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归途》 第一章 楔子 七夕夜,霁深出差回来,比事先约定的时间要早一天。 连日的奔波早已让他疲倦不堪,黑暗中,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早一天回来。 几月前的那一晚,窗外雨声淅沥,他问姝白,“你们这样偷偷在一起,有多少次了?” “很多次,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把一句话说完整。 “我都已经出轨了,你还不离婚吗?” “姝白,你说出的话……” “你为什么一定要强求我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她将他送给她的发带扯了下来扔在地上,“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的事情,你也做不到。” “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我很清楚阿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你不了解他。” 深陷思绪里的霁深,听见玄关处有响动,便望了过去。 姝白开门进来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见那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免吓了一跳,“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 “我回来的时间不对吗?” “没有。” 见她已经回来,霁深起身往书房走去,边走边道,“电视里常演的,提早一天回来的丈夫会捉到出轨的妻子。” 轻飘飘的话,如今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反向扎进了她的心底。 并未过多久,他就拿了纸笔从书房里出来。 “我们协商下财产分割的事情吧。” “我刚刚只是去买衣服了。” 两句话同时响在沉寂的客厅里,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开的口。 霁深就像没有听见她说的一般,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你要不也坐下来吧。” “我一个人去买的,还买了你的。”姝白着急地走到他面前,无力解释起来。 “……” “霁深。” “一次和一百次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你没必要解释,我也不在意你和谁在一起。” 夜很静,静得连翻动本子的声音也显得异常刺耳。 “可动用的现金有2000万,你要多少?” 姝白不愿意回答。 “房产八栋,苏河湾有三栋。” “我不要。” “南洲道有两栋,18号和……” “我说了我不要。” “……和27号。” 话音刚落,姝白猛地抬头看他。 “来不及和你说,当年李家被拍卖掉的房子我拿回来了。” 姝白不说话了,因为她实在无法拒绝。 “那李家的那栋旧宅子就归你了。”霁深看也未看她,揭了笔盖在纸上记录了下来。 “公司有三家,还有一些股票……南信原始股以及……”他继续问道。 “这些我都不要。” …… …… “那林霁深的十年真心呢?” 姝白以为他像之前一样,在说那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所以连思考也未思考,细听也未细听,直接回绝了。 可等到那“不要”二字已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时,才楞楞意识到霁深说的是什么。 霁深已经起身,将记录的纸张撕下,随意折了几下放进了口袋,往卧室里去了。 “霁深。”姝白叫住他。 “很快,我就放你走,你耐心一点。” 说完,掩上了卧室门,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二章 她是我陆某人的妻子 一个寻常的春日傍晚,熙和南路。 姝白回望了眼矗立在余晖中的陆辰总部,随后走进了一家环境适宜的高档餐厅。 她往七号桌望过去,有一人安静地倚着临街的墙,也朝她看了过来。 这光阴仿佛未曾流逝一般,那人模样,依旧如三年前一般,给人一种冷漠疏离之感。 “李小姐,还记得我吗?” 姝白朝他走了过去,在离桌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她自然记得他,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深爱的人就不会被绑架,更不会有后来的那些遭遇。 “李姝白!”愤怒的女声突然响起。 冷不防地,姝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泼了一脸的凉水。 她抹了一把脸,连手也变得冰凉而潮湿。 “你怎么还能活的好好的?” 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就不能活得好好的! “你……”姝白生生止住了话头。 眼前的女人,皮肤白皙,眉眼间妩媚动人,细看起来,竟和三年前已经故去的那人有八九分的相似。 “你是不是……” “李姝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姐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这样离开人世。” 突然出现的女人,猝然重揭的往事,瞬息滋长的愧疚,这一切都令人难以喘息。 “对不起。” “就轻飘飘一句对不起?” 周姝瑈冷笑了一声,“你要道歉,至少也应该跪下来,才显得有诚意吧?” 跪下来? 她永远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这世间,她只跪父母,只跪长辈,除此之外,谁也没有资格。 这里多多少少已经闹出了一点动静,很多人开始看了过来。 “你不愿意?” “是。” 说话间,姝白已经慢慢地挺直了脊背,直视着眼前的女人,回应里没有半分想要退让的意味。 也许是被这些话语激怒了,周姝瑈突然伸手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实在太大,姝白耳道里轰隆作响,她闭了闭眼,想缓一会儿,眼眶却是又疼又热。 “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别忘了,旌舒集团在三年前就已经破产倒闭了,如今的你,什么也不是。” “没敢忘。” “穷人高傲,只会显得你更加可怜可悲。” “周小姐!” 一声带着隐怒的呵斥,从她身后传来。 姝白循声看去,此番,却不止是面凉手凉了,所有的感知都开始变得迟钝起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年了,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还偏让他看见自己这样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周姝瑈看向说话的人,他就坐在那南侧的木格架下,脸上的表情让人望而生惧。 “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但有件事情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情?” “我这人向来记仇,你如今打了她,今后怕是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了。” 威胁的话谁不会说,她怕什么,就算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也有人会替她撑腰善后。 “你最好少管闲事,我今天不但要打她,还要让她跪下来道歉。” “你让我少管闲事?”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究竟想做什么?” “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当众责难陆某人的妻子,你猜我想做什么?” 第三章 不是偶像是仇人啊 “我什么时候责难你的妻子……”周姝瑈话说一半,突然看向李姝白。 眼前这个威胁自己的男人,难道就是……可陆染不是恨透了李家的人,如今又怎么可能去维护仇人的女儿。 “姝瑈不懂事,望陆兄海涵。” 贺屿东一句陆兄,让周姝瑈的内心开始恐惧起来。 这个男人果然就是陆染,而他的记仇程度,当年早有耳闻。 传闻当年,他为了报家仇,可以隐忍到和自己仇人的女儿结婚,在达到目的之后又能毫不留情地将之抛弃。 “贺兄说笑了,我跟一个不懂事的女人计较什么,只是刚才的动静太大,扰了我吃饭的兴致。” 周姝瑈恐惧未散,却又听到陆染像无事一般同贺屿东说笑,仿佛方才那些威胁人的话从未说过一般,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怕得很。 “说起来,你如今的落魄,全拜陆染所赐,眼下又看着他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想必很不好受吧?” 不敢再随意造次的周姝瑈,自然把注意力又重新落回了姝白身上。 姝白看向坐在陆染身旁的女人,她认得,那是东裕集团的千金。 他若是在约会,不是应该跟梁思在一起么,又怎么会是如今这位。 不过他和谁在一起,都已经和她无关了,姝白看向贺屿东,歉然万分,“贺先生,我先走了,南桥项目的事情,我改日再亲自拜访。” “姝白。” 听见陆染叫她,姝白朝他看了一眼。 陆染仔细去瞧她,她看着他的眼神里竟然毫无波澜。这样的无悲无喜,无怒无恨,是她掩藏的好,还是他在她心中,早已无足轻重了。 “过来。” 姝白并没有听他的话,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尽快地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她还能去哪里?她不就一直留在津市里,过着同以往截然不同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实在狼狈落魄。 “三年了,你总该谋划好了。” “谋划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来报复我。” 姝白面色骤冷,“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大可以高枕无忧。”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染从西装口袋里拿了一张名片出来,让身旁的保镖递到她面前。 “假惺惺,伪君子,你陆染还真是当仁不让。” 姝白看也未看那名片,说完径直往餐厅外走去。 -- 灯火通明的夜,这才刚要开始热闹起来。 耳旁皆是车鸣之声,姝白一路走着,在一处报亭前停了下来。 “这个月的商刊已经到了,封面主题是陆辰背后的神秘人物。” 老人家一见她走近,就从报亭内探出头来和她打招呼。 这位年过六十,鬓角已生白发的老人,守着这个报亭已经几十年,姝白先前经常在他这儿买杂志,时间久了,两人也算得上熟络。 “这次不买杂志了,能给我一份《津城晚报》吗?” “怎么改看报纸了,报纸上可没有你想看的人。” “我想看看有没有公司招聘这一类的信息。” “失业了?” “为什么一定是失业,就不能是换工作吗?” 姝白说完,今晚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哭了,我看不是失业,这是失恋吧?” 这一下子,眼泪泛滥得更汹涌了。 “有一件开心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 “你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你偶像在这期的商刊里透露,虽然三年前有过一段婚姻,但是后来离了,至今还是单身。” “我说了,他不是我偶像。” “不是偶像,那是什么?” “仇人。” “啊?” -- 翌日,姝白顶着两黑眼圈,脑袋昏沉沉地出现在公司里。 工位上,盛晶晶关心地凑过来,“昨晚没睡好啊,你这俩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 “有吗?” 姝白拿起桌上的小镜子,摇头晃脑照了一通,“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正说话间,纤云女士婀娜多姿地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姝白,经理叫你。” 盛晶晶拍了拍她,“估计是要问你南桥项目的事情。” 果然,在姝白进了孙欣和的办公室后,真被问起了南桥项目的进展情况。 “我已经约了见山的贺总,他同意再见一次面,项目合作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这个合作几率很大的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当然是对方案的自信啊。” “姝白,很多时候要办成一件事情,单纯靠本事是行不通的,要学会投其所好。” “我知道,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这次的合作对象跟以往的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见山集团的贺总,他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公平和公正,不会有什么暗箱操作的,他只看诚意,只看方案的优劣。” “你是不是杂志看多了,商人都爱搞些采访来包装自己。” “那南信集团的林总,上次晶晶手上的那个项目就是和他对接的,听说人家合作与否的标准就是只看方案的好坏。” “那是例外。” “那这次一定也是例外。” 第四章 合作的条件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孙欣和极快地接起电话,随后简单回了对方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姝白。” “怎么了,欣和姐?” 看着突然面露难色的孙欣和,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刚才的电话是总经办打过来的,这次你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要被辞退了。” 果然! 是她太过天真了,她本以为贺屿东是不一样的。 “经理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搞得好像是你要被辞退了似的。” 实在不愿她的经理左右为难,姝白主动打破沉寂。 “你为什么不问问被辞退的原因?” “我猜到了。” “猜到了?” “辞退我,是作为恒达和见山合作的条件之一吧?” “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和那位见山的贺总,有些个人的恩怨。” “既然有个人的恩怨,那你之前怎么还主动请缨要接手南桥的项目,甚至投入那么多精力,你脑子烧坏掉了。” “这个项目提成高,你知道我很缺钱的。”姝白苦涩地笑了笑,“而且我以为,贺屿东会是个例外。” “傻瓜一个。”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看来我得出去收拾东西了。” 姝白说完,很快从经理室里出来了。 离职要走的程序倒是不多,她也不觉得麻烦,就是一想到要离开这些相处多日的同事,她真的有些不舍。 该如何和他们告别,她还没有想好。 盛晶晶打了水从茶水间里转悠出来了,一看姝白已经回了工位,就朝她走了过来。 “刚泡好的咖啡,要不要尝尝?” 姝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着盛晶晶递过来的杯子饮了一口。 饮完,便沉默了…… 其实也没有沉默多久,但盛晶晶这人真的毫无耐心。她很快把手指按在姝白的下颚,轻轻扭过她的脸来,“怎么样,你倒是点评点评啊。” …… “咦,这是什么?” 她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好奇地抬手抹了一下姝白的脸,惊讶道,“这……这是眼泪吗?” “可能……是吧。”姝白支吾道。 “不至于这么好喝吧?” 盛晶晶一边惊诧,一边抽了纸巾给她擦拭眼泪。 “太过分了,哪天我中彩票了,我肯定立马离开这里。”纤云的大嗓门从大办公室入口处传了过来。 “那你中了记得一定要告诉我。”盛晶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晶晶,姝白要离开我们了。” “离开?” 听了纤云的话,盛晶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漂亮脸蛋儿,“宝贝,你得不治之症了?” “你才得不治之症!”姝白挪开她的手,“我只是要去另谋高就了。” “另谋高就,你要去哪里?” “等我面试成功了再告诉你。” 盛晶晶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只好又去问纤云,“纤云,到底什么情况?” “我去总经办交资料的时候听到的,见山的人说,他们对对接南桥项目的人很不满意,建议辞退,否则没有下一步合作的可能。” “姝白,你做什么了惹得我们潜在合作方这么不愉快?”盛晶晶问道。 “晶晶,你帮我一件事情,我离开恒达之后,你拿着我的方案去找贺屿东,我不想南桥的项目就这么流产了。” “知道了。” 盛晶晶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回自己的工位去了,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姝白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午间刚过,就从东和写字楼里出来了。 春日的午后,阳光并不浓烈。 这样惬意的时间,以前的她,也许正坐在幽静的咖啡馆内,而绝非如今的,心中万分忧虑着还没有着落的工作。 她到底该去哪里,在津市,要说哪里是没有陆染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南信了。 良禽择木而栖,或许,她可以去碰碰运气。 经过几日等待,投给南信的简历有了回音,于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姝白踏进了位于观云路的南信大厦。 上行的电梯轿厢内,有南信的人事部经理,还有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姝白看了一眼,站在人事部经理身旁的,是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第五章 未来的上司 “小陈总,您今日怎么过来了?”人事经理恭敬道。 陈蕴森笑了笑,“我来找陈总谈点事情。” 说完,他便朝姝白看了过来,“李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认错。” 他这般笑着问,话里虽有询问之意,语气倒是肯定万分。 她对这位面容英俊的男子其实有些印象,想起是几年前在一场酒会上见过。 “小陈总过目不忘。”姝白跟着也这般称呼他。 “你来找霁深?” 霁深? 姝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电梯很快停了下来,二十七层到了,她面试的地点也到了。 “我是来南信面试的。” 临离开时,姝白礼貌回道。 陈蕴森闻言,面露困惑,只是那困惑很快稍纵即逝。 “若真是如此,那是我们南信的荣幸。” “我该走了。” 她朝他摆摆手时,见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梯门刚好也在这一刻合上了。 姝白跟着人事部的经理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转角时,看见了一个挂在门上的铭牌。 林霁深。 名字真好听,姝白心想,雪霁初晴,就连寓意也很好,就是不知道人长得如何。 以前,她也认识一个叫林霁深的人,他就长得好看,只是他和这门上所挂的名字,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他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 街上的晚灯已经亮起,姝白从南信大厦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了下班的晚高峰。 一条观云路走到尽头,再拐过疏巷路也就到树河小区了,姝白就这么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她进南信的几率会有多大。 下午面试的时候,听和她一组的人说起过,要是能拿到高层的推荐信,要进南信其实也是很容易的。 正琢磨着,晶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今天面试的怎么样,有几层把握啊?” “不怎么样,他们的面试题都好刁钻。” “都问了什么?” “今天有一道面试题,问,假如南信看上了陆辰旗下的一个项目,要怎么做才能让陆辰同意合作。” “商人重利,南信不是出了名的有钱没处使嘛,溢价收购不就解决了。” 姝白叹了口气,“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你别灰心,你要是面试没过,我这儿有南信的内部推荐信,你肯定能进去。” “推荐信?” “之前南信的林总给我的,他让我考虑看看要不要去。” “那你还是自己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两人就这么一路闲聊着,没过多久,姝白就回到了住处。 在接下来的几日,焦急等待中的姝白,一日比一日愁眉苦脸,就在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南信的入职通知才姗姗来迟。 -- 南信大厦就坐落于津市最繁华的观云路,姝白仰头望了望眼前的高楼,抬步走了进去。 对了,她被分在了投资部,一个南信非常核心的部门,此刻,人事部的人正领着她往投资部去。 这一路走着,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南信录取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当时面试的时候,南信的面试官让她回去等回复的时限是五个工作日,而她是在这个答复期限之后才收到入职通知的。 求职南信者云云,不存在南信招不到满意的人选拿她当替补,所以,她眼下真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靠真本事进来的。 她在南信并没有熟识的人,若有,她也只能想到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就是那天在大厦电梯里碰见的人。 如今南信资本的老板之一,陈蕴森。 其实真相如何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她马上就要开启在南信上班的第一天了。 投资部的办公室,临观云路的一侧是一片巨大的玻璃幕墙,明媚春光从窗外透射而进,姝白一走进来,就接受了一众未来同事注视的目光。 她的工位被安排在一个临窗的位置,左侧靠近玻璃幕墙,右侧正面对着高层办公室。 林霁深! 她又见到了这个名字,这人竟会是她未来的上司。 第6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也不知道小陈总现在怎么样了?”姝白工位旁的同事突然唉声不已。 正打算午休的姝白被谈话吸引了注意力,问道,“小陈总怎么了?” 乔芝芝:“小陈总出车祸了。” 陈蕴森出车祸了? 姝白看向神色黯然的乔芝芝,“我来面试那天,还在大厦的电梯里碰见他,这才不到一周的时间。” 乔芝芝:“听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康复出院只是时间的问题。” 听乔芝芝如此说,姝白心下也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的方然,突然向乔芝芝靠了过去,在她耳畔神神秘秘道,“关于车祸,我心中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方然看了看她,思忖了一会儿,“但我也只是猜测。” “然然,你别卖关子了?”乔芝芝着急催促着。 陈蕴森出事的这几天,她都光顾着伤心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听方然突然这样说,隐约感觉车祸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方然果然不再卖关子了,她压低了声音对乔芝芝说,“你说,这莫名其妙的车祸有没有可能是陈总……” “然然,祸从口出,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乔芝芝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及时止住她那些要脱口而出的话。 姝白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大概能猜到方然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是在怀疑,这突如其来的车祸也许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为,而且是出自陈琦森的手笔。 关于陈琦森此人,姝白对他所有的了解,也不过是几月前那条轰动津市的新闻。 南信权利更替,他从他父亲陈章序手中接过南信,成为如今南信资本的实际掌权人。 方然之所以会萌发这样的怀疑,其实也不是毫无依据的,对于陈家这样的家族而言,关于继承人之争,想来也不可能真如如外界所知的那般风平浪静。 “陈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姝白突然对她的大老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女人的八卦之心总归按耐不住,作为新员工,她便被科普了陈琦森的一些事迹,不过这所谓的科普,姝白怀疑其中的真实程度可能两成都不到。 方然:“小姝,除了陈总和小陈总这俩亲兄弟,南信其实还有一位很重要的人。” 姝白:“谁呀?” 方然:“林霁深。” 姝白:“林霁深?” 方然:“他是三年前才来南信的,是陈总表弟。” 对于这位将来的顶头上司,姝白也顺道听方然八卦了一些他的家庭情况。 方然说,那林霁深的父亲尤其偏爱他的小儿子,身为长子的他反倒深受排挤,还说林父从来不让他接触家族产业,更是扬言将来要把家业全部留给次子林廷深,这也是他来南信投靠舅家的原因。 姝白就这么蛮听着,也知道这些传闻真真假假,不可全信,但也不可全不信。 很快,生活重新进入了正轨,姝白也渐渐在公司里结交到了新的朋友。 在她入职南信的这几日里,她的直属上司一直处于出差状态,她也一直未能见其真容。 第7章 就她没有靠山 南信近年来一直在寻求同陆辰的合作,几年接触下来,投资部的老人们早已对陆染的脾性了如指掌。大体形容下来就是,这位陆辰集团的总裁,虽然年轻有为风华正茂,却极为不好说话,脾气又古怪无常。 既已深谙其道,同陆辰打交道的事情,自然是要交到他们这些新人的头上。 又一日过去,相熟的几人聚在餐厅里吃午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陆辰的项目进展得如何?”方然随口问了一句。 姝白有些蔫蔫的,咽下口中嚼着的米饭,回道,“不怎样,还没想好怎么开始。” “你能不能上点心,就那么想被淘汰吗?” 她有些听不明白方然的话,只能问道,“为什么会被淘汰?” “根据南信一直沿袭的招用传统,通过社招进入公司的,都会面临为期三月的试用期考核,考核成绩优秀的才能留下来。” “这个我知道啊,你放心,这三个月我一定会在经理面前好好表现的。” “那你知道考核你们这一批新进的标准是什么吗?” 姝白摇了摇头,随即又变换出一副谄媚至极的模样看着方然,“然然,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昨天路过经理室,偷听到的。”方然一脸神秘地在她耳旁悄声道,“听说这一次的试用期考核内容就是谁和陆辰谈下合作,谁就有资格留下来,而且可以直接晋升组长。” “晋升组长是不是工资会高一点?” “还工资呢,我看你都不见得能熬过这三个月。” “为了高薪,我会努力的。” “这批新进的,包括你在内也就三个人,我去打听了一下,其中有一个是有推荐信的。” “你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吗,真正需要接受残酷命运的,其实只有你和贺曦,你俩之间必然有一个会被淘汰。” “那如果这三个月,我们俩都拿不下陆辰的项目,结果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也就是你滚蛋而已。” “为什么是我滚蛋,而不是……”姝白瞬间止住话头,因为贺曦刚刚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方然往旁桌的贺曦看了一眼,“我可听说,她是咱袁经理的表妹。” “敢情……我要想留在南信,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啊!”姝白怒道。 “你也不要觉得不公平,谁让你在南信没有靠山呢,能怪谁?” “……” “不过只要你能谈下来陆辰的项目,自然就是南信的大功臣,铁定会被优待的。” 方然要是知道她跟陆染的恩怨,大概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我听说贺曦今早已经去了趟南洲道。” “她去南洲道做什么?” 方然见不得她如此迟钝,拍了下她额头,希望她能够尽早清醒一点,“当然是去找陆辰集团的陆总啊。” 姝白摸了摸被拍痛的额头,疑惑道,“贺曦为什么要去陆家啊,不该是去陆辰总部找人吗?” “别提了,小道消息,今早她根本连陆染家的门都进不去,足足在大门外站了三个钟头,估计现在才刚回来呢。” “你还没告诉我,贺曦为什么要到陆家去啊?”姝白八卦心起,“难不成,她是想使美人计?” “那她的美人计一定没你好使。” “然然,你这是间接在夸我漂亮么!” “少臭美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染从三年前就改成在家办公了。” “在家办公?”姝白听罢,挖了几口已经凉掉的米饭放进嘴中嚼着。 陆染的家啊,她其实知道在哪里,只是并不太愿意过去。 到底是哪个变态啊,出这样的考核题来为难新人,良心被狗吃了吗? 唉…… 第8章 美人含泪我见犹怜 又一日过去,午后时分,楼梯间的休息椅上,姝白盯着手机屏幕发楞,渐渐的,鼻头开始发酸。 无论她如何刷新,微信上的聊天记录都永远地停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所有的变故,好像也都是从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的。 出差结束的林霁深回了公司,却无奈碰上电梯维护,只好认命地爬起了楼梯。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姝白困窘不已地止住哭声,抬头一看。 是林霁深! 难道? 姝白抽噎了一下,强迫自己忍住了眼泪,因为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擦了擦眼泪,仔细去瞧他,那模样,竟然真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霁深。 可就算他就是林霁深,这可是二十七层啊,他怎么会从这里上来啊! 霁深也有些意外,实在未能料想到有人出现在这里,还哭得梨花带雨。 他还发现自己一靠近她,就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淡香袭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这样的味道。 “你从一楼爬上来的?” “你是新来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了出来。 “刚好赶上电梯维护,我就顺道锻炼锻炼身体。”霁深笑道。 就算是电梯维护,那他出现的时间也依旧让人讨厌,她刚刚哭得那么不顾形象,真的太丢脸了。 霁深低头看了看她的工牌,念了一下她的名字,一时间只觉得她眼熟,可分明,对于这个名字又毫无印象。 “哭什么?” 他的声音在姝白听来很温和,极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她摇摇头,并不太想说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既见她不愿意开口,他也无兴趣去窥人隐私。 “要一起进去吗?”他朝她笑了笑,“马上午休就要结束了。” 姝白收拾了下情绪,两人便一同走进了公司里。 她紧跟着他的脚步走在他身后,眼看还差几步路就要到公司门口了,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认得我了?” 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呢?姝白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 他似乎没有听见! 可真是耳背得厉害,姝白只好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在一个转道口,霁深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她。 “你是不是在叫我?” “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为什么要认得你?” “你……”姝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真是莫名其妙,霁深未再搭理她,继续往里间走了。 姝白回到工位,眼余光瞥见与她只有三个工位之隔的贺曦,此刻正伏在桌子上低声哭泣着。 美人含泪,可真是我见犹怜啊! “小姝。”方然凑了过来,“听说是又被拒之门外了。” “她又去了?” “当然” “一个集团的大老板要真那么好见就好了……” 姝白看她已经伤心到了极致,恍然间意识到,她也不过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闭门羹吃多了,怕是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陆染果然混蛋,什么时候都不例外! 第9章 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人事部那班人是脑袋被门夹了吗,投资部老妖精都搞不定的事情,非让新人去,还美其名曰是试用期考核。”方然突然嘟哝了一句。 “我也觉得不太合理。”乔芝芝放下手上的工作,也凑过来应和。 “不一定是人事那边的问题,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同事萧菱低声道,“我听说,姝白和贺曦这批新进来的员工,面试题是林总亲自出的,把对接陆辰作为适用期考核内容,想必也是林总的意思。” 这折磨人的考核内容竟然是林霁深的意思? “果然是变态!” 姝白看了眼正对着她工位的高层办公室,也就是林霁深的办公室,苦恼地哀叹了一句。 方然听罢,耸了耸肩,看向萧菱,叹气道,“不管怎么样,我反正是真看不懂这波操作了,你说,这到底是重视陆辰的项目,还是已经自暴自弃到觉得合作无望了?” 这时,乔芝芝突然咳了一下,姝白也坐直了身体,因为她们看见林霁深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然然!”乔芝芝嚷道。 唉,方然这个倒霉鬼,貌似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发展,还在絮絮叨叨啊。 “别说了!”乔芝芝只能继续提醒道,她可不想方然继续作死,毕竟当着上司的面吐槽他的决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她一向觉得他们的林总脾气很好。 “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很不合理?” “这种行为,我自然不敢苟同。”方然下意识回道。 这个说话声很熟悉啊。 意识到事态不妙,方然战战兢兢回头,果然看见林霁深就站在她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 夜幕降临,为了准备同陆辰合作的资料,姝白加班到九点多。 林霁深结束工作,路过大办公区时,留意到了那个趴在办公桌上的身影。 他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才继续往门口走去。 姝白又加了一会儿班才关了电脑,刚走到电梯口,就撞见了等在电梯前的林霁深。 “林总,好巧啊,也刚下班?” 霁深朝她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我其实是在等你。” 等她? 姝白还来不及多想,电梯门突然开了。 夜很深了,下行的梯厢内很安静。 姝白看了他一眼,不免感慨这人奇怪得很。 他不是说在等她,那现在又为什么保持了沉默,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你……” 姝白正准备措辞,不料电梯已经下行到了一楼。 好吧,她该走了。 “我送你。”林霁深突然伸手拉住她。 “你要送我?” 他很快放开了她,电梯继续下行,“很晚了,不安全。” 她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那多麻烦呀。” “不麻烦,顺路。” 顺路吗? 在方然的那些八卦里,可听说他住的南洲道,而她住在树河小区,一个南一个北的。 但谁规定顺风车就一定得顺路呀,于是,姝白就这么不见外地搭了林霁深的顺风车。 车在家门口停了下来,姝白向他道了谢,才从车上下来。 “李……姝白。” 几步之外,霁深忽然叫住她。 他就倚靠在车窗旁,若有所思地将她望着,“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林总,你失忆了?” “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 忘记了一些事情? 姝白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朦胧的路灯下,有微风徐徐拂过他的发丝。 林霁深安静地等着她的答复,姝白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一瞬间的神思恍惚,隐隐约约想起了过去记忆里的一段时光。 “小姝,我爸打算让我和林家的公子处对象,但是你知道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黄昏迫近,大学宿舍里,岑霜霜殷勤地靠近她,“我有一项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艰巨的任务?” “明天,南信的酒会你替我去,然后使出浑身解数,让那位林公子讨厌你。” “这种缺德的事情为什么要我帮你去做?” “因为明晚我男神约了我见面,我蓄谋已久的告白计划打算就在明晚执行。” “那你也可以把这种缺德事儿往后挪挪,等你告白结束之后,自己去亲力亲为呀!” “来不及了,我爸说了,让我们明晚在酒会上见面,如果我不去,他可能会打断我的狗腿。” 姝白实在无语至极,“可是,我要怎么冒充你啊,如果之前他已经见过了你的照片呢?” “放心,我们彼此都没见过对方,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 “这万恶的旧社会联姻!”岑霜霜骂道。 “那林家公子叫什么名字,你总该告诉我一些他的信息吧。” “他好像是叫林什么来着,我忘了。” 林家公子不姓林,难道还能姓李吗?姝白翻了一个白眼给她,“你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 指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姝白回过神来。 眼前的人那么聪明,她的那些假装和冒充,他不可能识不破,可却为何明知她是假装,也不拆穿她,任她那般胡闹也不曾恼怒过。 第10章 不过是点头之交 姝白想了想,回道,“三年前的一场酒会上,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酒会?” “南信酒会。” “那是我主动搭讪的你,还是……” 姝白摇摇头,“不算搭讪。” “那是什么原因?” 姝白探究地看着他,“你很想知道?” 霁深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自然是很想知道。” 说话间,姝白突然倒退了两步,随后用力地撞到他身上。 如此一撞,霁深根本始料不及,只能匆忙间揽住她。 昏黄的路灯正好照着她的眼睛,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那一瞬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舒适的香气,熟悉却又陌生。 “就是这样啊,我举着酒杯,当时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就撞到你身上了。” 姝白离开他怀中,霁深也很快松开了她。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够不够声情并茂?” 他神思恍惚地将她看着,最后轻笑道,“确实。” “我该上去了,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姝白说完,朝他摆了摆手,往回走了。 霁深转身,手刚触碰到车门,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我叫李姝白,静女其姝的姝,白驹过隙的白。” 李姝白,霁深不禁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从方才开始,一种莫名而生的情绪就将他笼罩着,眼下实在是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记住了吗?”姝白问道。 霁深闻言,不免低笑,“我记住了。”才说完,便瞥见了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 车内的光线并不明亮,霁深把玩着她的手机,最后终于按了开机键。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愣了一下,因为他认识那个被设为桌面背景的男人。 半小时后,姝白总算姗姗来迟。 看见等待许久的身影走来,霁深摇下车窗,把手机递给她,“你很粗心。” 姝白听罢,尴尬地笑了笑,“以后不会了。” 他将手搭在车窗上,仰头逆着光线看她,“酒会之后呢?” “嗯?” “酒会之后,我们还有联系吗?” “其实我们也就点头之交。” “仅仅点头之交?” 说到人情,姝白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殷勤道,“林总,看在我们也算有那么几分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徇私枉法一回?” “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想再对接陆辰的项目了,你能不能换个人去?” “我听说,这是你们的试用期考核项目,你这是不想呆在南信了,打算自动放弃?” 哪还用听说啊,那考题分明就是他出的啊! “所以呀,我需要一块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是什么?” “就是推荐信啊,明知故问!” “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霁深极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不想去对接陆辰项目的理由。” 在如此不容躲避的注视下,姝白只好艰难地挤出一个理由来应付他,“我和他有些私人的积怨。” “点头之交可算不上是多深的交情。”霁深扶着方向盘笑道。 这难道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霁深突然改口。 “分明是你提笔写几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竟然还有条件?” “我在南信人微言轻,不像其他几位老总那样,推荐信能随便写,写了也不见得有人买账。” 竟然还有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那就别怪她拆穿他了。 “据我所知,您最近推荐信挥霍得挺厉害的。” “有吗?” “跟我一同进投资部的李邂,风控部的赵程,周南,还有……连恒达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盛晶晶都拿到你的推荐信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给我写一个呢?” 霁深闻言,不禁轻笑起来,“毕竟点头之交,本不足提笔。” “那你说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渝南,项目周期差不多一个月,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准备资料。” “就这样?” “仅此而已。” 霁深笑了笑,很快发动车子向疏巷路出口开去。 姝白往回走,上楼时回望了一眼疏巷路,那里已经空空无人了。 这世上的人,本就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而不求回报,当发现从对方身上已经无利可图之时,怕是连朋友的情分都谈不上。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便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再次晃晃脑袋,试图将今晚忆起的那些过去再次抛诸脑后。 第11章 斑斓餐厅一别之后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见山大厦的总裁办公室里,贺屿东立于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形被绛色霞光笼罩着,有股不可言喻的美感。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贺总,南桥的项目是否还要继续?” 南桥项目? 他突然想起来,自斑斓餐厅一别之后,李姝白就再没有联系过他了。 “恒达的人打算明日过来,您……”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下午两点还要参加产品部的新品研讨会,之后要同赫普的副总见面,商讨技术合作的事宜。” “研讨会之前,我应该还有时间,可以见一见恒达的人。” -- “盛经理,两点的时候贺总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您注意掌握下时间。”在通往总裁办的电梯里,秘书亲切地提醒道。 盛晶晶看了下手机,眼下已经一点二十了,这意味着她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多谢提醒。” 没过多久,电梯在顶层停了下来。 “盛经理,请跟我来。” 盛晶晶跟在秘书身后走出电梯,在行往贺屿东办公室的路上,隐约听到了不知是从哪一间办公室里传过来的说话声。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 “我没有想做什么,周总你误会了。” “你勾引他都被我当场撞破了,还嘴硬不承认。”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狗血的戏码啊。 “盛经理,前面就到了。” 唉,还是正事要紧呀,盛晶晶跟着领路的人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被带到了总裁办门口。 “稍等。”秘书说完,便开门进到总裁室里去了。 办公室里,贺屿东刚刚午休结束。 “盛经理已经到了。” “盛经理?” “是恒达的人,您昨日说了要亲自见一见。” “不是李小姐吗?”贺屿东看向自己的秘书,疑惑道。 “恒达已经换了项目对接人。”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项目对接人?” “是周总要求换的,而且还让恒达辞退了先前的对接人。” 贺屿东听罢,缓缓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大概知道周姝瑈为什么会那么做,他也该料到事情终究会如此的。 “知道了,你请盛小姐回去吧,我们和恒达终止合作了。” 总裁室外。 “终止合作?”盛晶晶大嚷道。 “盛经理,您稍安勿躁。”出来回话的秘书赶紧安抚道。 这让她怎么稍安勿躁? “凭什么终止合作,我最好的朋友因为这个破项目,连工作都丢了,结果现在你们连方案都不看,就要终止合作?” “这里禁止喧哗,请你安静离开。” “周总,她是恒达的人,是来谈南桥项目的。”秘书向周姝瑈解释道。 “原来换成你了,话说恒达这公司,是不是专收些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她说谁是破铜烂铁? “你就是周总?”盛晶晶忍怒打量起她来,“所以辞退姝白是你提的?” “是。” “她怎么你了,你这样做?” “这是我和她的恩怨,你没必要知道。” “见山也不过如此,不合作也罢!” 这一趟见山之行就这样不愉快地结束了,盛晶晶非但连贺屿东的面都没见着,还因此憋了一股气无处可撒。 第12章 再见陆染 南洲道,陆宅。 陆染静坐书房,秘书恭敬地立于一旁。 “查得怎么样了?”陆染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秘书。 “姝白小姐离开恒达之后就去了南信。”周鹤平回道。 “去哪里不好,偏偏去了南信。” “南信想注资陆辰旗下的舒曼酒店,这几年一直在寻求合作。” “南信向来就是无利不起早,也见怪不怪了。”陆染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是不是一直有南信的人找过来。” “陆总,这也是我要向您汇报的事情。” “说。”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和我们谈合作成了南信考核新人的标准。” “什么意思?” “前几日被我们拒之门外数次的贺曦也才刚进南信没几日。” “拿新人来搪塞我,这就是林霁深所谓的合作诚意么?”陆染听罢,突然冷声道。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如此,怎么不见她来找我?” “姝白小姐进入南信之后自然也要遵守同样的规则,只有成功和陆辰谈下这个项目,才能顺利度过南信的考核期。” “这倒是有点意思。”陆染嘴角难得地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周鹤平将陆染的反应看应眼里,困惑道,“您打算和南信合作了?” “不打算。” “那需要我直接回绝南信那边的人吗?” “不需要,你就说,他们提出的条件和方案我不满意,让他们修改好了再送过来。” “明白,我明天马上和南信的人联系。” “对了。”陆染叫住正要离去的周鹤平,嘱咐道,“我只见李姝白,至于其他人,不要再让他们来打扰我。” 周鹤平退出书房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陆染重新看向窗外,发觉最近的天气倒是越来越差了。 