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姝予你》 第1章 忆起 夜风萧瑟,让人冷的刺骨,痛的锥心。 一女子坐立于窗前,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青丝未绾,衣着单薄,任凉风吹动,面色满是病态,再不复往日一般清冷孤傲,余留的不过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一晃三年,她终究还是落入了他一步一步精心设计织好的网,陷了进去,真是可笑至极。 她本是将满心欢喜与期待,一腔真心与实意给予他,最后的最后还给她的唯有丑陋的人心与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罢了,她跟他之间这辈子是算不清了。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她并未回头。 “不是说了你的身子不能见风,窗户还开着,穿的又这么少。”他柔声责问,语气却是宠溺至极。 他把窗户小心关上,又去拿了件外衫给她仔细披上,看着她病容憔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很是心疼,误会也好憎恨也罢,终究她还是在他身边。 她并未说话依旧是保持姿势望着窗外,一丝一毫都不肯把目光给他。 “如果我能解释这一切,你愿意相信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充满了讽刺与冷意:“我信不信现在又有何意义,你走吧,不用再来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他心依然被揪起,短短一句话如同利刃般深深刺入,宛若锥心。 他深深的望着她,是啊说清楚又有何意义,她还在他的身边,其他的又何必在奢求:“你...好好照顾自己,既不愿见,那以后我便不再来了。” 他走了。 眼角滑下一滴泪,她却再无声息。 “啊!”沈朝姝猛的惊醒,额头冒了许多冷汗,心也如揪起般疼。 又是这个梦,反反复复的相同场景,数不清多少次了。 丫鬟箐竹闻声从门外快速小跑了过来,看着沈朝姝惨白的面容,赶紧去拿了药跟水。 “小姐快把药吃了。”箐竹小心扶着沈朝姝,服侍着她把药吃了。 小姐这病反反复复三年,但是这个药也是冶标不冶本,只能控制一段时间,她自从三年前服侍小姐,每回看了都十分心疼。 服了药的沈朝姝缓过来些许,便让箐竹下去做事。 她自己则去了院中小坐。 不知不觉,似乎已经到来许久。 沈朝姝坐在院中青花玉凳上,双手撑着头望着早晨清澈微泛橘光的天空,伸手遮住有些刺眼的日光,心中叹了口气,印象中来到这个莫名的时代似乎已经三年,但有时候会觉得好像来这里更久。 从前的林然不过是名普通白领,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安分守己在岗位上默默做着份内的事,难得勤快出去爬个山,狗血的没站稳从山崖边摔了下去,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平凡的早早的收场。 结果居然没死成,居然还穿越了,她平时也没别的爱好,也就爱看些小说,看了不计其数的小说,她虽羡慕那些小说中穿越的女主角个个都混的风生水起帅哥相陪,但是真到了自己身上,羡慕只能是羡慕,她一没别的长处二又脑子经常犯迷糊不好使,也幸好不是皇宫了哪个妃子,不然她哪里呆的了三年,没几天绝对挂了。 运气好穿越到南权国礼部侍郎家二小姐沈朝姝身上,好巧不巧原主的病犯了就这么走了,此外原主还有个哥哥,这礼部侍郎对她娘亲极好,两人恩爱有加,对她自然也是极好的。 她来这三年,凭着原主的记忆,倒也还勉强混的过去。 再一个就是这副身体真的很差,日日得需药养着,便也不常出府也就不用很动脑子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每日里除了娘亲哥哥会来陪陪她,爹爹事少也会来之外也就阁中这些丫鬟小厮,其余人等她再没见过,都被她爹爹以养病为由不许人打扰,但她三年也不可能像原主之前那样从不出府,哥哥沈朝翎也偶尔瞒着爹和娘亲带自己去玩,其实她的病早被哥哥四处寻找名医诊冶慢慢的也就冶好了,只是偶而心口处会莫名其妙的特别疼。 据原主记忆所了解,这个时代大陆有三个国家分别是南权云氏,北岳慕容氏,西秦楚氏,还有很多小种族,她所处的南权却只是排在最末的一个国家,但好在君民一心,一直安安稳稳,不曾有过动乱。 不知不觉三年已过,对于家里她还是时常会想起,可又不知道怎么才回的去,她担心爸爸的身体担心自己不在了她们该有多伤心,每次也只能想想也只能劝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哎”!沈朝姝不禁又叹了口气,满脸的惆怅。 “哟,谁又把我家姝儿弄的大早上在这唉声叹气,来来来,跟我说说”。 第2章 街会滟事(一) 来者是谁,沈朝姝不用看也知晓,她手一放,干脆趴在桌上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微哼一声:“别搭理我,这么些天不见你人,说好去跟爹爹讲我身体已好,今晚可以去逛街会的,结果影子都没见着。” 那人一身墨绿色雪锦长衫,俊秀挺拔,一张面相生的及其温润如玉,此时的他听闻沈朝姝的话有些无奈,却嘴角带笑,宠溺十足的看向沈朝姝,一撩衣袍坐在了沈朝姝身旁。 “姝儿,听箐竹说你心疾方才又发作了一回,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沈朝翎观察沈朝姝神色还行,才稍稍放心。 “嗯,好多了,我都习惯了,没事的。” 沈朝姝说的若无其事,作为哥哥的沈朝翎听着十分自责,也怪自己无用,找了这么些年药,也没找到能根除的。 “既然哥哥心疼我,那哥哥可以带我去街会了吧?”沈朝姝不用猜都知道自家哥哥又开始担心自责了,赶紧叉开话题。 “某人方才不还说让我别搭理吗?本来有好消息给你的,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吧。”沈朝翎作势起身要走。 刚站起,手臂就被趴着的某人扒拉住,还没开口,便听着沈朝姝委屈的声音:“不要,好哥哥,你看我都被关了几天了,好久都没有出去了,娘亲太狠了,爹爹向着娘亲,也不管我,我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不管。” 说完话音一转,沈朝姝站起身凑到沈朝翎跟前,一脸好奇:“什么好消息啊?” 沈朝翎瞧了眼前小女子满脸的好奇,嘴角的笑越发憋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是....!” “快说说嘛,嗯,哥哥好哥哥!”沈朝姝一边说还一边晃沈朝翎手臂,越晃越厉害。沈朝翎拉住她,抬起手弹了下沈朝姝的额头,对于他这个妹妹的行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某人不是还在生气吗?” 沈朝姝装傻摇了摇头,说道:“谁啊,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生好哥哥的气呢!” 沈朝翎拉着沈朝姝坐下,勾起沈朝姝因为乱晃在风中飘零的碎发挽在耳后,才缓声开口:“爹爹说了,街会可以去,但是你必须跟着我,不可再像上回如此胡闹,自己溜出去,掉进水里染了风寒,本就身体不好,也难怪爹爹关着你,如此不让人省心”。 沈朝姝想起上回溜出去,她前一世从小摔到大,可能小脑不太好,没想到再活一回,还是走不好路,那次人太多,她又好奇热闹,全被吸引过去没注意脚下,‘哐当’就掉水里去了,想起那事,沈朝姝撇撇嘴,不好意思的挠头:“知道啦,会好好跟着哥哥的,保证不乱跑!” “就你这皮猴子,到时候晚上你想跑也跑不掉,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沈朝翎才不信她,他这个妹妹自己还是了解的很。 沈朝翎起身,摸了摸沈朝姝脑袋,温声嘱咐:“我现下得去趟宫里,皇上方才宣我进宫商议七皇子回京的事宜,皇上子嗣稀少,除了这位与皇后生的七皇子,还有清贵妃的三皇子二公主,韵妃的四公主,悦嫔的五公主之外其余的都早夭了,据说这个七皇子十岁因身体不好被送往天启山云方台养着,如今归来,身为皇上皇后唯一的儿子,定是要好好操办此次宴会,哥哥大约天黑才会回府,你先好好休息,不然晚上我还得背着你逛,我走了啊。” 交代完,沈朝翎便出了琰之阁。 “七皇子”沈朝姝喃喃自语,便唤了正在小厨房布置早膳的箐竹,“箐竹,你可知道方才哥哥口中这位七皇子?” 箐竹是虽说是三年前才伺候沈朝姝,但也是了解沈朝姝少有出府,不了解七皇子也是正常的,她憨憨一笑,娓娓道来:“小姐不了解也正常,这位七皇子可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跟小姐一样自小因为从母胎带出的天疾,但是被当时偶经的启星老人看中想收这个弟子回云方台养着,不过皇后看孩子太小自是舍不得骨肉分离,于是启星老人便给了他一瓶药,说可保他七年无虞,七年后便一定得去天启山,据说他从小天资聪颖,哪怕身体不好,也能忍着病痛,三岁习武,五岁便出口成章,七岁就可以与当朝状元论辩,九岁时,北岳国突然出兵边境,因着有启星老人给的药,他小小年纪便跟随征北大将军去了边境历练,当时我们南权兵力与北岳相差悬殊,征北大将军被敌军重创,我军伤亡惨重,一时军心散乱,这时七皇子领着军队以十万兵力与北岳二十万对战,当时才九岁的他居然以少胜多打的北岳退出了边境,签订了二十年不开战的协议,不过七皇子也被毒箭射伤,引发天疾,十岁便送去了天启山云方台养着。” 箐竹说起这个七皇子一脸的崇拜,沈朝姝却也只是当故事听着,若属实,那这个七皇子着实让人钦佩,不过眼下她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晚上好去逛街会。 街会滟事 (二) 天悄悄的就黑了,夜幕洒下,半弯月牙悬挂在黑漆漆的夜空中,今夜星图密布,围绕在月牙周围,分外好看。 沈朝姝放下手中的趣闻野事,瞧了眼窗外,嘴角微勾笑了笑,今夜天气如此好,外面肯定很热闹,低头扯了扯衣服,既然出去,还是不要穿的太素的好。 “箐竹。” 