪你俩看热闹了,我得去找柳昚了。”说完,就独自跑下了鼓楼。 “柳昚,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柳昚见宋晓菲主动跑上前来,并亲热地挽着自己的胳膊,不禁喜上眉梢,笑着应答道,“晓菲,谢谢你的美意。山道上人来人往,行走不便,你还是和雨桐她们在鼓楼上待着吧,我和义章到山顶察看一下指挥所就回来了。” “柳昚,我晚上就离开牧鹿原了,走之前,我想到山顶上再眺望一下美丽的种子山!” 没等柳昚再回应,柳义章回过头笑着赞许道,“行啊,晓菲!在牧鹿原待了这些日子,对种子山有感情了?” “义章哥,那当然了,说实话,我真不想这个时候离开牧鹿原,感觉自己像个逃兵似的,我最近总是梦到你率领种子山的弟兄们把美国佬杀得丢盔弃甲!义章哥,我现在的血都沸腾了!” 说着放开柳昚,快走两步来到柳义章的身旁,吴雨桐和李淑贞在鼓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听不清他们说啥,但看到宋晓菲甩开柳昚往柳义章身上贴,吴雨桐的醋劲一下子就上来了,恨恨地对李淑贞说道,“大木瓜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瞅准机会就对义章纠缠不休!” 李淑贞也很着急,“雨桐,要不然咱也上山?把师傅跟她分开。” 吴雨桐微微一笑,“放心吧,淑贞,你师傅是不会被大木瓜勾走的,她那是痴心妄想,在你师傅的心里除了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李淑贞好奇地问,“雨桐,你为啥总叫晓菲大木瓜呢?” 吴雨桐坏笑着在李淑贞的耳边说,“晓菲的胸脯丰满挺拔,且酥软光滑,就像个熟透的大木瓜。淑贞,不骗你,我两只手都攥不过来呢。” 李淑贞脸色一红,觉着吴雨桐在说自己一般,她赶紧打岔,“师傅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背着你偷腥呢?” 吴雨桐装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她搂着李淑贞的腰,窃窃私语道,“淑贞,你只是个假小子,又不是个真男人,你还是不了解男人。我告诉你吧,男人喜欢女人,跟他是不是正人君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世上有几个柳下惠?绝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偷腥,那些权贵们到处沾花惹草,风流快活,待到东窗事发时,就冠上一个风流才子的雅号,你师傅虽然不是柳下惠,但他对宋晓菲绝对不会动心的,我就是看不惯宋晓菲的那股骚劲,她明明知道你师傅是我的男人,每次看你师傅的眼神,仍然含情脉脉,如醉如痴,一心想把你师傅的魂魄勾走。都怪柳昚这个怂货,长得跟义章一样,堂堂七尺男儿,牛皮吹得震天响,这么多天了,连个宋晓菲也拿不下,还自诩为七十七军的大文豪,我看他就是个大草包!” 吴雨桐把气全撒到了柳昚身上,恨不得踹他两脚。 李淑贞听着吴雨桐的满腹牢骚,她隐隐觉着宋晓菲不像吴雨桐说的那么简单,她不但长的倾城倾国,关键还能歌善舞颇有才情,师傅真能经得住她致命的诱惑? 第126章 鹬蚌相争 狭窄的山道上,宋晓菲一会儿就跟柳义章打得火热,全然不顾跟在身后的柳眘,她偷看过柳义章的笔记,知道他抱有家国情怀,就因势利导,大谈苏轼。 “义章哥,你是山东人,山东人在我眼里都是好汉,看到你杀敌报国的这种豪情,我不禁想起了苏轼在你们山东任密州太守时写过的一首词,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他卫国戌边的凌云壮志,虽然词锋狂傲,但直抒胸臆不乏男儿本色。” 柳义章看着宋晓菲,淡淡地问道,“你说的是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猎》?”宋晓菲拽着柳义章的胳膊,故作惊喜的喊道,“义章哥,你也读过?我好想听你亲口背诵这首词,大战在即,能聆听一位同苏轼一样有家国情怀的热血男儿,演绎这首千古名词是多么鼓舞人心啊!” 柳义章也确实喜欢苏轼的词,但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如此张扬,他挠挠头,看着一脸期盼的宋晓菲,笑着说,“晓菲,不好意思,这首词,我记不全了。” 宋晓菲并未失望,她继续鼓励道,“义章哥,你起个头就行,我们一起背。”柳义章见宋晓菲紧抓着不放,只好站定,面对葱葱郁郁的种子山,看着出没其中的战士们,禁不住豪气干云,他凝神屏气,高声背诵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旺,射天狼!” 整个山野响起了柳义章慷慨激昂的声音,时而如江河奔腾,时而如骏马驰骋,时而如黄云追日,时而如疾风暴雨......情感充沛,意气风发,道出了柳义章欲借种子山一展抱负的雄心壮志。 宋晓菲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侧脸仰视着柳义章,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挤压柳义章的上臂,柳昚近在咫尺,他也被柳义章的才情所震撼,甚至忘记了吃醋,禁不住脱口而出,“义章,你读出了苏东坡的心声,更抒发了你报效国家的激烈情怀!” 柳义章这才从诗词的意境中回过神来,他回头看着柳昚,赶紧把宋晓菲的胳膊给掰开,心里对宋晓菲却有了很高的认同,不再觉着她是个矫情造作的文艺少女。 这时候,通讯员李云飞从山上跑下来,向柳昚请示,“柳秘书,指挥所的电话接好了,但有噪音,你帮着看看咋回事?” 种子山的通讯工作归柳昚负责,他向柳义章和宋晓菲打了声招呼就跟着李云飞向山上跑去。 宋晓菲待柳昚走远,她不再掩饰内心的欲望,痴痴地看着柳义章,眼角眉梢全是爱,勾人魂魄,宽松的军装也掩盖不住那汹涌起伏的胸脯,柳义章知道宋晓菲一直在撩拨自己,但她如此明目张胆,还是令他非常难堪,他转身大步向山上走去,宋晓菲也不追赶,她朝着柳义章的背影大喊,“义章哥,我这儿有雨桐写给你的一封信,你要不要?”说着从挎包里取出千纸鹤举在头顶,柳义章回过身来,心里奇怪,雨桐天天跟我在一起,写信不是多此一举吗?但宋晓菲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好笑着说,“谢谢你,晓菲,不愧是雨桐的好姐妹。” 说着就过来取信,宋晓菲把手往身后一躲,对柳义章莞尔一笑,“义章哥,那你要记着回信哟!” 柳义章点点头,朝着宋晓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宋晓菲这才把信递给他,转身向山下跑去。 柳义章展开信,涌入眼帘的是宋晓菲炽热的爱,他草草地把信读完,赶紧把信合上装进口袋,快步向山上走去,心里不禁感慨颇多,最近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他接触的几个女孩都爱上了自己,从柳慕烟都吴雨桐,从李淑贞到宋晓菲,他们爱上自己的方式千奇百怪,但柳义章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做不到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但也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决不能做欲望的奴隶,他真心想撮合柳昚与宋晓菲,但从宋晓菲写给自己的情书来看,柳昚很难走进她的心里。即便如此,柳义章也警告自己,宋晓菲坚决不能碰,她的美艳惊为天人,荟萃了江南女子的外慧内秀,风姿绰约,犹如一朵娇艳夺人的罂粟花,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气息,让亲近她的人欲罢不能,最终会窒息在她的温柔乡里,想到这儿,柳义章毫不犹豫地掏出那封信,撕得粉碎,扔向山野。 夜幕降临,别离在即。 吴雨桐搂着吴祥森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吴祥森轻抚着雨桐的秀发,老泪纵横,他实在舍不得雨桐离开自己,不仅如此,雨桐还将离开朝鲜返回到南京,要经历十月怀胎,她才十七岁啊,还是花季的年龄,他哪能放心的下?老吴家仅剩下吴雨桐一根独苗,无论是吴祥森还是吴雨桐都热切地渴望新生命的到来,现在怀上了柳义章的孩子,这就是上天的恩赐,新生命对老吴家而言,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这是柳义章献给老吴家无与伦比的礼物,这不仅是吴雨桐与柳义章爱情的结晶,也是老吴家的希望之所在! 柳义章、柳昚、李淑贞、宋晓菲等人站在军部的门口,柳昚从种子山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跟宋晓菲讲,宋晓菲也没坐柳昚的马,而是让李淑贞送回来的,柳义章见柳昚情绪低落,就让李淑贞代替柳昚陪自己送吴雨桐和宋晓菲回兵团,并私底下安慰柳昚,“懂得放手,才能更长久的拥有,相信自己,晓菲迟早会回到你身边的!” 柳昚心里很难受,但他一点也不怪柳义章,柳义章自始至终都在帮助自己追求宋晓菲,他也看得很清楚,是宋晓菲主动追求柳义章,而柳义章从未松动过,他也觉着自己配不上宋晓菲,宋晓菲表面上天真烂漫,实际接触下来才知道,她满腹锦绣,才华横溢,接触时间越长越觉着自卑,还不如像柳义章所说的那样,大气地放手,也许会峰回路转! 宋晓菲心里最轻松,她一直回味着下午与柳义章的亲密接触,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对柳义章的期待更甚,她痴痴地看着柳义章,柳义章和往常一样对自己仍是不冷不热,她知道柳义章看了情书,即使对自己有好感或爱慕也不会表现出来,他诗词写得那么好,除了被自己无意发现,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明明能背诵苏轼的词却故意装作不会,这样的男人即使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也是不动声色的,吴雨桐如果不是狂轰乱炸式地步步紧逼,柳义章绝不会轻易就范,就像下午自己逼他背诗一样,不主动进攻他是不会暴露的,只可惜自己发现柳义章太晚了,否则吴雨桐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宋晓菲相信只要人在朝鲜,就有机会拿下柳义章。 李淑贞悉心地梳理着马鬃,眼睛却不时偷瞄柳义章,心想吴雨桐和宋晓菲马上就离开牧鹿原了,心里暗自高兴,脸上却要装出一副难舍难分的离别表情...... 这几个人各怀心事,集体沉默,柳义章看了下怀表,走进军部,轻声地对吴祥森说道,“军长,雨桐她们该出发了!” 吴雨桐从吴祥森的怀里挣脱出来,给吴祥森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地说,“老东西,我来的时候抱着我哭,我走的时候还抱着我哭,你就不能笑一个?!”接着又嘱咐柳义章,“笨蛋,我走了后,你也该搬到种子山去住了,你毕竟是哪儿的主将,我知道你也没时间写信,想我了就回军部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给我活着!哪怕断胳膊少腿也要活着!” 柳义章把吴雨桐搂进怀里,深情地告别,“我们又不是生死离别,阻击战结束后我很可能调到兵团工作,到时候我俩再也不分开了。” 暮色霭霭中,洒泪而别! ...... 柳义章和李淑贞从兵团返回牧鹿原边界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前面就是新滩里岔路口,李淑贞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柔声对柳义章说道,“师傅,明天就要和你一起工作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明天要干啥呢,要不你现在就到我家给我讲讲?” 柳义章婉拒道,“淑贞,今天太晚了,另外,军长还在等我谈事呢,关于你的工作,明天到种子山再说吧。” 李淑贞见柳义章搪塞自己,她跳下马,不容分说,一手夺过柳义章的马缰,一手牵着自己的马径直向村里走去,柳义章没办法,只好跳下马,他偷看了一眼李淑贞,她明显自信了很多,李淑贞见柳义章又偷瞄自己,就笑着问道,“师傅,来回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你一句话也不说,平时更是惜字如金,我想不明白晓菲为啥也会爱上你呢?” “淑贞,别瞎说!” “师傅,你敢说晓菲不爱你?上午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半天,现在看来,应该是写给柳昚的分手信。” 进了村子,俩人不再说话,新滩里历经战火却完好如初,也算是奇迹了,不久的将来,这里是否还能是世外桃源? 第127章 管中窥豹 柳义章从新滩里回到军部时已过子夜,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怕惊醒柳昚。 柳昚其实根本就没睡,柳义章他们走后,吴祥森跟他谈了二十多分钟,简单问了些种子山的战备情况,安排柳昚明天与柳义章一起搬到种子山,除了军事侦查,其他时间要形影不离。 柳昚知道吴祥森这样做不再是为了监视柳义章,而是让自己多向柳义章学习,也算是提醒自己,柳义章能独挡一面的时候,就是自己离开军部跟随柳义章的时刻,他从内心深处感激吴祥森,是他促使自己成为柳义章的生死兄弟,柳义章经历的所有战斗,吴祥森都让自己参与其中,他是有意识把自己培养成柳义章的助手,为自己将来的仕途铺好出路。 真正让柳昚辗转难眠的是自己与宋晓菲的感情纠结,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现着一幕幕的往事,从初次相见时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倾心交谈,眼看着就要过渡到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爱恋阶段,美梦被打破了。 这一切,从武术别动队的集训开始改变,随着她接触柳义章次数的增多,对自己越来越冷淡,这期间,尽管柳义章多次出手相助,也仅仅解了燃眉之急,直到今天下午,宋晓菲在种子山上,旁若无人地追求柳义章所表现出的狂热,比吴雨桐追柳义章时还过犹不及,众目睽睽之下,她紧挽着柳义章的胳膊,以及仰视柳义章的眼神,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柳昚当时并没有吃醋,反而觉得他俩才是天合之作,更令他震惊的是柳义章那涤荡八荒的豪迈情怀,这样的男人谁不爱慕?! 柳昚在柳义章面前感到深深的自卑,对柳义章的依附感也越来越强,以前他还能跟柳义章耍耍贫嘴,现在哪怕柳义章说了句玩笑话,他也不自觉地把它当成圣旨一样琢磨半天,柳义章傍晚时,对柳眘说宋晓菲还会回到他身边,他就琢磨了一晚上,是柳义章安慰自己还是真能破镜重圆? 柳义章脱光衣服上炕睡觉,扭头一看柳昚瞪着双眼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吓了柳义章一大跳。 “柳昚,你小子啥时候成了猛张飞?睁着眼睛睡觉,想吓死我不偿命哪!” 柳昚苦笑着说,“我真有这本事,今晚就跟你一起送雨桐她们了。” “柳昚,听你的意思,我让李淑贞顶替你送宋晓菲,你还有怨气呢?” “义章,你这话说对了,我对你的怨气大得很!” 柳义章知道柳昚最近被情所困,一时半会也掰扯不清,笑着说,“那就吸着怨气继续睁眼睡吧,我可是累坏了,先睡了。” 柳昚见柳义章不接自己的茬,伸手就捏住他的鼻子,低声骂道,“你这个负心汉,我让你睡,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己左抱右揽,把兄弟我晾在一边。” “啥左抱右揽?不要信口开河,我是真困了,明天还要跟李淑贞侦查地形呢。”柳义章把柳昚的手打开,翻身想睡觉。 柳昚探过头来,伏在柳义章的耳边小声说,“白天侦查种子山,晚上侦查新滩里,你是日夜侦查呢。”说完嘿嘿一笑。 柳义章一听,睡意全无,他伸出胳膊,搂着柳昚的脖子,也低声地说,“你小子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啥事都瞒不住呢,你这个熊货咋发现的?” “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柳义章松开胳膊,柳昚精神头也来了,他把头枕在胳膊肘上,笑着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说宋晓菲还能回到我的身边是安慰我呢,还是煞有其事?” 柳昚因抓住了柳义章的把柄,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态。 柳义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柳昚永远也不会出卖自己,他揶揄道,“我说兄弟,我敢跟你打包票,宋晓菲早晚会想明白,你才是她的那盘菜,她对我只是三分钟的热血,过了这个劲,还是风平浪静,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帮你嘛。” “义章,我跟你说,我不理睬宋晓菲不是因为她追你而吃醋,而是在她面前,我自己感觉越来越自卑,觉着自己配不上她。” “这就是你们这些小知识分子的弱点,总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对宋晓菲这样傲娇的女孩,你不能总捧着她,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该硬的地方必须能硬起来才行。你现在都敢跟雨桐叫板,还怕宋晓菲不成?她不就是会背几首唐诗宋词嘛!” “义章,我敢跟雨桐对着干,那不是有你撑腰嘛。再说了,别看她表面上欺负我,实际上她对我比以前好多了,义章,还记得今天早晨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柳义章想了想,记起来了,昨晚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柳昚早饭都吃过了,正忙着起草文件,他很严肃地警告柳义章,“你今天不适合跟雨桐有肌肤之亲,否则有血光之灾!” “你大清早的,就神经兮兮地跟我说那种不着调的话,到底咋回事?” 看柳义章有些急了,柳昚也不卖关子了,他小声地告诉柳义章,“今天早晨我起床时,发现你把被子蹬在脚下,只穿了件内裤呼呼大睡,我给你盖被子的时候发现你身上到处都是齿痕,尤其是胸膛,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我一猜就是......” 柳义章恍然大悟,赶紧捂住柳眘的嘴,不让他继续讲下去。 可是柳眘意犹未尽,他挪开义章的大手,压低声音继续讲道,“放心,咱俩说话压低声音,没人偷听到。所以今天我跟你是形影不离,不瞒你讲,即使吴雨桐不离开牧鹿原,我也会想办法破坏你和她亲热的。对了,义章,我一直搞不懂雨桐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她虽然面容姣好,冰雪聪明,但她看上去就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跟你站在一起,你俩的身高也太悬殊了,我开始明明感觉你很讨厌她,后来为啥就一下子好上了呢?并且好得一塌糊涂,不瞒你讲,有一天晚上,我无意间经过军部窗台,听见了你俩干那事的声音,那个欢腾劲太刺激了,我现在都忘不了!” 柳义章伸手朝柳昚的肩膀就是狠狠一巴掌,笑着骂道,“你这个混蛋玩意,竟然趴窗根偷听我和雨桐的房事,这种无耻的勾当你也干的出来?就我那点破事,你侦查的倒挺全乎!柳眘,现在我正告你,必须把全部精力给我用到种子山上,儿女私情先搁置一旁,咱哥俩只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纵横天下,才能在情场上屹立不倒,万众膜拜,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第128章 篝火晚宴 “师傅,天亮还早着呢,就陪你钻山林,我好期待哟!” “淑贞,抱歉,这么早把你从被窝里喊起来,辛苦你了。一会儿到了种子山,带上兴章和徽章,马上对种子山展开侦查。” 柳义章和李淑贞一边交谈,一边披着月光向种子山策马疾驰,尽管俩人刚分开四五个小时,李淑贞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柳义章...... “师傅,怎么还要带上柳兴章跟柳徽章?”李淑贞心里有些失落。 “当然了,兴章和徽章必须熟悉山形,战斗打响后,他俩就是这种子山的穿山甲!” 柳义章由李淑贞的带路,开始对种子山的东、西、南三面山坡进行详细地侦查。柳兴章和柳徽章全程跟着,一人拿着一把铁锨按照柳义章的吩咐,在险要的地方做下记号,一天跑下来,几个人都累的够呛,好在李淑贞捎带着打了几只野兔和野鸡,柳兴章和柳徽章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李淑贞的拳脚功夫在文香寺已经领教了,她的枪法更是了得,百发百中,一颗子弹也没浪费。 柳兴章腆着脸对李淑贞奉承道,“女侠,你有这么好的身手,倘若留在我们七十七军,我敢说除了三哥,没人能镇得住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卫稷算是女中豪杰了,可跟你比差远了。”自从李淑贞在文香寺演练了柳氏拳法,武术别动队的人无不服膺,假小子的绰号也换成了女侠。 李淑贞并没搭理柳兴章,她笑着问柳义章,“师傅,卫稷是谁?” 柳兴章抢着说道,“女侠,我告诉你吧,卫稷是三哥的妹妹,从小跟三哥学武术,功夫比我和徽章还好呢。” 柳义章欣慰地说道,“兴章,种子山总算侦查完了,晚上咱哥几个简单庆祝一下,你和徽章现在就回指挥部,喊上柳昚一起去淑贞家,柳昚知道淑贞的家门,我和淑贞先回新滩里把野味炖上。” 柳兴章高兴地跳了起来,扛着铁锨与柳徽章向山上跑去。 “师傅,昨晚上,你不是说对种子山至少要侦查三天吗?” “淑贞,时间不允许了,昨晚从你那儿回到军部,接到上级的紧急通知,牧鹿原阻击战可能这两天就要打响,种子山首当其冲,我想你很快就会接到上级要求你带领新滩里的乡亲们向北方转移的通知。” 听到自己马上要转移,李淑贞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与柳义章的分别就在眼前,她和柳义章骑上战马,窜出山林往新滩里疾驰。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工夫俩人就来到了新滩里,村口已有民兵站岗,村长李恩吉正在村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李淑贞与柳义章赶紧下马,李村长跟柳义章寒暄了几句,然后着急地对李淑贞说道,“淑贞,刚接到上级通知,定于明天上午十点,新滩里所有村民离开牧鹿原向北方转移,你带领民兵随同转移并执行掩护任务,今晚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在村部开会,安排转移事宜。正好柳大队长也来了,你把战马直接还给志愿军同志,省的明天再跑一趟。” 说完跟柳义章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忙去了,李淑贞用朝鲜话对执勤的民兵吩咐了几句,就和柳义章牵着马并肩进了村子,到家后急忙关上院门...... 柳昚他们急匆匆赶来的时候,李淑贞已经收拾好两只兔子,柳兴章和柳徽章赶紧过去帮忙,柳昚坏笑地看看李淑贞,再瞧瞧柳义章,柳义章把眼一瞪,撇着嘴说,“柳大秘书,别傻愣着了,快烧火去吧。”柳昚两手一摊,无奈地说,“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打个牙祭除了看新滩里民兵的眼色,还得看你柳指挥的脸色。” “看民兵眼色?啥意思?”柳义章不解地问道。 “三哥,没错,要不然我们早就到女侠家了,新滩里的民兵在村口盘问了我们半天,弄得我们好像是奸细似的。”柳兴章愤愤的说道。 柳义章看着低头不语的淑贞,会心地笑了笑。 “不过,柳秘书,你刚才的话只是蒙对了一半,新滩里的民兵有意刁难我们,不让我们进村,确实没道理可言,但看我三哥的脸色行事,那是妥妥的,没啥好说的,以后三哥让你干啥,你麻溜溜地去干就是了,千万别废话!”柳兴章见柳眘对三哥颇有怨言,就捎带着羞辱了他一番。 “人仗狗势的柳兴章,我啥时候说话成了蒙了?我又怎么废话了?”柳眘火冒三丈。 “柳秘书,你别急着生气,这种冒犯你的话,我可不敢对你胡说,这话是三嫂说的,我只不过出于好心给包装了一下,三嫂的原话更难听哩。” “贱!三嫂说了,柳秘书说话办事就一个字,贱!”柳徽章趁机火上浇油。 柳昚听了,羞愤不已,这俩上不了台面的家伙竟然也学着雨桐嘲讽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气冲冲地跑过去,抬腿就要踹他哥俩。 柳兴章赶紧赔笑,“柳秘书,我和徽章跟你闹着玩呢,再说了,我哥俩可是武术别动队的冠亚军,找我哥俩打架,你不是蛤蟆顶桌子,不自量力嘛!” 柳昚对这混不吝的哥俩也是无计可施,只能自嘲道,“我柳眘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这个院里唯一的明白人,也就是淑贞了。” 李淑贞笑着说,“柳秘书说得对着呢,曾经听师傅讲,你喝酒是海量,我这儿有的是酒,今晚保管让你喝个尽兴,免得牢骚太多!”柳昚听到李淑贞的‘表扬’,心想你这娘们跟着柳义章学坏了,比柳兴章他们还损,故意揭我的短呢。 柳义章无心留意他们打嘴仗,他开始琢磨种子山的火力配备,重机枪自不可少,火炮也得配备几门,牧鹿原战线几十公里,山岭高地就有十几个,种子山最多也就能配置六门火炮,关键是要从军需处多搞些子弹和炸药...... 柳义章经过对种子山的实地侦查,对种子山阻击战已胸有成竹。 月亮东升,晚风习习,柳昚他们见柳义章陷于沉思,也没再嬉闹,三人在院子里架起篝火,烧烤野鸡,李淑贞在厨房炖野兔。 “三哥,开饭啦,咱们是在屋里吃还是在院子里吃?”柳兴章请示道。 “把篝火调旺一些,在院子里吃,权当篝火晚宴吧!”柳义章指指即将熄灭的篝火吩咐道。 柳兴章把桌子搬到篝火旁,收拾停当,跳到柳义章跟前,双手一抱拳,朗声请道,“禀柳家军主帅,河东小霸王,柳家大院三哥,请入座!” 其实柳兴章与柳徽章都比柳义章大好几个月,但自懂事起就喊柳义章三哥,包括王守疆这样的外姓人,照样喊柳义章三哥,当年双柳村成立民兵连的时候,柳义章是连长的不二人选,但因为不是党员,柳老爹没有同意,让治保主任王守疆兼任民兵连长,实际上,民兵连的大事还是柳义章说了算。 “兴章,你这旗牌官当的跟厚章比差远了,厚章平时说话结巴不假,但给三哥传令的时候从来不误事。”柳徽章没加思索脱口而出,柳义章听了顿时想起了童年时光,他带领厚章、卫稷等一大帮小伙伴在柳河滩玩耍嬉闹的往事,如同就发生在昨天一般,时光荏苒,那时的小伙伴,现在大部分都牺牲了,世事无常,令人不胜唏嘘! 李淑贞双手拉着柳义章入座,并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柳义章吩咐道,“淑贞,给柳昚他们也倒上,你也喝一碗吧。” 柳兴章见柳义章破天荒地同意他和柳徽章喝酒,喜不自胜,眼睛瞅着李淑贞给他倒酒,嘴里说着,“多谢三哥,这是我到朝鲜后第一次喝酒!”从小到大,只要跟柳义章在一起,无论是玩的还是吃的,柳义章不发话,他们绝对不能动,这是规矩。 柳义章端起满满一碗酒,举过头顶,然后祭洒于地。 他仰望星空,眼含热泪,郑重地说道,“苍天在上,我柳义章把这碗酒献给双柳村牺牲的兄弟们,愿你们地下得知,你们的三哥,我柳义章就要指挥柳家军冲锋陷阵,为你们报仇雪恨,实现我们儿时报效国家的心愿,柳家军战无不胜!” 柳昚、柳兴章、柳徽章还有李淑贞,也跟着柳义章高喊,“柳家军战无不胜!” 伤心自古多离别,这顿酒喝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草草收场,大战在即,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饮酒赏月?柳义章他们起身告辞,李淑贞是万分不舍,泪水如决堤之江河奔涌而出,柳义章紧紧握着李淑贞的手,伤感地说道,“淑贞,以后前路多謇,你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柳昚他们夺门而出,李淑贞追出院门,对着渐行渐远的柳义章大喊,“师傅,勿忘我,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李淑贞清楚,这一别也许就是诀别,从此天各一方,以后除了在梦乡,永远也见不到这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男人,这个给自己带来永久念想的男人,李淑贞只觉着心如刀绞,经此一别,自己就是那奔月的嫦娥,孤独终老! 第129章 超级武器 种子山上灯火通明,部队按照柳义章的命令,以连为单位轮换着构筑工事,战士们干得热火朝天。 柳义章没回指挥所,带着柳昚他们马不停蹄地检查各个高地工事的构筑情况。 101高地,是种子山最主要的防御阵地,位于种子山南坡,正面是一条从山脚到文香寺的官道,也是最适合美帝装甲车上山的唯一道路。柳义章这些日子就对这条官道及两侧的山体进行了详细勘察,官道全是由较大的条子石铺就而成,有八百多米长,山道两侧有一米多高的土层,还有三处十多米高的巉岩。 邱伟正在指挥战士们挖坑道,见柳义章他们从山下赶来,赶忙跳出战壕,迎了上来,“义章,战壕已经按你的要求挖好了,战士们正在抓紧挖坑道,估计到明天凌晨就能全部挖好,只是这工事太费炸药了。” 柳义章跳进战壕,底部基本上都是自然山石,深的地方近三米,浅的地方也有二米多,胸墙底部均匀堆砌着一米见高的石头,打仗时战士们可以踩在上面,坑道比较难挖,它需要有掩体,修筑在土层根本不起作用,敌人的炮弹一炸,里面的人和物全就毁了,所以柳义章要求把坑道修在战壕背墙的石岩里。 柳义章检查完掩体,对邱伟正色道,“二哥,费再多的炸药也必须这样修,战士们的生命是多少炸药都换不来的,我已跟军长申请过,种子山在这次阻击战中至少还需要几十几吨炸药,军长已经表态,种子山要多少军需处就批多少。” 邱伟笑着说道,“义章,你说的没错,昨夜军需处又送来了满满两大车炸药,分到了各个阵地,我这儿最多,为了安全,我下午就把多余的炸药转移到了你告诉我的那个山洞里。” 柳义章点点头,白天侦查时他发现离101高地西北方向二百多米处有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就及时地让柳兴章跑来告诉了邱伟。 “义章,我估计明天修完坑道后,还会剩下大量炸药。” “二哥,你这话可说早了,不用等到明天,半个小时后,你藏在山洞里的那些炸药就会消耗殆尽,你跟我来!” 说完,柳义章跳出战壕带着邱伟他们向山下走去,众人疑惑不解,弄不清柳义章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柳义章走到离文香寺山门约八十多米远的一块巉岩前站定,他拍拍这块巨石,对众人说道,“它就是我们的超级武器,它可要吃掉大量的炸药哟。” 柳义章见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就耐心地讲解道,“美军进攻种子山阵地,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坦克开路,步兵跟进,坦克号称山地战之王,这条宽阔的官道必将是坦克的首选之路,也将成为它们的死亡之路。砥辛里战役,敌人利用坦克占尽了我们的便宜,这次我让他们怎么吃的,就怎么吐出来。二哥,一会儿你安排战士们在巉岩的下部炸开一个一米见方的小洞,像挖坑道一样再向里凿五米多,塞进去大约两顿炸药。柳昚安排通讯兵在炸药堆里预埋一部电话机,种子山阻击战打响后,美帝的坦克靠近巉岩时,我们就利用电话机以电引爆炸药,用炸起的巨石攻击敌人的坦克和步兵,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掉敌人的多辆坦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欢呼雀跃,兴奋的像一群孩子。 邱伟握着柳义章的手,激动地说,“义章,你太厉害了。如果砥辛里战役我们也能因地制宜,结果肯定不会那么惨。那时候,我们每炸毁敌人的一辆坦克,就要付出几十人的代价哪!” 柳义章拍拍邱伟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道,“二哥,这超级武器炸坦克只是其中一招,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充分利用种子山的地势,让美帝尝尝咱柳家军的厉害!” 柳兴章与柳徽章跟着柳义章跑了一整天山路,本来累得走路都要睡着了,听了柳义章刚才的战术安排,疲劳和睡意全无,心想步兵都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招数,武术别动队岂不更厉害? 柳兴章兴冲冲朝柳义章嚷道,“三哥,好钢用在刀刃上,我和徽章带领的武术别动队可是咱柳家军的嫡系部队,邱营长是你的把兄弟,我们可是都姓柳,是你的本家兄弟,你都安排邱营长他们打坦克了,是不是准备安排我哥俩打美帝的飞机呀?”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柳义章瞪了柳兴章一眼,“打飞机,用拳打还是用刀砍呀?净说些没用的。当然了,我给你哥俩安排的任务比打飞机要出精彩了。” “三哥,啥任务能比打飞机还精彩?”柳兴章急不可耐地问道。 “今天你俩不是跟我跑遍了整个种子山嘛,并让你俩把所有的山路及山洞都做了记号,从明天起,你俩带着自己的队伍就按我指定的路线,在山野间穿插奔跑,尽快熟悉道路和地形,特别是适合隐蔽的地方,阻击战打响之日就是你们武术别动队大放异彩之时。” 柳兴章和柳徽章这才理解,三哥为啥带他们到处‘游山玩水’,原来是有深意的。 柳义章对柳昚郑重嘱咐道,“柳眘,你的责任最为重大,这官道两边的三处巉岩能否发挥超级武器的威力,关键是电话机的安装与调试,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敌人的坦克一旦没被炸毁,101高地费劲挖的这些战壕,所起的作用将大打折扣,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 柳昚铿锵有力地说道,“义章,你放心,我知道责任重大,若电话机不能及时用电引爆炸药,我柳昚愿以死谢罪!” 邱伟也跟着表态,“义章,我和柳昚保证完成你交待的任务,你都累了一天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晨你来验收这三个超级武器就是。” 柳义章对柳昚和邱伟一抱拳,“那就拜托两位了!” 柳义章带着柳兴章、柳徽章又先后察看了102高地和103高地,二营营长王大地和三营营长姜沧海分别陪同柳义章察看并详细汇报了战壕及坑道的进展情况。 柳义章回到指挥所时已是凌晨二点多了,种子山阻击战的指挥所就设在山顶的一个暗堡里,种子山山顶是块高低不平的山地,呈椭圆形,方圆也就几百平方米,此前由法国的一个步兵团驻守。 法国人完全按照德国军队在二战时构筑掩体的标准修筑的,他们认为种子山位于三八线以南,是汉城的北大门,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敌我双方必定会在此展开反复的拉锯战,就对种子山阵地下了血本,几乎动用了法国在朝鲜战场上的所有军力和物力。结果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前三次战役中横扫联合国军,七十七军更是没用两个小时就拿下了牧鹿原,法国士兵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他们仓惶撤离种子山时,除了炸毁两座暗堡,其他军事掩体完好无损地留给了五三五团。 柳义章跟柳昚俩人平时就睡在当做指挥所的一座暗堡里,李文忠、韩兆斌、史明亮三人睡在另外一座暗堡里。 今晚,李文忠也没睡着,他从凌晨与柳义章匆匆见过一面后,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了过去了,再也没见到柳义章的面,他现在明白了柳义章为什么能打胜仗了,关键是肯下功夫,不但战备抓得好,对战士的关心和爱护更是用心之至,而对战士最大的爱护就是让他们在战斗中尽量少流血少牺牲,说实话如果换成自己主战,肯定不会再花如此大的力气把种子山阵地细分成四块高地,即使打纵深防御,也不会在山顶有完整防御工事的情况下,再在环山腰上费劲构筑新的工事,而柳义章不但构筑了,还下了死命令,三个营长也争气,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保质保量地完成了柳义章下达的硬指标。 这样以来,敌人的火力覆盖就由原先种子山山顶的一块高地,变成了种子山方圆几十公里的四块高地,既成倍地增加了敌人进攻的成本,又极大地缓解了战士们的巨大压力,每个营三个连轮换作战,既得到了充分休息,又极大了提高了作战效率。 这时,李文忠听到了执勤战士跟柳义章打招呼的声音,他赶忙走出暗堡,迎上前去。 “柳指挥,回来了?”隔着十几米,李文忠就热情地跟柳义章打招呼。 “呃,李团长,你还没休息?”柳义章也赶紧上前快走两步,热情地与李文忠握手。 “没看到你,睡不踏实呀。” 柳义章回头对柳兴章、柳徽章吩咐道,“你俩赶快睡觉去吧,明天按我说的去做。” “三哥,不是明天,是天明,现在已是凌晨了。”柳兴章打趣地说道,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再累也觉着有使不完的劲。 “李团长,到指挥所里坐一会儿,柳昚今晚可能要通宵作业了,你就陪我在指挥所睡吧,我正好也把今天做的几件工作向你汇报一下.....” 李文忠立马打断了柳义章,他郑重地说道,“柳指挥,你现在是种子山的军事主官,实际上就是种子山的一把手,我给你说过,军事上的事你自己决定就是。你工作一天了,够累了,我主要是想看望一下你,顺便把这个比黄金还贵的东西交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柳义章...... 第130章 披沙沥金 这不啻于喜从天降,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柳义章连声感谢,李文忠不愿打扰柳义章此刻欣喜若狂的心情,他站起身悄然离开了指挥所。 柳义章急忙打开信,信是慕烟写来的。 傻侄:见信如晤!自战地医院相聚,昼夜长谈,殷殷之情萦绕于怀。我离开野战医院三日后便回到南京,为琐事所羁,一直拖到今日,方给你写信,几件家事告你。 柳家大院老幼皆安康,勿念。老爹和老娘知道你战斗频仍,不要求你写信报平安。 你大哥柳仁章与张艳已于年前完婚。 你妹卫稷年后已参军赴朝,是卫生兵,现在我任职的兵团野战医院工作。 双柳村的乡邻获悉你在朝鲜战场上多次立功的喜讯,同时也获悉我双柳村柳厚章等男儿为国捐躯的噩耗,乡邻都以你们为傲!卫国而战,九死不悔! 我将于五一前返回野战医院,与你并肩作战! 金陵乃六朝古都,物阜民熙,暮春更是烟雨浩渺,万物峥嵘,风物虽好亦难解羹墙之思,朝鲜乃苦寒之地,吾心仍无限向往之! 姑姑:慕烟于1951年4月15日 信不长,柳义章反复看了好几遍,家里一切安好,大哥终于娶了心上人,妹妹卫稷也如愿参军,并且就在慕烟的野战医院,这都是好消息,唯一让柳义章揪心的是九个小伙伴牺牲的噩耗,会对他们的亲人带去多大的痛苦!为有牺牲多壮志,柳义章为柳厚章他们的牺牲而感到骄傲,更感到锥心的疼痛!慕烟在信中也隐晦地表达了对自己的无限思念之情,柳义章不禁想起了与慕烟的缠绵温存,他从包裹里拿出慕烟的青丝,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不禁暗自垂泪。 柳义章醒来时,一束阳光通过排风口照射进来,柳昚挤在自己的身后呼呼大睡,政委韩兆斌守在电话机旁,柳义章一看怀表,已是上午九点多了。 柳义章拍拍自己的脑门,自责道,“咋睡过头了呢,不耽误事嘛!韩政委,你坐这儿大半天了,咋就不叫醒我呢?” “柳指挥,我和李团长商量了,你这些日子太劳累了,昨晚几乎一宿没睡,我和李团长轮换守着电话机,就怕有电话吵醒你呢。” “他几点睡的?”柳义章指指柳昚。 “柳秘书刚睡一会儿,也就是二十多分钟,他是完成了你昨晚布置的任务后才睡的,连早饭都没吃。” “指挥部有啥情况吗?” “有,多着呢。”还没等韩兆斌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来进来。 柳义章抬起头来,老领导苗青已站在眼前,柳义章拦腰抱住他,大声喊道,“老团长,你这是从天而降呀?” 苗青指指柳昚,“柳秘书在睡觉呢,李团长在暗堡外面,我们出去谈。” 李文忠也是刚把苗青接上山,在指挥所外面闲聊等着柳义章醒来,刚才听见柳义章的说话声,苗青就进了指挥所来见柳义章。 “老团长,我昨晚还在念叨你呢,没想到刚睁开眼,你还真来了。” “义章,我昨天到军部开会,吴军长说你总叨咕我呢,让我抽空到种子山来看看你,其实我也想你想得厉害哩。” 苗青拉着柳义章的手,仔细地端详着,柳义章瘦了,黑了,但更精神了。 柳义章见到苗青,就想起了大哥邓家驹,好兄弟敖东,还有骑兵一连那些牺牲在砥辛里的战友们,他们一同在东北军区集训,然后一同跨过鸭绿江,在鸭绿江畔合影留念,说好了战争结束后到团部领取照片,现在活着的只有自己和敖森杰俩人,柳义章的眼睛湿润了,他眼含热泪关切地问苗青,“老团长,我听说骑兵大队的编制已经取消,骑兵和战马是怎么安排的?” “骑兵大部分回国了,只留下了一个班,你的好兄弟敖森杰当班长,战马大部分运回国内,还有几百多匹由敖森杰他们负责驯养,基本当运输工具使用了。你也知道,朝鲜战场太特殊,夜战多,山地作战多,骑兵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柳义章听了唏嘘不已,曾经叱咤风云的骑兵,几乎贯穿了中国的整个战争史,在中国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战马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胡服骑射就是中原地区在军事上进行的重大改革,直接改变了后来的战争格局,战马随着冷兵器时代的落幕,也只能无奈地退出历史舞台! “义章,你来种子山跟李团长搭档,可把徐老虎给气坏了,说李团长挖了他独立团的墙角,找吴军长好一顿闹腾。如果不是因为他防守的细柳洞高地备战吃紧,他昨天就来找你了。” “徐团长能伤愈归队,真是太好了。七十七军到后方医院养伤的其他指战员也都回来了?” “除了王鹏,其他人都回来了,王鹏的枪伤还未痊愈。据传兵团政治部正在调查他在砥辛里战役中的一些问题,问题没查清前,暂时不适合带兵。四零二团现在是整建制了,但清一色的新兵,王鹏没到位,团长暂由政委赵满仓代理。” 柳义章心想,前些日子兵团政治部建议吴祥森拔擢自己当四零二团团长,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王鹏回七十七军基本无望了。 李文忠见苗青与柳义章多日不见,谈得又都是故人往事,自己也插不上嘴,就笑着对苗青说,“苗团长,你难得大驾光临种子山,又是义章的老领导,昨天一营构筑战壕时炸死了几只野兔,我让厨房给炖了,中午我和义章陪你喝两杯,你和义章先聊着,我到伙房安排一下。”说完跟指挥所里的韩兆斌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苗青见李文忠走远,拉着柳义章来到山顶最高处的乱石堆坐下,悄悄地问道,“义章,军长前段时间找你谈话了?” “谈啥话?” “就是提拔你当四零二团团长的事呀?” 柳义章不明白苗青问这事的用意,但从他刚才的谈吐来看,苗青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这种情况下自己没必要瞒他,于是他一板一眼地对苗青说,“苗团长,确实有这回事,但军长和我都没同意,毕竟我参军时间太短了。” “义章,你和军长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也绝不会赞成你去四零二团当团长。” “为什么呢?苗团长。” “徐老虎资历够老的吧?天王老子他都不怕,但他也得对王鹏礼让三分。我告诉你,义章,你在野战医院揍王鹏的事,七十七军早已传开了,当然其中的原因众说纷纭,说啥的都有。我就问你一句,你知道董铮跟王鹏的关系吗?” 柳义章听了,心里就是一惊。吴祥森和吴雨桐从来没告诉过自己,王鹏和董铮有啥关系,董铮不是雨桐的亲舅舅吗?能跟王鹏有啥关系呢? 苗青见柳义章吃惊的表情就知道了,吴祥森并没有把董铮与王鹏的关系告诉柳义章,苗青怕柳义章年轻被人利用了,郑重提醒道,“好兄弟,你记着,任何时候都要有防人之心。因为我们七十七军内部关系太复杂了,一句话两句话我给你说不明白,以后有时间慢慢讲给你听,董铮是王鹏的妹夫,你说他俩人的关系是不是非同一般?” 柳义章听了,惊诧不已。 “老团长,董铮快四十了吧,王鹏还不到三十岁,董铮咋会是王鹏的妹夫?” “咋啦?这不新鲜!全国解放后,不少高级将领也纷纷解放了自己,另娶新欢的大有人在。当然董铮并不是再婚,他一直就是单身,他和我同岁,今年都三十八,我俩还是发小呢,他的老家在山东胶县,他父亲董于声早年独自一人在湖北黄冈做水产生意,产业做大了才把家小接到黄冈定居。董家一直与我家做邻居,董铮还有个姐姐,叫董婷,她比我和董铮大四五岁,在武汉读书时,认识了吴军长的大哥吴祥林,吴祥林是我党早期工人运动的领袖之一,曾参与组织过京汉铁路大罢工。吴祥林与董婷就是吴雨桐的亲生父母,吴雨桐本来还有俩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吴祥林的影响下,董铮和我一起参加了革命,但吴祥林后来的命运却很悲惨,他结婚生子后,由于各种原因渐渐退出了革命,听董铮说是身体原因,吴祥林退出革命后,举家从武汉搬回了麻城,随着三弟吴祥森在江南游击队的声望越来越高,麻城的老吴家受到了牵连,吴祥森弟兄四个,侄子侄女也很多,抗战爆发前夕老吴家惨遭国民党反动派的毒手,吴雨桐当时只有两三岁大,因为寄样在黄冈的姥姥家而幸免于难,这是董铮跟吴祥森的关系。现在我再跟你讲讲董铮与王鹏的关系,王鹏有个妹妹叫王芳,王芳比董铮整整小二十岁,渡江战役胜利后,俩人在老家黄冈匆匆结了婚,结婚时王芳刚满十六岁,听说还是奉子成婚,这件事兵团的首长肯定知道,但吴祥森是否知情我就不清楚了,我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我老父亲写信告诉我的,王芳现在就住在黄冈,并诞下一子,叫董浩然,董铮与王鹏的这层特殊关系,除了你,我没告诉过第二个人,我担心你稀里糊涂地被人给算计了,才如实相告。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柳义章听完苗青的叙述,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这些信息对他太重要了。吴祥森和吴雨桐肯定不知道王鹏跟董铮还有如此亲密的关系,也理解了兵团政治部主任李少鹏为什么要绕过董铮谈自己和王鹏的事情,柳义章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遇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因麻痹大意而失荆州! 第131章 如虎添翼 “老团长,邓家驹大哥活着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经常告诫我要注意军营内复杂的人际关系,教我进退之道,现在听了你这番推心置腹地话语,我真得特别思念他。” “义章,不瞒你说,我对邓家驹并不是很了解。他们骑兵大队进入朝鲜后才临时编制到我炮兵团的,他们骑兵的那摊子事是独立的,我只是起到一个上传下达的协调作用,但他和你拜把子的事,我很清楚,是你正式离开炮兵团后,邓家驹找我说的。他知道我在七十七军是老资格,希望我能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你一把,他说自己只是个营级教导员,人脉和格局都有限......” 柳义章把头埋在膝盖上,禁不住哭了起来,邓家驹和自己在树林结拜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曾经为自己的前程反复忖度,甚至有些絮叨,他是自己真正的贵人。撤出砥辛里时,柳义章带人到邓家驹牺牲的那条大街上寻找遗体,邓家驹和一百多名骑兵战士的遗体早已被坦克碾压成肉泥,柳义章只好含泪把他们收集起来埋到砥辛里的山坡上。 苗青用手轻轻地拍打柳义章的后背,他不是第一次见柳义章哭,这次不是激愤的哭,也不是怜悯的哭,而时一种失去知音再无处可诉的悲怆,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深深自责,破琴绝弦,何处话凄凉?! 苗青的眼眶也湿润了,想起初次见到柳义章的那个傍晚,那时的柳义章刚刚横空出世,是个不知人间愁滋味的少年郎,可是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成熟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仿佛蹉跎了若干春秋。他羡慕邓家驹,能结交这么重情重义的柳义章,在苗青看来,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也不在于功名利禄,而是当你死后,还是否有人记着你,能否因为思念你而泪如雨下,即使你化为尘埃,灵魂也将永生! “老团长,能在你面前发泄一下内心的痛楚,心情好多了,炮兵团就好比我的娘家,你就是我的亲人。”柳义章抬起头,擦干泪痕,真诚地对苗青说道。 “义章,我很想像邓家驹那样做你的大哥,这应该也是邓家驹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否则他不会把你和他结拜的事情告诉我。” “老团长,我当然愿意做你的兄弟,我岂不知你一直对我关照有加,能跟你结拜为生死兄弟,义章求之不得!”柳义章毫不犹豫地说出心里话。 “好,义章,也不必搞形式了,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患难与共的生死弟兄!” “大哥,受小弟一拜。”柳义章说着就要起身行跪拜礼,被苗青一把摁住。 “义章,不是说了不要搞形式了嘛!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又是种子山的军事主官,让战士们看了成何体统?” 苗青见柳义章的情绪逐渐平稳,就继续说道,“义章,我这次上种子山,主要是看望你,也顺便给你送火炮来了,种子山高地是牧鹿原几十公里战线上最重要的战略高地。我也是昨天见到军长,问起你来,才知道你已经是种子山的主将,我就向军长主动请缨上种子山协助你,亲自给你当炮手。” “我可用不起你这个级别的炮手,军长也不会答应。” “吴军长确实没答应我的请求,但他让我给你送来了十二门火炮和二千多发炮弹,并让魏兆学带了一个炮兵营来配合你,凌晨我就赶来了,火炮现在隐蔽在山林里。” “大哥,你可帮了我大忙,有了这火炮,种子山如虎添翼,我保管让来犯的美国佬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大哥,牧鹿原有几十公里长的战线,光山岭高地就有十多个,而炮兵团的火炮总共才五十门,我算过了种子山最多配置六门火炮,你和军长一下子给调拨这么多,其他高地的兄弟部队会不会闹意见?” “这你放心,军长就是要保证你一炮打响!你和吴雨桐的事,全军的指挥员无人不知,军长就是不特殊照顾你,他们私下一样心理不平衡。军长干脆就给你搭个大舞台,让你施展拳脚,包括你申请的炸药量也是其它阵地无法比拟的,只要在接下来的阻击战中,打出气势,提振了七十七军的军威,你很快就会在七十七军独占鳌头,取代王鹏的位置也就顺理成章,无可非议了。” “事不宜迟,大哥,你辛辛苦苦运来的宝贝不能放在山林里,我得让魏营长把这些宝贝平均分配给三个高地,仗打到最吃紧的时候才能用,不瞒你说,我现在啥都准备好了,就缺你的镇山之炮了。走,咱俩下山悄悄去。” 一营的战士们正好奇地围着火炮东瞅瞅西摸摸,不要说新战士没见过大炮,就是一些老兵也很少接触。炮兵跟骑兵一样属于特殊兵种,大炮的运输、维护、使用都是炮兵的事,跟步兵不沾边,大炮跟重机枪一样属于我军少有的重武器,堪称宝中宝! 邱伟和魏兆学正在热烈地探讨着种子山的士气为啥这么高。 “柳指挥是我们炮兵团一手培养出来的,他肯定有火炮的火爆脾气,指挥官火爆,手下的士兵也差不了,俗话说兵熊一个,将熊一窝,翻过来说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 魏兆学为了夸柳义章,有些词不达意,邱伟笑得前俯后仰。 “魏营长,你用词欠妥,人家柳指挥还不满二十岁,就有了一大帮儿子?我看哪,跟柳指挥打仗,为啥士气永远是高高的?因为他除了足智多谋,还爱兵如子哩。” “邱营长,你还嘲笑我用词不当,真是一百步笑五十步。我看,咱俩的水平是半斤八两,你不也把我们比喻成柳义章的儿子了吗?还爱兵如子呢!” “柳指挥来啦!” 战士们看见柳义章从山上走下来,都自觉地列好了队形。 “同志们,坑道都挖好了?” “报告柳指挥,都炸好了,不是挖好的。”邱伟开玩笑地跟柳义章说道。 柳义章半天也没听见爆炸声了,估计其他两个营的坑道也修好了。他指着官道两侧的三处巉岩,问邱伟,“邱营长,我们的超级武器还行吧?” “柳指挥,那是太行了。我一边往里塞炸药一边想,这美国佬做梦也想不到,咱柳家军有了制胜法宝,让这帮狗日的血债血换!” “同志们,邱营长说的好呀,大家这么辛苦挖战壕,修坑道,就是要为了让美帝付出死的代价,把他们傲慢的头颅给敲碎,对付美帝这种野心狼,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决不给这帮野心狼喘息的机会!” “打,把美国佬往死里打!”战士们群情激愤。 魏兆学和炮兵团的战士们的情绪也瞬间被柳义章点燃,跟着高喊,“炸,把美国佬炸成碎片!” 柳义章高声对魏兆学说道,“魏营长,你和炮兵团的战士们说得太对了,这次我们的大炮不炸美帝的坦克和装甲车,就照着他们的步兵往死里炸!” 苗青最佩服柳义章的就是这一点,他随时都能给战士们鼓劲,不经意地布置战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追随他的每一个人。 柳义章安排魏兆学给101高地留下四门火炮,剩下八门分别运往102和103高地,并特别嘱咐魏兆学准时参加下午五点的军事碰头会。 种子山高地在柳义章的竭力调拨下,备战工作进展神速,伴随着火炮潜入阵地,万事俱备,静候美帝的无妄进攻,好戏就要开锣了...... 第132章 雷霆之势 1951年4月22日的清晨六点整,种子山以西十公里的诸由观高地率先响起了爆炸声,旋即美帝的上百架战机飞抵牧鹿原的上空,对七十七军几十公里的战线进行狂轰乱炸,第五次战役正式打响。 吴祥森等军首长于两天前已经搬进了防空洞办公,山洞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吴祥森赶紧拨通了董铮的电话,“董副司令,十分钟前美帝联军正式向牧鹿原展开了攻击,敌人的火力很猛,我军大部分兵力已转入十三个高地,依托高地优势对敌人进行了坚决阻击,请兵团首长指示!” “吴军长,兵团刚刚接到‘志司’的通报,我兵团参与防守的东线防区也同时受到了联合国军的全面进攻,‘志司’给我兵团的命令是,你七十七军在牧鹿原防区必须坚决阻击敌军快速突破三八线,为志愿军在东线战场纵深防御赢得宝贵时间,因此,‘志司’对你牧鹿原防区下达了阻击敌军十三天的战斗任务,这也是兵团的最新指示,吴军长有困难吗?” “请兵团首长放心,七十七军坚决完成‘志司’和兵团下达的作战任务,在牧鹿原阻击联合国军十三天!” “吴军长,大家都清楚,牧鹿原阵地东西战线较长,种子山高地位于牧鹿原战线的枢纽,战略位置举足轻重,种子山一旦被敌人占领,牧鹿原整个战线就可能全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柳义章首次独立指挥战斗,就担当如此重任,七十七军必须给与种子山高地最大的军事支持和物资保证,帮助柳义章坚决打赢种子山高地的阻击战!” “明白,董副司令,种子山高地一旦有新的进展我会立即向兵团汇报!” 吴祥森放下电话,心里暗暗为柳义章捏了把汗,自从柳义章进驻种子山,吴祥森一直没跟他碰面,期间军部开了好几次军事会议,吴祥森都让人通知李文忠前来参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给柳义章任何外界压力,让他聚精会神地打好种子山阻击战,这真的是一场豪赌,牧鹿原阻击战的大幕已经拉开,是他柳义章登台表演的时候了。 不错,好戏就要开始了,敌人对诸由观高地试探性进攻之后,随即转入全面进攻,参加进攻牧鹿原的联合国军主要是美军二十五师、美军步兵独立七师、南朝鲜整编三个师、法军一个步兵团、加拿大一个加强连、英军装甲旅,共计五万余人,其中美军的两个师曾与七十七军在砥辛里交过手,幕后指挥官正是如日中天的李奇微。 李奇微当然知道种子山高地的重要性,他得到的情报是七十七军的五三五团防守种子山,并不是七十七军的王牌独立团,他曾感到纳闷,心想七十七军可能要放弃牧鹿原撤回三八线以北,为保万无一失,他特意把美军王牌二十五团悄悄从砥辛里调到了牧鹿原战区,担任攻击占领种子山的任务,美军二十五团在砥辛里一战成名,成为美军王牌中的王牌,配合二十五团防守砥辛里的王牌坦克连,以及炮兵营原班人马继续交给二十五团上校团长安吉尔统一指挥,安吉尔在砥辛里战役立下奇功,被美国政府授予紫心勋章和银星勋章,由于在巷战时被柳义章射中脸部,砥辛里战役结束后一直在美国疗伤,李奇微曾亲自到医院看望过他,第五次战役打响前夕,他还没完全伤愈就匆匆归队,这次照样被李奇微委以重任,对种子山志在必得,就在对牧鹿原发起总攻的前夕,他还和李奇微通过电话。 在敌机一顿狂轰乱炸后,柳义章和邱伟带领一营一连的战士们从坑道里爬了出来,趴在战壕边上看好戏,柳兴章被炸起的石灰呛的咳嗽不停,柳昚开玩笑地说道,“兴章,你就光忙着咳嗽吧,敌人快接近我们的超级武器了,好戏就要上演了,错过了,有你后悔的。”柳兴章赶紧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 正如柳义章所料,美军二十五团派出了十一辆坦克,每辆坦克后面跟着三十多名美国步兵,气势汹汹地从南坡的官道杀上山来,美军坦克连上尉连长海顿坐在中间的一辆坦克上亲自指挥,柳义章命令所有的战士立即返回坑道隐蔽,只留下柳昚拿着一部电话跟在身旁,柳义章通过望远镜紧盯着美军坦克行进的位置,就在美军的十一辆坦克全部进入爆炸圈后,柳义章一声令下,“引爆炸药” 柳昚立即通过实先埋设好的电话机,用电引爆了三处巉岩,柳义章和柳昚双手捂着耳朵飞身躲进了坑道,瞬间种子山地动山摇,三块巨大的巉岩被七八吨炸药炸得粉碎,美帝的坦克顿时灰飞烟灭,有的被巨石直接砸毁,有的被暴风般的气浪掀到空中又跌落下来,摔成一堆废铁,十一辆坦克全部被炸毁,而三百多名美国步兵瞬间被炸成了碎片,伴随着飞扬的石块,散落在种子山的南坡上,石条铺就的官道被炸开了一米多宽的裂缝...... 种子山南坡的山脚下,安吉尔正坐在指挥车里举着望远镜瞭望,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把手中的望远镜直接震飞,脑袋震得嗡嗡作响,一时失去了判断能力,种子山笼罩在浓烟和粉尘中,不知就里的美军以为发生了地震,纷纷喊道,“地震了,快跑啊!” 几千美军顿时乱做一团,一窝蜂地向南仓皇溃逃。 邱伟一挥手,一连连长郭向阳带领战士们跳出战壕,向逃窜的敌人追去,那些被炸晕的来不及跑的都被当场击毙,郭向阳按照柳义章的要求也不恋战,打扫完战场就迅速返回了阵地。 安吉尔带领二十五团一口气向南撤退了三公里,回到驻地雪峰里,参谋道恩镇静地说道,“安吉尔上校,这可不是什么地震,是中国军队的炸药。” “道恩上校,我当然知道不是地震,我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高耸的巉岩被炸得粉碎!” 安吉尔眼睁睁地看着王牌坦克连被炸毁了一大半,海顿上尉也被炸死,此刻他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心想幸亏敌人的兵力有限,否则在溃逃的过程中伤亡会更大。 安吉尔冷静下来,深感事态严重,他拨通了李奇微的电话。 “李奇微将军,我是种子山阵地的安吉尔,我要向您汇报糟糕的战况......” 安吉尔一提到战况,声音就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安吉尔上校,不要难过,再糟糕的事情也会过去,我料想你进攻种子山一定遇到了麻烦,是不是?” “是的,李奇微将军,我二十五团进攻非常不顺,第一波进攻,由海顿上尉率领三百多名步兵和十一辆坦克从种子山正面攻击,结果还没跟敌军接触,三百多名步兵全部阵亡,十一辆坦克全部被炸毁,敌人把道路两侧的巉岩做成了超级武器,威力之大远超我们的几十枚炸弹,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坦克及士兵都被炸飞,惨不忍睹!” “安吉尔上校,我知道了,你不必太自责,我知道中国军队很擅长打阻击战。在种子山,你碰到了打阻击战的高手,我刚才又查看了下种子山的地图,敌人充分利用了种子山的地形,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今天你先停止进攻,当务之急就是安抚士兵的恐慌情绪,明天再发起进攻,攻打种子山千万不能急于求成,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这么险要的高地,敌人准备得肯定非常充分,从现在开始,你要做好跟敌人打消耗战的准备,稍后,我会派出轰炸机对种子山高地进行地毯式轰炸!” “李奇微将军,我明天的战术,计划安排一个连对种子山南坡进行佯攻,安排两个营对种子山的东西两侧同时发起主攻,您看怎样?” “安吉尔上校,你这是常规战术,种子山的敌人肯定能猜到,他们会在东西两侧布下重兵进行防御,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你仍然从文香寺方向也就是刚才的进攻路线原封不动地快速推进,敌人今天在这个方向取得大胜,按照中国军队打防御战的一贯战术,今天的这种战术不可能在同一地方使用。再说了,道路两边的巉岩已经用完,你就大胆地进攻,杀敌人一个回马枪,你今天做好士兵的安抚工作,养足精神,明天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继续用坦克开路,从正面攻击种子山高地!” “我明白了,将军,明天我会继续原路进攻,把今天的损失给找补回来!” 种子山经过短暂的欢呼后,马上归于平静,战士们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战壕里,没有战斗任务的,就窝在坑道里休息或睡觉,柳义章再三交待过,阻击战打响后,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白天严禁离开战壕或坑道,天黑以后可以出来透透气或执行战斗任务。 柳义章和柳昚回到山顶的指挥所时,李文忠、韩兆斌、史明亮三人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101高地的战斗。 “柳指挥,好兆头啊,首战大捷!你赶紧给吴军长回电话,他来过好几次电话,我们也说不清楚,军长让你亲自回电话。”李文忠见到柳义章,喜上眉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柳义章平静地拨通了吴祥森的电话。 第133章 爱兵如子 “报告军长,我是柳义章,现在向你汇报种子山战况,请指示!” “好,义章,你快讲!” “报告军长,美军是上午七点整向我种子山南坡101高地发起进攻,美军进攻所投入的兵力有步兵三百多人,坦克十一辆,进入我方爆炸圈后,我们利用三块巉岩和大约七吨当量的炸药对敌人进行反击,战斗很快结束,从美军进攻到被炸毁用时大约十五分钟,所有参与进攻的美军无一生还,参与进攻的坦克全被炸毁,我们并乘胜追击美军,又击毙吓蒙的美军三十七人。打扫战场时发现进攻种子山的美军番号,正是当初防守砥辛里的美军二十五团,不是冤家不聚头。美军坦克连上尉连长海顿被当场炸死,美军二十五团现在后撤到雪峰里扎营,报告完毕,请军长指示!” “义章,首战告捷可喜可贺,敌人吃了大亏,肯定会急着报复,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有什么需要军部协调的?” “报告军长,美军已经对种子山展开了报复性轰炸,不过请军长放心,他们炸的是山表而已,我们修得坑道非常坚固,不会伤到任何战士,我判断美军今天不会再对种子山发动地面进攻,我建议趁着美军还没对种子山形成包围,请求军部今夜给种子山再送三吨炸药,我要继续给安吉尔做超级武器。” “好的,义章,除了炸药我还会顺便给你们送些粮食和弹药。” “谢谢军长,请军长放心,我代表种子山高地所有指战员向军长保证,坚决守住阵地,人在阵地在!” 放下电话,吴祥森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柳义章没费一兵一卒,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绩,他一直坚信柳义章是军事天才,但首仗就打得如此漂亮还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期待接下来的战斗柳义章还能不断地制造惊喜。 “义章,你还要做超级武器?敌人刚刚吃了大亏,还会上当吗?”李文忠深感疑惑。 “李团长,这种亏美军喜欢吃,他们信耶稣就是不信邪。”柳义章开玩笑地回应道。 柳义章让柳兴章通知四个营长前来指挥所开会,人员到齐后,柳义章开始给大家分析敌我战术接下来的变化。 “各位,现在我们知道了负责进攻种子山高地的美军,正是我们的老对手美军二十五团,这个二十五团隶属于美帝五十三集团军二十五师,对外的番号是一个团的编制,实际的编制比一个完整的独立团还要强大,团长是上校安吉尔,他曾经做过李奇微多年的副官,是李奇微的得意门生之一,在美军众多的将校级指挥官中,他是为数不多的可以随时跟李奇微通电话的人,二十五团也是李奇微幕后直接指挥的一支王牌部队,我和王参谋长专门研究过李奇微,他对我们中国文化尤其是军事领域颇有研究,并且在一战、二战期间都在我们中国待过,他知道我们中国人很聪明,正常情况下不会在同一地点故伎重演,而是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我就是要利用他对我们中国文化很了解这个点做文章,反其道而行之,做一回守株待兔的笨蛋,明天我请大家继续看好戏!” “柳指挥,那明天美军会不会在对101高地进攻的同时,迂回到种子山东西两侧对102和103高地进行攻击?”史明亮指着地图向柳义章问道。 “史参谋,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但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大家想一下,美帝打仗之所以厉害主要靠的是先进的武器,102高地和103高地,土质松软,树木密集,坦克行进阻力很大,据我分析,这前三天,美军的进攻方向主要就在正面的101高地,他们吃尽苦头后,才会改变进攻路线和战术,所以明天敌人的战术仍然会是以坦克开路,步兵跟进的老套路。李奇微既然了解我们中国军队,他就应该清楚中国军队是在打各种防御战、阻击战中成长起来的,因此他不会急于展开人海战术,实施大规模的步兵进攻。从砥辛里战役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也很爱护自己士兵,所以才会投入巨大的财力、物力与人力在砥辛里构筑起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所以明天他们不会死心,会继续用剩下的那几辆坦克开路,我们更要爱护自己的战士,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量不要成立敢死队,尽量避免用血肉之躯跟敌人的钢板较劲,而是要多利用老天爷赐予给我们的有利地形,我们先人打仗经常利用风、火、水、山、河等自然条件,诸葛亮的火烧赤壁,孙膑的桂陵之战,毛主席的四渡赤水,都是把自然条件运用到出神入化的经典战例,当然也有失败的案例,比如抗战时期花园口决堤,蒋介石就是想利用黄河之水阻挡日军铁蹄,结果大家都知道日军没挡住,却造成了中原地区的大饥荒。我在李淑贞的帮助下,对种子山的地形进行了详细侦查,我们不但可以利用山石做超级武器,下一步还要利用山间小道,利用战壕、坑道甚至北山的悬崖,只要敌人不熟悉,而我们熟悉的都可以利用,当然最有用的就是我们‘浪费’了大量炸药而建成的战壕和坑道,只要我们躲进掩体,敌人的飞机大炮就奈何不了我们,这就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礼物,炸药用的是多了一些,但炸药以后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来,而战士们的生命呢?我们必须要有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但我坚决反对无谓的牺牲,那是对战士生命的漠视......” 柳昚见柳义章讲话开始激动,他心里知道柳义章视战友如手足,但说这些话容易被人利用陷害,他偷偷地在桌子底下踢了柳义章一脚。 柳义章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接着讲道,“关于种子山的整体战术,我先讲这些,下午的碰头会算是提前召开了,二营、三营以及炮兵营的下一步的战斗任务我会单独交待,武术别动队继续养精蓄锐,明天晚上会有行动。” 柳兴章和柳徽章现在如同柳义章的影子,柳义章走到哪他俩跟到哪,会议也可以参加,但只能站在洞口听,并且不许乱插嘴,哥俩听柳义章说明天武术别动队有任务,相视嘿嘿一笑。 第二天天色刚放亮,柳义章就带领柳昚他们来到101高地,又检查了一遍昨天夜里制造的超级武器,这次柳义章更狠毒,直接把好几吨炸药埋到了昨天炸裂的路缝里,上面掩埋石头,就像小的时候玩陷阱游戏一样。柳义章恨恨说道,“砥辛里战役时,美国佬在外围设置了那么多陷脚坑,让我们的战士吃尽苦头,现在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且要让美国佬加倍偿还,直接要了他们的狗命,还有美帝引以为傲的霸王龙,让它们统统变成铁棺材!” 凌晨六点,敌人的轰炸机如期而至,向牧鹿原战区倾泻了不计其数炸弹,掩体工事做得简单的高地,如西柳洞、北台里、孤男山等高地损失惨重,被炸死炸伤的战士很多。种子山的战士们都很淡定,尤其是那些新兵比昨天好多了,昨天敌机和大炮轰炸时,有些胆小的新兵蹲在坑道里直哆嗦,柳义章和邱伟不允许老兵嘲笑他们,柳义章把身边的一个叫王效一新兵搂在怀里,他能感觉到王效一的紧张与恐惧,而今天王效一仍蹲在柳义章的身边,神情轻松多了,他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柳义章,暗下决心,“柳指挥就像自己的父兄一样爱护自己,我也是个男子汉,我一定要给柳指挥争气!”柳义章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用手摸了下王效一的脸,然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柳义章每每看到这些新兵,就想起了柳厚章等双柳村牺牲的兄弟,就想起了那些还没杀过敌人就被炸死的新兵,就想起了父老乡亲送他们参军的场景,他们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是每位娘亲的心肝宝贝,他们不是也不应该是战争的炮灰!柳义章心头涌起无限感慨,如果战争结束,他最想做的工作就是军训工作,他想让每一位战士通过军训后,能有一个强壮的体魄,而在这强壮的体魄里蕴含着对战争的深刻感悟! 第134章 用兵如神 凭借着轰炸机和大炮的淫威,以美帝为首的联合国军对牧鹿原战区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安吉尔站在指挥车里指挥坦克连仅剩的九辆坦克向种子山阵地掩杀过来,到了山脚下,安吉尔命令坦克和步兵停止前进,他谨慎地通过望远镜向101高地瞭望,昨天的战场已被中国军队打扫干净,被炸掉的巉岩处矗立起三座大土堆,应该是海顿等阵亡士兵的坟墓,安吉尔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心想,中国军人尽管在战场上跟疯子一般,手段残忍狠毒,但能掩埋对方士兵的尸骨,还是很讲道义的。 