一场豪雨过,又是艳阳天。 南信投资部的办公室里,姝白正埋头忙碌于工作。 “陆辰项目所有的资料都在这儿了,经理让我拿给你。”贺曦朝她走了过来,忿忿地将一叠资料扔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姝白摸不着头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把你的资料给我?” “你本事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经理。”姝白接了起来。 “陆辰指定你去送材料,他们今天下午就要看到修改后的新方案,成败在此一举了,你要争取把合作谈成。” “可是经理……” 然而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电话就已经被挂掉了。 什么叫陆辰指定她去送方案啊,还有,就算要她去送方案,那也需要给她修改方案的时间啊,这一上午哪里足够。 “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全都备注出来了,你照着改改就好了。” 姝白看向贺曦,纳闷道,“陆辰为什么突然指定我去送方案?” “这我怎么知道。”贺曦说完,带着对她满满地敌意回自己工位上去了。 本着能避则避的原则,如今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新方案改出来已经是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了,外头的天早就已经全黑了。 姝白探头看了看窗外,对这变化多端的天气有些无语。 “姝白,要不跟陆辰的人说说,改成明天去送。”眼看倾盆的大雨随时都可能落下来,乔芝芝提议道。 “做生意守时是最重要的,我还是得去一趟。” 提前约好的出租车已经停在南信大厦楼下,姝白带着资料下楼,在去往南洲道的路上,车行到一半,大雨就毫不留情地砸下来了。 “姑娘,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雨太大了,雨刮器都不给力了。” 那雨刮器也是真有脾气,司机师傅才刚说完,它就干脆直接不动了。 “师傅,你把车开到路边,放我下车。” “可是外头雨大,你要不要等雨小些了再下去。” “我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伞拿好,注意安全。” “谢谢。” 姝白向司机道完谢,付了车费就从车下来了。 二十分钟后,当她像只落汤鸡一样站在陆宅的大门口时候,自然不忘在心里又怒骂了陆染千百遍。 姝白用力按响了门铃,过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有人过来给她开门。 说起来,三年前她就来过这里了,只不过不是按了门铃进去的,而是喝醉了酒从铁门的栏缝里钻进去的。 眼前给她开门的人看着很面生,姝白自觉自报家门,“我是代表南信过来谈合作意向的。” “姝白小姐跟我进来吧。”周鹤平说完,便领着她往南部的办公小楼走去。 “你们陆总怎么改家里办公了?” “陆总身体不好,大多时候需要静养。” “他怎么了?” 对于这个问题,周鹤平没有回答她。 面对周鹤平的沉默,姝白心想,这大概也是什么商业机密吧。 绕过花园小径,在前去见陆染的路上,周鹤平才又开口告知她,说是陆染已经在书房里了她一下午。 “他在等我?”姝白诧异道。 “是的。” 有病! “姝白小姐说什么?” “啊?”她把骂他的话说出口了吗。 “呃……没什么。”姝白矢口否认。 很快,他们进到了小楼,房间里很暖和,将一切风雨寒气都阻隔在外。 厅内,周鹤平转身看了看她,“姝白小姐稍坐,我这就把文件送上去。” 一听到不用亲自见他,姝白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她爽利地取出一直护在怀中的资料,笑盈盈递了过去,“那就有劳您帮忙转交,我在这里等待答复。” “让她上来吧。” 陆染声音从楼上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周鹤平闻言,对姝白道,“姝白小姐,请跟我过来吧。” 大悲大喜,也不过如此罢了。 顺着楼梯,姝白跟在周鹤平身后上到了二楼。 直到她站在他的房门口,看着眼前掩起的木门,才发觉这样的一幕竟是那般地熟悉。 那一天,也是这样,外头的雨如今日这般,也是下得淅沥。她从墓园祭拜完父亲之后,为了麻痹自己的疼痛,就饮了很多的酒。 酒精容易使人昏头,伤心过度之后她便跑来找他理论,可是陆染并不愿见她,她便是这样,在门口呆站着。 那时的自己,心中有着无尽的恨意无法排解,便将所有的一切都迁怒于他,并言之凿凿地说着要报复他的话。 再后来,伤心地连话也说不成,只剩下对着一扇紧锁着的木门失声痛哭。 “门没有关。” 房间里传来低沉而微弱的声音,姝白愣了半晌,方才推门而入。 难道是生病的缘故么,姝白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陆染,那模样竟比之前在餐厅里见到的时候要脆弱柔和许多。 她把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倚靠在门边,问道,“你生病了?” 第13章 被窥见的秘密 陆染一直沉默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这样静默的氛围实在让人难挨,姝白避开他的目光,随意看向了别处。 “不耽误你休息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你的手机还在我这里,要不要拿回去?” 姝白回头去看,便见到陆染的手上正拿着一只有些过时了的手机。 “三年前,你来找我时,把手机落在这里了。” 姝白接过手机,随手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屏幕竟直接亮了起来。 “4月27日,天晴。” 姝白惊愕抬头,陆染低沉有力的嗓音随之落入耳中。 “今天的专业课实在无聊,我开始望着窗外发呆,畅想着如果你是我的老师,那再无聊的课我也一定会听得全神贯注。” 她开始瞪他,陆染不为所动,继续念道,“4月29日,天阴。今日,思晋交了一个男朋友,晚自习结束后,他们从教学楼里出来,可才走到映辉桥畔,她就把初吻丢了。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 “够了。”姝白忿然打断他的话,“这样窥人隐私又宣之于口,你不觉得很无耻吗?” 随后,门被重重掩上,陆染再看向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姝白小姐,你怎么了?”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慌乱的惊叫声,再之后,就是周鹤平急匆匆上楼来告诉他,姝白在客厅里昏倒了。 --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姝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她本能地开始回想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况。 卧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你是谁?”姝白从床上惊坐而起。 “李小姐别怕,我是陆先生的家庭医生,你生病了,我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 这个人提醒了她眼下的身体状况,这种浑身发烫,疲惫无力的感觉确实是发烧时才会有的症状。 姝白慢慢放下警戒,“抱歉……是我误会了。” “是我不对,我进来之前应该先敲门。”贺鸣笑道。 “我是因为发烧才昏倒的?” “过度劳累又淋了一场雨,身体承受不住才昏倒的。” 贺鸣说完,过来给她重新量了体温。 “谢谢。”姝白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既是受陆先生所托,必然要尽心尽力。” “陆……”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好好再睡一觉,明早就又能生龙活虎了。”贺鸣收拾好药箱,离去时还贴心地帮她关好了床头灯。 姝白重新躺了下来,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在她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卧室的门又被轻轻地推开。 有人进来了,在离她床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知道,那人是陆染,她能感觉得到。 姝白再次强迫自己真正地入睡,她想,只要她不理他,他就总会走的。 朝曦东升,房内已经有光线透了进来。 再次醒来的姝白,借着光亮,得以将整间卧室的格局看清楚。 随后,脑瓜子终于清醒过来的人就从床上滚下来了,因为她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陆染的房间,而她躺了一夜的床自然也是陆染的床。 柔软的地毯上,姝白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当下脑中就只剩一个尽快离开这里的念头了。 她放轻了动作开门走出卧室,然而当她猫着腰下楼下到一半时,却怎么也抬不动步子了。 她看见了陆染,他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这才几点啊,吃的宵夜还是早餐呢。 陆染早已听见了楼梯上的响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下来一起吃饭。” 吃什么饭,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 “陆先生早啊。”姝白立直了身体,假装若无其事地喊道。 “早。”他竟然回了一句。 “早饭我就不吃了,我赶着回家。” “你都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了,也不急那一时半刻的。” 什么一天一夜,哪有一天一夜! 姝白看向悬挂在楼梯旁的大吊钟,目光落在钟面上,现在才早上六点半。 “我先走了。”姝白说完,跨了台阶继续往下走。 “舒曼酒店……”陆染点醒她。 舒曼酒店? 姝白停了下来,手指用力地按在楼梯扶把上,她已经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袁经理估计还在等着她回去汇报战况呢。 “陆总,昨天的方案,您琢磨得怎么样了?”姝白谄媚道。 “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姝白反问道。 陆染已经听出来她在生气,却依旧不改其口,“确实不怎么样。” “方案哪里不好?”她气愤地走到他面前,忍怒道,“还请指教。” “你很生气。” 姝白能屈能伸,“不敢。”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饭,我再告诉你,我哪里不满意。” “没胃口,你可以直接说,说完我马上回去改。” “先吃饭,饭吃好了才好吃药。” “吃什么药,我已经退烧了。” 陆染突然近前,伸手试了她额头温度。 姝白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 “还有点烧,药还是得吃。” “……” “你好好吃饭,我才会认真考虑是否和要和南信合作。” “你说什么?” “也不怕你知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和南信合作。” “你……” “我听说,你还在试用期内。” “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想你自己会衡量清楚的。” 姝白忿忿地推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管家很快递了碗筷过来,她接过碗筷,舀了一勺粥放进碗里,敷敷衍衍吃了起来。 陆染见她只努力扒拉着碗里的白粥,对桌上的菜肴完全不屑一顾,只得问道,“这二十八道菜里,都没有你喜欢的?” “太丰盛,吃不惯。” “可你以前……” “你也说了是以前。” “那我再让人准备。” “不用了,你快说方案哪里不满意,我等会儿回公司改。” “都不满意。”陆染轻描淡写道。 “陆染,我又是淋雨又是加班的,现在你说全部都不满意,你良心不会痛吗非得这样耍我?” “以后如果天气不好,就不要送资料过来了。”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谁专门在暴雨天里等了她一下午的。 “方案也不着急,你慢慢改。”陆染继续道。 “不吃了!”姝白突然站了起来,推开椅子就要走。 “你去哪里,药还没吃。” “不用了,病死就清净了。” 姝白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出了陆家,叫了出租车回了趟家里,匆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赶公司上班去了。 第14章 算不上吃亏 “陆辰那边是怎么说的?” 姝白一回办公室,方然当即凑过来打听情况。 “陆辰都指定她过去送资料了,有不成的可能吗。” 贺曦的酸言酸语听得姝白浑身难受。 “你别理她,快说说。”方然继续催促她汇报战况。 “姝白。” 这回叫她的是刚从经理室出来的袁晓。 “袁经理。”姝白看向她,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开口。 “怎么了?”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袁晓看姝白当下的反应,感觉事情并未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他们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 “谁不满意?” “还能有谁,陆染啊。” “送方案之前,你有按要求修改了吗,还有,他是哪里不满意?” 这一连串的问题堵得姝白不知从何答起。 “快说呀,怎么吞吞吐吐的。” “都不满意,他要我们重做。”姝白支吾道。 原本还一脸和善的袁晓一听重做二字,瞬间语气突变,“既然要重做,你怎么这个时间才来上班?” “我昨天留宿陆家了,早上才回的家,再过来就这个点儿了。” “你说什么?” “不过经理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修改方案。”姝白赶紧补救。 “出息啊,重点难道不是姝白竟然能留宿陆家吗。”方然在一旁突然开口,说完又立即摇摇头,开始对着姝白怒吼起来,“没出息!” “陆染难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就没出息了。” “你都出卖色相了,陆染都不松口,你这不是没出息是什么,我南信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什么出卖色相,谁出卖色相? “然然,你想什么呢!” 姝白连连否认,方然却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在那变态长得还挺帅,说实在的,咱也不算吃亏。”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的误会可要不得,姝白一边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边努力地辩解着。 “那是怎么样?”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她回过头去,林霁深就站在她身后。 “什么怎么样。”姝白低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一问,积攒了多时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弥漫上心头。 “你跟我来。” 林霁深说完,见姝白还呆坐在位子上不动,就停下来看她,“我叫不动你吗?” “小姝,林总叫你去他办公室。”袁晓提醒道。 姝白从桌上随手抽了两张纸巾,起身跟在林霁深身后,一同往他办公室去了。 “你昨天去找陆染了?” 办公室里,林霁深掩了门后,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 姝白看他如此,心中不免腹诽连连,他们这些高层这班上的未免太自由,她不过迟到了半小时,还是因公迟到,就被她的经理劈头盖脸说的那么狠。 “不知道什么原因,陆辰指定我去送,我只能去了。”姝白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揉搓手中的纸巾。 “那也不能……”林霁深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不能什么?” “留宿。” “你别听然然乱说啊,我现在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说这个了,这是逸禾酒店的一些资料,你拿回去看一下,周五和我去一趟渝南。” 林霁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渝南可是我老家,我熟得很。” 姝白说着,要去接文件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你怎么了?”林霁深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姝白始料不及,把手抽了回来。 “什么怎么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的手很烫。” “有吗?”姝白摸了摸方才被他握住的手腕,发觉确实是有点烫。 “可能是发烧还没有全退下去。” “你发烧了?” 林霁深问得关切,姝白有点惊讶于他的观察力。 “昨天天气不好,去送资料的时候淋了点雨。” “看医生了吗?” “看了。” “今天回去休息,我给你批假。” “可是,我还要修改舒曼酒店的方案。” “不用了。” “啊?” “想要推荐信,你就该听我的话。” 是啊,既然已经和林霁深约定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地把事情做好,这样他满意了,推荐信一到手,三月之后自然就能万无一失地留在南信了。 姝白一出林霁深办公室,撞见方然等在林霁深办公室外。 “你找林总?” “不是,我在等你。” “为什么等我?” “我要为我刚才说的话给你道歉。” “没事的,我得去找下袁经理。” “怎么了。” “请假。”姝白把林霁深批给她的假条在方然面前扬了扬,“然后顺便告诉她,和陆辰的合作事宜可能需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搁置,这是林总的意思?” “嗯。” “为什么呀?” “也许,林总有他自己的考虑,这不是我们该深究的问题。” 回家的出租车上,姝白无聊,随手翻开了林霁深给她的资料。 看项目简介栏,这个逸禾酒店的前身竟然是舒岚酒店。 第15章 我不配拥有 舒岚酒店还在旌舒集团旗下的时候,就以酒店格局设计的独特性作为最大的卖点且颇受顾客青睐,如果南信打算收购逸禾酒店,眼光倒是很独到了。 现在看来,林霁深之所以搁置对舒曼酒店的收购意向,其实是因为已经寻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从一开始,他对陆辰的敷衍态度,果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确实如此。 姝白把头靠在车窗上,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果然,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明天就是周五了,他貌似没有告诉她要怎么到渝南去。 正思考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让她买两张明早到渝南车站的动车票。 这是林霁深的号码? “林总?”姝白回复过去。 “是我。” 果然是林霁深,还有,他为什么偏偏要选一种最折腾的出行方式。 “渝南离津市三百多公里,买机票会不会快一点?” “我不坐飞机,而且现在高铁速度也很快。” “可是津市并没有直达渝南的高铁,需要在溪源站转乘。” “飞机也不便利,渝南也没有机场。” “好像已经有了,我记得很久之前就在修建了。” “要三个月后才开始试运行。” 谈话走向已经越来越奇怪,姝白只好抓住最本质的问题,问道,“这么重要的商业谈判,公司不派车的吗?” “你有驾驶证吗?”林霁深问。 “有是有,但是林总你这种级别的高层,难道公司没有给你配个司机吗?” “我不配拥有。” “啊?” “我在南信没多大的权利,自然不会给我配司机。” 信你的话就是我愚蠢了! “明早八点,南洲道18号,驾驶证记得带上。”林霁深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 第二日,南洲道,18号。 姝白准时出现在了林霁深指定的地点。 初夏已经来临,才八点方过,阳光就透过两侧的行道树投射而下,斑驳的光影晃动在脚下的石板上。姝白倚靠在铁门边,刚拨通了号码,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林总,我到门口了。” “往左侧小道走几步,有辆黑色的雅科仕。” 姝白按他所说,几步之外,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树荫下。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朝那已经自觉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笑了笑,“早啊。” 林霁深轻笑,“早。” 等到姝白系好安全带,他忽然递了一杯咖啡给她,“喝完再走。” “咖啡?” “对,提提神,以免你车上犯困。” “林总,你惜命吗?” “自然惜命,怎么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碰过车了,你确定让我当你的司机?” 姝白说完,侧头去瞧着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然而,她看了半天,除去一张在光影明暗下让人垂涎的英俊侧脸,以及那嘴角间尚来不及掩去的一丝笑意之外,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试问道,“飞机如何,我早上查了,还有余票。” 林霁深终于也转过来看她,“不然,我们现在去买动车票吧,应该还来得及?” “我说过了,坐动车不止转乘问题,要想到渝南县内,我们还要再搭两小时客车,这是很麻烦的事情。” “我晕机。” “晕机?” 林霁深低头看了看手表,“最好赶在傍晚之前到,晚上还有一场接风宴。” 接风宴? “林总,你酒量如何?”姝白边喝咖啡,边问道。 “怎么了?” “我酒量不行的,挡酒的事情可能做不来。” “不用挡酒。” “那就好。” 姝白呵呵两声,将喝了一半的咖啡在他面前晃了晃,“林总,你这咖啡是在哪里买的,这是我喝过的最难喝的咖啡了。” “很难喝吗?” “真的难喝。” “……” “但好在,提神的作用应该还是有一点的。” 林霁深将她手中的咖啡杯接了过来,看了看前路,又看了看她,“我们走吧,现在早高峰应该已经过去了。” 姝白调整好座椅,将车开出林荫路,往熙和大道开去,那是出津市的方向。 “林总,南信是不是从一开始,也没打算和陆辰合作。” “一开始还是有意向的,不过,既然久谈不下自然要另想办法,毕竟不能在一条路上走死。” “如果我们这次能谈下逸禾酒店,陆辰那边是不是就能彻底放弃了。” “差不多。” “据我所知,逸禾酒店前身是舒岚酒店,而舒岚酒店早前是旌舒集团旗下的。” “舒曼酒店,早前也是旌舒的。” “确实都曾是旌舒的子品牌,不过舒岚酒店可比舒曼酒店更有优势多了,毕竟舒曼酒店是照着舒岚酒店的经营理念复制的,却从来不曾真的超越过。” “可惜旌舒集团已经不在了。”林霁深看向她,“逸禾酒店已经因此错过一次发展时机了。” “酒店行业的资本整合和规模化已经成为生存趋势,如果南信资本能进来,品牌大规模扩张应该也就是两三年内的事情。”姝白看了看他,兴奋道,“如果那逸禾酒店的老板前瞻性足够的话,我们这次的谈判应该会很愉快。” “但愿如此。”林霁深闭着眼,漫不经心道。 “林总,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什么顾虑,只是你现在情绪有点过于激动,怕影响开车。” “有吗?” “有,仿佛南信要收购的是你家的酒店。” “……”姝白沉默了半晌,才黯然道,“哪怕不是我家的,也希望它能抓住机遇。” 第16章 由我代劳了 在近五个小时车程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渝南境内。 渝南就坐落于岱山脚下,境内最大的湖泊洪河占去渝南大半县域,环境优美,物产富饶。 车行驶在环湖大道上,柔和的夕阳余晖把洪河湖面浸染的斑驳陆离,姝白看了看副驾驶上过度嗜睡的某人,提醒道,“林总,逸禾酒店马上就到了。” 林霁深闻言,睁开眼眸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这个角度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逸禾标志性建筑。 所谓的接风宴,就设在逸禾酒店内,一到酒店门口,就有专门的人过来接待。 傍晚时分的逸禾酒店清静悠然,环境素雅,姝白和林霁深从车内下来,被侍者引着往酒店内走去。 “林总,你对逸禾的老板了解多少?” “怎么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逸禾的现老板叫曹逸,原先在李溪亭手底下做事。”林霁深看向姝白,“你应该知道李溪亭是谁吧?” “知……道。” “但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从旌舒出走,自己出来单干了。” 