箐竹闻声推开门走了进来,对着沈朝姝应了声:“小姐可是要奴婢找衣裳。” 沈朝姝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箐竹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啊,不用说也知道,待会儿你跟着我一起出去吧,今日街会定是热闹,给我找完衣裳你自己也去换件好看的,不用伺候我穿衣了。” 箐竹从梨花木柜中取一件浅紫色兰锦长裙,样式不甚繁复,浅紫色锦缎外套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便更显飘逸脱俗,衣摆处绣了几株紫金缝制的茉莉,如此点缀,恰到好处。 “奴婢先谢过小姐夸赞,这件小姐看着行吗?”箐竹满脸藏不住的高兴,拿起那件紫衣罗衫捧在了沈朝姝跟前。 沈朝姝摸着滑滑的衣料,莞尔笑着点了点头:“知我者箐竹也,甚和我心意,好了你快去换衣裳,这里我自己来。” 小丫头高兴的应了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沈朝姝看着她那无法掩饰的纯真,到底还是跟自己一样大,若在前世还是个青春正好的年纪,该有些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又想想自己,上辈子活了二十年,平凡无趣,却也曾有过箐竹那般纯真与活泼,而现在,虽也不过十七有余,但心里是成熟的。 沈朝姝站起脱掉身上的外衫,拾起紫色罗裙,一点点解开锁扣,穿在身上,再扣上,便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脸,柳叶眉,双眸似水般也带有淡淡疏冷,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她肌肤胜雪,这张脸有种的清雅高华美,哪怕看了许久,还是没看习惯。 沈朝姝打散青丝,从盒中挑选了一支同色紫玉步摇。 这时箐竹推门走进,看着自家小姐难得换了件稍亮色罗裙,快步走过去接过沈朝姝手中步摇:“让奴婢来帮你梳吧,难得今日小姐肯换这身衣裙,便给小姐梳个双刀髻如何。” 沈朝姝正愁不知梳何发髻,闻言点点头。 不出一炷香时间,箐竹一双巧手便梳出了一个略微繁复的双刀髻,再插上那紫玉步摇,刹时镜中的人儿瞬间变了种气质,只是眉眼依旧有些清冷。 箐竹看沈朝姝神色依旧如常,有些自责:“小姐不喜欢吗?是奴婢考虑不周,这就帮您换掉。” 沈朝姝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怎么会,我只是看痴罢了,手真巧,不知日后哪位好儿郎可以娶到我家箐竹。” 箐竹闻言脸咻的就泛起了红晕,低垂着头,十分羞怯:“小姐越来越爱打趣奴婢了,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想陪着小姐。” “说什么傻话,你日后定会遇见自己心仪那人,到时记得告诉我我便替你指婚。” 箐竹又是羞涩的跺了跺****婢不与小姐说了,说不过您。”说罢一溜烟跑出了门。 沈朝姝看着好笑,站起身也走出门,正巧沈朝翎也刚进阁中,瞧见沈朝姝一身紫衣罗裙,清冷高雅之下也有着小女儿的娇艳,不似从前那样素淡,一时没了动静。 见沈朝翎的到来,沈朝姝欢快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发什么痴啊,走了。” 沈朝翎没动,缓过神来,神色竟有些感慨,轻轻摸了摸沈朝姝的脑袋,叹了口气:“不知哪个臭小子有福气能娶到我家姝儿,真真是吾家有妹初长成啊,转眼就有这么大了。” “哥哥你怎么跟方才我打趣箐竹一样,我还小,你想多了,好了啦,快走吧,再晚一会儿,我就看不到最想看的花灯会了。”说完拉着沈朝翎就往外走,唤着箐竹跟上,一行三人便出了府。 街会滟事(三) 不知道何时,夕阳的余辉也被黑夜吞没,繁华的乾都拉起了璀璨的帘幕,晚风轻拂,今晚格外的迷人,月牙高挂,繁星围绕一颗又一颗,作出了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明月繁星图。 哪怕南权国最小但却也是四国中百姓生活最幸福的国家,到了夜晚也是堪比白天的热闹,诗人雅士吟诗作对,寻常百姓也好世家小姐公子也罢,每个人脸上无不洋溢着笑颜。 “沐楚琰你给我站住!”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着墨绿色锦缎长衫的温润男子绕着人群,一边叫唤着前方即将闪过不见的紫衣女子,奈何人太多,紫衣女子凭借轻巧的身姿一会儿便隐没在人群中,再不见身影。 沐翎神色又是无奈又是担忧,就知道这丫头会溜,就不该信她的满嘴胡话。 “少爷,这可如何是好啊,今晚人实在太多了,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啊。”箐竹好不容易追了过来,叉着腰气喘吁吁,有些肉肉的小脸上跟沐翎一样写满了担忧。 沐翎戚眉,看着沐楚琰消失的方向:“她啊,无妨,这丫头是越来越管不住了,你跟上去,兴许会碰到,也不用太担心,她身边自有暗卫,我先回府处理些公务。” 箐竹应了声,抬步跟了上去。 这边的沐楚琰一看后面无人再跟着,才缓下步子,若是哥哥在,不让她玩这个也不许玩那个,太没趣了。虽然知道回去肯定完了,少不得挨骂,不过街会难得一年一次,定是要好好玩玩。 说起来,这是沐楚琰第一次出来逛街会,前两年,都被关在府中。 沐楚琰踩着轻快步伐,眼神好奇的东看西看,不得不说着实让人大饱眼福,一幕一景,都是现代都市繁华所不能比拟。 走着走着,前方的人流量慢慢变得拥挤起来。 越是人多,那肯定也很有趣,如此一思,沐楚琰从人缝之间钻到了最前方,现入眼前的是一辆极大可移动的木车,上面挂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彩灯,就算离的有些远,也不难看出那些彩灯制作十分精巧,彩灯下悬挂着一条条红纸所写的灯谜,整整两层,有一年岁稍大却依旧精神闪烁的老婆婆站立在一层中央。 沐楚琰看了会儿,见并无周围无一人上前猜灯谜,正有些纳闷之间,旁边不知何时响起来一道极为清澈的声音,钻入了沐楚琰耳中,如同一汪清泉那般干净动听。 “那木车车主是一名姓林的老婆婆,十分擅长制作彩灯,其文采也十分不错,写的灯谜同样也十分难猜,据说林婆婆曾是一位世家小姐,却不喜自己的婚姻任人摆布,于是便与家中断绝来往,逃避林家追捕的时候遇见了心喜的良人,从此过上了一段幸福的时光,无奈良人早逝,林婆婆就做起了彩灯,设下一道道灯谜,这灯谜中包含着林婆婆对她丈夫的思念,其中有一盏名为凤尾紫鸢的灯更是群灯之首,每次灯谜都不一样,从无人猜出灯谜,往年林婆婆行踪飘忽不定,今年到是来了南权,尚可一猜。” 那人不知何时就站在沐楚琰的左侧,沐楚琰扭头本想看看长什么样,声音竟这般好听,结果扭头所看只是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年轻面孔,衣着到是上好,沐楚琰撇撇嘴,还以为声音这么好听,会是一个美男子呢! 沐楚琰微笑着,用手指了指前方:“公子为何不上前去猜,方才听公子叙述用词恰当,想必文采也自是差不到哪里去,不妨一试。” 那人轻轻笑了笑:“我不过也是听旁人说起,原话说与小姐听解惑罢了,说起文采,在下不甚懂,何况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在下去拿到了也无用,姑娘第一次见可以去试试。” 沐楚琰见那上方悬挂的一盏凤身彩灯,也有些喜欢,反正是出来玩,去试试也行。 刚想道声谢,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便也不多理会。 在周围人许许多多目光下,好奇的,看笑话的亦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沐楚琰走到了林婆婆的面前,礼貌的先问了声好。 林婆婆面容很是和蔼,看着眼前的娇俏小姑娘,心下也生出了不少好感:“不知姑娘贵姓。” “我姓沐。” 林婆婆点点头:“猜灯需先付十两黄金,沐姑娘想要哪一盏,老婆子我这就去取。” 沐楚琰扫视一圈,似乎能入眼的依旧只有那一盏高高悬挂着的彩灯,它散发着火橘色微金的光,通体逼真流畅,九条尾翼顶端隐隐夹带着紫金色流光,使人一看就瞬间忘了其他彩灯的耀眼,被它所吸引。 沐楚琰从袖中掏出十两黄金递给林婆婆后,纤长素手直指顶端那盏凤尾紫鸢:“婆婆可否移步取下那盏凤尾紫鸢。” 随着她话落,众人目光一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从林婆婆做那盏灯至今还无人能拿走,这小姑娘胃口还挺大。 而林婆婆也只是一瞬间的讶抑,随即从容点头,不过一刻,便取下了那盏凤尾紫鸢,摊开朱红宣纸,朗声而读:“字不凡仅四笔,无横无直无钩曲,皇帝见了要起身,圣人见了要施礼,猜一个字,仅此一关。姑娘可能答?” 林婆婆平缓的叙说,同时也给了沐楚琰一个台阶下,如果不会在场没人会说难听的闲话。 沐楚琰闭眼理了理字谜的顺序,就算前一世活的平凡,但中国古代历史文化可以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且原主沐楚琰本就是个足不出户却才华横溢的女子,猜出这灯谜,不过略微一思索,便答:“此字为父,父乃顺,子女孝,此字当的起皇帝陛下一拜。” 林婆婆赞赏的点点头,情绪有些激动,她设下此灯谜,无不是她愧对自己的父亲,少时不知事,逃出家门,最愧对自小养育自己宠爱自己的父亲,哪怕不悔逃出,却悔不尽孝,独留父亲一人含郁而终。 “沐姑娘好文采,老婆子我一生最愧对的人便是我的父亲,沐姑娘既答出了这凤尾紫鸢的灯谜,此灯便归沐姑娘所有。”林婆婆拿着凤尾紫鸢走近沐楚琰,那灯闪过细微的光,林婆婆收起心中讶异,递给她的同时留下来一句仅她一人可听见的话语。 沐楚琰颔首,清浅一笑。执起灯出了人群。 观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从沐楚琰答出题到拿走灯才过了多久,等缓神时,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誓要知道这个有才华的姑娘到底是哪家小姐。 