没错,昨天邱伟带领一营打扫战场时,很多战士包括邱伟在内都希望把美军的尸体曝晒山野或干脆焚烧,以发泄心头之恨,被柳义章加以阻止,他词严义正地对战士们讲道,“我们跟美国佬捉对阵厮杀的时候,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要心狠手辣,战场上就是要你死我活,就是要过之而无不及,要加倍地予以惩罚,但对战死的士兵,我们必须予以尊重,侮辱遗骸不仅可耻而且是懦弱的表现!”邱伟这才带领战士们把满山遍野的美军遗骸收集起来并予以埋葬。 柳义章也在通过望远镜观察安吉尔的行动,他见安吉尔的队伍稍作停留后又大摇大摆地顺着官道攻了上来,他一拍邱伟的后背,邱伟带领战士们迅速躲进了坑道,双手紧捂着耳朵,柳昚全神贯注地盯着柳义章。 安吉尔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今天只派了一个连的步兵跟在九辆坦克的后面,安吉尔观察到官道的两侧没有可以用来爆炸的巉岩。心想今天应该如恩师李奇微将军所料,中国军队改变了战术。正在暗自庆幸之时,昨天的一幕又重演了,连接几声剧烈的爆炸,如同耳边响起了惊雷,安吉尔所坐的指挥车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安吉尔也被远远抛出车外,指挥车周围的步兵被气浪撞出十几米远,有反弹到树干或石头上的当场殒命,活着的都不同程度受了伤,安吉尔有指挥车的保护,虽然被抛出了车外,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参谋道恩与司机杰克从车里爬出来,他们左右扶着安吉尔弃车而逃。 安放炸药的三处官道被炸出了三个几十米深的大坑,这次爆炸的威力比昨天炸巉岩还要大几倍,就是远在五公里外,吴祥森所在的防空洞也有明显的震感,桌子上的茶缸都震了起来,种子山附近的几个高地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发生的地动山摇的爆炸,让敌我双方都退出了战斗,纷纷向种子山望去,此时的种子山完全弥漫在灰白色的粉尘里,鸟儿惊恐地四处乱飞,野兔野鸡好多撞树而死,感觉整个种子山都在晃动,战士们尽管已有心里准备,但剧烈的爆炸还是让每个人不寒而栗! 柳义章、邱伟、柳昚、柳兴章、柳徽章纷纷跳出战壕,一营一连的战士们也相互搀扶着爬出战壕,邱伟想让郭向阳带着战士们去追美军,被柳义章止住了,“邱营长,穷寇莫追!” 种子山如同一根鱼刺扎进敌人的咽喉,咽不下吐不出。 李奇微接到安吉尔的报告后,恼羞成怒,他立马派出七架轰炸机对种子山进行俯冲式低空轰炸,这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报复,轰炸机虽然离攻击目标近了,但被击落的风险骤增,柳义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指挥十几个重机枪手同时向敌机扫射,由于飞行空间狭小,美帝的轰炸机躲避不及,当场就被击落二架,另有两架自相撞击而坠毁爆炸,剩余的三架仓惶逃离! 李奇微气急败坏,当即命令情报部门重新调查防守种子山的中国军队,查来查去就是五三五团,团长李文忠,政委韩兆斌,再也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武术别动队和种子山指挥所都是吴祥森亲手签署的七十七军的内部文件,既没上报兵团,也没下发全军,所以保密工作做的密不透风。 李奇微百思不得其解,五三五团的战史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功战例,而李文忠更是个平庸的基层指挥官,秘书出身,砥辛里战役也是毫无建树,唯一的优点就是善于交际,在七十七军人缘非常好。李奇微知道七十七军军长吴祥森是中国有名的高级将领,以善于打恶战硬仗险仗而闻名,人称吴疯子,谙熟阻击战之道。虽说砥辛里战役给七十七军以重创,但并未伤其筋骨,正常情况下吴祥森应该派徐卫国的独立团防守种子山,徐卫国是员虎将,独立团也是有名的老虎团,是七十七军的看家王牌,但这次吴祥森却把独立团放到了二线阵地细柳洞,意图很明显,在七十七军撤离牧鹿原时,独立团担负断后的任务,保护七十七军安全撤离。 李奇微不愧是传奇名将,他对入朝参战的我军高级将领研究的明明白白,甚至对团级指挥员的资料都让情报部门做了详细备案,连续两次在种子山碰了钉子,他又调出七十七军的布防情报,可是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他如坐针毡,不停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安吉尔跟随自己多年,对自己的战术贯彻绝对彻底,这是他对安吉尔最放心和满意的地方。砥辛里一战让安吉尔名声大噪,脸部被击穿仍然坚守在一线指挥战斗,直到中国军队撤出砥辛里,他才昏倒在地,所以李奇微对自己的这名弟子总是高看一眼,也是对其谆谆教诲,唯一让李奇微不满意的,就是安吉尔对战术理解深度不够,不能灵活地处理战场上的突发事件,这才破格给他配备了上校参谋道恩,连着两天,安吉尔在种子山损兵折将,一个坦克连灰飞烟灭,四架轰炸机毁于一旦,五百多名美国优秀步兵命丧黄泉,而可笑的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竟然连种子山守敌的影子都没见过! 李奇微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这个对手绝对不是五三五团的团长李文忠,那这个对手到底是何方神圣?必须把这个隐形者找出来,否则安吉尔还得接着败!李奇微又把七十七军的团级指挥员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李奇微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比李文忠还年轻十岁,参军不到半年,来自中国东夷之地的军事天才柳义章,正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朝鲜战场的舞台,以其超凡脱俗的军事才能和爱兵如子的大义情怀,屡战屡胜,大显神威! 沉寂,沉寂,沉寂,然后是爆发出热烈地欢呼声!七十七军的军部热闹非凡,成了欢乐的海洋,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集团军首长们都额手相庆,种子山连续两天‘惊天动地’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七十七军的士气。 政治部主任周正康热泪盈眶,他激动地对同事们大声说道,“柳义章,神奇的柳义章,了不起的柳义章,他仅仅用两天的时间就把咱七十七军在砥辛里战役失利之后,憋了三个月的窝囊气全给撒出去了,这是何等的壮举呀!同志们,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为柳义章申报砥辛里战功的时候,遭到他的断然拒绝,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拒绝的陈词,‘若我柳义章的战功是踩着战友的尸体获得的,那不是勋章,那是对战友这个称呼的侮辱!如果实在要申请战功,就直接授给那些无名的英雄们吧!’这就是我们的孤胆英雄柳义章,他年龄虽小,但不贪功,不诿过,不惜命,其政治觉悟堪称全军之楷模!” 吴祥森频频点头,他很认同周正康的观点,无论周正康内心如何想的,但表达出来的内容还是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共鸣。 王石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也高声地对大家讲道,“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三零七团镇守的涟川口阵地本来在昨天下午就失守,李朝寅得到柳义章在种子山创造的连战连捷的喜讯后,全团将士受到了极大鼓舞,连续组织以连为单位的敢死队与占领了涟川口的南韩军队展开了殊死搏斗,以牺牲了三百人的代价重新夺回了涟川口高地!我建议立即把柳义章在种子山取得的辉煌战绩通报给全军所有的高地和防线,以提振军威,激励斗志,坚决打好牧鹿原阻击战!” 政委张庆云一向严肃,这时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有力地挥舞着双拳,气势恢宏地对大家讲道,“好啊,同志们,柳义章在种子山高地打出了我七十七军的威风与气势,是我党我军在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下取得的又一次伟大胜利,柳义章是好党员,好战士,好男儿,我完全同意王石光参谋长的意见,立即在全军所有的高地和防线开展学习柳义章的活动,以此推动党员的战斗先锋作用,更好的发挥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为最终夺取牧鹿原阻击战的伟大胜利提供组织保障!” 吴祥森摸着下颌,听着洞外昼夜不停的枪炮声,若有所思地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在砥辛里苦战三天二夜,上万人愣是没有吃掉美帝的二十五团,尽管这个团是个加强团,是美帝王牌中的王牌,可指挥战役的是上校团长安吉尔,这是不争的事实。同样是这个安吉尔,也同样是这个二十五团,三个月后与柳义章交手,柳义章没伤一兵一卒,就消灭了该团五百多人,炸毁坦克二十余辆,击落敌机四架,硬生生地消灭了美帝的一个王牌坦克连,我们上万人没做到的事,柳义章指挥上千人就轻松完成了,这就是差距,后生可畏呀!我吴祥森抛开与柳义章的私人情谊不讲,单从纯军事的角度来看,柳义章确实是一位罕见的军事天才,他完美地把天时地利人和运用到了极致,这是七十七军之幸!是我中华民族之幸!至于大家都提到的大力宣传柳义章的事情,我认为不合时宜,阻击战刚刚开打,后面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们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盲目乐观,阻击战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之前决不能轻言成功!另外从战术上讲,也不能大肆宣传柳义章,李奇微是个难缠的对手,美军在种子山损兵折将,他决不会坐视不管,要知道仗打到现在,要一次歼灭美帝几百人是很难做到的,李奇微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会调查种子山的指挥官,这也是我不让柳义章出席各种军事会议的一个重要原因,目前来讲,少曝光,不曝光,是对柳义章最好的保护!” 第135章 上兵伐谋 种子山,在战火纷飞的牧鹿原战区,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其它高地激战犹酣,枪炮声,厮杀声,此起彼伏,战略位置最为险要的种子山却风平浪静,进攻种子山的美帝二十五团是清一色的美国佬,装备一流,是王牌中的王牌,硬被柳义章打得裹步不前。 附近的联合国军对种子山避之唯恐不及,都小心翼翼地绕开种子山调动部队,法军上尉连长亨利公开地在军中四处传布,“我在文香寺驻守过一段时间,每到晚上就听见文香寺的附近有厉鬼的哭泣声,时高时低,文香寺的和尚为什么都跑到了汉城的奉恩寺?就是因为念的经文压不住地狱的厉鬼才跑的,我们团长布鲁尔非常聪明,没等中国军队包围种子山,就带领我们溜之大吉,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厉鬼呀!”更有甚者,一位英国上校参谋亨利造谣道,“种子山地下住着外星人,美军的坦克与轰炸机惊扰了外星人的美梦,惹得外星人勃然大怒,才替中国军队教训了美国人......”诸此此类不靠谱的奇谈怪论一时喧嚣尘上,给种子山披上了一层诡异的外衣。 种子山上的战士们对柳义章,更是奉若神明。一营一连新兵王效一是山西人,两次大爆炸时,他都在柳义章身边,离坑道口很近,柳义章每次都用身体护着他,预防飞来的石子误伤到他,王效一从内心里敬重柳义章,他情真意切地对战友们说道,“昨天早晨,美帝的轰炸机和大炮轮番对我们的阵地进行轰炸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说真得,当时我吓得浑身哆嗦,柳指挥紧挨着我,他不但没斥责我胆小,还把我搂进怀里,轻拍我的后背,柳指挥虽然没说话,但我能感受到他鼓励我,别怕,我们是军人,要勇敢!也神了,今天敌人再次轰炸时,我一点也不怕了,柳指挥就像我们山西的关老爷一样,能镇住美国佬,有他指挥,我们一定能守住种子山!” 战士法洪澍激动地说,“王效一,你说的没错,美国佬现在吓得都不敢进攻了,就像当年关老爷镇守荆州,谁敢来犯?都得绕着荆州走!” 一连连长郭向阳见战士们对柳义章如此敬重,他笑着向大家说道,“兄弟们,柳指挥是种子山的军事主官,也是我们一营的营长,他天天来我们战壕,对我们甚是关心,柳指挥就是我们的主心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就像我们的兄长一样,对不对?” 战士们纷纷点头赞同,“郭连长,你说得对,柳指挥就像兄长一样爱护我们!” “柳指挥如此关爱我们,我们该怎么回报他?”郭向阳继续追问。 “这没说的,我们当然要奋勇杀敌,给柳指挥争气,将来可以自豪的对别人说我是柳指挥的兵!”战士们纷纷表态。 “对,我们就要像柳指挥那样打出威风来,让敌人见了我们就害怕!另外呢,我经常听见武术别动队的人都亲切地喊柳指挥三哥,我问过他们为什么那么喊,他们也说不清楚,我想我们也是柳指挥的兵,跟武术别动队没啥区别,我们以后见了柳指挥也喊三哥,好不好?” “好!太好了!”王效一率先响应,战士们也高声喊,“郭连长,这当然好了,就怕柳指挥不同意,那可咋办?” “我们真心把柳指挥当大哥,他保准会同意,大家从现在开始见了柳指挥喊三哥,听见了没有?” “三哥,你等等我俩!”郭向阳话音刚落,就听见战壕外面有喊声,大家站起来一看,柳义章在前面大踏步地走,柳兴章和柳徽章紧跟其后。 郭向阳低声吩咐,“我说一二三,大家齐声喊三哥!” “三哥!”一百多个人齐声大喊,声音洪亮。 柳义章本来已走过去很远,听见喊声,他停下脚步,转身朝一连的战士们挥手致意,战士们见柳义章没有拒绝,心里特别高兴,禁不住又大声接着喊,“三哥!三哥!”直到不见了柳义章的身影才罢休。 柳义章带着柳兴章、柳徽章哥俩,沿着种子山南面山麓向美军二十五团的驻地雪峰里悄悄跑去,雪峰里距种子山大约三公里,是一个只有十几处农舍的小山村,四周是低矮的丘陵,村子的东面五百多米处就是狮子岗,柳义章先前去兵团接吴雨桐她们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遇见南朝鲜复国敢死队的,曾经对这里的地形侦查过。 柳义章他们匍匐前进来到狮子岗上面,雪峰里近在咫尺,柳义章通过望远镜把敌营看得清清楚楚,安吉尔的团部就设在村子中心的一处农舍里,农舍的周围是搭建好的上百个军用帐篷,整个军营静悄悄的,连续两天的大爆炸让美军胆战心惊,亲眼目睹战友们被炸成碎片,对他们的心理打击是致命的,大多数士兵都在百无聊赖地喝酒,雪峰里的上空弥漫着恐惧的气氛。 雪峰里的东面是炮兵营的驻地,二十二门火炮擦得铮亮,从南向北一字摆开,柳义章突然改了主意,本来夜里要带着武术别动队来偷袭安吉尔的团部,团部的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美国佬,不容易得手,柳义章决定改为偷袭炮兵营,主要目标就是炮兵营的二十二门火炮。 安吉尔和道恩正在团部商议明天的军事行动。 “道恩上校,我刚跟李奇微将军通过电话,他告诉我,明天我们必须改变战术,摆脱目前被动挨打的局面。” “安吉尔上校,是到了改变战术的时候了,在砥辛里,我们打的之所以那么顺利就是因为战术合理,现在我们和敌人的位置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砥辛里,是敌攻我守,现在换成了敌守我攻,而地理环境更是倒了过来,敌人占据地理优势,居高临下,我建议我们改变大规模进攻的战术,以连为单位实行轮换进攻,这样就能跟敌人打消耗战,敌人总共才一个团的兵力,要分兵把守三面,我们同时进攻,让他们首尾难顾,我们就有机会从其中一面突破,从而直插种子山高地,与敌人决一死战。” “道恩上校,你的建议跟李奇微将军的最新战术不谋而和,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但他没有你这么乐观,他认为种子山高地一定有高人指挥,而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五三五团的李文忠,李奇微将军把这位高人称之为隐形者。李奇微将军一再提醒我,时刻要保持警惕,不能再上隐形者的当了,李奇微将军要求我们明天凌晨对种子山施行封锁包围,种子山的北面是悬崖绝壁,下面是玉女河,河面很宽,基本上是天险,敌人插翅难飞,我们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向敌人进攻,打他们一个首尾难顾。一会儿,召集大家开会,你把新战术和各连队作战序列向大家交待清楚,我们要忘掉这两天的槽糕经历,振作起来,战斗才刚刚开始,李奇微将军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种子山高地的指挥所里,每天例行的军事碰头会正在进行,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柳义章沉稳地说道,“各位,我知道,这两天我们种子山士气高涨,军部对我们的军事工作也非常满意,但超级武器毕竟不是常规武器,偶尔用一下还可以,敌人连着吃了两次大亏,应该是把他们打疼了,但并没打怕他们,现在他们心理紧张甚至恐慌都是暂时的,晚上喝点酒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啥事也没了。大家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美军的真正王牌,在砥辛里,我们都领教过他的厉害,大家还记得吗?当时战斗打得那么惨烈,美军没有一个认怂的,说句实话,这是一个值得我们尊重的对手。我们往死里干他就是因为他太强大,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不用非常手段,而是跟他们硬拼,我们就会死的很惨,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在座的三位步兵营长是三个高地的指挥官,一定不要因为这两天的胜利而忘乎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严格战场纪律,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战壕,我们花了那么大的本钱才建成的战壕和坑道,就是我们的护身符。我估计,从明天开始,安吉尔肯定会改变战术,从大规模一点进攻改为三面包围,以小股兵力连续进攻的方式。这是由种子山的地形决定的,换我进攻的话,我也会这么安排战术,这是被我们打疼之后,痛定思痛想出的合理战术。他们变我们也变,我们的变数就是武术别动队,从今天晚上开始,武术别动队将发挥独特的作用。今晚上,先小试牛刀,我亲自带领武术别动队去拜访安吉尔的驻地,想方设法先把他的炮兵营给炸毁,当然美军有的是大炮,马上就会给与补充,但我们就是要提醒美军,他们晚上高枕无忧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也是我说的武术别动队的特殊作用,那就是夜袭,来而不往非礼也,美军白天进攻我们,我们的武术别动队晚上就去骚扰他们,我这是借鉴我军游击战的十六字方针之一,敌驻我扰!” 第136章 文以载道 凌晨两点,柳义章带领武术别动队摸进了雪峰里,悄悄干掉炮兵营外围巡逻的几个美国佬后,二十二名武术别动队的队员利索地把炸药包绑在了火炮的炮架上,眼睛紧盯着柳义章手中的军帽,只见柳义章把军帽在空中摆了三摆,队员们同时引爆炸药,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雪峰里的宁静,二十二门火炮顿时被炸成一堆废铁。 安吉尔刚睡下不久,听到爆炸声,他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就跑到院子里,道恩也跑了出来,雪峰里警报声骤响,步兵迅速列队待命,没有出现混乱场面,柳义章趴在狮子岗上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暗暗佩服安吉尔治军有方,跟自己白天判断的一样,安吉尔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安吉尔并没有命令部队追击,那样反而容易遭到伏击,他只是下令加强了外围警戒,火炮被毁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白天之所以被柳义章的超级武器所震慑,就是看到几百名优秀士兵瞬间被炸成碎片,目睹者无不肝胆俱裂,安吉尔当时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随之而来,这远远超出正常的承受力,跟战术素养没任何关系。 道恩平静地对安吉尔说道,“安吉尔上校,看样子,我们的对手隐形者,只是为了骚扰我们,并不想真正偷袭我们!” “道恩上校,你说的没错,隐形者的真正目的就是让我们不得安生,这是一个既狡猾又狠辣的对手,如果我俩不是处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他的目标就不是火炮了,而是你我哪!” “是啊,安吉尔上校,牧鹿原的其它高地,敌人防守都自顾不暇,哪儿还有能力反击呢?这个隐形者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竟然进行主动防御,正如李奇微将军所言,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能自乱阵脚!” 被柳义章彻底打疼了的安吉尔,此时不得不低下傲慢的头颅,他对中国军队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一直认为历经多年战乱的中国军队根本不是美国军队的对手,砥辛里战役虽然美军取得了较大胜利,击退了数倍于自己的中国军队,但安吉尔清楚自己赢在强大的制空权和先进的武器装备上,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和不怕牺牲的精神还是深深地震撼了他,如今在攻打种子山高地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他才真正理解自己的恩师李奇微将军,为什么花那么大的精力去研究中国文化与中国军事,连续多年的内忧外患并没压垮中国这个神秘的国度,反而正在悄然崛起,用拳头向全世界宣告曾经屈膝百年的中国人站起来了! 柳义章他们回到种子山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他吩咐柳兴章把魏兆学叫到指挥所。 “柳指挥,你回来了?敌人的火炮变成废铁了吧?”魏兆学一进门就问道,他最关心的还是敌人的火炮。 “魏营长,那是必须的,三哥亲自带领武术别动队行动,大炮变成废铁是分分钟的事。”柳兴章兴高采烈地向魏兆学炫耀道。 柳义章瞪了柳兴章一眼,他赶紧闭上嘴站到门口那边。 柳义章指着种子山的地图对魏兆学讲道,“魏营长,时间比较紧张,我简单地交待一下你炮兵营的战斗任务,你立即回去准备。美军二十五团马上从雪峰里向种子山转移,你立即去安排三个高地上的炮兵做好战斗准备,在美军抵达你的火炮覆盖范围时,就立即开炮轰炸,每门火炮打十发炮弹就可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美帝的大炮和飞机天天光顾咱种子山,现在我们也给他们送点见面礼!” 魏兆学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柳指挥,也该轮到咱们炮兵兄弟们露脸的时候了,你就瞧好吧。”说完大步走出指挥所。 柳昚不解地问道,“义章,如果二十五团六点前没来,而美军的轰炸机六点准时对牧鹿原战区进行例行轰炸,你的那些宝贝大炮岂不要遭殃?” “柳昚,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你也不想一想,美帝为啥要轰炸我们?就是为步兵进攻我方高地做掩护,二十五团除非今天还想偷懒不对种子山发起进攻,否则五点半之前必来无疑!” 柳昚恍然大悟,心想自己白在吴祥森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懂,真诚地说道,“义章,以后我真得好好地跟你学学打仗了,否则都没脸做你的兄弟。” 柳义章一本正经地说道,“柳昚,谁说你不会打仗了?超级武器能发挥天威,你可是首功。再说了,笔杆子也能打仗,以前你不是还跟李团长争执过嘛,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妄自菲薄,我相信经过种子山阻击战的洗礼,你一定会写出一篇震古烁今的雄文,这也是我敢保证宋晓菲会回到你身边的原因,她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没见到你柳眘的真才实学,凡是伟大的作品都来自于真实的生活,反映的都是人性的光辉或黑暗,你记住,以后不要把宣传的重点放在我身上,把目光多放到战士们的身上,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接下来的日子将迎来更为艰苦的战斗,被打疼的美国佬会疯狂地进行报复。我们要继续狠狠地揍他们,我柳义章功夫再好,在荷枪实弹的美军面前也抵不过一颗子弹,我再熟读兵书再能运筹帷幄,没有战士们的奋勇杀敌,一切也都是空中楼阁,所以战士才是我们赢得胜利的根本,你写得文章只有抓牢根本,才会有深度,才能感动万千的老百姓,能感动老百姓的文章才能震古烁今,流芳百世!” 指挥所里只有柳氏兄弟四人,柳义章也没再客气,直指柳昚写文章脱离实际的弊病,柳义章知道柳昚满腹经纶,只是因为一直在吴祥森身边工作,缺乏基层锻炼,写出的文章辞藻华丽却没有感染力,更没有生命力,文章千古事,能流传千古的文章都是有生命有灵魂的,都是扎根于老百姓这片沃土! 柳兴章看见三哥正儿八经地给大秀才柳昚上课,心想人家柳昚写文章是科班出身,三哥打仗没得说,可从来也没见过他写过文章,虽然也知道柳家大院的子弟都读过多年的私塾,并且还有个藏书颇丰的书房,但三哥毕竟是行伍出身是玩枪杆子的行家,大秘书柳昚可是七十七军最有名的笔杆子,他发现三哥说话越来越难听,而柳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怕柳昚跟三哥翻脸,赶紧过来打圆场,“柳秘书,你别听我三哥瞎咧咧,你消消气,他不讲打仗讲文章,在你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嘛!” 柳义章被柳兴章气得哭笑不得,一脚把他踹了个狗吃屎,骂道,“混账玩意,给你讲了多少次了,指挥所里不允许你乱讲话,你装得是哪门子好人?” 柳兴章撇撇嘴,心里埋怨,“三哥呀,我好心帮你说话,给你找台阶下,你却不知好歹,你就等着柳昚骂你吧。” 柳昚站起来,毕恭毕敬地朝着柳义章就是深深一拜,眼角闪着泪花,无比真诚地说道,“先生,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也知道我写的文章华而不实,但就是不知道如何改变,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你帮我找到了创作的源头,我的心胸豁然开朗,我也理解了你为啥每每说起牺牲的战友就会黯然神伤,因为他们一直都活在你的心中,我从今天开始就按你说的去做,跟着你一起与战士们并肩战斗,我要把他们的热血与青春化成文字,让这些无名英雄们流芳百世!” 柳义章站起身来,握住柳昚的手,神采飞扬地说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用笔杆子,我用枪杆子,把种子山搅得翻天覆地,让世人知道咱柳家军绝非泛泛之辈!” 柳兴章这才回过神来,闹了半天,敢情是自己误解了柳昚,原来三哥在写文章方面,真能当柳昚的先生啊! 这时,山下传来了隆隆的炮声,柳义章看了下表,凌晨五点十分,笑着对柳昚说,“怎么样,美军二十五团如约而至,新的战斗开始了,咱柳家军各就各位,都拿出看家的本事,狠狠地教训美帝这只野心狼!” 柳兴章和柳徽章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昂首挺胸,跃跃欲试。 柳义章走出指挥所,李文忠正在用望远镜向山下瞭望,还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李团长,坐山观虎斗呢?”柳义章跟李文忠开起了玩笑。听到柳义章的声音,李文忠赶紧放下望远镜,笑着问道,“义章,这又是你的大作吧?你这是给美国佬来个下马威,对吧?” “是啊,我们也不能总拿着超级武器欢迎这群王八蛋哪。” “义章,你赶紧补觉去,上午的战斗由我来盯着,这美国佬没了坦克,现在又没了大炮,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啥能耐?” “李团长,你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美军并没慌乱,是吧?” “对啊,义章,我也觉着奇怪呢。” “这就对了,美国佬的思想工作做的还真不赖,他们现在军心很稳,凌晨我带人炸毁他们炮兵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镇定。李团长,是不是似曾相识?” 第137章 任重道远 李文忠想了想,惊呼道,“砥辛里!美军在砥辛里就是这样子,我记得太清楚了,在砥辛里最后决战的时候,他们不要命地跟我们硬拼,双方从早晨缠斗到傍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直到最后我们主动撤出战斗,他们才鸣金收兵。义章,现在我完全理解了你的战术部署,看样子,我们最艰苦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哪。” “是的,李团长,这就是我昨天反复强调的一点,我们没有制空权,这是致命伤,美军暂时没了大炮,但他们还有轰炸机,只要天色一亮,他们就会肆无忌惮地轰炸种子山,你看看我们脚下被炸起的浮土,都有一尺多深了,这才两天就炸成了这样。另外,安吉尔的二十五团只是被我们打疼了,并不怕我们,今日一战非常关键,我到102高地督战,你到103高地督战,韩政委坐镇指挥所,你看咋样?” “义章,这样安排固然很好,我就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这几天你几乎没有休息,这才第三天,至少还要坚持十天呢,你可不能累垮了,你是咱种子山的定海神针哪!” 柳义章憨厚地笑了笑,他知道李文忠是真关心自己的身体,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若无其事地说道,“李团长,我是练家子出身,再熬上三天三夜也没问题,走,咱俩分头行动。” 柳义章来到102高地时,战士们正在吃早饭,他们见到柳义章,赶紧放下饭碗,纷纷三哥三哥地叫了起来,柳义章楞了一下,马上微笑着跟战士们挥手致意。 二营营长王大地赶紧跑到柳义章跟前,忐忑不安地说道,“柳指挥,战士们看见一营的人都喊你三哥,就问我,他们可不可以也喊你三哥,我自作主张就同意了,你不会生气吧?” 柳义章看着略显紧张的王大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二营的战士们大声讲道,“二营的兄弟们,你们都是我柳义章的亲密战友,也是我的好兄弟,喊我三哥当然没有问题,在战火连天的种子山,能与兄弟们同生死共进退,是我柳义章的荣幸,只是你们当中好多人年龄都比我大,我这是有占便宜的嫌疑啊。” 战士们听了柳义章的话,都轻松地笑了起来,“柳指挥,你年龄再小,我们也愿意喊你三哥,因为你确实像兄长一样关心和爱护我们。” 柳义章又笑着说,“三哥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就像你们喊我柳指挥一样,但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你们是真心实意的把我当成了你们的亲人,那我也告诉兄弟们,我可能记不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但我会永远地记住你们的模样,记住你们信赖的眼光,刚才大家目睹了炮兵兄弟们向敌人开炮,我就是要告诉美国佬,想到种子山撒野,得问问我们手中的枪炮答应不答应,兄弟们,有没有信心守住种子山?” “柳家军必胜!”“柳家军必胜!”“柳家军必胜!”战士们振臂高呼。 “好,大家赶紧吃早饭,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话音刚落,美帝的轰炸机成排的飞来,李奇微听了安吉尔的报告,中国军队昨天夜袭了雪峰里,炸毁了二十五团的炮兵营,李奇微气得七窍生烟,命令航空兵对种子山进行地毯式不间歇轰炸,誓把种子山夷为平地,二十多架轰炸机对不到几十平方公里的种子山开始了长时间的轰炸,数千枚炸弹倾泻而下,种子山顿时陷于火海之中,树木燃烧的浓烟与炸弹炸起的尘土随风弥漫在牧鹿原的上空...... 吴祥森急忙电话联系种子山指挥所,电话已经打不通了,种子山的通讯设施已被炸毁,失去了与军部的联系,王石光派出的侦察兵回来报告,种子山被美军二十五团五千多人围得水泄不通,二十多架轰炸机轮番轰炸,五三五团伤亡情况无法侦查,吴祥森神情严肃地望向种子山,他知道种子山现在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柳义章跟柳昚躲在102高地的坑道里,浓烟火药味呛得战士们咳嗽不止,炸弹不时地落到战壕里,炸起的石块和弹片砰砰地敲击着遮挡坑道口的木板,轰炸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美军随后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对种子山发起了攻击,美军一个连的步兵端着冲锋枪以弹坑为掩体,慢慢接近102高地。 柳义章沉稳地对王大地说道,“王营长,你大胆指挥,我集中精力观察敌人的进攻路线和战术安排。” 王大地对战士们讲道,“大家要注意节约子弹,敌人靠近战壕的时候再打!” 二百米,一百米,六十米......柳义章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王大地还真沉得住气,就在敌人离战壕还不到二十米的时候,王大地大喊一声,“打!给我狠狠地打!”战士们迅速从战壕里露出上半身,机枪、步枪、手雷......各种武器同时向敌人开火,柳兴章和柳徽章也参与了战斗,二营居高临下,打得风生水起,美军好不容易接近了战壕,旋即就被打得晕头转向,密集的火力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但他们还是顽强地进行还击,美军后续的士兵也是以连为单位不断跟进,第一波战斗持续了二十几分钟,紧接着第二批美军又冲了上来,接替第一批美军继续对102高地进行攻击,第一批美军扶着伤员撤出战斗,战斗如此反复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 “报告柳指挥,美军共有十个连轮换参与了对102高地的进攻,阵亡六十二人,我二营始终以一连参加战斗,阵亡五人!”王大地清理完战场后,跑过来向柳义章报告战况,柳义章高兴地说,“王营长,你指挥战斗很沉着,战士们打得也很顽强,下午准备让几连打?” “报告柳指挥,下午由二连参加战斗,一连休息,三连负责搬运弹药。” “王营长,你对刚才这场战斗有什么看法?” “报告柳指挥,我发现柳兴章、柳徽章俩人最能打,他俩打死了十三个美国佬。” 柳兴章和柳徽章得意地看着柳义章,心想还是王营长会说话。 柳义章苦笑着摇摇头,“王营长,我不是让你表扬谁最能打,我的意思是你觉着这场战斗与你以往指挥的战斗有啥区别?” 王大地挠挠头,“柳指挥,区别嘛,就是我们的阵亡明显少了,其他的就没有了。” 正在这时,史明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柳义章的耳边低声说道,“柳指挥,快回指挥所吧,出大事了,韩政委壮烈牺牲了。”柳义章大吃一惊,赶紧跳出战壕向山上跑去。 柳义章跑到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他深为震撼,种子山的山顶真的被夷为平地,原先凸出的山体都被炸掉,山上的浮土有一米多深,两个暗堡全被炸毁,韩兆斌政委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一块床单,柳义章要揭开床单看一眼伤口,被李文忠拦住了,“柳指挥,你还是别看了,太惨了,韩政委的头都被炸没了,这事我有责任,当时明明知道法国人在撤离的时候,炸毁了这两座暗堡,我让战士们简单修葺了一下就继续使用,当时只考虑到它的空间比较大,没想到在敌机的反复轰炸下,竟然被炸成这样!” 柳义章拍拍李文忠的肩膀,转身吩咐柳昚,“你赶快带人修复电话线,恢复与军部的联系。” 柳昚组织通讯兵很快就修好了线路,线路刚接上电话就响了起来,李文忠说道,“柳指挥,肯定是军部的电话,还是你接吧,101高地和103高地共击毙敌人一百零三人,我军阵亡九人,非战斗减员二人。” “除了韩政委,还有谁被炸死?” 史明亮回答道,“通讯员李云飞当时也在指挥所,我是遵照你昨晚的安排,一大早就去101高地了,否则我跟韩政委一样也光荣了。” 柳义章拿起电话,是参谋长王石光打来的。 “王参谋长,我是柳义章,你有什么指示?” “义章,美帝对种子山进行了规模空前的轰炸,军部的各位首长都很担心你们,部队伤亡情况咋样?” “王参谋长,由于我军前期构筑了非常坚固的坑道,敌机的轰炸没有造成大的伤亡,只是我军的指挥所可能被敌人的侦查机捕捉到,所以敌人这次对指挥所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轰炸,造成指挥所被炸毁,正在值班的韩兆斌政委与通讯员李云飞不幸遇难!” “义章,那种子山高地的战斗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十四人,美军阵亡一百六十五人,伤员未做统计。” “义章,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例,是我七十七军入朝以来所有战斗中最低的,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哪!” “王参谋长,这只是一场战斗的统计,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参考价值并不大。我仔细观察了今天的战斗,美军一旦失去坦克的强力支援,战斗力会大幅下降,伤亡自然也就增多,我判断美军很快就会协调新的坦克参与对种子山的进攻,我们现在除了反坦克手雷,没有好的武器对付坦克,只能靠炸药包和爆破筒进实施炸毁,伤亡势必增大。美军二十五团接二连三地遭遇我军痛击,势必加强对我军的防范,因此下面的战斗将越来越难打,唯一的彩头,就是美帝对种子山的高空轰炸算到头了,以后顶多是象征性地轰炸,甚至有可能不轰炸,他们今天在我种子山高地投放的炸弹比平时高出百倍都不止,但并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对我们几乎没造成杀伤力,反而提升了我军防御的信心,可见我军战前对防御工事投入大量的物力和人力是非常值得的。以后每天夜间,我都会安排武术别动队对美军的驻地进行不间断骚扰,其他三个营一心一意打好阻击战,轻易不离开阵地,我最担心的还是弹药,我们的坑道空间有限,储存的弹药终将用完,美军正是抓住了这点,实行对种子山的包围封锁,切断外界对我们的物资支撑,战术上与我们同出一辙,大家都在打消耗战,美军这次进攻很狡猾,他们没有大规模压上,而是采取以连为单位轮换攻击,如果他们大举进攻,反而对我们有利,种子山山地陡峭,山地凹凸不平,山林茂密,我们依托战壕既可以提升杀伤力,又能节约很多弹药,从这点看美军的战术素养还是很高的,安吉尔毕竟是李奇微的得意门生,还有参谋道恩,虽然很年轻但也是足智多谋,美军选择在种子山跟我们打消耗战,其目的是想把我们的弹药消耗光了,然后蜂拥而上,一举拿下种子山,这就是美军的如意算盘!” “义章,我完全赞同你运用的战术和对美军战术的分析,牧鹿原防区除种子山高地,其它的高地一律实行车轮战,也就是说一个团打两三天就撤到二线阵地休整,然后换上别的团顶到前沿继续阻击,这样就不存在弹药紧缺的问题,但种子山不一样,它完全处在三八线以南,唯一接壤我军的北坡,而恰恰又是悬崖峭壁,并且下面还有条大河,其它三面都被美军控制,军部很难对你们进行有效支援,只能孤军奋战,依靠你出色地指挥能力和广大官兵的浴血奋战,坚守到五月四日。义章,你只要守住了种子山高地,牧鹿原阻击战就能取得最终胜利。从牧鹿原其它十几个高地报上来的战况看,阵亡比例大都是一比二,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很多高地往往是反复易手,而种子山除去你用非常手段击毙的五百多美军不算在内,单从今天的战斗来看阵亡比例是一比十,这就是奇迹,当然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一场战斗,具有很大的偶然性,但毋庸置疑,你的战术是非常合理的,各连队对你的战术执行地非常坚决,照这样打下去,不但胜利在望而且会极大地打击美军的自信,对我们将来的停战谈判赢得心理上的优势。” “王参谋长,这正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一直认为我用非常手段炸死几百敌人和炸毁美军大量的重武器,只是狠狠地教训了他们,把他们揍疼了,但并没有打怕他们,也就是说,敌人打不过我,但心里不服,变着法跟我继续较劲呢。刚才,美军对我种子山高地发动的这场超乎寻常地狂轰乱炸,我是这样分析的,美军不计成本地毫无意义的轰炸,只能说明他们已开始拿我没辙了,但又气急败坏,需要发泄,才使出如此昏招,我相信美帝二十五团幕后的指挥官现在正懊悔不已,他如果把这数千枚炸弹倾泻到别的高地,后果不可想象,所以我决定让战士们修筑被炸毁的暗堡继续当指挥所,我敢断定美帝的指挥官决不会再对种子山发动如此愚蠢的轰炸。” “义章,吴军长和军部的其他首长一直对你寄予厚望,才把种子山这一重担托付给你,这关乎整个七十七军的前途命运,种子山阵地一旦丢失,后果将是灾难性的,牧鹿原阵线将被敌人拦腰切断,牧鹿原阻击战也将功亏一篑,对‘志司’在东线的纵深防御将带来极大的被动,但你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已经向我们证明了军部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吴军长孤注一掷,选择你镇守种子山,这场豪赌赢定了!为了不分散你的注意力,特别要提防美帝的情报机构对种子山的通讯窃听,军部决定中断与种子山的一切通讯联系。其实在种子山阻击战打响以前,军部已经与李文忠交过底,种子山阻击战期间,种子山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现在我代表军部正式向你授权,在种子山阻击战期间,你可以先斩后奏,一切行动可以独断专行,不必请示军部和开会商议!” “谢谢军部对我的信任,请王参谋长转告各位首长,军部把镇守种子山的这幅重担交给给五三五团,柳义章和种子山的所有将士都引以为荣,这是党和人民对我镇守种子山将士的高度信任,我们决不会辜负这份重托与信任,一定会恪尽职守,三军勠力,攻克各种艰难险阻,竭尽所能打好种子山阻击战,坚决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也坚信,七十七军是一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军,有千万的英雄儿女浴血奋战,牧鹿原阻击战必将获得最终的伟大胜利!” 柳义章铿锵有力的表态,刚毅果敢的眼神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李文忠,他对柳义章更是心生敬畏,由于自己的失误直接造成了韩政委的牺牲,有渎职的嫌疑,柳义章不但用敌人的侦查机替自己打掩护,而且还明确表态将继续使用暗堡当作指挥所,这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士为知己者死,你柳义章对我李文忠如此仗义,我定当生死追随,你投我以木桃,我必报之以琼瑶! 第138章 黔驴技穷 安吉尔连夜把指挥所转移到狮子岗,并安排一个连进行警卫,其它五千多士兵全部驻扎在种子山山麓,把种子山围得水泄不通,狮子岗离前线不到三公里,他乘坐指挥车几分钟就到,他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被柳义章真给打怕了。 今天早晨刚接近种子山,就遭到中国军队的迎头炮轰,差点击中自己的指挥车,紧接着恩师李奇微命令航空兵对种子山进行了规模空前的大轰炸,硬生生把一个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的种子山炸成了一座焦山,千年古刹文香寺也被炸成废墟,即使这样,自己调兵遣将轮番进攻,不但没捞着半点便宜,还损兵折将,阵亡战士一百六十多人,包括一名上尉连长,受伤战士三百多人,夜幕降临,王牌二十五团伤兵满营,士气低落,为防止隐形者夜袭,他不得不把指挥所后移,一筹莫展的安吉尔拨通了李奇微的电话。 “李奇微将军,我很惭愧,在您如此强大的火力支援下,我还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请您处罚我!” “安吉尔上校,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时被种子山的隐形者激怒,中了他的圈套,都是我的指挥失误造成了你现在的困境。” “不,不,不,老师,您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军事家,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中国军队,是您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濒临崩溃的联合国军,阻滞了中国军队的连续进攻,现在又指挥联合国军进行战略反攻,朝鲜战场的逆转完全拜您所赐,您怎么可以为一个小小的种子山而自责呢?!” “安吉尔,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尽管你很年轻,包括你身边同样年轻的道恩,我在你们这个年龄时,连个上尉连长还没混上,你们已经是上校团长和上校参谋了,你们的以连为单位小规模进攻的战术是完全正确的,倘若大举进攻,种子山地形狭窄,敌人又居高临下,弹药充足,对我们的杀伤力会成倍的增加,所以你不必懊悔自责,但你要记住,你的对手隐形者绝对是一个军事天才,他最可怕之处就是很了解我们的真实想法,一步步把我们引入他的圈套,我为什么说我中了他的圈套,我现在就告诉你。” 李奇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给安吉尔分析。 “镇守种子山高地的这个隐形者,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就骚扰你,偷袭你的炮兵营,接着今天清晨,在你向种子山大举进军之时,又给你迎头一击,他连续搞这些小动作,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激怒你和我,他利用我跟你的特殊关系,料定我会和你通话并帮你制定战术,致使我犯了军事大忌,我人不在前线,对种子山只是通过地图进行判断和分析,没有对种子山实地的侦查资料,就帮你做出了各种战术安排,造成了连环中招。四月二十三日早晨,如果按照你和道恩的战术,绕开南山从东西两侧进攻,完全可以避开隐形者的第二次暗算,但结果我自作聪明,做出了让你们坚持继续从南坡进攻的战术,隐形者故伎重演,让我们又损失了九辆坦克和二百多名士兵,最愚蠢的是今天早上我命令航空兵对种子山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地毯式轰炸,隐形者经过对你三番五次的羞辱,成功地激怒了我,让我在暴怒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对种子山进行了报复性轰炸。安吉尔,我们略微动动脑子就应该知道,隐形者能用那么多炸|药炸掉十几米高的巉岩当做超级武器来攻击我们,这充分说明了他有足够的炸|药来构筑战壕、坑道等军事掩体,他早就算到了我们会报复,我们的报复不但没伤到他们毫发,反而帮了他的大忙。第一,因为炸掉了千年古刹文香寺,我们把自己推到了舆论的漩涡,就连南韩政|府都抱怨我们正在摧毁他们的精神家园。第二,我们数千枚的炸|弹如果投放到牧鹿原其它任何高地,都会彻底地摧毁中国军队的防御工事,为进攻部队创造有利条件,但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弹药。第三,经过这顿狂轰乱炸,整个种子山弹坑累累,密密麻麻的弹坑,给装甲车特别是坦克的进攻造成了很大障碍,我已经批准,再给你二十五团配备一个坦克连,没有坦克的支援,你们单靠强攻,伤亡实在是太大了,二十五团的士兵是我美利坚合众国的最优秀的勇士,决不能在朝鲜战场当无谓的炮灰!” “李奇微将军,您经常对我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您尽管是战神,但也有失误的时候,这是人之常情,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我为您的担当感到无比的佩服!要怪就怪种子山上那个可恶的隐形者,他既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为了提防他用火炮偷袭,我把指挥所后移到三公里之外的狮子岗,战斗打响时再坐指挥车绕着山麓进行实时指挥。坦率地讲,李奇微将军,我现在对镇守种子山的这位隐形者确实产生了畏惧情绪,如果你觉着我不堪重用,您可以随时临阵换将,我绝无怨言。” “安吉尔,这种泄气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你觉着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指挥攻打种子山?我刚才已经给你说的很明白了,你虽然是上校团长,名义上隶属二十五师,实际上直接归司令部指挥,你二十五团的步兵人数比一个正规师的步兵人数还要多,你的军衔是上校,行使的却是少将的权利,可以直接指挥多兵种作战,只是因为你的年龄太小,资历太浅,没能晋升少将。砥辛里战役虽然让你名声鹊起,但遗憾的是,那只是一场防御战,现在你面临着一场攻击战,是第五次战役的揭幕战,牧鹿原横跨三八线,种子山本来就是南朝鲜的地盘,我们是志在必得,中国军队也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在牧鹿原顽强阻击我们,是在为他们东线部队的纵深防御赢得时间,他们撤离牧鹿原只是个时间问题,所以安吉尔上校,你这时候离开二十五团无疑是自毁前程,中国有句老话,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咬咬牙坚持到最后,种子山的隐形者再厉害也得奉命撤离,那时候,你就可以不战而得到种子山了,种子山高地跟牧鹿原战区的其它高地截然不同,占领了种子山,就是大功一件,你记住,我明天给你配备一个坦克连,不是让你大举进攻的,这是对种子山隐形者的一种战术震慑,坦克进攻时,千万不能失去控制,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尽力减少士兵的阵亡,是你接下来安排战术的首选。现在看来,要想三五天就拿下种子山,简直就是妄想,二十五团是王牌中的王牌,每一位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宝贵财富,你要做得就是尽力减少伤亡,决不能再让隐形者重演超级武器的恐怖事件!” “李奇微将军,我明白了。我从现在开始,率领着二十五团对种子山围而不攻,当然不是不攻,是不强攻,我会和道恩上校制定一套最合理的战术,在外界看来,我二十五团天天在进攻种子山高地,但实际上适可而止,不再与隐形者直面交锋,为将来反攻保存实力!” 至此,安吉尔对种子山高地已是黔驴技穷,三天时间不到,就折损了近七百名士兵,他对自己的对手,那个神秘的隐形者既好奇又恨之入骨!安吉尔虽年仅二十五岁,但他服兵役的时间已超过了十年,十三岁时,就被李奇微相中并带在身边,对李奇微的军事素养耳濡目染,深得李奇微的真传,逐渐在军界崭露头角,成为美军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砥辛里战役,他独自面对中国军队的重重包围,但他临危不惧沉着指挥,差点让砥辛里成为七十七军的滑铁卢,即使没能实现李奇微对七十七军的反包围战略,但已经创造了美军在朝鲜战场上的一个奇迹,让他一战成名,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个让他在砥辛里巷战时身受重伤,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狙击手,正是种子山这位把他打的近乎崩溃的隐形者! 安吉尔不仅喟叹,中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他们在一千多年前发明了火|药,却被西方列强用来欺辱自己;他们创造了世界上最为灿烂的文明,却被西方国家视为愚昧落后的代名词;他们人高马大体魄健硕,却被同为黄种人的日本喊为东亚病夫,这就是美国教科书里和西方媒体一直告诉安吉尔的中国形象,但这一次,安吉尔被同为中国人的这位隐形者给彻底打服了,这位隐形者肯定是一位籍籍无名之辈,否则美军情报机构不可能查不出其真面目,但就是这样一位名声不显的隐形者让传奇将军李奇微频频上当,手段用尽还是束手无策,竟暗示自己采取隔山打虎的战术与之周旋以保存实力,安吉尔对这个战术是求之不得,但又不便明说,自己这一闹辞职,恩师就亮出了底牌,结果与自己是不谋而和,接下来的对阵将是多么的滑稽与荒唐...... 第139章 三哥三哥 硝烟弥漫,残阳如血。 柳义章与李文忠并排着坐在山顶,望着满目疮痍的种子山,星罗棋布的弹坑,黑黢黢的土地,一棵棵烧焦的果木,浩荡的春风吹过,阵阵刺鼻的硫磺味让人恶心,千年古刹文香寺成为了一堆废墟...... 战争让这座美若仙境的花果山变成了狼烟四起的人间炼狱,柳义章激愤难抑,怒火中烧,这一切都是美帝打着维和的旗号却做着强盗的勾当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是他们的强盗逻辑。 朝鲜自古与中国就是睦邻友邦,是唇亡齿寒的命运共同体,美帝侵占朝鲜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企图把战火烧到中国境内,干扰甚至扼杀新中国的建设,伟大领袖毛主席毫不犹豫地向美帝霸权宣战,并豪言讲道要打就奉陪到底,彻底斩断旧中国与美帝千丝万缕的联系,打碎西方列强觊觎中华河山的狼子野心。抗美援朝凝聚起亿万华夏儿女的爱国之心,像柳义章这样慷慨赴朝的热血男儿,还有卫稷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花季少女,都被这场战争激发出保家卫国的强烈使命,卫稷跟吴雨桐一般大小,她跟柳厚章一样对柳义章非常崇拜,从小到大没跟他分开过,习武、读书、嬉闹形影不离,柳慕烟在信里告诉柳义章卫稷已经来到朝鲜,并且就在野战医院,种子山阻击战胜利完成后,柳义章最想做的事就是去找卫稷...... 柳义章的思绪如烟,忽高忽低,忽大忽小,从社稷兴衰到黎民疾苦,从忠肝义胆到儿女私情,天马行空,无所羁绊,来朝鲜的这小半年,他好像经历了大半个世纪,从懵懂好奇到成熟稳重,生理和心理都有了质的飞跃,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看人、识人及用人,从繁杂的事务中能迅速地捕捉到各种有价值的信息,这与他半年来所接触的人和经历的事有关,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多了,比如柳慕烟,竟然不是自己的姑姑,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这是多么荒唐而残酷的事实;董铮竟然是王鹏的妹夫,这连吴祥森都蒙在鼓里的裙带关系又是何等的隐秘;还有柳昚,他一直觉着柳昚跟自己有着天然的亲近,很自然地想保护对方,就像自己对柳厚章、卫稷一样,有天然的血亲一般;还有吴祥森、吴雨桐、李淑贞、邓家驹、苗青、敖东、敖森杰、邱伟...... 李文忠见柳义章时而仰望苍穹时而低头冥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他在思索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几次想开口跟他说话,又怕打断他的思路。过了良久,眼看战士们都要把暗堡修葺好了,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本正经地说道,“义章,我比你大十岁,但在你面前,却总觉着你比我大十岁似的,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柳义章听了李文忠有些莫名其妙的问话,诙谐地说,“李团长,你没事又在拿我寻穷开心呢?我如果有你说的那种感觉,岂不是精神出了问题,还怎么指挥打仗?” “义章,我可是当真说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从认识你到现在,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你说话办事不留痕迹,却让人回味无穷,总感觉你经历过大江大河似的。” “李团长,你最后这句话算说对了,‘总感觉’经历过,就不是真的嘛!我只能说你把错觉当成了感觉,其实你李团长才是真的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从西南联大的高材生,到赫赫有名的儒将,这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不待扬鞭自奋蹄,峥嵘岁月催人老啊。” “义章,你看,你马上就抓住了我说话的漏洞,还把我比喻为勤奋惜时的老黄牛,你说话都这样滴水不漏,做事之严谨更是可想而知,也难怪美帝二十五团让你耍得团团转,他们想抓住你战术上的破绽势必登天还难,我敢说七十七军换任何一个团长来镇守种子山,都不可能有现在的大好局面,徐卫国确实是最能打的,也是军长最为倚重的老臣,我都能想象得出如果让他来镇守种子山,他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功夫扯闲篇,他会站在山顶上拿着望远镜一眼不眨地盯着敌人的坦克,而你呢?炸坦克、毁大炮、击飞机哪一件不是惊耳骇目之举?你举重若轻,就像当年的三国周瑜,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才是真正的儒将!所以我觉着你比我年长十岁。” 柳义章淡然一笑,他心里清楚李文忠对自己服膺已久,说的也都是真心话,马屁拍得恰如其分,只是过于肉麻,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不像苗青对自己说话,从不枝词蔓语,却句句入耳。 他侧脸看向李文忠,英俊儒雅,精明睿智,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这种人往往官运亨通,左右逢源。 李文忠见柳义章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戏谑道,“怎么啦?义章,我又不是雨桐,看得如此入神?” “哈哈哈,我想看看你李团长到底哪里比我年轻十岁,明明是一头老黄牛,还给我装什么初生牛犊哪!” 李文忠搂着柳义章的肩膀也大笑起来,他最喜欢柳义章跟自己开这种亲密无间的玩笑,觉着瞬间俩人的距离拉近了好多,他几天前看见柳义章跟苗青之间那种亲如兄弟般的感情,他从心底羡慕苗青。自从砥辛里战役后,他是争取柳义章最积极的人,不仅仅因为柳义章与吴祥森之间的那种翁婿关系,关键是他目睹了柳义章为了救王鹏而勇闯虎穴的大义,柳义章这种义薄云天的真汉子,可遇不可求,能有这样的知己,一生足矣,所以他竭力拉拢柳义章,他清楚没有柳义章在自己身边,吴祥森绝对不会让五三五团镇守种子山的。 “柳指挥,指挥所修好了,你检查一下?”三营营长姜沧海朝柳义章喊道。 “姜营长,你可是有名的泥瓦匠了,修个屋顶还不是小菜一碟?”柳义章边看边跟姜沧海开起了玩笑。 “柳指挥,你可饶了我吧,上次就是我带领战士们修的,不还是被炸塌了吗?” 李文忠瞪了他一眼,姜沧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站到了门口边。 “义章,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当时你、我还有史参谋不在前线督战的话,我们的指挥所就被美帝一锅端了哪!” “放心吧,李团长,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柳义章笑着拍拍李文忠的肩膀。 “我当然相信你了,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真被炸了,我也死而无憾。”柳义章看着李文忠,笑着说,“你又不是雨桐,哪来的遗憾?” 姜沧海也忍俊不住,笑出了声,心想团长拍马屁的功夫天下第一。 “柳指挥,一营、二营的战士们都喊你三哥,我手下的弟兄们也想喊你三哥,你可不能偏心呢。”姜沧海见柳义章心情不错,就大胆提出了这个请求。 柳义章笑着问姜沧海,“你也这么想的?” “那当然了,柳指挥,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喊你三哥。”姜沧海满脸自豪地说道。 柳义章见姜沧海的年龄比李文忠还要大五六岁,都可以做自己的叔叔了,他看了眼李文忠,一脸的坏笑,正等着看柳义章的笑话呢。 “姜营长,除了伙房掌勺的老张,你可是咱五三五团的老人了,你喊我三哥,我咋好意思答应?” “柳指挥,我不管,战士们说了,我必须带头喊,他们都听见了,王土地也喊你三哥,他不也比你大好几岁嘛。” “好,姜营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收下你这个老兄弟。”说完,柳义章转向李文忠,一脸坏笑地说,“李团长,要不你也考虑一下?你刚才不还说我看上去要比你大十几岁嘛,当我小弟绰绰有余了!” “我看行!李团长,别说,你跟柳指挥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呢!”姜沧海跟着起哄。 李文忠一脚把姜沧海给踹跑了,笑着对柳义章讲道,“义章,现在战士们都喊你三哥,说句实话,听着还真舒服。对了,半天没见到你的哼哈二将柳兴章与柳徽章了,三哥这个雅称可是他哥俩带头喊响的。” “我让他俩睡觉去了,夜里有军事行动。” “你也赶紧到坑道找个地眯一会,这样下去会累垮的。” 柳义章看了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军事例会了。 “不用了,今晚我早点睡觉就是,以后夜袭的行动,我就不插手了,放手让兴章和徽章去搞,这种偷鸡摸狗的营生,他哥俩最拿手了!” 这时柳昚、史明亮、邱伟一起走进指挥所,柳昚东摸摸西瞧瞧,嘟囔道,“这也太潮湿了吧,开会还凑合,晚上睡觉能行吗?” 邱伟笑着说,“柳大秘书,你就知足吧,这不比睡坑道强多了呀!坑道里空气不流通,拥挤潮湿,战士们为了腾出空间放弹药和粮食,只能蜷缩着睡觉。” 柳义章拍着柳昚的肩膀,揶揄道,“让你下去体验战士们的生活,你都体验啥了?咱俩能住上暗堡已经是首长级别的待遇了。” 柳昚双手合十,讨饶道,“各位先生,学生柳昚受教了!”大家哄堂大笑。 史明亮静静地看着众人相互插科打诨,欢声笑语,一派祥和,心里感慨颇多。 史明亮跟随吴祥森多年,虽说只是个营级参谋,但资历很老,他不禁想起柳义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局促与木讷,而现在谈笑自如,应付各种场面都相当老道,进步速度之快令他瞠目结舌。 这次来种子山之前,王石光曾找史明亮谈过话,大意是五三五团参谋长张文杰在砥辛里战役时牺牲,希望他能在种子山好好跟柳义章配合,阻击战结束后能胜任五三五团的参谋长一职,当时史明亮心里很纳闷,自己早就是营级参谋,而柳义章刚被提拔为营长,让自己配合他? 结果成立种子山指挥所的文件一下来,上面赫然写着任命柳义章为种子山高地的军事指挥,史明亮才恍然大悟,这是要提拔柳义章当团长的前奏,其实这也不奇怪,抛开柳义章与吴祥森的特殊关系,单凭军事才能,在七十七军也找不出一个团长能与柳义章比肩,他在种子山的所作所为就是吴祥森也干不出来,太出彩了...... 第140章 神出鬼没 “开会了,史参谋,你发啥楞呢?”柳昚拽了史明亮一把,史明亮哆嗦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史参谋,要不你先给大家讲讲今天的战斗都有什么特点?”柳义章一脸严肃地说道。 史明亮没想到柳义章会让自己先发言,他朝柳义章点点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堆数据,史明亮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讲道,“据我所观察和分析,今天的战斗有以下三个特点,一、美军的进攻前紧后松,具体表现在不论是上午的轰炸还是紧接着发起的地面进攻都很猛烈,但到了下午,只是零星地有些进攻,而且距离较远,与我军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二、美军的战斗力下降明显,这与他们丧失了坦克支撑有直接关系。三、我军战斗力明显增强,而且伤亡有了大幅度下降,这与柳指挥的战术安排有关,具体的数据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史明亮讲完后朝柳义章看了一眼,柳义章朝他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几位营长还有要补充的吗?”邱伟、王土地、姜沧海、魏兆学等人赶紧摇头。 “我上午在102高地也曾问过王营长同样的问题,他答非所问,令我很失望!同志们,无论你是营长还是连长,作为一线指挥员,打仗一定要多动脑子,要善于观察与总结,史参谋总结的三条就很好嘛,但他还是落下了几条,第一条就是敌人的精神面貌,表现出来的就是四个字,无心恋战,应付差事一样到我们的战壕前转一圈就走人。第二条我方的战场纪律执行的非常到位,战士们忙而不乱,战斗期间没有人擅自离开战壕。我为什反复强调战场纪律,特别是战壕纪律,大家都清楚,我们每个营将近有三分之二的战士是新兵,即使那三分之一的老兵,也有很多跟我一样参军还不到半年的,他们对战术的理解很肤浅,有些战士甚至连打枪都不熟练,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发生无谓的牺牲,我的好几个本家兄弟就是这样死的,死的很惨,美帝的飞机大炮随时都可能打过来,美帝二十五团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还多,打起消耗战来,时间越长对他们越有利,战士们不离开战壕,美国佬就拿我们没办法,你跳出战壕追着敌人打,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所以我反复讲战壕和坑道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从明天起,美军的战术肯定会有新的变化,刚才史参谋总结的很好,其中一条就是敌人的进攻前紧后松,敌人为啥会这样?原因很简单,负责进攻种子山高地的部队是清一色的美国佬,并且是美国佬看家的王牌,攻坚战的正常的伤亡比例是一比四,他们打了一上午,发现伤亡比例是一比十,美帝不傻,他们同我们一样都爱惜自己的士兵。牧鹿原其它高地为什么打的那么惨烈,甚至二十四小时都在打,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参加进攻的部队以南朝鲜军队为主,督战的是美国佬,第二其它高地的防御工事过于简单,很容易被飞机大炮摧毁,这样敌我双方打起来都过瘾,但结果是伤亡都很大,我从王参谋长哪儿了解到其它高地的伤亡比例是一比二,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战斗能不惨烈嘛!任何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战争的最高境界。我为什么判断从明天起,敌人对我们种子山的轰炸,会大幅度下降甚至可能停止轰炸呢?因为通过今天的轰炸,他们就会体验到我们的掩体工事是炸不烂的,敌人下了血本却颗粒无收,这样折本的买卖他们还会继续干吗?!今晚上的战术安排是这样的,武术别动队红蓝两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对敌人进行骚扰,以手|雷攻击为主,扔完就跑,不求战果,炸死一个赚一个,每隔一个多小时就搞他一次,白天他们炸我们,夜里我们回敬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敌人不擅长夜战,不会追出来真打。一营、二营和三营分别在自己的高地选择一个敌人的坦克最可能经过的路线,再做一个超级武器,这次炸|药量不必太大,能炸毁一辆坦克就行,有坦克炸坦克,没有坦克就炸他妈的美国佬!假设敌人用坦克开路,而它走的路线不经过我们的超级武器,大家说该怎么办?” “派爆破组上前炸掉她!”王土地抢着回答。 柳义章摇摇头。 “那就等它靠近战壕时用手|雷炸毁它的链条,让它趴窝!”姜沧海接着回答。 柳义章还是摇头,他看上邱伟,邱伟挠挠头。 “我派战士跳出战壕把它引到有超级武器的线路上。” 柳义章仍然摇摇头,大家面面相觑,心想柳义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柳义章笑着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话一点也不错,三位营长想的办法单独执行都有瑕疵,但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窝在战壕里了,那就是等着挨打,必须跳出战壕想法炸毁或击退坦克,怎么办?派一个爆破组拿着着炸|药包或爆破筒跳出战壕假意要炸毁坦克,利用弹坑做掩体,坦克的射击目标毫无疑问就会转向爆破组,爆破组就可以成功地调动坦克的进攻路线,直至把它吸引到它该去的地方为止,这个时候战壕里的战士一定要对爆破组进行火力掩护,要把戏演足!”大家纷纷点头。 柳义章接着说,“我们想方设法地炸毁敌人的重武器,一方面是战术的需要,另一方面就是要持续给美帝二十五团施加压力,让他们的心理和精神崩溃,直到把他们彻底打服,这就是敲山震虎......” 史明亮一边聆听一边认真笔记,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柳义章对各种战术的分析深入浅出,对战术的安排环环相扣,让自己受益匪浅,此刻的柳义章与平时自己认识的那个柳义章判若两人,平时柳义章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现在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心想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以后能有机会跟他共事。 晚上十点多钟,安吉尔刚上床睡觉,电话就响了,“喂喂喂,安吉尔上校,我是道恩,种子山的敌人刚刚从不同方向偷袭了我们,有二十几名士兵受伤,三名士兵阵亡,现在敌人已被击退。” “道恩上校,这肯定又是隐形者的恶意骚扰,他这样神出鬼没,就是要让我们成为惊弓之鸟。不用管他,在每个营地的外围构筑工事进行防御,千万不要擅自追击,中国军队最善于打夜战与伏击战,勿中了隐形者的圈套。” “三哥,快起床了。”伴随着砰砰的敲门声,柳义章被柳兴章他们喊醒,看了下表还不到五点,他朝门外骂道,“你小子吃兴奋药了,滚蛋!” “三哥,太有意思了,我们把美国佬搅和的一宿没睡好,让我给你讲一下嘛,就一会儿。” 