林霁深所说的这些事情,以及这个叫曹逸的人,她都并不了解,今晚的这一场接风宴,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左右拐过几道走廊,到最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包厢前。 “林总,这是我的名片。” 曹逸已经事先站在了门口处,一见林霁深过来,就上前来同他寒暄。 姝白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本以为这位逸禾老板会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却不料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出头。 林霁深接过曹逸的名片,递给了姝白,笑道,“帮我收好。” 随着他的动作,曹逸注意到了站在林霁深身后的人。 他看着她,微微眯眼瞧着,很快就将她认了出来。 “这位是?”他仍旧问道。 “这是这次逸禾项目的负责人。”林霁深边说着,边看向姝白,“这位是曹总,打下招呼。” “你好,李姝白。”姝白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 曹逸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随口道,“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 姝白心中一跳,面上却维持着笑意,“那可能是巧合吧。” “也许吧,我以前还在旌舒的时候,旌舒总裁的千金,也叫这个名字。” 眼前人是敌是友,姝白无法判断,他当年离开旌舒的原因是什么,林霁深没有调查清楚,她自己更不得而知,眼下最保险的做法自然是否认到底,避免节外生枝。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不足为奇。”姝白努力忽视林霁深投来的错愕目光,对着曹逸继续面不改色地否认着。 惊愕归惊愕,却不宜在这样的场合继续深究到底,林霁深看向曹逸,笑道,“曹总细思,林某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将旌舒集团的千金带在身边。” “那兴许真是巧合。”曹逸未再继续就扯姝白的身份,将包厢门推开,“都光顾着在门口唠叨了,我们还是进包厢里,边吃边谈吧。” 厢房内已经有几位逸禾的人待坐在酒桌前,见他们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这是南信的林总,旁边的是李经理。”曹逸一边介绍着,一边将林霁深引到酒桌的首位,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姝白也在林霁深旁侧的位置坐下。 有美人过来给林霁深倒酒,打趣道,“林总,你们南信还缺人吗?” “就是缺人也不敢明说啊,你这是想去应聘什么职位?”坐在姝白对面的人揶揄了起来。 谈笑间,酒桌气氛逐渐融洽,曹逸和林霁深在细谈一些逸禾收购的细节,姝白则在一旁默默地听话,并未多话。 随后,有人过来给她倒酒,还是满了整整一大杯的白酒。 姝白实在推脱不过,正为难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酒杯上,将杯子拿了过去。 “由我代劳了。” 她顺着视线看向林霁深,错楞了一下,就见他眼也不眨地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林总可真是怜香惜玉。” 方才倒酒的美人笑道,其他人竟也跟着起哄。 林霁深当下的一行一言,落进曹逸眼中,已经是另一番意味。 “其实也不瞒你,有另外一家,也来找了我。” 林霁深将酒杯重新放回姝白桌前,还顺手给倒满了一杯果汁,才去回曹逸的话。 “找你的人出价多少?” “我不能说,但确实比你们南信给的多。” “让我想想啊。” 林霁深说完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曹逸,“该不会是南信的老对手吧。” 南信的老对手,那不就是陆辰,陆染这是也打起逸禾酒店的主意了? “曹总,舒曼酒店这么多年在陆辰的管理下非但没多大起色,甚至是在走下坡路。” “李小姐有看法?” 姝白被问得心头微颤,她捉摸不透曹逸的心思,但这顿饭吃下来,却隐隐能感觉出来,曹逸对她并不友善,甚至是充满敌意。 “酒店并不是陆辰的主打产业,他们也不擅长经营。倘若日后收购能谈成,南信能够给逸禾提供的可不止是资金上的支持,在客源和管理经验上也能够给逸禾提供助力。” “现在确实提倡资源共享,南信投资领域涉及方方面面,这确实是陆辰比不上的。只可惜,你们南信的野心实在太大,张口就要60%股权,陆辰却不一样,他不要我逸禾的控制权,入股之后,我曹逸依旧是逸禾最大的股东。” “逸禾并不是南信准备收购的第一家酒店,只是出于战略规划的需要,南信想占领高端酒店市场,需要有一个良好的开局,而一个良好的开局需要绝对的控制权,不然收购将毫无意义。” “李小姐,钱和权,我曹逸可是一个都不想放手。” “两样都想要,可能到最后,两样都得不到。” “你在某些方面确实跟你父亲很像。” “你说什么?” “当年的李溪亭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惜都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了,不但钱权两空,就连人也没了。” 第17章 自由发挥 “曹总,你我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太清楚。” 林霁深话语犀利,已不像方才那般和善,曹逸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 “愿闻其详。” “这么多年来,南信还从来没在生意场上吃过亏,更不可能对于已经决定好了事情作出任何让步。” 曹逸的表情也不再似之前那般轻松,笑道,“是略有耳闻,但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绝对,没有人能永远处于有利地位。” “利与弊,方才都已经摊到明面上来了,曹总既然不买账,林某事先说句不好听的,今日若是做不成朋友,来日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办法,目的虽然只有一个,但达到目的的手段却不止有一种。” “林总说笑了。” “是不是在说笑,曹兄心里应该清楚,向来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林霁深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除了逸禾酒店,难不成还有其他更合适的收购对象是她不知道的。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在厢房内,因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这场剑拔弩张的言语对峙也被迫中断了。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林霁深拿了手机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姝白听他朝电话里的人问起苏禾湾的情况。 “原来月前,跟我们竞标的幕后买家是南信?”一位逸禾的人悄声说。 “那块地有天然的地理优势,最合适建成酒店。”又一人回应道。 苏禾湾,那是洪湖沿岸最贵的地块了,听逸禾的人这样说,难不成南信在渝南不止要投资酒店,还有其他投资项目也在同步进行?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姝白瞧了曹逸一眼,他此时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 这买卖是谈不成的节奏了? 林霁深啊,你这样放我一人身处敌营,这滋味未免太糟糕了。 姝白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理由出去透透气,才刚动了念头,就有一条短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自由发挥。” 是林霁深的短信!可他这个自由发挥是个什么意思? 姝白盯着屏幕犯难,难不成他刚才那些话都是唬人的,南信根本不可能如此未卜先知。 “李姝白。” “嗯?” 姝白抬头看向曹逸。 “我这个人性格向来如此,既念情又记恨,你父亲对我也算有栽培之情,这恩情我不会忘,但因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也一直记恨他。” “我不清楚你和我父亲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也和我们眼下的谈判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就是因为看见你,想起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才导致的心情不好。方才又见你极力说服我同意南信的收购,人可是会逆反的,你和南信同一立场,我自然就不待见南信。” “这是什么道理,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你却偏要将两样不相关的事情扯在一起,这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非但不明智,而且任性得愚蠢。 “你说的也对,是不能这么任性,但我心里多少有些郁结难以解开。” “你想怎么解开?” 曹逸看了看桌上的那瓶青花郎,“你把它喝了,过往不究,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顺着曹逸的目光,姝白看了看那瓶白酒,“我喝了它,你就同意合作?” “当然,你如果信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陆染,当你的面回绝他。” 陆染的个性她了解,曹逸要真打了这个电话,他和陆辰接下来就真没戏唱了。心中一番计较完毕,姝白举杯将林霁深倒给她的果汁饮尽,顺手往杯中满上了白酒,对曹逸笑道,“曹总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 浓烈的酒味从鼻尖窜入,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姝白闭眼,将杯中白酒一口灌入。 “你可以给陆染打电话了。” “你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才三分之一,刚才可真是草率了,再这样喝下去,林霁深估计要抬她到医院里去了。 “曹总,这样会出事的!”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好像是方才给她满酒的美人,但她现在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无心去分辨是谁在说话,又说了什么。 “方才是骗你的,我没有陆染的电话。” 没有陆染的电话? 姝白往桌上摸了摸,发现桌上并没有她的手机,她又往上衣的口袋里摸了下,把手机拿了出来。 通讯录被她一溜地划拉下来,却晕晕乎乎地根本没见着陆染的名字。 想起来了,她给他的备注好像不叫陆染……姝白又划拉回通讯录的第一个人名,点了进去。 嘟嘟声响起,在安静的包厢里异常明朗。 “喂。”对方已经接起。 “陆染……”姝白含糊喊着他的名字。 “姝白!” “已经通了,你和他说。”姝白把手机递给曹逸。 之后,就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第18章 半杯酒的代价 洗手台前,林霁深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整理了领带后,才转出洗手间,打算再次回到酒席上去。 通往包厢的走廊里,他粗略打量了一番酒店内的布局之后,才快步往包厢的方向行去。 也不知道李姝白发挥得如何了,不能留她一人独自待在那里太久,他也不放心。 今晚观察下来,当年曹逸离开旌舒的原因怕是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简单,他对姝白的态度,多少有几分仇人相见的意味。 这世上的因缘际遇可当真魔幻至极,简直巧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了。在来渝南的路上,他还在车里调侃她,说她谈起逸禾酒店时情绪格外激动,就像要收购的是她家里的酒店似的。其实要是没有当年那些变故,旌舒也没有破产,南信看上的这几家目标酒店还真就是她家里的。 细思之际,林霁深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他用力将包厢的门推开,很快敏锐地察觉出里间氛围的不对劲。 他往姝白位置上一看,就见着她无声无息地趴在桌子上,已经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他再去看她桌上的酒杯,也已经空了。 喝果汁也能喝醉的人,他这辈子是没见过,将来估计也没机会领教了。 林霁深走到了姝白身边,脸色阴沉地看向曹逸。 “怎么回事?” 面对林霁深的责问,一时之间,曹逸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开脱,只能沉默地避开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林霁深也不再去看曹逸,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空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将杯壁敲着,“你让她喝酒了。” “是我给她倒的酒,谁知李经理如此不胜酒力,才喝了半杯,就醉倒了。” 见林霁深已经处在动怒前的征兆,未免场面更加不可收拾,酒席上一直在活跃气氛的苏澜突然开口道。 身在职场多年,她早练就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了,什么时间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一开始,就是她给李姝白倒的酒,虽然最后不但被林霁深代喝了,还被他用果汁将酒杯填满。酒桌上有这样一番举动,言外之意不就是不想再让任何人继续往她的杯子中倒酒,可现在不过半个小时过去,就让他撞见醉倒在桌前的李姝白。想来除了悲催地替老板背锅之外,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苏澜虽然已经出来圆场,只不过终究是圆了个寂寞,林霁深并不买她的账。 他看向曹逸,声色冰冷,“她不会主动喝酒,你让她喝的?” “……” 曹逸依旧避而不答,林霁深突然弯腰将姝白抱起,转身欲走。 “林霁深!”曹逸赶紧叫住他。 “先走一步。” “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谈。” 已经抬步走到门边的林霁深停了下来,冷声道,“谈什么?” “60%就60%。”他说得极为干脆。 林霁深回头,目色沉冷地将他看着,“我改主意了,毕竟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你手上了。” “60%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那就再降两个亿,但南信还想再多5%的占股。” “压价两个亿,还要再多5%的股权,林霁深,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像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才去回曹逸的话。 “为什么突然变卦?” “半杯白酒,这个代价已经很低了。” “你这是在迁怒?” “不然呢,允许你将个人恩怨带到生意场上,就不允许我林霁深也效仿效仿曹兄的做法?” “你……” “这么多年,用这样的诚意来跟南信做生意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的话不作数,最终的谈判决定权应该在陈琦森手上,你没有权利如此随意压价。你在南信,说不好听的,不就是给陈家兄弟打工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子兵法是古人的智慧,建议你也去读一读。” “你什么意思?” “你有足够长的时间考虑,想清楚了我们再坐下来认真谈谈。” 第19章 近水楼台 从包厢里出来,林霁深一路抱着姝白往酒店前台走去。 临时被要求过来顶班的胡娜娜一见着帅哥,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曹总的贵客,从津市过来的,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啊。”夏珏提醒道。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这佳肴再美味,也都已经让别人先动筷子了。” “胡说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亲近,总不至于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胡娜娜说完,转头打量着夏珏,“经理,你还不下班吗?” “下什么班,我正要走,曹秘让我赶紧回来,说今晚务必把林霁深留下来。” “出什么事了?” “合作谈崩了呗。” “什么合作?” 无知才能无虑啊,夏珏突然羡慕起胡娜娜万事不走心的性子。 “咱逸禾想要在渝南再建个分店,那位林先生是来送钱的,但现在闹得不是很愉快。” “懂了……”胡娜娜一知半解地应了句。 林霁深已经走近,夏珏朝他露出一如既往的职业微笑,“林先生,曹总已经事先给你们备好了房间,我给您带路。” “不必了,把房卡给我就可以了。” 幸好幸好,他不是来退房的。 夏珏松了口气,随后不动声色地将两张房卡持着,恭敬递到林霁深面前,“电梯就在左侧,您慢走。” 林霁深拿了房卡,转身往左侧电梯走去。 夏珏趁他转身之际,飞快朝胡娜娜使了个眼色,胡娜娜便心领神会地跑到电梯前,替林霁深按了上行键。及至电梯门打开,她又先了林霁深一步按了房间所在的楼层后,方才自觉地退了出来。 夏珏一脸孺子可教地将胡娜娜的一举一动看着,觉得她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进退得宜的分寸感就掌握得不错。 电梯上行中,姝白含含糊糊呢喃着。 “姝白?” “要掉下去了。”说完,她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绳缆一样,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林霁深低头将她看着,耐心问道,“什么要掉下去了?” “就是要掉下去了。”姝白重复着同一句话,感觉自己站在了一处高楼顶,而脚下的高楼已经摇摇欲坠。 “别怕,不会掉下去的。” 林霁深虽如此说着,却还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之后,电梯门开了,他从里间走了出来。 姝白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伴随意识到归拢,她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此刻正被人抱着,那人是林霁深。 稳健的脚步就这样无声地踏在走廊的地毯上。 而后,是开门声。 他们进到了房间内,她也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江风吹面,夜色阑珊。 林霁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好尴尬啊,不如就这么装睡到底算了……姝白心里如此盘算着。 “他让你喝酒,你就喝酒啊,怎么那么听话。”林霁深低声问她。 “……” 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也不回他的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才起身去浴室里拿毛巾,打算给她擦擦脸。 “你不在的时候,那曹逸明确说了,是因为见到我才动摇和南信合作的意愿,我不想连累任何人,才答应喝酒的。”姝白的声音含含糊糊从身后传来。 林霁深转身靠在浴室门上,有些无奈,“我不是已经说了,南信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你怎么就没半点自信?” “哦……”姝白闷了半晌,“那你也该给我点暗示啊!” “我给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哪里就明显了?” “出去接电话前,我不是特意在电话里提了句苏禾湾,就是要你知道,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你怎么还会以为逸禾有和我们谈判的筹码?” “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不然呢?” “所以,那之后你让我自由发挥的意思是……” “我是要你随性放几句狠话解解气,我也不好在场,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你受曹逸胁迫把自己喝趴下了。” “呃……”姝白激动得捶床,“那你也应该在短信里明说啊。” “我们之间,难道一点默契也没有吗。”林霁深说完,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浴室,没再搭理她了。 第20章 不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温水从指尖漫过,林霁深将毛巾沾湿,拧干,才从浴室里出来,回到床边。 床上的人已经不再说话,这次倒像是真的进入了梦乡。 “李姝白。”他坐下来,一边擦拭着她的手,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过回从前的日子?” 房内很静,他等待着,可直到他手中的毛巾已经没有了温度,也依旧没有人来回应他的问题。 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界定为君子之交,这样看起来,他确实不足以当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今晚的这些话,他问的这个问题,看来也只能当是随口一问了,毕竟她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回答他。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见夜已经深了,正打算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 林霁深接电话的语气算不得太好。 “林霁深?” “是我。” “她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喝醉睡着了,接不了电话。” “她不能喝酒。” “你倒是挺了解她。” “……” “想起来了,几年前,陆李两家好像结过姻亲,虽然最后你抢完人家的家产后就悔婚了。” 惊异于林霁深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情,陆染在电话彼端冷哼了一声,“实在想不到,林总平时也会关注这些虚虚假假的传闻。” “我也是道听途说,陆总为人,总不至于如此。” “林霁深!” 手机里随即传来了嘟嘟声,林霁深已经挂断了电话。 -- 从姝白的房间出来,林霁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临窗前,从这里往外望去,可以看见整片的洪湖水域,还有沿岸喧闹的夜景。 “喂。” 他又接了一通电话。 “你在渝南?” 电话里的人问起了他的行踪。 “什么事?” “什么时候回来,父亲住院了。” “……” “情况不太乐观。” 林霁深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医生怎么说?” “治疗是可以治疗,动手术的话依旧有风险。” “什么时候做手术?” “后天。” 这一次,电话里虽然再次陷入沉默,林廷深却深知,他既然问了,自然就会在后天之前赶回津市,这通电话的目的就算是已经达到了。 “你怎么去的渝南?” 见林霁深难得地还未将电话挂断,他便打算随意找个话题,继续同他说说话。 “开车。” “你自己开的?” “有人……给我当司机。” “要我去接你吗?” “我说了,我有司机。” “哪里找的司机,几年的驾龄,开车技术怎么样?” 林霁深在林廷深的询问下,当真回想了下李姝白的开车技术,很烂,毕竟她还问过他惜不惜命。 “还……行吧。”他敷衍道,“我挂电话了。” 果然还是同以往一样,林廷深无奈接话,“……那你早点休息。” -- 第二日,夏珏早早地徘徊在六层的走廊里,准确说,是在604跟603的房门口精确徘徊。 林霁深从房内开门出来,便一眼看见了她,“夏经理?” “林先生,我在等您下去吃早餐。” “等多久了?” “不久,我刚到。”夏珏笑道,随后还往他未掩上的房门内看了一眼,“李小姐呢?” “她可能还没起,你可以过去敲下门。” “呃?” 在夏珏的错愕下,林霁深走到603门口,敲了敲房门。 房内没有回应,他只好给她打了个电话。 “喂。” “洗漱下,我跟夏经理先到二楼,在自助餐区等你。” 听见林霁深的声音,姝白一下从床上跃起,但由于起床的动作太快太猛,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知道了,我很快下去。” 房间外,夏珏引着林霁深进了电梯,说起今日的行程安排。 “林总,早餐之后,我先带您看看逸禾酒店的各类房型,明日,我们再到洪湖沿岸的一些景点逛逛,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 “明日我就要回津市。” “这么快,那我们今天效率点,晚上带您看看这里的夜景。” “有时间再说,工作为重。” “我听说,李经理也是渝南人,那她对这里应该挺熟。” 