沐楚琰带着灯去了乾都最繁华的酒楼,豫华楼,这家酒楼非达官贵人可消费不起,用膳及贵,当然按沐楚琰的话来说,这里服务菜品味道绝对是一流,也当的起,它背后的人可是日进千金不止。 今夜街会,豫华楼人满为患,沐楚琰好不容易找到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人份的吃食,细细思索林婆婆说的那句“此灯与姑娘有缘,可千万千万要好好保护珍重。”转头看一眼街景之时,一只暖粉色衣袖的手瞬间就抢走了凤尾紫鸢,沐楚琰极快的抓住那人手臂,却无奈没有武功,还是差了一瞬... 街会滟事(四) 那女子一席粉色罗裙,躲避沐楚琰的的同时,身型旋转,如一只轻巧的蝴蝶般散开,绚丽而张扬。 她扭头一瞬间,星眸笑成一弯月牙,看着手中的凤尾紫鸢,甚是欢喜不已。 于是在沐楚琰眼中本该活泼张扬挺讨喜的女孩子,却随意出手抢夺人家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还给我!”沐楚琰语气微冷,此刻已然十分不悦。 那女子听后,非但没有还,还把灯递给身后随侍,眉头轻挑,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沐楚琰对面,亦是十分嚣张的开口:“这灯本郡主看上了,开个价吧。” “这灯是我的,光天化日之下,这位小姐为何要行强盗之举?”此时的沐楚琰才深刻意识到武功的重要性。 粉衣女子还没开口,她身后的随侍到是急着出声呵斥“放肆,我家郡主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怎么,还要不得了!” “本以为这京城所有世家小姐皆是贤淑温和,懂得礼数,这位小姐无非是仗着父母撑腰,看你的行径,恐怕这些事没少做,如此娴熟,须知,没了你父母你什么也不是,有何嚣张的资本,又凭什么不由分说的抢别人的东西?”沐楚琰眼都不曾正视看那女子,慢悠悠给自己斟杯茶,语气是一贯的清冷甚至凌厉。 “你怎么可以...”她那婢女刚想开口,却被一向嚣张的自家小姐给制止。 粉衣女子听完沐楚琰的话,却并没有急着开口,微微低垂着脑袋,半晌,低喃:“我......没有父母。”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断续的开口。 沐楚琰闻言放下茶盏,看向她,实在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木桌上似乎一滴一滴掉着什么液体,却也并不会因粉衣女子几滴眼泪而轻易忽略她的所作所为。 但语气不可察觉的敛了几分。 “我为刚刚的话道歉,但是并不代表我认同你因为失去双亲而表现的蛮横行为,这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虽然你双亲皆不在了,但你就这样放弃你自己,你自己想想她们在天上看着会怎么想,话以至此,把灯还我。” 粉衣女子征征的从婢女手中拿过灯递给了沐楚琰,明明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此刻却被沐楚琰训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双眼通红,小鼻子一吸一吸的,有点懵懵的可爱,抬头望着眼前的沐楚琰,真的很久没听到这样训斥她的声音了,久到让她差点以为这七年的行为就该本来是她而已。 沐楚琰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上前轻微揉了揉她的脑袋:“话是重了点,我一向这样,你刚刚抢我灯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对了,我叫沐楚琰,我没什么朋友,如果你还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沐府找我。” 话落,转眼就踏出了门消失不见。 粉衣女子反应过来用衣袖撸了把眼泪,带上婢女刚想出门,却被小厮拦住说她们没付钱,示意婢女递了银钱,心中也打定了对某些人的主意。 街会滟事(五) 沐楚琰拿着灯若有所思的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不经意间那人的声音一直在脑中打转。 想着想着有些发痴,也没注意,忽地被人一撞,一屁股摔倒在地,沐楚琰下意识护住灯,胸前衣襟似有什么发烫的液体缓缓往下面流着,闻着还隐隐有股糖醋排骨的香味。 “嘶...”沐楚琰被烫的一下子就弹跳起来,顾不得瞅眼前人,只扯着衣襟倒吸气,不用想也知道那块地方红了一大片。 “糟了糟了,糖醋排骨没了,没法交差了!” 沐楚琰听着那人着急的语气,半分没有道歉的意思,忍着疼痛,抬眼望向那急的团团转的婢女,气不打一处来,今儿是不是有点倒霉过头了,早知出门看看黄历或是好好跟着哥哥,也不至于如此,可怜她好不容易穿件好看的罗裙。 “没事吧?”望着她要哭要哭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凶狠的话,幸亏及时把彩灯挪开了。 沐楚琰已是尽量控制着语气,哪知明明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硬是把那婢女给说哭了,她是真的满脑子问号。 那婢女极委屈的抽泣着,沐楚琰没辙,又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只得拉着她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给你,先擦擦,别哭了。”沐楚琰从身上掏出自己常用的锦帕递给那婢女。 那婢女小心的接过,好半天才停止抽泣,缓过劲来,慌忙把锦帕叠好。 “实在是不好意思,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姑娘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回去一趟给姑娘换身衣裳上些药。”婢女可怜巴巴的说道。 沐楚琰仔细想想离家有些距离,让她顶着这一身走回去,有些轻微洁癖的她也是受不了,不如去换身衣裳。 于是跟着婢女一同去往她说的地方。 路上沐楚琰在询问之下也知晓了清儿的一些情况,她也没具体说她家公子是何人,只说她家公子脾气十分不好,几乎天天都变着法子吩咐她们去找他想要的东西,今日轮到最小的清儿,好不容易在人满为患的豫华楼买到了公子想吃的糖醋排骨,如今却什么都没了,回去肯定是一顿打等着。 也难怪清儿如此着急,遇上这样脾气古怪的主子,也是她人生的不幸了。 跟随清儿没走多久,穿过喧闹的街道,绕了几下,一座占地不大,却胜在布置清新雅致的小院映入眼帘。 沐楚琰跟在清儿后面,暗暗的打量这座小院,不由得欣赏起来,小桥流水,群山碧石,在黑夜里昏黄的灯照射下,别有一番风姿,真是会享受的主,虽说在府中的也不差,可要是真正达到这布置的如此意境,可就差了不少。 绕道清儿的住所,就是很普通那种十几个人住的样子,这时候没什么人,应该都去做事了。 清儿早就看见沐楚琰罗裙绝对价值不菲,便有些不知所措。 沐楚琰扯着罗裙,盯着清儿的样子,稚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蓦然失笑:“随意找一件你的衣裳,我没那么多介意,如果有烫伤药的话就更好了。” 清儿也实在没想到沐楚琰不跟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计较那么多,连声应有,直接去自己那个衣柜拿了套才发下来的侍女裙,又找了烫伤药,一并递给了沐楚琰。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你先换着,待会儿按照原路返回就可,我怕是不能送姑娘走了,不过我会跟门房说一声,不会拦着姑娘的。”说完,清儿强自镇定的对沐楚琰笑了下,就迈着有些颤抖的步子出了门。 沐楚琰知晓她要去干什么,那个小丫头跟箐竹一般大,真是有些于心不忍,遇上这些事,她做不到这么就走了。 略微一思索,沐楚琰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幸好清儿因为害怕走的,走的不快,不然这里她还真会找不到。 再拐了一个路口的时候,沐楚琰一心观察着清儿的去向,不妨的冲出来一个人,拦在了她面前。 来人一脸嚣张盛气凌人的样子,长的到是挺水灵的,就是故作一张凶巴巴的脸,看着有点奇怪。 “你是做什么的,如此不懂规矩,一脸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声音,到是长期以来练的挺像模像样的。 沐楚琰明白此时急不得,赶忙学着平日里府中婢女行礼的模样故作扭捏的行了个礼,小心带点畏惧的开口道:“奴婢知错了,好姐姐,奴婢是新来的,冲撞了姐姐是我的不是,请姐姐原谅。” 那管事的女子听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略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沐楚琰心里“咯噔”一下,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她的下一句话让她恨不得立马转身就跑。 管事女子没了方才的凶怒,恢复了平常的声音:“不懂啊,正好,给你个认错的机会,红莹啊,把你手上的糕点交给她,带着她去竹园。” 沐楚琰一听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无奈她也走不得,只得见机行事,应了声是,就接过那红莹手上的食盒,跟着红莹身后走。 余光却瞟到那管事女子满眼看好戏的表情,看来这事有点棘手了。 “红莹姐姐,冒昧问一下,竹园是什么地方啊?” 