柳昚朝门外喊,“我说柳兴章,你骚扰完了美国佬,再回过头来骚扰我和你三哥,你这是想两头挨揍呀。” 柳义章笑着对柳昚说,“兴章这家伙从小就这样,有点好事半夜都能敲我家的院门。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开开门,让他进来炫耀一会儿,否则能憋死他。” 柳昚悄悄打开门,柳兴章一个趔趄倒了进来,撇着嘴埋怨道,“干啥呢,柳秘书,你开门也不言语一声,不知道我倚在门上吗?” 柳义章瞧他那副扎煞的样子,就知道昨夜里净干好事了,“说吧,怎么伺候的美国佬?” “三哥,等等徽章,他蹲茅房去了。回来后,我俩一块讲才有意思呢。”柳兴章一屁股坐到柳义章的床尾。 柳义章半躺着用脚背踢了他一下,“快说,美国佬啥反应?” “三哥,前段时间,你让我和徽章带着队员们满山遍野地跑,熟悉山中的小道和环境,现在全派上用场了,我们事先把手|雷藏在一些隐蔽的地方,然后每个队员身上只带十几颗,抄小道跑到美国佬的营地,扔完就跑,美国佬气得哇哇大叫......” 柳兴章讲得唾沫星子乱飞,柳义章不禁想起了小的时候,带领一大帮小伙伴在柳河滩玩打野仗的游戏,与柳兴章讲得何其相似,自己那时候也是主帅,听着他们一次次装模作样的报告......谁能想到若干年后的今天,儿时的很多游戏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只不过当年厚章他们是装死,而现在都已经真的死了,柳义章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人生没有如果,如果真有如果,他一定要让厚章他们跟柳兴章一样留在自己身边,做自己的兵,做柳家军...... 柳兴章见三哥突然泪流满面,吓了一大跳,“三哥,你咋了?”柳昚和柳徽章也围拢过来,“义章,你又想起了牺牲的那些柳家兄弟了,是吧?”柳昚紧紧握着柳义章的手,关心地问道。 柳义章擦干眼泪,勉强地笑了笑,对柳昚他们正色说道,“你们仨谁都不许再出事了。尤其兴章和徽章,你俩夜里打仗的时候多个心眼,不要莽撞,地形再熟悉也要事先搞好侦查,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夜袭。一旦发现敌人有埋伏立即撤离,夜袭是为了骚扰敌人,不是让你多杀敌人,如果把自己小命搭进去,我宁愿你们别去,记住了没有?” 柳兴章和柳徽章赶紧点头,他俩知道三哥对他们有多好,包括死了的那些双柳村的兄弟,小的时候受到外村人欺负时,三哥都会替他们出头...... 第141章 草木皆兵 种子山阻击战进入了第四天,好戏连连上演。 一大早,美帝开始了例行轰炸,正如柳义章所料,敌机象征性在种子山扔下几颗炸|弹,就急匆匆地飞到临近的高地轰炸去了。 “义章,你可真神了,美国佬咋这么听你的话呢?说不炸就真不炸了呢?”柳昚扒着暗堡的窗口一直往外看,昨天姜沧海带着人修复暗堡的时候,柳义章让他把原先的机枪口给扩成了一个一米见方的窗户,暗堡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多了,李文忠当时还开玩笑地调侃,“义章,你不怕美国佬攻上山顶时,从这么大的窟窿轰进炮弹来呀。” 柳义章不屑地说,“我还真盼望着敌人大举进攻,我还有很多招数没用上呢,你住的那个暗堡要不要也这样扩成大窟窿?”李文忠毋庸置疑地说,“那是必须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柳昚见敌机纷纷绕着种子山飞,站起来要出去上茅房,被柳义章一把拉住,“憋着,二十分钟后,等敌机对整个牧鹿原战区炸完后再去。” 柳昚着急地说,“义章,我实在憋不住了,种子山又没有轰炸机,我一会儿就回来!”柳义章还是不同意,“你早干啥了,懒驴屎尿多。” “我说大哥,我闹肚子呢,你不嫌弃臭,我可要就地解决了。” “那你悄悄地去,轰炸机是没了,但还有侦查机呢,如果战士们都像你这样,敌人不想炸都难,战场纪律怎么执行?” “好了,柳指挥,我听你的,憋着还不行?”柳昚一赌气,坐着不去了。 柳义章笑着说,“那你可得给憋住了,敌人炸|弹没了,你可别冷不丁地给我制造个‘臭弹’出来!”柳昚噗嗤地笑出了声,“义章,你再逗我的话,臭弹可真就出来了。” “柳昚,一会儿我带着你到三个高地转一圈,你会发现更有趣的事。” “不就是小号的超级武器嘛!” “你可别小瞧了这小号的超级武器,它不仅能摧毁敌人的坦克,更能摧毁敌人的心理,让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踏入种子山就感觉草木皆兵,再也不敢对种子山轻举妄动了!” 如柳义章所料,被骚扰了一宿的美军哈欠连天,在轰炸机没有‘惠顾’种子山的情况下,他们也迟迟没有发起进攻,上午九点多,安吉尔亲自率领刚到狮子岗的坦克连浩浩荡荡杀奔种子山,柳义章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心想原来安吉尔是在等援军呢。 吃过两次大亏的安吉尔聪明多了,他没有让二十辆坦克一齐上阵,而是每个进攻方向只配备一辆坦克,坦克连连长希伯特心里很是忐忑,胆战心惊地说道,“安吉尔上校,我可听说了,种子山是个不详之地,海顿上尉是我的前辈,他的坦克连可是装甲车部队的王牌,有霸王龙之称,都在这鬼地方受到了天谴,以致全连被毁,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希伯特上尉,不必这么紧张嘛!种子山是不祥之地的说法纯属谣言,我们的进攻也是适可而止。我跟你说过,你指挥坦克攻击到离敌人的战壕三十米远就停下,机枪和火炮同时向战壕里的敌人攻击,我安排一个连的步兵紧跟在坦克的后面,协同坦克一起作战,绝不给敌人炸毁坦克的机会。” “安吉尔上校,来种子山之前,李奇微将军已经命令我必须接受你的调遣,我当然会服从您的指挥,请您下进攻的命令吧。”希伯特说完,双手在胸前画十字,祈祷上帝保佑! 安吉尔一声令下,三辆坦克从东南西三个方,分别向种子山的三个高地射击前进,每辆坦克的后面跟着一百多名步兵,坦克不愧是山地战之王,崎岖不平的山路和星罗棋布的弹坑根本阻挡不住其庞大的躯壳,机枪喷射出密集的子弹,气势汹汹地杀上山来。 战壕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柳义章这次在三营的战壕里观战,他对姜沧海说道,“姜营长,你大胆指挥,就按我们制定的战术操作,一定要把敌人的坦克给我炸了。” 姜沧海狠狠地说道,“三哥,你就瞧好吧,我让这狗日的铁王八有来无回!” 美军的坦克晃晃悠悠地一步步靠近战壕,机枪喷出的子弹洒落在战壕的附近,柳义章和姜沧海通过战壕上面的石缝看着坦克慢慢的接近超级武器,姜沧海手里抱着引爆电话小声地数着,“再往前走十米,走八米......” 他正兴奋地数着呢,忽然从102高地传来轰隆的爆炸声,王土地得手了,二营的战士们欢呼起来。 进攻103高地的坦克立即停了下来,姜沧海急地大叫,“铁王八,继续走呀!” 柳义章大喊一声,“姜营长,不好,这铁王八要掉头跑,你赶快命令一个排的战士拖住它,把它引到超级武器上!” 姜沧海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在102高地得手时,就应该想到进攻103高地的坦克会被吓走,他赶紧命令身边的二排长顾明孙带领一个排追打美军。 顾明孙很聪明,他听见了柳义章对姜沧海说过的话,知道要把坦克给吸引到超级武器上,他立即率领战士们跳出战壕追着美军的屁股射击,手|雷嗖嗖地扔了过去,美军被打急了,转过身来与顾明孙展开了激战,已经跑出十几米的坦克只好停下,它的使命就是配合步兵作战,坦克调转身子又向战壕碾压过来,几分钟的功夫就压上了超级武器,姜沧海眼疾手快,立即用手中的电话引爆超级武器,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进攻103高地的坦克也被炸毁,姜沧海与战士们欢呼雀跃,美国步兵抱头鼠窜。 只有101高地的坦克顺利逃脱,主要是因为官道上的三个巨大的‘天坑’,让美帝的坦克兵胆战心惊,那可是炸毁海顿坦克连时留下的‘伤疤’,所以进展很慢,当听到102高地传来的剧烈爆炸声时,美帝的坦克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就跑,邱伟反应过来的时候,坦克都跑下了山,后面的步兵也如同丧家之犬,惶然回窜! 接连的两声巨响,就像两记重拳狠狠地打在安吉尔的胸口,他大喊一声气煞我也,然后昏倒在指挥车里。 “义章,安吉尔的指挥车又往狮子岗跑去!”柳昚举着望远镜瞭望着山下的敌人,柳义章夺过柳昚手中的望远镜一看,果不其然,安吉尔的指挥车离开阵地疾驰而去,看样子今天的仗又要草草收场了。 “义章,你这样打下去,安吉尔早晚会被你活活吓死!” “安吉尔不至于会被我吓死,但他在砥辛里积累的那点傲慢应该被彻底清理干净。” “是啊,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炸|药竟如此神奇,在种子山被你应用到了极致。” “火|药,是我们先人的四大发明之一,人类从古到今的发明多如牛毛数不胜数,为什么火|药能位列前茅,是因为它屡屡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它明明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却被西方列强用来当作欺凌我们的工具,鸦片战争,英国舰队炮轰浙江定海,开启了旧中国被动挨打的屈辱史,签订了第一个卖国条约《南京条约》;甲午海战,小日本也是利用火炮击垮北洋舰队,逼迫政|府签订了最为屈辱的《马关条约》,把中国推向了暗无天日的深渊,谁能想到,火|药竟屡屡让它的发明者蒙羞!柳昚,你来自书香之家,自然博学多闻,我虽然在乡野长大,出自半耕半读之家,但柳氏家学渊源,我自幼也是熟读经史子集,稍大些后对中国近代史尤为愤懑,每每读到西方列强用我们发明的火|药肆意践踏我们的国土,奴役我们的人民,我就有剜心之疼!实际上我从小最喜欢玩的东西就与火|药有关,你猜是什么?” 柳昚听着柳义章对中国近代史的高谈阔论,心想这才是真实的柳义章,胸怀天下苍生,深明民族大义,谁知他话锋一转,竟然谈起儿时的玩物。 柳昚想了想,“跟火|药有关,那就是枪了,猎枪是吧?你家祖上是猎户?” 柳义章笑着说,“我家靠海,又不靠山,你说我家是打渔的还靠点谱,我家是猎户,亏你想得出。” “那不是猎枪,会是什么?” “炮仗呀,笨蛋,你小的时候没玩过?” 柳昚捧腹大笑,“义章,你说的就是过年放的鞭炮呀,那有啥好玩的?我从来不碰那玩意,过年噼里啪啦的听个响而已。” “柳昚,我真为你的童年不值,竟然连炮仗都没玩过,所以你才说出火|药是普普通通的东西那样无知的话!我告诉你,我参军前还经常捣鼓火|药呢,不过不是玩炮仗了,而是雷|管,可以炸鱼炸石的雷|管,当然还有手|雷,但这些都没有小的时候玩炮仗过瘾。”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鞭炮嘛,能玩出啥花样?” “花样多了,你听着,首先是吓唬人,你在前面走,我悄悄地燃上一个炮仗往你身后一扔,嘣的一声,你会啥感觉?” “那肯定吓一大跳呀!” “好玩不?” “想想也确实挺刺激的,我老父亲把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都称之为恶作剧,从小就教育我不要玩物丧志。义章,你讲讲炮仗除了吓唬人,还有啥好玩的?” 第142章 退避三舍 “童年玩得都是兴趣,怎么会是恶作剧呢?!并且这炮仗也不好搞,过年时每家也就买那么两三挂,我记得小的时候每年的除夕,我领着厚章与卫稷到处捡断芯的炮仗,剥开炮仗纸里面就是灰银色的火|药,我领着小伙伴们用炮仗炸玻璃瓶,炸狗屎,炸鸟窝,做火枪......” 柳昚听着柳义章讲小时候玩炮仗的那些趣事,从最初觉着可笑,听着听着就充满向往,他开始羡慕柳兴章与柳徽章,他们从小就跟着这样的三哥长大,童年时光肯定是无比快乐的,可是自己的童年是在书房和学堂中度过的,自己与老父亲相差近五十岁,印象中父亲大人除了读书就是帮人打官司,自己的童年与柳义章的童年相比,完全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这就是柳义章身上总是散发着独特魅力而自己却干瘪无趣,宋晓菲、吴雨桐还有李淑贞她们都着魔似的喜欢柳义章,而对自己却熟视无睹,特别是吴雨桐,这些年来基本上就没正眼看过自己,对柳义章却青睐有加,根源可能就在这儿,不一样的童年成就了不一样的人生。 安吉尔已经开始严重怀疑人生,他在军医的帮助下终于苏醒了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昨天士兵在山坡上打了一整天仗也没挨炸,今天坦克刚上去就被炸的人仰马翻,难道种子山上的隐形者真的是来自地狱的厉鬼?南坡的坦克是被‘天坑’挡住了,否则也难逃噩运。 道恩在一旁安慰道,“安吉尔上校,这糟糕的事情终究会结束,刚才李奇微将军来过电话,他很关心你的身体,军医讲上次在砥辛里战役时,你脸部所受到的枪伤,伤到了面部神经,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静养,李奇微将军指示,你这几天就不要到种子山前线了,暂时由我指挥二十五团,每天向你汇报战斗情况。” 安吉尔内心除了莫大的恐惧,还有深深的愧疚,他都不知道该跟李奇微将军如何解释,不管怎么讲坦克是在自己的指挥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他急忙问道,“道恩上校,你将怎么安置希伯特上尉的坦克连?” “安吉尔上校,根据李奇微将军的指示,坦克连现在已经在返回步兵独立七师的路上了,希伯特上尉一分钟也不愿在种子山停留。” “道恩上校,难道种子山上的隐形者真的是传说中的厉鬼吗?” “安吉尔上校,这恐怕只有上帝知道,我们轰炸文香寺确实有些过分,这几天我仔细观察了种子山的山形,中国军队完全可以依托文香寺构筑工事,但他们没有那样做,而是在离文香寺的二百多米处重新构筑战壕,他们保护文香寺的意图非常明显,南朝鲜佛教组织已向联合国正式提出抗议,要求严惩炸毁文香寺的幕后凶手。” “不就是一座寺庙嘛,炸就炸了,没有我们,南韩整个国家都没了,不必理会他们的鸦鸣蝉噪。道恩上校,你准备怎么攻打种子山?李奇微将军是否有新的战术?” “安吉尔上校,李奇微将军说一切战术都按原计划执行,隔山打虎,对敌人围而不攻......” 夜幕降临,种子山的将士们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下午的碰头会已经开了二个多小时,每个人都畅所欲言,表达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基本都是对柳义章的歌功颂德,李文忠讲得最起劲,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从道听途说的古都里突袭战说起,勇冠三军,孤胆英雄,怒射飞机,夜闯梅花里,‘火马’炸碉堡,狮子岗锄奸,超级武器......一直讲到种子山四战四捷,生动地再现了柳义章的传奇经历。 柳义章等大家都说完了,才郑重讲道,“按照各位说的,柳大秘书都可以写本小说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柳义章没有大家说的那么神奇和完美,众人拾柴火焰高,离开了你们,离开了战壕里的战士们,种子山一天也守不住,何况现在还不是论功受赏的时候,种子山阻击战刚刚打了四天,离军部交给我们的任务还差九天呢,三分之一还不到,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我们任重而道远,松懈不得呀!当然适当的放松一下,释放一下压力也未尝不可,大家说说笑笑都行,但要适可而止,我们心里始终要绷紧一根弦,那就是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松懈,敌人现在是被我们给打怕了,这次是真怕了,新来的坦克连在战后就急匆匆地开溜了,美帝二十五团更是一蹶不振,他们此时的惶恐与砥辛里时的镇定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也是我们敲山震虎之计取得的最理想效果,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谨慎,越是要居安思危,何况我们现在并不安全。我们就是要让敌人看不着,摸不清,猜不透,晚上的夜袭继续进行,从今晚开始,每个营三个连二十四小时在战壕里轮换执勤,由营长指挥改为连长指挥,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各级指战员都不得松懈,也只有这样夙夜在公,当我们突然遇到大战时才能不慌不乱,才能少流血和少牺牲。我、史参谋和李团长也是轮换值班,考虑到夜袭需要我适时指导,我值夜班,史参谋和李团长值白班。同志们,种子山的春天即将过去,我们在种子山的战斗岁月也必将成为历史,如果把牧鹿原阻击战比作是一场大戏,我们种子山阻击战就是这场大戏的压轴登场,集万千目光于一身,所以我们要始终如一,不骄不躁,要以最为精彩的演出,为牧鹿原阻击战这场大戏圆满落下帷幕而贡献力量!” 种子山阻击战最为精彩的演出开始了,自四月二十六日到五月四日这长达九天的时间里,美帝二十五团对种子山高地施行围而不打的隔山打虎之计,我军五三五团对美帝的围攻施行敲山震虎之计,对阵双方都把对方当成了‘虎’予以尊重,牧鹿原阻击战原本最为危险最为艰难的种子山高地,被柳义章硬生生地打成了神仙战,美帝二十五团被柳义章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闻风丧胆,被石破天惊的超级武器震慑得肝胆欲裂,被神出鬼没的夜袭搞得杯弓蛇影,安吉尔在此后的九天里一直未曾露面,窝在狮子岗安心养病,若干年后当他首次见到那位神秘莫测的隐形者柳义章时,俩人都已垂垂老矣,砥辛里和种子山成为俩人一生抹不掉的印记! “义章,经过十三天的浴血奋战,牧鹿原阻击战取得了伟大胜利,你部今天下午五点钟就可以撤离种子山高地,直接转入伊川地区马息岭进行休整,用不用军部派部队进行接应?”五月四日一大早,七十七军参谋长王石光就给柳义章打来了电话,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请参谋长放心,我会带领种子山上的部队安全撤防到马息岭,军部不必派部队前来接应,美帝二十五团会积极配合我部的撤离行动。”柳义章郑重而诙谐的表态,引得电话那头的王石光发出会心的笑声。 “义章,这段时间,军部虽然没有与你直接联系,但我们对种子山的战况了若指掌,每次军部的情报人员和侦查人员回来报告你部战况的时候,我和吴军长就像听评书一样精彩,你用超群的智慧和胆略打出了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风采,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家上策,兵团和‘志司’对你都有极高的评价!” “谢谢参谋长和军部首长对我的鼓励,但我始终认为种子山阻击战的成功是众志成城,三军用命的结果,我柳义章决不敢独吞天功!” 上午的种子山一如的平静,除了少数值勤的战士,大家都悄无声息地收拾着行李,柳义章刚准备吃午饭,史明亮兴冲冲地跑进指挥所,对柳义章心悦诚服地说道,“柳指挥,你可真神哪,你早晨跟王参谋长说,美国佬会积极配合我们的撤离,我当时心里还有点半信半疑,结果真如你所说,美帝二十五团开始积极配合了,他们现在开始有序地向雪峰里方向撤退,把种子山南面的东西官道彻底给让了出来,这简直就是礼遇送我们出境呀!” 柳义章走出指挥所,通过望远镜瞭望种子山周边,曾经星罗棋布的营房不见了,美帝二十五团已迅速撤出种子山高地,自从道恩代替安吉尔指挥二十五团以来,步兵还是以连为单位对种子山进行轮番攻打,但从来没越过坦克被炸后留下的‘天坑’,各种枪械所射出的子弹根本就落不到战壕里,九天下来,战壕前所积累的弹壳,竟堆积成一道半米多高的‘弹坝’,在太阳的照耀下光芒四射,柳义章也没有指挥部队进行反攻,他知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都抱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战争,这也影响着高层逐步走向谈判桌,这种筹码或尊重都是通过一场场战斗打出来的! 望着曾经朝夕相处的种子山,黑黢黢的山坡渐渐地返青,树桩也冒出了绿芽,自然界的无常与轮回,人世间的爱恨与情愁,柳慕烟、吴雨桐和李淑贞不断地在柳义章的脑海浮现...... 柳义章愁肠百结,思绪万千,提笔写了长诗《种子山》。 那还是春寒料峭的日子 我与你陡然邂逅 你轻盈的身躯 还洒落着冬雪融化的水珠 大树抖擞着肩头 小草微张着小手 鸟儿撒着欢儿把你呼唤 种子山 快苏醒吧 春天来了 还有一位来自远方的朋友 看着睡眼惺忪一脸忧伤的你 我不由得心生怜惜 是昨夜的酷寒把你冷落 还是因为你的清纯而孤独了春秋 我轻抚着你的秀发 却嗅到了你内心的隽永 种子山 在你最为美好的豆蔻年华 我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你含苞待放的温柔 紧紧地把你拥有 暮春是放飞梦想的季节 我痴痴地把你迷恋 除了你丰盈的身躯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浪漫 虫儿在草丛中低吟 鸟儿在枝桠间高歌 翩翩起舞的彩蝶轻轻地把你呼喊 种子山 快生根吧 春天就要走了 还有你将要远行的恋人 拥抱着你炽热的身子 禁不住感慨万千 潺潺溪流是你缠绵的思泉 秀峰挺拔是你奔放的爱恋 我吸吮你的芬芳 却品尝到离别的忧伤 种子山 在你最为妖娆的青春年华 我用全身的气力深深地把你耕耘 直到生根发芽 第143章 真伪难辨 柳义章率领部队经过一天两夜的急行军,于五月六日凌晨进驻伊川东部的马息岭。 七十七军的军部设在新丰里,与马息岭毗邻,也就五公里的山路,周围都是崇山峻岭,山顶上还有白皑皑常年不化的积雪。 柳义章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团长,这马息岭我咋感觉来过似的?” 李文忠笑着说,“义章,你的感觉没错,你就是来过这里呢。”他指着正北的一座山梁对柳义章说道,“绕过那个山梁就是兵团的野战医院,我们急行军走的全是山道,你以前从牧鹿原骑马去野战医院走的官道,所以你没认出来。” 柳义章听后心中狂喜,心想马上就能见到慕烟和卫稷了。 这时常明五骑马飞奔而来,他跳下战马,跟柳义章、李文忠、柳昚、史明亮他们一一握手寒暄,最后对柳义章说道,“柳指挥,吴军长派我来接你和柳秘书回军部,李团长和史参谋留在马息岭安排部队休整。” 柳兴章着急地问柳义章,“三哥,你走了,我们武术别动队咋办?” 柳义章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兴章,瞧你这幅德行,好像我一去不返了,你和徽章带着武术别动队先跟着一营,我很快就回来。” 柳兴章拉着柳义章的手,像个孩子似的依依不舍,柳义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松开手。 柳义章他们拐过一个山坳就远远地看见军部的山洞前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正是七十七军的首长们,他们是特意走出山洞欢迎柳义章的。 周正康指着柳义章的身影对众人说道,“看,我们七十七军的大英雄凯旋归队了!” 柳义章和柳眘走近了,见首长们竟亲自前来迎接,他俩赶紧跳下战马,快步跑上前,齐刷刷地向吴祥森他们敬礼,“首长们好!” 吴祥森他们也一起向柳义章和柳昚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柳义章和柳昚受宠若惊,这么多首长给部下敬礼,还是第一次碰见,柳义章大声谦让道,“各位首长礼重了,我和柳昚实不敢当,受之有愧哪!” 张庆云微笑着说,“义章,你俩受之无愧,你们种子山的所有将士都受之无愧,快,我们到屋里坐下谈。” 柳义章和柳昚跟在首长们后面走进山洞,山洞非常宽敞明亮,既当作军部又是吴祥森的宿舍,山洞内放了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很大的会议桌,布置简陋整洁。柳义章和柳昚军姿挺拔,站立一旁,吴祥森拉了一下柳义章的胳膊,和蔼地说,“你俩就别绷着了,走了一天两夜的山路,累得够呛,今天谁也不许谈工作,我们几个老家伙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俩了,想得慌,大家闲聊一会儿,就安排你俩去隔壁休息。” 柳义章和柳昚挨着吴祥森坐下,大家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柳义章和柳昚,柳昚心想,你们会想我和柳义章?鬼才相信呢!他不像柳义章那样能沉得住气,坐在那儿静如止水,一言不发。 柳昚打破沉默,率先说道,“各位首长,是不是觉着我和柳义章都胖了?” 王石光笑着说,“胖不胖看不出来,但我发现你俩长得越来越像了,人家都说两口子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相貌会越来越像,虽说你俩不是两口子但也是形影不离哟。” 周正康接着王石光的话题进一步阐述,“王参谋长说的没错,我第一次见到义章,是在牧鹿原的大礼堂,那时候我就发现他和柳眘的身形及模样都很像,只不过俩人的气质反差太大,就忽略了相貌这一块,原先柳昚皮肤较白,义章皮肤黝黑,义章在种子山的坑道里待了半个多月皮肤白多了,现在再看他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张口说话的话,甚至真假难辨哟!” 起初王石光的话有很大的调侃成分,听了周正康一本正经地分析,柳义章扭头看柳昚,柳昚也扭头看柳义章,别说,除了眼神迥异,嘴角,鼻子,耳朵等五官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确实像极了。 虽然平时也有不少战士说过他俩长的像,但俩人从来没有在意过,包括现在,柳义章也不觉着奇怪,他见过长得像的人太多了,为了活跃气氛,他开玩笑地说道,“各位首长,我和柳昚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现在重逢了。对吧,柳昚?” 柳昚见柳义章难得跟首长们开一次玩笑,就积极地配合他,“义章说的没错,我早就暗中观察过,义章的后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胎记的形状像只老虎。我娘在我参军离家的时候,曾经抹着眼泪告诉过我一个惊天的秘密,说我还有个比我小两岁的亲弟弟,在刚出生的时候,在医院被人偷走了,娘亲只记得弟弟后背上有块虎形的胎记,大家都知道,在牧鹿原我和义章睡一铺炕,义章有裸睡的习惯,我无意中就发现了那块胎记,我俩私下里就相认了。” 柳昚说完这通鬼话,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 柳昚声情并茂的叙述,再加上其逼真的演技,军部首长们全当真了,山洞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柳义章直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柳昚哪里是在配合自己开玩笑?简直是弄假成真,自己的后背确实有块虎形的红色胎记,柳昚就借题发挥,肆意渲染,本来是信口瞎编的玩笑话,被柳昚演绎成了舞台剧。 吴祥森诧异地盯着柳义章,“义章,这是真的?” 柳义章苦笑不得,自己从来不跟任何首长开玩笑,他见王石光和周正康都拿自己和柳昚的长像当话题,自己才破天荒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弄假成真,众人都深信不疑,他急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吴军长,各位首长,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让柳昚配合我一下,大家知道,柳眘是耍笔杆子的,编故事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让大家吃惊了。” 柳昚见大家都当真了,噗嗤笑出了声,“对不起,各位首长,我真的是信口胡编的,没想到大家竟当真了。” “柳昚,你写文章妙笔生花,讲故事自然口吐莲花,义章打仗喜欢出奇制胜,你编故事也是暗藏玄机呢,还真如王参谋长说的那样,俩人在一块待久了,不仅相貌越来越像,就连开玩笑也配合地天衣无缝。”周正康不禁啧啧称奇。 “周主任,这没啥大惊小怪的。俗话说,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这说明义章与柳昚相互配合地非常默契,做到了心有灵犀,这是一件好事,这也佐证了义章能影响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能团结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样才能众志成城,才能钢板一块,才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军事境界,对我们党的伟大事业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奇才呀!”张庆云把一个平常的玩笑拔高到政治的层面,他一心想把柳义章树立成七十七军的典范,所以在他眼里,柳义章干啥都是非同寻常的,都能七绕八拐到党的伟大事业上来。 柳义章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疲态尽显。 吴祥森笑着说道,“今天就聊到这儿吧,义章和柳昚抓紧休息,养足精神后开起来玩笑来更精彩嘛!” 柳义章和柳昚给首长们敬礼,然后跟着常明五到隔壁的山洞睡觉去了。 柳义章睡到下午一点多就醒了,柳昚还在身旁呼呼大睡,他悄悄来到洞外,发现伊川地区确实是理想的休整之地,远离三八线,听不见任何枪炮声,偶尔有美帝的侦察机和轰炸机从高空飞过。 部队转移到如此偏僻的深山老林进行休整,看样子七十七军一时半会儿是打不了仗了,这儿离野战医院太近了,骑马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赶到,他很想马上就见到慕烟和卫稷,这样就能详细地了解到柳家大院的情况了,爹和娘的身体咋样?大哥成家后过得咋样?弟妹们生活又咋样?柳义章最为挂念的就是小弟柳信章,年龄尚幼且身患残疾,他在老家肯定很想念自己...... 柳义章在新丰里一分钟也不想待了,他转身走进军部,吴祥森见柳义章来了,关心地问道,“义章,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有心事?” 柳义章真诚地说道,“军长,说实话,我很想念雨桐,我想现在就去兵团把她接到军部,你看行吗?” 吴祥森听了心里很高兴,他原本的计划是牧鹿原阻击战打完后,就把柳义章调到董铮身边工作,但没想到吴雨桐这么快就怀上了柳义章的孩子,必须尽快回国,吴雨桐担心柳义章调到兵团后,自己又不在他身边,就给了宋晓菲勾引柳义章的机会,所以她极力反对把柳义章调到董铮身边工作。 “义章,先吃饭,我再跟你谈雨桐,还有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说着,他吩咐常明五把已备好的饭菜给柳义章端了进来。 “军长,我一边吃,你一边说,好吧?”自从跟雨桐确定了恋人关系,柳义章和吴祥森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变化,私下里俩人都无拘束,柳义章在吴祥森面前吃饭时狼吞虎咽,一点也不顾忌吃相,他心里清楚自己越是这样,吴祥森对自己越放心。 柳义章想的没错,吴祥森慈祥地看着他,在公众场合,柳义章说话办事都谨小慎微,但在自己面前,柳义章不拘小节,朴实率真,说明柳义章把自己当成了亲人,就像雨桐对待自己一样,心里感到特别欣慰...... 他没有说吴雨桐的事,而是笑着说,“义章,我先告诉你件大喜事,你姑姑柳慕烟就在几天前从国内回到了野战医院,她一到野战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我答应你姑姑了,牧鹿原阻击战一结束就让你去看她,下午咱俩谈工作,晚上你就可以到你姑姑哪儿去了,并且我们和野战医院现在是地地道道的邻居,是不是大喜事?” 柳义章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大口吃饭,他把饭碗一推,抹了抹嘴,拿起吴祥森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缸子水。 “军长,我姑姑回到野战医院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回南京后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中告诉我她将在五一前返回野战医院,并说我妹妹柳卫稷也到了野战医院当卫生员,我是想尽快见到她俩,但我现在最想见的人是雨桐,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专心指挥种子山的战斗,才离开军部回兵团的,现在阻击战已经打完了,军长,是不是可以把雨桐接回七十七军了呢?”柳义章是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地质问吴祥森。 吴祥森不但不生气,他巴不得柳义章跟雨桐似的对自己说话越直接越好,他一看瞒不住柳义章了,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义章,雨桐的婶娘,也就是我的爱人唐若溪生病了,需要亲人照顾,我就让雨桐回国了,已经走了三天了。” 第144章 连升三级 “啊,雨桐回国了?为什么?” 柳义章腾地站了起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做梦也想不到吴雨桐回国了。 吴祥森站起来搂着柳义章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义章,雨桐开始也是死活不肯回国的,非要等到你打完仗后,跟你见上一面再说,我担心她见了你,跟我耍赖皮,那更难让她回国了,我就一狠心,硬逼着她走的,你俩都年轻着呢,来日方长嘛!” 吴祥森很自然地把事先跟吴雨桐合计好的谎言说给柳义章听,他一边说一边近距离观察柳义章的表情。 柳义章真信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低下头,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到桌子上。 吴祥森见柳义章伤心成这样,瞬间感染了他,也觉着鼻子发酸,他和吴雨桐都不想成心地欺瞒柳义章,但吴雨桐现在毕竟是未婚先孕,他们怕告诉柳义章真相,让柳义章左右为难,是留下孩子还打掉孩子对柳义章来说都是个难以抉择的难题,如其让他分心,还不如先瞒天过海,让柳义章先安心指挥打仗,日后再择机跟他解释。 “义章,这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吴祥森拍着柳义章的后背,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柳义章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吴雨桐毕竟是因为婶娘生病而且极可能是重病才回国的,自己这样儿女情长也太狭隘了,他赶紧向吴祥森道歉,“军长,我冷不丁听到雨桐回国的消息,有些懵,刚才确实失态了,太不应该了。雨桐回国照顾婶娘是应尽的孝道,我真心向你道歉。军长,对不起,我太私自了,另外,婶娘的病情如何?” 吴祥森见柳义章如此通情达理,既表现出对雨桐深深的爱,又把自己当成了吴家人,还关系唐若溪子虚乌有的‘病’,吴祥森非常感动,他慈祥地说道,“义章,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你婶娘犯得是哮喘病,|并无大碍。你去洗把脸,我还有好多事跟你谈呢。” 吴祥森见雨桐的事总算把柳义章糊弄了过去,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义章,我要给你说的第二件是也是大喜事,我昨天接到兵团政治部李少鹏主任的电话,他告诉我彭德怀司令员近日将亲自来伊川看望和慰问我们七十七军的广大指战员,彭总对牧鹿原阻击战非常满意,评价极高。一会儿柳昚睡醒后我就安排他写牧鹿原阻击战的汇报材料,上报兵团,种子山一仗让你扬名立万,兵团那边比军部对你还感兴趣呢,董铮现在在前线指挥部,对你一直心心念念,急着把你调到他身边工作,你怎么看?” “军长,我上次见董副司令的时候,确实答应过他日后到他身边工作。但这段时间,在种子山跟五三五团的战士们朝夕相处,我发现自己更适合在一线带兵,而不适合在机关工作,尤其是当下,雨桐离开兵团回国了,我更没必要去兵团了,我希望你跟董副司令沟通一下,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工作。” “义章,你跟我想的一样,董铮那边你就不要去了,我会做好他的工作。董铮是真心喜欢你,对你的人品和作战指挥能力都非常认可,种子山一战,你在兵团算是声名鹊起,兵团的首长们对你也是刮目相看,七十七军为了打好牧鹿原阻击战付出了巨大代价,你可能听王参谋长给你透露过伤亡比例,我们歼敌一万五千多人,绝大部分都是联合国军,美军伤亡总共不到三千人,这三千美军有近三分之一是被你歼灭的。再看看我军的伤亡情况,全军伤亡六千七百多人,有的团打到最后只剩下二百多人,涌现出很多战斗英雄和英雄连队,你指挥的五三五团伤亡不到三十人,敌人几乎没动着你的皮毛,牧鹿原阻击战,你的担子最重,却打得最好,伤亡最小,我们都担心你的弹药不够,结果还剩下了一大半,就像张政委讲的,你确实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把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美军二十五团彻底打疼了打怕了打服了,牧鹿原阻击战能最终取的伟大胜利,你居功至伟!” “军长,那我下一步的工作,你是怎么安排的?” “义章,你的工作这两天就会有落实,不仅仅牵扯你一个人,七十七军三十几个团都要调整,主要是七十七军接下来有充裕的时间进行休整。你也看到了,兵团和‘志司’把我们安排到这深山老林来休整,主要考虑到七十七军自从入朝以来一直战斗在前线,虽说四月份休整了一段时间,但部队仍战斗在前线,考虑到牧鹿原阻击战七十七军打得异常惨烈,兵团已经正式通知我,七十七军将在伊川地区长时间休整,补充兵员,整饬军务,恢复元气,没有特殊情况至少要休整半年以上,今年基本没有战斗任务了。我和军部的其他首长多次研究,决定利用这个休整期,在全军推广你的治军经验,大幅提升全军的战斗力,决定破格提拔你担任五三五团团长,李文忠改任政委,史明亮升任参谋长,邱伟升任副团长,柳昚升任政治处主任,营级和连级干部由你提名,报军部政治部备案就行。” “军长,这样安排最好,李文忠还是很适合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在种子山这段岁月,我俩配合非常默契。” “李文忠跟你一样,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曾经给我当过两年的秘书,种子山阻击战虽然没出多大的力,但毕竟全力以赴地支持了你的工作。这次大调整,我本来准备调你到四零二团当团长,李文忠仍留在五三五团,我跟董铮商议的时候,董铮不同意你到四零二团任职,他说你和王鹏本来就因为慕烟而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又顶替他的位置,这更容易加深你和他之间的矛盾。我觉着董铮的话有些道理,就改变了主意,把李朝寅调到四零二团,李朝寅在这次牧鹿原阻击战中,带领三零七团镇守涟川口高地,整整打了四天四夜,其间曾经被联合国军攻占了高地,当夜他就组织敢死队以排为单位猛攻,一个排打光了,就组织以连为单位的敢死队,经过一夜的激战,于第二天凌晨终于重新夺回高地,当三零七团被撤换下来的时候,全团没有一个完整建制的连,好几个连打的只剩下七八个人,是牧鹿原阻击战伤亡最严重的团,李朝寅这次表现的异常勇猛,靠前指挥,也负了重伤,现在野战医院治疗,把他调到四零二团,也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同时利用他铁腕治军的优点,尽快消除王鹏在四零二团的影响。忙过这几天,你陪我去野战医院慰问他一下,他对你是佩服至极,从战线被抬下来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向我请罪,说如果他有你柳义章一半的指挥才能也不会牺牲这么多的战士,这句话对我触动特别大,也更加坚定了我破格提拔你的决心,什么年龄、军龄、资历都统统见鬼去吧,七十七军需要你这样爱兵如子的团长。至于王鹏,回七十七军是不可能了,兵团政治部对他在砥辛里战役的调查已经结案,结论是指挥有严重失误,但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只是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工作暂不安排,人事及组织关系都已经调到了兵团,我听董铮的口风很可能把他安排到兵团的军需处工作。其实兵团政治部对王鹏的审查,本来是从他的生活作风问题入手的,也就是他和你姑姑的感情纠纷,这也牵扯到了你,你出手狠揍王鹏虽说事出有因,可以宽宥,但毕竟是以下犯上,并且是当众殴打,影响极其恶劣,我听董铮讲,柳慕烟在南京积极为你活动,这才把对王鹏的审查转到军事上来,从而把你给摘了出来。义章,我现在严肃地提醒你,在军队,有两件事不能踩到高压线上,一是政治,二是生活作风。政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是硬指标,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党指挥枪是我军建军的根本。而生活作风是软指标,属于道德范畴,可大可小,军人一定要洁身自爱,不要留下污点授人以柄,这点我对你绝对放心。义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哪里都是一样,军队也不例外,你在种子山殚精竭虑,奋勇杀敌,褒扬之声不绝于耳,但与此同时也传出一些对你很不利的风言风语,什么柳家军、三哥、三嫂、拜把子,这些几乎成为五三五团的标识,甚至说你开始搞独立王国,这是很危险的信号,你参军时间不长,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你的出发点是为了增强部队的凝聚力,不是搞小宗派和独立王国,但有些人不这么想,尤其是周正康,你别看他平时对你赞赏有加,把你捧得高高的,那都是表面的,你一旦有把柄落到他的手里,那就麻烦大了,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当然了,五三五团的战士们尤其是武术别动队的那些队员们对你有感情,喊你三哥也未尝不可,但你必须提前向政治部备案,把情况提前说明白,至于柳家军,绝对不能再提,你是个新党员,加上战事频仍,对党的政策了解太少,你要牢牢记住,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可以说但不能做,即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说实话,党内包括军内,搞宗派主义、山头主义的大有人在,但这些人为啥能做到屹立不倒?那是因为做到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我党的内部和军队的内部是明令禁止同志之间相互拜把子的江湖习气,更不用说门客、学生、故交等等更为复杂的攀附关系,但实际上呢,这些现象不但存在,还大行其道,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你在种子山指挥所担任军事指挥是临时性职务,战士们无论喊你三哥,还是喊你指挥的部队为柳家军,甚至私下拜把子,都无伤大雅,因为战事结束,大家各奔东西,这与你正式担任五三五团团长截然不同,各种明里暗里的监督考察会让你防不胜防。我可以告诉你,政治部在每个团都安插了纪检分子,这些人会不定期地向周正康汇报团级指挥员的言行,这种事我都不能过问。所以你升任团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把这些负面的称呼清除掉,我当然相信战士们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三哥和团长都是个代号而已,何必自找麻烦呢?这件事我会安排李文忠替你做,这两天你除了去看你姑姑就先留在军部,王参谋长对你可以说是用心之至,你可以跟他多沟通,多请教,我听说你私下喊他师傅,这很好。另外你帮我物色一个通讯员代替柳昚,文化程度最好高一点,不一定要达到柳昚的水平,但至少要比常明五高一些。” “军长,听了你刚才的教诲,犹如醍醐灌顶。我突然明白了很多道理,我在政治上太幼稚了,生活作风上也不够严谨,我以后一定会加强学习,努力提高政治修养与道德修养,不瞒你说,我在种子山的时候,战士们喊我三哥,喊雨桐三嫂,以及打出柳家军的名号,我不但没觉着不妥,还沾沾自喜,引以为荣呢。听你这么一说,真是如同儿戏一般,是非常不成熟的表现,这时候我更想念雨桐了,如果她在我身边,我会少走很多弯路,她在政治作风和生活作风这两个方面都很敏感。” 吴祥森笑着点点头,夸奖道,“义章,你看人的眼光很毒,雨桐在这两个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你最大优点就是会用人,什么人都了你手里,都会人尽其才,比如说雨桐,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在军事上从来不闻不问,你在种子山搞武术别动队,她那监军做的尽职尽责,这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还有柳昚,他跟雨桐一个毛病,对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当兵就是奔着战地记者来的,他的父亲柳敬祖老先生是我党一位杰出的地下工作者,也是一名资深律师,学贯中西,在京津的文化圈很有影响力,尽管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但印象颇深!柳昚名义上是通讯员,实际上一直是我的秘书,自从认识了你,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事没事地跟着你往阵地上跑,雨桐对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其实我早就发现他对你比对我还忠诚,但柳昚很聪明,他对你的好都是不显山不露水,是恰到好处。雨桐说的对,柳昚对你死心塌地,就等同于对我好,这次军部对团级干部大调整,柳昚是升的最快的,从连级直接升到副团级,连升三级,他很清楚这都是因为你而获得的,这种事就是只能做不能说,咱俩在一起咋说都行,对外人包括柳昚都不能说是你提拔了他,这样没有人会说柳昚是你的心腹和学生,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就是你学生和心腹,他的军事知识包括一些为人处世都是跟你学的,不是学生胜似学生,不是心腹胜似心腹,这就是政治!” “军长,我想让柳兴章或柳徽章接替柳昚到你身边工作,他俩都是我从小带大的,人品上绝对放心,不瞒你说,他俩自从知道了我跟雨桐的关系,对雨桐格外尊重,他俩知道惹我生气最多挨我顿骂,惹雨桐生气至少挨我顿揍,所以他俩很会来事,成天哄得雨桐开心的不得了。他俩哪一个都要比常明五灵活多了,但跟柳昚比还是差了不少,文化程度确实不高,原则性也没柳昚那么强,目前也只能是矬子里拔将军,柳兴章外向,柳徽章内向,我的意见是让柳徽章给你当通讯员。武术别动队完成了任务也该取消了,我想把它改编为五三五团的特务连,直属团部领导,柳兴章任连长,一营的营长由邱伟兼任,这样五三五团的干部骨架就基本成型,新兵虽然很多,但经过种子山的淬炼,接下来再经过半年的军训,我有信心把五三五团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真正铁军,成为七十七军乃至整个兵团的标杆!” “义章,这一点所有人都相信你能做到,我早就说过,让你治理一个团都是大材小用,但是你现在已经是以火箭的速度往上蹿升,你现在是七十七军最年轻的团长,也是整个兵团最年轻的团级指挥员,你现在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要收起来,锋芒不能再露了,还是那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老老实实地在团长这个位置上干上几年,期间我和董铮会找机会尽早安排你到南京军事学院深造。在政治上、军事上、人际关系上都成熟以后,你将会在军队的舞台上大放异彩,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个道理,你现在需要沉淀与深造!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这就派人送你去野战医院,你姑姑这些日子为了你,寝食难安。今晚你就不要回来了,留在野战医院好好地陪陪她,明天吃过早饭回来就行。” 柳义章跟着常明五快马加鞭,一袋烟的工夫,就来到了野战医院,野战医院到处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第145章 待月西厢 柳义章径直来到慕烟的宿舍,宿舍的门紧锁着,史璎恰好从柳义章身旁路过,她一眼就认出了柳义章,她赶紧凑上前,热情地问道,“柳连长,你找柳院长吗?” 天色昏暗,柳义章一时没认出史璎,只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卫生员跟自己说话,像认识自己的样子,他点点头,礼貌地回应道,“你好,我是来看望柳院长的。” 史璎莞尔一笑,“柳连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没认出我吗?”说着大方地向柳义章眼前又凑了凑,仰着脸甜甜地看着柳义章,柳义章仔细一看,想起来了,是王鹏的新女友,名字不记得了,他红着脸说,“你是哪......” 史璎见柳义章一副憨实不知所措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柳连长,认出我来了,忘了我的名字,是吧?我叫史璎,你曾经还推搡过我呢。”柳义章记得当时自己怒气冲冲地找王鹏算账时,确实推搡过她,史璎一点也没表现出尴尬的样子,她大方地说道,“柳连长,你不必介怀。我现在和柳院长已经和好如初了,你妹妹卫稷还和我住一个宿舍呢。” 柳义章听了,微笑着说,“史璎同志,以前冲动鲁莽,多有得罪,你说卫稷跟你住一块,她人呢?”柳义章说着朝史璎来的那个方向张望。 史璎拨拉了一下柳义章的胳膊,笑地说,“柳连长,不用看了,这些天你是见不到卫稷的,她到前线的坑道里抢救伤员去了,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撤换下来。” 柳义章一下子失望了,史璎见状,以为他担心卫稷的安全,就温柔地安慰道,“柳连长,你不用担心卫稷的安全,我也是刚从前线撤换回来,卫生员又不用打仗,在坑道里给伤员做简单的包扎。没事的,你放宽心就是。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喊柳院长来见你。”说着又朝柳义章嫣然一笑,回头跑开了。 夜色里,柳义章见慕烟一路小跑向自己跑来,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一头就扑进了柳义章的怀里,柳义章揽着慕烟的肩膀,小声地说,“姑姑,先打开门吧。”慕烟拿出钥匙双手哆嗦着去开锁,柳义章见慕烟激动地浑身颤栗,他接过钥匙把门打开,搂着慕烟进了宿舍。 柳义章后背依靠着宿舍的门,环搂着慕烟的腰。 慕烟双手勾住柳义章的脖子与柳义章激吻起来,柳义章的激情旋即被调动了起来,他一只手紧搂着慕烟的腰,一只手在慕烟的身上游走,慕烟吞吃着柳义章的嘴唇,嘴里发出嗯嗯的娇|喘,柳义章的手摸到了慕烟的后背,隔着医护服清晰地摸到了慕烟内衣的纽扣,他不禁想起慕烟第一次调戏自己的情景,他抱起慕烟向床边移动,慕烟这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傻侄,把门闩插上。” 柳义章放开慕烟,摸索着把门闩插上。 洞内漆黑一片,只听见慕烟柔声地喊道,“傻侄,我在这儿呢,来抓我呀。”柳义章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床前,伸手触摸到了坐在床沿上的慕烟,一只手拢着慕烟的头发...... 一番巫山云雨,柳义章大汗淋漓,慕烟也是香汗涔涔,床上地下到处是乱七八糟的衣服,柳义章搂着慕烟缱绻在被窝里,激情过后归于平淡。 慕烟把头靠在柳义章的肩头上,一只手搭在柳义章的胸膛上,娇嗔地说,“傻侄,几个月不见,像要吃了我一般。”柳义章也不说话,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慕烟的脸。 “傻侄,没见到卫稷,是不是很失望?” “那个叫史璎的跟你和好了?”柳义章答非所问。 “史璎这小妮子,心眼多着呢,我从南京返回野战医院那天,她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我失声痛哭,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冤屈,到我宿舍后就给我跪下了,说自己开始并不知道王鹏和我是恋人,其实我心里早就不生她的气了,甚至对她还抱有小小的感激,是她成功地把王鹏从我身边抢走,才让我有机会追求你,史璎的本质并不坏,就是虚荣心太强,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她对卫稷非常照顾,俩人不仅住一个宿舍,现在好的无话不说,我也不好意思跟卫稷说过去的事,就由她俩去吧。” “那王鹏现在跟她咋样?” “史璎大方地跟我承认她很喜欢王鹏,王鹏也很喜欢她,还说什么感谢我成全了她俩,说王鹏从来没怪过我和你,特别对你,史璎说虽然你揍过王鹏,但他并不记恨你,还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总之,史璎说的天花乱坠。” “慕烟,你知道王鹏还有个妹妹吗?” “当然知道了,他妹妹叫王芳。我在胶东军区工作的时候经常见到她,那时候王芳只有十几岁,就出落的非常水灵,军区的领导都夸她聪敏漂亮,王鹏和张浩都很宠着她,王鹏给我写情书,好几次都是通过她转交给我的,自从我到上海读书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不到二十岁,傻侄,你咋突然问起她来了?你见过她?” “那倒没有,我无意间听到一个秘密,说她嫁给了兵团副司令董铮。” “什么?董铮可是要比王芳要大近二十岁呢。”慕烟觉着难以置信。 “慕烟,你也认识董铮?” “认识,他跟张浩是前后脚调到胶东军区的,听说张浩在胶东站稳脚跟后立即把董铮从江南游击队要了过来,由江南游击队某支队的副司令升任胶东军区沂水纵队的司令员。他跟张浩的私人关系非常之好,有师生之谊,这么一想,他娶王芳也就顺理成章了,张浩对他的仕途帮助很大。” “对了,慕烟,说起仕途,我突然想起一件很蹊跷的事,前段时间,兵团政治部主任李少鹏向吴祥森建议,提拔我为四零二团的团长,吴祥森在这件事上很谨慎,就征求我的意见,我没有同意。吴祥森跟我透露可能有人在三野首长哪儿活动了,我思前想后,咱老柳家除了你在南京,没有第二个人,但这种事又不方便写信问你。慕烟,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慕烟沉默了片刻,笑着说,“傻侄,我就是一个外科医生,哪有这本事呢?”柳义章听得出慕烟没说实话,他亲了慕烟一口,真诚地说,“慕烟,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才这样做的。但你知道不知道,我对你是非常担心的。” “傻侄,你担心我什么?” “仕途升迁这种大事,可不是送两瓶好酒就能解决的,这么大的人情,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回报人家的帮忙?” “讨厌,你是拐着弯说我卖身呢,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傻侄!”慕烟低下头就在柳义章的胸膛上咬了几口,柳义章被咬得怪痒痒的,他赶紧告饶,“慕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说完。”慕烟撒娇地轻咬着柳义章,心里却倍感温暖,她知道柳义章因为深爱自己,才会说出这些话。 “好,你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啥意思?” 柳义章抚弄着慕烟的秀发,小声但坚定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柳义章是堂堂的七尺男儿,路要靠自己去闯,不要说靠女人了,就是父母我也不想依靠,靠天靠地靠祖上,不算是好汉!” “义章,帮你晋升的事确实是我运作的。但你放心,这点小事不可能让你的慕烟到了屈膝求人的地步,你太年轻,不知道官场上的那些明里暗里的规则,但这件事运作后我就后悔了,虽然我对军队上的事从来不闻不问,但我意识到你突然平步青云,会引起很多人的猜忌,因为你我的真实关系不可能公开化,姑侄关系和夫妻关系对仕途的影响有着天壤之别,这就是在我们中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政治夫妻或者叫政治联姻,咱俩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所以后来,他们反馈给我吴祥森的意见时,我立即表示同意,没有进一步运作下去,这一点我从心底感谢吴祥森,他是真心欣赏和爱护你的,我回野战医院的这几天,你们七十七军好几个受伤的团长都是由我给动的手术,他们都知道你揍过王鹏,也知道我和你的姑侄关系,我发现你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战神般地存在,说你在种子山打得美国佬屁滚尿流,为牧鹿原阻击战立下不世之功......” 柳义章越听越害怕,心想万一那个团长把自己和吴雨桐的关系捅了出来,慕烟岂不万念俱灰?不行,我得主动向慕烟交代,免得节外生枝...... 第146章 月有阴晴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有情人难成眷属,即使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也必将是残缺不全的人生。” “傻侄,你怎会有如此深沉的感慨?” “慕烟,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的仕途着想,说实话,我对政治真心不感兴趣。我一心只想打仗,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你以后千万别为我的事四处活动了,你说的很轻巧,不用求人,鬼才相信呢!但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们在世人面前永远都是姑侄关系,你社交能力再强,帮自己的侄子说话和帮自己的男人说话,同样的话,效果有天地之差,毕竟你的能力是有限的。如果将来无仗可打,我宁愿回双柳村读书种地,也决不会为了一官半职,而去攀附权贵出卖灵魂。我是抱有凌云之志,但绝不会委曲求全,我的处世原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在入党申请书上就曾写过,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今天下午,我本来准备第一时间就来看你,结果吴祥森找我谈话,一谈就是大半天,先是对我在种子山阻击战中的表现大加赞赏,说我如果抓住机会的话,很快就能破格晋升为五三五团的团长,接着又说他的侄女吴雨桐对我印象极好,我不知道吴祥森到底是啥意思。”说到最后,柳义章故意编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题来测试慕烟的反应。 柳慕烟不听则已,听完怒火中烧,她把被子一掀腾地坐了起来,吓了柳义章一跳,心想慕烟反应也太强烈了,果然是个醋坛子,他赶紧把慕烟搂进怀里,给她围好被子。 “慕烟,你咋了?” “还咋了?你真是我的傻侄!他吴祥森这是明摆着拿团长这个位子来利诱你嘛!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呢,对你照顾有加,没想到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这是想拉你入赘哪。我也真糊涂,他拒绝高层提拔你的建议,原来是另有企图,作为一军之长,要提拔一个团长当然不是啥难题,没必要把这个人情让给外人,他这小九九打得可真精。” 柳义章也不说话,他知道必须让慕烟先把气撒出来,否则矛头马上就指向自己。 “对了,义章,那个叫什么桐的,人在哪儿?你见过吗?”慕烟被吴祥森气得乱了方寸,竟然连吴雨桐的名字也没听清就大发雷霆。 “慕烟,你冷静一下,我详细给你讲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咱俩一起分析,好不好?” “义章,我刚才突然听到有人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心智就乱了。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事也怪不得吴祥森,他又不知道你和我的真实关系,你如此优秀,他想招你为婿也是人之常情,好了,你说说道底是怎么回事?” “慕烟,吴祥森抗战胜利后就去了东北,那时他还是个师长,隶属四野。南京解放后,他的部队才被划到三野,所以你对吴祥森并不了解,他这个人特别能打仗,绰号吴疯子,湖北人,参加过黄麻起义,算是老革命了。因为性格耿直,升迁受到影响,董铮就曾经长期是他的部下,董铮在江南游击纵队担任副司令时,司令就是吴祥森,三年内战后,董铮的职务反超了吴祥森,但这些对吴祥森来说都不重要,关键是因为受他的牵连,在白色恐怖年代,他在麻城老家的亲人都惨遭国民党反动派的屠杀,唯一幸存者就是他的侄女吴雨桐。吴雨桐从三四岁就跟着吴祥森转战南北,是在流离颠沛甚至炮火连天中长大的,解放后才在南京安定下来。今年春节后,她跟卫稷一样应征入伍,成为南京军区文工团的一名战士,年后来到朝鲜战场,在七十七军体验生活的时候认识了我,不瞒你讲,她确实对我很崇拜并对我发起疯狂追求,暗地里利用吴祥森的关系帮了我不少忙,比如种子山阻击战,本来我只是一个参战的营长,根本没有指挥种子山阻击战的机会,毕竟上面还有团长,但不知道她用了啥办法,硬是让吴祥森下令成立了种子山指挥所,任命我为军事指挥,这样我才有机会一战成名。她长相一般,个子很矮,身体孱弱,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今年十七岁,前些天吴祥森的爱人得了重病,她就回国照顾亲人了,我也是刚知道她回国的消息,我跟她在一起工作也就是三个多月的时间。” 柳义章避重就轻,简单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慕烟躺在柳义章怀里静静地听完,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义章,听你这么说,吴祥森并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小人,相反,他老吴家为中国革命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是值得尊重的。我刚才太冲动了,都怪你这个傻侄,刚见面就被你弄得神魂颠倒,连最起码的理智都没有了。义章,你年龄也不小了,在咱老家也该娶媳妇了,你这么优秀,吴祥森看上你太正常了,吴雨桐又是他唯一的孩子,当然想为她找一个最优秀的男人,这也无可厚非。其实我在南京的这些日子,认真地梳理过咱俩的关系。义章,我承认,在野战医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动心了,因为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你的姑姑,咱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是张禄的私生女,是张家人。在树林里,你拥我入怀的时候我幸福极了,我特别迷恋你身上的味道,我跟王鹏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如你的一个拥抱能打动我的心,后来我抓到王鹏与史璎在一起偷情,其实我心里不但没生气,还暗自高兴,我故意把事情闹大,目的就是想看看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当你心急火燎赶到野战医院的时候,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我故意设计好的,看到你心疼我爱怜我的眼神,以及为了我而怒发冲冠,不计后果地去揍王鹏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这辈子跟定你了,接下来在我宿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故意诱惑你的,一步步把你给套了进来......” 柳义章听着听着,就开始抚弄慕烟的身子,轻拢慢捻抹复挑,慕烟哪里还有心思说话,如痴如醉...... 柳义章感觉慕烟的身子就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强烈地吸引着自己,慕烟是第一个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那种初试云雨的感觉终生难忘,如果说吴雨桐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那慕烟就是一处静谧的世外桃源,让你忘掉世间的一切烦扰,只想与她厮守终生。柳义章把慕烟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慕烟,我不管你是故意诱惑我,还是我骨子里就爱你,为了你,我宁愿抛弃一切,哪怕跟你隐名遁世也在所不辞。” “傻侄,你啥时候也学会哄女人开心的鬼话了?我现在跟你谈正事呢,搂着我可以,不许再弄我了,咱俩的关系确实到了该调整的时候了。义章,我知道咱俩相互爱得都很深,但我不能因此就霸占你,今生咱俩不可能结为合法夫妻,卫稷告诉我,你在老家的那个叫王卉的初恋情人,发誓非你不嫁,你在朝鲜战场频频立功的喜报更是让你成为黄县城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柳家大院的门槛给踩烂了。我这两天就想,我可以终身不嫁,没人逼我,但你不能终身不娶,除了你父母还有你的社会地位都让你没得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如其回老家娶妻生子,还不如娶了吴雨桐。义章,你给我说实话,你和吴雨桐是不是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慕烟,我真是服了你,啥事也瞒不住你,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吴祥森为了让吴雨桐跟我培养感情,就安排吴雨桐做我的助手,我俩几乎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这期间因为她经常撩拨我,我还骂哭过她,直到有一天,我又骂她并且骂得很凶,她彻底对我失去信心,就一个人跑到荒山野岭躲了起来。慕烟,你只道我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就在找不到她的那一刻,她对我所有的好一下子涌上我的心头,我真的担心她跟我奶奶一样为爱殉情,就疯了似的到处找她,为了不让她轻生,我违心地大声喊我错了,我喜欢她,但即使这样她也没现身,我当时想我真的成了杀人犯,急火攻心就昏厥在地,醒来的时候发现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慕烟,就这样我和吴雨桐有了肌肤之亲,如果你生气,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不回南京也不回老家,咱俩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慕烟早已泪流满面,她亲吻着柳义章,她喜欢柳义章的善良,更知道柳义章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但她和柳义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更不忍心让自己深爱的男人一生碌碌无为而客死他乡,那样的慕烟也不值的柳义章去爱,她决定成全柳义章与吴雨桐。 第147章 枕戈待旦 数天后,柳义章正式出任五三五团团长,成为七十七军最年轻的团长。柳义章和柳昚从新丰里骑马回到马息岭,李文忠带领着连级以上干部夹道欢迎。 “欢迎柳团长归队!”柳兴章带头高呼,许多战士问讯后也围拢过来,跟着一起高喊,“欢迎柳团长归队!”,没有一人再喊三哥了。 柳义章对李文忠会心一笑,然后频频向战士们挥手致意,战士们越聚越多,纷纷从营房里跑了出来,有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踢踏着鞋就跑出来了,把柳义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几天没见柳义章,战士们想念之情溢于言表,以前是临时的柳指挥,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五三五团的当家人,战士们都发自内心的拥护,李文忠笑着对柳义章说道,“柳团长,给战士们讲两句吧,否则你冲不出‘包围圈’的。” 柳义章点点头,他从柳兴章手里牵过战马,轻轻地拍了拍马脸,身子一纵跃上马背,然后稳稳地站了起来,战士们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柳兴章和柳徽章分站在马的两侧,双手紧紧摁住马镫,以防战马突然动弹。 柳义章向战士们压了压手,即兴讲道,“同志们,战友们,我很高兴能继续留在五三五团与大家一起训练与战斗,刚刚结束的种子山阻击战,我和大家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这种战友情比亲兄弟还要深还要重,我会永远铭记我们在种子山一起战斗的光辉岁月,更会珍惜当下的分分秒秒,军部派我来五三五团担任团长,我感到无上的荣光,也深感责任重大,我将与李文忠政委一起带领大家共同奋斗,把五三五团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走上战场,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再立新功,大家有没有信心?” “五三五团战无不胜!”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柳义章郑重地对李文忠说,“李政委,咱们团班子成员先开个小会,安排一下当前的工作,你看咋样?” 李文忠环视了一圈,应道,“好的,人正好都在,现在咱们就到团部开会去。” 柳兴章拽着柳义章的胳膊,着急地问,“三哥,武术别动队改成了特务连,我当连长,徽章咋办?文件上咋没他的职务呢?”还没等柳义章回答,李文忠就火了,大声责问道,“柳兴章,你刚才喊团长啥?” 柳兴章马上笑着改口,“柳团长,徽章咋办?” 李文忠不依不饶,他还是没让柳义章说话,就对柳兴章厉声训斥到,“柳兴章,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立正站好!” 柳兴章见李文忠真火了,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赶紧立正站好,等着李文忠的训话。 “柳兴章,你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老家双柳村,这里没有你什么三哥,只有五三五团的团长,对此,我特别叮嘱过你和柳徽章,普通的战士都能做到令行禁止,你身为特务连连长,为什么做不到?你以为你喊团长三哥就说明你跟团长关系亲近,是吗?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是在把团长向火坑里推!罚你关禁闭一天,下次再犯关禁闭三天!” 柳义章第一次见李文忠发这么大的火,看样子吴祥森对他进行过严格地交待,他狠狠地瞪了柳兴章一眼,骂道,“没脑子的玩意,当兵都大半年了,还不知道令行禁止?” 柳兴章心里后悔不已,这几天邱伟和李文忠都反复找自己强调过这件事,自己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喊了十多年的三哥,一不留神就秃噜了嘴。 柳徽章这次也没向着他,他用手指头戳着柳兴章的脑门说,“兴章,你让我说你啥好呢?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自己都没在意啥职务,你操的哪门子心?团长和政委这次是真生气了,活该你去关禁闭,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你若不改掉这个自以为是的毛病,五三五团你是待不住了!”吓得柳兴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央求柳徽章一定要在三哥面前替自己求情。 走进团部,柳义章笑着对李文忠说,“李政委,你可真行,你这个儒将能发这么大的火实属罕见,兴章这是积重难返,喊了我那么多年的三哥,你一下子让他脱胎换骨确实有些难为他。” “柳团长,你这话可不能让柳兴章那小子听见,我也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但矫枉有时候就得过正,你知道我对战士们是咋要求的吗?第一次违犯关禁闭一天,再犯关禁闭三天,第三次违犯自动离开五三五团。义章,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因为在种子山,大伙喊你三哥都喊习惯了,不严厉一些很难根除,这就好比治病一样,沉疴下猛药,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和政治处柳主任会抓好的。” 柳昚第一次听见有人称呼自己主任,心里很受用,他知道自己能连升三级都是拜好兄弟柳义章所赐,在军部的这几天,柳义章忙着被吴祥森、王石光、周正康、张庆云等领导约去谈话,自己忙着写牧鹿原阻击战的汇报材料,跟柳义章没时间交流,当他看到五三五团的干部任命文件时,自己吃了一惊,他想到过吴祥森很可能在种子山阻击战后把自己调到柳义章身边工作,没想到自己直接从连级跃升到副团级,连升三级不说,关键是任政治处主任,原先的政治处主任被调到四零八团,心想吴祥森这招很高明,让自己做五三五团的政治主官,从人事上对柳义章做到了最有力的政治保护,柳义章一个字也没跟自己透露相关的信息,显然是早已了然于胸。 “柳团长,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李政委抓好全团的政治工作,全军团级干部已调整完毕,各团团长会陆续前来我们五三五团观摩学习,官兵的言谈举止就是五三五团的窗口,过去那些带有江湖色彩的言行必须坚决取缔,这是一项迫在眉睫的政治任务。” 柳义章见柳昚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过去说话随性的毛病,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好吧,咱们现在就召开五三五团干部调整后的第一次班子会议,干部任命文件大家已经看过了。军部最近对全军所有团级单位的干部进行了大调整,跟当前七十七军的军事形势有关,自牧鹿原阻击战结束后,七十七军奉命转入长期休整,短时间内无仗可打。我们五三五团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按照军部的统一部署,狠抓团建工作,五三五团的领导班子相对稳定,李文忠团长转任政委,对五三五团知根知底,有威信又很擅长做思想政治工作,这将对团建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史明亮参谋长一直在军部担任参谋,这次在种子山跟五三五团的各级指战员有了密切地接触,对下一步开展全团的战术素养的培训将起到主导作用,柳昚和邱伟将分别配合李政委和我做好政治工作和提升军队战斗力方面的工作,我们五个人的总体分工基本就这样。我现在安排几项需要立即着手去做的具体工作,第一是对战士们的居住环境进行改善,种子山阻击战后我团还剩了不少炸|药,利用这些炸|药对战士们居住防空洞进行扩建,团部也要扩建,至少要能容纳三十人以上参加会议,这项工作由邱伟负责,我和柳昚仍住在团部,这次分开睡,一人一张行军床,我是真的跟他挤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柳昚最开心,“柳团长,分开睡再好不过了,我再也不用闻着你的臭脚丫,听着你的鼾声入睡了,你还好意思说跟我挤够了,脸皮厚得都快赶上坦克的甲板了。” “柳主任,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柳团长只是跟你分床睡又不是分房睡,你俩还是在一个屋檐下,该闻的和该听的一样也没少,要不然我跟你换一下?你跟那几个营长一起挤,我来替你遭罪?”邱伟笑着对柳昚说道。他还真想跟柳义章住一起,自从这几天李文忠狠抓队伍作风以来,邱伟比柳兴章要警惕多了,他知道柳义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肯定会被很多眼睛暗中盯上,自己是柳义章的结拜兄弟这个身份必须隐藏好,不能让人抓住小辫子给柳义章带来麻烦,他当然知道柳昚只是耍嘴皮子,不可能真的嫌弃柳义章的臭脚丫,可不,柳昚马上就回绝了邱伟的‘好心’,笑着说,“邱副团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被柳团长祸害久了,也习惯了,你就不要遭他蹂躏了。” 柳义章敲了敲桌子,故作严肃地说道,“开着会呢,你俩耍起贫嘴来还没完了?” “柳昚,我刚才讲到哪儿了?”柳义章讲话从来不打草稿,一旦中间被打断就容易卡壳。 “讲到战士们的宿舍和团部改造。”柳昚马上严肃了起来。 “各位,以后开会严禁无故打断我的思路,好笑就憋着,有疑问先放一边,等我讲完后大家再讨论也不迟,另外我安排的每项工作都要有备案,柳昚兼职速记员,也省得你乱插嘴。” 柳义章接着安排任务,“第二件事,史明亮参谋长这几天就草拟一个关于提升军事素养方面的培训方案,这个方案的受众是排级以上指挥员。第三件事,就是部队的军训工作,这次军训老兵与新兵分开进行,分别制定不同的方案,进行大约三到五个月的长期集中训练,这项工作由我亲自来抓,邱伟和柳兴章协助。说到柳兴章,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武术别动队改编为直属于团部的特务连,我和王石光参谋长经过讨论,觉着武术别动队很有必要整建制保存下来,若把队员们分散到各战斗部队,就会大大削弱他们的特殊才能,改编为五三五团特务连,就是一把尖刀,随时可以执行军部的特殊任务,关于柳徽章的安排,他顶替柳昚到军部担任吴军长的通讯员,会后我会找兴章和徽章单独谈话。第四件事,要大力开展自救工作,现在刚进入五月,我们要在当地朝鲜老乡的指导下进行大面积垦荒,特别要加大蔬菜的种植,很多战士因为蔬菜吃的太少导致健康状况堪忧,还有就是要多养猪,争取让战士们在休整期间能美美地吃上几顿猪肉,这件工作由李政委亲自去抓,柳昚配合。第五件事,就是马上成立一支工程部队,人数不用很多,一百人左右就行,挑选一些有手艺比如说参军前干过瓦工、木工这样的战士组成,队长由三营营长姜沧海兼任,这个工程队不必单独建制,这些队员平时还在各自的连队,就是在需要他们的时候能迅速集中起来,为什么要成立工程部队呢?我们驻地附近的公路和桥梁经常被美帝炸毁,我们要快速地前去修复,以保证运输车辆通行无阻......” 柳义章一口气安排了八项当前亟需完成的工作,涉及到政治、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最让大家兴奋的是文化方面的安排,有演讲比赛、歌咏比赛、征文比赛等各种赛事,还计划邀请兵团文工团到马息岭慰问演出。 尽管每个人的工作特别繁重,但大家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五三五团就此拉开了团建的大幕,如初升的太阳冉冉升起,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牌部队正横空出世! 第148章 扬名立万 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彭德怀从前线穿越几百公里的战区,风尘仆仆地赶到伊川地区,特意来看望和慰问在牧鹿原阻击战中打出铁血风采的七十七军的广大指战员,在看望了三零七团等伤亡严重的部队后,最后来到了马息岭。 五三五团一千五百多名指战员列队整齐,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迎接彭德怀司令员的检阅。 彭总在吴祥森的陪同下,来到战士们中间,他面带笑容,拍拍这位战士的肩膀,摸摸那位战士的脸颊,整整这位战士的衣帽,握握那位战士的钢枪,当走到柳义章面前时,吴祥森小声地提醒道,“彭总,他就是你点名要见的柳义章。” 听到吴祥森的提醒,彭德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热情地向柳义章伸出双手,柳义章赶紧敬礼,然后双手握住彭德怀的手。 彭德怀朗声说道,“小鬼,听说牧鹿原阻击战打得最为精彩的,就是你柳义章指挥的种子山阻击战,你这位被美帝谈之色变的隐形者,用自己发明的超级武器和变幻莫测的战术,打得美帝王牌二十五团闻风丧胆,眼瞅着种子山就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终日不得安宁,最终取得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好战果,你这一仗打出了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血性,堪称当代赵子龙,我当前军务繁忙,以后啊,一定邀请你到‘志司’做客,好好听听你的传奇故事。” 柳义章大声说道,“谢谢彭总对五三五团全体官兵的慰问与鼓励,种子山阻击战的胜利是军部指挥有力,全团将士三军用命的结果,我代表五三五团向彭总保证,五三五团将在接下来的休整期间积极开展团建活动,努力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真正铁军,枕戈待旦,随时等待‘志司’的召唤,不辱使命,奔赴一线奋勇杀敌!打倒美帝霸权主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打倒美帝霸权主义!”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五三五团所有官兵跟着柳义章振臂高呼,气势恢宏,催人奋进! 彭德怀收起笑容,站到事先垒砌的高台上,一脸凝重地听着战士们气壮山河的呐喊。稍后,他郑重地向全体官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大声地讲道,“五三五团的同志们,你们是最后一支从牧鹿原战线撤退下来的部队,你们不但打败了敌人,更获得了敌人的尊重,美帝二十五团几乎用礼遇的方式目睹你们从容离境。这就是战争,你把对手打疼了打怕了打服了,最终打到谈判桌上,和平是打出来的!正是你们出色的表现,为牧鹿原阻击战的伟大胜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志司’对你们的卓越表现感到骄傲,党和人民也感谢你们的艰苦付出,你们是真正的铁军,是在腥风血雨中岿然不动的铁军!” 在战士们热烈的掌声中,彭德怀挥手告别,他坐上车,冒着巨大的危险在大白天赶回了前线,他的到来给五三五团全体官兵以极大的鼓舞,柳义章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心想这才是中国的战神,戎马一生心无旁骛地一心扑在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上! 柳义章陪着吴祥森视察各基层连队的军事训练,所到之处无不是一派杀气腾腾的景象,战士们如一只只小老虎,认真地进行各项科目操练,目不斜视,挥汗如雨,特务连的很多战士都当起了教头,对各连队进行武术指导。 而操场之外,又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有些战士在山坡上开荒种地,有些战士在丛林里收拾猪圈,有些战士在深情地朗诵诗歌......轰轰烈烈地团队建设活动,极大地调动了战士们的主观能动性和革命热情,把休整变成了集训,把幽静的山沟变成了杀声震天的操练场,颇有沙场秋点兵的味道。 吴祥森欣慰地感叹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义章,你在战场上的指挥若定就是来源于平日的艰苦训练,七十七军各团的团长会陆续到你这儿取经学习,你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柳义章笑着说,“军长,我个人非常欢迎各兄弟团来马息岭交流学习,除了相互促进团队建设,也正好借机增强兄弟团之间的感情,将来打仗的时候相互间配合得更默契。” “义章,你说的没错,大部分团长都是慕名而来,说白了就是想以观摩学习为借口来结识你,你现在是七十七军的后起之秀,更是兵团的未来之星。这个时候你更要保持一颗平常心,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这方面的关系。另外,周正康这几天要来马息岭蹲点,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昨天看了他写的关于牧鹿原阻击战的表彰报告,报告里有很大的篇幅是对你个人的褒奖,比柳昚以前写的那些文章还要夸张,我看着都觉着肉麻,又没法给他改,这次他来马息岭蹲点估计会让你过目,毕竟你是当事人嘛。周正康最近跑野战医院很频繁,打着探望伤员的旗号,其实是去看望你姑姑柳慕烟,每次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礼品,当然他追求慕烟没人反对,这是他个人的自由,我担心的是他动机不纯。慕烟表面看是野战医院的院长,一名外科医生,级别是正师级,但在朝鲜战场,她享受的待遇比我还高,是副兵团级,在朝鲜战场上的女军官当中,绝对是凤毛麟角。而最厉害的是慕烟的人脉深不可测,王鹏的舅舅张浩原先是胶东军区的老首长,现在是南京军事学院的副政委,张浩没调到胶东军区前一直在苏区工作,那时我和董铮都是他的部下,他调到胶东军区后不久,董铮也被他要了过去,我则继续留在江南游击纵队,董铮有一次在我家喝多了,无意当中提到过慕烟是三野的冷美人,不是交际花胜似交际花,就连张浩对她也是言听计从,还说王鹏根本就配不上慕烟等醉话,因为当时我还不认识慕烟,所以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在野战医院第一次见到慕烟并知道了她是你的亲姑姑,我才对慕烟重视起来,后来兵团政治部建议提拔你时,我就想到了可能是慕烟在幕后运作。义章,你想一下,我都能猜到慕烟为你升迁的事在幕后运作,董铮不可能不知道,像周正康这种见风使舵的人精更是一清二楚,这一下就暴露了慕烟超强的人脉,对搞政治的人来讲,这就是最好的资源,周正康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开始对慕烟倍献殷勤,展开猛烈攻势。他对你也是这个套路,自从你揍了王鹏,周正康对你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恨不得把你捧上天,对你的事不遗余力地支持。对这种小人,你必须保持足够警觉。另外,周正康是有过婚史的人,他原先的岳父是我党情报战线上的一位老人,后来被俘变节,周正康没有丝毫犹豫就离婚了,最可恶的是,离婚时他的前妻已怀有七个多月的身孕,结果受到双重打击,孩子没生下了就抑郁而死,听说是绝食死的,死后第三天才被人发现,一尸两命,真是惨绝人寰!义章,我给你讲这么多,就是要让你认清周正康的本来面貌,当然他做的这一切既不犯法也无可厚非,我前几天就给你讲过,对付他这种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现在他为了追求慕烟,很可能从你这儿下手,可谓费尽心机,你想躲都躲不掉,他又是高级将领,台面上说话办事极有分寸,找不出任何破绽,你不可掉以轻心。” 柳义章认真地听完吴祥森的长篇大论,大部分信息自己早就知道,有些则是初次听说,比如董铮酒后提到的慕烟不是交际花胜似交际花这句话,就让柳义章感到意外和恶心,对董铮的看法也一落千丈,慕烟不可能是那种轻佻的女人,因为自己太了解慕烟了,慕烟虽然风情万种但绝不风流,董铮说这话要么是捕风捉影,要么就是居心不良! 他平静地对吴祥森说道,“军长,我知道了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我姑姑绝对不会看上周正康之流的,追她的人确实很多,比周正康地位高的也有,比他有才华的那就更多了,不瞒你说,我姑姑私下给我说过周正康追她的事,是当做笑话讲的。关于他对我的那一套,那更是白费力气,他想到马息岭蹲点,我热烈欢迎,想蹲多长时间就蹲多长,我既然知道了他的人品和官德,我就会有对付他的办法,既不得罪他,又让他知难而退。军长,自从你跟我讲了政治的重要性,我就有意识地加强了这方面的学习与思考,我相信我不会输给这些跳梁小丑的,当然如果雨桐在我身边,我会省出很多精力来搞军事,她一定会成为我的贤内助。” 柳义章自信而轻松的笑谈,给了吴祥森一颗定心丸,他如释重负地望着四周的崇山峻岭,不禁喟叹,“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啊!” “义章,最近去看你姑姑了吗?”吴祥森关心地问道。 “就是刚到马息岭的那天去过一次。这些日子,我实在太忙了,姑姑也不得闲,第五次战役打得如火如荼,兵团的伤员源源不断,我想等以后稍微轻松些,再去看望她。” “义章,你这么想是大错特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亲人的关心与陪伴,我上次就给你讲过,慕烟的工作太累了,你以后必须多去看望她,帮她缓解压力。说去就去,现在我正好有时间,你陪我去野战医院探望一下李朝寅他们,顺便拜访一下你姑姑。” 第149章 旧雨重逢 吴祥森等一众人很快来到了野战医院,刚下战马,柳徽章就指着远处的一个卫生员对柳义章喊道,“柳团长,你快看,那个扶着伤员的小护士多像卫稷呀。” 柳义章顺着柳徽章手指的方向看去,卫稷正扶着一个伤员在院子里散步,一边走一边争执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柳义章他们。 柳义章激动地大喊一声,“卫稷!” 卫稷听见有人喊她,并且是三哥的声音,她急忙四处张望, “我来了,卫稷!”柳义章边喊边向她跑了过去。 卫稷这才看清楚向她跑来的人正是朝思暮想的三哥柳义章,她手扶着伤员,人不能走开,她带着哭腔大喊,“三哥,我可见到你了!”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那位伤员是兵团六十六军的一名师长,他见卫稷碰到了亲人,就知趣地松开卫稷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向病房走去。 卫稷一下子扑进了柳义章怀里,孩子般大哭起来。 她几天前就从前线撤换回来了,柳慕烟告诉她柳义章来过医院找过她,她没第一时间见到柳义章心里难受极了,眼泪汩汩地流了下来,慕烟安慰她说,过不了几天柳义章一定会再来看她的,这几天,卫稷就像小的时候盼望过年一样数日子,想象着见到柳义章时的幸福时刻,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让三哥看到最漂亮的自己,但真到了这一刻,一切的想象都抵不过柳义章的一声呼唤,她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依在柳义章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柳厚章牺牲的消息传到双柳村的时候,卫稷也很伤心,也痛哭过,但不像现在这般难受,现在突然见到柳义章,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又好像自己飘零在大海里突然见到了灯塔一样,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柳义章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他紧紧搂着卫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徽章和吴祥森站在一旁,柳徽章也跟着掉眼泪,低声地跟吴祥森解释,“军长,这位护士叫柳卫稷,是柳团长的妹妹。” 柳义章这才注意到吴祥森还站在身旁,他附耳跟卫稷说道,“卫稷,先别哭了,首长还站在旁边呢。” 卫稷止住哭声,柳义章用衣袖给她擦了一把脸,拉着她向吴祥森介绍,“吴军长,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妹妹柳卫稷,我上次来野战医院时没见着她,她当时去前线了。” 吴祥森跟卫稷握了一下手,卫稷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问,“首长好!” 吴祥森对卫稷饱含深情地说,“小柳,你哥哥柳义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战士,你们的姑姑柳慕烟是兵团最优秀的军医,我相信你会和他俩一样成为野战医院最优秀的医护兵,柳家一门皆英豪啊!突然见到你哥哥,你哭得如此伤心,可见你们兄妹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我可以答应你,你啥时候想你哥了,我就命令他啥时候来看你,好不好?” 吴祥森的一席话把卫稷从喜极而泣的情绪里拉了出来,笑呵呵地对吴祥森说道,“谢谢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我天天想我三哥,你可要让他天天来看我哟!”吴祥森被可爱的卫稷逗乐了,“好,那我现在就兑现承诺,把你三哥交给你了。”接着他对柳义章说道,“义章,你今天就不用陪我了,徽章陪我就行了,你好好陪陪你妹妹吧,我看她想你想得厉害着呢。” 柳义章点点头,卫稷跟柳徽章摆了摆手,柳徽章朝她做了个鬼脸,吴祥森和柳徽章就转身离开了,没走几步,吴祥森又回过头来,大声问卫稷,“小柳,你叫啥名了?” 卫稷笑若桃花,傲娇地应道,“首长,我叫柳卫稷,保家卫国的卫,社稷的稷!”吴祥森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待吴祥森走远了,柳义章小声地嘱咐卫稷,“以后跟首长说话,要严肃些。”卫稷撒娇地说,“我是看他对你好,才对他笑的嘛!” 柳义章这才发现,半年没见,卫稷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太阳晒在她的脸上,白里泛红,尽管还带着泪痕也掩饰不住天生丽质,一双丹凤眼顾盼含情,水灵灵地惹人爱怜,嘴唇红润丰满,一笑百媚生,一身护士服也难掩婀娜身材,身高直逼慕烟,刚才跟吴祥森握手时比吴祥森还高出大半头,都说女大十八变,半年前还是个假小子的村野丫头,一下子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卫稷也仔细地打量身边的柳义章,半年没见,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三哥,已没有了离家时的单纯,成熟稳重了许多,一脸的沧桑,那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离别的沧桑,眼神里充满了刚毅与睿智,挺拔伟岸的身躯就像一座大山,少了些男孩的冲动与莽撞,多了些男人的沉稳与霸气,心里对三哥更是充满了期待...... “三哥,你看够了吗?”卫稷搂着柳义章的胳膊,昂首挺胸,妩媚地笑着问道。 柳义章这才回过神来,他轻拍了一下卫稷的脸颊,得意地说,“我柳家大院的丑小鸭都变成小天鹅了,女大十八变,你才十七岁呢,就变得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卫稷心里乐开了花,她赶紧低下头,矜持地说,“那里有你这样夸妹妹的,一会儿丑小鸭,一会儿小天鹅,说了半天不都是家禽嘛!” 柳义章听了哈哈大笑,卫稷确实变了,不但身材发生很大的变化,说话变化更大,没有了爽朗的大嗓门,而是介于豪爽与柔弱之间,软中带硬,以前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民兵完全不见了踪影,柳义章曾经觉着李淑贞特别像卫稷,现在柳义章更觉着卫稷就是另一个版本的宋晓菲,女孩的心思真得让人捉摸不透,柳义章就觉着做梦一样,那个从小跟着自己习武、骑马、爬树、游泳、打野仗、放炮仗......比男孩还野的卫稷,从小跟自己亦友亦妹,亲密无间,半年不见恍如隔世一般,变得非常陌生甚至有些莫名的紧张,心里本来有好多关于家乡的一些人和事准备问她的,也变得索然无味,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思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卫稷的美貌上,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恰如其分。好在自己有足够的定力,因为有了慕烟的前车之鉴,柳义章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绝对不可以跟卫稷独处一室。 柳义章笑着说道,“卫稷,你去跟你照顾的那个伤员请个假,然后陪我到山林里走一走,跟我讲讲咱柳家大院这半年的变化。”卫稷气哼哼地说,“三哥,不用请假,那个伤员根本就没多大事,他是我在前线指挥所里救治的,子弹当时打中了他的大腿外侧,没伤到骨头更没伤到动脉,只是皮肉之伤,包扎一下就可以了,根本就没必要来野战医院,结果他非要跟着我来野战医院,因为他是师长,别人也不好说啥,来了后点名让我护理他,我都快烦死了。” 柳义章一听就火了,这不是耍流氓嘛!他转身就要去找那个师长,被卫稷一把拉住,笑着说,“姑姑还真是了解你,她嘱咐我,见到你时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否则你肯定会火冒三丈找人家麻烦的,其实姑姑不说我也知道你会替我出头的,谁让你是我三哥呢,敢撩拨河东小霸王的妹妹不是找揍挨嘛!” “那就对了,卫稷!我踹那个王八蛋两脚,他就得老老实实地给我滚蛋!”柳义章被气得满脸通红。 卫稷挽着柳义章的胳膊,故作严肃地说,“姑姑说了,你刚被提拔为团长,以后不能动不动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这样对你影响不好。” “啥?姑姑那是胡说!一个糟老头子打我妹子的歪主意,还是小事?!师长咋了?狗屎!”说着又要挣脱卫稷,去找那个师长算账。 卫稷急了,“三哥,人家又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你去揍人家也不占理呀,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跟你学了十几年的功夫,他胆敢占我便宜,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对你有想法都不行!看你的眼神肯定很猥琐,气死我了!” “三哥,你太霸道了,你再这样我以后啥事也不敢跟你说了。”卫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喜欢的不得了,三哥从小就是这样,外村的小地痞胆敢招惹柳家大院的女孩子,柳义章一旦知道了非去报复不可。 “三哥,姑姑这方面的事从来不告诉你吧?我来的这段时间,我可亲眼看见向姑姑献殷勤的军官太多了,你看着不顺眼也去揍人家呀?” “卫稷,这是两码事,姑姑多大了?她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也应付的了。你就不同了,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假如有跟你年龄相仿的男孩追求你,我决不会阻拦,但像那个师长,纯粹就是为了......”柳义章没有再往下说,他突然想起了南京金陵中学的那个语文老师对宋晓菲的性骚扰。 “三哥,我才不会急着嫁人呢,除非碰到像你这样的男子汉。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走,到我宿舍去,我好好给你讲讲咱柳家大院的事,另外我还给你织了一件毛衣,王卉也给你织了一件也让我给捎来了,顺便试试合不合身。”说着拽着柳义章就往宿舍走...... 第150章 千里鹅毛 柳义章赶紧推辞,“卫稷,这都是夏天了,穿不着毛衣了,先放你那儿吧,天凉时我再来取,我今天是陪军长来看望伤员的,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我不信,刚才那个军长讲了,还命令你来看我呢,除非告诉我为啥不愿到我宿舍去?”卫稷缠着柳义章不放手。 柳义章发现四周有好多人好奇地看着他俩,只好答应卫稷,“好吧,那就去一会儿,中午跟姑姑一起吃个团圆饭。” “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好三哥呢。”卫稷拉着柳义章的手就向宿舍跑,完全不顾众人侧目。 柳义章顺着山坡来到卫稷的宿舍,这是一个较大的防空洞,最多的时候里面住过十几个卫生员,现在是战时,卫生员轮流着到前线坑道救治伤员,因此平时也只有五六个人居住,这样的宿舍在野战医院大约有十几个,卫稷住的地方离慕烟的宿舍大约隔着二百多米,中间还有几个防空洞是用来储存药品和食物的。 卫稷的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女孩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香酸的味道,所谓的床就是用木板拼在一起有八米长的一个大通铺,柳义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卫稷并没注意到柳义章的尴尬,装毛衣的包裹悬挂在山洞的顶部,卫稷脱了鞋跳到床铺上取下包裹。 柳义章接过包裹,对卫稷说道,“我们还是出去吧,我闻不惯你们女孩子房间里的味道。”说完柳义章逃似走出山洞,卫稷闻了闻,自语道,“没啥味呀?”心想三哥这是害羞呢。 卫稷跟着出了山洞,柳义章看了下怀表,离午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卫稷也坐在石头上紧靠着柳义章。 当年在柳家大院的时候,卫稷每天对柳义章有说不完的话,半年不见反而无话可说了,卫稷本来要给柳义章讲讲柳家大院的事,可又不知道从何讲起,柳家大院的事太多了,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关键是开口讲老家的事就必须先讲王卉,而卫稷最不愿意在柳义章面前提及的人就是王卉,柳义章跟王卉处对象的事,双柳村知道的人只有卫稷,村里人经常碰到柳义章、王卉还有卫稷在一块玩,关系特别好,但没人往那方面去想,三人毕竟是表兄妹。 柳义章和卫稷就这样无声地依偎在一起,暖洋洋的太阳照射在俩人的身上,卫稷闻着柳义章身上浓浓的男人味,心旌动摇,感觉就像在梦中,她不需要柳义章说话,从小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最幸福的时光就是这静静地依偎着,手里再捧着一本书那就更好了!她觉着整个世界现在就是她和柳义章的,自从柳义章赴朝作战,柳义章立功的喜讯雪片般地不断飞到柳家大院,上门提亲的人如过江之鲫,王卉最着急,在卫稷面前哭过好几次,她不敢跟爹娘透露自己和柳义章的事,这种表兄妹通婚在旧社会并不鲜见,但在新社会是明文禁止的,卫稷每次只能安慰王卉,并鼓励王卉跟柳水乡乡长柳文彪的儿子柳贤章处对象,卫稷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一方面她觉着王卉的性格与学识根本配不上三哥柳义章,俩人能好上纯是酒精惹得祸,另一方面王卉的父亲也就是卫稷的叔叔王守午是双柳村的村支书,不可能违反国法党纪同意柳义章与王卉结婚。卫稷则不然,虽说自己的身份跟王卉一样,也是柳义章的表妹,但自己的父亲王守辰常年在东北做生意,根本就没养育过卫稷一天,而柳老爹和柳老娘对卫稷都是疼爱有加,柳老爹根本就不会顾忌什么表兄妹的关系,只要柳义章坚持娶自己,柳老爹绝不会干涉,卫稷心里很清楚只要拿下柳义章,其他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卫稷回味着柳义章刚才说的话,如果有合适的男孩追自己的话,他不但不反对还会支持,这足以说明柳义章就是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一样,根本就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非分之想,尤其是他明显地拒绝与自己独处一室,就是为了避嫌。卫稷情窦初开,性幻想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就是柳义章,她也骂过自己不要脸,但现实就是这样,柳义章就是会经常走进她的梦乡,会在梦里和她缠绵,卫稷越想心越乱,柳义章身上的味道就是梦中的味道,她真想紧紧地抱着柳义章,向他表露心迹,可后果就是彻底失去柳义章,甚至招致柳义章的一顿责骂。 柳义章望着山坡下那片树林,回味着卫稷的一些反常举止,明明可以在树林里散步谈心,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领到她宿舍里,他上过慕烟的当,好在慕烟不是自己的亲姑姑,否则自己一生都会活在罪恶里不能自拔,他隐约地感觉到卫稷是真长大了,貌美如花,比慕烟还要漂亮,他也想起了吴祥森看卫稷的眼神,明显地是被卫稷惊艳到的那种眼神,柳义章经历了与慕烟的情爱纠缠,对男女之事早已谙熟,他知道吴祥森在自己面前很坦诚地表现出对卫稷的喜欢,绝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跟那个从前线追到医院的师长有着本质的区别。卫稷为什么要给自己织毛衣?王卉给自己织毛衣是因为俩人曾经是恋人,而卫稷呢?仅因为自己是她的三哥?柳义章的直觉告诉自己,卫稷决不是单纯地把自己当成三哥,柳义章想到这儿害怕了,他扭头看向卫稷,她闭着眼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仰着脸晒着太阳,嘴角微微上翘一副陶醉的样子。他看着浅睡的卫稷,不仅自问,这是那个小的时候玩累了就和自己搂在一起睡觉的卫稷?这是那个不时跟自己一起偷喝家里藏酒的卫稷?这是那个经常在爹的书房里跟自己头挨着头一起读小说的卫稷?这是那个死乞白赖非要当兵跟着自己到朝鲜的卫稷? 柳义章打开包裹拿出一件毛衣轻轻搭在卫稷的身上,卫稷睁开眼,笑着说,“三哥,我没睡呢,不用盖。” 柳义章笑着问,“卫稷,你啥时候学会织毛衣的?”卫稷红着脸小声地说,“想你想得难受的时候就跟爱稻姐学的,她本来也要给你织毛衣的,我没让,因为爱稻姐不知道你的身高和胸围,可我知道呀,不信你回去试试肯定非常合身!” “义章、卫稷,回家吃饭了。”柳义章听见喊声,只见慕烟站在洞口正朝他俩招手,柳义章和卫稷赶紧跑了过去。 “姑姑,你啥时候做的饭?”卫稷看着桌子上有两个菜一个罐头,还有三碗米饭,她赶紧把门关上,小声地问,“姑姑,哪来的米饭,这可是稀罕东西呀。” “凡正不是偷得,你兄妹俩只管吃好了,我早就回来了,看你俩在聊天,就没打扰你们,自己把饭做好了。” 慕烟见柳义章把一个包袱放在床上,笑着问,“卫稷从老家给你捎的好东西?”边说边打开包袱,“哇,新毛衣,还两件呢!义章,你行啊,这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深哪。”柳义章脸一红也不吱声,卫稷笑着说,“姑姑,棕色的那件是我给三哥织的,另一件嘛......” 卫稷趴在慕烟的耳边笑着说,“姑姑,那件灰色的是三哥的相好织的。”慕烟朝柳义章笑笑,调侃道,“年纪不大,情人倒不少。”柳义章也不搭腔,坐下就要吃饭,慕烟拍了下他后背,“洗手去!” 柳义章站起来边洗手边问,“姑姑,是谁送来的这些桌椅?办公用品在北朝鲜是稀缺物品。” “还能是谁?是你们七十七军的周主任呗。”没等慕烟回答,卫稷就抢话说道,柳义章一想也是,也就七十七军离野战医院最近。 柳义章瞪了卫稷一眼,“净乱说话,米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对了,姑姑,吴军长他们走了吗?”柳义章突然想起吴祥森说过上午要拜访慕烟,他想知道吴祥森跟慕烟都谈啥了。 慕烟从床底拿出一瓶酒,递给柳义章,“你自己喝吧,我和卫稷下午还要工作,不能饮酒。吴军长早就走了,在我办公室也就坐了十几分钟,我太忙了,老是有人找,他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不过他利用这十几分钟还办了件大好事呢。” “啥好事?”柳义章喝了一大杯红酒。 “我只给他说了一句宋师长小伤大养,总是缠着卫稷。他就二话不说,就把那个为了多看两眼你妹妹卫稷,从前线跟到野战医院的六十六军宋恩明师长给骂跑了,这一点吴祥森跟你还真是挺像的,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吴祥森还跟我说,他特别喜欢卫稷这丫头,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喜欢的不得了,想收卫稷做义女,让我拿个主意,我给吴祥森说,我可做不了这个主,能拿主意拍板的,还得是你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 慕烟谈起吴祥森时,一脸欣赏的表情,显然已经接受了吴雨桐和柳义章的恋情。 第151章 沧海桑田 “姑姑,你说的对,在北朝鲜,咱俩都得听三哥的,虽然你是长辈,但三哥毕竟是咱柳家大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除了柳老爹和柳老娘,谁都得听他的......”卫稷还想往下说,转头看见柳义章又瞪了自己一眼,她赶紧闭上嘴,只要不涉及到王卉,她啥话都想跟柳义章讲。 “姑姑,我也看出来了,吴祥森确实喜欢卫稷,我回军部再听听他的意思,如果合适的话,我觉得还真行,毕竟不能让卫稷干一辈子医护兵嘛。”卫稷听了心里暖暖的,三哥确实成熟了,啥事都替自己着想,他就是自己的全部,只有跟他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义章,吃完饭,你就在我这儿好好睡上一觉,吴祥森特意拜托我,趁着你团的驻地离野战医院近这个便利条件,好好地照顾你,他说你参军以来一直没白没黑地工作,尤其种子山一战,对你的身体损耗极大,头上竟有了白发!义章,看你现在哪里像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脸的沧桑,眼角都有法令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十多岁了呢,世人只知道你能打胜仗,可谁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如果就为了那青云之志而汗青头白,我宁愿希望你今生碌碌无为!”说着慕烟竟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气话,上次柳义章来时已经黑天了,早晨天没亮就悄悄走了,慕烟没仔细看柳义章的模样,刚才仔细观察身边的柳义章时,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才一个多月没见,义章虽然皮肤白了一些,但人苍老了很多,可以想象柳义章为了打好种子山阻击战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她怎么能不心疼如刀绞?!慕烟这一哭,卫稷也跟着哭了,俩人一左一右抱着柳义章的肩膀低声哭泣。 柳义章感慨万千,心想别人都觉着自己是军事天才,天生就会打仗,那纯粹是胡扯,自己在众人面前举重若轻,但暗地里做的功课是超乎想象的。在种子山,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敌我的战术与心理的变化,战场上的任何细枝末节都未曾放过,包括在武术别动队集训期间也是压力巨大,这一个多月的人生经历就像是一次远航,波澜壮阔,纵横捭阖,现在被慕烟戳破一切,他既欣慰又心酸,毋庸置疑,慕烟能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与她的美貌有关,尽管她没曾出卖过自己,但其中所受的委屈甚至屈辱是不会少的,还有卫稷,柳义章不可能让她重蹈慕烟的覆辙,还有双柳村的爹娘及兄弟姐妹,柳义章就是想凭借一己之力来改变柳家大院的命运,他是柳家大院的男人,必须顶起柳家大院的那片天!对身边的战士也是这样,他们都跟自己一样,都是来自社会底层的家庭,也都是爹娘膝下的宝贝,柳义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他们能活着回到他们的爹娘身边,双柳村活着的后生只有王守疆没在自己身边,柳义章对柳兴章和柳徽章就像对卫稷一样,不但要保护好他们,还要帮他们挣个好的前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默默地扛着,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快速苍老是不可避免的,李文忠曾说柳义章看上去比他还老,有调侃的成分,但也是句大实话。 柳义章淡淡一笑,他把俩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轻轻推开,安慰道,“不就是老了点吗?你俩至于这样哭哭啼啼嘛!咱们可都是军人哪,想想牺牲的那些兄弟们,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幸运吗?姑姑,卫稷,我答应你俩,这段时间我尽量多来看你们,我确实有些累了,下午就在姑姑这儿美美睡上一觉。” “就应该这样,三哥,从明天开始,你天天来看我和姑姑,你们军长都说了,他命令你随时来看我,可见你有多卖命,现在你们部队是在休整,又不是在打仗。你明天来医院的时候,我就挎着你的胳膊到处瞎转悠,我就对她们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看谁还敢打我的主意!” 慕烟被卫稷天真烂漫的话给逗笑了,“还别说,你兄妹俩还真般配。卫稷,你不用张口,只要你俩凑在一块,我保证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俩是情侣。” 柳义章瞅瞅笑得花枝招展的慕烟和卫稷,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他咕嘟咕嘟把一瓶红酒一饮而尽,站起来往床上一躺拽开被子就要睡觉,慕烟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义章,把米饭吃了再睡。”柳义章一翻身,嘟囔到,“我来时刚吃的早饭,一点也不饿,米饭就让卫稷都吃了吧,别叨叨我了,我真困了。” 慕烟把柳义章的那碗米饭往卫稷手里一塞,“卫稷,那你吃了吧,你三哥是疼你哩。”一会儿的功夫,柳义章就鼾声如雷。卫稷俏皮地用发梢在柳义章的脸上撩来拨去,慕烟笑着骂道,“臭丫头,惹烦了你三哥,他狠狠地骂你,我可不管。” “姑姑,柳家大院那么多表哥表弟,我就稀罕三哥,他就是骂我,我也高兴。姑姑,你看三哥在你这儿一点也不拘束,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在我宿舍倒好,像进了坟地似的,一分钟也不愿多待,哼,我看他还是亲姑姑你,根本就不稀罕我这个妹妹。”卫稷侧躺在柳义章的身旁,撅着小嘴吃姑姑的醋,两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柳义章,半年多没见,身边又没有王卉,柳义章好像就专属于她一个人的。 慕烟看着一身孩子气的卫稷,上午他兄妹俩在院子里相拥而泣的时候,她就站在办公室里看得一清二楚,包括这些天卫稷想见到柳义章的那种迫切心情,还有柳义章以前多次在自己面前提及卫稷,她就知道这兄妹俩感情非同一般。 慕烟坐到床沿上,亲昵地的用手轻拍了一下卫稷的脸,笑着说,“昧良心的丫头,睁着眼说瞎话,你三哥那么大的饭量,一口米饭也不舍得吃,全留给了你,这还不疼你?他在我这儿来去自由,是因为医院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亲侄子,用不着避嫌。你让他一个大男人到你一个小女生的宿舍,知道你俩是兄妹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不风言风语满天飞?你三哥处处为你着想呢,别看了,他的部队就驻扎在医院附近,以后有的时间让你看个够,现在医院忙着呢,咱俩也该上班去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卫稷本想在柳义章的脸上亲一口,慕烟在跟前,卫稷也不敢太放肆,只好意犹未尽地跟着慕烟离开了宿舍。 柳义章回到马息岭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柳昚兴奋地对柳义章说道,“义章,下午接到政治部的通知,文工团将来伊川地区慰问演出,首站就是咱五三五团,就是不知道宋晓菲会不会来。” “应该会的,我上次在军部与文工团副团长刘月娟通电话的时候,她告诉过我宋晓菲肯定会参加这次慰问演出,并且是朗诵你的大作《种子山的春天》,军部首长明天下午都过来看演出吗?” “那当然了,军部首长还有机关干都过来,野战医院那边你看是不是也通知一下?” “没错,野战医院那边凡是没有值班任务的,全部邀请她们来看演出,我们一定要做好安全保卫工作,要预防敌机的突然轰炸,对军部首长、文工团演员、医护人员要提前规划好转移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义章,这些事还是开会研究一下吧,你不能啥事都操心,长此以往非累垮你不可!” “柳昚,你明天的唯一任务就是做好演员的接待工作,尤其是宋晓菲的接待工作,军部首长和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的安全及接待工作由老李和史明亮负责。战士们的安全由邱伟负责,你把分工通知老李他们,以后我们内部的会议能少则少。” “那好吧,我马上通知他们。对了,义章,周正康从明天开始到马息岭蹲点,他计划用三天的时间把五三五团的团建工作总结成书面材料,然后在全军推广,他的住宿怎么安排?” “马息岭离军部也就是一步之遥,周正康还是决定住咱这儿,可见他对我们五三五团是非常关心的。这样吧,柳昚,你这几天就搬到特务营那边去住,让周正康晚上跟我住一起,白天让老李陪着他到处转转,他想看啥了解啥都由老李负责,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们一定要借助周正康的蹲点指导,进一步把团建工作做得更扎实,提升战斗力是我们团建工作的终极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要利用好每个机会,包括明天晚上的演出,一定要邀请吴祥森上台讲话。对了,文工团大约几点到马息岭?” “明天凌晨到,上午休息或排练,下午正式演出,晚上转移到三零七团驻地。” “柳昚,那你赶快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接待你的梦中情人。” 第152章 梦美人兮 “义章,你一个堂堂的团长竟如此挖苦一个优秀的政工干部,小心我给扣个右倾的帽子。”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哟,我夜里起更,可没少听见你这位优秀的政工干部在梦里喊宋晓菲!你到了特务连那里可得收敛一下,就兴章那张破嘴用不了两三天,五三五团没人不知道你柳主任的‘梦想’了。” 柳眘突然被柳义章说破梦中的私密,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柳眘自从与宋晓菲分手后,白天还好,忙忙碌碌地啥事也不想,可是到了夜深人静时,柳昚就禁不住思念宋晓菲,宋晓菲的音容笑貌一遍遍在脑海放映,自己与柳义章合力创作的散文诗《种子山的春天》,在兵团内刊上发表后引起巨大反响,好评如潮,不知道宋晓菲看到没有,也不知道宋晓菲会不会如柳义章所料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在梦里确实经常梦见宋晓菲,甚至有几次还把内裤弄湿了。 柳昚跟柳义章性格迥异,在追求女人这件事上反差特别大,柳义章不会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但对方一旦撩拨自己,他就会果断下手,而且是下重手,彻底把自己喜欢的女人给征服。柳昚恰恰相反,他对喜欢的女人比如说宋晓菲,他会主动进攻,热情奔放,有说不完的情话,但就是迟迟不出手,更不敢越雷池半步,跟宋晓菲接触那么长时间,都是宋晓菲主动拉过他的手,而柳昚只是一味地幻想,想的很到位,行动很疲软。柳昚追求的第一个女孩就是吴雨桐,那时候天津刚解放,他就来到吴祥森身边,与吴雨桐朝夕相处,吴祥森经常要在前线指挥打仗,有时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家,就留下柳昚照顾吴雨桐,吴雨桐那时候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天天读《西厢记》,对书中张君瑞与崔莺莺的爱情甚是羡慕,柳昚能说会道还会写文章,吴雨桐就把柳昚当作张君瑞,把自己比为崔莺莺,经常对柳昚说一些书中的桥段,可是柳昚压根就没读过《西厢记》,因为在他老父亲的眼里,《西厢记》就是一部淫|书,吴雨桐很快认识到柳昚就是个花架子,表面看夸夸其谈无所不能,实则是败絮其中索然无味,白白辜负了自己的芳心一片。而柳昚呢,还不知其所以然,他发现吴雨桐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尤为明显的是原先看自己的眼神由青睐换成了白眼,直到有一次自己送她到南京金陵中学办理入学手续时,自作主张地跟教务主任吹嘘说自己是吴雨桐的男朋友,这可捅了马蜂窝,不仅给吴雨桐带来了麻烦,还被吴雨桐狠揍了一顿,骂柳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彻底把自己对吴雨桐的最后一丝热情给浇灭,柳昚心中一直把吴雨桐当做自己的初恋,甚至在日记中曾多次写过对吴雨桐的一些性幻想,直到遇见宋晓菲,自己对爱情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义章,你知道我说梦话还不早提醒我?你偷听我的隐私还取笑我?你太不仗义了,简直就是个伪君子。” 柳昚搂着柳义章的肩膀像个小女人一样愤愤不平。 柳义章一把把他推开,笑着说,“柳昚,你这撒娇的功夫我可消受不起,我现在提醒你也不晚哟,明天对你可是至关重要,你好好地筹划一下如何俘获宋晓菲的芳心,你俩是有感情基础的,雨桐现在又不在,五三五团能跟宋晓菲说上话的也只有你了,从明天开始你对她重新发动攻势,也算是我交给你的战斗任务。” “义章,我知道你对我追求宋晓菲是鼎力支持,你也听见我说过的梦话了,咱俩之间本来就没啥隐私,不瞒你说,你跟雨桐共赴巫山云雨的时候,我都羡慕死了,越是偷听越是心急火燎,对宋晓菲更是想入非非,可是我没你那两下子,义章,你教教我对付女人,该从哪里下手?” “滚!”柳义章抬腿就是一脚,把柳眘踹了个趔趄。 “你这个混账玩意,你偷听就偷听了吧,还没完了,你以为这是武术,有基础动作,需要我手把手地教你,好歹你现在也是副团级了,还跟个雏儿似的,快上床睡觉,自己慢慢想辙去。” 柳昚一撇嘴,“不教就不教呗,至于吹胡子瞪眼大动干戈吗?才几点就睡觉?我再陪你聊会儿,今天彭总对你赞不绝口,我以前听吴军长讲彭老总很少夸人的,现在第五次战役进展很顺利,咱们兵团的其它几个军都在三八线杀敌,我们七十七军却窝在深山老林休整,义章,你着急不着急?” “着急有啥用?你又不是不清楚,牧鹿原一战,七十七军虽说取得了伟大胜利,但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打仗跟做其它事情一样,有张有弛才能长久,七十七军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恢复元气。把脑袋伸过来,我给你说件大事。” 柳昚赶紧凑到柳义章的跟前,柳义章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七点多就离开了野战医院,然后去了军部,军长给我看了兵团在前线的战况通报,兵团的三个军齐头并进势如破竹,歼敌数万,看上去胜券在握。我和军长仔细地研究了目前的敌我态势,我的结论是悲观的,兵团这是典型的冒进,正在一步步钻进李奇微布好的口袋,一路上消灭的全是南朝鲜部队,美帝的精锐部队是在有计划的撤退,几乎没有伤亡,我们兵团的弹药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到那时候联合国军就会疯狂反扑,进行全线反攻,他们的机械化程度太高,短时间内就会穿插到兵团的后方,对兵团的突前部队实行切割包围。所以我五三五团从明天开始,要秘密备战,现在兵团的三个军十多万部队横向分布在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就像一条长蛇阵,在三八线附近呈一条直线分布,而不是刚开战那样的梯队防御态势,离咱们马息岭离最近的就是兵团的前线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个叫嵬胆里的小山村,离马息岭二百多公里,我敢断定,美帝步兵独立七师的机械化部队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我兵团的防线,直插二十公里就能对兵团前线指挥部构成致命威胁,我已经跟军长达成共识,一旦美军机械化部队突破一线,我就立即率领五三五团以最快的速度驰援兵团指挥部,兵团指挥部的留守部队仅有一个营,这是极其危险的,我跟美帝的主力部队交过几次手,我特别清楚他们的攻击力有多强。所以我们不是没仗打,而是火候不到,这种增援解围的战斗跟种子山阻击战不可同日而语,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难度超乎想象,伤亡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典型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估计最多再坚持四五天,兵团前线指挥部就可能受到威胁,届时我必须带领五三五团前往嵬胆里驰援,因为七十七军现在只有五三五团是整建制的,军长也当着我的面跟兵团前线总指挥董铮通了电话,把我要增援嵬胆里的想法跟他谈了,董铮一方面觉着我们五三五团刚打完种子山阻击战,已经很疲劳了需要继续休整,不好意思征用我们,再一个就是他对当前兵的进攻态势非常满意,觉着我说的这种危险不可能发生。这次军事行动,我决定不带你去,这种遭遇战你帮不上啥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我已经跟军长说好了,这段时间你代表军部全程陪同来前来慰问的文工团,到七十七军相关部队的驻地进行慰问演出,这一遍走下来怎么也得一个多星期,有这么长的时间,你拿下宋晓菲应该问题不大,记住战争与爱情并不矛盾,都一样的伟大。” 柳昚听不懂柳义章的军事分析,但他知道柳义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说服自己不许参加此次军事行动,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自己,怕自己在遭遇战中发生不测,韩兆斌就是死于意外。柳眘想反对但知道反对也是徒劳,他和柳义章已经到了心领神会的地步,只要是柳义章做出的决定自己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他握着柳义章的手,眼睛潮湿了,请求道,“义章,我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你必须活着回来!” 柳义章把柳昚的手一甩,笑着说,“真心受不了你的婆婆妈妈,你又不是雨桐,跟我卖啥风骚?另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妹妹卫稷不是在野战医院工作嘛,白天军长见到了卫稷,非常喜欢她,说是很有眼缘,非要收卫稷为义女,今天晚上我也答应他了。我主要考虑到我和雨桐的关系,吴祥森收卫稷为义女,就多了份慰藉,相当于又多了个女儿,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假设,我说的是假设,我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发生了意外,你就替我做一件事,照顾好卫稷,把她当成你亲妹妹一样疼爱,不能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柳昚一听柳义章说得这么严重,有种在交待后事的感觉。 他又握住柳义章的手,眼中泛着泪花,恳求道,“义章,你就带上我吧,如果你真有什么意外,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柳义章恨不得再踹柳昚一脚,他严厉地说道,“这次军事行动是绝对机密,现在除了军长,就你知道详情,我对你交待后事,就是为了你能为我而活着。再说了,我说的是假设,又不是真去送死,以后别这么娘们家家的,动不动就多愁善感,硬气些,记住我的嘱咐了吗?” “当然记住了,你放心,无论你这次军事行动结果如何,我以后都会把卫稷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但是如果失去了你,我的世界真的会坍塌的!义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柳昚央求道,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的生命里宁可没有宋晓菲,也不能没有柳义章,他与柳义章之间的感情远远超出了友情,而是一种亲情,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亲情。 第153章 雾里看花 柳昚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载有二十几位文工团战士的大卡车徐徐开进马息岭。 李文忠和柳昚热情地迎上前去,文工团的战士们鱼贯而出,带队的是文工团副团长,有舞蹈皇后之称的著名舞蹈演员刘月娟。 宋晓菲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柳昚热情地对宋晓菲说,“宋晓菲同志,欢迎你来到五三五团慰问演出,你这是第一次正式参加演出吧?” 宋晓菲一边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柳昚,一边四处张望。 李文忠开始致欢迎辞,“欢迎文工团的同志们到五三五团慰问演出,大家夜里行军很辛苦,一会儿我带领大家到防空洞里休息,演出时间安排在下午四点。同志们上午可以好好地休息,也可以在马息岭四处走走看看,但千万不要走远,军部非常重视这次演出,专门派五三五团政治处主任柳昚同志全程为大家服务,你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我真诚地感谢同志们到五三五团慰问演出,并预祝演出取得圆满成功!” 刘月娟带头鼓掌致意。 李文忠朝柳眘喊道,“柳主任,你过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柳昚赶紧跑到李文忠身边,热情地对大家讲道,“同志们好,我叫柳昚,热烈欢迎大家到七十七军慰问演出,文工团接下来在伊川地区的所有行程将由我代表七十七军进行安排和陪同,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好务。” 人群中有战士小声地议论,“这个柳昚,是写长篇散文诗《种子山的春天》的那位柳昚吗?” 柳昚听见了大家的议论,自豪地说道,“没错,我可以告诉同志们,我正是《种子山的春天》的作者,我有幸追随柳义章团长参加了种子山阻击战。其实,你们文工团也有一位战士对种子山非常有感情,她曾经陪着我在种子山做过战地采访,这篇散文诗也包含着她的心血。” 文工团的战士们相互看着,不知道柳昚说的是谁。 宋晓菲脸色一红,她知道柳眘一直深爱着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炽热,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对他的冷淡,自己也曾反复读过《种子山的春天》这篇气势恢宏的散文诗,没有了以往的陈词滥调,笔触细腻,内容生动,气势豪迈,真实地写出了种子上将士们敢于胜利的英雄气概,与柳昚过去的文笔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战士们纷纷地问道,“柳主任,你到底指的是哪位,他今天来了吗?” 柳昚对宋晓菲笑了笑,大声说,“我所说的这位战士年龄不大,但她能深入基层,特别是在种子山备战的关键时期,跟种子山的战士们同甘共苦,她就是话剧演员宋晓菲同志。” 战士们纷纷看向宋晓菲并热烈鼓掌,宋晓菲一边向大家摆手,一边谦虚地说,“我和吴雨桐只是在种子山学习了几天,战斗打响前就撤回了兵团。”心里却对柳昚多了几分好感。 “义章哥呢?他怎么没来接我们?”宋晓菲不解地问柳昚,她心里永远放不下那个令她心驰神往的男人。 “义章刚当上团长,事情多着呢,昨晚从军部回到马息岭已经半夜了,他睡觉沉,如果不喊他,他能睡到你们演出完了也醒不来。” 宋晓菲被柳昚夸张的话逗乐了,心想柳昚一个多月没见,有趣多了。 这时候文工团的其他战士都静静地待在防空洞里,或睡觉,或闭目养神,唯有宋晓菲一个人站在洞外和柳昚聊天,一点点困意也没有,她期待着柳义章突然出现给她个惊喜,现在吴雨桐回国了,是自己争取柳义章的最好时机。 马息岭虽然已是初夏,但凌晨多少还有点寒意,一阵凉风吹来,宋晓菲不禁打了个寒颤,柳昚赶紧脱下军装给宋晓菲披上,宋晓菲也没拒绝,她知道柳昚是柳义章最好的兄弟,更知道柳昚对自己只有贼心没有贼胆,根本就不需提防他。 柳昚见宋晓菲接受了自己的关心,心中暗喜,就想再进一步,于是温柔地说道,“晓菲,你若不累的话,咱俩到山坡上走一走,一会儿还能看到日出呢。” 宋晓菲点点头,和柳昚并肩向山坡上走去。 柳昚心里琢磨着柳义章昨晚下达的战斗任务,十天之内拿下宋晓菲,并鼓励自己大胆进攻,该如何进攻呢?柳昚偷眼瞄着宋晓菲,虽然坐了一夜车,但仍难掩一脸兴奋,俊俏的脸蛋娇嫩如初,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宋晓菲的手,见她没有躲避,就大胆地握住了她的手,以前的几次牵手都是宋晓菲主动的,柳眘终于主动出击了。 宋晓菲没有挣脱,心里只是一惊,这柳昚怎么一下子变得主动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俩人手拉手来到山坡上,天蒙蒙亮,空旷的山野万籁俱寂,仿佛能听见对方砰砰的心跳声。 柳昚感觉到宋晓菲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也许是那篇散文诗起的作用,也许是柳义章没来接她,让她感到了对柳义章的失望,总之都是柳义章帮了自己的大忙。 那篇散文诗不但是按照柳义章的思路写的,而且成稿后,柳义章把整篇文章给改的面目全非,当自己誊抄出经柳义章修改后的正文时,柳昚被柳义章的才华彻底折服,他早知道柳义章锦绣满腹,但没想到有如此大才,想想以前自己常以七十七军第一笔杆子而自诩,是多么的无知与可笑,柳义章为了帮自己挽回宋晓菲,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功夫不负有心人,宋晓菲又接纳了自己,这次不能再错失良机,辜负了柳义章的良苦用心,想到这儿,柳昚顿时觉着勇气倍增,他一改过去绕来绕去的迂回战术,也学着柳义章对吴雨桐那样直捣黄龙,柳昚鼓足勇气向宋晓菲大胆表白,“晓菲,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无时不刻不想念你,我爱你,晓菲!” 宋晓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去在自己面前懦弱自卑的柳昚竟然会跟自己大胆表白,心想一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受柳义章感染的,说不定柳义章还教唆他如何追我呢,想到这儿她更加生柳义章的气了,心里恨恨地说,我宋晓菲对你柳义章是痴心一片,还主动给你写了那么长的情书,你不但不动心,还一个劲地把我往柳昚怀里推,好,我就跟你较劲,故意跟柳昚相好,看你生气不生气,于是宋晓菲娇滴滴地说,“柳眘,你若早先这么自信,我用得着跟雨桐抢义章哥吗?” 柳昚欣喜若狂,梦寐以求的爱情就这么幸运地降临到自己头上,他张开双臂想拥抱宋晓菲,但一看到宋晓菲闭月羞花的容颜,盈盈秋水的眼睛,波涛汹涌的胸脯......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缩了回去,宋晓菲太美了,就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容不得世俗的亵渎与玩弄! 宋晓菲眼瞅着柳昚瞬间又回到了原形,心里更生柳义章的气了,她知道眼前的柳昚还是昨天的柳昚,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他在自己的美貌面前,骨子里的自卑是不可能改变的,就像当初的语文老师一样,有贼心没有贼胆,竟做出了令人呕吐的猥琐举动!宋晓菲从牧鹿原回到兵团的这段时间里,明里暗里追她的男人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清一色的军官,有的级别还很高,但年龄都可以做自己的父亲了,这些个男人把打仗的战术统统嫁接到追女人的身上,手段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幸亏有刘月娟帮助自己,摆脱了各种骚扰,在感到无助的时候更加想念柳义章。宋晓菲自幼酷爱诗词,到了豆蔻年华对爱情充满了最美好的向往,自从在种子山深入接触了柳义章,爱情的种子就在宋晓菲的心田生了根发了芽,她置闺中密友吴雨桐与柳义章已经相好的事实于不顾,执拗地认为柳义章是被吴雨桐给算计了,无论哪方面吴雨桐跟她比都差远了,尤其是柳义章那深藏不露的文学才华,更坚定了她此生非柳义章不嫁的决心,她曾无数次读过《种子山的春天》,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与自己偷读过柳义章写的诗词如出一辙。 现在又看到柳昚表里不一的表现,冰雪聪明的宋晓菲恍然大悟,柳昚的那篇名震兵团的雄文一定是由柳义章捉刀,他哥俩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如雨桐所言那是刎颈之交,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她心里虽然痛恨柳义章对自己的无情,但也说明了自己足够出色,才会使柳义章费尽心思地帮柳昚追求自己,她决定利用柳昚作掩护去接近柳义章,除了柳昚,别的男人一概保持距离,免得柳义章认为自己是个不检点的轻佻女孩,那样就不可收拾了。 于是,宋晓菲主动挽着柳昚的胳膊,故作兴奋地说,“柳昚,很感谢你对我一如既往的爱恋,可是你的表白还是令我吃了一惊,我现在太小,不想跟雨桐那样过早地陷于爱河,我们可以先以朋友的名义处着,但你要像义章哥那样始终对我保持尊重,除了拉拉手,不得有其他的无礼举动。” 柳昚忙不迭的答应,其实宋晓菲即使不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弄不好彻底失去宋晓菲。 此时此刻,柳眘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既然宋晓菲答应跟自己处朋友,就算完成了柳义章交待的任务,他指指远处的一块巨石,提议道,“晓菲,咱俩坐到石头上看日出吧,大山里看日出别有一番风味。” 宋晓菲点点头。 柳昚先爬山巨石,又伸手把宋晓菲拉了上去,俩人朝山下望去,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第154章 红颜知己 “柳昚,我喊柳团长义章哥,你不生气吧?”宋晓菲笑着问道,并仔细观察着柳昚的表情。 “除了义章,你喊别人哥我都会生气。我才不会像雨桐那么小心眼,好像柳义章是她的私人财产,谁也碰不得,再说了,我亲耳听见义章对雨桐说过,他就喜欢雨桐那样的女子,他对雨桐可是情有独钟哪。” 柳昚略带得意的表情,好像自己对宋晓菲很包容似的。 “雨桐那样的女子是啥意思?你倒把话说明白些呀!” “就是胸脯小的呗!”柳昚脱口而出,说完把头深埋在两腿间,用这种低俗的语言评价雨桐,让他羞的抬不起头来。 宋晓菲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她知道是个男人就喜欢胸脯丰满的女人,她清楚地记着在文香寺的法堂里,柳义章第一次正面看自己的时候,那眼神盯着自己的胸脯都走神了,惹得吴雨桐当场就吃醋了,还狠狠掐了柳义章一下,他对吴雨桐说那样的话,明显地是哄吴雨桐开心的,说不定是故意在吴雨桐面前掩饰对自己的喜欢呢。 “你是怎么听见他俩说这种私密的话?”宋晓菲还是穷追不舍。 柳昚为难了,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是趴在窗户根偷听的,那样宋晓菲一定会觉着自己太猥琐太无耻了,虽然柳义章不生气,但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让外人知道,柳昚急的直挠头皮,汗珠都渗出来了。 宋晓菲见柳昚如此窘态,就猜到了八九分,笑着说,“不好说就算了,免得落了个出卖兄弟的恶名。” 柳昚如释重负,心想以后跟宋晓菲说活可得多留个心眼,他抬起头向山下望去,只见一男一女缓步向山上走来,近了些,柳昚看清楚了,男的是柳义章,女的则是文工团副团长刘月娟。 他刚想站起来打招呼,被宋晓菲一把拉住,宋晓菲小声说道,“别出声,咱俩赶紧躲起来!” 柳昚以为宋晓菲是怕被刘月娟发现才要躲起来的,就赶紧拉着宋晓菲从巨石的背面溜了下去,并小声地问,“晓菲,你这么怕你的领导?” 宋晓菲点点头,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柳昚赶紧闭上嘴不再吱声了。宋晓菲当然不是因为怕刘月娟才躲起来,她是好奇柳义章怎么会和刘月娟在一起散步,并且柳昚刚才不是说柳义章在睡大觉吗?她想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一会儿就听见俩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俩人说笑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柳团长,听李政委讲昨天彭总亲自接见了你,你可真了不起,在我们兵团你可是传奇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月娟对柳义章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刘团长,实际上彭总是对牧鹿原阻击战的肯定,我和种子山的战士们只是较好地完成了兵团和军部交给我们的任务,老李有时候说话太夸张了,彭总对战士们的喜爱和关怀那才是让人动容。