李姝白确实是这里人,只不过到现在,她也没有提过一句要带他游走家乡的话。 第21章 有些事是无法弥补的 星光淡淡,夜里的洪湖,朦胧秀美。 这一日行程下来,到了晚上,夏珏就没有再跟着他们,姝白和霁深安静闲适地走在沿湖而建的栈道上。 有凉风袭来,带来了丝丝凉意,他们也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 “咱渝南也要有机场了。”旁侧长椅上的人感叹了一句。 “好事啊,到时来渝南旅游的人就更多了,毕竟交通也更便利了。” “听说这个机场是一个津市来的大老板和咱渝南政府合作的,政府出地,大老板出钱,这机场就给搞出来了。” “这得多少钱啊?” “我那学造价的侄子说了,单就航站楼,塔台,停机位那些,少说也得三十个亿进去。” “可真有钱,不过如果运营得好,应该能回本吧。” “不一定就是为钱的,这可是兴修机场啊,又不是其他什么随随便便的投资。” “什么意思?” “十多年前,洪湖还没开发得像现在这样好的时候,这里发生过一起意外。” “意外?” “一架经过此地的飞机坠进洪湖里了。” “我们面前这个洪湖?” “对,不过是在南部水域那边。” “你不会是想说,那不幸遇难的人里,有那位大老板的亲人。” “当时有新闻出来的,我可不是胡乱猜测的。” 姝白听了几句闲谈,不免感慨了声人命的脆弱。 霁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沉默地将目光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你今晚好像不怎么说话。” “有吗?” “林总,你说你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是因为什么原因啊?” “车祸,三年前发生的。” 姝白深觉自己问得鲁莽,也许他并不想提起以前的遭遇。 “其实,也不一定就要记着所有的事情。人生会经历快乐的事情,也会经历不快乐的事情,有时忘记的,也许恰巧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你也有想要忘记的事情?”霁深看了看她。 “有啊,很多事情我都想忘掉,可惜并没有机会,哪怕是尝试着去喝酒麻醉,醒来之后反倒更清醒了。” “不认同。” “不认同什么?” “愉快的也好,不愉快的也好,我想它们都留在我的记忆里,这样我能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或者,有没有忘记了一些我并不想忘记的人和事。” “也许你是对的。” 霁深笑了笑,“当然,你也没有错。” “除了失忆之外,那场车祸还留下什么后遗症没有?”姝白关心道。 霁深想了想,“听力有点受损,不过也不严重,不太会影响生活。” “可我有时候叫你,你都听不见,耳背得厉害。” 霁深听了,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方才听他们说的,你知道那位大老板是谁吗?” “什么大老板?” “就是投资兴建渝南机场的大老板啊?” “不清楚。” “三十个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出的,这种级别的有钱人,津市里想着也没有几个啊。” “三十亿很多吗?”霁深看着她。 “不多吗?”姝白反问道。 “人不在就是不在了,花钱也不过是求个心安,什么也弥补不了。” “但这终归是一件好事,我爷爷告诉我,行善积福报,以后就能结善缘。” “善缘?”霁深似乎有些恍惚。 见霁深没有回应,姝白以为他听不见,靠近了他一点,“林总,你耳力这么不好,我说的你能听见吗?” 然而哪怕她的话几乎就是在他耳边说的,他也依旧没有反应。 姝白不禁开始疑惑,“那这样呢?” 但由于一下靠得太近,他又突然侧了脸。 她连忙用手指捂住嘴唇离他远了一些,闷闷道,“冒犯了。” 霁深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笑道,“我不介意,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一定听见了,你就是在骗我。” “我在想事情。” “我说,为了结善缘,我也是做了几件好事的。” “那一定就是结了好几段善缘。” 可是等他说完这话,姝白却沉默了。 “怎么了?” “很多年前,我救过一个人。” “后来呢?” “你看。” 姝白给他看了看自己的额头,“我那时救他的时候磕到了,他说要去给我买药,可是走了就没有再回来,然后我这里就一直留疤了。” 霁深伸手到她面前,姝白没有躲,他就摸了摸额头处的疤痕,“你也可以自己买药涂啊。” “当时药店里没有去疤的药,而且爷爷说了,这是行善救人留下来的,好在不会破相,就没有执着要去买药来涂了。” “是不太明显,不影响的,依旧很好看。” “你们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后来呢?” “后来……桥段很狗血,我对他……” “那人是陆染。”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他?” “猜的。” “那也不好猜那么准啊,这样我还讲什么啊!” “不难猜,因为你说过,同陆辰的人有些陈年的积怨,而且在昨日,我刚知道你父亲是李溪亭。” “……” 姝白闭口不言了,后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笑什么?” “那时候他落水了,我当时年纪也不大,游水的本事是有的,就是这个救人的本事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你最后还是救了他。” “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救上来之后,他却好像没有了呼吸。我以前看过大人们对着救上来的人是嘴对着嘴吹气的,然后人就救活了。现在想想,那时的我那么做,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可他确实也还是被我救过来了。” “那其他的善事呢?”他继续问。 “很多年前,我救过一个人。” “你已经说过了。” “我说过了吗?” “说过了。” “但我现在要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啊,这次是一个被拐卖的人。” “你怎么就能碰巧救了那么多人?”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我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世界。” 霁深失笑,“那你救的第二个人总该结善缘了吧。” “不,这一段什么缘也没有结下了,我至今不知道那个哥哥的名字,是哪里的人。” “也许有一日就会遇到了。” “茫茫人海,人与人之间的机遇与交集可能就那么一瞬间,过了也就过了,怎么可能凑巧日后还会相遇呢。” “我明日一早要回津市,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要跟我一起回去?” “怎么突然要回去,这边还没有结果呢?” “我……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逸禾酒店的事情先搁着几日,等曹逸想通了再继续谈也不迟。” “发生什么事情了?”结合今晚他的状态,姝白突然有点担忧他。 第22章 你是真的信不过我 回程途中,天空开始飘雨,惜命的林霁深这次决定自己开车了。 雨雾空濛,姝白悠闲地望着车窗外,“你是真的信不过我。” “我赶时间,你来开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津市。” 她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想起昨夜他说过有紧急的事情要赶回去处理。 能让他如此忧心忡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万分要紧的事情。 没过多久,车子进入津渝高速,雨却分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林总。”姝白欲言又止。 林霁深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仪表盘,“你要不要开慢一点。” 联想到他之前出过车祸,他们来渝南时又坚决不肯自己开车过来,她开始怀疑,也许林霁深的开车技术比她还烂。 “为什么要开慢一点?” “因为……李某也是惜命之人。” 虽已窥视了真相,她却不打算戳破,毕竟这也是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提醒之下,车速总算是有降了一点,但体感并不是很明显的样子。 生死有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之后,等她一觉再醒来时,他们已经出了津渝高速。 雨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地段停的,津市的天气反正是挺好的,他们这一程,应该算是安全抵达了。 等下,这是要去哪里? 姝白后知后觉,他们是不是走叉了,她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去看道路指示牌。 这根本和回南洲道是相反的方向! “林总,你是不是开错路了?” “有吗?”林霁深一脸淡定悠然地看着她。 这胸有成竹的自信并没有彻底打消疑虑,姝白没理他,自己打开手机定了导航。 他们果然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了。 感情他不是不会开车,而是方向感不好啊。 “出高速之后,我们应该走729国道的,你看看你都开到哪里去了!” 车内,伴随着姝白质疑声的,还有您已偏离路线,现在重新为您导航的手机提示音。 双重质疑下,林霁依旧深面不改色,“不回南洲道,我们要去总院。” “可去总院也不是走这个方向的呀。” 车内瞬间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车继续行驶了一会儿,他终于挫败地将车开到了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 林霁深解开安全带,“先送我到总院,然后把车开回南洲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两人换了位置,姝白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狐疑地瞥了眼重坐回副驾驶座的人,胆大包天问了一句,“林总,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导航?” “我以为我认路。” 路痴就路痴,还理直气壮,也是醉了。 一阵铃声响了,是他的手机。 林霁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到津市了吗?” “到了。” “你见父亲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先答应着,医生说术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很重要。” “知道了。” “哪怕他说要给你定亲的事情,你也先答应下来。” “不要得寸进尺。” “哥!”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昨日颐诚的江伯父到医院看望父亲,我在病房外听了几句,父亲觉得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刚好过几日江小姐回国,就打算……” “知道了,我可能半个小时后到医院。” 林霁深刚挂了电话,姝白的手机却响了。 “谁打来的,帮我看下。”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岑二霜。” “林总,麻烦你帮我开个免提。” 林霁深刚一开免提,电话里就传来激动的女声,“姝白,我周六结婚,别忘啦。” “知道了,不敢忘。” “大红包也别忘了。” “你说什么,我这信号不好,听不见……” 霁深失笑,“要帮你挂电话了吗?” 姝白瞪了他一眼,恼他不配合。 “姝白,谁在你身边啊,男朋友吗?” “别胡说,那是我老板。” “噢噢,姝白,若风过几天要回国了,我的婚礼她应该赶得上。” “你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啊!” “她本来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的,但我事先给她打电话说结婚的事情,她就说她快回国了。” “霜霜,我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周六一定到,放心啊。” “那我不多说了,路和酒楼,一定要来。” “你朋友结婚?”姝白和岑霜霜通话结束后,林霁深问她。 “我大学舍友,她周六结婚,我要去吃酒。” “路和酒楼,周六?” “嗯。” “我兄长,也周六办婚礼。” “周六可真是个吉日啊。” “也在路和酒楼。” “路和酒楼可真是个结婚的好所在。” “我未来堂嫂姓岑,叠字霜。” “啊?”姝白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你未来堂嫂叫什么?” “岑霜霜。” “……” 第23章 放长线钓美人 “婚姻还是应该门当户对才能长久,自己追求的,未必就比父母选的好,有些后悔能来得及,有些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霁深看着她,“你好像很有感触。” “都已经过去了,你兄长一定会是霜霜最好的归宿,我相信。” “那你觉得我是应该接受父母安排的婚姻,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呃…… 他这是在问她该娶谁来做他的妻子吗? “这样重要的事情,你确定要征求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很重要。” “如果父母给你安排的人正好是你喜欢的人,那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已经排除这种可能性了。”林霁深不再看着她,“还有更糟糕的……” “你单相思啊?” “……” “你该不会连告白也没有吧?” “……” 好曲折的恋情,这样一直戳人伤口也不合适,“我们要去总院,是你的家人还是朋友生病了?” “我父亲今天做手术。” “严重吗?” “我心里有数。” “可你看上去很忧心。” “……” 半个小时后,林霁深在总院下了车,姝白按他的意思将车开回南洲道。 车后座还放着很多夏珏硬塞给他们的渝南特产,说是一人一半,姝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全部都留给他,自己空手回去了。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周五下午。 姝白下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林霁深,他也在等电梯。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等姝白走近了,林霁深问她。 心情不错,想来他父亲的手术一定很成功。 “林总。”姝白忍不住问他,“我到南信快一个月了。”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 是她提醒得还不够明显吗? “去渝南之前,你答应我的。”她决定开门见山。 “我答应你什么了?” 林霁深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之间,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了。 “推荐信啊,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反悔?” “推荐信?” 不是吧,失忆跟健忘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啊! “渝南项目现在才刚开了头,我要是现在就把推荐信给你,后期你敷衍我怎么办?” “我怎么会敷衍你?” “难说,我常常使唤不动你。” “有……吗?”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有家叫乔曼的创业公司,老板顾桥,你去收集下资料。” “这公司做什么的,很有潜力吗?” “平平无奇,毫无前景。” 头一次听林霁深这样评断一家公司,这是嫌弃到了极致啊。 “那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在这样一家公司身上?” “蕴森特意交代的。” “小陈总?”姝白惊诧之下问道,“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 “让你这样嫌弃的,可见这湖里根本没有鱼。” 听了姝白的话,林霁深忍着笑意,索性改口道,“那就是放长线,钓美人。” “美人是谁?” 电梯门已经开了,姝白随着林霁深进了电梯,却依旧好奇心不减地看着他。 按了电梯楼层后,他站回她身旁,“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打算以身相许以报昔日救命之恩的女孩,当下已经心有所属了,你会怎么做?” 姝白思索了一下,“我可能会选择不去打扰,但是也不会什么事情都不去做。” “你会做什么?” “比如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 姝白说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小陈总喜欢乔曼的老板。” “乔曼老板是个男的。” “难道……” “想好了再说。”林霁深提醒道。 “所以这个投资项目,我们是不能用正常的商业思维来考虑的,对不对?” 谈话间,电梯很快下行到一层,林霁深没有回答她,反倒是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时候,提醒了她别忘了周六吃酒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忘啊,纯属多余的提醒。 第24章 挪不开的视线 周六,路和酒店。 姝白到时,新娘和新郎已经在接待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了。 “李姝白!” 久违的相见,岑霜霜提着婚纱裙摆从台阶上下来,一把抱住了她。 姝白拍了拍她,侧头看了一眼跟在新娘身后的新郎。 “姝白,给你介绍下,这是逸深。” 岑霜霜拉了林逸深的手,给她介绍着。 这还是姝白第一次见到林逸深,心下不免计较着,这林霁深堂兄,可比当年岑霜霜要死要活追求的白眼狼,强了不止百倍千倍。 “原来你就是李姝白,常听霜霜提起你。”林逸深笑道。 姝白笑了笑,“指不定念叨的全是我的坏话。” “哪有啊!”岑霜霜立即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 “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 “小逸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岑霜霜幸福道。 “岑霜霜,你……” 还没等姝白说完,岑霜霜就拉着她的手臂往台阶上走,边走边道,“这里夕照得厉害,有什么话我们进里面说。” “今年的红包预算要超支了呀!” 台阶尽头,姝白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倚在酒店外墙上的人,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想比,竟多了几分贵公子模样,儒雅绅士。 “怎么了?”霜霜回头看她。 “这里确实日头大,刺眼。”姝白笑道。 “那我们快进去躲躲。” 及至走近了,在离林霁深只有半米之距后,姝白才瞧着他打量,“林先生,今日可真好看。” “我其实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凑数?”姝白疑惑不解,随后便看到了他西装左领上的胸花。 原来他的凑数是这个意思。 从方才开始,林霁深就一直在等着她从台阶下上来,只是没想到短短几步路,竟走了这许久。 岑霜霜将两人瞧着,神色逐渐微妙起来,“你们认识啊?” “我在南信,林总也在南信,我们自然认识。”姝白解释。 “你换工作了怎么没跟我说呀?” “刚换不久,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霜霜,姝白!” 正说话间,就听到了久违而熟悉的声音。 姝白往身后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跑过来。 “若风!”霜霜惊喜道。 姝白朝她走近了几步,“你不是说你航班延误了吗?” “我改签了,霜霜的婚礼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缺席呀,就是这红包还没来得及包。” 若风说完,一脸歉然的看着霜霜。 “你能来参加婚礼,红包什么的只是个彩头而已。” 一听这话,姝白佯怒起来,“岑霜霜,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什么了?”若风笑问。 “我前几日不是去渝南出差,怕赶不回来霜霜的婚礼,然后她就说,我要人实在来不了也没关系,红包一定要给她邮寄过来。” “我后来不是说了吗,你要嫌邮寄麻烦,转账也是可以的。” “你看看,她分明区别对待,就使劲儿苛待我这个穷鬼!” 若风拍了拍姝白,打算拯救下已经风雨飘摇的友谊小船。 “都到里面去吧,里面有位子,坐着说话不累。”林逸深笑道。 若风看向说话的新郎,而后,视线就落在了作为伴郎站在一旁的林霁深。 她愣了下,视线却已经挪不开了。 空气莫名地停滞。 “江若风!” 霜霜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在姝白耳边悄声道,“看见帅哥,她眼里已经没有我们了。” 姝白失笑,不可否认,今晚的林霁深确实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若风?”林霁深看着她,“颐诚江明远是你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 若风没想到自己挂念的人竟会主动同她搭话。 “这逸深堂弟,霁深。”霜霜给若风介绍道。 霁深,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霜霜,你们先聊着,章伯父过来了,我去接待下。”逸深看着门口的来宾说道。 霜霜也往酒店入口处看了一眼,回头对姝白说道,“沐青已经先到了,你们进去找她,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找你们。” 为了不耽误霜霜接待宾客,姝白拉着若风往宴客厅里走。 一路上,若风还说着,要找林霁深要联系方式。 “我就有啊。”姝白得意道。 “你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因为他是我上司啊!” 正说话间,沐青已经看见她们了,此刻正用力朝她们挥手招呼着。 姝白和若风快步走过去,沐青同样是三年没见若风了,这下相见,自然激动难抑。 一番姐妹情深之后,三人就坐下来了。 闲聊间,若风又重新捡起之前的话题,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工作,怎么成你上司了?” “南信。” “南信?”若风惊异,“陈琦森的南信资本?” “陈家是他舅家,他就去那里工作了。” “他舅舅是陈章序?” “你们在谈什么呀?”沐青插话进来。 姝白打趣着若风,“她在说今日的伴郎,对他可感兴趣了。” “林霁深吗?” 姝白点点头。 “那林霁深不是林泽的长子吗,将来可是要继承林氏集团的,怎么会到南信去?”沐青纳闷不解。 姝白看向不远处的林霁深,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沐青的疑惑。虽不知传闻几分真假,但总不可能全部都是空穴来风,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何会有这样偏心的父母。 “我是听说了一点消息,但不知道真假。”姝白措辞道。 “什么消息?” “说是林董事长偏心,林霁深应该是还有个兄弟,将来打算把家业都留给他继承。” “林氏集团吗?”若风突然打断她们的谈话。 “怎么了?” “我父亲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就是林氏集团的公子。”她一下子从位子上起来,紧紧按住沐青的手臂,再三确认,“你确定林霁深就是林氏集团的那个林霁深吗?” “若风,你激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姝白想劝她,也许江伯父给若风说的,是林家另一位公子呢,还是要先确定清楚才好。 “难怪霁深刚刚会问江明远是不是我父亲,我就说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唉,你去哪里啊!” 姝白一下没拉住,若风已经离开酒席,往酒店门口的方向去了。 “让她去吧,如果真是林霁深,若风一定高兴坏了。” 沐青的话让她回过神来,“原来真有这样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 “父母给安排的亲事,恰巧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确实很难得,如果林公子也对若风有意,就是一桩良缘了。” “嗯。” 嘟哒嘟哒,一阵手机铃声响,从若风的包里传出来。 姝白起先没在意,那铃声却在停息了没多久后又响了一次。 “电话打得这样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沐青担忧道。 