红莹似乎也是长期在那管事女子手底下做事,没少被责骂,叹了口气,小声开口:“你啊,也是运气不好,才来就撞到了彩碧姐姐,她平时最爱邀功,好的她受着,坏的就找那些初来乍到不懂事的人顶着,竹园是公子所居之地,公子的脾气不怎么好,动辄打骂底下的人,这是天天会发生的事,还是轻的,若是哪天找来的美味不符合公子胃口,就只等着被关去暗室受罚三天,出来不死也半残了,希望你好运,今日清儿去拿了公子想吃的,不知公子吃了会如何,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沐楚琰轻声道了句谢,却想着待会儿到底如何应对,红莹与清儿的口中那位公子最大的爱好是吃,那感情好不跟她一样是个吃货,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她最爱琢磨吃的,也算是颇有研究,如果实在不行到时亮出自己身份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绕过几个回廊,一处被环形湖泊围绕的竹林小院映入眼帘,在黑夜的笼罩下,十分清幽雅静,更显的有些神秘,此时,从小院里却传来一声极其不符合氛围的鞭打声。 沐楚琰暗道不好,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才步入园中,一股似有若无的龙涎香飘入沐楚琰鼻息,红,到处都是红的妖艳似血的薄纱,在空中摇摆不定,园中内外布置大不一样。 这个人是有多奇怪的品味,完全是两个极端反差。 “嗯?本公子派你去寻的糖醋排骨,你就一句摔没了以为就了事了?清儿,本公子再问你一次,你方才所说的是否当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魅若入骨,勾人心弦,沐楚琰听着忽地都觉着自己怕不是个女的,简直没的比好吗? 下一秒,她看到了那位公子。 沐楚琰作势低垂着头,余光却瞥见,那该是怎样一副面容,轻红薄纱,黑发如墨,仅仅用一根血红的丝带绑住,眼角眉梢皆是女子不可比的万种风情,一双狐狸凤眸勾魂夺魄,嘴角微微上扬,却又不难发现他邪肆狠厉的一面。 沐楚琰实在是自愧不如,她怕是连人家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清儿颤颤巍巍的回话,才终于拉回了沐楚琰花痴的思绪。 仅仅只回了个是,座上那人微微一甩手,站清儿旁边一位黑衣着身面容冷酷的男子扬起手准备又是一鞭子落下。 “等等!” 沐楚琰大声喝止,清儿身上已经有一条长长的鞭印,丝丝血珠不停的冒出,瘦巴巴的小脸惨白惨白的。 当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沐楚琰身上,有不少看好戏感叹她胆子比天大,敢公然违抗公子的命令。 那本是斜靠在贵妃椅上的公子闻声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竟低声笑了笑。 沐楚琰顿觉浑身阴凉阴凉的,方才的胆子已经降了一半。 “哦?哪里来的小婢女,让本公子住手,除非给本公子一个住手的理由,否则,你便顶替清儿受罚,如何?” 顾湳夜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敢违抗他命令的女子,长的还不错,胆子嘛也不小,他倒要看小婢女有没有理由说服自己,毕竟,许久许久没人不要命了。 沐楚琰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回禀公子,奴婢是想说公子不要因为一个婢女的失错,而影响吃东西的兴致,不划算,您说是吗?” 顾湳夜修长匀称的手衬着下巴,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番话,便起了逗弄的心思:“这个理由似乎是不够!东渠。” 那黑衣男子又准备挥下。 “等等,奴婢还没说完了。”沐楚琰赶紧上前拦着东渠,扭头看了一眼清儿,见她小脸灰白,对上沐楚琰,急急的使劲摇头小声说不要,沐楚琰递给了她安抚的眼神。 转头看向顾湳夜,讨好的开口道:“公子,奴婢会一道很好吃的美味,只要公子答应奴婢饶了清儿,奴婢就做给您吃,如何?” 顾湳夜对上沐楚琰,狐狸凤眸细细眯起,闪现危险的光芒:“你是在跟本公子谈条件?这么说,若是本公子让你做你还不肯了?” 沐楚琰闻言快哭了好吧,怎么这么难对付啊! “奴婢不,不敢,公子,奴婢这道菜保证公子吃了回味无穷,清儿还小,请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她吧。” 顾湳夜没出声,似在思索沐楚琰的话。 沐楚琰害怕他不同意,赶忙加紧诱惑:“这道菜是奴婢祖传,没人会,如果公子吃了不满意,大可以再处置奴婢。” 对于这道菜,沐楚琰还是十分有把握的。 顾湳夜抬手,东渠收回鞭子退了下去:“东渠,带她下去做,好好盯着!” 东渠应是,走到沐楚琰示意她跟上。 街会滟事(六) 素来喜爱美食的沐楚琰,平日里在府中也吃过不少珍馐美味,相信那位自称公子的家伙,肯定比自己还多。 她想着应该没吃过现代的炸鸡翅炸鸡腿,于是乎就打算做这一道自己最爱吃的小零嘴,之前也有研究过,应该顶用。 跟着那位名为东渠的绕到了竹园的后面小厨房,一阵阵香味就飘散出来,忙忙碌碌人还不少。 这水平,那人还挑剔非要吃外面的,嗯,吃饱了撑的慌。 沐楚琰跟着进去就听着东渠吩咐那些厨娘,然后又转过来问她。声音可谓是十分冷酷。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这些人准备,公子只给你半个时辰。”说完就站立在一旁。 沐楚琰默默在心里划一百个圈圈诅咒那人外加一百个白眼。 当然了,脸上还是装的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沐楚琰要的食材,都有新鲜的,动起手来搜索记忆,也慢慢找到了感觉。 最主要的是特制腌料和揉面的手法,掐着时间先把鸡翅划开,腌制时间不够,目前也只能这样。然后快速揉压朝一个方向裹粉,沾入清水一下,包裹的干粉变成糊状,接着又反复揉按,再丢入油锅中炸至金黄,最后装盘,时间刚刚好。 旁边站着的那些厨娘看的十分讶异,还从来没想过鸡翅还有这种做法,想问,却又碍于东渠在。 沐楚琰端着鸡翅走到东渠面前说了句走吧,从始至终,东渠就跟个木头疙瘩一样没表情,也没怎么动过。 好在不远,如果冷了就麻烦了。 走进去,那个人还在悠哉悠哉品着香茗,下一瞬,他的行为就让沐楚琰大跌眼镜。 顾湳夜身影极快一闪就来到了沐楚琰跟前,眉头轻微皱起,思索了片刻:“这是何物,看起来疙疙瘩瘩的?” 沐楚琰压下想笑的冲动,把盘子放到了旁边桌上:“你先趁热试试,冷了就不好吃了。” 顾湳夜面色狐疑的瞟了一眼沐楚琰,到底是被香味诱惑,盯着鸡翅,左看右看却没发现食用的用具。 “你不会是想让本公子用手抓着吃?你觉得合适吗?” 沐楚琰立即无辜的点点头,信誓旦旦的说:“只有这样吃,才对得起它的味道”。 似乎是考虑到他别扭是为何。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公子就可以了。” 人,没动。都在等着顾湳夜吩咐。 顾湳夜抬了抬手,包括东渠等人都秩序的退到了外面。 又闲散的撇了一眼嘴角挂着笑意的某人,威胁道:“你最好祈祷如此大费周章,对得起你做的东西。” 沐楚琰也不知一时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因为这人的反差萌有点莫名的可爱,冲上去拿起一块鸡翅,也不顾怎么烫,笑嘻嘻喂到顾湳夜的嘴边。 “你快试试再说,我好久都没做了。” 顾湳夜一时闻着鸡翅的香味,下意识咬住了,酥脆鲜嫩的鸡翅在味蕾泵开,是从未有过的滋味,眼前的少女眉眼皆是笑意,好看的桃花眸弯成一抹月牙。 他静了片刻,耳根子泛起轻易察觉不到的红晕,直接抢过鸡翅,推开了沐楚琰,优雅的吃着,没说话。 被推开的沐楚琰嫌弃的拍拍手,什么怪脾气,然后站的离顾湳夜远远的。 总共做了六块,顾湳夜意料之外的吃完了。 沐楚琰把顾湳夜刚刚喝过的茶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然后又弹的远远的,倒不是她贴心,只是怕他找茬。 顾湳夜慢悠悠的用手帕擦净,眼神都没扫一下沐楚琰,用了茶,满意站起身坐回了贵妃塌上,也不开口。 沐楚琰有些急,真是的,话都不支一声,她还要赶着回去了。 终于,平日里脾气也不差的沐楚琰,眼神愤恨咬着牙狠狠的说道:“公子啊,您到是说说您满不满意啊!” 顾湳夜抬眼,魅惑的眼眸直直盯着沐楚琰,让她有些头皮发麻:“这就忍不住了?说说吧,哪家的小姐?” 被猜出来了,也是,她演技肉眼可见假假的。 沐楚琰也不慌,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衣裙,神色淡然:“早查到了吧,何必还问我。 依着清儿领一个陌生人进府,怎么可能不查觉。 顾湳夜邪肆一笑,低头摩擦着指腹,沐翎的妹妹也傻不到哪去:“你以为我这么给你面子是为何,沐翎的妹妹,给他面子我多少还是要关照一下。” 这话一出,立刻让淡然的沐楚琰消下去的怒意又上来了些,这就是他所谓的关照!我谢谢你全家啊! “你既然知道,那给你做的美味我也做到了,作为交换,放了清儿。” “放了她,当然可以,只不过作为交换,你欠我十道新奇的美味,如何?”条件提的十分顺其自然 沐楚琰被他一说,在他的地盘,小不忍则乱大谋,只有忍了:“只十道,我不信你,立字为据。”这句话几乎是她咬着牙一字字说出口的。 顾湳夜嘴角微微上扬,没让沐楚琰瞧见,见好就收,他爽快的应了。让人找来纸墨笔砚,亲笔写下了字据。 沐楚琰用小楷签上了自己名字,一把抢走了字据,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还凶狠的留下一句,说话算话。 顾湳夜,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刚刚泡好的茉莉花茶,默默在心里数,一,二...十。 果不其然,找不到路的沐楚琰,黑着脸倒了回来,冷幽幽的开口:“我找不到路,烦请您找个人给我带带路。” 顾湳夜看着脸快要黑成乌云的沐楚琰,心里起了无数逗弄的心思,却还是隐下心思。 “顾湳夜。” 沐楚琰一脸问号的看着顾湳夜,她问的是这个???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 “知道了,顾大公子,天色真不早了,烦请您老给我指个人带路!” 有多不耐烦,顾湳夜权当是为了美味,终是没有在开口,指了红莹送她出去。 一路上,沐楚琰沉默的走完,心里到是咒骂了顾湳夜无数遍,来这里把她一年的气都生完了。 第3章宫宴(1) 此时憋了一肚子火的沐楚琰,出了小院。 