你看,你们不辞舟车劳顿,连夜赶到马息岭慰问演出,你们文工团的战士们也很了不起,值得我们学习。” “柳团长,不要再称呼我刘团长了,我这个刘团长在你这个柳团长面前,就是李鬼遇上李逵,跟你在一起真的好轻松好愉快,没有丝毫的拘束感,你就喊我月娟姐或刘老师吧,如果不是看过介绍你先进事迹的文章,知道了你才十九岁,现在面对面跟你说话,我还以为你三十多岁了呢。” 刘月娟说完,忍俊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了充满了对柳义章的爱慕和崇拜之情。 宋晓菲听着刘月娟银铃般的笑声,心想平时刘月娟见了首长都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样子,即使笑也是礼节性的微笑,现在刚认识柳义章就开怀大笑一点也不拘谨,好像和柳义章是多年的旧友一般。 柳义章沉吟片刻,笑着说,“这世界真是奇妙,别人都是一见如故,我跟刘团长却是一听如故,自从前几天在军部跟你通过一次电话,我就被你的声音迷住了,我想所谓的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吧。现在见到你真身,是名副其实的一见如故,刘团长看上去确实比我年轻,我以后就喊你刘老师吧。你呢,也别喊我柳团长了,就喊我义章或者老柳都行。” 刘月娟听后又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笑得柳义章莫名其妙,他不解地问,“刘老师,真有那么好笑吗?” “义章,我是笑,你让我喊你老柳。” 刘月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拢了拢头发,看着心仪已久的柳义章,棱角分明的脸庞,炯炯有神的眼睛,笔直挺拔的军姿,宽厚健壮的胸膛,成熟又不失活力,粗犷又蕴含儒雅,憨实中带着风趣,正气里透着戏谑,站在晨曦中,其伟岸的身躯同这绵延不绝的青山浑然一体,给人以无限遐想。 柳义章也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刘月娟,中等的身材,天使般的脸蛋,眼梢嘴角均含笑,一件军大衣从脖颈裹到脚后跟,哈出的热气清香袭人,娴静婉约,宛如这幽谷的芷兰静静地独自绽放,让人流连忘返。 “老柳有啥好笑的?” “我比你大十几岁,你让我喊你老柳?更有意思的是,我喊你老柳总有种喊自己爱人的感觉,你说好笑不?”说着月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老师,谁能看出来你比我大?除非他是瞎子嘛!我没让你喊我三哥就不错了,我在种子山的时候,都快四十岁的人也喊我三哥,不过我刚听到时,跟你现在一样,也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柳昚见天色大亮,太阳就要出来了,他怕被柳义章发现,就朝宋晓菲比划着撤退的手势,宋晓菲还没偷听够,隐约觉着柳义章和刘月娟好像是在调情,又好像是战友间在开玩笑,倘若被柳义章发现自己和柳昚,那就无比尴尬了,她只好跟着柳昚悄悄的从另一面山坡溜走。 柳义章指着东方的红日,豪情满怀地说,“刘老师,你看,太阳跃到了山巅之上,普照山川大地,恩泽生灵万物,多么的神奇壮观啊!” 刘月娟转身与柳义章并排着面向太阳,柔情似水地说道,“义章,你就像这初升的太阳,前程将是无限的美好。” 柳义章和柳刘月娟倾盖如故,引为知己,俩人并肩依靠在巨石上,互诉衷肠。 “刘老师,从偶然听到你的声音,到现在和你初次见面,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我俩的前世必契朱陈之好,无奈世事无常,只能喟叹,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刘老师,我已有恋人,她就是你的学生吴雨桐,而你将是我柳义章今生唯一的红颜知己。” “义章,我知道吴雨桐是你的恋人,这事还是宋晓菲告诉我的。并且我还知道,宋晓菲也在疯狂地追求你,她把你写的诗词朗诵给我听,给我讲了你好多好多关于你的逸闻趣事,倒是吴雨桐在我面前对你只字不提,她把你当宝贝一样藏在心底,毋庸置疑她真得很爱你,但我知道你对她怜惜的成分远远大于爱恋的成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就是我刘月娟梦中的男人,说实话,我带队来七十七军慰问演出就是为你而来,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在你面前,我没有丝毫的拘谨与羞涩,你说的没错,我俩前世一定是恩爱的夫妻,造化弄人,咱俩今生无缘及尔偕老,但能做你的红颜知己也不枉此生。” “刘老师,你说的没错,我对雨桐的感情确实非常复杂。” “义章,我懂你的苦衷。雨桐的身世及家庭背景我了如指掌,无论她小爹吴祥森,还是她小舅董铮,都是军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好风凭借力,你要实现青云之志,必须处理好跟雨桐的关系,但无论如何,也要比我的婚姻强上百倍。” “刘老师,你成家了?” 看着一脸惊愕的柳义章,刘月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幽怨地说道,“义章,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悲剧,早已名存实亡。我是烈士遗孤,很小就被党组织送到了莫斯科的一家孤儿院。九岁时,有幸被选送到苏联红军的舞蹈团学习舞蹈,十八岁时,加入了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二十二岁时,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他叫靳新华,是皖南事变的幸存着,突围后身负重伤,被党组织送到莫斯科疗伤,他比我大十岁,我俩是在一次舞会上认识的,他旋即对我展开了近乎疯狂地追求,实际上靳新华在山西老家已经有了老婆和孩子,但这些情况,我当时一无所知。认识他大约一个星期后,他约我到咖啡馆见面,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我被他迷|奸了。他很会说话,编造了各种谎言哄我,在他硬泡软磨下,两个月后我俩就在莫斯科登记了,我成了他合法的妻子,这时候我才发现靳新华那方面根本硬不起来,他就变着法折腾我,后来我了解到他的生殖器受过伤,失去了生育功能。二战结束后,他带着我匆忙赶回了国内,那时候他已经是纵队副司令了,全国解放后,组织上为了照顾他,就批准他转业到某行政专区做了党政一把手,他渐渐对我失去了兴趣,经常当着我的面跟他的女秘书眉来眼去,甚至动手动脚......” 柳义章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觉着胸口一阵阵的绞痛,怒发冲冠,恨不得一脚踹死靳新华。 “刘老师,共产党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畜生不如,却窃据高位,真是岂有此理!” “义章,我决定了,这次慰问演出结束后,我立即回国办理离婚手续!” 第155章 红鸾星动 太阳不知不觉已越过山巅,柳义章和刘月娟才从原始山林里走出来,刘月娟脸色绯红,秀发蓬松,如同一朵盛开的马缨花,娇艳欲滴,光彩照人。 狭长的山谷里,战士们分成几十个方队正在操练各种实战攻防,柳义章陪着刘月娟从他们当中穿过,战士们目不斜视,凝神聚气,仿佛没看见他俩一样。 刘月娟可是名扬兵团的舞蹈皇后,风华绝代,可就是这样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战士们也无一侧目,他们深刻地理解了柳义章的谆谆告诫,“唯有练得一身硬本领,才能好好地活着打胜仗,而只有活着,才能保家卫国!” 柳义章不时地停下来,纠正战士们的动作,有的还亲自做示范,刘月娟静静地看着柳义章和战士们互动,那么亲切与自然,没有丝毫上下级的间疏,而是水乳|交融,亲如兄弟。心里无限感慨,这才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真男人,跟那些道貌岸然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地方大员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自从来到朝鲜战场,刘月娟除了陪兵团首长跳过几次交谊舞,在无数次的下基层慰问演出时,从来没有跳过自己的专业舞种芭蕾,为了柳义章,她决定今天下午演出时跳一段舞剧《睡美人》中的一小段独舞。 柳义章见刘月娟还一直依依不舍地跟着自己,就笑着说,“刘团长,我就不陪你了,你回防空洞好好休息吧,下午还有演出呢。” 宋晓菲从早晨六点多发现柳义章与刘月娟在一起,到现在快十点了俩人才有说有笑地从山上走下来,心中既困惑又嫉妒,从偷听的对话中可以断定俩人是初次相见,一对初次见面的孤男寡女在山上一谈就是近四个小时,俩人都谈啥了?虽然刘月娟三十多岁了,但却是兵团的绝色佳人,那些臭男人无不对她垂涎三尺,但她端庄贤淑,举止大方,生活非常检点,从来没有传出过一丁点的绯闻。而柳义章对自己竟然漠不关心,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连过来看自己一眼都没有,自己好不容易熬走了吴雨桐,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对刘月娟产生了莫名的妒忌,尽管她对自己很照顾,不行,时间不多了,下午演出结束就要离开马息岭了,我不能坐着傻等!宋雨菲决定主动出击,她略施粉黛,走出防空洞向柳义章走去。 “义章哥,你让我找的好苦。” 柳义章正在指导战士们训练,猛听见宋晓菲娇滴滴的声音,在七十七军能当众喊自己义章哥的,也就是宋晓菲一人。 柳义章回过头看向宋晓菲,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晓菲,咋就你一个人呢?柳昚呢?” 宋晓菲上前抓住柳义章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故能玄虚地说道,“柳昚欺负我,我要找你诉苦。” 柳义章一早就没看见柳昚和宋晓菲,猜想他俩肯定和好如初了,现在听到宋晓菲说出柳昚欺负她的话,非同小可。 他怕影响战士们的训练,就对宋晓菲说道,“晓菲,你别着急,先跟我到办公室,柳昚胆敢欺负你,我替你教训他。” 柳义章一边走一边琢磨,柳昚温文尔雅,就是借他三个胆也不敢欺负宋晓菲呀,不对,宋晓菲肯定在糊弄我,不一定又出啥幺蛾子呢。 想到这儿,柳义章就开始提防宋晓菲了,宋晓菲跟刘月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刘月娟三十多岁,社会阅历极其丰富,性格温润如玉,做事沉稳老练,跟自己一见如故,引为知己,畅聊人生是很正常的,宋晓菲则不然,少年意气,性如烈火,她实质上跟吴雨桐是一类人,爱上一个人恨不得霸为私有财产,她既是自己的好兄弟柳昚的梦中情人,又是雨桐的闺中密友,自己决不能跟她有丝毫的感情纠葛。 柳义章大踏步走在前面,宋晓菲紧追慢赶也跟不上,累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特务连的战士们都认识宋晓菲,他们看到这滑稽的场面都忍不住哄堂大笑。尤其是柳兴章,他在种子山就知道宋晓菲跟吴雨桐争抢柳义章,他当然是站在吴雨桐那边,对宋晓菲一直抱有偏见。 柳兴章为了挖苦宋晓菲,就迎上前去,嬉皮笑脸地对宋晓菲说道,“大美人,看你追我三哥,追得这么辛苦,要不要我背着你追呀?” 宋晓菲本来就窝了一肚子邪火,见柳兴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调戏自己,她抬手就给了柳兴章一个耳刮子,爆粗口大声骂道,“滚,你这个吴雨桐的狗腿子!” 柳兴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宋晓菲竟然让自己当众出洋相,特务连的战士们瞬间傻了眼,也不敢笑了,纷纷低着头躲得远远的,柳兴章刚要发火,柳义章停下脚步折返回来,朝着柳兴章就是一脚,“滚,不长眼力价的笨蛋!” 柳兴章这时才知道自己踩上了‘雷区’,三哥这次可不是平时那种开玩笑地揍自己,而是真生气了,三哥的这一脚踹得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生疼,他灰头土脸地转身就跑。 宋晓菲被气得浑身颤抖,丰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他冷冷地看着柳义章,她知道柳兴章之所以敢轻薄自己都是柳义章厚此薄彼造成的,他对吴雨桐言听计从百般怜惜,对自己则是熟视无睹拒之千里,他手下的兄弟肯定有样学样,才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柳义章看着已经出离愤怒的宋晓菲,知道柳兴章给自己闯了大祸,下午就要演出,军部首长还有野战医院的慕烟她们都要来,宋晓菲这时候失去理智,一旦闹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就是先稳住她,保证下午的演出能顺利进行。柳义章心里很清楚宋晓菲的火是朝着自己来的,看样子柳昚没有把宋晓菲给拿下,于是陪着笑脸对她说道,“晓菲,柳兴章侮辱你的事还没完,回头我就关他的禁闭,我上次收到你的信,一直有很多心里话想跟你讲,你今天来了正好,操练场人声鼎沸,不方便谈话,咱俩还是到我办公室谈吧。” 宋晓菲见柳义章满含关切地看着自己,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她破涕为笑,挎着柳义章的胳膊昂首向团部走去。 柳兴章歪着脑袋,远远地看着宋晓菲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暗骂,这个小狐狸精早晚要把我三哥给祸害了! 特务连的战士们呼啦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道,“柳连长,我看团长这次是真火了,可惜三嫂不在,若三嫂在,就是给宋晓菲三个胆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看团长是压不住这个狐狸精的。” 特务连的战士清一色是吴雨桐的人,他们跟柳兴章一样看不惯宋晓菲勾搭柳义章,柳兴章这时倒很清醒,他严肃地对战士们讲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也不许说这种话,不许瞎议论宋晓菲和团长的任何闲话,你们那只眼看见宋晓菲勾搭团长了?宋晓菲打我耳刮子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对女战士不尊重。你们都给我记着,如果真心为团长好的话,就不能怀疑团长的一切举动,丝毫都不行,听清楚没有?” 战士们如梦方醒,这时候不能给团长添乱,况且特务连是团长一手培养出来的尖刀连,是团长的杀手锏,大家纷纷表态,绝不再说类似的闲话。 柳义章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手好牌让柳兴章给搅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别让宋晓菲借题发挥,因为柳义章吃过吴雨桐的亏,就是因为拒绝不到位惹来了很多麻烦,现在这个宋晓菲一点也不比吴雨桐好对付,她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追求自己,还写了那么长的情书,自己为了撮合她和柳昚,几乎使出了所有浑身解数,破格提拔柳昚,替柳昚修改文章,在宋晓菲面前猛夸柳昚...... 可是宋晓菲好像看破了这一切,吴雨桐千不该万不该把宋晓菲带到牧鹿原,而关键是自己对宋晓菲并无反感,甚至对她的才气和胆量颇为欣赏,就在刚才她对柳兴章的那一耳刮子,不是一般女孩能做出来的,骂的更是一针见血,那都是源于她对自己深深的爱,这时候如果把她甩到一边,继续冷落她,她会失去理智,彻底崩溃,柳义章心乱如麻,他多么希望吴雨桐在身边,她是唯一能镇的住宋晓菲的人。 “晓菲,你刚才说柳昚欺负你了?”柳义章把宋晓菲让进团部,一边给她倒水一边故作轻松地问道。 “义章哥,柳昚满嘴跑火车,他不是蒙我就是骗我!你说,这算不算欺负我?”宋晓菲气鼓鼓地说道。 “晓菲,柳昚啥事蒙你骗你了?” “先说骗的事,今早晨一下车,我就问他,怎么没见到义章哥你呀,他告诉我你昨夜回来的很晚,正在睡觉。结果呢,我听李政委讲你一早就陪着刘月娟副团长上山散步去了,我当然生气了,自从离开牧鹿原我们都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说着宋晓菲竟流下了眼泪,柳义章坐在宋晓菲的对面,他明白宋晓菲嘴里埋怨柳昚骗她,话里是责怪自己没有关心她。 “晓菲,你误解柳昚了,他离开团部时我确实在睡觉,你们文工团的刘月娟副团长是由李政委陪着找到我的,她想了解种子山阻击战的一些情况,所以我就陪她到山上谈话了,刘团长还表扬你了呢,说你特喜欢柳昚写的散文诗《种子山的春天》,朗诵的很有感情,也是这次慰问演出的第一个节目,我可是对你充满期待哟.....” 第156章 作茧自缚 “义章哥,《种子山的春天》真是柳昚写的?” “晓菲,柳昚在种子山阻击战期间,他天天跟战士们同吃同住同战斗,是一名真正的战地记者,这篇文章倾注了柳昚太多的心血,你可能怀疑柳昚蒙骗你,以为这篇文章出自我手,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这篇文章我确实帮柳昚修改过,但只是润笔而已。我相信假以时日,柳昚一定会成为文化战线的一名斗士。他现在是我团的政治处主任,完全是为了帮助我这个团长,朝鲜战争结束后,他还是要回归老本行的。晓菲,我真心认为你和柳昚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天造地设的一双呀!” 宋晓菲见柳义章如此为柳昚卖力,虚虚实实,软硬兼施,硬是把自己向柳眘怀里推,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笑得柳义章莫名其妙。 “义章哥,雨桐曾经给我讲过你和柳昚的关系是刎颈之交,当初我还不信,现在我深信不疑,从这点上讲,雨桐确实比我厉害,眼光真毒。你平时惜字如金,但为了撮合我和柳昚,变得如此夸夸其谈,恨不得把柳眘夸成天下第一男子汉,他明明滴酒不沾,在你嘴里却成了海量,这篇《种子山的春天》,我敢断定基本都是出于你的手笔,文如其人,我读过柳昚写过的文章,也读过你写的诗词,你俩写作的风格迥异,那篇《种子山的春天》我一口气读了三遍,我开始以为柳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受你的熏陶,也许进步很大,但今天早晨我跟他聊了半个多小时,我就知道又是你在幕后帮他,因为我故意撩拨他的时候,他本能的不敢碰我,就这点胆子能写出气壮山河的灼灼雄文?一个连女人都征服不了的男人怎么可能征服兵团的几万读者?义章哥,柳昚将来干什么工作,我不感兴趣,我敢说我写给你的情书,肯定已被你销毁,而且是第一时间销毁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会知道我曾经给你写过情书。” 柳义章大吃一惊,“晓菲,你咋知道的?” “义章哥,无论你的文学造诣还是你指挥打仗的军事才能都是深藏不露,你重情但不会被情所困,你重义但不会被朋友和兄弟所左右,我宋晓菲敢大胆地追你,就清楚我配得上你,只要你还没跟吴雨桐成亲,我就有权利追求你,无论吴雨桐的叔叔吴祥森还是她的舅舅董铮都无权干涉,我也不怕他们报复!” “晓菲,你这又是何苦呢?” “义章哥,在我心中,爱情,价比天高!我承认参军前,我懵懂无知,对爱情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参军后,特别在种子山的那段岁月,我知道我今生的最大追求就是爱情,我也知道崇拜和追求你的女孩子多如繁星,别的不说,就说文工团和兵团机关的那些女战士,没有几人不暗恋你的,把你当成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只是出于军人的纪律与女孩的矜持,不敢表露心迹而已,但我宋晓菲敢爱敢恨,我和雨桐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我认为她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利用了你的善良与仗义......” 柳义章倾听着宋晓菲真情的告白,陷于了无边的沉思。 ...... 下午三点刚过,战士们就有序地坐在操场上等待演出,特务连担负执勤任务,柳兴章亲自到野战医院迎接前来马息岭观看演出的医护人员。 柳义章上午安抚好宋晓菲后,感觉特别疲劳,午饭也没吃,就上床蒙头大睡,柳昚出门时看他睡得正香就没有喊醒他。 他把团部的门关好,就赶紧来到宋晓菲她们的住处,宋晓菲正在认真地准备自己的诗朗诵,柳昚悄悄地站在她背后,听着宋晓菲小声地背诵《种子山的春天》,三千多字的文章,宋晓菲一字不差的背诵了下来,这不仅因为宋晓菲有超强的记忆里,还因为这篇散文诗出自柳义章之手,她分外喜欢。 柳昚见宋晓菲准备的节目竟然是自己的作品,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连声叫好,宋晓菲回头一看是柳昚,笑着说,“柳昚,你的这篇大作可是声名远扬哟,我太喜欢了!” 柳昚并不清楚宋晓菲已经知道这篇文章的底细,还以为宋晓菲被自己的才华给征服了,他志得意满地说,“晓菲,只要你喜欢,这样的作品我会源源不断地创作出来,以飨你这样有文化功底的读者。” 宋晓菲故作高兴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搂着柳昚的胳膊兴奋地说,“柳昚,你太棒了,我不要很多,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陪着我们嘛,你平均三天写一篇就可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除了义章哥,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可要先睹为快,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哟!” 柳昚没想到宋晓菲会如此借坡下驴,把自己的一句吹牛皮的话当真了,但当着众人的面,柳昚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略带尴尬地笑着说,“晓菲,你当然是第一读者了,我决不食言!” 文工团其他的女战士也纷纷对柳昚说,“柳主任,你可不能太偏心,你写这样的散文,我们大家都特别喜欢,三天后,我们也要拜读你的新作呢。” 柳昚心想,我如果真能写出这样的散文早就把宋晓菲给拿下了,何苦让柳义章处处帮我呢!柳昚朝大家挥手致意,笑着说,“同志们,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继续创作出大家喜欢的文艺作品。” 刘月娟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宋晓菲和柳昚亲热地笑谈,心想这俩年轻人还真般配,郎才女貌,找机会跟宋晓菲谈谈,不能对柳义章再抱有幻想,柳昚才是最适合她的。 这时操场上响起了嘹亮的军歌声,战士们已经在为演出热场了,李文忠正在指挥三个营进行歌咏比赛,一首首耳熟能详的军旅歌曲,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青春脸庞,一段段可歌可泣的青葱岁月,五三五团在柳义章的带领下,正沿着强军之路阔步前行! 柳义章被歌声惊醒,一看表都下午三点多了,赶紧起床来到操场上,操场上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战士们见到柳义章,停下了歌咏比赛,齐声喊道,“团长,来一个!团长,来一个!” 李文忠一脸坏笑,跟柳义章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文工团的战士们也都跑出山洞看热闹,柳义章看这架势想逃是逃不掉的,他精神抖擞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还没开口,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柳义章习惯性地压压手,山谷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义章睡了一觉,一身的疲劳早已消失殆尽,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全场,声音洪亮地说道,“亲爱的战友们,种子山阻击战从准备到结束历时两个多月,从春寒料峭到桃之夭夭再到灼灼其华,我们共同见证了种子山的春天是那样的芬芳美丽,那样的妖娆多姿,那么的荡气回肠,与此同时,我们从武术别动队的组建,到挖战壕修坑道再到超级武器横空出世,我们在种子山并肩战斗,共同接受了战火的洗礼,凤凰涅槃,绝境重生,这才打造出今天这支特别能战斗特别敢战斗特别会战斗的队伍!亲爱的战友们,你们就是我柳义章的亲兄弟,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为有你们这样的战友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种子山将是我一生的记忆,因为你们而铭记!” 战士们呼啦一声,全从地上站了起来,热泪盈眶,拼命地鼓掌,柳义章大手一挥,带头高声领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进,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这时军部的各位首长和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几乎同时抵达会场,卫稷远远地看见柳义章站在台上唱歌,她快步跑到台上,挎着柳义章的胳膊跟着唱了起来,还不时地和柳义章进行眼神交流,战士们都没见过卫稷,但从她和柳义章的亲昵动作就能猜到她一定是团长的亲近之人。 宋晓菲突然看见一个仙女般的医护兵跑上舞台,亲热地搂着柳义章的胳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心想难道除了吴雨桐,还有别的女孩和柳义章好上了,在七十七军,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搂着柳义章胳膊的女兵也只有自己呀,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歌曲唱完了。 柳义章抽出胳膊揽着卫稷的肩膀向战士们介绍,“战友们,这位漂亮的医护兵是我的妹妹柳卫稷......” 柳义章还没说完,台下就响起热烈的掌声,战士们用最为热烈的掌声表达对卫稷的欢迎,柳义章待掌声小些后继续讲道,“特务连的战士们都知道我有个女徒弟叫李淑贞,其实卫稷既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徒弟,别看她是个弱女子,就是特务连的柳兴章连长也不是卫稷的对手呢。” 柳兴章赶紧接过话,大声喊道,“我和柳徽章都打不过她,大家可千万别惹她哟!” 众人都被柳兴章的话逗乐了,卫稷也不怯场,她仰着脸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柳义章,心里感到无比幸福。 柳义章接着说,“亲爱的战友们,你们刚才起哄让我唱歌,其实卫稷才是你们要起哄的对象,她歌唱得好着呢。” 战士们跟着柳兴章大喊,“卫稷,来一个!卫稷,来一个!” 第157章 鬼使神差 柳义章走下舞台,热情地跟吴祥森等军部首长打招呼,卫稷大大方方地对战士们说道,“英雄的五三五团的战友们,一首《王大妈要和平》献给你们!” 柳义章和吴祥森等人席地而坐,吴祥森听着卫稷字正腔圆的演唱,微笑着对柳义章说,“卫稷这丫头可比雨桐唱歌好听多了,演出结束后你带她到我那儿去吃顿认亲饭,我收了这么好的闺女必须庆贺一下。” 柳义章点点头,笑着对吴祥森说,“军长,卫稷跟我一样能吃着呢,一下子去了俩饭桶,可要吃穷你喽。” 吴祥森笑着说,“那就最好天天去,要穷一起穷嘛!对了,你姑姑慕烟咋没过来?” “我也不知道,一会儿我问问卫稷,她肯定清楚。” 宋晓菲开心极了,她知道漂亮的卫稷是柳义章的妹妹,彻底放心了,一会儿就要上台表演了,这是自己第一次正式登台亮相,不免有些紧张和不安,她的目光转向坐在前排的柳义章身上。 这时操场上又响起热烈的掌声,卫稷唱完后径直跑到了柳义章身边,柳义章让开位置,让卫稷坐在自己和吴祥森中间。 吴祥森慈祥地轻抚了一下卫稷的笑脸,夸奖道,“我宝贝闺女唱的不赖哟!” 卫稷听到吴祥森当着三哥的面这样喊自己,就知道三哥已经同意了自己做吴祥森的义女,她看了眼柳义章,柳义章点点头,卫稷扭过身子对吴祥森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谢谢爸爸夸奖。” 柳义章都吃惊了,没想到卫稷当众直接喊吴祥森爸爸,卫稷即使喊自己的养父柳文正也只是喊爹,她竟破天荒的学着城里人的习惯喊吴祥森爸爸。 吴祥森更是始料未及,他伸手揽住卫稷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好闺女,爸爸会让你永远幸福快乐的!” 柳义章发现吴祥森脸上笑着,眼角却噙着泪花。 慰问演出正式开始,柳昚客串主持人。 今天的柳昚,收拾得干净利落,英俊潇洒的外形跟柳义章极为相似,虽然比柳义章还大两岁,但显得比柳义章要年轻很多,气质上也与柳义章截然不同,儒雅但略显单薄,他第一次见到卫稷,就被卫稷的美貌与大方迷住了,柳义章昨晚还向自己交待过,一旦将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拜托自己唯一要照顾的人就是卫稷,现在终于看到了卫稷本人,长得娇嫩俏丽,面如出水芙蓉,腰如风吹细柳,说话如莺歌,走路似燕舞,如果没有宋晓菲,自己一定要狂追卫稷。 柳昚站在舞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稷,开始对她大加称赞,啰里啰嗦说了一箩筐,完全沉浸在对卫稷的迷恋之中,鬼迷心窍。 宋晓菲站在侧台还等着上台演出呢,她见柳昚没完没了地夸卫稷,连自己的基本职责都置之不顾,就想起了柳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对自己有说不完的溢美之词,宋晓菲心里对柳昚更失望了,甚至有些鄙视,心想幸亏及时识破了柳昚的真面貌。 柳义章在台下急坏了,这柳昚简直是神经紊乱,他不停地向柳昚做手势,意思是别讲了,柳昚的注意力全在卫稷身上,没发现柳义章的手势,鬼使神差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卫稷最为尴尬,她满脸通红,紧紧搂着柳义章的胳膊,觉着这个长得跟三哥极像的男人太变态了,分明是在公开地向自己示爱。 刘月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强制地打断了柳昚的讲话,柳昚这才如梦方醒,开始正常主持节目。 宋晓菲声情并茂地把《种子山的春天》给背诵了下来,三千多字无一差错,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宋晓菲下台后,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柳义章身边,卫稷见宋晓菲亲热地挽着柳义章的另一只胳膊,心里很纳闷。 柳义章如坐针毡,自己被两个美女绑架了一样,他发现吴祥森一脸凝重,肯定是在生宋晓菲的气。 柳义章强作镇定,笑着对卫稷说道,“卫稷,晓菲是我的好朋友。” 宋晓菲大方地向卫稷伸出手,笑着说,“卫稷,不愧是孤胆英雄的妹妹,歌唱得太棒了!” 卫稷很有礼貌地跟宋晓菲握了握手,并没吱声。 柳义章笑着说,“你俩好好地看演出,我去找柳昚谈谈。”柳义章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演出仍在进行,柳昚与刘月娟站在山洞前说话,柳义章快步走了过来,还没开口,柳昚就主动认错,内疚地说,“义章,刚才我鬼使神差......” 柳义章摆摆手,打断了柳昚的解释,安慰道,“柳昚,别往心里去,首次主持这样的演出,出点洋相很正常,我相信你明天到别的驻地就会好很多,快去前面准备下一个节目,你的岗位在哪儿。”柳义章指了指舞台,柳昚赶紧跑了过去。 柳义章望着刘月娟,见她还披着军大衣,笑着问道,“刘老师,你总是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刘月娟柔声说道,“义章,到洞里说话吧。” 柳义章跟着刘月娟走进山洞,演员们都在外面准备演出或看热闹,洞里空无一人,操练场上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义章,我是最后一个登台表演的,咱俩可以多聊一会儿。” 柳义章吃惊地问道,“刘老师,你也要登台表演?节目单上没有你啊。” 刘月娟笑着说,“我是临时起意的,你看我演出服都换好了。”说着刘月娟把军大衣一脱,舒展身材,在柳义章面前作了几个芭蕾舞的基本动作,柳义章顿时傻眼了,他从来没跳过舞更没看过芭蕾舞,只见刘月娟穿着紧身的芭蕾舞服,清晰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挺拔的胸脯,浑圆的臀部,丰满的大腿,暴露无遗,他赶紧拿起军大衣就给刘月娟披上,满脸通红,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刘老师,我不希望你这样着装,你要表演的话,还是穿着军大衣表演吧。” 柳义章外行话把刘月娟逗得娇笑不止,她知道柳义章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才这样说的,她本来就是为了跳给柳义章看的,就笑着问他,“义章,你喜欢看吗?” 柳义章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刘老师,我喜欢看,但不希望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再说了,战士们看了你这样的穿着和舞蹈,我敢说没有人能把持得住,恐怕都不敢站起来了!” 刘月娟温柔地说,“那就听你的,我今天不跳就是了,以后找机会再专门跳给你看,好不好?” 柳昚出丑之后,规规矩矩地站在舞台的侧面,不敢再出半点差错。他见宋晓菲和卫稷窃窃私语,很快打成了一片,更为刚才的失态而愧疚,怎么可以打卫稷的主意呢?都怪自己色迷心窍,其实卫稷跟宋晓菲从相貌上看,难分伯仲,柳义章把卫稷交给自己,是让自己把她当亲妹妹照顾的,而不是给自己当媳妇的,自己怎么对得起柳义章的这份信任与托付?而柳义章不但没责难自己,还好生安慰,柳义章越是这样大度,柳昚越觉着难受,为自己的荒唐行为懊悔不已,但愿宋晓菲不要吃醋,否则真是鸡飞蛋打! 演出结束时已经六点多钟,吴祥森等军部首长与文工团的战士们一一握手,周正康代表军部留下来陪演员们一起吃晚饭,吴祥森则带着柳义章、卫稷等人返回了新丰里。 “义章,我忌酒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今晚必须陪我多喝几杯,这一年多没喝酒,好像日子是白过了。” 吴雨桐从不喝酒,所以吴祥森也以为卫稷也不会喝酒,就没有问她。 柳义章和卫稷算是老酒友了,自然清楚卫稷的酒量。他笑着说,“卫稷,今天认军长为干爹,是个大喜的日子。你就陪军长少喝点,下不为例哟。” 卫稷点点头,卫稷小的时候就经常跟柳义章偷柳老爹的酒喝,每次喝的不多,也就是两三盅,但长此以往酒量自然大增。 吴祥森听说卫稷要陪自己喝酒,不禁喜出望外,“宝贝,没想到你还会喝酒,不像雨桐自己不喝不说,还特反感我喝。” “爸爸,雨桐是谁?” “雨桐呀,跟你一样也是我闺女。宝贝,你多大了?” “爸爸,我今年十七了,属牛的。” “你俩同岁,不过,她还是得喊你姐姐。” “爸爸,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生日小哪,牛年最后一天出生的,腊月二十九的生日,也就是那年的大年三十。” “雨桐的生日那太牛了,全国人民给她过生日。” “对了,宝贝。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趁着现在还没喝醉先拿给你。” 说着吴祥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光闪闪的钢笔,塞到卫稷的手里,感慨地说,“我这辈子总共收藏了三件宝贝,现在都送出去了,金表送给了雨桐,手枪送给了义章,这支金笔送给你卫稷,三件宝贝陪着我三个宝贝,不偏不向,皆大欢喜。” 卫稷看着柳义章,不知所措。 柳义章笑着说,“卫稷,收下吧,这笔也就你配,给雨桐算是明珠暗投了!” 卫稷这才收下,对吴祥森感谢道,“爸爸,谢谢你送我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和三哥会像对自己的亲爸一样孝敬你。” 吴祥森慈祥地摸着卫稷的头,感慨地说,“好闺女,这就是缘分,我初次你三哥时,跟第一次见你一样,都被你们惊着了。你三哥是因为勇敢仗义,你是因为善良可爱,再加上雨桐,我的后半生可就靠你们三个了。” 吴祥森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柳义章,意味深长地说道,“义章,这是雨桐写给你的信,先别急着看,吃完饭送卫稷回医院后再看!” 柳义章早就觉察到吴祥森今天特别高兴,现在明白了他之所以这么高兴,除了卫稷外,肯定与雨桐的这封信也有关系,雨桐对吴祥森来说,就没秘密可言,他肯定是看过信了,才嘱咐自己这些话,那么雨桐会在信里写啥呢?难道是雨桐的婶娘病情好转?还是有别的大事?柳义章暗自忖度! “卫稷,你看,你三哥又走神了,肯定是在猜信的内容。” 柳义章被吴祥森说破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辩解。 吴祥森正色道,“义章,难怪你沧桑如斯。一封信,你都要费心去猜?雨桐行事一向天马行空,你就是猜白了头,也未见得猜中一二。我不让你现在看,是怕你看了信就没心思陪我喝酒了!义章,不瞒你说,这封信,我已经看过了,信的内容讲得全是喜事,你就安心陪我喝酒。另外,我郑重提醒你,不许你一直玩命地工作,这样苍老下去,雨桐见到你时,会心疼死的,我也跟着你倒霉,会被她埋怨死。” 卫稷听到这儿,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个吴祥森口中的雨桐肯定是三哥的女人,心里顿时感到万念俱灰,喝酒的兴致荡然无存。 吴祥森和柳义章并没有注意到卫稷情绪上的变化,俩人推杯换盏,直喝得天昏地暗,不知所云。 吴祥森不胜酒力,最终酩酊大醉。 柳义章尽管喝了三斤多白酒,也只是微醺,他把吴祥森扶到床上,又嘱咐了柳徽章几句,这才带着卫稷匆匆离开新丰里...... 第158章 梦想成真 卫稷坐在马背上,从后面紧紧搂着柳义章的腰,闻着他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到头来自己和王卉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柳义章根本不属于她俩,而是被一个未曾谋面的吴雨桐抢走了。 卫稷心里清楚即使没有吴雨桐,三哥跟自己或王卉成亲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他毕竟是她俩的表哥,但卫稷就是嫉妒和不甘心,不能容忍从小跟自己耳鬓厮磨的三哥跟别的女人相好。 柳义章一路无语只顾策马疾驰,快到野战医院时,他勒住缰绳,大声说道,“卫稷,前面不远就是医院了,你自己进去吧,团部还有事我得赶回去!” 卫稷跟没听见似的,搂着柳义章动也不动,柳义章以为她又耍小脾气,扭过头来,笑着说,“小祖宗,下去吧,你功夫那么好我才不担心你呢。” 卫稷没好气地说,“三哥,你把我当小孩糊弄呢。什么团部有事,是急着回去看吴雨桐的信吧?” 柳义章笑着说,“傻丫头,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忘了信这茬了呢。雨桐的事,你好奇的话,就问姑姑去,啥情况她都知道。” 柳义章一提姑姑,卫稷赖在马上更不动弹了,“姑姑没来看演出,你连问我都没问姑姑为啥没来,我看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心里就没有姑姑和我了。” 柳义章听卫稷这么说,心里也很自责,今天遇见刘月娟,俩人一见如故,相得甚欢,把慕烟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内疚地对卫稷说道,“那好吧,我送你回宿舍,然后我去看姑姑。” 卫稷撒娇说,“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看姑姑。” 柳义章骑马直接来到了慕烟的宿舍,慕烟的门口已用树枝遮掩,柳义章看了下表,都近子夜了,小声说道,“卫稷,已经很晚了,姑姑已经睡下了,明天晚上我再来,你也回宿舍睡觉吧。”卫稷跳下马,用一根长棍敲打慕烟的洞门,须臾传出慕烟的声音,“谁呀?” 卫稷大声喊道,“姑姑,我是卫稷,三哥来看你了。”洞口的树枝摇了上去,慕烟打开门,柳义章和卫稷走进山洞,柳义章顺手把洞门关好,慕烟只穿了一件长袍睡衣,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她闻着俩人一身的酒气,问道,“你俩喝酒了?” 柳义章往床头一坐,身子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卫稷,你告诉姑姑吧,我先眯瞪一会儿。” 慕烟披上外衣坐在床边搂着卫稷,笑着说,“看样子,今天看演出收获挺大,是不是吴祥森请你俩喝的酒?” 卫稷就把吴祥森如何送她金笔以及喝酒的过程给慕烟讲了一遍,最后卫稷气鼓鼓地问道,“姑姑,那吴雨桐是不是三哥的女人?” 慕烟摸着卫稷的头笑着说,“傻丫头,当然是了,吴雨桐就是你未来的三嫂,难道你不高兴?” 卫稷嘟囔道,“我又没见过她,谈不上高兴与否。我只是好奇,她能配得上我三哥吗?姑姑,老家给三哥提亲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我妹妹王卉还在老家等三哥呢,他这样......” 卫稷停顿一下,确认柳义章已经睡着了,才接着说,“姑姑,三哥这样做不就成了抛妻弃子的陈世美了吗?我看他将来怎么跟王卉交代?” 慕烟语重心长地说道,“卫稷,你可不能这样想你三哥,他跟王卉的事,你三哥都给我讲过,他和王卉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只是青春期躁动的表现。你放心,你三哥会处理好跟王卉的关系。还有你,我可要嘱咐你,军队比地方要复杂的多,典型的男人窝,女人极其稀罕,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围着你转的男人啥样的都有,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或你三哥商议,就像今晚喝酒,如果你三哥不在场,你绝对不能跟任何男人喝酒,包括吴祥森,他就是真心实意地把你当女儿对待,也决不能私下陪他喝酒。” 卫稷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姑姑,我知道,从小到大,无论干啥事我都听三哥的,今晚是三哥让我喝的。姑姑,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三哥从小就偷偷在一起喝酒,我酒量大着呢。” 卫稷经慕烟的开导,心里舒服多了,自己心里也清楚三哥早晚得娶媳妇,自己早晚也得嫁给别的男人,对三哥的那份深深的爱也只能埋在心底,尽管是那样的不舍。 慕烟打了个哈欠,对卫稷说道,“快先回去睡觉吧,义章今晚就在我这儿凑合一宿,天亮后再回马息岭。” 卫稷站起身来,调皮地对着柳义章哼了一声,就回宿舍睡觉去了。 慕烟把门关好,坐在床边看着灯光下的柳义章,这个对自己无比宠信的男人,一脸的倦容。她轻轻地给柳义章脱下鞋,臭烘烘的脚丫子味呛得她喘不过气来,慕烟赶紧端来一盆洗脚水,帮柳义章洗脚。 柳义章被弄醒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慕烟,还不如让我穿着鞋睡呢,我的脚实在太臭了。” 慕烟一边洗一边笑着说,“傻侄,脚臭的男人那方面才厉害呢。” 柳义章听了慕烟调情的话,脸微微一红,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慕烟,雨桐来信了,吴祥森让我回团部再看,你先看看都写的啥?” 柳义章说着掏出信递给慕烟,慕烟擦了擦手,打开信一看就笑了,一页的信纸,吴雨桐写了不到一百字,错别字占了一大半,有的字干脆用拼音代替。 柳义章把洗脚水给倒了,见慕烟笑的花枝乱颤,就知道慕烟肯定是因为雨桐的字才笑成这样,他笑着问,“慕烟,是不是被雨桐的字给惊着了?” 慕烟把信叠好交给柳义章,柳义章没接,淡淡地说,“慕烟,信就放你这儿吧,雨桐到底写啥了?你这么高兴。” “傻侄,你自己看嘛。” “慕烟,雨桐的字我早就领教过,看她的信如同看天书,我连蒙带猜加琢磨,怎么也得看到天亮,吴祥森不让我当场看,就怕耽搁喝酒的时间,但肯定是好事,你快说吧。” “义章,你要当爹了。” 柳义章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念叨,“怎么可能?” 慕烟笑着说,“傻侄,就你这样的,如狂风暴雨,不怀孕才怪呢?” “可是慕烟,雨桐的乳|房那么小,跟个桃子似的,怎么可能怀孕?” “傻侄,说你傻,你还真傻。生孩子跟胸乳|房大小有啥关系?吴雨桐就是再过十年也是那么小,她已经发育成熟了,只不过乳|房发育不良而已,跟怀孕生孩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慕烟,雨桐在信里还说啥了?” “雨桐说她提前回国就是为了把孩子安全生下来,之所以开始瞒着你,是因为当时种子山阻击战迫在眉睫,怕你分心,另外,这件事暂时要保密。义章,我看雨桐爱你爱的很深,这么小的年纪就毅然决然为你生孩子,这需要很大勇气的。” “是的,慕烟。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卑鄙?” “义章,我不许你这么想,也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如果你是卑鄙的人,这世界上就没有高尚的人了,从古到今,那些顶天立地的男人有几个没有红颜知己的?人性是复杂的,就像你和我,明明真心相爱,但上天弄人,偏偏给咱俩扣上了姑侄这样莫须有的帽子。义章,无论从那方面讲,你都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我说过,你想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实现你的远大理想,就必须和雨桐联姻,这就是政治婚姻!” “慕烟,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我俩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完全可以结婚生子,恩爱一生,可是那样的话,柳家大院的惊天丑闻必将大白于天下,柳家大院百年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义章,我愿意做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一生一世,无怨无悔!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遂愿?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初恋情人王卉。” “是啊,我想给王卉写信,告诉她不要再等我了,可她不认识字,卫稷又离开了双柳村,没人帮她了。你知道,在咱老家,她现在已到了出阁的年龄,我真怕耽误了她的青春。” “义章,即使王卉认识字,你也不能写信,万一她想不开,后果更严重。这种事,你必须跟她面谈,连你都不知怀孕是咋回事,王卉对生理知识了解的更少,你亲过她,摸过她,她就会认定今生是你的女人了,为慎重起见,你必须尽快回国一趟。回国事宜,我和吴祥森都可以帮你,你看如何?” “慕烟,现在回国肯定不行。我给你说实话吧,我这几天就要奔赴一线打仗了,任务是增援,当然不会很长时间,来回最多半个月。第五次战役打到现在,正是爬坡的时候,我作为一名军人,让我在大后方养尊处优,简直是生不如死,但这次增援太特殊,对手的情况我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对手,纯粹属于遭遇战,这种没有丝毫准备的战斗,啥情况都可能发生,包括我可能战死......” 柳义章还没说完,慕烟就捂住了他的嘴,眼泪一下子就肆意流淌,嘴里骂道,“我的傻侄,天下有你这样卑鄙的人吗?!中国的男人如果都像你这样,那个流氓国家还敢欺负我们?!” 柳义章抚慰着慕烟,他清楚追求自己的那些女人,大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崇拜,唯有慕烟,她让自己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就像慕烟所说,上天弄人,鬼使神差让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变成了姑侄,不能结为夫妻,这是最大的悲哀,慕烟能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也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她对自己的爱是最无私最纯粹也最为沉重。柳义章亲吻着慕烟,被慕烟强力推开,她温柔地说道,“义章,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去前线的决定,你之所以告诉我,就说明了此去生死难测,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你分心了,你既然要去,就必须活着回来,回来后你怎么折腾我都行,现在不能再碰我了......” 柳义章根本听不进慕烟的劝说,对慕烟开始疯狂地‘侵略’,慕烟很快就缴械投诚...... 天还没放亮,慕烟就起床了。这些日子,每天凌晨都有重伤员从前线运下来,她是院长,又是主刀医师,手术台离不开她。慕烟吻了下还在沉睡的柳义章,带上门就上班去了。 卫稷也早早地起来了,昨晚一夜也没睡好,梦里全是三哥柳义章。经过姑姑宿舍时,她发现柳义章的战马还拴在树桩上,山洞前的树枝已摇了上去,说明姑姑已经上班去了,她一推门就进了山洞,借着投进来的月光,卫稷发现柳义章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卫稷的心跳骤然加速,小的时候搂着柳义章睡觉的情景在脑海中浮现,她迅速关好门,放下厚厚的门帘,屋里顿时漆黑一片,卫稷顺着柳义章的鼾声移到床前,手伸进了被窝,摸到了柳义章厚实的胸膛,卫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知道这次不是做梦...... 第159章 风云际会 柳义章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多钟,他卷上门帘,打开洞门,洞里顿时亮堂了好多,今天徐卫国和苗青约好了要来马息岭,名义上是来观摩学习,实际上就是来看望自己,柳义章也很想念他俩,尤其是徐卫国,自从砥辛里战役后就没见过。 柳义章见医护人员行色匆匆,非常忙碌,就没去手术室跟慕烟打招呼,骑着战马直接离开了野战医院,刚到马息岭的山口,就看见李文忠、徐卫国、苗青、邱伟、史明亮等人聚在山口,柳义章跳下战马,和徐卫国紧紧拥抱,几个月没见,格外亲热,柳义章跟苗青相视一笑,俩人自从在种子山倾心相交私下结为生死弟兄,已无需过多言语早已心领神会。 “义章,两个月前你还是警卫连连长,现在跟我徐卫国平起平坐,已经是主力团团长了,可喜可贺呀!” “徐团长,我怎么敢和你平起平坐?你可是独立团团长,是七十七军的定海神针,在我心中更是无冕之王,永远是我的老师和榜样!”柳义章拉着徐卫国的手,真诚地说。 “义章,你的话说对了一半,徐老虎永远是你的老师,但榜样嘛,就另当别论了。现在七十七军团级指挥员中,你柳义章才是公认的榜样和标杆,今天我和徐老虎大老远来到马息岭,不就是来向你取经的嘛!”苗青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跟柳义章说道。 柳义章忽然想起周正康要在马息岭蹲点的事,他问李文忠,“老李,周主任还在吧?” 李文忠笑着说,“周主任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团部待了一夜,也没见到你的人影,早晨却等来了徐、李两位团长,徐团长跟他开玩笑,要他中午请客,他推脱说军部还有事就先回新丰里了,临走时单独交待我,关于五三五团申请为兵团级英雄团的材料已经写好,就放在你的枕头底下,你回来后看一下,没啥补充的话就上报兵团政治部了。他在马息岭蹲点的事,我看八成是黄了,柳昚昨晚上就跟着文工团执行巡演任务去了,今早晨又看到老徐与老苗来了,我和你又很忙,没闲人陪他,他只好返回军部了。对了,周主任还给你留了张纸条呢。”说完,李文忠把纸条交给了柳义章。 柳义章打开纸条,上面写道,“义章,五三五团在你的领导下,团建工作开展地有声有色,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我认为五三五团已具备了向兵团申请集体荣誉的条件,初步拟定为种子团,鉴于五三五团在牧鹿原阻击战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对五三五团下属的十个连分别申请集体一等功,你本人申请特等功,其他指战员一百四十三人分别申请各个级别的战功,具体名单都在汇报材料里,希望你拨冗查阅!另外,战士们纷纷向我反映,你长期操劳不辍,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我本人很受感动和教育,但我还是真心奉劝你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一定要劳逸结合,五三五团需要你,七十七军更需要你,马息岭陆续有兄弟团前来观摩学习,作为军部领导,我留在这儿多有不便,故先返回新丰里,静候佳音,周正康即日!” 柳义章看完周正康留给自己的纸条,心里还是有些感动,无论他追求慕烟出于什么目的,但对五三五团的团建工作还是非常支持和认可的,不过他相信按照慕烟的能力,应付周正康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笑着对徐卫国说道,“徐团长,周主任可不是被你的一顿饭吓跑的,他可是为了配合你和苗团长好好在马息岭‘取经’才离开的哟。” 柳义章扭头又对李文忠说道,“老李,你让后勤多弄几个菜,我现在就到吴军长那儿取些酒,中午咱这些人好好喝一顿。” 说着骑马就要走,被徐卫国一把拉住,“义章,不要去军部了。酒,我和老苗都带来了,还给你带来一块腊肉呢。” 柳义章笑着说,“还有这等好事?你们这样的取经者多多益善,那就快走吧,今天咱们可得喝个一醉方休!” ...... 野战医院,手术室里灯火通明,卫稷正在配合慕烟给伤员动手术,差错不断,不是递错工具,就是弄翻药瓶,慕烟看她精神恍惚,就问道,“怎么了,卫稷,身体不舒服?” 卫稷愧疚地说道,“姑姑,昨晚喝酒喝多了,折腾了一宿没睡好。” “再坚持一会儿,做完这台手术,你就回宿舍休息吧,顺便看看你三哥走了没有,没走的话,中午你陪他吃饭,我下面还有两台手术,中午就不回宿舍了。” “好的,姑姑。三哥昨天晚上喝了好几瓶酒,一口饭也没吃,现在肯定饿坏了。” 卫稷精神恍惚,其实是因为魂不守舍。她早晨从慕烟的山洞里出来后,回到宿舍换内裤时才发现,内裤和裤子上都有血迹,她担心慕烟的床单上或毛巾被上也遗下血渍。 手术结束后,卫稷一溜小跑来到慕烟的宿舍,见柳义章已经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赶快掀开被子,发现床单上果真留有几滴血迹,她赶紧用湿毛巾反复擦拭干净,忙活完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味无穷......十七年的等待,就像花儿在一夜间突然绽放,承受着晶莹的露水,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甜蜜如初! 马息岭,五三五团团部里,杯觥交错,人声鼎沸,众人正杯酒言欢。 柳义章举着大半碗酒站了起来,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洞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他缓缓讲道,“各位,咱们酒至半酣,在座的都是我柳义章出生入死的兄弟,徐卫国团长、苗青团长、李文忠政委、史明亮参谋长、邱伟副团长,还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柳昚,人生在世有一知己足矣,我有你们这么多的好兄弟,义章荣幸至极,这最后一碗酒我敬你们!”说完,一饮而尽。 李文忠是唯一领教过柳义章酒量的人,所以他有备而来,一开始就推脱身体不适滴酒不沾,直到柳义章说这是最后一碗,他才豪爽地说道,“义章如此仗义,我们当舍命相陪。”说完也给自己倒了大半碗,一饮而尽。 剩下四人全傻了眼,尤其徐卫国和苗青,老哥俩来之前就商议好了,准备在马息岭多住两天,整整带了一箱子玉米烧酒,觥筹交错间,一箱子酒就剩下一瓶了,没想到柳义章的酒量这么大,一个人就喝了四瓶多,他俩也没犹豫端起碗来也是一饮而尽。 这可苦了史明亮和邱伟,俩人已经不胜酒力,若再喝大半碗当场就得趴下,史明亮全程见证了柳义章由一名普通骑兵到赫赫有名的主力团团长的传奇历程,他深知柳义章是一个义薄云天的真男人。史明亮心里清楚自己喝下这碗酒必然酩酊大醉,甚至丑态百出,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端起了碗,刚要喝就被柳义章拦下了,柳义章笑着说,“别人都可以一醉方休,史参谋长不行,你可是五三五团的军师,这碗酒我替你喝了。”接着不由分说,夺过了史明亮的那碗酒,与邱伟一碰,俩人一饮而尽! “义章,我的好兄弟!我徐卫国喝酒还没服过谁,老吴够能喝的吧?照样是我手下败将,今天我可碰上高手了,我是真服了!这次牧鹿原阻击战,兄弟你在种子山打得风生水起,揍得美国佬把你当成了鬼神供着,一战成名,现在是七十七军名副其实的少壮派,而我的独立团成了观摩团,在二线阵地细柳洞眼巴巴地看着你们浴血奋战,就连李朝寅这样的病猫,都能率领三零七团在涟川口激战四天四夜,硬是打出了只有我老虎团才有的虎威!这次兵团派文工团到伊川地区慰问演出,本来也计划到独立团慰问,被我拒绝了,我独立团哪里还有脸看演出啊!” 徐卫国本来对牧鹿原阻击战抱有很高的期望,毕竟在砥辛里战役,独立团作为主攻部队打的并不出色,甚至有些灰头土脸,他一心想在牧鹿原阻击战中找回面子,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满心以为军部会把最重要的种子山高地交给独立团,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人强马壮的独立团都是被委以重任的,硬仗恶仗想到的第一人就是他徐卫国,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三千多人马去守离一线阵地二十多公里远的细柳洞,不要说跟敌人短兵相接了,就连前线的枪炮声都不甚清楚,美帝的轰炸机更懒得飞到细柳洞,名义上是担负断后任务,以掩护七十七军撤离牧鹿原时阻击追敌,实则是把独立团给雪藏了,坐了冷板凳。 柳义章走到徐卫国面前,把剩下的一瓶酒一分为二倒了满满两大碗。 徐卫国伸手就要端碗,被柳义章拦住,他双手箍着徐卫国的胳膊,看着徐卫国落寞的眼神,格外心疼!柳义章太懂这位战功赫赫,却一生郁郁不得志的真男人,他跟自己一样就是为战争而生,不让他纵横疆场报效国家,无疑就是对他的羞辱和折磨,此情此景,怎么才能打开徐卫国的心结呢? 第160章 酒虎诗龙 柳义章深情地看着徐卫国,一字一板地说道,“徐大哥,还记得砥辛里战役打响前在你的团部,我俩的彻夜长谈吗?” 徐卫国点点头,“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生死弟兄了!” 柳义章接着说道,“没错,你从那时起就把我柳义章当成了亲兄弟一样加以扶持。在砥辛里战役,你为了接应我,身先士卒率领独立团浴血奋战,付出了巨大牺牲,最终突破敌人的重重防线跟我在砥辛里胜利会师,那可是舍命相救啊,如果没有你的及时接应,我极有可能被安吉尔在巷战里给算计了,这些我都不说,毕竟这都是咱哥俩的私情。单说牧鹿原阻击战,你总觉着军长让你镇守处于二线的细柳洞是大材小用,徐大哥,你的这种想法大错特错!我为什么这么说?现在大家觉着我柳义章很厉害似的,就应该让我守种子山这最重要的高地,这些想法都是事后诸葛亮。我实话告诉你吧,当时军部决定让我镇守种子山纯粹是一场豪赌,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单独指挥过一场战斗,论资历在七十七军肯定是倒数第一,而你是七十七军团级指挥员中当仁不让的老大,当时军部之所以把赌注压在我身上,就是看重了我没有资历,在美军哪儿根本就不知道我柳义章这个人,而你徐卫国在美帝哪儿是挂号的,特别是经过砥辛里战役,他们对你研究的明明白白,如其让敌人有套路地对付你,还不如派我当奇兵,出其不意地跟美军进行决战,这是从正面分析的,也就是说赌我能打赢。从反面上讲呢?就是万一我在种子山抵挡不住美军的进攻,他们突破了种子山,美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扑军部,这个时候你独立团驻扎细柳洞的战略意义就体现出来了,细柳洞离军部不到二公里,你就可以迅速顶上,把美军阻截在种子山与军部之间,到那时我再组织种子山的部队进行反攻与你合力夹击美军,这样种子山不仅可以失而复得,还可能有意外的收获,所以军部把你独立团安排在细柳洞是真正的一招好棋,是牧鹿原阻击战的压舱石!” 众人听了柳义章的这番详尽解析,如醍醐灌顶,无不折服。 徐卫国站起身来,握着柳义章的手,热泪盈眶,如拨云见日一般,一扫心头阴霾,心情顿时豁然开朗,感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端起碗与柳义章碰了一下,俩人一饮而尽,顺手把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四目相对哈哈大笑。 柳义章忽然感觉人生真如梦,世事太无常,禁不住感慨万千,酒劲也慢慢地涌了上来。 李文忠最为清醒,他知道柳义章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酒后更是豪气干云,他提议道,“义章,今日难得把酒言欢,该当放歌,大家都高歌一曲以抒胸臆如何?” “好,老李的提议甚好,我先来一首,算是抛砖引玉了。”邱伟趴在桌子上似睡非睡,听到李文忠的倡议,大声附和。 他摇摇晃晃地边走边唱,“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儿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邱伟是放牛娃出身,小时候受够了地主崽子的欺凌,对王二小这样的抗日小英雄感同身受! 徐卫国、苗青、史明亮等人都醉的站立不稳,想唱但脑子是一片空白,就知道鼓掌叫好,邱伟和李文忠极力鼓动柳义章唱一个。 柳义章后背双手,沉思片刻,开始吟咏曹操名作《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柳义章感慨的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生如朝露稍纵即逝,他参军以来,历经多少生死关头?他还不到二十岁,慕烟竟在他的头上寻得几十根白发,沧桑如斯,其九死犹未悔,就是为了一个家国梦! 李文忠是这些人当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也只有他听懂了柳义章的弦外之音,他拉着柳义章的手动情地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柳义章把李文忠的手轻轻推开,无不戏谑地说道,“老李,你和柳昚同病相怜,阴气太盛!” 徐卫国听不懂柳义章所歌所云,大声地诘问道,“义章兄弟,你现在声名鹊起,俨然已是七十七军的扛把子,各兄弟团争先恐后地前来马息岭结识你,唯老弟马首是瞻。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咱哥俩能再联手杀敌,像砥辛里巷战那样并肩作战?” “好,徐团长,我柳义章今天等的就是你这句求战的话!我跟你一样也是憋得慌,来,来,来,到地图前,我给你分析一下咱俩并肩作战的事。” 柳义章早就算定徐卫国咽不下牧鹿原被雪藏这口恶气,肯定会来找自己诉苦,他刚才竭力吹捧独立团在牧鹿原阻击战中的重要性就是为了激发徐卫国的斗志,如果有独立团协同五三五团前往嵬胆里,那胜算就大多了,但这话自己没法说,即使吴祥森也不好开口,毕竟独立团从去年十月底入朝作战,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历经恶仗硬仗无数,好不容易进入休整期,这个关口让他率领队伍奔赴二百公里以外打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徐卫国被柳义章突发的激情所感染,听柳义章的意思真有仗可打,立马兴奋了起来,跟柳义章走到了军用地图前。 “徐团长,你看,我兵团负责西线上百公里的战线,共有四十四军、六十六军,以及朝鲜人民军1兵团,总兵力十万余人。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已进入尾声,前两个阶段,我兵团三个军在百公里的战线上齐驱并进,把联合国军赶到了临津江以南,并歼敌数万,表面上看我兵团大获全胜,你再看联合国军的部署,英军二十九旅、法军一个团,加拿大军一个团,南朝鲜军两个师,联合国杂牌军一个团,美军二十五师、步兵独立七师,还有我的老对手美军二十五团,总兵力五万余人。我兵团前线指挥部设在嵬胆里,是在临津江北岸二十公里处,指挥部仅有一个营的兵力进行防守,距离右侧的六十六军五十多公里,而四十四军和朝鲜人民军1兵团近六万人全部过江,表面看兵团前线指挥部很安全。现在临津江属于枯水期,士兵和装甲车都能快速通过,我担心的是,李奇微用的又是诱敌深入之计,现在被歼灭的联合国军大部分是南朝鲜的部队,美军的精锐可以说完好无损,经过近一个多月的战斗,我兵团的弹药和粮草基本消耗殆尽,处于精疲伤病的危险境遇,这时联合国军如果发动反攻,一旦突破四十四军与朝鲜人民军的防线,就能快速渡过临津江而直接威胁兵团的前线指挥部,后果不堪设想。以上分析不是我一个人杜撰的,而是和吴军长还有王参谋长共同研究的,吴军长已把这种可能性电告兵团前线总指挥董铮副司令,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让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号,我想如果真等到兵团的救援指令再增援的话,根本来不及,我们距离新丰里二百多公里,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而美军是机械化部队,几十分钟就可以穿插到嵬胆里的北面,切断兵团指挥部的退路以实现包围歼灭的意图,因此我想二十七号也就是后天驰援嵬胆里,即使我们设想的最坏情况没有发生,我们去了也可以作为生力军为兵团分忧。七十七军经过牧鹿原阻击战元气大伤,唯有我的五三五团和你的独立团是整建制部队,你看,我俩并肩作战的机会就在眼前。” 徐卫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酒醒了一大半,他心里清楚这些设想和战术分析都是出自柳义章本人,只是谦虚地把军长和参谋长捎带上。柳义章说的没错,即使没出现兵团前线指挥部遇险这种极端情况,五三五团和独立团这个时候赶到前线也是大有作为的,柳义章完全可以不告诉自己,而独自带领五三五团前往‘救驾’,柳义章能倾心相告,就是为了给独立团找到一个弥补牧鹿原阻击战没立战功的机会,他柳义章用心如此良苦,我徐卫国岂能违心相负?! “义章,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独立团可以没有我徐卫国,但绝不能没了血性,军人就是要马革裹尸,战死疆场,这次我们两个兄弟团联合作战,义章,你当总指挥会,我鼎力协助你。” 还没等柳义章反对,苗青大喊,“义章,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这种事怎么可以落下我小钢炮呢,炮兵团要求参战!” 柳义章大喊一声,“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这次就带上苗团长,我马上向军部打报告,成立增援指挥部,徐团长任总指挥,我和苗团长协助。” 徐卫国还想推让,柳义章斩钉截铁地说道,“徐团长,你就不要客气了,无论从那方面讲,你都是当仁不让的总指挥,况且这次我还是要做隐形者,继续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攻击!事不宜迟,咱仨现在就去军部,当面向吴军长请示行动方案。” 就在这时,团部的电话骤响,李文忠拿起电话,没听两句,就对柳义章喊道,“快,军长的电话。” 第161章 兵贵神速 “义章,我刚刚接到兵团‘前指’的电话,联合国军已进行反攻,形势正如你所料,发生了逆转,我兵团由进攻转入防御,现在战事出于胶着状态,为防万一,兵团‘前指’命令你率领五三五团火速增援嵬胆里。”电话那头,吴祥森心急如焚。 “军长,徐卫国团长和苗青团长都在马息岭,刚才我们三人已达成共识,商讨三个团共同行动,计划于五月二十七日驰援嵬胆里,正准备赶往军部向你当面汇报。” “义章,我完全同意你们的建议,现在时间非常宝贵,等不到二十七日了,你转告徐、苗两位团长立即动身返回各自驻地,集合队伍晚上七点前抵达马息岭与你部会合,你马上到军部来,商议晚上的行动方案。” 柳义章放下电话,立即进行军事部署,“徐团长、苗团长,行动提前了,你两位马上返回驻地集合部队下午六点前赶到马息岭,现在是分秒必争,我就不送了,邱伟送客!” 这时候,大家的酒全惊醒了。 徐卫国与苗青离开后,柳义章又对李文忠交待道,“老李,我马上去军部开会,你在家里组织连级以上干部开会,把今晚的军事行动讲清楚,部队除了带枪支弹药和两天的口粮,不要带任何辎重。” 一切安排妥当,柳义章带着柳兴章立即赶往新丰里。 5月25日晚,柳义章率领独立团、五三五团、炮兵团一营共计五千多人向嵬胆里急行军,对外的统一番号是七十七军独立团,成立增援指挥部,总指挥是徐卫国,军事指挥是柳义章,成员有李文忠、苗青、史明亮和邱伟,在增援期间一切军事行动由柳义章负责,在抵达兵团‘前指’前,柳义章有独断专行的权利,可以先斩后奏! 夜色中队伍沿着山路蜿蜒前行,除了步兵,还有运输火炮的骡子车队和运输炮弹的马队,最显眼的是一辆载有三顿多炸|药的军车。柳义章心里清楚,打遭遇战双方都没有军事掩体,美军的坦克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碾压式进攻,还有天上的轰炸机可以进行地毯式轰炸,我军除了数量有限的火炮,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重武器,这个时候利用炸|药炸毁敌人的坦克就显得尤为重要,关键是通过种子山的多次实战,柳义章已摸索出一套在各种地形下制作和使用超级武器的方法。 柳义章要求通讯员李少华每隔一个小时就与兵团‘前指’进行电台联系,掌握兵团‘前指’的实时情况,5月26日凌晨七点,部队整整走了一夜后,进行短暂休整,柳义章看了下地图,大约距离嵬胆里还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按照这个速度晚上九点前就可以抵达嵬胆里。 柳义章再次向徐卫国等人强调,增援部队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兵团‘前指’的绝对安全,没有特殊的情况绝对不能贸然出击,部队休整一个多小时后,通讯员李少华突然大声喊道,“报告柳指挥,我部与兵团‘前指’失去联系!” 