沐青提醒之下,姝白拿着若风的手机出了宴客厅,打算去找她。 一开始以为她会在酒店门口和林霁深在一起,到门口时霜霜却说,若风方才也在找他,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手机没有再响,姝白也放弃了继续找若风的念头。 她随意转进了一处走廊,谈话声却突然从走廊尽处传来。 这里有人在说话,姝白打算回头。 “那位江小姐,当年你车祸,血站储备不足,是她救了你。” “江若风?” 这是林霁深的声音,姝白顿住了脚步。 若风曾说起过,自己救过一个出车祸的人,当时血站血源紧张,尤其是她那样的熊猫血。 原来她这几年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林霁深。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不喜欢?” 林廷深刚说完,便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不知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他继续问道。 无视了他的问题,林霁深站直了身体,打算回宴客厅里去。 林廷深仍旧试探着,“是李姝白?” 为什么会说到她,姝白惊讶着,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回津市的时候,林霁深在车内问她的那些话。 她再去看林霁深,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背着她的身影。 “廷深,当年……” 林霁深的声音惆怅悠远,让人听来倍感压抑。 “听说她现在也在南信,想来你们已经有过接触了。” “廷深。”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起以前的事情?” 见他神色迷茫,林廷深瞧了他一会儿突然冷哼了一声,“看来你在她心中也没什么特殊,有些事情不记得了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姝白恍惚想着林廷深话中的意思,再回过神来时,走廊里却已经无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第25章 我有喜欢的人 走廊里的光线并不明亮,月光透窗而入,林霁深就半靠在窗旁,身形一半被光亮笼罩着,一半却陷在了阴影里。 林廷深将那半掩在阴影中的人直直地瞧着,最后才撇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冷哼了一声,“我们的父亲,他果然从来不遮掩对你的偏爱。” 并不愿谈起这个人,林霁深站直了身体,打算回宴客厅里去。 “他竟然让你和江家联姻……” “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林霁深冷冷地打断了他,“不管我和谁结婚,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你可以放心。” 偷听人谈话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这窥知一手消息的机会也不是时时都能够碰见的。 姝白将身体轻靠在身后的木墙上,仔细想着林廷深话中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林霁深离开了林家,但如果和江家联姻是出于林泽的安排,那确实也谈的上是对林霁深的一种偏爱。 “这么多年,你永远也没有弄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林廷深的话,让人听来,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伤感。 “我们本就水火不容,你不觉得你对我展示这多余的兄弟感情毫无意义吗?”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又是这样沉重的道歉,这么多年来,他听了不止一次,林廷深也说了不止一次。 他侧了脸去看站在身侧的人,最后竟然莫名地心软了下来,声音也不再如方才一般冷峻严厉。 “我习惯了迁怒,希望你能谅解。” “渝南机场快建好了,你这次去渝南,有没有顺道过去看看。” 姝白越听越纳闷,却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只是很快,这脚步声就又沉寂了下来。 林霁深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停了下来。 “不顺路。” 他们怎么突然说起渝南机场了? 姝白突然想起那日在洪河湖畔听到的那些事情,难道? “这三十亿是挪了哪里的钱?”林霁深忽然问。 林廷深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兄长,“你怎么知道要三十亿?” “……” “父亲坚持的,他心里有数。” “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你也跟着他一起疯?” 天知道,她今晚究竟是听到了什么! 那渝南……机场真是林家在背后出力? “到时候要是资金链断了就可笑了。”林霁深不免冷嘲了一声。 “这个机场要是能在三年前建好,你就可以……” “已经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脚步声再响起,而且很快就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话说那江小姐,你究竟喜不喜欢?”林廷深跟在他身后,继续追问。 “既然已经知道她救过我,自然会想办法报答她。” “那看来……”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这场联姻不会有任何结果。” 说起喜欢的人,林霁深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是谁?” 对啊,是谁啊! 可那脚步声已经就近在咫尺了! 林霁深你能不能走慢点,姝白心中祈祷着,因为这可是天大的八卦,拜托一定让她听完啊。 “李姝白。” “李姝白!”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姝白惊吓过度,直接从身后的台阶上滚下去了。 若风听霜霜说姝白在找她,便过来寻人,可谁知,不过在台阶下喊了她一声,她竟就这样从台阶上跌下来了。 听到转角处的动静,林霁深转过拐角,入眼处,就是那已经跌坐在几级台阶下的李姝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她,讶异之余,却已经疾步往台阶下的人走去。 第26章 你蛮不讲理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心急道。 姝白抬眼去看他,眼前人已经蹲在了她面前,视线驻留在她身上,那蓄含于眸色之中的忧惧却仿佛一下子就触碰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她闭了闭眼,觉得眼眶有些生涩。 她以为,从三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之后,在她往后的所有日子里,已经不会再有人能这样关心她和在乎她的感受。 林霁深以为她已经摔得痛极,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又不安,“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 说着,便弯腰将她抱起,一路穿过几条过道,快步往户外的停车场走去。 见林霁深要带着姝白离开,若风追出去几步,林廷深却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用管了。” 她停了下来,纳闷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的身影,才问道,“我想跟过去看看。” “不会有事的,他只是不放心,想带你朋友去检查一下而已,毕竟……” “毕竟什么?”若风追问。 “毕竟,你朋友不是在南信工作,他作为上司,关心下自己的下属,也是一种领导魅力不是吗?”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眼前的女孩竟如此好糊弄,林廷深放下心来,便借着宴客厅里透出来的光亮将她细瞧着,“江小姐刚刚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若风满脸困惑地望着眼前的人,又问道,“还有,你是霁深的朋友吗?” 听她这样问,林廷深失笑,“你不觉得,我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么?” 她抬眼,瞧着眼前同她说话的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长得确实好看,只是并未看出他口中所说的那几分相似。 “三年前,在医院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时候,是你救了我哥哥。” 他称呼林霁深为哥哥? “你们林家,是有两个兄弟么?” “怎么了?” 若风莫名有些失落和忧心,“那和江家联姻的,是你们兄弟中的哪一个?” “你希望是谁?” “我……” “江小姐,我家那位兄长,可能将来并不会继承林家的任何财产,你也愿意选择他?” 他突然玩心起,想要吓唬吓唬她。 “为什么?” “因为,林家家大业大,我想一人独吞。” “你真是,又坏又贪。” “兄弟之间为争家产斗个你死我活,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那你当我是摆设吗?”若风生气道,“如果将来我要嫁给林霁深,你就没有那样的机会。” “但愿如此,廷深先走一步。” 看着那云淡风轻离去的背影,若风轻哼了一声,两人就此分道,一人进了宴客厅,一人,却是往酒店之外走去。 夏夜里有微风轻拂,林霁深的嗓音就轻轻地响在耳侧。 “我喜欢你,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吗,至于让你惊吓得从台阶上摔下去?” 姝白听得窘迫,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回津市时,他在车内问她的那些话。 他问她,是该遵从父母的安排,还是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言外之意,是该听从家中的安排,和若风结婚,还是…… “我们不合适。”姝白开口拒绝。 林霁深停了下来,哪怕停车场就在眼前,他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不合适的理由是什么?” “我现在是一个穷光蛋,我和你在一起,你什么利益也得不到。” “我不需要什么利益。” “你和若风,你们门当户对。” “那如果,是当年呢?” “没有什么当年,我身后早已没有任何的凭仗,我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你想了这一路,就只想出这些理由来拒绝我?” “若风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你们应该尝试着交往看看,况且她还救过你。” “她救过我,难道就意味着我应该娶她吗,你的逻辑不成立。” “你为什么这么蛮不讲理?”姝白有些埋怨他的固执己见。 “你为何……还要去眷恋一个曾经给你带来伤害的人?”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却充满了困惑不解。 姝白沉默,她已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确实身不由己地去想念着那个已经给自己带来了无尽伤害的人。 脚步重新迈开,停车场的深处,光亮越发地幽暗,林霁深打开车门将她放进了副驾驶座里,还帮她系好安全带,才将车开出了停车场。 一路的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安安静静地往医院开去。 明明车窗外流光跳跃,车厢内的气氛却沉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陆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静的车厢内,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旁响起。 姝白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想了一会儿,低喃道,“很好看,一眼就让人见色起意。” 林霁深闭了闭眼,顿觉心中堵得慌,“不是问你他长得怎么样。” “很难追,我用的两年的时间才追到手。” “李姝白!” “林霁深,你追一个人,就这么没有耐心吗?” “……” “我以前追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再如何惹我生气,我都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自我开解。你就不能学学我,我拒绝你,你也不要这样对我发脾气!” “我没有。” 他的语气,仿佛她刚刚是错怪了他一样。 “对不起。” 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又向她道歉,“我没有对你发脾气,你不要生气。”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真正想要放下一个人,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够轻易做到的。”她重新看向他,“如果真的能随意地忘记一个人,那样是真的有爱过吗?” 姝白的话,像是对着他说的,又好像是对着她自己说的。 “那应该怎么追求一个人?” “什么怎么追求一个人?” “我应该怎么追求你,你才有可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这人怎么问这样的话,他难道以为这和谈买卖是一样的道理,只有钱给的足够,就一定能够买到自己心仪的东西么? “喜欢一个人和做生意不一样,目的太明显容易误入歧途。”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林家挺有钱的。” “我知道。” 是刚刚知道的,就是半个小时前偷听的时候知道的,但她不敢在他面前谈起她偷听了很多他们谈话的事情,免得自找苦吃。 “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很有钱,比起陆染的身家,更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 “你不信?” 林霁深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她,却见她也在看着他,只是脸上神色实在很难形容。 “真的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的眸中现出了一丝光亮,灿若星辰,“你心动了对不对?” “霁深……” 他趁热打铁,继续道,“我在南信,也不是人微言轻,之前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你果然……算了,你连一张推荐信都给得那么吝啬,倘若有一日……” “倘若有一日如何?”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深以为自己利益诱惑之计已经初见成效。 “我是说,倘若有一日,我嫁给你,然后我们感情不睦分手之后,我也一定一分钱都分不到。” “不会的。” “林霁深,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就算你用这样的方法追到的,那她爱的也一定是你的钱,而不是你这个人,笨不笨啊。” 第27章 什么叫迷途知返 林霁深沉默,其实,在姝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也已经后悔了,她也许本不该再说任何多余的话,给他任何多余的希望。 这样静谧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手机却忽然响起来,一看是霜霜打过来的,姝白赶紧接起。 “霜霜,我从楼梯上跌了一跤,现在……”她看了看身侧专注开车的人,又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撇开,“林总开车送我去医院。” 姝白想了想,也许这样的称呼最合适,最无关的关系,单纯的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你怎么那么大意!”霜霜在电话里说她。 “我没事,你别担心。”姝白说完,看了看自己小腿部的擦伤,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 “那就好。” 和霜霜就这样又聊了几句,姝白才将电话挂断。 “林总。” 姝白喊他的时候,林霁深立刻朝她看了过来,“马上就到医院了。” “其实不是很严重,那个台阶也不高,我自己回家处理下就可以了。” “以后不可以偷听别人讲话。” “不会了,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样的八卦,我又实在不想错过,还想着回去可以分享给芝芝她们。” “所以,当偷听八卦的人成了八卦的当事人的时候,你有什么感想吗?” 他难得这样说笑,气氛一下松弛了不少,姝白也轻松了一点,否认道,“什么八卦,我什么八卦也没有听到!” 到最后,他们还是到了医院,拿了药,林霁深才又将她送回了家中。 树河小区,是姝白租住的所在。 今晚也是林霁深第一次进到她的住所,然而一进到屋内,姝白简直不愿去看他脸上那震惊的神情。 林霁深,他大概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曾经身份的人,所以她也在试图去理解他当下的反应。 “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旌舒是破产了,可不代表你李姝白有必要落魄成这个样子。” 他还是开口问了,在他将她放在客厅里唯一的两座沙发上后,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姝白从沙发上起身,却一下又被他重新按坐在了沙发里。 “好好坐着,你要去做什么?” “给你倒杯水,毕竟林公子光临寒舍,我很有必要尽下地主之宜。” “我不渴,要喝我能自己倒。” 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见她不再试图起身的时候才放开了她。 “所以,你要赶紧迷途知返。”姝白看着将身体轻轻搭靠在沙发扶手旁的年轻男人,劝说道。 “什么叫迷途知返?” 他垂目将她看着,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你与其劝我放弃,倒不如劝我此刻麻木一点,不要去心疼你。” 姝白稍稍仰头迎上他此刻的目光,努力忽视心中因为他的话而生出的那一丝触动,“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你是个商人,你一定懂得权衡,什么才是最适合你的。” “我权衡过了,我也已经做出选择了,今晚你应该都已经听到了。” 林霁深说完,侧身拿起桌上的药,再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一边拆着医用棉签的袋子,一边低头去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姝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道,“我能瞒着你什么事情?” “我们之前,真的只是如你所说,仅是见了几次面,没有更多的交情了?” “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必要对你说谎。” “姝白……” 他突然喊了她的名字,过了好久,等到那冰凉的药水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才继续说道,“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有些事情,我连去追求真相的自由都没有。” “你……” “我……很牵挂你。” 姝白心中震撼,他喜欢她,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其实连林霁深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他措辞了很久,才又继续说,“自从我们第一次在楼梯口见面的时候,你仿佛一下子住进了我的心里。” “霁深!” 她打断了他的话,或者确切地说,是打断了他的告白。 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她听到了有人如此恳切地向她告白。 姝白慌乱地将目光瞥向了别处,不敢去看他,也不敢再任由他这么说下去。 “我说这些话,是不是让你觉得困扰?” “没有觉得困扰,我只是不知道,你这样说下去,我该怎么做。”她对他坦白。 林霁深失笑,他低头轻轻吹了吹已经涂过药水的伤口,“记得遵医嘱,这几日先不要碰水。” 姝白点点头。 “如果周一想去上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如果想休息,我到时和你经理说下,让她给你批假。” 姝白又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林霁深起身向她辞别,只是待走到门口时,姝白又叫住了他。 她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我一直拒绝你,你会怎么做?” 他转身将她看着,那模样像是在认真思考,仿佛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可分明,三年前他就有答案,三年后他不过失去了记忆,对于这样的问题却犹豫了。 “假如有一天,我有了危险,你还愿不愿意来救我?”她这样问他。 “难道我曾经让你置于险地,却又弃你于不顾?” 姝白连连摇摇头,“我只是害怕被人抛弃,所以随口问问。” 她的话让林霁深想起,三年前,她确实曾被陆染悔过婚。 “我和他不一样,不要试图在我身上寻找他的劣品质,陆染这个人,有很多行径我向来无法苟同。” 霁深说完,便掩门离去了。 姝白仰靠在沙发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心想着又能有什么不一样,人心一直都是最不能窥探的东西。 第28章 当年事 林霁深回到南洲道的家中时,林廷深就立于铁门前的路灯下,像是等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 近年来,想无视林廷深的存在似乎成了很困难的一件事情,有时越不愿意去搭理时,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就越多,仿佛存心给他添堵。 “我听说她现在也在南信。” “你说姝白?” “我实在没有想到,你能又一次爱上她。” “又一次?” 林霁深掩门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转身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你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过几步路,他们已经走到了主楼前,林廷深先他一步进到了客厅里,将客厅里的灯打开,说话的语气也突然正经了起来,“你如果还想和她在一起,那我只能选择让她消失。” 林霁深听罢用力踢了他一脚,“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动不动就说让一个人消失的话。” 今晚本来心情就算不上太好,免费送上门的沙包不打一顿实在有些可惜了。 林廷深吃痛,也回踢了他一脚,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夜静寂,时光就这样,在这个晚风吹拂的夏夜里,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林霁深还不知道他父亲有廷深这个私生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把林廷深当作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然而年少时那些纯粹而珍贵的情谊,却在十几年前的一天,全都变了模样。 他的母亲在得知父亲出轨后,搭上了飞往禹州的航班,她不过是想去找那时在禹州出席峰会的父亲当面质问,飞机却在飞过渝南县域时坠进了洪河里。 从那之后,母亲离世,他的朋友也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廷深没有再还手,霁深也没有真的用力打下去,而是侧身躺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周遭安静得太久,廷深起身坐了起来,后背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声音中不乏无奈,“如果我知道当年会发生那样的不幸,我宁愿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不想提这些事情。” “你讨厌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能说明,我曾经在你心中也有很重要的位置。倘若没有这连我也不能做主的身世,我们会不会到现在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如果。” 