夜已深,凉飕飕的风吹在身上,她身上的火都没有下降的趋势,让沐楚琰只得不停的催眠自己,你一点都不气,何必跟个神经病计较。 低下头看那张早已被捏的皱褶满满上好的薄薄宣纸,东瞅瞅西看看,嗯,她怕什么。 于是乎,沐楚琰若无其事的把它一条条撕成碎片,细的不能再细,绝对没有复原的可能之后,满意的拍拍手。 心情都愉悦了许多,然后沐楚琰就迈着有些欢快的步子准备回府。 竹园内。 “回禀公子,沐小姐的确把字据给撕了。”听从顾湳夜吩咐盯着沐楚琰的东渠走回来把意料之中的结果告知。 顾湳夜背负双手站在窗口前,习习凉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更添神秘莫测之感,望着深沉如墨的夜色,笃定的又开口问了句:“是不是撕的很碎,再无复原的可能?她走时脸上还很开心?” 东渠应了声是。 “果然还是被沐翎护的太好,还真以为我就让她直接拿走。” 顾湳夜自语一句,抬起手看着那张有她印有她名字轻微字迹的纸,难得心情甚好的多用了些晚膳,越吃越香的那种。 沐楚琰到了家,没敢从正门进去,直接猫着腰踏着小碎步绕到了后门。 一如既往是箐竹守候在后门口等着她,稚嫩的小脸上从满是焦急到看见沐楚琰身影后,又惊又喜,赶紧跑过来拉着沐楚琰。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怎么衣服也换了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抹泪的箐竹,让沐楚琰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哪里会有什么事啊,就是遇到些脑子不正常的人而已,我这不回来了吗?好箐竹,不哭了啊,乖。”沐楚琰轻声哄着,十分的无奈。 箐竹点点头,很快的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抽泣了一会儿后,拉着沐楚琰进了府。 路上沐楚琰也没问她哥哥是怎样,反正也晓得回去少不了是一顿骂,习惯了就好,谁叫她有个小老头儿哥哥呢? 直到看见似乎多了几个人,沐楚琰咽了咽口水,也不蹦了,是的她怂了,低着头一副乖的不能再乖的模样,双手拘谨垂着。 她还哪里敢蹦什么,这下真歇菜了,前面坐着她爹她娘还有一脸看热闹的她大哥,沐楚琰只希望她哥哥别出声火上浇油就好。 “看来外面很好玩,是吧琰儿,方才还一蹦一跳的。”好的她哥这句话算是把她打入了挨罚的边缘。 沐楚琰用余光狠狠瞪了眼沐翎,随即展现了她这几年每每被罚后专有的表情,耷拉着脸,砸吧砸吧眼,瞬间便有无数水光闪现,看起来很是无辜委屈。 前方坐着面色看似很严厉的两位,好吧,这回好像闹大了点,不是看似。 沐深瞅着自家闺女那副要哭不哭的样,最后还是别过头,哪怕知道她十有八九是装的,还是不忍看。 “翎儿,去,把你妹妹眼睛给蒙着,省的你父亲又心软,放了这只皮猴子。”夏优看着沐楚琰那样子,就怕沐深心软,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沐楚琰实在是没有想到最后是最疼她的娘亲,抬眸一脸难以置信:“娘!” 夏优虽是被叫的心肝儿都颤了颤,面色还是丝毫未改,眼神都没给沐楚琰一个,但却狠狠瞪了眼做在身旁的沐深:“还知道我这个娘啊,你自己看看穿的什么样子,就不该放你出去,都怪你父亲次次心软,把你教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沐深有苦难言,哪里是只他一个,自女儿病好了之后,平日里他夫人是怎样事事宠着宝贝女儿,不比他纵容的少,但现在,为防夏优气更甚,只得他一人全揽身上。 多年来的不曾操劳什么的夏优,却一招因着生育沐楚琰伤了身体,再加上沐楚琰身体一直不好,时刻的担忧另她娘眼角的皱纹,黑发间隙冒出的白发日渐增多,看着这些沐楚琰没敢再做声反驳。 一时间氛围及其低弥,沐深看着宝贝女儿也不像平日里那样争辩什么,叹了口气:“琰儿,爹爹要说你也知道,你自小虽缠绵病榻,却是个调皮的性子,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女儿家,出了什么事你想让你娘亲和我急死是吗?这回爹是不能对你从轻处理了。” 沐深略微顿了顿,叫来了管家德叔,吩咐关沐楚琰禁闭一月,没收她平日里爱玩的物什儿,乖乖待在府中,学习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 最后沐楚琰是被沐翎拉着回阁中的。 哪怕她得知的结果并没有超出她意料之外多少,但这次并非禁闭十天半个月,整整一个月,看她爹那样是铁了心不会放过她,有多少委屈就表现了多少给沐深看,然而还是被’压’回去了。 琰之阁 沐翎一路没吱声,沐楚琰也没开口说话。 两人就无言回到房中,沐翎就松开了沐楚琰,双手背负而立,背对着沐楚琰,显然也是生了极大的气。 沐翎沉吟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沐楚琰做声,不由得只能开口:“琰儿你觉得自己错在哪,跟哥哥说说。” 沐楚琰这回不知为何心有些慌慌的,但也乖乖老老实实回话:“不应该跑出去很晚才回家让娘担心。”她没敢说完。 沐翎走过来揉了揉自家宝贝妹妹松软的青丝,又稍稍加重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回沐楚琰倒是十分乖巧没挣脱。 “好端端的你跑去顾湳夜园子里做什么,他的脾气十分古怪,如若不是哥哥跟他还算说的上几句话,你以为你能安全回来,还不告诉我实话,这回哥哥护着你,下次,下下次呢?” 沐楚琰一点点挪过去,对着沐翎砸吧砸吧水灵灵的大眼睛:“哥~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到处惹事了,别生气了好不好,爹爹已经对我做了最惨的惩罚了。”想起那个怪人,沐楚琰一改画风,恶狠狠咬牙切齿“我也没想到会是那个混蛋啊,简直是太欠揍了,哥你怎么会跟这种人交朋友,真是拉低档次”。 沐翎毫无意外心又软了,牵着沐楚琰坐下,语重心长的劝诫:“我与他交情尚可,他这个人也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种样子,总之你且谨记轻易别靠近他”。 沐楚琰面上乖巧点点头,心理腹排她还被迫答应了十道美味,想想只觉惨兮兮,以后一定走路看路!!!这惹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沐翎又是叮嘱些其他,才放心离开。 梳洗完毕躺在床上,捂住眼睛,一个月啊,让她怎么过!! 宫宴(2) “小姐,醒了吗?奴婢领了早膳,小姐现在要用点吗?” 箐竹把领来的早膳一一摆好,却无人应答,扭头一瞧,只见沐楚琰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趴在软塌上。 箐竹上前悉心安慰:“小姐,无事的,一月而已会过的很快,有奴婢陪着小姐呢。” “箐竹,你不懂,把我困在这四方小天地,比拿家法罚我还难受,我爹真不愧是我爹,姜还是老的辣啊!!” 沐楚琰神色焉焉,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精神色彩,没了往日的活力。 箐竹一时无话可说,本想禀告老爷明日会派遣师傅来教习沐翎琰琴技,现下也是不忍心了,悄悄退下。 沐楚琰形同嚼蜡般机械的吃着早膳,原没有以前觉得吃东西是件快乐的事。 “渍渍,这么香的食物,你怎么吃的它索然无味一样,你吃了也实在是太对不起它们,不如,我帮你解决一些!” 沐楚琰只瞧着从窗口飞快闪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并未看清,话落,她的筷子也被一把夺走,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日酒楼里遇见的那个吗,只是现下这个狼吞虎咽,完全像是几百年没看见吃食般,跟昨天那个娇俏活泼的女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嗝~~~~!” 半响,叶卿舒服的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十分惬意,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吓着别人了,尴尬一笑:“嘿嘿,我就是一大早就从府中往你这里赶,花了我许久时辰,差点从空中掉下去几回,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的,别见怪啊!” 沐楚琰只觉着自己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你倒是自来熟啊!” 沐楚琰话刚说完叶卿立刻转变模样,委屈巴巴砸吧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眸,水光乍现,仿若点缀了星辰大海,比之沐楚琰的招数只有更上一层楼。 “是你说的啊,我可以来找你玩,你还说,昨天走的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害的人家费老半天劲,可累了呢!” 沐楚琰被噎了一句,竟无法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非要爬窗户?” 叶卿想了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我这不轻功一直不上不下,想多练练嘛。” 沐楚琰了然点点头,重新坐回软塌上靠着,依旧是那副颓废的模样。 “你吃完了可以回去了,我就不送了。” “我特地找你玩来的,你是不是被我给吓到了。”叶卿误以为是自己行径吓住了沐楚琰,准备再解释解释。 “我爹爹关了我一月禁闭,我出不去,怎么跟你玩。” 叶卿看着沐楚琰那副颓废的样子,直接走上去拉起她的手:“我可以带你飞出去啊,走吧,跟你讲,今日宫中为庆贺云御哥哥学成归来,举办了好大好气派的宴会,不去玩玩多可惜啊。” 沐楚琰扯出自己的手,摇摇头:“就你那半吊子轻功,别到时候我们一起摔下来,多丢脸,我还是不去了,而且你以为我家暗卫吃素的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悄咪咪给我哥打小报告去了。” 