柳义章大吃一惊,他对李少华命令到,“你立即与军部取得联系,问清情况!” 柳义章对部队发出结束休整,跑步增援嵬胆里的指令。 ...... 自5月25日凌晨,联合国军在李奇微的指挥下对我中朝军队发起了全面反攻,第五次战役第三阶段的战斗正式打响,我方由进攻转入防御,三八线东西近三百多公里的战线硝烟弥漫,参战双方投入的总兵力近百万。 兵团前线指挥部所在的嵬胆里遭到了美帝轰炸机的轮番轰炸,通讯设备全被炸毁,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董铮只能派通讯员到兵团所辖的阵地进行人工联系,朝鲜人民军1兵团被南朝鲜第一师击溃,在没有得到兵团‘前指’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撤至临津江以北的汶山至高浪浦里一带进行布防,拦截紧追不舍的南朝鲜第一师,致使仍滞留在临津江南岸的兵团四十四军完全暴露在美帝二十五师和美帝二十五团的火力之下,四十四军五万多人拥挤在临津江南岸狭窄的空间里与近二万美军进行惨烈的激战。 26日下午一时,安吉尔接到李奇微的电话。 “安吉尔上校,现在的形势对我联合国军非常有利,敌六十六军在西线被我步兵独立七师和友军英国的一个旅缠住,北朝鲜的1兵团被友军南朝鲜的第一师缠住,你现在不必再与敌四十四军纠缠,我命令二十五师继续咬住敌四十四军,你率领二十五团迅速渡过临津江,迂回穿插到嵬胆里对中国某兵团的前线指挥部进行包围,嵬胆里的通讯设备已被彻底摧毁,敌人的指挥部现在就是‘聋哑人’,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这正是你一雪种子山之耻的绝佳良机。” “李奇微将军,感谢您给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中国军队正中了您诱敌深入的计谋,敌人现在已是强驽之末,这也是您在砥辛里战役教过我的。李奇微将军,您是我见过的最传奇的将军,以敌之矛攻敌之盾,敌人惯用的战术却被您运用的炉火纯青,请将军放心,我这次一定给您制造一个天大的惊喜,歼灭敌人的一个兵团指挥部,将对敌军的士气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安吉尔上校,千万不可大意,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中国军队的战力,他们的武器装备虽然远远不如我们,但他们既狡猾又顽强,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当你低估他们的时候,就是你犯错的开始,就会受到他们的出其不意地攻击,嵬胆里虽然兵力空虚,但四面环山,不适合机械化部队作战,我会命令航空兵继续对嵬胆里进行轰炸以配合你的地面进攻。切记,一旦嵬胆里之敌突破你的封锁向北逃窜,千万不要擅自追击,过了嵬胆里就进入山区,敌人的高地优势就凸显出来了,我的战略意图已经给你们讲明,就是要在三八线附近的平原地区诱敌深入,待敌人弹药耗尽之时,利用我们的机械化部队对敌人进行穿插分割,各个歼灭,一旦敌人进入三八线以北的高山地区,就维持战略僵持的状态,否则我们每前进一步,哪怕是一公里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为了一公里的荒山野岭,牺牲掉无数战士的生命实在不值,在三八线站住脚跟,就为下一步的军事谈判赢得了筹码。” “李奇微将军,我明白了,如果敌人突出包围向嵬胆里北面的山区逃窜,我就不追击,如果我也用引蛇出洞的办法,把敌人引向嵬胆里以南平原地区,我就可以对他们进行穿插包抄,从而进行歼灭!” 安吉尔放下电话,立即带领二十五团撤出战斗,从朝鲜人民军1兵团撤离后留下的空当迅速渡过临津江,绕过江北正在激战的南、北朝鲜军,直插嵬胆里。 四十四军军长曹明奎接到情报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即命令177师师长李长锁带领两个团撤出战斗追击美帝二十五团。 李长锁是政工出身的高级指挥员,对战术执行非常保守,他大声地反问,“军长,我们没有接到兵团‘前指’的命令,就撤出战斗,岂不是和朝鲜人民军1兵团一样擅自行动,是不是违反战场纪律?” 曹明奎当场就火了,“兵团‘前指’跟外界失去了的联系,你告诉我到哪里去接受‘前指’的命令?兵团‘前指’现在危在旦夕,美帝二十五团一旦迂回到嵬胆里,嵬胆里仅有一个营的兵力,能坚持多久?别他妈的废话,马上执行我的命令,立即追击美帝二十五团,你的任务就是死死拖住美帝二十五团,决不能让美帝二十五团轻易靠近嵬胆里。” 李长锁见曹明奎大发雷霆,不敢再吭声,立即带领两个团撤出战斗,紧追安吉尔的二十五团。 柳义章和徐卫国率领部队赶到嵬胆里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天完全黑了,嵬胆里战斗已整整打了五个多小时。 安吉尔兵分两路,猛攻嵬胆里。 一路由上校参谋道恩率一千多人在坦克连的配合下,阻击前来解围的李长锁部。嵬胆里外围到临津江之间,除了少量低矮的山丘,就是宽阔的平原,李长锁指挥两个团攻打了一下午,硬是没能向嵬胆里前进一步,在敌人强大的火力下,伤亡巨大。 另一路由安吉尔亲自指挥,四千多美国步兵把几平方公里的嵬胆里围得水泄不通,兵团指挥部设在嵬胆里中央的一个山头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尽管嵬胆里的兵力,只有一个营和一个警卫连总共五百多人,也始终没让安吉尔得逞,但在美帝轰炸机长时间的轰炸下,伤亡很大,且弹药所剩无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柳义章带兵杀到。 柳义章紧急部署战斗任务,他命令苗青指挥炮兵集中火力对嵬胆里北面的美军进行轰炸,持续轰炸十分钟后,徐卫国率领独立团从北面突进嵬胆里,与兵团‘前指’会合,立即恢复兵团‘前指’与外界的联系。与此同时,命令李文忠率领五三五团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对美帝二十五团展开骚扰性攻击,不能太猛,也不能太松懈,死死缠住安吉尔,让他进退两难。自己率领特务连迂回到友军李长锁的后面,然后在通往临津江的公路上及两侧埋设炸|药,等自己埋设完毕发出信号弹,独立团与五三五团内外夹击痛打安吉尔的二十五团,迫使美军二十五团从嵬胆里向南撤退,进入由超级武器构成的伏击圈...... 第162章 递胜递负 听完柳义章的战斗部署,李文忠问道,“义章,安吉尔依靠山势死守不撤咋办?” 柳义章轻松地说道,“老李说的这种情完全有可能,关键是徐团长与兵团‘前指’会合后,让董铮总指挥立即电令正在进攻安吉尔屁股的那支友军服从我的指挥,我就有办法让安吉尔乖乖地撤兵。刻不容缓,大家立即分头行动吧!” 柳义章和柳兴章率特务连带着一卡车炸|药向嵬胆里南面迂回,苗青和魏兆学按照柳义章的吩咐,二十多门火炮对准嵬胆里的北面阵地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董铮在前线指挥部急的团团转,忽然听到北面的山丘传来猛烈地炮击声,他不顾警卫员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山洞,只见嵬胆里的正北方向火光冲天,炮弹呼啸着冲向美军,七八分钟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山谷。 董铮兴奋地仰天长叹,“天不亡我,柳义章真神人也!”他真心佩服柳义章的军事才华,如诸葛再世,料事如神,如果五天前听从柳义章的建议,决不会有今日之险! 徐卫国亲率独立团杀开一条血路,突进嵬胆里,他带领通讯兵一路跑上山顶的指挥部,董铮亲自把他迎进洞内,他瞧瞧徐卫国的身后并没发现柳义章的身影,惊诧地问道,“老徐,义章呢?” 徐卫国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董副司令,义章现正带领一个连在美军二十五团将要返回的路上布置埋伏,他请你马上电令正在嵬胆里南面增援的友军,让其服从柳义章的指挥,柳义章有办法让安吉尔马上撤兵!” 董铮现在对柳义章可谓言听计从,他立即用徐卫国带来的新电台跟四十四军的曹明奎取得联系,命令曹明奎通知正在进攻的李长锁马上去见柳义章,并明确指示李长锁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柳义章的指挥! 柳义章正在指挥特务连在三公里长的马路及两侧埋设了二十个超级武器,安排二十名战士专门负责引爆。 李长锁接到曹明奎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一个排跑步找到柳义章,听完李长锁的自我介绍,柳义章向他敬了个军礼,李长锁回了军礼,郑重地说道,“柳团长,我接到兵团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听从你的指挥,请你下命令吧!” 柳义章看着眼前的李长锁,一脸灰尘,两眼布满血丝,已经非常疲劳。柳义章对安吉尔的二十五团太了解了,番号是一个团,实力却在一个师之上,安吉尔有指挥多兵种部队作战的能力和权力,其实力绝非等闲之辈,像李长锁这样按常规战术跟美帝二十五团厮杀,伤亡之大可以想象。 柳义章握住李长锁的手关切地问道,“李师长,部队伤亡如何?” 李长锁长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两个团三千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还包含若干伤员,弹药基本告罄,你们再不来支援,我部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柳义章心疼地说,“李师长,我知道你部打得很惨烈,但现在你部还不能完全停止进攻,否则容易引起敌人的警觉,你现在回去继续指挥战斗,但没必要强攻,尽量避免人员伤亡,敌人的目标是兵团前线指挥部,只要你不强攻,他们就不会主动反攻的。当你看到我向嵬胆里方向发出橙色信号弹时,你就立即带领部队向嵬胆里东面迂回,给敌人让开道路。” “好的,柳团长,我这就去安排!” 晚上九点多,特务连把二十个超级武器埋设完毕,柳义章向嵬胆里方向连发三颗橙色信号弹。见到信号后,独立团与五三五团同时向美军二十五团发起反攻,安吉尔跟独立团在砥辛里交过多次手,知道这是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所有的士兵就像疯子一样迎着枪炮往上冲,嵬胆里外围的五三五团虽然打着独立团的番号,但经过柳义章这些日子的训练,战斗力大幅提升。 经过激烈的几次冲锋,遭受内外夹击的美军二十五团败下阵来,安吉尔只能无奈地选择撤离嵬胆里,向临津江北岸撤退,几千人马很快进入了伏击圈。 柳义章向空中连发三颗黄色信号弹,特务连的二十名战士同时引爆超级武器,山崩地裂般的连环爆炸,三公里长的马路被炸出数十个大坑,因为是土路,威力肯定没有在种子山那般大,但也足以让二三百美国步兵当场毙命,六辆坦克和十五门火炮被炸翻,安吉尔乘坐的指挥车被炸出三米多远,他本人当时就昏迷不醒,道恩赶紧让士兵把安吉尔抬进一辆坦克,指挥二十五团有序地撤退。 徐卫国第一次目睹柳义章所发明的超级武器竟然如此威风,看着让自己在砥辛里吃尽苦头的宿敌被炸得灰头土脸,想起了游击战十六字诀之敌退我追,心想何不趁着美军溃败之际掩杀上去,以报砥辛里的一箭之仇! 徐卫国立功心切,早把柳义章的叮嘱抛于脑后,他请求董铮,要率领独立团追杀上去,董铮被美军二十五团围攻了大半天并且险象环生,对安吉尔也是恨之入骨,当即同意了徐卫国的请战,他沉稳地说道,“老徐,你尽管大胆地追杀美军二十五团,把他们赶到临津江北岸,我会电令四十四军抽调一个师守在南岸,让临津江成为美军二十五团的丧身之地,这美军二十五团在砥辛里侥幸逃脱了被围歼的命运,这次老天爷都帮不了他!” 苗青听了,在一边着急地劝道,“董副司令,义章特别交待过,我们的任务是增援嵬胆里,是前来解围的,对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贸然出击!” 董铮眉头一皱,厉声反问道,“老苗,难道我在嵬胆里待了快两个月了,还不了解敌情?”本来他还想说,“我堂堂一个兵团副司令还要听一个团长的指挥?”但想到柳义章毕竟又立了奇功,救自己于危难之际,说话不能太刻薄。 苗青与董铮是老相识,但算不上老朋友,而徐卫国是自己的铁杆兄弟,他是真不想徐卫国违反柳义章的命令而贸然出击。他见董铮摆起官架子,只能摇摇头,不屑地走开了。 董铮大手一挥,“老徐,这次能否全歼美帝一个整编团就看你的了,兵贵神速,快去吧!” 徐卫国信心十足,他向董铮敬了军礼,率领独立团追杀上去,柳义章带领五三五团打扫完战场来到兵团前线指挥部时,徐卫国已离开四十多分钟了。 柳义章听说徐卫国率领独立团去追击安吉尔了,不禁大吃一惊,他对董铮大声地说道,“首长,独立团危矣!我现在就带人把他们追回来!” 说完,柳义章大步走出山洞,骑上战马带着特务连就要去追赶,被董铮大力拦下,他风轻云淡地说道,“义章,你还是年轻啊,遇事沉不住气,我已经电令四十四军分出一部分兵力在临津江南岸阻击美军二十五团,与独立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把美军二十五团歼灭在临津江,你稍安勿躁。美军二十五团经你这一折腾早成了惊弓之鸟,你忘了在种子山,你把他们打得都礼送你出境了吗?毛主席说过,不可沽名学霸王,宜将剩勇追穷寇!安吉尔就是丧家之犬,他的二十五团名义上是团的建制,实则是按照一个步兵师来装备的,如果今晚我们能一举歼灭他,就创造了志愿军一次歼灭美军一个师的先例,无论是你还是徐卫国都将被写进我军军史,你就安心在嵬胆里陪我静候佳音吧!” 柳义章看着董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是兵团首长,自己无心和他辩论,即使辩论赢了又能怎样?战机已经贻误。他太了解安吉尔和他的二十五师了,他们的战斗素养极高,像今天这样中等威力的爆炸,根本震慑不住他们,更不会像董铮所说成为惊弓之鸟,柳义章越想越后怕,他来到地图前开始考虑一旦出现最坏的结果,兵团该何去何从。 正如柳义章所担心的那样,安吉尔很快苏醒了过来,他在士兵的扶助下跳下坦克,道恩跑上前来,“安吉尔上校,你没事吧?可恶的隐形者又来到了嵬胆里,打乱了我们围歼敌人前线指挥部的计划。” “道恩上校,放心吧,我身体没有大碍,后面的敌独立团离我们还有多远?” “安吉尔上校,两公里不到。奇怪了,这不应该是隐形者的风格,他擅长骚扰,从不轻易追击,我们在种子山被炸成那样,他都没有追杀,今天怎么了?” “道恩上校,这不是种子山,隐形者说了不算,这敌独立团自恃剽悍,今天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进行,你指挥一个营且战且退,诱敌冒进,我率领主力从侧面迂回到敌独立团的后面。临津江就是敌独立团的丧身之地,就让对面的敌四十四军眼睁睁地看着敌七十七军的王牌被彻底消灭!” 第163章 风尘之变 安吉尔布置完战术,就亲自带领三千多步兵迅速从侧翼向徐卫国的独立团身后包抄。 徐卫国一边带兵紧追不舍,一边回味着苗青刚才顶撞董铮的话,苗青显然是为了阻止自己冒险出击,以至于连兵团首长都敢犯颜直谏。苗青和柳义章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柳义章在战前更是千叮万嘱自己不要贸然追击,自己对他俩的警告之所以不以为然,是因为这些年的作战经验告诉自己就是要‘敌退我追’,机不可失!就是要一鼓作气把敌人彻底消灭不留隐患! 徐卫国追出十几公里后,突然有些后悔,且不说柳义章的战术是否正确,就凭他对自己的那份真情厚谊,也不应该为了立功而违背他的意愿,苗青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自己和苗青搭档快二十年了,他这是第一次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为了让自己服从柳义章的命令竟然敢跟兵团首长闹翻。 徐卫国又追下去几公里,彻底冷静了下来,顿然醒悟,发现柳义章的命令很有道理,独立团急行军一天一夜,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攻击战,已经人困马乏,战斗力急遽下降,已是强弩之末。可是现在又不能折返回去,董铮已经调动四十四军来配合自己的军事行动,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功亏一篑,影响全局,徐卫国一咬牙,决定追下去,即使到时候让美军二十五团逃脱,自己带领部队再原路返回也不迟,至于柳义章哪儿,自己诚心地向他道个歉,就凭柳义章的胸襟也不会和自己计较的。 徐卫国就这样一路猛追,一路心神不安,前头的一营与拖后的美军不时交火,不知不觉就追到了临津江北岸,一营营长覃怀玉前来报告,美军二十五团突然不见了,徐卫国这才发现中了安杰尔的圈套。 临津江南岸枪炮声不断,可见四十四军正与美军抢夺南岸的控制权,徐卫国不清楚对岸的战况,电台又留在嵬胆里无法跟外界联系。 正在徐卫国进退维谷之际,美军二十五团从身面包抄上来,几十门火炮朝独立团打来,炮弹嗖嗖地划破夜空呼啸而来,十几辆坦克也同时向独立团开炮,独立团的战士们纷纷倒下,徐卫国知道独立团深陷绝境,如果现在渡江,将面临被敌军两岸夹击的局面,他命令部队向东、西、北三给方向突围,大声喊道,“同志们,独立团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破釜沉舟与美帝决一死战,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独立团的根决不能断,拼死也要杀出去!” 战士们无一惧色,齐声高喊,“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徐卫国跳下战马端着冲|锋枪向空中射了一梭子,大喊,“兄弟们,跟我冲啊!” 司号员吹响嘹亮的军号,独立团的勇士们突然爆发出向死而生的无穷力量,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向敌阵,徐卫国身中数弹,覃怀玉含泪背起他一起往外冲,徐卫国用尽最后的力气从他背上挣脱下来,用微弱的声音交代道,“怀玉,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了,你若活着出去一定要告诉柳义章,来生我徐卫国和他还做兄弟!” 说完徐卫国永远闭上了眼睛,覃怀玉悲愤万千,大喊道,“兄弟们,给团长报仇!”说完,率领兄弟们疯了似的冲了上去。 安吉尔在坦克里看得真真切切,独立团疯了般地进攻,就像飞蛾扑火,在半圆形的阵地前,倒下的尸体都垒成了一道高高的人墙,战斗很快结束,覃怀玉率领三百多人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道恩要派兵追杀,被安吉拦住了,他让部队就地挖了十几个大坑,把独立团战士们的遗体给掩埋好,并深深地鞠了一躬。 曹明奎接到董铮的命令后就开始争夺临津江南岸的控制权,拼尽全力就是突破不了美军二十五师的钢铁防线,眼睁睁地看着独立团的数千名战士倒在血泊中,他走出指挥所,抢过战士的冲|锋枪,就要亲自上阵,被警卫战士死死抱住,浅浅的临津江慢慢被战士们的鲜血染红...... 嵬胆里前线指挥部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几十号人都陷于了沉默,董铮就像霜打的茄子,神情悲怆,低着头一言不语。一个多小时之前,大家还在为打破美帝二十五团的围攻而欢呼,为柳义章的超级武器和超级指挥而赞不绝口,现在一切都变了,战场上风云变幻,递胜递负,其结局无疑是风尘之变。 柳义章强压着内心的痛苦,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四十四军近乎弹尽粮绝,留在临津江南岸已无任何意义,极有可能被美军穿插分割,围而歼之。于是他平静地向董铮建议,“首长,我建议您马上向‘志司’请示,兵团立即撤出战斗,向三八线以北作战略撤退,四十四军现在孤悬临津江南岸,处境极其危险,一旦临津江河水暴涨,后果不堪设想,这攸关几万将士的安危!” 董铮点点头,他心里清楚柳义章现在是全心全意地辅佐自己,他立即向‘志司’报告了兵团当前的严峻形势,请示把四十四军立即撤到临津江以北,‘志司’当即就批准了董铮的请示,并对董铮提出了表扬,兵团已经出色完成了第五次战役所承担的战略任务,可以撤到北部山区与联合国军在三八线形成对峙状态。 柳义章走出指挥部,静坐在嵬胆里的山头上,对前线的枪炮声已感到麻木,心如死灰,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柳厚章、柳恩章、敖东、邓家驹、庞立学......但都没像徐卫国的牺牲让他如此难受,泪水止不住地肆意流淌,昨天中午的最后那碗酒竟是诀别酒!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这是徐卫国一生的真实写照,他还追求过慕烟,那也许是他一生唯一追过的女人,可是慕烟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从他手下走出那么多营长、团长、师长甚至副军长,真正称得上朋友的却只有自己和苗青,他死前让覃怀玉转告自己的话犹在耳畔回响,他的一生太孤独了! 柳义章越想越痛苦,把头埋在胸前止不住地啜泣。 苗青靠在柳义章的后背上,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董铮,徐卫国就不会战死,虽然董铮不是故意为之,但他为什么就不能采纳柳义章的建议,仅仅因为他是高级将领?苗青和董铮从小就很熟悉,相互之间太了解了,尽管董铮比苗青高出好几个级别,但苗青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对柳义章,苗青认识他不到半年,却被苗青视为过命的兄弟,柳义章的文韬武略决非常人能比,他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胆识更是让人望其项背,他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但后天的努力更让人心生敬畏,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不到半年的时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苗青清楚地记着攻打老鹰岭之前的那天晚上,柳义章向他提出三条建议时略显稚嫩的脸庞。而就在昨天,柳义章跟徐卫国他们交待战术时所表现出的睿智与沉稳,岂是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所能具有的?说是凤毛麟角一点也不为过,更难弄可贵的是柳义章悲天悯人,义薄云天,视兄弟如手足。 苗青现在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柳义章,就希望眼前有一箱酒,跟柳义章一醉方休。 这时董铮安排完军务后向他俩走来,苗青见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董铮肯定是来找柳义章道歉的,苗青站起来招呼也不打就气哼哼地走开了。 董铮看见柳义章把头埋在胸前,双肩抖动地厉害,眼睛也湿润了。董铮自从独立团出事后,一直就非常地自责,他刚刚还跟‘志司’的首长做了深刻检讨,主动承担了独立团失利的责任,‘志司’的首长并没有责难他,认为责任不在董铮,那种情况下董铮的部署是最合理的,如果是白天性质就不一样了,让董铮不要有思想负担。 董铮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柳义章,他好几天前就通过吴祥森提醒自己要提防前线指挥部被偷袭的可能,自己根本没当回事,还私认为柳义章是杞人忧天,结果还是要靠柳义章和徐卫国星夜兼程地前来解围,这可以说是救命之恩。但就是因为自己同意徐卫国去追击美军二十五团才导致独立团全军覆灭的惨烈后果,董铮轻抚着柳义章的头,内疚地说道,“义章,独立团出事,都是我的指挥失误造成的,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柳义章听董铮这么自责,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握着董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首长,你可不能这样说,你是站在全局的角度上安排战术的,如果四十四军当时能夺得临津江南岸的控制权,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我考虑的不贸然追击是从局部考虑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希望徐团长率领独立团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能立不世之功,我俩的心意是一样的,对徐卫国的牺牲,你比我还要痛苦,这真的不是你的指挥责任,更不存在让我失望之说,就像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那样,我永远都是你手下的兵!” 柳义章的一席话让董铮更加难过,眼泪夺眶而出。柳义章说的每句话都那样的暖心,他当然清楚柳义章是因为关心自己和兵团的安危才经常给自己提建议的。董铮从此刻起,暗暗把柳义章视为最可信任的人,他这时才明白吴祥森为什么那么喜欢柳义章,以至于急急地把雨桐的终身都托付与他。 十多天后,柳义章带领五三五团准备返回马息岭,临行前,董铮握着柳义章的手,诚挚地说道,“义章,你这次回到马息岭后,必须好好地给我休整!第五次战役已进入尾声,我再过几天也要从前线返回兵团了。到那时,我一定邀请你到兵团多住些日子,我俩用家乡话进行彻夜长谈,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雨桐是我唯一的外甥,她的眼光真的好毒哟,找到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姐地下有知也将含笑九泉!” 柳义章笑着说,“首长,到时候我一定应约前往,别的要求没有,有酒就行,可惜雨桐不在,少了许多热闹。” 董铮苦笑一声,“我倒是喜欢她留在国内,我好图个清静。义章,你是不知道雨桐这丫头,从小就跟我对着干,我跟吴祥森共事的那几年,她跟吴祥森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吃饭睡觉形影不离,对我这个亲娘舅呢?要么不搭理我,要么净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来戏谑我,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经常‘贿赂’她一些好吃的,她收到了礼物,就能对我好上那么几天,弄得我没礼物都不好意思去见她......” 柳义章微笑着,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想象着吴雨桐伶牙俐齿蛮横刁钻的样子...... 第164章 锦囊还矢 柳义章带领队伍抵达马息岭时,远远看见吴祥森和慕烟一前一后隔着十几米站在山谷口。 柳义章赶紧上前给吴祥森敬了个军礼,吴祥森郑重地回了个军礼,笑着说,“你小子可囫囵回来了,你走的这些日子,你姑姑天天找我要人,一会儿,你好好安慰她一下。” 吴祥森在柳义章的陪同下与李文忠、苗青等人一一见过,特别安慰了覃怀玉等独立团的战士们,让他们按营的编制暂时留在五三五团,吴祥森慰问完部队,与慕烟挥挥手骑马返回了新丰里。 柳义章快步走向慕烟,慕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几天她根本没心思工作。柳义章提前两天出发,没来得及跟慕烟道别,慕烟心里更担心了,她清楚部队提前出发说明形势骤然紧张,才迫不得已征调几百公里之外的柳义章前往‘救驾’,再加上这些日子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陡增,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战役打到后面很被动,伤亡极大,每每此时慕烟都心惊胆战,现在柳义章平安归来,这几天濒临崩溃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纾缓,眼泪也瞬间流了下来。 柳义章跑到慕烟面前,微笑着张开双臂,慕烟一头扑进了柳义章的怀抱,边哭边骂,“该死的傻侄,都啥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吓死我算了!” 柳义章给慕烟擦干眼泪,低声安慰,“姑姑,别哭了,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嘛,我的同事们都在等着认识你呢。” 慕烟偷偷掐了一下柳义章的腰,然后笑着跟柳义章来到队伍前,李文忠、苗青、邱伟、史明亮等人纷纷过来跟慕烟寒暄,李文忠看到慕烟与柳义章相拥而泣时深为感动,刹那间想到了远在国内的娘亲,她老人家若见到自己从朝鲜战场平安回去,一定也会像慕烟那样抱着自己喜极而泣。 李文忠对慕烟亲切地说道,“经常听军长讲义章有个非常疼爱他的姑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柳院长不仅医者仁心,而且如此年轻有为,义章有你这样的姑姑真是三生有幸哟。” 慕烟温柔地看了柳义章一眼,笑着对李文忠说道,“李政委谬赞了,我疼爱义章是亲情使然,你们大家齐心协力地帮助他才是大义,义章因为有你们的鼎力扶持,才能逢战必胜,安康无忧,慕烟在这儿谢谢各位了。”说着给众人敬了一个军礼,李文忠等人赶紧还礼,一方面慕烟是柳义章的姑姑,也算是他们的长辈,另一方面,慕烟是野战医院的院长,里面住的伤员都团级以上的高级指挥员,慕烟自身的级别虽然是正师级,享受的待遇却比吴祥森还高,副兵团级。 李文忠这帮人都比慕烟的级别低,待遇更低,因此慕烟主动给他们敬礼,让他们受宠若惊,心里却暗自佩服。 苗青扯着大嗓门说道,“柳院长,你是义章的姑姑,我们都是义章的弟兄,理应喊你姑姑,但我老苗太老了,我和义章又是忘年交,只能喊你柳院长了。李文忠、史明亮、邱伟他们几个年纪轻轻,跟着义章喊你姑姑,乃天经地义。” 柳义章和慕烟都被苗伟逗乐了,他正色道,“老苗,玩笑的话适可而止,你看都把老李臊成啥样了?小白脸都变成关公脸了。我也不留你吃晚饭了,你赶紧带着炮兵兄弟们返回你的驻地,我们后会有期。” ...... 柳义章牵着战马和慕烟并肩向野战医院走去,慕烟挽着柳义章的胳膊,感慨地说道,“卫稷这半个多月没见到你,都急疯了,不是我硬拦着,她早跑到马息岭来找你了,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义章,你可得好好活着,你若有个闪失,柳家大院的天可真塌了。对了,你走的第二天,王守疆又来医院送伤员了,见到卫稷高兴极了,听说你就在附近的马息岭,当时就要卫稷带他来找你,我没同意,我怕卫稷知道你去前线打仗了,那更没心思工作了。” 慕烟停下脚步,见四周没人,莞尔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义章,卫稷不会是爱上你了吧?她跟我可不一样,我这个姑姑是假的,她可是你的亲表妹,你可不能乱来。” 柳义章一听就跟慕烟急了,他没想到慕烟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他瞪了慕烟一眼,生气地说,“慕烟,你简直是疯了,怎么能这么胡乱猜忌?卫稷喜欢我不假,亲近我也是真的,但那不是爱,她比我小两岁,从小就习惯了跟我亲昵,但大了以后,我俩就很有分寸了,特别是我和王卉好上后,跟她单独相处时尤为注意。我承认她到朝鲜当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烟见柳义章坦荡的样子,就放心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耐心地分析道,“义章,我相信你真心把卫稷当成妹妹,但同为女人,我确实感觉到卫稷对你的感情不一般,我是学医的,对心里学多有涉猎。你冷静想想,卫稷怎么可能对你没有想法?她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我也是从哪个时期过来的,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和张世宝好上了,幸亏张禄及时告诉了我真相,否则我和张世宝早晚要偷尝禁果的,从血缘上讲我可是他的亲姑姑,是血亲。即使当时知道了真相,我还是不顾一切地跟着他离开双柳村参加了革命,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跟他好,我那时心中的白马王子一直是张世宝,我和他,就像你跟卫稷一样从小玩到大,他也是大我两岁,对我百般呵护,他不经意地触摸我一下,我都会兴奋好几天,直到我调到胶东军区后,与他分隔两地,然后随着心智发育成熟,才慢慢把他从心里彻底去掉,卫稷的心态跟我当年一样,并且对你的感情更为炽热,以前在老家,你跟王卉相好,她只能压抑自己,如今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苦寒之地,没有了王卉挡在中间,我真怕她陷于其中而不能自拔。” 柳义章很欣赏慕烟能开诚布公地跟自己谈卫稷的心事,其实他也觉察到卫稷跟自己之间的这种不可描述的情愫,她搂抱自己时那悸动不安的少女之心,自己何尝不知?但令柳义章困惑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一味地躲避,尽量杜绝与卫稷单独相处,慕烟既然看出了卫稷对自己情有独钟,正好可以让慕烟来替自己处理这种棘手之事。 于是他郑重说道,“慕烟,你不说这些,我还真是一无所察,既然你发现卫稷对我有非分之想,你就以长辈的身份跟她深谈一次,她没有这种想法最好,有的话就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我没想到你年少时竟会迷恋那个张世宝。” 本来前面几句话,慕烟听了挺高兴的,发现义章确实成熟了不少,能正确看待他和卫稷的关系,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就觉着变味了,自己把内心难以启齿的隐秘告诉他,他却明显地在揶揄自己,还露出一脸的坏笑! 慕烟登时火了,她杏眼圆瞪,狠狠地掐了一下柳义章的屁股。 柳义章疼的一跳三尺高,他不明白慕烟为啥突然发火,不解地看着她,“慕烟,我哪里做错了?以至于你跟我下黑手。” 慕烟恨恨地说,“你这个傻侄,不但真傻,还给我装傻,你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说完气哄哄的一个人往前走去,这是慕烟第一次跟柳义章真生气。 柳义章见周围没人,双手抱起慕烟把她放到马背上,慕烟从没骑过马,吓得尖叫起来,“傻侄,快把我抱下去!” 柳义章笑着说,“慕烟,你告诉我为啥发火,我就抱你下来。”慕烟噘着嘴,愤然道,“你刚才最后一句话说啥了?” 柳义章想了想,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不说话,踩着马镫跨上战马,慕烟顺势抱住了柳义章的腰,她被柳义章笑蒙了,忍不住问道,“傻侄,我还生着气呢,你还有脸笑?” 柳义章也不搭话,骑着马就走,慕烟一时也拿柳义章没办法,只能等回到宿舍后再和他算账。 此时,护士长石琴正在医院的门口东张西望,显得非常着急,看见柳义章驮着慕烟从远处跑来,她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柳义章赶紧勒住缰绳,石琴焦急地对慕烟说道,“柳院长,前线刚送来一名重伤员,弹片从耳朵穿进脑颅,大家都没把握动手术,就等你呢。” 柳义章赶紧跳下战马,把慕烟从马背上抱下来。 慕烟吩咐道,“义章,你先到我宿舍好好休息,我可能十点多钟才能回去。” 说完跟着石琴向手术室跑去。 柳义章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急行军,也累得够呛,他牵着战马一步三摇地向慕烟的宿舍走去,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三哥,柳义章回过头来,只见王守疆正从汽车驾驶室里往下跳...... 第165章 食髓知味 “守疆,真的是你呀!” 柳义章边喊边向王守疆跑去,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三哥,我来野战医院不下十次了,早就听慕烟姑姑说你也经常来野战医院,但总是阴阳差错碰不着你,如果你再晚来五分钟,我又就走了。” 柳义章见王守疆又黑又瘦,眼里布满血丝,心疼地说,“守疆,走,到慕烟姑姑宿舍休息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拉着王守疆就走,王守疆并没动脚,遗憾地说道,“三哥,时间来不及了,车上还有两名汽车兵,我们三人轮换开车,天亮前必须赶回前线。三哥,你的事迹我从兵团的内刊上看过,卫稷前几天也给我讲过,你现在可是咱兵团无人不晓的战斗英雄,我真为你感到自豪。我现在只是兵团运输大队的一名排长,你都是团长了,我听卫稷说兴章和徽章现在都跟着你干,也都是连长了。三哥,你想想办法,把我也调到你身边工作吧,我不图别的,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好好向你学习,这件事我半个月前就跟慕烟姑姑说过,她说需要我当面跟你谈。” 柳义章沉吟片刻,心想对慕烟来说,王守疆的这个请求根本就不算个事,慕烟为什么不帮他呢?晚上跟慕烟谈了便知。 于是他对王守疆说道,“守疆,你的想法正合我意。但你是汽车兵,属于技术兵种,你应该清楚,部队培养一名汽车兵是很不容易的,当然我做梦都想把你弄到我身边,那样的话,咱们双柳村的兄弟就聚齐了。你先安心工作,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那我先谢谢三哥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发了。” 王守疆依依不舍地回到驾驶室,向柳义章挥挥手,大声喊道,“三哥,我听你的信,再见。” 柳义章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王守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见面到分手还不到五分钟,他看着远去的汽车,琢磨着王守疆的请求,心里充满了疑问。 来到慕烟的宿舍,柳义章从床底下翻找红酒,红酒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了两箱白酒,应该是这几天刚有人送的。 柳义章大喜过望,当即拿出一瓶,然后打开一瓶牛肉罐头,大吃大喝起来。 柳义章有心想把卫稷找来陪自己喝酒,但慕烟在路上的那番提醒犹在耳畔,他读过好几遍《红楼梦》,书中的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都是表兄妹关系,不也是照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但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支持表兄妹通婚,再说了,自己以前也从没对卫稷动过心,都是把她当‘兄弟’看待,谁知道半年不见,卫稷不但容貌与身材直逼慕烟,就是性情与以前相比,也是判若两人,柳义章早就觉察出卫稷对自己心有牵绊,情有所属,但他只能装聋作哑,不给卫稷任何暧昧的回应,免得惹火烧身。 他特别希望慕烟能斩断卫稷对自己的那份痴心和妄想,自己在慕烟面前又必须装作一无所察的样子。 柳义章被情所困,心事重重,一瓶白酒下肚,醉意就上来了,加上这两天的急行军,困乏不堪,他吹灭蜡烛,鞋也没脱倒头就睡。 卫稷换班回宿舍时看见了柳义章的战马,她兴奋地敲了几下洞门,没有反应,就轻轻推门而入。借着月光,她看见柳义章和衣睡在床上,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浓酒味,卫稷知道姑姑正在进行一台大的手术,很晚才能回来,她迅速点燃蜡烛,插上门闩,卫稷自从上次偷偷得手,她食髓知味,对柳义章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慕烟回到山洞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在手术室工作了整整五个多小时,晚饭也没顾得上吃,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亲了一口睡得正香的柳义章,简单洗漱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卫稷躺在大通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情窦初开时就钟情于柳义章,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柳义章的身体日益迷恋,充满了渴望,她清晰地记着就在四五岁时,自己还经常和柳义章搂在一起睡觉,年龄越大身体接触越少,神秘感越强,内心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史璎紧挨着卫稷,她比卫稷大三岁,心细如发。 这些日子,她发现卫稷不像刚来医院时那样活泼开朗了,而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今晚上尤为奇怪,七点多钟就下班了,她九点多才回宿舍,当时满脸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自己跟她说话时答非所问,声音也怪怪的,兴奋中掺杂着些许慌乱。 史璎知道,相貌出众身材婀娜的卫稷,在野战医院,除了慕烟,卫稷就是鹤立鸡群,身边不乏追求着,医院住得都是团级以上的军官,来探视的级别更高,几乎没有人不对她多看两眼,其中就有好几个军官找自己帮忙结识卫稷,史璎都婉言拒绝了。她知道卫稷不仅是慕烟的亲戚,更是柳义章的表妹,史璎亲眼目睹过柳义章怒揍王鹏的场景,现在柳义章又是整个兵团最年轻的团长,可以说风头正劲无人能敌,所以她极力巴结慕烟和卫稷。 史璎见卫稷辗转反侧,时而蹙眉,时而莫名其妙地轻笑,她是过来人,跟王鹏一直处在蜜恋之中,深谙男欢女爱之道。 她小声地问道,“我的好妹妹,都大半夜了,你咋还不睡呀?”卫稷正沉浸在与柳义章的无限遐想之中,突然听见史璎跟自己说话,就问,“史璎姐,你说啥?”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说出来,姐帮你参谋参谋。” “史璎姐,没影的事,我刚来朝鲜两个多月,跟谁谈恋爱呀!” “卫稷,你可瞒不了我,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你刚才一定在想你的情哥哥。” “讨厌,我让你胡说。”卫稷被史璎一下子猜中心事,就搂着史璎的脖子跟她嬉闹。 “嘘,小点声,别影响别人睡觉。”史璎说着就钻进卫稷的被窝,两人共盖一个毛巾被。 她突然惊异地说,“哇,卫稷,你的身材超级棒哪。” 卫稷把史璎的手从自己的胸前推开,揶揄道,“你的也不小呀,要摸就摸自己的。” 史璎搂着卫稷笑着说,“那个臭男人娶了我的好妹妹,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史璎与卫稷相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但过从甚密,已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我刚满十七岁,才不着急找臭男人呢,谁像你呀,见了王鹏就挪不动步了。” “胡说,你不过才见过王鹏两次,怎么会知道俺俩的事?” “史璎姐,你和王鹏是怎么认识的?” 史璎一直没跟卫稷说过自己跟王鹏的情史,就怕卫稷知道后疏远自己,但她也清楚纸包不住火,即使慕烟和柳义章不跟卫稷说,医院里人多嘴杂,卫稷早晚也会知道自己跟王鹏还有慕烟之间的感情纠葛,不如现在主动跟卫稷说,也显得自己坦诚。 于是她贴到卫稷的耳边,小声说,“卫稷,你是我最要好的姐妹,我给你说了,你可不准笑话我。” 卫稷自从习惯了王卉把她和柳义章相好的各种隐私向自己诉说后,就对男女之事特别好奇。 她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淡淡地说,“史璎姐,你要说就说,不说我明天问一下姑姑,多大点事呢。” 史璎掐了一下卫稷的大腿,佯装生气,“卫稷,柳院长是大忙人,哪有闲工夫跟你聊这些八卦?再说了,我和王鹏的事跟柳院长还有你表哥柳义章都有关系呢。” “什么?跟我三哥也有关系,他也追过你?”卫稷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史璎赶紧捂住卫稷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就不跟你讲了。” 卫稷赶紧点点头,史璎这才拿开手,就把自己如何从砥辛里战场上背出王鹏,然后与王鹏在医院如何相恋,事后才知道王鹏和慕烟是多年的恋人,以及柳义章为了替慕烟出头把王鹏给狠狠揍了一顿,一股脑地告诉了卫稷,当然她把自己勾引王鹏这一段反说成了王鹏主动追求她。 卫稷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姑姑跟王鹏曾有过那么多年的感情,至于三哥为了给慕烟出气,而狠揍王鹏之事一点也不奇怪。慕烟毕竟是三哥的亲姑姑,自己虽然也叫慕烟姑姑,但关系差的远了,属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三哥在慕烟哪儿无拘无束,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足以看出慕烟有多么疼爱柳义章,想到这些,卫稷竟莫名地开始羡慕与嫉妒慕烟。 “史璎姐,我看你和我姑姑关系挺好的呀?” “卫稷,我一直和柳院长亲如姐妹,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跟着她干,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柳院长和王鹏之间的恋情,不但我不知道,医院其他人也不知道,直到柳院长当场抓到了我和王鹏在病房里偷情,我和医院的其他同事才知道真相,可是米已成炊,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柳院长和王鹏从此形同陌人。后来我跟柳院长解释了这件事的始末,她也大度地原谅了我,我们的关系也和好如初了。” “史璎姐,现在追我姑姑的人那么多,我看能获得我姑姑芳心的一个也没有。” “那当然了,追柳院长的那帮人也太不识趣了,柳院长在三野总医院是党委委员,兼外科主任,军内级别是正师级,我也纳闷那些师团级领导哪来的勇气去追她?” “史璎姐,话可不能这么讲。王鹏曾经不也就是个团长吗?他怎么就能追到我姑姑?” 第166章 夜半私语 “那还用说,王鹏有魅力呗!” “糊弄鬼呢?就他那个小白脸样,光看他对你的那个黏糊劲,就知道没多大出息!哪像我三哥,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啥时候见过我三哥主动跟女人套过近乎?!”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天底下有几个柳义章那样的男人?王鹏是稍微缺点男人气概,但当年配柳院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史璎姐,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王鹏当年配我姑姑还绰绰有余?扯淡!周正康堂堂七十七军政治部主任,副军级,长的更是一表人才,那点不比王鹏强?就这样的,在我姑姑面前也只能惭凫企鹤,极力献媚而已。” “卫稷,你不懂了吧?我说的是当年。王鹏啥事都给我讲了,他十年前认识你姑姑的时候,他是个排长,你姑姑跟咱俩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卫生员,但王鹏的舅舅张浩是胶东军区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负责军队和根据地的政治工作,他非常欣赏你姑姑,也极力撮合她和王鹏。在张浩的提携下,你姑姑成为胶东军区妇女工作的一把手,级别一下子就提上来了,俩人也就是那个时候好上的。抗战胜利前夕,你姑姑又被张浩秘密派往上海医科大学深造,这期间王鹏给你姑姑写了几百封情书,你姑姑学业完成后回到了三野总医院,参加了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救治了大量的重伤员,晋升为三野总医院党委委员兼外科主任。你就瞧好吧,你姑姑抗美援朝结束后,就凭她在野战医院立下的累累战功,职位还会晋升。这些事都是王鹏告诉我的,其实王鹏也很优秀,以前是七十七军最年轻的主力团团长,就跟你表哥柳义章似的,曾经红极一时。只可惜砥辛里战役成了王鹏的滑铁卢,他率领四零二团孤军深入,被围困在梅花里,生死攸关的时候,是你表哥柳义章冒死把他救了出来,这也是当初你表哥当众揍他,他也丝毫不怪罪你表哥的原因。” “哼!就算我三哥对王鹏没有救命之恩,他就敢怪罪我三哥了?他辜负我姑姑十几年的感情,挨我三哥一顿揍,一点也不冤!” “卫稷,好多事你不能光看表面。王鹏告诉我,他虽然与你姑姑相好了十几年,但压根就没碰过你姑姑的身子,更不用说有鱼水之欢了。” “啊?不可能吧?” 史璎见卫稷半信半疑,就把王鹏在病床上如何抚弄自己,很快就把持不住弄脏内裤的事详尽地说个卫稷听,卫稷听得脸红耳热,就觉着有种憋尿的感觉,她怕史璎发现自己的丑态,干脆把毛巾被夹在大腿间,一翻身正面对着史璎,史璎也没在意,继续绘声绘色地讲她和王鹏的那些艳史,卫稷听得春心荡漾,回味着自己与三哥之间妙不可言的巫山云雨。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卫稷打断了沉浸在欲海中不能自拔的史璎。 “史璎姐,我听明白了,王鹏跟我姑姑之间的爱情属于柏拉图式,他跟你才是你侬我侬的一对人间情种。” 史璎笑着说,“我的好妹妹,你年纪不大,懂的倒挺多,什么是柏拉图式爱情?你从哪儿学的?” “我老早就知道了,我三哥好几年之前就跟我讲过,柏拉图式爱情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臆想对方,简单地说就是精神上谈恋爱,身体上相互不接触。王鹏跟我姑姑不就这样吗?写了几百封情书,却没有一点身体接触。” “卫稷,你和你表哥柳义章就是天生的一对,他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又跟你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真可谓郎才女貌呀!你刚才是不是因为想他而辗转反侧?” 卫稷听了,脸上佯装生气,心里却很高兴,她就喜欢听别人说她和柳义章很般配之类的话,这样就能不断地暗示柳义章,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女人。 “史璎姐,你别胡说!我三哥是我的亲表哥,我生父是他的大舅,在我们老家是不允许通婚的。” “好妹妹,让我猜中了吧!我可没胡说,在我们南方,表兄妹成亲的比比皆是,并且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你姓王,他姓柳,八竿子也打不着嘛!贾宝玉跟林黛玉也是表兄妹,不照样爱得死去活来吗?卫稷,咱俩是最好的姐妹,我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表哥柳义章确实比王鹏强多了,王鹏有张浩做靠山才会在仕途上顺风顺水。柳义章就不一样了,他的每一次晋升都是靠战功换来的,在野战医院住院的那些军官,不管认识不认识柳义章,一提起他的大名无不称赞,上次咱们一起到马息岭看慰问演出,亲眼目睹柳义章在部队的威信是那么的高!我是没有你这个近水楼台的条件,否则我肯定会疯狂去追求柳义章的。” 卫稷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追求三哥,她也相信凭自己的美貌和身材完全没问题,但现实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有这层该死的表兄妹关系,现在柳义章已经有了自己的女人吴雨桐,自己又认了吴祥森做干爹,吴雨桐就是自己的姐妹,怎么能跟自己的姐妹抢柳义章呢?这跟当时在双柳村和王卉的情况是一样的,只不过王卉是自己的堂妹,退一万步讲,自己就是得到了三哥,三哥必然要跟吴祥森闹翻,那样的话,三哥所有的的付出与奋斗都将付诸东流,自己又能给三哥带来什么? “史璎姐,你话说的没错。但在我们胶东老家,表兄妹结婚是受歧视的,这也许是南方和北方的区别。三哥也习惯了把我当成他妹妹,根本就没往男女关系那方面想过,我最多也就是单相思罢了。” 卫稷始终没有吐露柳义章和吴雨桐已经好上了,她知道有关三哥的所有秘密,必须烂在心里。 史璎听后,不再劝说卫稷去追柳义章了,她见过柳义章好几次,印象最深的,倒不是柳义章怒揍王鹏的那次,而是柳义章第一次到野战医院,从自己手里接过饭碗蹲在床前喂王鹏吃饭的情景,她永远不会忘记,柳义章因为王鹏吃的饭太差而落泪的瞬间,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英雄竟有如此怜悯之心,竟然如此的感性与善良!他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深深地感染了史璎,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配得上柳义章这样的人物,除非像王鹏那样受过自己的救命之恩,并且是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勾搭上他,上次偶然遇到柳义章来找慕烟,自己就尽力在他面前施展媚力,柳义章根本就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点那方面的反应也没有,只可惜了卫稷这么好的条件却放弃了人生最大的机遇。 ...... 柳义章一觉睡到凌晨四点多,被尿憋醒。他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内裤,朦朦胧胧地记着昨晚上慕烟给自己脱掉鞋子和衣服,然后俩人在床上折腾了半天。他摸了摸身旁熟睡的慕烟,然后摸着黑下床小便,他撒尿时的声音浑浊激荡,持续的时间又长,把慕烟给惊醒了。 “傻侄,你撒尿的时候,就像老家的柳水河决堤,能惊死个人哪,以后跟我学着点,蹲着撒。”慕烟说着痴痴地笑了起来。 柳义章见慕烟醒了,就问道,“慕烟,你把我的衣服和鞋放哪儿了?昨晚只管喝酒了,现在肚子饿的慌,我想找点吃的。” 慕烟笑着说,“傻侄,你睡傻了?我回来都快半夜了,你自己只穿着件内裤盖着被单做美梦呢。” 柳义章心中不禁一惊,明明有人帮自己脱衣服并且......他赶紧笑着掩饰道,“慕烟,昨晚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自己怎么脱的衣服都忘了。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昨天回来的那么晚,赶快接着睡吧,我也再睡会儿。” 说着赤着脚摸索着上了床,慕烟一只手搂着柳义章的脖子,一只手捏着他的腮帮子,娇嗔道,“傻侄,快跟我认罪,否则你别说饿肚子了,我让你吃饭的家伙都开了花。” 柳义章吓得魂飞魄散,嗫嚅着说不清楚,慕烟揶揄道,“你昨天下午的嚣张气焰呢?我还以为你多能呢,气得我做手术都不能专心。” 柳义章听完慕烟的话,一下子就放心了,原来慕烟说的跟自己想的是两码事。慕烟计较的是自己揶揄她少女时代为什么会迷恋张世宝这件事,他一翻身把慕烟压在身子底下,跟往常一样也不言语,就开始对慕烟发起进攻,慕烟一边大骂,“傻侄,你就知道欺负我。”一边热情地迎合着他。 柳义章睡了一宿,精神徒增,排山倒海般在慕烟的身上发泄,脑子里却不断地在回忆昨晚与自己翻云覆雨的那个女人是谁?当时自己迷迷糊糊地以为是慕烟,身材跟慕烟几乎一模一样,柳义章脑子里一下子闪出了卫稷的影子,她高矮胖瘦与慕烟如出一辙,另外除了她,也没人敢偷偷遛进慕烟的宿舍,柳义章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激情过后,慕烟一边擦拭柳义章身上的汗水,一边不依不饶地让柳义章跟自己赔罪。 柳义章笑着说,“慕烟,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嘲笑你迷恋张世宝。张世宝是你的亲侄,也是我的小姨夫,他跟我小姨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对外人说是我小姨的问题,实际上我小姨跟我娘说过,张世宝长的人高马大,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实际上是个软蛋,暗地里我小姨陪他到外地看了不少偏方,就是没治好。念着张禄老爷子对我姥爷有救命之恩,我小姨才一直和张世宝维持着有名无实的婚姻,我小姨等于是在老张家守活寡。” 慕烟这才明白柳义章先前那句话的含义,她搂着柳义章幽怨地说道,“傻侄,我还以为你怀疑我不检点,生活作风有问题呢!” 柳义章笑着说,“慕烟,你不是对我说过嘛,少年时期对爱情对性都是似懂非懂,有好奇心和美好的憧憬都是正常的,每个人在年少时都或多或少的有俄狄浦斯情结,对身边的异性首先产生爱的错觉,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这个房间亲密的情景吗?一开始你并没有告诉我你不是我姑姑,我差点抵挡不住你的挑逗与诱惑,这就是俄狄浦斯情结在作祟!情窦初开,迷恋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是很正常的心理行为,这些知识还都是你教给我的呢,我咋敢笑话自己的老师?” 第167章 政治婚姻 柳义章表情淡定,口若悬河,内心却是另一番滋味,就像煤炉上烧开的热水翻腾不止。 卫稷,卫稷,卫稷,他心里默念着卫稷的名字,那个跟自己缠绵厮混的女人肯定是卫稷,从小她就跟着自己形影不离,啥事都敢干,胆子比男孩子都大。 这事绝对不能让慕烟知道,必须想好一个理由来应付慕烟可能产生的疑问,怎么跟卫稷摊牌呢?她对自己的爱恋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这时候不能强硬地把她推开,卫稷性格刚烈,弄不好就把她推下了看不到希望的万丈深渊。 柳义章忽然想起了一首宋词《钗头凤?红酥手》,出自南宋词人陆游之手,陆游当年也是受困于跟自己的表妹唐婉的情感纠结,写下了情真意切的文字,“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柳义章决定把这首词抄录给卫稷,卫稷自幼饱读诗书,聪慧通透,她看到这首词后,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这样既避免了面谈给俩人造成的尴尬或芥蒂,又能提醒卫稷跟自己的这种男女私情是不会有结果的,陆游和表妹唐婉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 这时候,慕烟已经起床。 柳义章心疼地说,“慕烟,你工作太累了,再睡会儿吧,天亮还早着呢。” 慕烟笑着说,“傻侄,你不是吵吵饿了吗?我这里还有点大米,我给你焖米饭吃。天亮了,卫稷这丫头来的话,你又舍不得吃了。对了,卫稷昨天晚上七点多就交班了,你的战马就拴在外面,她没进来陪你喝酒?” 柳义章赶紧把提前想好的理由说给慕烟听。 “慕烟,昨天你急匆匆地跟着石琴护士长进手术室后,我恰好在医院门口碰见了守疆,兄弟相逢,自然格外亲热。我俩就在外面的山坳叙旧,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极力邀请他到你的宿舍喝酒,他推辞了,说今晚必须返回前线,我也没强留,就一个人回到了这里,应该八点多了吧,喝了一瓶白酒就脱衣服睡下了,正好错过了卫稷下班的时间。对了,慕烟,守疆跟我说他不想在运输大队当汽车兵了,想让我帮忙把他调到五三五团,你怎么看?” “义章,王守疆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说实话,我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我知道他是德哥的义子,从小受过柳家大院不少的恩惠。但我觉的他并非是个感恩之人,我是通过一件小事看出来的,第一次见到他是去年春节前,很难得他能认出我,我知道他的身份后很是激动,就邀请他到我的宿舍坐了一会儿,给他煮了几个鸡蛋吃,他离开时,我还送给他两瓶罐头,他那时说了好多感谢的话,一口一个姑姑叫得很亲热。第二次见面时,我只给他了一个鸡蛋,也没给他罐头,他脸上马上就露出不悦的表情。第三次见面时,我干脆啥也没给,他见了我哭丧个脸很不情愿地喊了声姑。这都不算啥,只能说明他心智不成熟,关键是后来,他跟一个坐他的车到后方医院休养的一位首长大发牢骚,说我对他这个侄子不闻不问,一点人情味也没有。直到前不久,我从南京返回医院时,他找到我,求我帮忙把他调动到你的部队,因为那时候你已名声大噪,我当然没答应他,王守疆这个人跟柳兴章和柳徽章不一样,他私欲膨胀,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义章,你一定要远离这种人,农夫和蛇的故事说的就是王守疆这种人。” 柳义章听了也很生气,这些年柳家大院没少资助王守僵,小的时候过年,爹娘都要把他喊到家里吃年夜饭,还给他压岁钱,他能这样对待慕烟,就同样能这样对待柳家大院,古人云人心不足蛇吞象,一点也不错,他是看到兴章和徽章跟着自己晋升的快而眼红,才急着到自己身边来,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地深交。 “傻侄,起床吃饭吧。”柳义章拿过衣服赶紧穿上,他怕慕烟看见胸前的新鲜牙印,那可是卫稷昨晚上‘作案’留下的痕迹,柳义章突然想起有天凌晨,也发现过自己胸前和肩头上有牙印,当时还以为是慕烟所为。 “慕烟,你也一起吃吧,太多了,我吃不完的。”柳义章说着就给慕烟也盛了一大碗米饭,慕烟还真饿了,这几天她一直担心柳义章的安危,没啥胃口,好不容易把柳义章盼回来了,昨天晚上又工作到半夜,现在又累又饿。但即使这样,她也不舍得吃,她把碗一推,笑着说,“傻侄,我的生活待遇比吴祥森都高,还能缺碗米饭吃嘛,你饭量大,都吃了吧。我现在一点也不饿,天亮后到食堂随便吃点就行。” 柳义章压根就不相信慕烟的鬼话,她的待遇确实很高,但吃到自己肚子里的却很少,兵团给她特供的鸡蛋等营养品基本上都留给自己吃了,柳义章夹了一些鸡蛋放进慕烟的碗里,说道,“慕烟,我已经给卫稷留出了一碗,你不吃的话,等卫稷来了,她一点也不会客气,给你吃个精光。” 慕烟只好端起碗吃了起来。 “慕烟,你准备怎么跟卫稷谈感情的事?” “义章,这个我真没想好。其实你做的很不错了,跟她独处尽量少一些,不要给她一些容易误会的暧昧讯号。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赶紧回国一趟,要处理好两件事,都跟你的终身大事有关,一个是安抚好王卉,快刀斩乱麻,千万别藕断丝连。再一个就是去南京看望你的未婚妻吴雨桐,她现在怀着你的骨肉,你就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代表柳家大院跟吴祥森谈你和吴雨桐的婚事,你和吴雨桐最好先把结婚证领了,婚礼以后找机会再补办,这件事要低调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什么要把你和吴雨桐的婚姻摆到议事日程?我这些日子又仔细看了几遍吴雨桐写给你的信,她怀孕才两个多月就急着给你写信,告诉你回国的真相,表面看是跟你报喜的,实际上她和吴祥森是在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向你催婚。现在你虽然仅仅是个团长,但谁都知道,照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你的前程不可限量,将来超过吴祥森都不无可能。吴祥森和吴雨桐都担心你移情别恋或者被比吴祥森更高的官员看上你,不瞒你说,这种情况确实已经发生了,这几天就有人从南京不断给我打电话,委婉地问你个人的情况,我都明确拒绝了,你想一想他们找我是因为我是你姑姑,他们也很可能找吴祥森了解你个人的事,吴祥森会不着急吗?但他又不好意思主动向我们提出婚约,只能通过吴雨桐的信来提醒和施压,我想上午就约吴祥森来我办公室面谈你和吴雨桐的婚事,趁着部队正在休整的机会,把你的个人大事尽快解决,免得夜长梦多。义章,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慕烟,除了打仗,其它的事我都听你的。卫稷这里,我刚才琢磨了一下,还是你出面跟她敞开了谈比较好。我呢,配合你给她抄录一首陆游的词,旁敲侧击地表明我的态度。慕烟,我给你讲,卫稷和王卉虽然都是我表妹,但卫稷要难对付多了,她太了解我了,也太像我了,我俩从小耳鬓厮磨,关系特别亲密,说句难听的话,我身上哪里有块痣她都一清二楚,所以咱俩必须配合好。你筹划的不错,我尽快回国跟吴雨桐结婚,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柳义章当即在信笺上默录了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准备天亮后送给卫稷。 慕烟站在柳义章的身后,对他的字赞不绝口,“傻侄,你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现在让我默写古诗,除了李白的《静夜思》,其它的忘得干干净净,陆游的这首词,我都没读过。” “慕烟,这很正常,术业有专攻嘛!你在医学上的造诣,不也是精益求精吗?在朝鲜战场绝对是屈指可数。我的这些国学都是从叔公哪儿学的,按理说,你和文轩叔是叔公的子女,从小耳濡目染,国学功底应该最好才是,结果呢?叔公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儒家思想,对你的国学教育一直就没用心,而文轩叔不知为什么也不喜欢读书。我听我爹讲过,文轩叔小的时候因为读书不用心,经常被叔公用戒尺抽打手掌,以至于后来,叔公把你家里的藏书全部送给了我爹,我爹书房里的书只是柳家大院藏书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藏书都被我爹锁在地窖里,我和卫稷就经常偷我爹的钥匙,到地窖里找一些禁书看。柳家大院的地窖是我太爷爷亲自设计的,地窖常年保持干燥,里面还有刻板机和油墨印字机呢,这都是我爷爷当年在黄县办报时所用过的东西。慕烟,你对我爷爷有印象吗?” “义章,我也没见过你爷爷,我小的时候只是听我爹讲过你爷爷的很多往事,你爷爷比我爹大三岁。如果健在的话,今年应该六十八岁了,他是民国十五年离家逃亡的,那年我刚出生,你爷爷是被狗肉将军张宗昌生生逼走的。张宗昌是胶东掖县人,但他对家乡没干过一件好事,在青岛他镇压工人运动,在烟台他镇压文化运动,而他的部下也大都来自胶东的黄县、掖县、胶县一带,这些人常年跟着张宗昌为虎作伥,最终都没有好下场。义章,出来做事,跟对人是最重要的,最近我通过各种渠道对吴祥森做了很详细的背调,这个人真心不错。他资历老,性格耿直,为人刚正不阿,董铮就要比吴祥森圆滑的多。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把你和吴雨桐的婚约尽快定下来,这样吴祥森和董铮都会对你鼎力扶持,因为他俩都是吴雨桐最亲近的人,这就是政治婚姻带来的无形资源,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始终保持一身正气风,做一个恩泽百姓的清官,而不是像张宗昌那样专门鱼肉乡邻的败类。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变节了,我宁愿带着你远离官场,隐居山林而孤老终生。” 柳义章握住慕烟的手,深情地说道,“慕烟,我知道今生我们做不了夫妻,但彼此永不相负!我跟你说过,我柳义章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知道宦海就是争功名夺富贵的名利场,我也读过《官场现形记》等鞭挞官场黑暗的小说,官场也是一个特殊的战场,是包罗社会万象的一个大染缸。打铁终需自身硬,我啥时候都是那个铁骨铮铮的柳义章,如果你发现我为了功名利禄变成了软骨头,你不必带我远走高飞,因为那样的柳义章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你就直接......” 第168章 心事付笺 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柳义章和慕烟的谈话,俩人相视一笑,不用说来者肯定是卫稷。 柳义章打开门,一缕阳光照进洞内,卫稷用一种特别委屈的眼光看着柳义章,小嘴噘得老高,柳义章调侃道,“卫稷,这大清早的,你把嘴撅着那么高,是要拴我的战马?快进来吧。” 卫稷先向慕烟毕恭毕敬地问了声姑姑好,然后朝着柳义章的胸膛就轻轻擂了几拳,圆瞪杏眼,“三哥,你心可真够狠的,失踪了这么多天,回来了也不去看我,还当我是你妹妹吗?” 说完跑过去搂着慕烟的肩膀开始诉苦,“姑姑,我三哥天天往你这儿跑,你可不要上他的当。他可不是真心孝敬你呢,他就是到你这儿蹭吃蹭喝,他就是个白眼狼,在老家的时候,我爹从城里带回好吃的,我和厚章都不舍的吃,先跑去送给他吃,现在我没有好吃的给他了,他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卫稷忽然嗅了下鼻子,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大声嚷道,“不对!你俩背着我吃好东西了,我闻到米饭的香味了。” 她一把掀开锅盖,发现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和鸡蛋,对柳义章笑着说,“三哥,刚才冤枉你了,我就知道三哥怎么变,也是最疼我的那个三哥,怎么会是白眼狼呢!” 慕烟被卫稷一会儿泼辣,一会儿柔软,一会儿任性,一会儿天真给逗乐了,心想这丫头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她若是个男人,肯定是义章最好的帮手。 柳义章看着卫稷,她装作跟自己啥也没发生过似的,没在慕烟面前露出丝毫破绽,但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很不自然,这些细微的变化也只有他能读懂。 柳义章待卫稷吃过早饭,淡淡地说道,“卫稷,我刚刚默写了陆游的一首词,姑姑说没读过,你看看读过吗?”说着就把自己刚写好的《钗头凤?红酥手》递给了卫稷,柳义章特意在词的最后三个字,‘错,错,错!’的下面画了三个圆圈。 卫稷一看这首词,脸腾地就红了,她瞬间知道三哥已经发现了自己和他之间的鱼水之欢,并且在‘错’字的下面重点标注,就是想婉转地告诉自己这种事是错的,不能再做了。 卫稷故作镇静,她偷眼瞄了一下慕烟,发现她很平静,这说明三哥并没有把这件事捅给姑姑,也就是说三哥只是想息事宁人,于是她若无其事地对慕烟说道,“姑姑,陆游的这首词是写给他表妹唐婉的,他和唐婉从小就耳鬓厮磨青梅竹马,长大后在她姑姑的蛮横干涉下,俩人最终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陆游是在游览江南沈园时邂逅已为人妇的旧情人唐婉,他非常后悔当初自己放弃唐婉的决定,陆游在词的最后连用了三个‘错’,表达了自己的忏悔之心,错过了人生最好的红尘伴侣,错过了本来属于自己的美好爱情,错过了陪心爱的人共享人间繁华的时光!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三哥,我解读的对否?” 卫稷心想反正三哥不可能出卖自己,相反他会想方设法地保护自己,因为她知道柳义章最心疼自己,对自己比对他的亲妹妹爱稻和惜谷还要好很多。 慕烟没听明白卫稷的意思,只隐隐觉着卫稷对柳义章的痴情未改。 柳义章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这招失败了,不但没有起到劝退卫稷的目的,反而让卫稷更加坚定了追求自己的决心,她还假借陆游的三个错过,暗示自己不要像陆游那样错过了自己的表妹而遗憾终生。 