林霁深的声音压抑而沉痛,回荡在房间内,很快又消散静寂。 淡淡星光,窗外的风吹入了窗内,林廷深倚墙而坐,缓缓道,“有的时候,对事也好对人也好,倾注太多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霁深起身,将外套脱下扔在了一侧的沙发上,抬步往厨房走去。 “这就是你今晚来找我的目的?” “如果有一天,你真想起过去你和她的事情,难免不会因为那样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痛彻心扉,那倒不如现在就及时地制止你。” 让人痛彻心扉的经历么? 林霁深沉默了下来,半晌后才开口,“既然是来劝说我不要靠近她,总该将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你真想知道?” 林霁深将手搭在已经打开的冰箱门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若有所思,“你这样阻止我接近她,就算今晚你不说,她也不说,我也总会有其他的办法。” “我单纯就是想在这里住一晚……并没有想好怎么编个故事给你听。” “林廷深!” “你干嘛,不会又要打人?” “去买几罐啤酒,冰箱里已经没有了。” 林廷深松下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买?” “不然呢?” “我不去,我脚痛。” “难道让我去?” “……” 身后有掩门的声音,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霁深将冰箱门重新关上,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静的夜能让人静下心来理性地思考,在等着廷深买酒回来的时间里,他不免思考起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其实平心而论,廷深又有什么错,这根本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事情,这么多年这样毫无道理的迁怒,也并未让自己从中感到过一丝的愉快。 第29章 情侣之间 礼拜一的时候,姝白还是请假休息了一天。 她腿上的擦伤其实并不严重,但可能是林霁深已经事先知会了的缘故,她竟然破天荒地收到了来自她经理的亲切问候,并嘱咐她一定好好在家休息,等伤好了再去上班。 这种有靠山的感觉让人无比受用,第二天一早她就精力充沛地上班去了。 一上午,林霁深办公室的门都是掩着的,午间和方然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才听说他又去渝南了。 他去渝南啊。 他竟然自己一个人去了渝南! 姝白扒拉了几口饭,心中突然就愧疚起来,说好当他一个月助理的,结果这样算下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替他办成,反倒惹了不少麻烦出来。 下午,她转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再回工位的路上,同事告知她有人过来找。 虽然不知道同事说的是谁,姝白还是快步回到了办公室。 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工位旁站了一个女孩,长长的卷发,瘦瘦高高,美得很有气质。 可以很确定,她并不认识。 “你好。”姝白走近了才同她打了个招呼。 女孩转过身来看她,笑了笑,“你就是李经理吗?” 经理可谈不上,她现在都还没过试用期呢。 虽然心中这样吐槽着,姝白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我就是,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经理,我是代表乔曼过来送资料的。” 乔曼,这个名字好耳熟。 姝白一下子想起来了,林霁深前几日在电梯里说过,让她留意下乔曼这家公司。 “您贵姓?” “我姓苏,这是我的名片。”苏柠青将名片递了过去。 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再看她手中还抱着资料,姝白就领着她往办公室旁的一间小会议室走去,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苏小姐。” 苏柠青见姝白一直瞧着她打量,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只好问道,“李经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不久前,你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是有救过一个人。” 果然啊,搞不好这位苏小姐就是她将来的老板娘,毕竟林霁深说过,小陈总在放长线钓美人。 一想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姝白瞬间狗腿了起来,自然地挽过苏柠青的手臂,极为亲切地说道,“乔曼的项目是我在对接的,我们要不要先加个微信?” “嗯?”苏柠青被她搞得更不知所以然了。 最后,姝白还是成功加上了她的微信,两人在会议室里又聊了几句,才将人给送到电梯口。 一回办公室,她又被袁经理叫了过去,说是陆辰那边有了回信,也表达了要和南信合作的意愿,对方还希望由她继续对接项目。 工位上,姝白看着手中舒曼酒店的资料,正恍惚着,林霁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愣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姝白。” “林总。” 几乎同时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日前林霁深向她告过白的缘故,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刚刚,她甚至想要叫他的名字,只是最后生生住了口。 “今天到公司上班了吗?” “我看你不在公司,听他们说你去渝南了?” “和曹逸谈的差不多了。” 姝白听罢哼了一声,“果然我不在,一切就很顺利啊!” “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本来周一就能来上班的,结果在家里无聊地呆了一天。” “那这无聊的一天里,你都做了什么?” “我追了一部电视剧,可惜结局……” 姝白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林霁深竟然问她这样的问题。 他们之间的对话,怎么那么像……情侣之间才会聊起的内容。 “林总,陆辰想和南信继续合作了,你的意见是什么?” “你的想法呢?” “陆辰管理不好舒曼酒店的,他们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陆染是不是指定要见你?” “嗯。” “谈判技巧会吗?” 她哪里会什么谈判技巧,而且要面对的可是陆染这样的人,她根本就应付不来。 “我不会。”姝白坦言。 醉翁之意本不在酒,她竟还傻傻地看不出来,电话里一时之间也讲不清楚,林霁深只好搁置下当前的话题,对姝白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陆辰的事情等我回津市再说吧,周五在南达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我行程冲突了,你替我去一趟。” “你在渝南还要呆那么多天吗?” 第30章 她的问题好多 “不是,但如果我赶的回去,我会去找你。” 姝白顿了顿,“行程冲突了都要赶回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会议吗,我需不需要认真做笔记?” 林霁深被她的夸张措辞逗笑了,“认真做笔记倒是不需要,到时完整地将会议内容转述给我就可以了。” 这样就简单多了,姝白毫不犹豫地就应承下来了,“保证出色完成任务!” “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他想了想,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好说话也不行啊,毕竟三月之期快到了,如果不讨好你,我怕拿不到推荐信。” “一切都是为了推荐信?” “不然呢?” “有点伤心。” “为什么会伤心?” 林霁深没有继续解释他为什么伤心,而是给了她一个地址和时间。 周五,她就按照信息上的时间和地址前往南达国际会议中心了。 会议一共两场,入场前还有签到,姝白打电话问他该签谁的名字,林霁深却让她自己决定,说都是代表南信来参加的,只要是南信的人应该没有多大的关系。 最后,她还是选择签了他的名字,签好后才发现,这竟然是她第一次手写他的名字,那字迹正看反看,倒是一点儿也不像本尊签的。 会议在西棠厅,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姝白很快找到了林霁深的位置并坐了下来。 后来会议就开始了,在坚持了半个小时后,她扫视了一圈坐在她附近的人,精英们好像也都有点不务正业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林霁深是不是自己不愿意来,就故意骗她说行程冲突了,让她代替他来这里受罪。 在挨到第一场的后半场时,她已经不出意外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她还心安理得地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女主在出国后的第六年恢复了记忆,不远万里地回国寻找她的爱人,而她的爱人也并未如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而是同样在等待着她能有一日回来找他。 国际会展中心的另一侧,曼华厅内,林霁深在第一场会议结束时,出了大厅前门,沿着走道往姝白所在的西棠厅方向走去。 林霁深想着,最好能在前往下一个出差地之前和她见一面。 他自己已经发现了,此前他还能够控制自己,可在那一晚向她表明了心意之后,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就变得更为强烈了。所以趁着这一点时间,他要过去找她,希望在会议结束之后可以一起吃顿饭。 西棠厅门口,林霁深停住了脚步,这个视野内已经可以瞧见那个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人了。 他侧身看了眼一旁指示牌,又低头看了下手表,离第一场会议结束应该还有十分钟。 女人的话果然不可信,他在厅外看了她十分钟,至少在他到达这里的十分钟里,她是睡得挺认真。 第一场会议结束后,厅内开始人头攒动,林霁深也走了进去。 正如他所形容的,姝白确实睡得挺香,因为直至他走到她身旁低头将她看着时,她也依旧没有发觉。 等下吃饭的时候她一定精力充沛,霁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拢了拢她的长发,轻轻地将她压在手臂之下的发丝抽了出来,用绸带系了起来,而后,又将一个信封夹进她的笔记本里,才起身回去继续开会。 姝白的第二场会议终于接近尾声,旁座一个稍她年长的姐姐摇醒了她,“快结束了。” 被叫醒之后,她虽然坐直了身体,脑袋里却依旧是迷糊的。 “之前有个帅哥过来找你,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嗯?” 姝白愣了一下,问道,“之前有人过来找我吗?” “你的头发还是他给你系上的。” 她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发觉头发已经被扎了起来。 听形容,该不会是林霁深吧,正想着,短信就来了。 “会议结束后到曼华厅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他真的在这里! 会议一结束,姝白立刻收拾好东西,一路往曼华厅走去。 林霁深就在远处看着,看着那个身影不断地左顾右盼,最后只好笑着喊了她一声。 姝白一回头,就看见了他,随即朝他跑了过来。 “你怎么刚好也在这里?” “……” “你为什么来了也不叫醒我?” 她的问题好多。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31章 万家灯火 “你请我吃饭也是应该的,我可是替你听了两场无聊的会。” “辛苦了。”他温和地看着她,十分感念她的付出。 “你已经想好吃饭的地点了吗?” “走吧。” “我们要去哪里?” “云顶饭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们去吃吃看。” 恰逢晚高峰,又赶上周五出城过周末的人多,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显得异常拥堵。 他们就这样沿着宿和南路走着,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林霁深已经拉过她的手将她牵着,就像是怕她走丢了似的。 姝白原先还以为那家饭店就在会展中心附近的,毕竟林霁深也只是说走着过去就好了。 又继续走了近十五分钟的路程后,她停了下来。 “是不是还要走很远的路?” “斜坡上去就到了。” “是真的吗?” 姝白看向他,发出内心的困惑,他这个人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路痴啊,之前领教过一次了的。 “不会错的,你相信我。” 姑且就再相信一次吧,话说爬坡真是个艰巨的过程,尤其还是饿着肚子的时候,等到他们进入云顶饭店的时候,她已经连点菜的力气都没有了。 免费晚餐什么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的…… “你平时应该多锻炼的。” 林霁深已经点好了菜,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她苦哈哈地趴在桌子上。 “早知道走这么远,我就不跟你来啦。” “我还是带你走捷径了的。” 正说话时,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会展中心离这里也不过五百米,你们怎么走了那么久?” 五百米…… 姝白听到他说五百米的时候简直想吐血,他们都快差不多走五公里了。 林霁深突然咳了下,她抬了抬眼皮却不愿意瞧他,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和他朋友叙旧。 “你难得带女朋友过来一趟,等下可以带她去看我们餐厅的特别节目。” 饭店老板说完又附耳对林霁深说了几句,才离去。 “你们悄悄说了什么?”姝白好奇道。 “他只是说,等下会有露天烟火表演,让我带你去看。” “不是逢年过节也会放烟花么?” “所以才说是特别的节目。” “特别节目只有烟火表演吗?” “还有……露天电影,你想去看吗?” “……” “你不喜欢烟火表演?” 林霁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烟火太热闹。” 而她,太孤独,这样代表着喜庆和团聚的事物她甚至不敢去看。 “姝白。” “嗯?” “还有两个月就到中秋了,你和我一起过吧。” “一起过中秋?” “城内没有烟火,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赏月。” 霁深的话让她望向了窗外,可那窗外的夜空既无星也无月。 姝白故作无意地岔开了话题,“我们等下一起去看电影吧。” “那样也不错。”霁深轻笑。 饭后,两人走到了露天影院,他们来的早,四处都是空座,就随意找了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露天观影的体验和正常的影院观影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一场放映的,是一部几年前的影片,讲述一位机长在执飞航班的过程中遭遇意外撞击,最后成功让乘客和机组人员生还的故事。 整场观影下来,直至最后影片落幕,林霁深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姝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总。” 林霁深恍然回神。 “你怎么了?”姝白问出来,想要关心关心他。 今晚她就坐在他身侧,明明在电影放映之前,他都还好好的,电影结束之后,他整个人却显得尤为落寞。 她一直觉得,他的心中或许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十几年前,我母亲在一场空难中过世了。” 原来……那架坠落在洪湖南部水域的飞机上,竟有他的母亲。 为什么林家会在渝南修建机场,为什么他在渝南那一晚会那样情绪低落,这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姝白心中悲恸又无奈,因为对于这样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开解他。 已经三年了,她也依旧没有从父亲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又如何能去劝说别人走出对亲人的思恋。 “姝白。” “怎么了?” “为什么婚姻里会有背叛?”他迷茫地问着。 “大概是因为不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哪能那么容易变心,他们只会幸福地将余生过完。” “余生么?” 林霁深冷哼了一声,“我母亲在得知他出轨的那一天,生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哪里还有什么余生。” 他的声音里有种痛彻心扉的忧伤,姝白几乎也要被他感染上那样的忧伤。 “霁深!” “……” “今天好像是十五。” “……” “虽然今夜没有圆月也没有星星,但只要你在心中当作她从未离开你,那每一天,就都会是团圆的日子。” 林霁深失笑,“我是唯物论者。” “其实我也已经三年都是一个人过中秋了,今年我们一起过吧!” “你……” “咦,那个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那是夜间飞行的飞机。” “飞机快要降落时,是不是能看见万家灯火。” “可以。”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留意一下。” “如果我们能更早地相识就好了。” “嗯?” 林霁深望着无垠星空,声音也显得飘渺了起来,“想带你飞跃河川,望尽万家灯火,在今日看来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奢想。” “怎么会是奢想,主要是你自己晕机。” “你说的对,下次我们一起出差的时候,你买机票吧。” “好啊。” 第32章 此刻已经是在领教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或许我们应该下山去了。”他低头看了下手表,然后提议道。 可能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方向感不好,又或者是出于其他的原因,他们在下云顶饭店的时候,林霁深依旧没有带着她走那条,据说只要步行五百米便能回到会展中心的真正的捷径。 夏夜里的天气向来多变。 “好像要下雨了。” 伴随话音落下的,除了姝白的担忧,还有说来就来的雨。 前方就有躲雨的凉亭,林霁深拉着她往凉亭里走去。 雨越来越大,他们在檐下等了许久,那雨却毫无要停歇的意味。 “这好像不是一场快雨。”他无奈地说着。 姝白看了看他,抬手拂去了粘在他白衬衣上的树叶,轻松道,“总会有停的时候,只要不打雷就好了。” “下这样大的雨,打雷也是难免的。” 林霁深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们的位置……” 他往凉亭外看了看,就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除了凉亭之外,好像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了。” 姝白又听他说了几句,之后就见他挂断了电话。 “蔚青说往下再走二十米左右有卖伞的小店,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霁深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返了回来,“帮我拿着,它好像不怎么防水。” 姝白楞楞地接过他的手机,“雨天路很滑,走路要小心,还有千万不要迷路啊。” 她觉得与其这样操心他,倒不如自己跑下去买更干脆些,然而他走得很快,眨眼之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也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姝白低头按了下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林霁深一直没有回来,她只好找了块没有被雨打湿的地方坐了下来,无聊地来回滑动他的手机屏幕。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要输入密码,就随手按了数字123456。 不是吧……竟然就这样解锁了? 姝白吓得又关掉了手机,他这密码设的,是防君子的吧,毕竟连她这样无聊的人都防不住。 非礼勿视,她可没有兴趣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不对啊,他没带手机,那要拿什么付钱? 难怪这么久了都没有回来,林霁深你想买霸王伞,人商家能放你走嘛! 她将他的手机仔细地收进自己的背包中,打算冒雨过去找他,可就在她走出凉亭两米的时候,一道响雷就直接劈了下来。 三年前的雷雨夜,好像也是这样的雷声,轰隆作响。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早已摆脱了那一晚的恐惧,可那些记忆在此刻却仍旧清晰无比。 从来…… 从来就没有谁来救过她,那个隔日就要同她举办婚礼的人没有来救她,那个对她剖明了无尽爱意的人也没有来救她。 谁都说着爱她,却谁都没有来救她。 “姝白。” 林霁深已经带着伞回来了,却见她神色惊惧地呆立在雨中,动也不动。 “我明明给你打了电话的,你为什么还是不来?” 夹杂于雨声之中的责问正不断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心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她,安抚地摸了摸她早已湿透了的长发。 误会也好,又或者当年他真的欺负了她也好,这一切总该建立在他知道过去的前提下。 现在,她终于愿意将那些他记不起的事情说出来了。 姝白没有推拒,甚至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像是过度恐惧过后的应激反应一般,也用着同样的力道回抱了他。 “我是不是曾经,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没有去救你?” 这样的话,他问出来,心中难免伤痛。 哪怕眼下他已经失去了记忆,再见到她,心中却依旧被她填满,所思所想依旧被她左右,更何况是当年,他又如何忍心冷漠地弃她不顾。 雨依旧下着,雷声没有再响起,怀中的人却仍在颤抖着,惊惧着。 “你就是没有来!” 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情绪俨然失去了控制。 “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也只能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她慢慢地排解掉那些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慢慢地,拍打在他后背上的力道有所减轻,只是那苛责之声却仍旧从他怀中闷闷地传来,窜入他的耳畔。 “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就是单纯觉得我好看,追不到也无所谓,反正有比我更好看的,然后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我没有不管你的死活。” 林霁深说完停顿了片刻,忍不住打趣她,“你对自己的容貌倒是很有认知。” 姝白抽噎了一下,“方然说过,让我不要轻易使美人计。” 他低头看了看她,低笑起来,“我倒是很想领教一下。” 或许,他此刻就已经是在领教了。 “领教什么?” 姝白抬头,两人的视线就此相触,他却直直地瞧着她,“自然是领教你的美人计。” “林霁深!” “虽然我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但雨淋久了一定会感冒的。”他的语气里不乏惋惜之意。 她随即推开了他,警觉地退到半米之外站着。 “我有一句花言巧语,你愿不愿意听?” 第33章 某间不知名的密室 “你都说是花言巧语了,我为什么还要听?” 林霁深弯腰捡起掉在地上,却幸运地没有被风吹走的雨伞,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要快点回去,不然你真的要生病了。” “……” 他拉过她的手,这次不再是牵着她的手臂,而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心。 “其实生病了也好,我还能照顾你,对增进你我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有助益。” “不要把感情这种事情当成一种目的,一种必定要达成的目的!” 他将手中的雨伞又朝她倾了倾,自己的肩上却早已被雨水伞打湿,看上去就莫名地……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他使美男计,一定也没有人能够招架的住。 “那还是让我生病好了,应该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我不愿意照顾你!” 她把雨伞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努力许久,发现那雨伞仍旧纹丝不动。 “你请人吃饭也不看天气的吗?” “明天我又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如果今天不见你,就只能等到两周以后了。” “可明天是周末啊?” “姝白。” 他思虑了片刻后继续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你的将来,是想要像现在这样平淡地继续,还是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日子?” 她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带了些伤感,看起来很愁闷。 林霁深继续说,“如果是以前的日子,你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如果是以前的你,作为旌舒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现在根本不用去忍受袁经理的怪脾气,不用去见不想见的人,也不用为了一张推荐信舟车劳顿地陪着我去渝南,更不用在酒桌上被逼迫着喝酒。” 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沉重万分地敲在她心上,让她的狡辩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姝白闭了闭眼,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几乎泣不成声。 “我没有办法,我也没有能力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我甚至连想去报复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抹掉脸上的雨水,或者更多的是流下来的眼泪。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有优渥的条件,有爱我的人,我甚至只要按部就班地享受我剩下的人生就可以了,可是……” “可是你没有想到,变故会在一夕之间发生在你身上。” “我……” 她似乎并没有抓住他话中的重点,这看上去也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你对将来陪你走完一生的那个人,你对他,有没有过什么样的期许?” “有期许就会有失望。” “可如果你不说出来,我要怎么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林霁深!” “怎么了?” “今天一整晚,你都在花言巧语,你能不能不说话。” “……” “以前追过不少女孩子吧,她们都是这样被你追到手的?” “……” 该沉默的时候不沉默,该辩解的时候不辩解! 她直视着他,更加气恼起来,“你再不说话,就意味着默认了。” “我……” 姝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欲言又止是什么流行的说话方式吗? “今晚是我第一次给喜欢的人撑伞,也是第一次忍不住……” 林霁深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坦诚地说出了心中的妄想,“我想亲你,不过估计无法得逞,所以……” “所以?” “刚刚在凉亭下,你抱着我的时候,我有那样的想法,但顾虑到可能会被扇一巴掌或者被骂一句流氓禽兽,我就忍住了。” “……” “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 “捷径呢?” “没有捷径,试图走捷径只会是今晚这样的结果,明明云顶饭店就在会展中心的后山腰上,你为了走捷径,五百米的路偏偏让你走了五公里!” 姝白想起自己白白挨饿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仍旧有些气恼。 “……” “这种时候,你不该反省一下么?” 她这样以事实作为依据,实在让他无法反驳。 雨势已经渐渐小,最后彻底停了,林霁深也将伞收了起来。 “不久之前,蕴森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他,那时琦森刚好也在。” “然后呢?” 南信三大佬齐聚病房会聊些什么,她突然有些好奇。 “琦森是唯一一个已经成家的,我和蕴森,为情所恼的我们觉得他的建议一定很有参考性。” “他都对你和小陈总说什么了?” 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气息,姝白两眼几乎要放出光芒来了。 林霁深觉得她此时的眼中盛满光彩,像是又恢复了活力,格外地迷人。 “他说追女孩子一定要直接,不能弯弯绕绕,心中有什么样的想法就一定要直接言明,以免在人生中错过彼此。” “有道理。” “他也说了,要是实在求而不得,强取豪夺也是必要的手段。” 林霁深话音一落,姝白瞬间打了个冷战,大老板果然是大老板,令人闻风丧胆的大老板。 强取豪夺那不是南信一直以来的作风么,他竟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如此。 “那个……总裁夫人就是被那样强取豪夺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说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你说我表嫂吗?” “呃……对。” 姝白想起,林霁深和陈琦森好像是表兄弟来着。 “琦森会这样说,大概是吧。” “果然啊……” “如今我看他们夫妻恩爱,看来这个方法是挺奏效的。” 怎么就奏效了? 他是不是也打算在她不同意的时候,也对她强取豪夺? 一瞬间,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虐恋情深的桥段在她脑内活灵活现地过了一遍。 她现在可是孤立无援啊,背后没有人能够给她倚靠,将来,当她被囚禁在某间不知名的密室里暗无天日的时候,一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后,在那漫长而无尽的夜晚里,他会折磨她,直到她屈服…… 第34章 无理取闹 “姝白。” 她没有反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难以自拔。 “姝白。”他又叫了她一声。 “霁深。” 她终于回过神来,打算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一点话语权的时候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怎么了?” “我这个人特别容易逆反,一不小心就容易走极端,要是一时想不开自我了断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什么?” “我觉得那个强取豪夺什么的,不是那么地适合我,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对我量身定制!” “……” 他沉默。 姝白因为他的沉默也跟着沉默了。 彼此都沉默着,到最后,还是林霁深先开口,“我知道了。” “你的反应不太对,我怎么感觉你是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姝白疑心起来,心中莫名忐忑。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姝白下榻的酒店。 酒店就在会展中心旁,林霁深也跟着她走进了大堂内。 他替她按了电梯,叮嘱道,“回房间后湿衣服早点换下来,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叫司机过来接你回津市。” “那你住哪里?” “我不住这边,行李放在另外一家酒店,我等下走过去。” “嗯。” “还是你想我也住这边,那我另外再开一间房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怕你又迷路了。” 眼看电梯门马上就要打开,林霁深突然俯身到她耳畔,捡起方才的话题,“方法有千千万,又不只强取豪夺这一种手段,我尊重你的任何想法。” 他的气息就流连在她耳侧,简直让人避无可避。 电梯门终于打开,姝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抬步走了进去。 “两周后见。” “两周后见。”她木讷地重复着。 电梯门慢慢地合上,封闭而安静的空间里,她下意识地思考着林霁深的那些话。 今晚之前,甚至是直到这一扇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仍旧十分执着地沉溺在对陆染的感情里,但现在,这样的想法却突然产生了动摇。 三年前的那场变故过后,她渴望着重新拥有一份亲情和爱情,如果可能,也希望着在将来能有一个新的家,有新的牵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孑然无牵无挂。 今晚,他问了她关于未来的打算,关于她对将来要陪伴她走完一生的那个人的期许,他甚至表达了他对她的欲望,也给了她尊重她任何意愿的承诺。 在现下的处境里,林霁深分明比陆染更合适,倘若父亲还在,他大概也希望自己能够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电梯很快在六层停了下来,她晃晃脑袋,吃惊于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 回到房间后,姝白赶紧换下已经湿透的衣衫,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才回到床上去休息。 可才刚刚躺下不久,她就又从床上坐起来了。 貌似,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整理要复述给林霁深的,关于今日下午那两场会议的内容。 困意瞬间全消,姝白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开始努力回忆着会上的内容。 脑袋空空啊,下午都讲了些什么! 这要怎么交代? 她要怎么向林霁深交代…… 书页被她焦虑地来回翻动着,那封夹在其中的信封也终于在她的粗鲁对待下滑落出来。 被打开的窗拂进了夏夜的微风,雨后的空气沁心而冷冽。 姝白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那条在她洗澡时被取下来的发带此刻正放在她的手心里。 结发,结发,他到底知不知道,按渝南老家的习俗,送她这样的礼物,就是代表着想要和她度过一生了。 她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心思越发烦乱,也许她会在电梯里产生那样的想法,根本就不是她意志不坚定,而是,从来就没有人可以对一份捧至面前的珍贵爱意无动于衷。 就比如现在,她已经开始因为这样一封默默夹进她笔记本中的推荐信和眼前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带,开始不自觉地站在一种理性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 当年,对于当时马上就要成为她丈夫的陆染,她可以责怪他冷漠地将她置于险地而不闻不顾,可是对于霁深,那时的她根本就没有答应过要和他在一起,也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对于这样一个没有建立任何关系的人,她本就没有权利去苛责,今晚在云顶对他说出那些诛心的话更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在无理取闹。 第35章 虚情假意 已经将近夜里十二点,陆染从云顶下来的时候,从车窗里望见姝白就那样紧紧地抱着林霁深的时候,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那一刻,除了用力地捶着自己几近毫无知觉的双腿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周鹤平推门走进书房,他是刚刚从被窝里被陆染的一通电话叫过来的。 “我不是让你去同南信说,舒曼酒店的事情,我们两家可以坐下来谈谈。” “林霁深最近一直在出差,南信给过来的答复是等他回来再做协商。” “南信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去云顶又碰到了什么让他不顺心的事情,周鹤平觉得他今晚的脾气变得格外火爆。 出于生存的本能,他只好回话回得更加地小心翼翼,“您不要动怒,医生说您要保持情绪稳定。” 情绪失控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陆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腿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要行动如常的话,至少还要半年的时间,这还是在您积极配合的情况下。” 半年? “你是让我半年之后站着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他的老板是真的已经疯了,特别是从斑斓餐厅回来之后,他很确信从那时起他就彻底疯了。 明明先前在找不到人的时候也没见他着急过,这下人是找回来了,他反倒是半年也等不了了。 贺医生今晚又不在,他又要一个人独自应付这样一个疯子,脑袋可真是疼得厉害。 “明天你帮我约见一下陈琦森。” “舒曼酒店的事情他不管的。” “那他管什么?” “他最近在忙着给孩子办满月酒,现在整个南信几乎都托付林霁深了。” 又是林霁深,这个名字今晚就像是存心跟他过不去似的,怎么也绕不过去。 “他跟林泽是彻底决裂了吗,那么卖命给南信干活?” 决裂了不好吗,难道你还希望他回家去,他要是回家了,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过了。 秘书心中腹诽着,却依旧恭恭敬敬回了话,“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去的,林廷深估计也不会让他回去。” “陈家那位,是公子还是千金?” “是位公子,算起来应该是陈家长孙。” “帮我准备份厚礼送过去,既然已经知道了,必要的人情交道还是要打的。” “知道了,那您还打算见陈琦森吗?” “还见他干什么,听他跟我一个孤家寡人探讨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吗?” 火气可是真大啊,什么时候才能放他离开这让人窒息的书房。 “对了,就是之前南信派来的那个人,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陆染接过周鹤平手上的信封,“这是什么?” “大概……是封表达心意的情书吧。” “你为什么要收这样的东西?” 陆染连拆也未拆,直接将信封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那我还是确认下是不是真是情书吧,万一我看走眼了就不好了。” 周鹤平捡起被无情扔掉的信封,拆了开来,速速读了几行就又将信纸合上了。 “写了什么?” “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信件。” 陆染哼了一声,觉得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文采挺好的。” “好?” “好。” “情真意切的白话抵过词藻堆砌的虚情假意。” “情意也挺真切的,我都有点感动了。” 陆染将信纸拿了过来,皱着眉头也看了几行就又塞回他手中。 “差远了。” “什么差远了?” “……” 在陆染沉默的时候,周鹤平也终于顿悟了。 就这样一封情书,他也能扯到那位姝白小姐身上,还丧心病狂地进行比较,这是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 “您说的对。”他赶紧应和道。 “是叫……贺曦是吧。”陆染漫不经心地提起这封情书的主人。 “是的。” 他抬眼看着周鹤平,“你应该懂得怎么利用。”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是在替我当一个好人?” 周鹤平无言以对。 “心甘情愿的事情,有什么好坏之分,这几年,不道义的事情我做的还少吗?” 最怕坏人有自知之明……而他的老板偏偏就是这种人。他曾经利用过一个女孩的爱慕之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他又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前一次是为了利益,这一次却是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的人。任何得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他这样发疯,大概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第36章 不务正业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工作日早晨,南信投资部的茶水间里。 方然还在担心着姝白能不能通过试用期考核,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姝白,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些过于无忧无虑了。 姝白要离开南信显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彼此也做了三个月的同事,她曾经旁敲侧击过她是否另谋到其他出路,姝白却一再地表态自己对南信的忠诚。 这究竟是伪装,还是伪装呢? 成年人的世界果然不容易。 “姝白,我们已经……” 她的话被打断,姝白突然悄悄附耳对她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那个……我已经拿到推荐信了。” “什么?” 方然一脸的难以置信,“谁给你的推荐信?” “谁给的推荐信你就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我李姝白有推荐信了!” 身后有动静,姝白转身去看。 林霁深今天终于来上班了。 “你那推荐信是哪儿来的,本来我们给你举办欢送仪式的包厢都订好了,这下计划全给打乱了。” 姝白正尝试着新泡的咖啡,一听方然这话,不小心就呛了一下,“你们怎么就断定我熬不过试用期了,竟然还瞒着我偷偷订包厢!” “就你没靠山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结果都是一样的,准备却是要提前做的。” “谁说我没有靠山的,我有!” “你靠山谁啊?” “我。” 林霁深笑了,方然却愣了。 她结巴起来,“所以,推荐信是林总给你的。” “是我给的,不过你们有个错误的认知,想了下还是很有必要纠正一下。” “什么?”方然问。 “推荐信是一种对拥有者能力肯定的书面证明,并不是你们以为的所谓的人情。” 所以,他这是在肯定她的能力吗,姝白内心自恋地想着,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接下来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方然一听兴奋起来,“姝白,林总这是肯定你了耶。” “她是例外,我给她推荐信纯粹是因为人情。” “不能全是人情吧?”姝白顿时觉得深受打击。 “对啊,姝白哪有那么一无是处。”方然应和道。 他看着她,“我时常在想,南达会议大厅里的桌椅高度是不是特别适合睡觉?”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一定要这样全盘否定我吗?” 怎么就突然说到南达去了,方然一脸的茫然,“林总,您说的南达会议大厅是指咱南信投资的那个南达国际会展中心吗?” “不然还有其他的南达吗?” “这好办,自家的楼,桌椅哪里招标的到时一查不就知道了,我也觉得咱南信办公室里的椅子坐着不舒服,真该换一换。” “方然!” 姝白几乎就要暴走。 “这个我拿走了,刚好最近在跟蕴森学习怎么煮咖啡。” 林霁深说完,抬手直接取走了放在水架上的一盒咖啡方糖。 “林总你煮咖啡啊,我可以给你当试喝。”方然自告奋勇。 “可以啊。”他看了看姝白,“你要不要也一起?” “我还有一些很重要的工作积压着,就不去了。”姝白说完直接溜了。 林霁深一脸温和无害地看向了方然,“小方,我们也走吧。” 方然跟在林霁深身后,边走边问,“姝白她,为什么跑那么快,跟只兔子似的一下子就窜走了?” “可能是工作比较多。” “她以前有喝过您泡的咖啡吗?” “喝过。” “那她一听到要喝咖啡,就跑那么快?” “她工作比较多。” “……” “也可能是因为脆弱的小心灵无法承受对其能力的否定,没有心情喝。” “有道理,姝白这人心理承受能力真的超级差的。” “否定也是为了她好。” “不明白。” “这三个月里,你有见过她干成一件事情吗?” “她刚到南信,没有成绩也是难免的。” “她只是态度有问题,而不是能力有问题。” “姝白在态度上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她三天两头都在拍人马屁。” “姝白也只是想留在南信而已,有次听她说起过,她之前在恒达的时候,她的那个经理告诉她,单凭本事是没法混日子,估计也是吸取之前被开除的教训,现在才会这样本末倒置。不过说起来,她在两个星期以前就不怎么拍袁经理马屁了,大概也是觉得太过溜须拍马不太好。” “推荐信我两个星期前就给她了。” 第37章 不可言说 “那么问题来了,您为什么单单只给她一个人推荐信呢?”方然忍不住打趣他,“还有,那所谓的人情又是什么?” “你可以去问她,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朗日清风般,林霁深笑了笑,方然看得恍惚,总觉得,此时此刻虽不是春日,却闻到了桃花香。 该不会,他们的林总,是谈恋爱了吧! - 静山顶,栖林酒店奢华的套间内,临着窗往外望去,可以看见整片静湖笼于茫茫月色中,秀美而宁静。 坐于巨幅落地窗前的男人,手中捏着一颗棋子,久久未能落下。 他的思绪似乎并不在此,直到有人提醒了,那棋子才掉落在棋盘上。 伴着一声空响,陆染看向周鹤平,“今日有什么要汇报的?” “倒是无事,就是晚间路过林氏大厦的时候,看见有人在那里闹事。” “是因为什么,你有去查了吗?” 他的声音和缓,看起来心情还算舒朗。 “林家在禹州投的项目,貌似是没有结清工程款,那些闹事的人是过去讨薪的。” “鹤平。” 陆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后,才忽然开口,“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他果然就不是一个好人,周鹤平在弯身听到陆染的指示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一次也与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只要是绊脚石,都会被不择手段地铲除掉。 林霁深,林家的那位公子,这一次大概只能自求多福了。 入夜的南信大厦,陷入一片静谧,办公区的顶灯早就暗得差不多了,林霁深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下班。 “李姝白!”他朝着面前唯一一个尽职尽责在努力加班的人喊了一声。 “林总。”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笑道,“你要走啦?” “去吃饭,要一起?” “可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要是再去吃一顿,那就是宵夜了,会影响到她控制体重的。 “这是命令!”他吓唬她。 “我拒绝。” “不行。” 那不行二字,已经是在她耳边说的了。 姝白缩了下脖子,侧了侧,避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我觉得……” “什么?” “区区一张推荐信,其实不要也罢,我是很有骨气的。” 话音一落,她眼前晃了下,一张凭空出现的推荐信就出现在林霁深手中。 “你哪里拿的?” “当然是刚刚趁你不注意,从你抽屉里拿出来的。” “快还我!”姝白不顾一切,伸手就要去抢那推荐信。 他躲了下,打趣道,“不是说,区区一张推荐信而已……” “虽然只是区区一张推荐信,可是我能不能丰衣足食,都靠它了呀。” 生存大过天,林霁深料不到她会无赖到直接扑过来,躲不及只能直接跌坐在一旁的工椅上。 “林总,求求你了!” 他微仰头,笑道,“我先替你收着罢,没有它,你都不会听我的话。” 推荐信被折了折,正准备将它收进西服内袋里,侧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只是很快,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你……” 还未从这意料之外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的两只手就被她紧紧抓着,那推荐信也被抽走了。 “就是不抓着我,我也不会反抗的。” 浅浅的笑意,简直要让人迷了眼,姝白瞥开目光,假装看着窗外墨色的天。 视线无所定处,心跳似乎变快了一些。 趁着这静夜,趁着无人,她刚才也太过于头脑发热了吧。 为了区区一张推荐信,她竟然牺牲了这么多,打工人真的有太多辛酸泪不可言说了。 所以,就还是走捷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