叶卿并不打算放过她,毕竟也是习练过武功,对比体力上面,沐楚琰只有被拖着走的份。 “放心放心,不会的,我一定保证把你完好无损带出去再给你送回来,人生在世,顾忌这么多干嘛。”叶卿豪爽的拍拍胸脯,一脸对自己轻功的自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等等!我连你名字你是谁都还不知道,就这么被你拖走,岂不是很危险。”沐楚琰到了门口拉住门坎,她才想起这个事,才见过一面加上今日也才俩面啊。 叶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看我这记性,本想着一看见你就告知的,结果先看见吃的就忘了,我叫叶卿,镇国将军府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路上慢慢与你细说啊!” 这口气,沐楚琰觉得她是被个土匪拐走的,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路上并不算顺利,叶卿轻功不上不下,也幸而沐楚琰只轻微恐高,无其他疾病。 好几次,她们都要摔下去,叶卿的衣摆都被沐楚琰给捏的,毫不夸张的说都能拧的出水。 沐楚琰也从叶卿口中得知她的家世处境,如今的镇国将军府早已名存实亡,苦于叶卿一介女流,她家中后母手握大权,所生之子也习承她父亲的位子,只不过早没有先前风光了,叶卿虽是每天乐呵呵的,若不是有她舅舅左相护着她,按她的心性会被她后母算计的渣儿都不剩。 靠着叶卿那半吊子轻功,她俩居然也安然到达皇宫外的小道上,当然了,一丢丢小差错可以忽略不计。 沐楚琰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被风吹散的发髻,这才腾出眼仔细打量这座古朴大气的牢笼,是的,在她看来这里只不过是比关押囚犯的牢狱多了一层富丽堂皇的表皮而已,哪怕它再富贵,地位再尊崇,这一世都与她不会有什么关联。 深深宫邸,糜烂与纸醉金迷,将人性腐朽殆尽,她不喜欢甚至极度厌恶见到人性最深处的丑陋。 叶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第一次用自己轻功带着人,沐楚琰哪怕不重,时间一久,她手都麻的不行,反观沐楚琰,见她直直望着皇宫,眼神中却对这个皇宫深深的表现着她的不喜。 “你还好吧?”叶卿轻轻转动着稍麻的手腕,她当然看的出来沐楚琰眼中透露着什么,只是她们还不太熟,权当没看见就好,不过她们到有个共同点了。 沐楚琰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望着那片建筑喃喃低语问叶卿:“皇宫好玩吗?” 叶卿回眸深深望一眼那华贵的一方天地:“不过在于你怎么看待而已”。刚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拉起沐楚琰的手腕就开始飞奔宫门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叫嚣着完了完了,宴会要开始了。 宫宴(3) 叶卿拉着沐楚琰一阵风似的,一路上畅通无阻,宫门看守侍卫本是需见请帖,才可进宫赴宴。 沐楚琰猜测许是叶卿混惯了,回想初见她时,她的做派可完全是只要自己欢喜之物必定是要抢回来,占为己有。 虽听她讲镇国将军府被后母占据,可她那舅舅是及其护短,估计念及她双亲不在了心疼也就由着她,平平安安便好了。 叶卿虽是为人豪爽大大咧咧,心里定然藏着许多事都是不足为外人言语,这世上无论身处何地,人人都戴惯了面具来掩饰内心的真实,这便是生存之道。 心中思虑这些事,沐楚琰也就无暇观看宫中每一处景色,被叶卿呼唤了几句才恍然回神。 此处占地面积倒是不小,宴会就开设在两边,中间相隔一方小湖,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些许青光,偶有一缕微风带起水中涟漪,湖中种植了些粉白的莲花,此时正是开的最美的样子,在翠绿的荷叶衬托下显得相得益彰。 由于多少还是要顾及男女之间名誉,湖中央刚好有一座占地不大的假山相隔,但却是可以互相瞧见对面。 今日明着虽是给七皇子举办的宴会,暗地里大家都心之肚明,只不过是年轻男女互相是否有能与之匹配的,再就是一些名门权贵之女看能不能引起这位七皇子青睐,若是被看上,家族的地位那可就是水涨船高。 正是如此那些名门淑女一个个都是卯足劲的打扮自己,云鬓高耸,脂粉气也可谓是相当浓厚,可能她们日日侵染,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熏人。 很不巧沐楚琰便是个甚少使用粉黛,追求舒适之人,如此聚集,那脂粉气更是成倍的往沐楚琰鼻子里钻。 于是叶卿本打算拉着沐楚琰过去之时,沐楚琰停住了步伐,她只觉得胸口是真的有些不适。 见叶卿满是不解的望着自己,沐楚琰挣开被叶卿拉住的手臂,一手扶着一旁银杏树干,一手捂住自己胸口,摆摆手:“你倒是等我歇会儿,前面那股子脂粉气太浓厚,我胸闷,等会儿。” 叶卿才发觉自己一路上只顾着自己,好像忽略了沐楚琰的身子,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一激动就不会顾及那么多,你还好吧?” “还行,就是被熏的有些胸闷,你可真会给我找地方玩,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从这穿到对面去看那个七皇子?不太好吧。” 刚缓和些许,沐楚琰抛出这些疑问,抬手想拿手绢擦擦额头的汗渍,结果没注意方才靠的地方有个分叉,一抬手把外衣那层纱给直接‘呲啦’一下扯破了。 叶卿本想回答,结果一看沐楚琰手臂处一分为二的纱衣,直接噗哈哈笑了起来:“我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好玩。” 沐楚琰拎着那破碎的纱,十分无语看着叶卿一直笑,嘴角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我说叶大小姐,可是你硬要带我出来才导致这个结果,你居然还笑的这般没心没肺!” 叶卿一听完立刻偃旗息鼓,不敢再笑了,干咳了几声:“咳咳,你现在到是在我意料之外,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我姑母那里换身衣裙,反正云御哥哥一向慢的很。” 沐楚琰没辙只得跟着叶卿走,用一句现代话来形容沐楚琰此刻的心情就是‘防火防盗防叶卿’! 路上叶卿大致也跟沐楚琰说了这个姑母,她姑母是皇上的宣贵妃,人十分好相处,是除了叶卿舅舅之外对叶卿最好的人。 叶卿虽双亲不在,到有个好舅舅好姑母护着宠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跟着叶卿没绕多少路,便到了宣贵妃所居的水云宫,沐楚琰发现整个宫内侍奉的人并不多,每个人都规行矩步,宫内整体布局不难看出宣贵妃喜好雅静,能在这个牢笼中,还保持如此心性不被宫中争权夺利种种侵染,倒是十分难能可贵,不过总有些自保的手段。 见了这些,等沐楚琰见到宣贵妃时,才惊觉娴静雅致这个词在宣贵妃身上体现的是多么淋漓尽致,抛开那些虚的词,宣贵妃的面相让人看一眼便会觉得舒舒服服。 并没有多华贵的首饰,多繁复的罗裙,却能让人觉得此人曾经闺阁中定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此时的宣贵妃正站立在书桌前,提袖作画,让人不忍打扰如此美妙的场景。 身旁侍女还未曾来得及出声提醒宣贵妃,叶卿就已经风风火火冲上去给宣贵妃来了个拥抱,由此可见姑侄两个感情致深。 “姑母,卿儿好想你啊!” 对于叶卿软声细语,宣贵妃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画笔轻轻搁置,拉开叶卿,仔仔细细上看下看一番,仿佛才放心。 “姑母可是担心府中那对母子会欺负我?放心,卿儿会保护自己,她们对我做不了什么。” “你又不肯时时多来宫里看看本宫,本宫如何能放心,你呀每回让你来你都推三阻四,怎么,今日到肯光临本宫这里!说吧,何事相求?” 宣贵妃声如其人,哪怕故意带着些许气意,也是如空谷幽兰般高贵却不孤傲。 叶卿手刚被扒拉下来,整个人又如同牛皮糖般黏了上去,宣贵妃也是拿她没辙。 被宣贵妃一问起叶卿才想起了正事,赶紧起身,上前去拉着沐楚琰说明来由。 听完,宣贵妃抿唇一笑,说道:“原是沐侍郎家的千金,不必拘谨,既然卿儿说了,本宫岂有不帮之理,看沐小姐你身形与本宫相差无二,嗯,泉儿,你带着沐小姐去本宫房中去挑件合适的罗裙。” 沐楚琰施了礼便跟着去了。 这边沐楚琰刚走,宣贵妃就立刻拉着叶卿询问:“你这丫头,别欺负人家沐小姐性子好,就带着人家胡来,否则拖累了人家不说,还得我替你收拾,听见没,今日可千万不许胡来,哪怕是去看你云御哥哥,也记住定要谨守规矩,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还没说完,叶卿就直接抓起桌上糕点大快朵颐吃了起来,直接用行动表示她做不到。 “姑母,您就别念叨我了,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来了吧,来一回,耳朵就得长一回茧子。”叶卿口中嚼着糕点,含糊不清的说着。 宣贵妃也懒得跟她多说,说多少回都是无用,只不过是想她凡事谨记别过头,其余的,都只随她罢了。 此时的沐楚琰换了一件水青色罗裙,裙摆上是她甚是喜爱的栀子花,用淡淡一圈金线围绕,若在阳光底下定是格外好看,虽是低调,但也衬得沐楚琰更多了几分此时女儿家该有的娇俏,绽放着她该有的姿态。 这是她在贵妃所有罗裙中能找出来最不起眼的一件,恰好也有她喜欢之花。 换完之后,沐楚琰在宫女的带领下又回到了正殿,一眼就瞧见了翘着二郎腿在那的叶卿,此刻她正悠哉游哉喝着茶。 叶卿一抬头瞧见她,星眸里瞬间迸发光亮,她迅速放下手中茶盏,冲过来拉着沐楚琰连连感叹:“你看看你如今多好看,之前的衣裙都太寡淡,以后啊都这么穿,保准啊这乾都的世家公子都对你倾心不已,知道了吧。” “卿儿别胡说,凭白污了女儿家的名节,这事可大可小。”宣贵妃听此赶紧呵斥住,有些话可不能口无遮拦。 