柳义章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评判卫稷的解读,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卫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半年不见,你对古诗词的研究又上了一个新台阶,颇有新意,当然你的这番解读还有待商榷!” 卫稷听了沾沾自喜,心想三哥本来是要让我知难而退,没想到让我给轻松化解,幸亏我早有准备!卫稷意犹未尽,拿起笔在信笺的反面默录出熟烂于心的唐婉所写的《钗头凤?世情薄》,她也学着柳义章的样式在词的最后三个字,‘瞒,瞒,瞒!’的下面画了三个圆圈,“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个,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卫稷把默写好的词先递给慕烟,“姑姑,你看我默写得咋样?” 慕烟瞅了一眼,笑了笑,“我对诗词一窍不通,你还是和你三哥交流吧。” 柳义章仔细地看了一遍,卫稷竟然一字不差地把唐婉回应陆游的这首《钗头凤?世情薄》默写出来,不禁大吃一惊。如果这是宋晓菲默写出来的一点也不奇怪,他对卫稷太了解了,这两首词卫稷确实学过,是和自己一起跟叔公学的,但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能一字不差地记的,可见她对古诗词有多么的热爱!他哪里知道,卫稷早有准备,她知道三哥喜欢古诗词,就把几十首自认为最优美的诗词都抄录到一个笔记本上带到了朝鲜,至于陆游和唐婉写的这两首钗头凤,更是特别喜欢。她见三哥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更多是对自己的欣赏,心里得意极了,也暗下决心,以后必须继续多读书,让三哥觉着每每和自己在一起,有种举案齐眉的意境,让三哥除了疼爱自己还要像现在这样尊重和欣赏自己。 柳义章站起来向慕烟告辞,“姑姑,那我先回去了,下午我到新丰里找吴祥森汇报工作,晚上就不过来了。” 卫稷也跟着站起来,向慕烟央求道,“姑姑,我今天值夜班,我想跟着三哥到马息岭去玩会儿,顺便帮他洗洗脏衣服,行吗?” 慕烟无奈地笑笑,“好吧,你跟你三哥一起走吧,我收拾收拾房间也该去班去了。” 慕烟看着卫稷挎着柳义章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远,心想造化真是弄人,自己和卫稷对柳义章都爱得很深,却同为吴雨桐做了嫁衣裳,这吴雨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柳慕烟略施粉黛,来到办公室拨通了吴祥森的电话。 “喂,吴军长吗?我是柳慕烟。” “你好,慕烟,我是吴祥森。义章完璧归赵,你现在放心了吧?” “是啊,义章平安归来,我的心总算放到肚子里了。吴军长,这几天没少叨扰你,有时说话乱了分寸,慕烟现在给你道歉了。” “哈哈哈,慕烟,你这就见外了,义章是你侄子,但也是我的爱将哟。你担心他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是呢?义章这次可立了大功,兵团首长对他褒奖极高。慕烟,你打电话还有别的事,对吧?” “吴军长真是军人作风,一贯雷厉风行,我确实有事跟你商量,是关于义章和雨桐的事,你看你啥时候有时间?” “慕烟,我现在就有时间,你看我是到你那儿还是我派人把你接到我这儿来?” “吴军长,还是劳驾你跑一趟吧。你知道的,我轻易不能离开医院,伤员可能随时需要我。” “好的,慕烟。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吴祥森放下电话,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慕烟这是要跟我谈义章和雨桐的婚事,看样子雨桐的那封信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吴祥森喊上柳徽章,兴冲冲地赶往野战医院。大老远就看见慕烟站在医院的大门口迎接自己,吴祥森赶紧跳下马,大踏步走上前,跟慕烟握手寒暄。 慕烟把吴祥森让进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水,抱歉地说,“吴军长,医院比不了军部,条件简陋,你多担待!” “慕烟,你今天说话太客气了,让我无所适从。我的宝贝闺女呢?我来了她也不知道来迎接我,太不像话了。”吴祥森开玩笑地说。 “你说卫稷呀,她有些日子没见着义章了,今早晨好不容易看见了他,就缠着不放,跟个小孩似的,估计现在跟着义章回马息岭了。” “这很正常,小女孩都崇拜英雄,何况这个英雄还是自己的哥哥,不缠着才怪呢。不瞒你说,慕烟,义章有好几次机会到兵团机关工作,我是很矛盾的,兵团机关女孩子那么多,就光文工团那一帮,那一个不崇拜义章?但义章很有主见,始终坚持留在七十七军带兵打仗,我对义章的选择完全支持。作为军人,就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应该报效国家,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无论从义章个人的成长需要,还是从国家民族的大义出发,义章的选择无疑都是正确的,董铮对义章的评价就很到位,就一句话,说柳义章一身浩然正气!” “吴军长,听你一席话,慕烟更感到非常惭愧,小女子就是没啥见识。不怕你笑话,我经常做梦梦到义章浑身是血,不住地喊我救他,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我从不反对他在前线带兵打仗,但我就是担心得要命,他为了不让我担心,从来不在我跟前提起战场上的事情。但这次到嵬胆里增援,他破例告诉了我,还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说我能不担心吗?这可是生死离别!” 第169章 秦晋之好 “慕烟,你大可不必因为担心义章的安危而惭愧。我们是军人,但军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疼爱自己的亲人,这是人之常情!雨桐为了不让义章分心,在种子山阻击战打响前就主动离开他回到兵团,她不担心义章吗?她隔三差五就跟我通电话,我让她跟义章也通话,她死活不同意。她说她若跟义章通电话除了哭,啥话也说不出来,如其让义章分心,还不如不通电话。” 说着,吴祥森的眼眶就红了,他知道雨桐为了柳义章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吴军长,你看,我俩都莫名地伤感起来。哪里还有长辈的样子?以至于把正事都忘了。” “对啊,慕烟,我本来想安慰你的,结果差点把自己给弄哭了。慕烟,你电话里说要跟我谈义章和雨桐的事,啥事?我洗耳恭听。” “吴军长,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义章昨天把雨桐的信,给我看了。我知道雨桐怀上了义章的骨肉,我很高兴,这也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但未婚先孕毕竟好说不好听,尤其在军队。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着想,我跟你商量一下,让他俩先登记把结婚证领了,婚礼可以以后再补办,你看怎么样?” 吴祥森没有丝毫迟疑,笑着说,“慕烟,这太好了,不瞒你说,我一次见到义章时就喜欢上他了,心中就动了招他为婿的念头。他和雨桐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相亲相爱并修成正果,是水到渠成,也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慕烟,今天中午你就带着卫稷与义章都到我那儿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吴军长,卫稷和义章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医院确实离不开我。现在还有件事,趁着部队正在休整,你尽快安排义章回国探亲,顺便跟雨桐把结婚证领了,你看怎样?” “慕烟,一切都遵照你说的办。义章回国探亲的事,由我来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看你现在也很忙,石琴护士长进来好几次了,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我让义章来告诉你回国的事。我知道义章经常到你这儿蹭吃蹭喝,回头我让柳徽章给你送些吃的和酒,义章工作繁重,喝点酒有助于睡眠。” 慕烟笑着说,“吴军长,你说义章喝酒能释放压力,我信。说有助于睡眠,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不喝酒还好,倒下就睡。喝了酒,兴奋地说个不停,整个人变成了话痨。酒你就先别送了,我这儿还有两箱,义章马上回国了,也就没人喝了。不好意思,我下逐客令了,你看石琴在门口老转悠,肯定有急事找我。” 吴祥森匆匆告别慕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新丰里,马上安排柳徽章悄悄给慕烟送去了一袋子大米和两箱子白酒。 柳义章和卫稷离开野战医院后,没有回马息岭,而是在附近的山林里地畅谈人生,临近中午,俩人才一起来到新丰里。 吴祥森正在跟董铮通电话,见柳义章和卫稷来了,高兴地对董铮说道,“董副司令,说曹操曹操到。义章是卡着饭点来的,说是来给我汇报工作,其实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好好,我后天就让他到兵团找你,我可给你打个预防针,义章的酒量比你大多了,够你醉好几回的......” 吴祥森放下电话,慈祥地看着柳义章和卫稷,打心眼里喜欢他俩。 卫稷跑过去,弯腰揽着吴祥森的肩膀,撒娇地说,“爸爸,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对外人说我三哥的坏话呢?他都快成了你女婿了,咋还里外不分呢!” 卫稷的玩笑话把吴祥森逗得哈哈大笑,他拍着卫稷的手背,诉苦道,“我命可真苦哟,好不容易把雨桐弄回国,没人呵斥我了。现在又招了你这个小冤家,专门来教训我。” 柳义章严肃地说道,“卫稷,以后不许这样没大没小地乱开玩笑。没看到,军长忙着吗?你去找徽章玩去,我和军长要谈工作了。” 卫稷朝柳义章做了个鬼脸,起身就要走,被吴祥森一把拉住,和蔼地说道,“卫稷,不要听你三哥的,你看他年纪轻轻的,却是个十足的老顽固。我就喜欢你和雨桐跟我没大没小,都十一点多了,该吃饭了,一会儿咱俩一伙把你三哥给喝趴下,好不好?” 卫稷对柳义章挑衅道,“三哥,看到了吧,有你老丈人给我撑腰,看你以后还敢对我吆五喝六的。” 然后笑着对吴祥森说,“爸爸,不用你出马,我一个人就能把我三哥喝趴下。”然后伏在吴祥森的耳边小声说,“一会吃饭时你,让人搬两箱子酒,一箱子真的让我三哥喝,一箱子假的让我喝。他就是海量,我也保管让他醉的跟烂泥似的。”卫稷的馊主意让吴祥森捧腹大笑。 柳义章知道卫稷古灵精怪,就像她早晨默录的唐婉写给陆游的那首词,在‘瞒、瞒、瞒!’下面画了三个圈,就是告诉自己要在世人面前瞒住这层关系,就当成一场春梦,她若是个男儿身,将是自己在事业上的最得力帮手,她比柳昚可要高明了许多。他见卫稷跟吴祥森打得火热,就继续配合她演戏,故作生气地训斥道,“卫稷,我是看明白了,你和雨桐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不让军长说我的坏话,转身就投怀送抱,跟我对着干,想喝假酒来糊弄我是不是?就你这点偷梁换柱的小把戏还想算计我,你也不想想你是谁的学生,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 “爸爸,你看我三哥都快成精了。以后你、我、还有三嫂雨桐必须合起伙来对付他,有句话咋说的哩?什么三个臭要饭的顶个诸葛亮。” 吴祥森正色纠正道,“宝贝,咱仨可不是臭皮匠,更不是臭要饭的,咱们是群英会,但都要配合你三哥这个诸葛亮,你是他的学生,有些方面我也是他的学生哩,雨桐更不用说了,她谁都不服,就服你三哥。” 卫稷跑到柳义章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对吴祥森说道,“转了一大圈,看来还是我三哥最靠谱。本来觉着拜了你这个大人物当干爹,以为找到了靠山。谁成想,山还没靠上,就发生了崩塌。爸爸,你也太令我失望了。” 吴祥森更喜欢卫稷了,她比雨桐要阳光开朗多了,文化水平更是雨桐无法企及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卫稷培养成慕烟那样有内涵有魅力有社会地位的女人。 柳徽章和卫稷把饭菜端上桌,俩人就出去了,留下柳义章和吴祥森边喝酒边交谈。 “义章,今天这酒,咱俩要慢慢喝。我先给你谈点私事,一会儿让徽章和卫稷进来一起吃。” 吴祥森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和颜悦色地说道,“义章,从今天起,你正式是我的女婿了,我上午与你姑姑见面了,把你和雨桐的婚约定了下来,我刚才跟董铮通电话说的也是这件事。董铮是雨桐的舅舅,理应第一时间获悉,他听后也非常高兴,后天他就从前线返回兵团驻地,邀请你到兵团去住两天,顺便参加兵团参谋部和作战部联合组织的军事会议。会议由董铮主持,主要是针对兵团第五次战役的军事总结,与会人员都是师级以上的高级将领,你只是列席会议,听听就行了,有什么建议或看法私底下跟董铮谈。会议结束后,董铮会用他的专车送你回国,你的组织关系及人事档案,在牧鹿原阻击战以前就已经转到了兵团参谋部,他会安排你以他秘书的身份到华东军区相关部门进行一些业务交接,主要是送取一些机密材料与文件,这些事情最多两天就能办完,他给你的探亲假是二十天,你可以好好地陪陪雨桐,带着她回你老家看望你父母,到黄冈看望雨桐的姥姥姥爷,你要把时间合理分配好。当然你回到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和雨桐到民政部门把结婚证领了,你和雨桐的结婚申请以及身份证明信等手续董铮都会安排人给你办好。这件事,一定要低调处理。” “军长,这些安排都很好。唯独我和雨桐使用首长的专车,我觉着很不妥,这太张扬了,很容易给乡亲们一种衣锦还乡的错觉。” “还喊我军长,你这军长要喊到啥时候?” 吴祥森端起碗跟柳义章碰了一下,俩人一饮而尽。 柳义章又打开一瓶酒,站起来给吴祥森倒了少半碗,双手递给他,然后毕恭毕敬地喊道,“叔叔,您老请喝酒。” 吴祥森哈哈大笑,一仰脖把碗中酒喝干,他拉着柳义章的手动情地说,“义章,我做梦都想不到在这战火连天的朝鲜战场,你我有缘成为翁婿,我今天把雨桐正式托付给你了,我相信你会永远地呵护她,疼爱她。战争结束后,你俩就多生几个娃,我和你婶娘负责给你们看孩子。不瞒你说,刚解放时,有不少同僚跟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我,不如离婚然后再娶个年轻的,不就有自己娃了吗?被我狠狠地骂了回去,对婚姻忠诚是我的底线,再说了,我不是还有雨桐嘛。现在雨桐怀了你的孩子,也是我老吴家的孩子,这是天大的喜讯,我和你婶娘都高兴坏了。” 第170章 种瓜得瓜 “叔叔,你说的没错,雨桐怀的孩子当然也是老吴家的孩子。我早就跟雨桐说过,我们将来生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吴,孩子的名字就由叔叔你来起。” “义章,你这次回国探亲,用董铮的专车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时间太紧张了,如果不用专车,单凭坐普通交通工具,你这二十天的假期全浪费在路上了。你姑姑上次回国坐得也是兵团首长的专车,特殊人才就要特殊对待嘛。大家不会有攀比心理,更不会有什么衣锦还乡的奇谈怪论,你的时间很宝贵,快去快回,虽然说第五次战役结束后,敌我双方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战,势必进入战略僵持阶段,甚至有可能坐到谈判桌上,但五三五团正处在上升期,打造一支王牌部队绝非一日之功。我说过,你这个年龄一定要在团级层面上多磨炼几年,团长的管理职责跟军长没多大区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能轻车熟路地驾驭一个团了,再交给你一个师甚至一个军都很容易上手,柳昚在军事层面对你起不到多大作用,但让他专于政治工作,他一定是把好手,别看他平时说话没把门的,其实他心里有数着呢。对于卫稷,你有什么打算?” “叔叔,我太了解卫稷了,她个人的能力极强,胆子出奇的大,柳兴章和柳徽章跟她根本没法比,如果她是个男儿身,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弄到我身边。叔叔,你是不了解以前的卫稷,她整天跟着我爬树上房骑马打架,样样都落不下她,这么说吧,同样是过年做的新裤子,别的姐妹能穿一年半载都不破,她最多穿两个月,膝盖裤裆都磨破了,饭量也大,是个十足的假小子。我对她的未来也有过考虑,大方向还是在部队干,具体干啥我没想清楚,也没时间跟她谈这些。叔叔,你有什么打算吗?” “义章,我是这么想的,雨桐文化底子太薄,现在又面临着结婚生子,让她继续在军区文工团工作还是比较合适的。卫稷嘛,文化底子很好,各方面条件也很出众,如果把她调到军部机关或兵团机关都会有比较好的发展,还有一个出路就是跟慕烟那样进医学院深造,将来干军医。我是比较倾向于后者,一会儿喊她和徽章进来吃饭的时候问问她,看她个人有什么意见。” “叔叔,你问了也白问,她肯定说听我的,最后还是我拿主意,我的意见先别着急,让她再干上一段时间的卫生员,毕竟野战医院的环境要比部队机关简单的多,并且还有我姑姑管着她,也出不了啥乱子。” 吴祥森点点头,心想柳义章越来越稳重和成熟了,深谙进退之道。 ...... 柳义章把卫稷送到野战医院门口,说道,“卫稷,你告诉姑姑,事情都办妥了,我先回马息岭了,团部有很多事等我处理,明天中午我再来看你俩。” 没等卫稷回话,柳义章就调转马头扬长而去,急得卫稷蹦着高大喊,“三哥,啥事情办妥了呀?” 柳义章回到马息岭时,战士们正在吃晚饭。他们见柳义章骑马从外地回来,纷纷站起来跟柳义章打招呼。 “团长,吃饭了没有?” “团长,你尝尝,这是用我们自己种的面条菜做的菜团子,好吃极了。” “团长,这菜团子真是美味呢,我都吃了七八个啦!” 柳义章拿起一个菜团子,几口就吃下了肚,他点点头大声讲道,“战友们,好啊,南泥湾精神在这异国他乡照样放光辉哪,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就是好啊!这面条菜在我老家又叫古扎头,实际就是一种野菜,咱们现在大面积人工种植,产量还是相当可观的,大家可不要小瞧了这种野菜,营养价值极高,这做出的菜团子,好吃不好吃?” “好吃!”战士们高呼。 “同志们,我们种的南瓜、油菜、扁豆等其它蔬菜也陆续地可以采摘了。还有,我们后勤养的三十多头猪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出栏了,我们的生活条件会越来越好。同志们,在这漫长的休整期,我们要做好两件事,生活上自给自足,军训上你追我赶,大家有没有信心做好?” “保证完成任务!” “跟着柳团长,心里就不慌!跟着柳团长,打仗有妙方!”有的战士把对柳义章的崇拜编成了顺口溜。 李文忠、史明亮、邱伟、柳兴章等人在团部里吃饭,听见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还有阵阵的欢呼声,李文忠笑着说,“当家人回来了。兴章,你赶紧把李淑贞的信去交给团长。” 柳兴章拿着信走出山洞,快步来到柳义章跟前。 “三哥,这是女侠写给你的信。” “淑贞的信?” 柳义章喜出望外,自牧鹿原阻击战打响后,李淑贞一直杳无音信,柳义章急忙把信打开。 师傅尊讳柳义章:您收到此信时,我已跨过三八线到敌占区执行朝鲜劳动党的特殊任务了,此行生死难测。参加革命以来,淑贞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我父母兄长皆为朝鲜之独立献出了生命,我也时刻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这世上唯一让淑贞牵挂的人就是师傅您了,自种子山得遇师傅,是上天馈赠我最为美好的礼物,追随师傅的那段时光,是淑贞今生最幸福的日子,永生难忘!我要告诉师傅,种子山的种子已经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若上天垂怜,也许与师傅有再见之日!李淑贞绝笔。 信出于保密要求并没写落款日期。 柳义章读完淑贞的信,早已泪流满面。 柳兴章默默地立在一旁,看着伤心不已的柳义章,轻声地说,“三哥,李政委他们还在屋里等你吃饭呢,我们进去吧。” 柳义章把信收好,对柳兴章说道,“我吃过饭了,陪我到山上走走吧。” 在慕烟的办公室里,卫稷正在给慕烟捶背揉肩,由于过度劳累,慕烟的肩周炎又犯了,痛的都抬不起胳膊,一台手术下来,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汗水湿透了。 “姑姑,你被肩周炎都折磨成这样了,我三哥连进来看你一眼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慕烟听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卫稷,不是因为你三哥没进来看我而生气吧?鬼丫头,你三哥都陪你一天了,还不知足?” 卫稷见骗不了慕烟,就笑着说,“姑姑,我三哥是不是要结婚了呀?” “卫稷,不要乱讲。你三哥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哪有时间谈儿女私情?” “姑姑,我知道,有些事你和三哥合起伙来瞒着我,怕我嘴不严实,给说出去是吧?” 慕烟听卫稷这么说,下了一大跳,误以为卫稷发现了自己和柳义章的私情。 慕烟收起笑容,警觉地反问道,“卫稷,那你的嘴到底严实还是不严实?” “姑姑,我虽然不是柳家大院的人,但我对三哥,还有姑姑你那是百分百的忠诚。三哥刚才送我到医院门口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说事情都办妥了,这不是明显地不把我当自己人嘛!你俩打哑谜呢,就瞒着我一人,我想想就生气!” 慕烟这才放下心,但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卫稷长期留在自己身边,早晚会发现自己与柳义章的情侣关系,那样麻烦就大了,柳家大院的惊天秘密就有曝光的危险,她拿定主意必须把卫稷从自己身边调走。 “卫稷,我还以为啥事让你对我和你三哥如此不满,他说的事情办妥了,是我委托你三哥找吴祥森帮我办点私事。对了,卫稷,你没考虑换个工作?” “姑姑,我当然希望跟兴章和徽章那样到三哥身边工作,但五三五团又不需要女战士,吴祥森下午喝酒的时候也问过我,想不想到军部机关工作,我说这得听我三哥的。” “那你三哥啥意见?” “我三哥还是希望我先在你身边工作,以后找机会进医学院深造,将来跟你一样当一名军医。姑姑,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做梦都想在三哥身边工作,我来朝鲜的最大心愿就是本着三哥来的,可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我对三哥用情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三哥却一直把我当兄弟看,要说表兄妹不能谈恋爱,可是我堂妹王卉跟我一样都是三哥的表妹,我三哥不照样跟她相好?现在我更没指望了,我今天亲耳听见,三哥在私底下竟然喊吴祥森叔叔,这明摆着他和吴雨桐已经米已成炊,木已成舟了嘛!以后我只当三哥是我亲哥,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 慕烟听了卫稷的这番说辞,心中大喜,本来还要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远离柳义章,不要在感情上越陷越深,没想到卫稷她自己竟然幡然醒悟。 “卫稷,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我现在也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你三哥跟吴雨桐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就像你刚才所说的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在朝鲜,我俩是你三哥最亲近的人,就是要无条件地支持他,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他的职责就是带兵打仗,那可是保家卫国,是天大的事。你也看到了,你三哥这半年苍老了许多,我们这时候能做的,就是替他分担压力,决不能给他添乱!” 卫稷使劲点头,从内心里感激柳慕烟,她对三哥就像柳老娘一样无微不至。 第171章 更弦易辙 柳昚是半夜回到马息岭的,他走进团部时柳义章已鼾声大作。这半个多月,柳昚就像生活在囚笼之中,柳义章本来出于对柳昚的保护,而没带他参加驰援嵬胆里的军事行动,同时又给了他接触宋晓菲的大好机会,本来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结果柳昚因为在宋晓菲面前逞能,宋晓菲和文工团的那帮女战士都催着柳昚写散文,迫于无奈,柳昚只好苦思冥想一个多礼拜,终于写出了一篇《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散文,通篇都是歌颂宋晓菲这些活跃在战斗一线的文工团女战士,反响却特别糟糕,不但遭到了宋晓菲的冷嘲热讽,就是那帮平时对自己倍加崇拜的文艺兵女战士也态度大变,有的甚至窃窃私语,“这柳主任写《种子山的春天》,是那样的洒脱和豪迈,而如今写的《战地黄花分外香》,简直把我们描写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七仙女,一个个国色天香,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把我们女文艺兵都快写成了祸国殃民的褒姒和妲己了,说什么战士们看了我们的演出兴奋地三天三夜不睡觉,沉浸在花儿的香味之中......” 这些流言蜚语弄得柳昚异常尴尬,比这更糟糕的是从兵团前线传来消息,独立团在嵬胆里遭遇惨败,徐卫国壮烈殉国,柳义章下落不明,柳昚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谷,那里还有心思追求宋晓菲,恨不得马上跑到嵬胆里看望柳义章,他特别后悔自己没有追随柳义章到前线打仗,今天慰问演出刚已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连夜赶回了马息岭。 柳兴章突然见柳昚闯了进来,高兴地大喊,“柳主任,你啥时候回来的?”柳昚赶紧指指熟睡的柳义章,示意他小点声,“走,咱俩到外面聊。” “兴章,你们回来几天了?” “柳主任,我们昨天下午才回来,咱五三五团胜利完成了‘救驾’任务,只可惜了徐团长和独立团的那帮兄弟,独立团幸存的几百人暂时留在咱五三五团,你跟我这儿了解这些情况就行了,天亮后千万不要跟团长提独立团的事,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刚从悲痛的情绪里走出来。昨天我陪团长在山上散步时,他还念叨你这两天该回来了呢,慰问演出咋样?宋晓菲追到手了吗?” “演出还是挺成功的,接连去了十几个团的驻地。宋晓菲嘛,以后就别在我跟前提她了,耳不闻,心不烦!兴章,我发现卫稷唱歌挺好听的,你跟她熟悉吗?我想了解她的一些情况。” “岂止是熟悉,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一起跟着团长长大的,卫稷可是团长的心肝宝贝,名义上是堂妹,实际上是表妹,是团长大舅家的女儿,从小就过继给柳家大院。村里的乡亲有的叫她柳卫稷,有的喊她王圃,喊啥都行。柳主任,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卫稷可比那个狐狸精宋晓菲强多了,别看卫稷是个大姑娘,真动起手来,连我都打不过她,她跟团长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并且还识文断字,你光知道她唱歌好听,你可不知道她毛笔字写得那才叫好呢,我们双柳村过年贴的春联都是出自团长和卫稷之手,为此还有人编了句顺口溜呢,叫什么‘男义章女卫稷,写得一手漂亮字!’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个狐狸精宋晓菲强多了?就单论模样,跟宋晓菲也不相上下。不过我也奇怪了,我和团长离开老家时,卫稷还跟个假小子似的,李淑贞,你还记得吧?卫稷那时候跟李淑贞一模一样,头上一年到头箍着个红头巾,不是上蹿就是下跳,舞枪弄棒,追狗撵鸡,除了团长她谁都不服,我们村的民兵连长王守疆见了她也是低头哈腰。都说女大十八变,一点也不错,卫稷如今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由假小子变成了窈窕淑女......” 柳昚听着柳兴章眉飞色舞的介绍,心里早就对卫稷心驰神往。这些日子跟宋晓菲相处下来,柳昚对她彻底死心了,他发现宋晓菲好像知道了柳义章帮自己追她的所有事情,对自己骨子里的鄙视让柳昚感到绝望,痛定思痛,他决定更弦易辙,放弃宋晓菲,把卫稷作为自己新的追求目标。心想卫稷是柳义章的妹妹,自己又是柳义章的过命兄弟,柳义章如果像以前帮自己追宋晓菲那样,再帮自己去追卫稷的话,效果肯定会事半功倍。只不过自己该如何跟柳义章开这个口呢?不行,柳昚突然觉着不能让柳义章帮忙,那样柳义章肯定会瞧不起自己的,怎么可能把妹妹嫁给一个窝囊废呢? 柳昚笑着说道,“兴章,你就瞧好吧,看我如何追到卫稷的!”柳兴章见柳昚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就讥笑道,“柳主任,我不是小看你,你若能追到卫稷,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柳兴章摇着头就走了,心想这柳昚仗着三哥宠他,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娶卫稷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柳昚并没有被柳兴章的讥讽所吓退,这几天在宋晓菲身上所遭受的冷落,加倍地转化为对卫稷的热情,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连夜给卫稷写了一首情诗,以此投石问路,看看卫稷的反应。 凤凰栖于梧桐 鸣于高高的山岗 你来自遥远的东方 闯进了我的心房 身姿曼妙举止端庄 令我心驰神往 在梦乡默默守望 鸳鸯栖于方方的池塘 莲蒂暗结于田田 你的眼睛清澈明亮 照亮了爱的远方 回眸一笑让我日思夜想 我愿与你互诉衷肠 在爱的世界徜徉 柳昚写完情诗意犹未尽,他来到柳义章床前,真想把柳义章叫醒,让他帮自己润色一番。 柳义章这时一翻身把被单抖落到了地上,柳昚赶紧捡起来给他盖上,他突然发现柳义章的胸前和肩膀有很多牙印,柳昚不禁一愣,心想难道雨桐返回了朝鲜?还是柳义章另有新欢?柳昚看了下表,才凌晨两点多,这时候弄醒柳义章,轻则挨顿骂,重则挨他的脚踹,柳昚只好上床睡觉。 柳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总觉得有人在挠自己的脚心。柳昚实在痒得不行,他睁开眼睛一看,登时气坏了,只见柳义章正用洋火棍不停地挠自己的两个脚心,并且一脸坏笑。 柳昚抱起枕头就砸向了他,嘴里嘟囔道,“义章,你也忒不仗义了,我半夜回来时,看你睡得香,就蹑手蹑脚地走路,生怕把你惊醒。你倒好,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柳义章捡起枕头往柳昚头上一扔,骂道,“你这个糊涂蛋,太阳都照你屁股了,做白日梦上瘾呢!” 柳昚一看表,都快八点了,赶紧笑着认错,“义章,我这些日子,身心疲惫,想你想得夜不能寐。” “少糊弄我,兴章可跟我说了,你前半夜就回来了,你神神道道地不睡觉,到底做啥坏事了?” 柳昚也坏笑着地指指自己的胸膛,再指指柳义章的胸膛,柳义章拎着衣领子往胸膛看,这才明白柳昚的一脸坏笑,他是发现了卫稷留在自己身上的牙印,他伸手就在柳昚的后背拍了一巴掌,骂道,“柳昚,你闲着没事,老检查我的身体干嘛?” “义章,不是我爱检查你的身体,我是政治处主任,你若出了事,我肯定会替你顶雷。但你也得悠着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的那些风流韵事一旦被吴雨桐发现,她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好了,你就别操闲心了,我心里有数,你和雨菲的事进展如何?” “义章,本来我还是有机会的,谁成想我一激动,又犯了吹牛的老|毛病,最后弄得功亏一篑。宋晓菲好像知道了你帮我追她的真相,反正咱哥俩也没秘密可言,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决定放弃宋晓菲,改追卫稷了。义章,你支持不?” 柳义章见柳昚放弃宋晓菲,心里也清楚,他追宋晓菲确实希望不大。但追卫稷更无可能,那真的是白日做梦,卫稷的眼界比宋晓菲还要高,柳昚的性格和气质根本就不适合卫稷。 “柳昚,追求爱情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但我必须事先给你提个醒,追卫稷要比追宋晓菲难度大多了,她可不像宋晓菲那样,只擅长于诗词歌赋,卫稷是内外皆秀,文武兼备,单说她毛笔字的功底,就比你这个‘骚客’高出不止三年五载,你若有夸父逐日的劲头或许能成功,总之我不反对就是。” “义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反对的,我连夜给卫稷写了一首情诗,你帮我润色一下。” 柳义章看了眼所谓的情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置可否,他坦诚地说道,“卫稷是我最宠爱的妹妹,可以说是我的心肝。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可以说是我的心腹。你追她我不阻拦,但也不会帮你,完全要靠你自己,再说了,在宋晓菲身上我可没少帮你,效果并不理想,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着把诗扔给了柳昚。 柳昚一本正经地向柳义章抱了抱拳,“请团长放心,我就是当代夸父!” 第172章 回国在即 “柳昚,早饭后,你通知连级以上干部来团部开会,我明天要去兵团参加两天的会议,然后直接从兵团回国办理公务,顺便探亲。探亲的事你知道就行了,不必跟大家讲明。” “义章,这次回国是不是跟雨桐有关?” 柳义章点点头,但并没有把吴雨桐怀孕及准备结婚的事跟柳昚透露丝毫。他知道,柳昚跟自己关系再密切,有些事也不能让他知晓,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事情甚至连意会都不允许。 柳义章给大家开完会已是上午十点多钟。 会上,他详细安排了五三五团的各项工作,他回国期间,李文忠兼任团长。 李文忠当众表态,“柳团长,你这次回国行程也只有二十多天,抛去路上的和到华东军区办理公务的时间,真正留个你和家人团聚的时间并不多,你就好好地享受这短暂的国内时光,把团里的事先放到一边。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和大家一起把你刚才部署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你回来后,我们保证交给你一个更好的五三五团。” 临近中午,柳义章来到新丰里跟吴祥森告别,吴祥森没有留柳义章吃午饭,而让他到野战医院陪慕烟和卫稷一起吃饭,临别时吴祥森握着柳义章的手再三叮嘱,“义章,无论在兵团还是回国的日子,这都需要你独立处理各种事务,我和慕烟都帮不上你忙了,待人接物一定要谦虚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回国后见到你的父母,代我向他们问好。” 柳义章对吴祥森的叮嘱很是感动,他知道吴祥森是从内心里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孩子,实际上他对吴祥森的这些嘱咐不以为然,自己从小到大就特别的独立,适应环境的能力超强,但他还是真诚地对吴祥森说,“叔叔,我记下了你刚才的教诲,我早晚要离开你和姑姑独立面对社会。你放心,我话本来就不多,言多必失的毛病不会在我身上发生,我有两个多月没见到雨桐了,打仗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也安慰自己好男儿志在四方,但还是禁不住地思念她,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真想立即飞到雨桐身边好好地抱着她不再分开......” 柳义章清楚在吴祥森面前,他和雨桐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吴祥森不但不会笑话自己对雨桐的迷恋,反而心里会对自己更加信任,柳义章经常告诫自己必须完美处理好自己跟吴祥森及吴雨桐的关系,不能有丝毫大意,更不能有把柄落在他俩手里,否则就会像柳昚警告自己那样,一切的努力与奋斗都将化为泡影! 明明知道柳义章回国是和吴雨桐结婚,柳义章从今以后将属于吴雨桐一人,至少在伦理和法律上是这样的,慕烟和卫稷心里多有不甘,但这就是现实,又不得不接受。 慕烟和卫稷都料到柳义章肯定会过来吃午饭,俩人早早地开始准备,卫稷一边摘菜一边对慕烟说,“姑姑,三哥这次回去跟吴雨桐成亲,虽然暂时不举行婚礼,但三哥肯定会带着吴雨桐回柳家大院探望爹和娘。三哥回双柳村探亲已经是大新闻了,现在还带着个媳妇回去,双柳村还不炸锅呀?别人都好说,我就担心王卉,她跟三哥相好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一会儿可得嘱咐我三哥一定要把王卉安抚好,否则后患无穷。” 慕烟笑着说,“卫稷,你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你说的没错,你三哥跟王卉是表兄妹,在法律上是不允许结婚的,在双柳村知道他俩相好的也只有你一个人,就连柳兴章和柳徽章都不知道,这一点很符合你三哥做事的一贯风格,你看他天天到我这儿来,你听见他跟我说过几句话?有的时候从来到走一个字也没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说着慕烟和卫稷都笑了起来,卫稷附和道,“姑姑,我早习惯了三哥不露声色的性格,我敢说在整个柳家大院,我和三哥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但即使这样,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他要回国的消息,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还有他跟吴雨桐的事一个字也没跟我提过,我也是从你这儿知道的。姑姑,说心里话,三哥他不告诉我这些事,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知道他瞒着我并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在保护我,比如说他昨天默录陆游的词给我看,就是为了提醒我,他和我是表兄妹不能通婚,让我对他死心,你看就这么点事,他也不直接说,就是怕我承受不了,这就是我三哥。从小做事就这样,对亲人,无比的善良,对坏人可以说是心狠手辣,话不多说,就往里死里干,在柳水乡他那河东小霸王的绰号无人不知。王守疆,就是经常来医院的那个大个子,实际上也是位够狠毒的主,他父母死的早,缺少管教,但在三哥面前,他就是根软面条,一点脾气也没有,参军前他是村里的民兵连长,也只是挂个名而已,真正说的算的仍是我三哥,我记得前年夏天,我们村和霍营村因为水渠浇地而引发争斗,开始是几个村民厮打,最后演变成两个村的民兵打群架,这些民兵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双方隔着十几米的水渠,相互扔石块,霍营村人多势众,石头块像雨点一样扔过来,咱双柳村有好几个民兵被打破了头,王守疆一点办法也没有,只会骑在树杈上大声责骂,并且还不时埋怨本村的人,仗从午后打到天黑。我三哥从镇上学武回来,听惜谷说村东头正在打仗,他马上跑到了渠堤上,此时霍营村完全占了上风,气焰甚是嚣张,一边用弹弓望我们这边射石子,一边叫嚣着羞辱我们,三哥二话没说,拿起一个脸盆护着头,赤手空拳向对面跑去,霍营村的民兵连长郭明奎没认出三哥来,就扔了一块石头砸到了三哥的大腿上,三哥把脸盆往地上一扔,疯了似的追了过去,对方这才看清是三哥来了,吓得掉头就往家跑。三哥一直紧追不舍,追到霍营村村口,把郭明奎摁在地上一顿暴揍,后来听说把对方的肋骨都踹断了五六根,从头到尾三哥一句话也没说。揍完人,三哥狠狠瞪了王守疆一眼,其实他和王守疆的关系一直不错,王守疆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在柳老爹和三哥面前,规规矩矩,嘴甜的像吃了蜜一样,对他用不着的人态度特别骄横,你看他每次见到我,特别热情,好像我是她亲妹妹似的,那是因为他知道三哥最疼我,就拼命巴结我,想让我在三哥面前能替他说好话而已,我虽然从心底瞧不起他,但表面上也得过的去,毕竟他是柳老爹的义子......” 卫稷正声情并茂地讲着柳义章的往事,柳义章推门闯了进来。慕烟佯装生气地说,“义章,进女人的房间,也不知道敲门,太没规矩了。” 柳义章也不搭话,把吴祥森送的一块熏肉交给卫稷,笑着说,“卫稷,一会儿全做了,让你好好解解馋。” 卫稷高兴地跳了起来,“姑姑,怎么样,我就是说嘛,三哥最疼我了。” 慕烟戏谑道,“现在是不错,心里有我和卫稷,和雨桐结婚了就难说了,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柳义章也不反驳,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 柳义章和王石光抵达兵团时,秘书战德胜已等候多时。他把柳义章和王石光安排到一个较大的防空洞住下,里面已经住进了十几位参会的高级指挥员,王石光跟他们都很熟悉,热情地一一打招呼。 四十四军军长曹明奎握着王石光的手,恭维道,“王参谋长,老吴怎么没来?你们七十七军在牧鹿原阻击联合国军十三天,可是立下了第五次战役的首功哟!” 王石光谦虚地说,“七十七军打的是阻击战,你四十四军打的是运动战,不可同日而语。吴军长说了,让我来好好跟四十四军学习,希望吴军长不吝赐教呀!” 曹明奎摇着头说,“老吴真是太谦虚了,在兵团里,咱两个军的配合作战最多。砥辛里战役你们七十七军负责主攻,我四十四军负责打援。这第五次战役,你们七十七军不仅在牧鹿原开了个好头,到临近战役尾声时,你们派了两个团急行军二百多公里,及时解了兵团前线指挥部的被困之围,这可帮了我四十四军的大忙,当时我虽然派了李长锁前去‘救驾’,但效果并不理想,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你们七十七军却做到了!” 说了大半天,曹明奎才注意到一直站在王石光身后的柳义章,他小声地问道,“王参谋长,你身后的那位,是你的秘书?” 王石光转身把柳义章叫到跟前,介绍道,“曹军长,我可没资格用他做秘书,他是董铮副司令的秘书,现在七十七军挂职锻炼,担任五三五团团长,他叫柳义章......” 还没等王石光介绍完,曹明奎上前两步,双手扶着柳义章的肩头,朗声说道,“你就是在种子山和嵬胆里两次大败美军王牌二十五团的柳义章?我老曹对你神交已久,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柳义章抽出手向曹明奎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说道,“曹军长好,我是柳义章,是董副司令的秘书。义章就是一个普通的志愿军战士,能得到曹军长的谬赞实不敢当!” 第173章 左右逢源 曹明奎上下打量柳义章,身材魁梧,英俊刚毅,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雄气概。 他微笑着问,“柳秘书年轻有为,还不到三十岁吧?” 王石光忍不住哈哈大笑,柳义章也被问得颇为尴尬,王石光拍着曹明奎的肩头,笑着说,“曹军长,马灯的光线太暗,视力差一点可以了解,义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呢!” “啊,还不到二十岁?”曹明奎惊愕万分,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团长,并且屡建奇功,他对柳义章最初的了解是通过种子山阻击战,虽然说柳义章很早就是战斗英雄,但一个兵团十几万人,战斗英雄太多了,少说也有上千人,真正让柳义章名震三军的还是种子山之战,大家都知道种子山阻击战是柳义章指挥的,但柳义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谁也不了解,曹明奎看柳义章的面相至少在三十岁以上。 柳义章见曹明奎如此惊讶,就自嘲道,“曹军长,我今年刚满十九岁,参军半年多一点,就是人长得有点着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没惊着你吧?” 曹明奎反应很快,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柳义章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还以自嘲的方式为自己解了围,从这件小事,他就看出柳义章是少年老成,成熟沉稳,他握着柳义章的手,感慨地对王石光说,“王参谋长,我们是真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哪!” 就在这时,战得胜又跑了回来,他站在洞口急切地喊道,“柳秘书,你出来一下!” 柳义章赶紧走出防空洞,战得胜内疚地说道,“对不起,柳秘书。首长今天特意嘱咐过我,你到兵团后,直接把你安排到他的宿舍休息,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这茬,刚才首长问起你,我才发现把你安排错了,现在麻烦你拿着行李跟我到首长那儿报到吧。” 柳义章笑着安慰战得胜,“战秘书,没关系,我这就进去拿行李跟你过去!” 柳义章走进防空洞,笑着对曹明奎说,“曹军长,董副司令找我问话,我先失陪了,咱们后会有期。”然后朝王石光点点头,拎着行李走出防空洞。 防空洞里的十几个人纷纷围到王石光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王参谋长,你们七十七军真是卧龙藏虎呀,我们和曹军长一样,从外表上看,这柳义章怎么也得三十多岁了,他真的才十九岁吗?” 王石光表情严肃起来,他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对大家讲道,“同志们,柳义章刚到七十七军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那时是一名普通的骑兵,跟现在判如俩人,一看就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才俊。但经过半年的军旅生涯,他比周围所有的人苍老得都快,他在砥辛里战役时就崭露头角,有着超人的胆识和谋略,等到牧鹿原阻击战时,军部把最重要的种子山高地交给他镇守,他那时还不是团长,仅是一名营长,为了便于他指挥一个团,军部就成立了种子山指挥所,让他担任军事指挥,这个任命是军部临时任命,外界并不知晓,这两个多月,他所做的工作,说句实话,我一辈子也做不出来,工作强度与工作压力之大难以想象......” 王石光把柳义章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大家听了无不唏嘘,有人甚至潸然泪下。众人这才知道柳义章为什么会如此沧桑,他真的是用命去战斗,以牺牲掉个人的身体健康而换来一场场战斗的胜利,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是多么的难弄可贵! 曹明奎亲眼目睹了七十七军独立团被美帝二十五团围歼的惨烈场景,自己的部下李长锁以两个团的兵力就是突破不了美帝二十五团一千多人的防线,可见美帝二十五团的战斗力有多强,但美帝二十五团遇到柳义章时,都被柳义章击溃并且损失惨重,被柳义章彻底打服了,如果没有艰苦卓绝的付出,任凭你是军事天才也是万万做不到的,古有伍子胥一夜白头的传奇经历,没想到今天竟有柳义章这样的传奇人物,他殚精竭虑,穷尽所能地为国而战,终因损耗过度而导致快速衰老! 柳义章跟着战德胜来到董铮的宿舍,董铮并不在,战德胜指着临时安置的一张军用床对柳义章说道,“柳秘书,首长叮嘱,你这几天就睡这张军用床,首长现在还在办公。他特别交代,你可以先睡,不用等他。” “战秘书,首长什么时候从前线回来的?” “首长今天凌晨刚返回兵团。柳秘书,两个月没见,你沧桑了好多呀!” “战秘书,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也没感觉有啥愁事,咋就突然老了呢?我也觉得诡异呢!” “柳秘书,你这是操劳过度所致,我想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一定会好起来的。” “借你吉言,但愿吧。其实老一点也挺好的,免得让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柳义章说完俩人都笑了起来,柳义章坐到床边,也招呼战德胜坐下。 “战秘书,文工团的办公室在哪?” “柳秘书,文工团没有专门的办公地点,她们平时要么在宿舍待着,要么到一线演出,排练节目没有固定场所,有时在操场上,有时在山坡上,冬天冷的时候就在宿舍里,她们的宿舍在半山腰,那儿有好几个天然山洞,分别住着文工团与宣传部的同志,那里的环境相对僻静适合于他们搞创作,昨天夜里她们刚从你们七十七军慰问演出回来。” “战秘书,你到首长身边工作几年了?” “我在首长身边工作时间可长了,快八年了,首长刚从南方调到胶东军区任沂水纵队司令员的时候,我就跟着他,那时我才十六岁,我老家是沂源的,刚入伍就给首长当警卫员,五年后被提拔为警卫连连长,去年十月份跟随首长赴朝时,原先的秘书邹必赢被留在了华东军区,首长就临时提拔我为秘书,实际上我自己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干秘书的料,这些年虽然学了一些字,不是文盲了,但若让我写文章或起草文件,那纯是赶鸭子上架,你这次被调到兵团给首长当秘书,我可高兴了,你来了我的压力就小多了。”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战德胜赶紧站起来去开门,柳义章看了下怀表,夜里十一点多了,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董铮?只听见战德胜在门外跟一个女人对话,“战秘书,你好,董副司令在吗?” “刘副团长,首长在办公室加班,你有急事可以去办公室找他。” “好的,谢谢战秘书,那我去了。” 柳义章听得清清楚楚,是刘月娟的声音,她三更半夜来找董铮干啥?难道是为了回国离婚的事?柳义章满腹疑问。 战德胜走进来继续跟柳义章聊天。 “战秘书,首长在加班,不用你陪吗?” “柳秘书,我在那儿也帮不上忙,参谋部和作战部的相关人员在哪儿就行。” “战秘书,刚才来找首长的是参谋部的人吗?”柳义章故意这样问,装作不认识刘月娟的样子。 战德胜笑着说,“参谋部怎么会有女同志?刚才敲门的是文工团副团长刘月娟。” “这么晚了来找首长,我还以为参谋部有啥紧急军务呢。战秘书,你认识刘月娟吗?” “当然认识了,抗战胜利后,我跟着首长离开山东军区奔赴东北,加入了四野,首长当时任纵队司令,刘月娟的老公靳新华从苏联回国后就给首长当副手,任纵队副司令,靳新华年龄很大,比首长大七八岁,刘月娟却比首长小五六岁,首长平时私底下喊刘月娟嫂子,首长当时没有成家,就经常到靳新华家蹭饭,俩家关系特别好,我那时候是首长的贴身警卫,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只有他到靳新华家吃饭的时候我才自由一些。渡江战役后,靳新华旧伤复发就转到了地方工作,我们兵团也由四野重新回归三野,刘月娟也转到了三野文工团。这次抗美援朝刘月娟特别积极,是第一批随兵团入朝的文艺干部,首长对她也特别照顾。今晚来找首长肯定有急事,这次去你们七十七军慰问,本来安排文工团李莉团长亲自带队,后来临出发时才突然换成刘月娟带队。” “战秘书,你咋会知道我是来兵团给首长当秘书的?” “柳秘书,我两个月以前就知道了,还记得你来接吴雨桐她们的事吗?是我领着你到首长办公室的,你俩谈话时我就坐在门口,你俩谈话的内容我记得清清楚楚。柳秘书,别看我笔头不行,但我听力和记忆力超强,比如说美帝的装甲车部队在行进时,离我们十公里以内,我只要把耳朵伏在地上,就能听见装甲车履带震动的声音。你和首长的那次谈话,我现在记得清楚呢,当时你和首长有个君子约定,等你打了几个漂亮的翻身仗,就来兵团给首长当秘书。我正是从那时候起,就特别佩服你这个小老乡,我比你大五岁,但你却比我稳重的多,我还是适合当首长的警卫,而你最适合给首长做秘书了,就说前几天的嵬胆里之战吧,幸亏你及时赶来‘救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首长当时听到炮兵猛攻嵬胆里北山时,情不自禁说了句啥话吗?” 柳义章摇摇头,此刻他心里清楚,战德胜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董铮的心腹秘书,且毫无防备地信任自己。 第174章 贵人指路 “首长当时说道,天不亡我,柳义章真神人也!可见首长对你的期望有多高,首长今天直接安排你住进他的宿舍,就连吴雨桐在兵团的时候,都没在这住过一天,你床底下的白酒,也是首长特意为你准备的。”战得胜娓娓道来,语气中充满了对柳义章的无限崇拜。 柳义章掀开床单一看,床底下果然有十几瓶白酒,并且都是山东人最喜欢喝的景芝白乾,心想董铮真是心细如发,念念不忘乡梓之情。 战德胜见柳义章打了几个哈欠,就识趣地说道,“柳秘书,我是来安排你休息的,结果叨扰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赶紧歇着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送走战德胜,柳义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刚才故意打了几个哈欠,好让战德胜离开,免得董铮突然回来看见俩人一直在热聊。 柳义章此刻静下心来琢磨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明天要参加的军事会议,主要是总结第五次战役的得与失,为什么董铮会安排自己旁听?自己只是一个基层的团级指挥员,根本就没资格旁听,除非以他秘书的身份,那就说的通了,可是吴祥森明确告诉过自己,至少要在团长这个位置上干上两三年,才能考虑调动岗位,吴祥森的想法肯定是和董铮商议过的,如果单单就为了自己这次回国探亲找个借口,更没有必要,华东军区和三野的首长谁会在意董铮的一个秘书?再一件事就是需要谨慎处理与刘月娟的关系,按照战德胜的说法,刘月娟与董铮之间应该相当密切,她肯定也知道自己跟董铮的微妙关系,她为啥要主动带队去七十七军慰问,仅仅因为自己事先跟她通过电话而产生好感?还是别有原因?她主动接近自己的意图是什么?难道仅仅就是上天注定的红颜知己?这些疑问把柳义章搞得心乱如麻,他仔细地回忆与刘月娟交往的每个细节,企图找到蛛丝马迹,但越回味越发现刘月娟对自己是真情实意,不可能是带着企图来接近自己的。柳义章干脆不再胡思乱想了,明天一早找刘月娟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不就啥都清楚了吗?但还是提醒自己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义章六点多醒的,他侧身看了下对面的董铮,睡得正香。柳义章小心翼翼地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走出山洞,他问院子里执勤的战士董铮几点回来的,得知大约凌晨三点。 柳义章心想上午九点开会,董铮最多休息三四个小时,真可谓夙夜在公!他按照战德胜昨晚告诉的位置,向山上走去,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发现茂密的山林之中遮掩着数个山洞,山洞的上面都有树枝伪装,洞口是门可罗雀,没有一个人影,柳义章没有贸然去敲洞门。 他站在山坡上装作看日出的样子,这时从山下走上来一位女战士,气喘吁吁地的,应该是晨跑刚回来。 柳义章笑着走上前跟她打招呼,“你好,同志,请你帮我喊一下文工团的刘月娟副团长好吗?” 这位女战士警觉地问道,“你是那个部队的?你是刘团长什么人?” 柳义章笑着说,“请你告诉她,柳义章来了,她就会来出来见我的。” 女战士马上笑逐颜开,激动地喊道,“妈呀,你就是大英雄柳义章啊!要的要的,我这就给你喊人去!”说完,边跑边梳理头发。 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工夫,刘月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朝山下张望,柳义章向她挥挥手,她一溜小跑,来到柳义章跟前,柳义章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份从天而降的惊喜,而昨夜仅仅因为她半夜去找董铮,自己就怀疑她的人品显然是杞人忧天。 刘月娟小声地说道,“义章,你先从旁边绕道上山等我,我回宿舍换件衣服就去找你!”然后对柳义章莞尔一笑跑回了宿舍。 柳义章猫着腰绕过山洞向山上走去,山上植被茂密,柳义章没敢走很远就停了下来。须臾刘月娟穿着宽松的练功服追了上来,俩人一前一后向山上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刘月娟在后面喊道,“义章,可以了,停下吧!” 柳义章看着娇|喘不止的刘月娟,打趣地说道,“刘老师,我咋觉着咱俩见上一面,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呢。” “义章,你现在可是兵团的后起之秀,众星拱月一般,我却是徐娘半老之身,跟宋晓菲似的硬往你身前凑,岂不贻笑大方?” “刘老师,你是我唯一的红颜知己,我到兵团最想见的人也是你。正所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刘月娟娇羞地用拳头捶打柳义章,心里却无比欣喜。 “义章,我跟雨桐的舅舅董铮是老相识了,绝不能让他知道咱俩如此亲密。雨桐虽然是我的学生,但我很少跟她交往,以后会更少,我会掌握好分寸的,不能给你带来丝毫麻烦。另外,我要回国离婚的事,昨晚上找董铮谈了,他没有劝我,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这两天他就安排我回国。” 柳义章听了,心里彻底放心了,他平静地问道,“刘老师,你跟董铮咋会那么熟?” “义章,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以后我慢慢告诉你,你谨记住一点,董铮城府极深,跟吴祥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是雨桐的舅舅,对你自然会大力提携,但越是如此,你也不能跟他倾心相交,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刘老师,我明白了,我明天回国探亲,咱俩可以一起走。” “董铮告诉了我了,并说你是以他秘书的身份回国公干的,其实我猜你十有八九是奔着雨桐回国的,对不对?” 柳义章点点头,“刘老师,我这次回国就是和吴雨桐结婚的,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这件事目前还需要保密。” “义章,你回国期间一定要加倍对吴雨桐好,别看她人在国内,其实对你前程影响最大的人还是她。她和宋晓菲都很聪明,她最提防的人就是宋晓菲,所以她极力反对你来兵团机关工作,宋晓菲自从雨桐回国后,不止一次地写请战书,希望到五三五团体验生活,结果可想而知,上面和下面都不会同意,她也只能作罢。义章,我真的很感谢自己能来朝鲜,冥冥之中各种机缘巧合,你闯进了我的心里,那么多的战斗英雄,我却唯独记住了柳昚写你的那几篇通讯,写你古都里阵前杀敌护主,写你老鹰岭孤身一人追逃敌,写你夜闯梅花里救出一个团,火马炸敌营,写你狮子岗骂杀敢死队......后来宋晓菲和雨桐来到我身边,宋晓菲把你更加形象化地推到我的眼前。义章,我对你神交已久,你打电话到文工团,恰好是我接的,那几天你的声音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当在马息岭见初次到你时,比我想象的还要浪漫,你看我的眼神就像一团熊熊烈火把我过去的世界彻底烧毁,使我凤凰涅槃般重生,在你面前所有的矜持和不安都化为灰烬,你就是我梦乡里痴痴等待的那个追梦人,迫不及待地想融化在你的世界里,如其说我是你的红颜知己,还不如说你是我的领路人,让我迷途知返!你的出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长久禁锢我的精神枷锁,让我不再抱残守缺,获得了新生和自由,看到了远方......” 柳义章静静地听着刘月娟源源不断的情感倾诉,这些话既是对自己的真情告白,更是对她不堪往事的彻底告别,她就是一只跌落红尘的天鹅,如今重新振翼高翔,勇敢地追寻失落的梦想。 柳义章回到董铮宿舍时已经八点多钟,董铮正在洗漱,见柳义章手里拿着上衣,只穿了一件背心,一脸汗水走了进来,笑着问道,“义章,你跑步去了?” 柳义章点点头,也笑着说,“首长,我起床的时候没惊醒你吧?” 董铮用眼睛瞪着柳义章,厉声斥责到,“义章,这又不是在办公室,你还叫我首长?” 柳义章挠挠头,腼腆地说道,“首长,我只是觉着你太年轻了,我不好意思喊你舅舅。” 董铮听了,嘴里的漱口水一下子笑喷了出来,打趣地说道,“义章,辈分还能看年龄?再说了,我都快四十岁了,比你大了整整两倍,做你舅舅也够岁数了吧?” “首长,凡是初次见到我的人,都以为我三十多岁了,我这么显老,你不就显得很年轻了吗?” 董铮轻轻叹了口气,疼惜地说道,“毛主席说过,为有牺牲多壮志,你为了实现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这两个多月来,你披肝沥胆殚精竭虑,一直浴血奋战,过度透支了身体,以致沧桑如斯,这些吴军长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在电话里每每谈起你,都哽咽难语。义章,你这次回国,不必拘泥于我给你的二十天假期,没有特殊军情,你多待些日子也无妨,你自己灵活处理就是。切记,你要拜访的那位华东军区首长对你的将来至关重要,我把你的情况跟他已经做了详尽汇报,包括王石光参谋长为你写过的几篇内参一同递了上去,首长对你寄予厚望,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办完公事,你再带着雨桐回你山东老家探亲,然后让雨桐带着你到黄冈看望她的外公外婆,也就是我的双亲。我告诉你,我的爱人王芳,也就是雨桐的舅妈现在也住在黄冈老家,王芳很年轻,跟你年龄差不多,我结婚这件事就连雨桐和吴军长都不知情,你心里有数就行。刚刚结束的第五次战役,我们虽然没有大获全胜,但也基本实现了战略目标,所谓的联合国军被我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美帝对三八线以北也不敢悍然进攻,敌我双方停战谈判的呼声越来越高,联合国军及美军的厌战情绪日益高涨,最近能不能实现停战不好说,但以后双方大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五次战役,敌我双方都投入了朝鲜战争爆发以来最多的兵力,战线横跨整个朝鲜半岛,持续时间近两个月,双方伤亡都很惨重,但我志愿军在装备、补养、制空权等落后的条件下仍能与强大的敌人打个平手,我们已经打出了中国军人不可战胜的气势,这才是最为重要的收获。而我们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就是因为有无数个像你和徐卫国一样向死而生的指战员,这是我们立国之根治军之本!” 柳义章洗耳恭听,并不住地点头,他真真感受到董铮豪迈激荡的家国情怀,他无疑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心腹和亲人,甚至对自己的信任远胜吴祥森和吴雨桐。与此同时,他也给兵团在第五次战役的表现定下了基调,那就是大获全胜,也稍有瑕疵。 第175章 振聋发聩 “首长,该吃早饭了。” 战德胜带着两名战士把董铮和柳义章的早饭端了进来。 “义章,来,咱俩一边吃一边谈。”董铮意犹未尽,每次见到柳义章,都有说不完的话。 “首长,怎么你也吃白菜酱黄豆?”柳义章见餐桌上摆了一小碟胶东特色小咸菜,惊喜地问道。 “义章,别小瞧了这碟小咸菜,它能让我品尝到乡愁。” “首长,你戎马半生,饱受离别之苦!我这次回国探亲,一定带着雨桐去黄冈多住些日子,替首长在外公外婆膝前尽孝。” 董铮听着柳义章发自肺腑的亲情,眼角湿润了。他从五六岁跟着母亲离开老家胶县,投奔在湖北黄冈做水产生意的父亲董于生,高中毕业后又离开黄冈,投身于革命,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直到渡江战役后,才带着王芳回到黄冈家中匆匆完婚,饱尝颠破流离之苦。 峥嵘岁月多磨难,去日苦多仍少年。董铮苦笑一下,马上转移了话题。 “义章,我这次安排你参加兵团的军事会议,主要让你感受一下大兵团运动战的特点,你虽然独立指挥了种子山高地的战役并且取得了骄人战绩,但那毕竟是一场阻击战,跟运动战尤其是大规模的以军为单位的运动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另外,你还要以兵团机要秘书的身份,起草一份我兵团关于第五次战役的军事报告,兵团各军、师、团的战斗材料都汇总上来了,你参加会议有助于更客观地写好军事报告,这份军事报告是要上报‘志司’和中央军委的,责任之重大,不亚于你指挥一场战斗哟!” 柳义章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但这么重要的文件让自己来起草,并且时间如此之短,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董铮像是看透了柳义章的心思,他把饭碗一推,抹了抹嘴,郑重其事地说道,“义章,我让你来完成这项任务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我清楚地记着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告诉我你能把山东各县的地图默画出来,这足以证明你有极高的文化素养,我也仔细研究了你指挥的几次战斗,非常的灵活,没有一次是按正常套路出牌的,不像我和那些高级指挥员,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约定俗成的战术,而战争的精华是‘兵者,诡道也’!前四次战役的军事报告都是兵团的几位秘书根据材料编写的,这次我决定启用你,就是看中了你独到的优势,既有文化功底,又有指挥才能,你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你明天晚上照样回国,材料你带回去慢慢研究,返回朝鲜时能写好就行。我昨天晚上看了大半夜,各战斗部队的材料大同小异,看一份基本上就能管中窥豹,二十天的时间足够你用了。” 柳义章清楚了董铮为什么让自己参加军事会议,昨天晚上困惑自己的两个问题都迎刃而解,都怪自己想得过于复杂而庸人自扰。唯一的新发现,就是董铮正如刘月娟所说,城府极深,让你根本找出处他的缺陷,凡事都能进退自如,从认识他到现在,每件事每句话都是对自己满满的关心与爱护。即使嵬胆里一战,因为他指挥失误造成独立团几乎全军覆没,他也能坦然承担自己的失误,在他这个级别的高级指挥员中,有如此胸襟的实属罕见。 柳义章从心底里认可董铮,如期说他城府极深,不如说他情商和智商都极高,一种遇见知己的想法油然而生,柳义章放下碗筷,站直身姿,向董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精神抖擞地大声说道,“请首长放心,义章坚决完成任务!” 董铮拍拍柳义章的肩膀,充满期待地说,“义章,那我就静候佳音,一睹你的雄才大略了!走,准备开回去。” 军事会议就在董铮办公的防空洞举行,偌大的防空洞座无虚席,几十位高级指挥员依此发言,正如董铮所言,每个人的发言都大同小异,照本宣科,毫无新意,这令柳义章大失所望。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翻看着董铮提供给自己的汇报材料,听着这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高级将领带着各自浓厚方言的讲话,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在那炮火连天的阵地上,战士们在严寒的雪地里设伏而被生生冻死的场景,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堵住敌人枪眼的场景,战士们抱着炸|药包扑向敌人暗堡的场景...... 正在柳义章走神的时候,曹明奎的发言打破了会场略显沉闷的氛围,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材料往凳子上一放,神情凝重地说道,“各位首长,各位同仁,同志们,战友们,我四十四军各参战部队在第五次战役三个阶段的战况已印发给诸位,我就不再赘述了,我现在想重点谈一谈兵团前敌指挥部在嵬胆里遇险这个情况,嵬胆里位于临津江以北二十公里处,距离我四十四军阵地最近,当时由于兵团指挥部的通讯设施被敌机炸毁,指挥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在这种情况下朝鲜人民军1兵团被南朝鲜第1师击溃,而擅自撤出战斗,从而被美军撕开了一个口子,我四十四军右翼完全暴露,更为严重的是美军二十五团乘坐装甲车快速穿插到嵬胆里,实现了对兵团前线指挥部的包围,可以说兵团前线指挥部危在旦夕。我随即命令李长锁率领177师的两个团前往嵬胆里增援,美帝二十五团对外的番号是一个步兵团,但实际编制其步兵人数都超过了美军的一个正规师,并且还配备了坦克连,炮兵营,我177师从中午打到晚上伤亡一千多人也没能突破美军二十五团的阻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位年轻的团长,率领两个团犹如天兵天将一般出现在嵬胆里,不但迅速击退美军二十五团,解了嵬胆里之围,还在美军撤退的途中实现了伏击,给美军二十五团以重创。我当时就非常想见见这位智勇双全的年轻人,但由于战事频仍,一直未曾谋面,也就是在昨天晚上我和在座的部分同仁有幸见到了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年轻人。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见了之后我一夜未眠,因为我被深深震撼了,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看上去足足有三十岁开外,鬓角都有了些许白发,满脸沧桑,为什么会这样?是天生就苍老吗?当然不是,后来我了解到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快速衰老,第五次战役期间他带领一个非主力团镇守牧鹿原战略要塞种子山。