叶卿悻悻然得没作声了,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哝。 沐楚琰没理她的浑话,只是对着宣贵妃施了礼,缓声道:”多谢娘娘的相助,臣女来日定还于娘娘。“ 宣贵妃温和的笑着:“别跟本宫客气,本宫年岁渐长,像这样娇俏的颜色本宫也驾驭不住了,你是个好孩子,卿儿这孩子肯把你当好友相交,定是极好的,以后啊别客气,让卿儿经常带你来本宫这里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宣贵妃正愁叶卿不大肯来她这里,真心希望沐家小姐能让卿儿多来,她也放心,这沐家小姐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性子,卿儿与之相交,也可学学沐家小姐的沉稳气质。 “姑母啊,我们时间快来不及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您好好照顾自己,卿儿先带她走了。” 刚说完,叶卿就迫不及待拉着沐楚琰往外走,深怕宣贵妃越说越多,误了时辰。 “你千万记住今日别带着人家胡来,出了事本宫可不管。” 身后的宣贵妃又是不放心叮嘱了一番,眼看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才无奈笑着转身回宫。 宫宴(4) “等等,叶卿,你不是说七皇子一向慢得很,那我们现在去也无用对吧,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看如何?” 沐楚琰本就对见什么七皇子不怎么感兴趣,别被叶卿拉着横冲直撞,碰上了爹爹就完蛋了。 叶卿停下脚步,望了望宴会方向,略微仔细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说的对,云御哥哥现在指不定在哪躲着偷闲,我们去早了也无用,也免得你身子吃不消,我知道有个地方人少,也适合乘凉。” 沐楚琰点点头,跟着叶卿七拐八拐到了地方,原来是一处榕树林,虽占地不大,但胜在足够茂盛,果真如叶卿说的那样并无什么人会经过这里,因为这里着实有点偏僻。 日光虽盛,却被这榕树茂密的树叶遮挡,唯有折射下的斑驳树影,而群树中央设有一处石桌石凳,刚好方便休息。 二人走过去坐下,又感觉似乎还缺点什么。 只不过沐楚琰还未开口,叶卿就已经了然开口吩咐:“阿瓷,你去膳房取点茶水点心,速去速回。” 暗处有人应了声。 沐楚琰撑着头对着叶卿打趣:“看来你也挺会享受的嘛。” “那是,人生在世,能舒服的享受是多大的快乐,何乐不为?” 沐楚琰点头表示赞同,她最向往的日子,就是过的悠闲自在,只愿日子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二人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正是起劲,也没注意别的。 倒是沐楚琰拿起点心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有阴影正缓缓逐渐靠近。 沐楚琰虽不会武功,可感知危险的反应能力也是极好的,她朝另一边迅速一转,一个回身才发现那人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他侧对着沐楚琰,身姿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不过倒是生的极为好看,哪怕仅仅只是一个侧脸,也让人看的呼吸一促,这张脸只要看过一次就会记住,墨色青丝疏落的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矜贵清冷的气息。 “怎么了你,是不是我云御哥哥生的太好看,竟看的眼睛都不带闪的。“叶卿嬉笑着打趣。 “你别瞎说,我那..只是习惯性发呆而已。” 沐楚琰这才回神,有些尴尬随口编了一句,被叶卿说的耳后居然不自觉的发烫,太没出息了,倒不是她犯花痴,只是她这人素来脸皮子薄,最是禁不住人家说。 叶卿听后捂住嘴笑的毫无形象可言,“哈哈哈哈哈,是呢,发呆真会找对地方。” 沐楚琰没搭理她,因为叶卿戏言,让本就脸皮薄的沐楚琰头都不敢抬起,生怕被看出来自己耳后快烫熟了,不知道的以为人瞧见这一幕,定是会觉得她在害羞,一时间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尴尬。 “叶卿,点到即止,别仗着人家脾气秉性好就欺负人家。”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是怎么回事,沐楚琰一向是记性不错,更别提如此有辨识度的声音,虽有些清冷夹杂,与当时那个人群中声音并不一样,但仿佛真的在哪里听过一样。 而且居然觉得在那之前是不是就见过他一般,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阴阴云御的脸很陌生。 沐楚琰略微思索了下,似乎想起什么一样,抬头打量了这个所谓的七皇子一眼,已然是知道云御之前所干的事,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茶水,并未多言。 云御心中一紧,渴望她看出来确又害怕她看出来,但他并未多说,只抿嘴笑了一下十分的公式化。 沐楚琰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阴白如何去掩饰真正的自己,更何况一个皇子,天之骄子,不演演如何生存,只不过如此有心计的人离远点比较好,跟他比起来她那点演技还真是不够看,若是被算计了可不得了,她总觉得那天突然告知,云御是有别的企图,至于图什么,嗯她现下还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之离远点绝对没有错。 叶卿看看沐楚琰又打量了几下云御,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定是藏着什么小秘密,这让她内心十分雀跃,看来近期可不无聊了。 “云御哥哥,你才第一次见人家沐小姐,怎地就给我一种护着她的感觉,我可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没看你护着我一下。”叶卿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前提是她内心认可的人。 云御一撩衣袍,径直坐下,整体都好似在欣赏一幅会动的美画般,十分之矜贵优雅。 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微微品茗,却又似乎茶并不符合他的口味,眉宇间皱起折痕却又很快舒展开,显然对于叶卿的胡搅蛮缠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如此口无遮拦,想必你姑母是很乐意管教的,你说呢?”云御的话并不似开玩笑的语气,虽他见怪不怪,可并不代表叶卿能胡说到这个地步。 叶卿本想出口反驳,可她确实怕自家姑母,万一被关禁闭,她得自闭死,这个云御就晓得欺负她。 “就会威胁人,哼,亏我特意进宫!”叶卿气呼呼的说完这句话,也就收敛了些。 沐楚琰在旁看了半天,这叶卿是真的大大咧咧什么都敢说,到也是个值得深交的好友,是真把她当自己人,才会如此放得开。 叶卿见沐楚琰淡漠的坐一边,也不开口,就静静坐着,很是乖巧的样子,她便很想跟沐楚琰多说几句话:“我以后可以唤你......“。 话还未完,就见宣贵妃宫中婢女急匆匆跑过来找叶卿,说是宣贵妃有急事找她。 叶卿见这么急,也怕是真有事,二话不说就起身准备前往,刚走出两步,又急忙回头,冲到云御面前缓声说道:“云御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姑母找我找的急,就拜托你把这位沐小姐送回沐府,一定要安全送到,我先走了。” 也不等云御回答,交代完叶卿就走了,再不走,就给了云御哥哥拒绝的时间。 直至叶卿身影消失,云御都未曾开口,一时间周遭空气都有些微微凝固。 沐楚琰当然不想这位七皇子相送,本着教养等待着云御开口回绝,可等了半天那人就好似木头般杵在那一样,没有拒绝也没有起身,也不知是闹哪样。 “殿下,臣女就先走了,叶卿的话您不用放在心上,臣女自己识得路,不用麻烦殿下相送。”沐楚琰说罢,微微福身行礼,便转身欲走。 “沐小姐,既是受人之托,本殿下便要把沐小姐安全送至府上,省的被叶卿烦,沐小姐无需自扰。”话落,云御从石凳上起身,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暗处跟着的无灯简直没眼看自家七殿如此行径,您会怕郡主烦,人家郡主平时躲你还来不及,深怕被算计,又怎会主动来烦您,自家殿下如此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无灯也算是活久见了。 而沐楚琰听完云御的话后也十分的错愕,怎地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啊!“殿下,真的不.......。” “走罢。” 本还想着拒绝一番,却直接被云御清冷的声音打断,只得认命跟在云御身后,保持一定距离,默不作声。 刚走了没一会儿,沐楚琰仔细想想还是不想跟云御有任何牵扯,停下步伐,极为认真说道:“殿下,其实真的不用如此麻烦,您若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大可以派您的手下护送,毕竟臣女身为闺阁女子,实在是于臣女声誉不利。” 云御听罢,素日情绪能控制自如的他心中升起一丝的恼意,她还是不想靠近他,只一瞬他很快便掩下,然而声音却比往日更加清冷,连云御自己都未曾察觉。 “既然沐小姐坚持,罢了,无画,你好生把沐小姐安全送回府上。”暗处有人应声,随后出现在了沐楚琰身侧。 沐楚琰刚想说声多谢,却见云御已然转身走了,心里倒是觉得云御此人奇奇怪怪,以后不交集为妙。 思此,沐楚琰便跟随无画的步伐向宫门走去。 第4章欠抽的顾湳夜 出了宫门,无画带着沐楚琰走近停靠马车的地方,这里停了许多达官显贵家的马车,无画走近了一辆通体暗灰色马车前,很是低调,但识货的人瞧见这马车估计要惊掉下巴,因为这是沉香木,可是价值万金,拿这个来造马车,奢侈啊! “沐小姐,请。” 