美帝派出了王牌二十五团进攻种子山,这位年轻人不仅守住了种子山,而且连续用非常规手段重创美军二十五团,把不可一世的美军二十五团打疼打怕打服,交战双方的伤亡比例更是达到了不可思议的一比十,这不能不说是创造了朝鲜战场的一个奇迹,后来在嵬胆里,从天而降的这支部队也是这位年轻人创造的另一个奇迹,被屡屡打败的美军二十五团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年轻人的真面目,他们把他称之为隐形者!这位年轻人在这几个月内付出了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才换来了一个个奇迹,他把全部的才华和精力都投入到保家卫国的伟大战争中,我说的这位年轻人就是董铮副司令的秘书兼任七十七军五三五团的团长,柳义章!”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柳义章,继而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柳义章站起来向所有人敬了一个军礼。 董铮对兵团首长低语了几句,兵团首长站起来走到柳义章面前,向柳义章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握着柳义章的手,欣慰地说道,“久闻七十七军有一位浑身是胆的赵子龙,今天竟借用曹军长的讲话才知道,你为第五次战役的伟大胜利付出了超乎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心血,可敬可贺!柳义章同志,请到主席台给同志们讲几句。” 说着兵团首长拉着柳义章的手走到了会场的主席台,柳义章看看董铮,董铮点点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柳义章。 柳义章再次向众人敬了个军礼,然后慷慨激昂地讲道,“各位首长,义章本是一个在胶东海边长大的寂寂无闻的乡野小子,自幼文武兼习,就是梦想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新中国建国之初,方兴未艾,百废待兴,美帝悍然发动朝鲜战争,战火烧至鸭绿江畔,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鼾睡!毛主席一声令下,我百万志愿军毅然赴朝参战,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我时刻牢记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责任和使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和家乡的其他十二个小伙伴共赴国难,从去年冬天战至今日,十三人只剩下了四人,战死九人,每每想起他们,我都深感剜心之疼,我和千千万万的志愿军战士们一样,对残暴的敌人同仇敌忾,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对生我养我的祖国甘愿慷慨赴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的根在九州,我们的魂在华夏,卫国之战,如同护根,根之被毁,枝叶何存?卫国就是保家,保家就是护根!从白雪皑皑,到春暖花开,再到炎炎夏日,我们从北打到南,从冬打到夏,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伟大胜利,我柳义章也从一名普通的骑兵成长为一名主力团团长,是七十七军这个革命的大火炉淬炼了我,成就了我报效国家的夙愿!这半年来,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劳,我总觉着我的血在燃烧,我要拼尽我所有的力量跟敌人死战到底,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母亲我们得以延续千载的民族之根!战争可以夺走我的容颜甚至我的生命,但永远不能削弱我保家卫国的意志,丝毫不能!所以我要自豪地告诉大家,沧桑是战争馈赠给我的珍贵礼物,我为祖国而战,为人民而战,即九死犹未悔!毛主席就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柳义章的即兴演讲给整个会议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这些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们纷纷起立为柳义章热烈鼓掌! 第176章 摛翰振藻 “柳秘书,请你到我四十四军做一场报告,好吗?”会议甫以茶歇,曹明奎就向柳义章发出了邀请。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把柳义章团团围住。 “曹军长,还有各位前辈,首先感谢你们对义章的厚爱和盛情邀约,只是义章身为兵团首长的秘书,身不由己,我不会也不能莽然应允各位。但我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倘若兵团需要,义章愿做这一微末的火种,随时燃烧并照亮前进的道路!” 兵团首长和董铮看着应付自如的柳义章,相视一笑,颔首称赞。 会议结束了,柳义章把兵团各参战部队所呈报的材料也大概看了个遍,并在会议间隙分别对曹明奎等几个主要将领进行了简单采访,柳义章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战地记者,他不仅需要翔实的战斗材料,还要有一些关键人物的采访,把枯燥的材料变成有画面感的情景再现。 晚上跟董铮一边喝酒一边深挖第五次战役兵团前线指挥部的若干战术指令,董铮当然清楚柳义章所做的这一切都在为写军事报告做准备,他是兵团负责军事的副司令,对战役的全过程了如指掌。俩人从晚上六点一直喝到凌晨一点,董铮不胜酒力,酩酊大醉,在柳义章的循循善诱下,借着酒劲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给柳义章听了,包括战争以外的生活、情感、人事等隐私均一吐为快,不仅仅因为喝醉了酒,从内心深处董铮早把柳义章当成了最可靠的心腹和亲人,他需要倾诉。柳义章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惊涛骇浪,也就是从此刻起,柳义章告诫自己,喝酒一定要适可而止,决不能因贪杯而泄密,哪怕是面对慕烟这样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也要保持三分清醒。柳义章心里也清楚董铮今晚之所以跟自己倾心交谈,除了以往良好的私交,跟白天自己的即兴演讲也有莫大关系,董铮的内心跟自己一样无比热爱自己的祖国,都有为国慷慨赴死的不二情怀,但人生不仅仅只有情怀,而是由人性的阳光和阴暗,善良和邪恶,无私和贪婪,勇敢和懦弱,勤劳和懒惰组成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人性的两面性,只不过你表现给世人是那一面而已,就像自己的叔公柳承祖说过的那样,一个人如果永远把自己丑恶的一面掩饰好,那他到死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好人,不欺暗室的人并非一定就是真君子,就好比你永远看不透一个人的内心一样。 柳义章从凌晨一点开始动笔,借酒发挥,下笔如神助,才思如涌泉,到中午十二点,一万多字的军事报告一气呵成,董铮早晨醒来时,见柳义章正聚精会神地伏案创作,他悄悄地退出房间并命令警卫员不准任何人打扰柳义章。当柳义章把誊写后的军事报告交给董铮时,他无比心疼地说道,“义章,我给你二十天完成的任务,你用了一宿就完成了,你不衰老的快才怪呢!啥也别说了,你赶快回宿舍睡觉去!” “首长,我不累,现在兴奋着呢,晚上在回国的路上睡吧。你先看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好修改。” “那你就再坐一会儿,我马上让后勤给你弄点吃的,酒不能再喝了,昨天晚上我都不知道怎么上的床,我现在是真心感谢雨桐,她给我找了个忘年交,跟你在一起喝酒畅谈,随心所欲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有你这一知己,今生足矣!义章,昨天晚上我没出洋相吧?” 柳义章笑着说,“首长,你开始还配合我,跟我谈第五次战役的一些战术变化,几杯酒下肚,就推心置腹地跟我谈人生得失,喝到最后你非让我喊你大哥,还要跟我结拜为兄弟,我一看你实在不能再喝了,就搀你上床休息了,咱俩喝得真不少,总共喝了四瓶景芝白乾外加一瓶茅台。我这次回国,多弄些景芝白乾给你带来,我看你很喜欢家乡的酒。” 董铮听完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跟柳义章在一起特别放松,他话不多,但句句暖心,关键的时候还敢谏言,他永远不会忘记嵬胆里在解围之后,兵团在没有得到‘志司’允许撤退的情况下,柳义章向自己建议立即把四十四军撤到江北布防,事实证明柳义章的建议非常正确,就在撤防后的第二天,临津江上游突降暴雨,江水猛涨,倘若四十四军仍留在江南,后果将不堪设想。 “义章,字如其人,你的字力透纸背,笔走龙蛇,就像你人一样刚毅果敢,足智多谋。我看完了,一字都不用改!明天我会转发给兵团其他首长传阅一下,然后上报‘志司’!义章,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你探亲后回到朝鲜,我会争取把你正式调到兵团来,做我的机要秘书,我俩可是有君子协定的,本来牧鹿原阻击战结束后,我就向七十七军要过你,吴军长死活不肯放,我那时又在前线,想想你刚打完阻击战,身心疲劳,也就作罢。现在第五次战役业已结束,就连兵团的军事报告你都写完了,你实际上已经开始履行秘书的职责了。” “首长,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期望在你身边工作,跟你在一起,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我都受益匪浅。但我现在是身不由己,特别是雨桐,你是最了解她的,她可不管你是不是首长,她只知道你是她舅舅,她是坚决反对我来兵团工作的。” 董铮无奈地摇了摇头,柳义章说的没错,雨桐是姐姐董婷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自己对雨桐的任性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知道雨桐之所以反对义章到自己身边工作,一个是担心宋晓菲勾引柳义章,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觉着吴祥森比自己更爱护柳义章,其实从内心来讲,董铮觉着自己对柳义章的关爱并不比吴祥森少,问题的关键是柳义章自己喜欢在一线带兵打仗,这一点董铮心知肚明,并且特别欣赏!不像王鹏,自从在砥辛里死里逃生后,就一蹶不振,现在天天在军需处混日子,还隔三差五向兵团野战医院跑,他放弃了有三野冷美人之称的柳慕烟,却选了一个资质平平的卫生员做未婚妻,自毁前程不说,还为这事挨了柳义章的一顿狠揍! 董铮太喜欢柳义章了,怎么看都顺眼,董铮娶了王鹏的妹妹王芳为妻,除了兵团的几位首长,知情的人寥寥无几,从私人感情上讲王鹏是董铮的内弟,柳义章是董铮的外甥女婿,半斤八两,不相上下,但从人品能力上说,那就是云泥之别,王鹏是心比天高胸无点墨,柳义章则是光明磊落义薄云天且战功累累,还曾救董铮于危难之际,董铮内心的天平早就倾向于柳义章。 “是啊,我拿雨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本来她对我就不是很亲近,如果我违背她的意愿强制把你调到我身边,她估计她都能挺着大肚子从南京闹到兵团来,她好不容易怀了你的孩子,说啥也不能出现意外。对了,义章,今晚上文工团的刘月娟跟你一起回国,你认识她吗?” “首长,刘副团长带队到马息岭慰问演出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她回国是公干吗?” “对,她回华东军区文工团汇报工作。” “首长,我回来的时候也跟刘副团长一起吗?” “那倒不用,她汇报完工作,马上就坐别的车返回朝鲜。雨桐在东北的时候就认识刘月娟,还跟她学过很长时间的舞蹈呢,是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 柳义章这时候已经哈欠连天,董铮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命令他立即回宿舍睡觉。 晚上七点多,柳义章睡得正香,被董铮叫醒,“义章,你该出发了。” 柳义章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拿起背包,笑着说,“首长,那我走了,回来后咱俩继续喝大酒。” “义章,先别着急走,看你身上的军装又旧又破,跟个叫花子似的,把我的换上吧。” 董铮说着把自己的一套新军装递给柳义章,然后又对柳义章背包里的各种证明信和介绍信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柳义章离开。董铮的专车就停在门口,刘月娟已候在专车旁边,她礼节性地朝柳义章点点头,俩人跟董铮挥手告别。 吉普车缓缓驶离兵团驻地,柳义章对司机老沈真诚地说道,“沈师傅,辛苦你了,夜漫漫,路也漫漫,这回家的路就靠你了!”老沈清楚柳义章跟董铮的关系,满脸堆笑地说,“两位领导尽管放心,我老沈保证安全地把你俩送到南京。” 柳义章跟刘月娟并肩坐在后排,柳义章闭上眼睛,一会儿就打起了鼾声,老沈感叹道,“都说新来的柳秘书是拼命三郎,一点也不错,这是熬了几天没睡觉了?困成这样啊!” 刘月娟笑着说,“老沈,那你就开慢点,让他睡得舒服一些。”刘月娟清楚老沈是跟随董铮多年的心腹,自己和柳义章的一言一行他都会如实向董铮汇报,这一路上必须谨言慎行。 第177章 走进吴家 南京,这座有着厚重文化底蕴的江南名城,在新中国的怀抱里散发出勃勃生机。 柳义章他们经过一天两夜的长途跋涉,于第三日清晨抵达位于黄浦路的华东军区招待所。 “柳团长,你快看,雨桐已站在大门口等你了呢。”刘月娟捅了下还在沉睡的柳义章,柳义章睡眼朦胧地四处寻找,直到老沈把车稳稳地停在招待所门口,他才看见吴雨桐快步朝他们跑来,柳义章赶紧下车向吴雨桐迎去,吴雨桐一头扎进柳义章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义章搂着吴雨桐的肩膀,小声地安慰着,“雨桐,好了,咱们回家再说,刘副团长和沈师傅等着到招待所休息呢!” 吴雨桐这才止住哭声,柳义章帮她擦干眼泪。 吴雨桐不好意思地对刘月娟说道,“师傅,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接着又向司机老沈问好。 刘月娟笑着说,“雨桐,我和老沈才不会笑话你呢,柳团长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好辛苦的,你俩快回家休息吧。” 柳义章真诚地说道,“你们一样,也很辛苦,非常感谢两位一路上对我的照顾。” 老沈笑着问,“柳秘书,要不我先把你和雨桐送回家吧?”柳义章和吴雨桐同时摆手,吴雨桐笑着说,“沈叔叔,不用麻烦你了。你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已经够辛苦的了,这几天你就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等义章处理完公务,再辛苦你送义章和我出两趟远门。” 吴雨桐挎着柳义章的胳膊,一边往家走一边心疼地说,“笨蛋,这两个多月没见,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下次见到小爹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他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却把你累成这个样子。” 柳义章也不说话,不时地瞅吴雨桐的肚子,悄悄地问,“雨桐,你不是那个了吗?肚子也不见大呀!” 吴雨桐听了咯咯一笑,用手捶了一下柳义章的胸膛,“笨蛋,你以为是生豆芽那么快呀,晚上泡上第二天早晨就冒芽了。我婶娘说了,五个月后才显怀呢。”柳义章亲呢地摸了下吴雨桐的头,笑着问道,“雨桐,一会儿我见了你婶娘,该喊什么?” “笨蛋,当然是喊妈了,我就是小爹和婶娘的亲女儿,你不要管我如何称呼他们。我告诉你,义章,咱俩结婚了,你喊他们爸妈,虽说是应该的,但他们也会特别高兴,我婶娘一辈子也没听过有人喊她妈妈,就由你这个女婿开先河了。婶娘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还特意向单位请了一天假,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呢,当然你在朝鲜喊我小爹叔叔是情有可原的,我小爹说了,咱俩的婚姻暂时还是要低调一些,对你将来有好处。” “雨桐,那你为啥不喊两位老人爸妈呢?” “小爹和婶娘收养我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并且他俩当时也刚成亲不久,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当时我小爹是支队司令员,我婶娘是根据地的宣传员,俩人聚少离多,一个月见不上几次面,小爹就把我带在身边,如影随形。我六岁的时候,婶娘第一次怀孕,可那时候也是抗日最艰难的时候,婶娘怀孕三个多月就因故流产了。我八岁的时候,婶娘好不容易又怀孕了,可是就在怀孕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婶娘突然下身大出血,医生动手术时才发现,婶娘这次是宫外孕,当时的医疗条件只能做绝育手术,那时候我已经懂事了,喊婶娘也喊了五六年了,以后就没有改口,但心里一直是把婶娘当成亲妈,你以后可别说什么‘两位老人’这样的话了,你是没见过我婶娘,她可年轻了,本身就比我小爹小八岁,一直从事宣传工作,心态特别年轻,用现在的话说特赶时髦,婶娘在新华日报社工作,为了见你这个女婿,昨天晚上特意去理发店烫了头发,你一会儿见了她,就会知道我小爹当年的眼光有多好。” 穿过数条小巷,终于来到吴祥森的家,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二层小楼,白墙灰瓦,独门独户,临巷而建。院落四周垂柳依依,各种鸟儿雀跃其中,院落的后方就是郁郁葱葱的紫金山,面对如画美景,柳义章不禁赞叹道,“这条巷子及其院落都颇具江南古韵,年代应该很久远了。南唐李煜笔下的‘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慕烟垂!’也不过如此罢了。” 吴雨桐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义章,你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古诗典籍信手拈来。你说的没错,这条巷子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是前清建国之初,驻金陵的都统亲自督造,刚才你看到的军区招待所一带都曾经是清朝精锐部队的营地,而这条巷子住的都是都统、提督、总兵等高级军事主官。清朝灭亡后,这里住的都是国民政|府的党政要员,蒋介石的官邸及黄埔军校都在附近。南京解放后,这一带被征用为军队驻地和军事学院的校舍,小爹的七十七军奔赴朝鲜前就驻扎在紫金山山麓,所以组织上就分配给小爹这套楼房安家......” 柳义章和吴雨桐正站在门前说着小巷的前世今生,院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雨桐,是义章到家了吧?”人没现身声先闻,清脆动听宛如清泉激石。柳义章循声望去,只见吴雨桐的婶娘唐若溪站在门楼内,正微笑着上下打量着自己。 柳义章定睛细看,眼前的唐若溪,风姿犹存,不减当年,眼角眉梢藏着秀气,音容笑貌尽显温柔,一头波浪式的卷发蓬松柔软,面容姣好的脸庞略施粉黛,紧身的双扣绿色短襟刚及细腰,身材婀娜宛如少女,活脱脱的一个江南柔弱女子,直接颠覆了柳义章臆想中的革命妇女形象。 唐若溪对柳义章并不陌生,只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除了吴祥森和吴雨桐俩人常在自己耳边提起他,上个月新华日报副刊转载的《种子山的春天》,对种子山阻击战描写的气势恢宏,读后更让人荡气回肠,而文中的灵魂人物正是眼前的柳义章。唐若溪对柳义章这个未来的女婿一直心存好奇,她知道吴雨桐的心志一向孤傲,能让她茶饭不思的男人一定是人中龙凤,而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男人此刻就陪着吴雨桐站在眼前,只见他身材魁梧,棱角分明,目光如炬又带有几多悲悯,沧桑的脸庞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稳重与成熟,腹有诗书气自华,少年老成的柳义章完全符合唐若溪的心意,为能有柳义章这样的乘龙快婿感到分外欣喜。 柳义章见唐若溪如此年轻时髦,根本张不开口喊妈,吴雨桐看着窘迫的柳义章,打趣地说道,“怎么样?义章,我没说错吧,我婶娘是不是非常年轻,那你也得喊妈,否则就别想进家门。” 唐若溪跨出门槛,拉着柳义章的胳膊,温柔地说,“义章,不要理会雨桐,以后适应了再叫也不迟。” 柳义章心里清楚,再别扭也得叫,这是礼节更是规矩,他红着脸对着唐若溪大声喊道,“妈!” 唐若溪高兴地答应了一声,笑得更为灿烂,她和吴雨桐一边一个挽着柳义章,欢天喜地地进了家门。 唐若溪帮柳义章把背上的包裹取下,拿一条干毛巾扑打他身上的浮尘,温柔地说道,“义章,我已把烧好的热水放在卫生间,雨桐一会儿帮你调好水温,你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出来吃早饭。” 柳义章心里倍感温暖,唐若溪就像自己的娘亲一样非常自然地关心自己,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他低声地说道,“妈,辛苦你了,其实现在洗凉水澡就行。” “义章,那可不行,你连着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洗个热水澡解乏,快进去吧,雨桐已在里面等你了呢。” 柳义章走进卫生间,里面弥漫着水蒸汽,雨桐正扶着木桶测试水温,柳义章从身后抱住她,吴雨桐好像就在等这一刻,她转过身两手搂着柳义章的腰,翘着脚寻找柳义章的嘴巴,两个多月没见,相互的思念与渴望如同决堤的江水开始泛滥,俩人迫不及待地纠缠在一起,撕扯着对方的衣服,这个澡洗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热水都洗成了凉水。 吴雨桐看着满地被柳义章扯烂的内衣,娇嗔地骂道,“你这个笨蛋,每次跟个土匪似的,一点也不懂得惜香怜玉。” 柳义章小声地说,“雨桐,赶紧擦擦出去吧,妈等着我们吃早饭呢。” 吴雨桐笑着说,“笨蛋,你以为婶娘跟你一样笨啊,她早逛街去了,给咱俩腾空间呢。” 吴雨桐把婶娘留在锅里的包子和小米粥端到饭桌上,柳义章看到包子,感激地说,“雨桐,妈对我太好了,早晨包包子多费事啊。来,你先吃一个。” 说着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吴雨桐,吴雨桐摆摆手,笑着说,“义章,我和婶娘都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我就喜欢看你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 吴雨桐知道婶娘一共做了三笼屉肉包子,一个也没少,婶娘自己也没舍得吃,全留给了自己和柳义章,眼看着柳义章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非常知足。 柳义章吃到十几个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感觉不对劲,这么好吃的肉包,吴雨桐一个也不吃,太反常了。 他站起身来到厨房,打开锅盖一看,里面还有吃剩的窝头与咸菜,再查看几个面缸,白面和糙米很少,大部分都是玉米粉和地瓜粉,就连做稀饭用得小米也所剩无几,柳义章一下子明白了,吴雨桐和唐若溪故意错开吃饭时间,她们自己吃窝头,却把包子留给自己一个大男人吃,柳义章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任凭吴雨桐怎么哄劝,柳义章再也吃不下那香喷喷的包子。 这时听见唐若溪在门口大喊,“义章,快出来帮我一下。”柳义章和吴雨桐赶紧跑到院门,只见唐若溪两手拎着各种蔬菜和一大包布料,累得气喘吁吁。 柳义章赶紧把东西都接过来,心疼地说,“妈,去买东西喊着我去嘛!” 吴雨桐也搂着唐若溪的胳膊,调侃道,“就是嘛,家里好不容易多了个饭桶,不用白不用!” 唐若溪笑着说,“本来没想买这么多,可是想着义章回来了,就感觉家里啥都缺。” “婶娘,你一次买这么多的棉布,能用完吗?哇,还有块呢子面料哪,你把家里的布票全花在义章身上了,刚见面就这么宠他,常言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看你是要把他当亲儿子了。” 吴雨桐嘴里说着吃醋的疯话,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她清楚婶娘跟小爹一样对柳义章一见如故,好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柳义章听了,满脸通红,他看着唐若溪的眼睛,真诚地说,“妈,我是军人,一年四季穿军装,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好的布料,你还是留着给我爸做吧。” 唐若溪笑着说,“怪不得雨桐说你笨,真是笨到家了,你外面穿军装,里面不还是得穿衬衣和夹袄吗?这些棉布就是给你做衬衫和夹袄的。你和雨桐新婚燕尔,怎么也得给你做件呢子大衣,在朝鲜暂时穿不上,回家探亲呢?逢年过节没件正装怎么行呢?” 然后不容分说,就把柳义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踮着脚用手给柳义章丈量尺寸。吴雨桐拿着笔在纸上记下婶娘量的各种尺寸,唐若溪的手指在柳义章的肩膀、胸膛、腰间、臀部游走,弄得他浑身痒痒,禁不住笑出声来,“妈,求你快点量,我痒得不行了。” 吴雨桐笑得前俯后仰,笑着说,“笨蛋,记好了,以后可要孝敬你丈母娘,堂堂的报社编委给你这姑爷量体裁衣,我小爹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呢。” “雨桐,别提你小爹了,就他那五短三粗的身材穿啥都一个样。” “哼,婶娘,你可以使劲夸赞你的宝贝女婿,但不许笑话我小爹,他人长得是矮了点,但形象高大着呢。” 吴雨桐无论啥时候都不允许有人说吴祥森的坏话,那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唐若溪这些年来,她比谁都清楚吴祥森和吴雨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可以说吴祥森对吴雨桐的溺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比对自己要好上无数倍。她心里也曾经很不平衡,尤其是吴祥森一直搂着吴雨桐睡觉,虽说吴雨桐发育很晚,怎么看都像个孩子,她也知道吴雨桐对吴祥森就是一种小女孩对父亲的依恋,并无任何出格行为,但唐若溪心里就是不舒服,私底下为这事没少跟吴祥森吵架,吴祥森不但不觉着难为情,还骂她思想不健康,说吴雨桐夜里听见枪炮声就吓得哆嗦,只有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解放战争,吴雨桐都十三四岁了,才和吴祥森分床睡。 即使有了柳义章,吴雨桐与吴祥森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吴祥森每次跟家里通电话,都是先跟唐若溪敷衍几句,然后跟吴雨桐有说不完的话,当然绝大部分都是跟柳义章有关,当柳义章真的来到吴家,唐若溪觉着有种天亮了的感觉,柳义章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并无二致,甚至更为完美,他那超乎年龄的稳重与成熟,迅速拉近了俩人的心理年龄,唐若溪心想,自己以后终于有心上人人可以倾诉心事了,她一点也不在意吴雨桐为维护吴祥森跟自己顶嘴。 唐若溪搂着吴雨桐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戏谑道,“小祖宗,你是老吴的心头肉,当然也是他的小情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吴雨桐愤愤地说道,“婶娘,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小爹自从认识了义章,对我冷淡多了,他跟你一样对义章比对我还好,小爹第一次见到义章,就把自己最爱的勃朗宁手枪送给了他。而婶娘你对义章更好,还没见他的面,大清早就做包子,见了面更不得了,一下子就给他买了这么多布料,我真是受伤害了,好像义章才是你们的儿子,我倒成了旁人。” 吴雨桐嘴里埋怨唐若溪,心里却非常感谢她对柳义章的偏爱。 “义章,别听雨桐的!她一向口是心非,说话不着调。你困了,就赶紧上楼睡一觉,下午还要跟雨桐去拍结婚照呢。” “妈,我一点也不困,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我睡了得二十多个小时,饭也吃饱了,要不然现在就去拍照吧。” “义章,包子够吃的吗?听雨桐说你的饭量特大。” “婶娘,还说呢,义章才吃了一笼屉,说啥也不吃了,他知道了,咱家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唐若溪怔住了,心想柳义章真是个讲情义的好男儿。她神情严肃地说道,“义章,实事求是地讲,咱家的经济状况算好的了。自从出兵朝鲜,国家调集了大量的物资支援前线,尤其是粮食和棉花,都成为国家的战略物资了,国家除了要供给前线将士,还要耗费相当数量的粮食、猪肉、鸡蛋等食品用以支付苏联卖给我们的武器弹药,举国上下,现在都是勒紧裤腰带饿着肚子搞建设。我听老吴在电话里说,你在马息岭休整期间带领部队进行垦荒自救,这是非常令人钦佩的,中国人就是要有骨气,无论啥时候,腰杆子都不能弯!包子已经给你做了,听话,你就都吃了吧,我和雨桐看你吃比自己吃还香呢。” 唐若溪说的越是坦然,柳义章心里越觉着不是滋味,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第178章 悄然还乡 一个礼拜后,柳义章把需要在南京办理的事情都办妥后,告别唐若溪,带着新婚燕尔的妻子吴雨桐踏上了归乡的路程。 经过十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于晚上七点多进入黄县境内,老沈一路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他抱歉地对柳义章说道,“柳秘书,都怪我,如果在临沂不走错那段路,你和雨桐现在已经和家人团聚了。” 柳义章安慰道,“沈师傅,不必因为走错了那么一段路就觉着愧疚,真正抱歉的是我和雨桐,因为探亲这种私事而让你如此辛苦奔波。” 吴雨桐也笑着说,“沈叔叔,我下次见着舅舅一定让他好好地犒赏你,你可是他身边最敬业的人啦。” “你俩不必跟我客气,我跟随首长多年了,首长一直很照顾我和我的家人,雨桐是首长的至亲,柳秘书更是国家的功臣,能为你们服务,于公于私都是应当应分的!一会儿我把你们送到柳家大院后,我就不进去了,我紧接着返回黄县县城,就在县委招待所住下,你们要用车的时候我再去村里,免得你们跟亲人团聚时,还要分心照顾我。柳秘书,你看这样行不?” “沈师傅,你考虑得很周到,柳家大院二三十口人,我和雨桐突然回去,无论是家里还是村里准是炸了锅一般,闹哄哄的,你开了一天车,在柳家大院根本就休息不好,还不如按你说的,在县委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七八天后我们将直接去黄冈看望外公外婆,那又将是一次长途跋涉!沈师傅,在国内,我确实没时间陪你喝酒了,等返回朝鲜后,我好好地请你和战秘书喝一顿,感谢你俩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好,柳秘书,那就一言为定!这一路上我可发现了,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无论啥时候都镇定自若。” “哈哈哈,沈师傅你可真能忽悠我,我有啥了不起?让你如此谬赞。” “柳秘书,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拍马溜须,无论从朝鲜回国,还是现在从南京回你老家,你都是睡了一路,我这些年接送的大小领导也不少,能做到你这样的屈指可数。一般人都急的不行了,一遍遍地问我还有多远,或者是跟同行的人聊个不停,你和刘月娟副团长一块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汽车,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还都是刘月娟主动跟你说的,雨桐清楚的,刘月娟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凡是个男人,跟她在一起都会无话找话说......”老沈从后视镜突然发现柳义章的脸色变了,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吴雨桐听了却很高兴,“沈叔叔,不愧跟我舅舅这么多年,眼力不一般呀,我家义章就是你说的那样,是个了不起的人,说不定还是柳下惠的后人呢。甭说我师傅刘月娟了,就是七仙女下凡也勾不走他的魂。” 老沈可不敢再乱搭腔了,他不怕吴雨桐,但忌惮柳义章,柳义章现在不仅是董铮的机要秘书还是兵团的后起之秀,在兵团上千名战斗英模中独占鳌头,将来必成大器,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合适就可能开罪与他。 近乡情怯,虽然离家仅仅半年多,柳义章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吴祥森和吴雨桐都曾建议柳义章提前给家里发个电报,把自己回国探亲的相关事宜告诉柳老爹,但柳义章没有同意,他给吴祥森和吴雨桐的理由是不希望太高调,毕竟村里先后有九个后生为国捐躯,自己衣锦还乡既不合时宜也容易授人以柄。其实柳义章不同意发发电报的真正原因是担心表妹王卉,王卉跟自己相好已久,虽说没有实质性的肌肤之亲,但王卉对自己用情至深,万一她想不开做出当年奶奶姜俊卿那样殉情的傻事,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近了,北海的浪声传进了耳畔,那是柳义章心心念念的大海的味道,从小就是听着这海浪声入梦的。 近了,巍峨的牌坊闯入眼帘,柳芳百世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柳义章刻骨铭心的座右铭,时刻提醒着双柳村的后生们,这儿是他们的根。 近了,饱经风霜的古柳郁郁葱葱根深叶茂,夜色中万千枝条迎风起舞,热烈欢迎归来的游子。 村里的孩子们见到吉普车都好奇地跟在后面跑,纷纷喊道,“部队上来人啦!” 听到喊声,柳信章和惜谷急忙从院子里跑到大街上,看见一辆吉普车正缓慢地向柳家大院驶来,车灯晃得俩人睁不开眼睛。 柳义章欣喜地说道,“雨桐,前面就是柳家大院了,那小女孩是小妹惜谷,小男孩是小弟信章,半年不见都长高了。” 吴雨桐紧紧搂着柳义章的胳膊,想到一会儿还要给柳老爹和柳老娘磕头,就有种莫名的激动与紧张。 汽车在柳家大院的门口刚停稳,柳义章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大声喊道,“信章,惜谷!” 柳信章和惜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义章一把揽到怀里。 柳信章紧紧搂着柳义章的脖子,惜谷激动地喊了声二哥,然后挣脱柳义章的怀抱,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大叫,“爹,娘,可不得了了,我二哥回来了!” 看热闹的孩子们围着柳义章和吴雨桐大喊,“柳家大院当兵的回来了!信章的二哥回来了!” 吴雨桐从包裹里拿出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拿着糖高兴地各自往家飞跑。 柳义章热情地对老沈说,“沈师傅,进屋喝杯茶吧。”老沈识趣地应道,“柳秘书,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圆了,我这就返回县城了。” 柳老爹和柳老娘闻讯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张艳、爱稻、柳智章、惜谷紧跟其后,还没等柳义章开口,柳老娘就扑倒柳义章身上,放声大哭,嘴里喊着,“我的儿啊,你总算活着回来了,娘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哪。” 柳义章一手抱着信章一手揽着柳老娘,禁不住泪如雨下,张艳赶紧过去把柳信章接了过来,柳老爹看看柳义章再瞅瞅站在一边的吴雨桐,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小声地劝道,“仁章娘,别光顾着哭,还有贵客呢。” 柳老娘这才松开柳义章,柳义章牵着吴雨桐的手,平静地说道,“爹,娘,咱先回家吧,我再给二老介绍她认识。” 柳老爹笑着说,“姑娘,赶快进家吧。” 走进正屋,柳义章把柳老爹和柳老娘扶到堂桌两侧的椅子上,自己双膝跪地,哽咽着说,“爹,娘,义章不孝,这些日子让二老牵挂了!”说完就磕了三个响头,柳老爹伸手扶起他,正色道,“义章,你英勇杀敌保家卫国就是我柳家大院的好男儿,就是我和你娘的大孝子。” 柳义章转身拉过吴雨桐对二老正式介绍道,“爹,娘,她叫吴雨桐,是部队文工团的战士,我俩经部队首长批准已经结婚了,现在雨桐就是你们的儿媳妇。” 吴雨桐大方地对柳老爹和柳老爹说道,“爹,娘,雨桐见过二老。”说着就要给柳老爹和柳老娘下跪,被柳老爹双手拦住,他郑重地说道,“雨桐,你是革命军人,不必遵从咱农村这套礼数,就按部队上的规矩,给我和你娘敬个军礼就行!” 吴雨桐心想公爹真是通情达理,心里很高兴,但她还是入乡随俗,规规矩矩地给柳老爹和柳老娘磕了三个头,柳老娘赶紧扶起她,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笑着说道,“好闺女,你可帮了娘的大忙,从正月到现在都大半年了,上门给义章提亲的人都快把咱家的门槛给踩烂了,都快烦死我了......” “娘,俺都知道你亲俺二嫂,您老有话一会儿再说,俺这么多人还等着跟二嫂认识呢。”爱稻揽着柳老娘的肩膀笑着说。 柳义章把张艳、爱稻,柳智章、惜谷、柳信章一一介绍给吴雨桐,唯独没见到大哥柳仁章,他关切地问张艳,“大嫂,咋没见大哥呢?” 张艳挺着大肚子温柔地说,“二弟,你大哥年后就到黄县海事局上班了,平时就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明天我就捎信让他回家,他也一直牵挂着你呢。” 这时柳承祖、柳文贵、柳文轩、柳忠章、林绮等柳家大院男女老少都闻讯赶来,不但如此,双柳村的众乡亲听说柳义章回乡探亲了,也蜂拥而至,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就把柳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王守午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双手使劲拍了一下柳义章的肩膀,激动地说,“义章,你现在可是团长啦,县处级干部呢,跟黄县的县长一个级别,小舅为你感到骄傲啊!” 柳义章谦虚地说,“小舅,我就是一个带兵打仗的,离开战场啥也不是。对了,我表妹王卉咋没来?” “王卉听说你回来了,跑得比谁都快,但卡在大院门口动弹不得,我力气大,要不然也挤不进来,你出去看看,满院子的人,墙头上都站上了人,这样可不行,别挤出个好歹来。” 柳义章打开堂门一看,正如王守午所说,院子里乌压压的全是人,乡亲们看见一身戎装的柳义章,都兴奋地大喊,“三哥,好样的!”“三哥,你是咱双柳村的英雄!” 柳义章心想这样下去,人越聚越多很容易发生意外,必须迅速把人群疏散,他当机立断,大声地对院子里的人群喊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这院子太小,大家请跟着我到村子里的场圃,我向大家汇报一下朝鲜战场的事情,好不好?” 说完,柳义章轻轻拨开人群向外走去,乡亲们自觉地为柳义章让开了一条小道,簇拥着他来到场圃。 柳义章站到场圃中间的磨盘上,皎洁的月光下,风儿吹得柳条发出唰唰的声音,古柳就像两位慈祥的老人,默默地注视这位远征归来的好儿郎。 一辈辈像柳义章这样的英雄儿女在双柳村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他们就像这古柳遒劲发达的根系,历经岁月的洗礼越扎越深,撑起了双柳村的这片蓝天。 场圃上人声鼎沸,褒扬之声音不绝于耳,谁成想就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双柳村已有九名后生先后殉国,这丝毫没有动摇乡亲们对抗美援朝的热忱和信心,相反这更激起了乡亲们的爱国热潮。 柳义章此刻心潮澎湃,他高举双手向人群压了压,场圃上渐渐安静了下来,柳义章庄重地向乡亲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大声开讲,“乡亲们,父老乡亲们,去年冬天,我和厚章等十三人就是从这里告别你们,踏上了抗美援朝的征程,这一去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但我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刚踏上朝鲜的战场,厚章就死在美帝的轰炸之下,就死在我的眼皮底下,我抱着他的尸体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后来咱们双柳村的勇士接二连三地牺牲,到现在仅仅有守疆、徽章、兴章和我还活着,我不能忘记情章死在美帝的铁骑之下,被战马践踏成了肉泥,我也不能忘记恩章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了美帝的机枪眼,我更不能忘记成千上万的志愿军战士像我们双柳村的烈士们一样前赴后继,用热血和生命浇筑出胜利之花,取得了抗美援朝一次次战役的伟大胜利,他们都是英雄,都是共和国的英雄儿女!父老乡亲们,英雄的儿女来自于英雄的土地,就像我身后的古柳之所以能屹立百年而枝繁叶茂,就是因为她有深深植于地下的根......” 第179章 泪洒古柳 柳义章声情并茂的演讲涤荡着乡亲们的灵魂,乡亲们仿佛被柳义章带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争先恐后地收拾着烈士的遗骨,捧着英烈们的英魂回归故里,他们没有沮丧,更没有屈服,有着对美帝的刻骨仇恨,有着对英雄儿女的无限敬畏,我儿不死,中国必胜! 柳义章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自己在朝鲜战场上的任何战功,他认为自己的那些战功与牺牲的烈士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更知道如果没有故乡这方热土,没有柳家大院的百年传承,自己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他深沉地爱着这片土地,哪怕是一千次一万次地为她流血流汗乃至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人群慢慢散去。 古柳下,柳义章与王卉四目相视,泪眼婆娑。 月朗星稀,皎洁的月光如白色的婚纱轻轻地覆盖在俩人身上,又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地把俩人捆在了一起,从柳义章来到场圃那刻起,王卉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柳义章讲得每一句话她都没听进去,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她多么想扑进柳义章的怀里,向他倾诉自己半年来的相思之苦。 “小卉,你还好吗?” “义哥,活着真好!俺能看到你活着回来,就知足了。” “小卉,我听卫稷说贤章向你提亲了,我听了很高兴,贤章很适合你。” “义哥,俺没答应他,俺心里只有你。” “小卉,应了他吧,咱俩今生无缘了。” “义哥,为什么?仅仅因为咱俩是表兄妹?”王卉眼含泪水,声音已经颤抖。 “小卉,这不是主要原因,我过几天就要返回朝鲜战场,生死难卜,并且我现在已经成亲了......” 王卉听到这儿,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伏在古柳上失声痛哭,柳义章安抚着伤心不已的王卉,往事涌上心头,就在这古柳下,俩人曾海誓山盟!但战争改变了一切,再也回不到以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能再伤害王卉,必须快刀斩乱麻,哪怕让王卉痛恨自己一辈子,也必须向她说出实情。 王卉哭了很久,才抬起头来,柔声地问道,“义哥,那个女孩对你有恩?”王卉之所以这样问,因为柳义章在她心中是世界上最讲情义的男人。 柳义章见王卉这样问自己,如释重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充满深情地说道,“小卉,那个女孩叫吴雨桐,也是一名志愿军战士,她救过我的命,今天跟我一起回到了柳家大院,她跟你一样的善良。小卉,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你要恨就恨我吧!” “义哥,俺不恨你,俺永远都不会恨你,要恨也是恨俺自己,俺太懦弱了,年初卫稷报名参军的时候,俺也可以跟她一起报名的,但俺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报名,俺不是怕死,俺是怕在战场上成为你的累赘,不但照顾不了你,还要让你分心照顾俺,俺如果有卫稷那样的本事,早就去朝鲜战场找你了。” “小卉,是战争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现在是一名职业军人,我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战死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宿!” “义哥,你不能死!我们做不成夫妻,也要做最亲的兄妹。”柳义章在王卉心里是情人更是亲人,是她的精神支柱,爱他早已胜过爱自己。 柳义章把王卉揽进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道,“小卉,我们今生就做最好的兄妹,来生一定做一对干干净净的夫妻。” 柳义章把王卉送回家后,就立即返回了柳家大院。虽然已近子夜,但大院里仍旧灯火通明,柳家大院上下几十口人仍聚集在院子里不肯散去。 吴雨桐已跟柳老娘、张艳、爱稻等家人打成一片,在众人的一再请求下,正绘声绘色地向大家讲述柳义章在朝鲜战场上的英勇事迹,称赞声和惊叹声不绝于耳,大家见柳义章回来了,就都围拢过来,柳老娘喊道,“老二,让娘再好好摸摸你,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柳义章马上跪倒在柳老娘的身前,刚才人多嘈杂,柳老娘根本就没机会仔细看看柳义章,她摘下柳义章的军帽,抚摸着柳义章的脸庞,泪水就不自主地流了下来,“作孽呀,才半年的时间,我儿竟老成了这样!这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呀!” 柳承祖等长辈也摇头叹息,柳义章笑着说,“娘,叔公,各位长辈,你们大不必因为这个伤心难过,那么多的战友都牺牲了,我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吴雨桐也在一边安慰柳老娘,她俏皮地说道,“娘,你可不知道,义章指挥种子山战斗时,几千人都喊他三哥,他指挥的部队也被称之为柳家军,这其中除了他会打仗外,还真与他长得老气有关呢,让战士们从心底里把他当成了大哥,在战场上可比小白脸吃香多了,追求他的女战士可多了。” 柳老娘破涕为笑,爱稻亲热地搂着吴雨桐的肩膀,笑着问,“二嫂,那你和我二哥是谁追的谁呀?” 吴雨桐笑着说,“爱稻,我也觉着奇怪,我和义章咋就稀里糊涂地好上了呢?到底是谁追的谁,我还真搞不清,反正他骑马,我跑步,你说谁追谁呀?” 柳义章站起来对众人说道,“夜已经很深了,大家伙都回去休息吧,我这次探亲,在家里能待上一个多礼拜,我们还有时间在一起交流。”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柳义章没发现柳老爹的身影,悄悄地问柳老娘,“娘,我爹呢?他老人家睡下了?” 柳老娘四下瞅了瞅,嘀咕道,“是呀,你爹呢?半天也没见他人影了,是不是一高兴又去你文喜叔家喝酒去了。”柳老爹这些日子,晚上没事就去文喜家喝酒,大爱的河西大鼓唱得愈发精彩。 张艳正忙着倒腾柳义章和吴雨桐晚上睡觉的房间,听见柳义章打听柳老爹的去向,就温柔地说道,“二弟,你看我光顾着收拾房间了,忘了高诉你,咱爹一直在书房里等你呢,你快去吧。一会儿我把弟妹安顿好,再弄几个下酒菜给你们送过去。” 月光下,柳义章远远地看见柳老爹在家庙的门前徘徊,他内疚地说道,“爹,让你久等了。” “义章,我在场圃听你演讲了,后来看到你跟王卉在谈话,就先回来了。怎么样,做了一天车,还能熬夜吗?” “爹,我一点也不困,在回家的路上睡了一路,关键是您,能吃得消吗?要不,明天咱爷俩再谈?” “义章,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除了部队送来的几个喜报,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你这冷不丁地突然回到了家,尤其还带着雨桐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提前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有些事咱爷俩今晚不说透,我咋能睡着?” “那好吧,爹,咱爷俩就一边喝酒一边谈心,我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您说。”柳义章扶着柳老爹走进书房,然后转身要去家庙给先人上香,被柳老爹拦住,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义章,明天晌午我带着你和雨桐郑重地去给先人上坟,然后到宗祠和家庙上香,你这么低调地回乡探亲,看来婚礼也不打算举办了,这样真是委屈你和雨桐了。” 柳义章诚恳地说道,“爹,你分析的丝毫不差,我和雨桐经过兵团首长批准,已经登记结婚。现在我是主力团的团长,前线吃紧,不宜大操大办,雨桐现在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柳义章正跟柳老爹谈话,张艳领着柳智章、惜谷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笑着说,“二弟,你进家门都好几个时辰了,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滴,饿坏了吧?先把这碗面条吃了,垫巴垫巴再跟爹喝酒。” 张艳给柳义章做了一大海碗荷包蛋面,柳智章和惜谷一人端了一盘子酒肴站在张艳身边,柳义章见到饭菜,这才觉察到饥肠辘辘,他笑着对柳智章和惜谷说道,“怎么?没大嫂的命令,菜都不舍得给二哥吃?” 柳智章和惜谷赶紧把菜放到柳义章的面前,柳义章风卷残云般,片刻就把一碗面吃完,抹抹嘴,满怀感激地对张艳说道,“大嫂,你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够劳累的,我看现在智章、惜谷、信章都很懂规矩,你可费了不少心血呀。” 张艳笑着说,“二弟,智章和惜谷现在就是我的哼哈二将,可能干了,小信章更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他为了等你从场圃回来,一遍遍跑到大门口张望,后来实在熬不住了,就睡下了,他每天都是咱家第一个睡觉的。今晚上我和爱稻、惜谷、信章在东屋睡,智章还是到叔公哪儿睡,你和弟妹就睡正屋。” 柳义章心里很感动,他笑着说道,“大嫂,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不过今晚,雨桐恐怕只能独守空房了,我要陪爹喝个通宵。” 柳老爹笑着对张艳说道,“小艳,你坐下喝点茶水,正好有几件事跟义章商议一下。” 张艳听了柳老爹的吩咐,就让惜谷和智章先回去睡觉,然后给这爷俩倒上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端起茶对柳义章恭敬地说道,“二弟,我以茶代酒,欢迎你凯旋归来!” 柳义章端起酒回敬道,“大嫂,多谢了,只有家里安好,我在外面才能专心做事,这是根本,你现在身怀六甲,一定要多注意休息!”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80章 路漫漫兮 “二弟,我离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呢,在家里有爹和娘呵护,弟妹们照顾,好得很。倒是雨桐,在朝鲜那战争之地,缺吃少穿,你天天忙着部队上的事,照顾不上她,真是苦了她。”张燕不无担心地说道。 “大嫂,雨桐也怀孕了,已从朝鲜调回国内,现在华东军区文工团上班,平时由我岳母照顾,咱柳家大院不必为她操心。” “雨桐也怀上了孩子?太好了!这是喜上加喜哩,恭喜你,二弟,你年纪轻轻就当爹了。”张艳惊喜地说道。 “爹,也恭喜你哟,添人进口,一下子有了两个大孙子,柳家大院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啊!”张艳妩媚地看着柳老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柳老爹笑着指指空酒杯,张艳赶紧斟上酒,手里拿着酒壶,看着自己的茶杯,略一愣神。 柳老爹笑着说,“小艳,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高兴成这个样子,给自己也斟一杯酒吧,咱仨共祝柳家大院弄璋之喜!” “爹,你老真开明,我主要是见到二弟,难抑心中喜悦,不喝杯酒总觉着对不起这幸福时刻!喝了这杯酒,我和二弟好好商谈柳家大院下一步的打算。”说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茶碗酒。 三人举杯共饮,同贺大喜。 一碗酒下肚,张艳面如桃花,双眼迷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人更为兴奋。 “大嫂,好酒量!”柳义章脱口而出,他曾经跟数位女人喝过酒,论酒品,淑贞最好;论雅趣,卫稷最妙;论酒量,慕烟最大;论豪爽,非大嫂莫属。 “小艳,你有孕在身,适可而止。你的酒量再练十年,也不及义章的零头,我的酒量在双柳村已经无敌,但在义章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柳老爹深知义章酷爱饮酒,张艳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喝起酒来不遑多让。他俩若对酌,必将激情四射,一醉方休。 “爹,坊间都传二弟最像你,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柳义章起身给柳老爹和自己倒满酒,然后拿过一个新茶碗,续上茶水,双手捧给张艳,张艳欲起身答谢,被柳义章按在椅子上。 柳义章举起酒杯,情真意切地说道,“大嫂,我听卫稷说过,你刚进柳家大院,就帮爹娘撑起了柳家大院的这片天,其中艰辛,自不必说,义章铭记于心!柳家大院,百年基业,家学更是根深蒂固,源远流长,作为柳家大院的女主人,大嫂肩担兴家重任,而当下运蹇时乖,前路漫漫,望大嫂砥砺前行,乘风破浪,不负你青春韶华!这杯酒,兄弟敬你!”一仰脖,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艳激动的热泪盈眶,她知道此刻自己已获得了柳义章的认可,无论是作为他的大嫂,还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前程远大的男人从此跟自己一条心,共同担负起重振柳家大院的重任! 张艳心潮澎湃,柔情地看着柳义章,柔声地说道,“二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切尽在杯中!”说完,抿了一小口茶。 张艳起身要给柳义章倒酒,被柳义章拦住。 “大嫂,你是柳家大院的主人,理应我伺候你,你安心喝茶就是!” 张艳莞尔一笑,看向柳老爹,柳老爹点点头,欣慰地说道,“小艳,义章做得对。你是他长嫂,又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无论义章在外面如何了得,在家里,他就得听你吩咐,孝敬你!” 张艳听了,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爹,我不过比二弟虚长一岁而已,说啥孝敬,听了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似的。” 张艳见柳义章仍危襟正坐,不苟言笑,也正色道,“二弟,话归正传。目前家里主要有三件大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房子的事,你也看到了,智章、惜谷、信章他们慢慢长大成人,我又面临着生产,你和雨桐虽然回柳家大院常住的可能性不大,但这儿毕竟是你们的家,将来总要落叶归根的,怎么也得给你留有房产,我和爹商议,准备在大院前面的空地,东西各建一套宅子,柳家大院就由现在的三进院变成了四进院,建房子的材料都已经备齐,准备秋后动工。第二件事就是爱稻和商章的婚事,俩人定亲已有大半年了,原先计划在国庆节举办婚礼,现在你和雨桐正好在家,我琢磨着是不是这几天挑个好日子就把婚礼给办了,另外你和雨桐的婚礼要不要补办?我的意见是你俩的婚礼就不要补办了,尤其是现在,你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朝鲜战争还没结束,这时候还是要低调一些,就像你这次回乡探亲,越低调越好,尽管如此,我估计黄县的那帮官员闻讯后,将会陆续来柳家大院看望你,你也要做好接待准备。第三件事就是我担任村长之事,爹从清明节后就多次想让我接替他担任双柳村村长一职,我都没同意,爹当村长都二十多年了,德高望重,村民都习惯了他的领导。爹现在正值壮年,他却选择急流勇退,非要接替叔公去办乡村教育。二弟,在咱柳家大院,你一直是灵魂人物,很多事都需要你一锤定音。” 柳义章静静地听完张艳的话,从内心里对她肃然起敬,当然也足以看出爹对她的宠爱与信任,他清楚爹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现在以及将来都将远离柳家大院,爹和大嫂征询自己的意见主要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想到这儿,柳义章真诚地对张艳说道,“大嫂,我对家里的事不甚了解,你现在是柳家大院的女主人,是一家之主,这些事全凭你来定夺,我都全力支持。我现在只想谈谈信章,他现在快六岁了,最迟明年就该入学堂读书了,朝鲜战争历经五次大的战役,中美双方都伤亡惨重,现在僵持在三八线,双方都有谈判停战的意愿,这次我回国除了探亲外,还到华东军区办理了一些公务,军区首长跟我一见如故,并进行了彻夜长谈,随着朝鲜战争转入战略僵持,我最近极有可能被调回国内,进南京进军事学院深造,这样的话我和雨桐就能在南京安家了,届时我会把信章接到我身边生活,这样也能减轻大嫂的负担。” 柳义章接着又对柳老爹说道,“爹,我这次回乡探亲及跟雨桐成亲的事,之所以没有事先给家里发电报或写信,主要是事发突然,并且出于政治原因也不便写信或发电报,包括将来的很多事情,若不是万不得已还是像现在这样面谈最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竭力避免在私情或家事上授人以柄,否则战功再大也枉然,雨桐看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她其实比我还成熟,说话办事极有分寸,说句实话她怀孕都好几个月了,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她为了让我在前线安心指挥战斗,毅然决然地从我身边悄然离开......” 柳义章把这半年来在朝鲜战场上的一些经历,有选择地给柳老爹和张艳叙述了一遍,柳老爹听到柳义章谈起柳昚,就打断了他的谈话,急切地问道,“义章,你这个莫逆之交柳昚是那两个字?” 柳义章就在纸上写下柳昚两字,柳老爹一看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对张艳吩咐道,“小艳,你把我交给你收藏的那张照片拿出来给义章看一下,我估摸着,柳昚和柳永昚应该是同一个人。” 柳老爹在去年年底从天津回来后,把父亲柳衍祖还活着的秘密详细地告诉了张艳,并把同父异母的兄弟柳永昚的照片交由她保管,张艳也是柳家大院除柳老爹外唯一的知情者。张艳赶紧从书桌的抽屉底下取出照片交给柳义章,柳义章定睛一看,惊诧地问道,“爹,你怎么会有柳昚的照片?” “义章,柳昚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叫柳永昚,柳永昚也只是乳名,他的学名叫柳文根,平津战役的时候参的军,是一位战地记者。”柳老爹平静地说道。 “爹,我还真不知道柳昚的真名,但凡认识他的人都喊他柳昚,他是天津人,他只告诉过我他老父亲是一位知名律师,柳昚现在是我团的政治处主任,爹,他到底是谁?跟柳家大院又有什么关系?” 柳老爹跟柳义章喝了一杯酒,就把自己去天津寻父的经过给他详细讲了一遍。 柳义章恍然大悟,自己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怪不得家庙里一直没供奉爷爷的牌位,原来他还真的活在世间,更令柳义章惊愕的是,在朝鲜战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柳昚竟然是自己的亲叔叔,心想自己返回朝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阻止柳昚追求卫稷,但自己暂时还不能与柳昚相认。 “爹,怪不得柳昚跟我惺惺相惜,舍命也要保护对方,原来是有血缘关系。你说的没错,我爷爷还活着这件事是天大的秘密,除了咱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柳昚这个叔叔,我暂时还不能认,一旦有政治运动,他很有可能受到我爷爷的牵连,到那时我也好暗中保护他,就像你现在保护柳文华伯父那样。”柳义章经过这大半年的军旅淬炼,对政治运动的嗅觉越来越敏锐,他有种预感暴风雨迟早要来临,未雨绸缪才是上策。柳老爹对柳义章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的成熟与稳重远超常人,已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人推杯换盏,从柳家大院的家事谈到柳魁章的通敌变节,从双柳村土改后的农业生产谈到国内经济的私有制改造,从柳家大院的家学谈到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 不觉间天色放亮,柳老爹心疼地说,“小艳,你赶快回去睡觉吧,你现在不比平时,熬了一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张艳意犹未尽,虽说跟柳义章从小就认识,却从未深交,今夜都敞开了心扉,推心置腹地畅谈,她发现柳义章就是年轻版的柳老爹,跟他在一起如沐春风,心情无比愉悦,正如爷爷张禄所说,柳义章就是柳家大院的未来,刚毅果敢,凛然正气,未来可期! 柳义章笑着说道,“大嫂,爹说的是,你还是去休息吧。你和雨桐还有林绮,现在可都是咱老柳家大院的重点保护对象,大意不得。” 张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舍地说道,“爹,二弟,我其实一点都不困,兴奋着呢,我就是回去也睡不着,不过看在你们两个大男人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还是回去歇息了。” 看着张艳走出书房,柳老爹注视着柳义章,意味深长地问道,“义章,你觉着柳张艳这个人怎么样?” 柳义章略加思索,郑重地说道,“爹,我大嫂这个人可遇不可求,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从两方面就可以看出她非同一般,一个是信章对她的无限依赖,这说明她对信章是真心的好,仅凭这一点,就让我对她肃然起敬。再一个就是你对她的态度,爹一生阅人无数,大嫂能获得你的宠信,这说明她心志可靠并且能力出众,柳家大院由大嫂当家实至名归。” 柳老爹赞许地点点头,感慨地说道,“义章,军队真是一个大火炉,百炼成金。爹看到你如此成熟稳重,张弛有度,甚是欣慰,爹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当过兵,这一晃就步入了人生的暮年,有时想想,人生天地之间,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爹现在非常知足,你和柳张艳就是我柳家大院的左膀右臂,尤其是看到你俩如此相敬如宾,爹更放心了。” 柳义章喝了一杯酒,满怀敬意地说道,“爹,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除去你半年来一直与柳魁章斗智斗勇且不说,我特别支持你让我大嫂接任村长一职,那样你就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乡梓的文化教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新中国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中华民族有几千年的文明史,华夏文化更是博大精深,这是中华民族虽历经若干苦难却能屡屡重新崛起的根本!爹,在朝鲜战场,我最大的感悟就是要自强,我们是狠狠地教训了不可一世的美帝,把他们从鸭绿江畔赶到了三八线以南,取得了一次次战役的伟大胜利,但毋庸置疑,我们也付出惨烈的代价,假如我们也有他们那样的先进武器,战况就不可同日而语......” “义章,快让姨娘看看你!” 随着蕙兰略带哽咽的喊声,打断了柳义章与柳老爹的谈话。蕙兰推开书房的门就闯了进来,张世宝紧跟其后,柳义章赶紧站起来向俩位问好,蕙兰双手捧着柳义章的脸仔细地端详,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喊道,“遭天杀的,是谁让我义儿变得如此苍老?” 张世宝站在一旁跟柳老爹解释道,“二叔,蕙兰昨天上午才进的县城,晚上招待所的所长老李了解到义章回乡探亲,他第一时间就向我打了报告,为了让蕙兰在县城住一晚上,直到今早晨起床后,我才把这个喜讯告诉蕙兰,她狠狠骂了我一顿,早饭也没吃,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双柳村。” 柳老爹知道蕙兰最疼义章,一直把他当儿子疼爱,笑着说道,“世宝,义章难得能在家住上几天,蕙兰这些日子就要住在柳家大院了,她对义章的疼爱,一点也不比她姐少。” 张世宝笑着应道,“二叔,我当然知道蕙兰和义章的感情,她想在柳家大院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没意见。对了,二叔,我刚才跟柳魁章请假时,把义章回乡探亲的消息顺便告诉了他,他听后非常兴奋,说让我先打前站,临近中午他会带着县委的其他领导前来慰问义章,听他口气是想在柳家大院吃午饭,主要还是为了跟义章套近乎。” 柳老爹想了想,吩咐道,“世宝,这是好事,中午饭就安排在你家,让义章、小艳、守午都过去陪客,我就不出面了。” 自从柳老爹决定秘密调查柳魁章变节一事,就有意改善了和张世宝的关系,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张世宝本来就对柳老爹敬畏有加,柳老爹突然向他抛出橄榄枝,自是受宠若惊,再加上柳老爹跟爷爷张禄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对堂妹张艳更是无比宠信,张世宝就彻底倒向了柳老爹一边,对柳老爹是言听计从,无话不谈,在爷爷张禄的授意下,他把柳魁章这些年来做过的许多不为人知的勾当都透露给了柳老爹。 就这样,柳老爹和姜丰翼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柳魁章的全面调查,一层层剥开柳魁章伪装者的外衣,原形也一天天呼之欲出,而柳魁章妄自尊大,一切都被蒙在鼓里,死到临头还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多年前的叛国变节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这敏感时期恰逢柳义章回乡探亲,柳老爹决定利用义章在华东军区的特殊关系,完成对柳魁章的雷霆一击,毕竟当年胶东军区渤海抗日大队的指挥机关被日军摧毁,一直是华东军区的一桩历史悬案。 柳义章一方面按照柳老爹的吩咐与柳魁章进行周旋,一方面通过密电把柳魁章通敌卖国的罪恶行径向华东军区的首长进行了详细汇报,军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拘押了柳魁章,姜丰翼暂时取代柳魁章成为了黄县的党政一把手。 一个礼拜的团聚很快结束了,天色尚未放亮,柳义章带着吴雨桐就要离开双柳村了,小信章紧紧搂着柳义章的脖子万般不舍,新婚燕尔的爱稻和柳商章也赶来送行,蕙兰和张艳扶着哭肿了眼的柳老娘,王守午、柳仁章、柳智章、惜谷也是泪眼汪汪,柳老爹表面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他知道义章不仅是柳家大院的好儿郎,更是新中国的忠诚卫士,边疆一日不宁,盔甲一日不卸。但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始终都要回归柳家大院这方故土,因为这儿是他的根! 汽车缓缓地驶离柳家大院,柳义章把头伸出车窗不断地挥手告别,就在通过古柳时,柳义章惊诧地看见,月色中,王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古柳下,手里攥着几年前柳义章送她的木簪,深情地目送柳义章远去,柳义章的泪水夺眶而出,心中说道,别了,王卉!别了,古柳!(全文终) 《根在东方》,完结感言 谨以此诗作为《根在东方》的结束语,我爱我的爹娘,我爱我的故乡,我爱我的祖国,她是生我养我育我的根!她如同这灯光一样,弱小卑微或明或暗,但她始终照亮着我前行的路,给了我无与伦比的温暖与勇气,足矣,诗以咏志! 灯光 小时候的夜里 除了火把的烈焰 最美的莫过于那油灯的光 油灯的光很弱很黄 却照亮了我童年的世界 灯光下 娘穿针引线缝补衣裳 姐挑灯苦读追赶梦想 我满大街地疯狂 什么唐诗宋词 还有人伦五常 统统地抛在了九霄云外 灯光下 爹呼朋唤友推杯换盏 哥翻炒花生汗流浃背 我仰望夜空 什么斗转星移 还有牛郎织女 都抵不过那幽暗的灯光 灯光下 三五个春夏秋冬 七八个悲欢离合 我默默地品尝着岁月的滋味 犹爱那儿时的灯光 送走漫漫的长夜 迎来明天的希望 《根在东方》《根在东方》,完结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