沐楚琰咽了咽口水,这是要拿这辆车送她回去的节奏啊,飞快的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回去,你回去复命罢。” 不等无画说完下一句,沐楚琰步伐快速的往前走,跟见鬼似的。 至于为什么这样,原因有二,其一不想跟云御有任何牵扯,其二她怕上了人家车下不来了,因为那可是沉香木啊,她有收集木头的癖好,就是单纯喜欢,现在让她看见这么大一辆沉香木打造的马车,她怕上去了就下不来了,早走为妙。 无画看了眼身旁马车又看了眼前面逃命似的沐楚琰,也是头一回看见拒绝主子恨不得离的越远越好的人,原来主子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啊。 好想笑怎么办,但是不能表现太阴显,于是无画很努力捂住嘴憋着笑藏在暗处跟上沐楚琰,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沐楚琰走了一会儿,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黑了下来,路上行人也不多,只有些许酒肆还开着门,除了昏黄的灯光就唯有天上一抹弯弯的月牙悬挂,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突然有点后悔了,沐楚琰悲催的发现这里离家好像有些距离,不过也只能走着回去。 这时一辆造型华丽无比,飘洒着红色车帘的马车突然停在了沐楚琰前方,拦住了她的步伐。 这华丽又骚气的车帘,倒是让她想起了昨天的那个混蛋。 然后下一秒,慵懒的声音一响起,让沐楚琰恨不得给他一拳。 “哟,我说前面是谁这么不长眼挡着路呢,原来是沐小姐啊。” 沐楚琰本来走的就不爽,这欠揍的家伙简直往枪口上撞,简直欺人太甚,丝毫不客气的回怼回去:“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骚气又庸俗,原来是你这个混蛋啊,哦,不对是顾大少爷。” 沐楚琰面带微笑的看着车里面的人,那眼神简直不要太阴显,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顾湳夜听得眉心一折,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折扇低低笑了几声,如同惹人的妖精般勾人心魄:“沐小姐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啊,似乎是忘了昨日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啊沐小姐。” 沐楚琰笑意一僵,这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让她不爽,那他顾湳夜也别想好过。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昨日回去突然想起一道好吃的美味,我现在要回去做了,不想跟你这个混蛋说话,再见!”说罢扭头就走 顾湳夜想起她昨天捣鼓的东西确实新奇又好吃,心底的馋虫被她这么一说还真勾了起来。 “东渠,拦住她。” 东渠应声而起,一下子就拦在了沐楚琰面前。 沐楚琰嘴角微微上扬,鱼上钩了。 “怎么,混蛋光天化日之下要动手?”就算上钩了,也不能让他舒坦。 顾湳夜已经数不清皱了几次眉又自己舒展开,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嗯,要不是因为美味,再加上那么一丢丢看在沐翎的份上,这死丫头早被他折磨而死了,哪里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自我找理由完成,顾湳夜并未再搭理沐楚琰,而是示意东渠把她带上马车。 沐楚琰自是对东渠没办法,乖乖的上了车。 看看这马车上的陈设,人家七皇子是低调有内涵的有钱,这混蛋是高调又庸俗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有多有钱,瞧瞧这车里摆设,一件比一件昂贵,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顾大爷您老不挪挪我怎么坐啊!”沐楚琰本来不想跟他计较,结果把她‘请’上来,自己又占据马车那么一大块地方,马车很大,但是就是想离他远点,于是一股无名火又蹭蹭蹭的上来了。 顾湳夜上下打量了沐楚琰,似笑非笑的故意说道:“你可以坐我身上,我不介意。” “你这么欠揍你爸妈知道吗?”沐楚琰气的已经忘了古代用词。 顾湳夜听着她说的有些疑惑,不过不用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未免把她惹太急,顾湳夜嗤了一声,倒是挪了一下。 沐楚琰坐到边上,扭头闭着眼不想看他。 “沐小姐,去你家还是去我家呢?”顾湳夜故意用着勾人的凤眸看着,暧昧的语气说话,似乎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更好玩一点。 沐楚琰听得眉心跳了几下,虽然这家伙声音很好听没错,可也拯救不了他这欠揍的话语。 “你好好说话会死吗?东西在我家,先送我回去。”沐楚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并不想再回顾湳夜下一句。 顾湳夜没在逗她,看着她双眼紧闭,眉头皱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瞬间心情好了不少,就不计较她言语上的问题了。 吩咐了句东渠,便闭眼小憩了。 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沐楚琰火也降了下来,想到等会儿顾湳夜会气死的样子,她就舒服了不少。 七皇子府 “你是说她被顾湳夜带走了?”云御提笔书写的手一顿,墨水滴下,好好的一副画就这么被晕染毁了。 无画把看到的悉数禀报,却也没有忽略自家主子气压越发低沉,未免殃及池鱼,说完就赶紧退了。 身旁侍候的无灯是想走也不能走,因为主子跟那位沐家小姐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他多少也是看在眼里,只能一个人承受着这低气压。 云御看着晕开的墨汁,似在自言自语般呢喃:“看见我躲不及的想走,看见顾湳夜却直接上了他的马车,无灯,你说我不顾一切的回来是对是错?” “主子,沐小姐她只是不记得主子,您又不像顾湳夜那般没脸没皮,沐小姐不想靠近您是她下意识想不参与进这些斗争。”无灯劝慰道。 看着一向矜贵清冷的主子此时卸下心防满是落寞的样子,无灯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云御听罢苦笑了一声,他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害怕吓到她,结果她还是选择逃离,放下手中的笔,低声念了一句:“是啊,她依旧如此怕麻烦。” 第5章不要想着躲我 月上西头,繁星点缀,四周静悄悄,偶有几声蝉鸣,空气中还是残留着些许白日里的燥热。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靠在侍郎府侧门,妖艳无比的鲜红薄纱随着夜风微微飘动着。 车中,顾湳夜撑着头望着睡熟过去的沐楚琰,如此乖巧的样子,到还是第一回看见,比起张牙舞爪,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邪魅的狐狸眼闪烁着令人看不透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 “沐兄,你怎么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沐楚琰听见。 沐楚琰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努力想看清周围,嘴里还在嘟哝:“嗯,哥,在哪啊?” 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被顾湳夜给捉弄了,眼神十分无语的看着对面心情愉悦的某人:“你是小孩子吗?幼稚。” 顾湳夜并未在意,已经达到了他满意的效果,心情好不想与她计较。 “我看你睡得跟某种动物一样,碍于男女有别,这不是想了个两全的办法吗?” 沐楚琰一忍再忍,结果人家不领情,还想要上天,怎么办呢? “嗯,你过来我告诉你个事,商讨一下待会儿做什么。”沐楚琰微笑着说道。 顾湳夜听着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笑里感觉藏着什么,可无奈诱惑太大,他还是将信将疑的挪了过去。 沐楚琰见某人上当了,做出要讲悄悄话的架势,看着凑过来的顾湳夜,手慢慢的变了姿势,迅速抓住他的耳朵,用力揉拉了一把,然后飞快从窗户跳了出去,用尽全力跑进了侧门,‘砰’的关上了门。 动作一气呵成,留下原地发懵还未反应过来的顾湳夜。 女儿家软如柔荑的小手,突如其来,让顾湳夜脑子一片空白,双耳除了被她揉的通红之外,还有些发烫。 “呵~”顾湳夜笑了,如同祸国殃民的妖姬般倾城绝色,也好似忘川尽头处盛开的彼岸,在黑夜里徐徐绽放,美丽而又危险。 琰之阁。 沐楚琰一回来,箐竹就把早已备好,时时热着的晚膳端了上来。 看着这么多好吃的,沐楚琰顿时开心了不少,换了身衣裳,就坐开吃。 “爹爹他们可曾来过?” 箐竹一边给沐楚琰布菜一边回答:“老爷倒是未曾来过,大少爷下午来了一趟,奴婢说您在休息,大少爷笑了一下,便走了。” 沐楚琰嘬了下筷子,哥哥肯定猜出来了,但是没戳破,那就没什么大事。 刚吃了一半,外面突然有了响动。 箐竹与沐楚琰对视了一眼,觉得奇怪,赶紧开门出去看,结果刚打开门,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只隐约看见一抹妖艳的红色。 “卧槽你你,要干嘛!” 来人正是自己方才整治过的某人,沐楚琰放下碗退到他的对面,警惕的看着顾湳夜。 顾湳夜嘴角上扬,坏坏的样子但又十分的妖孽。 “我要干嘛,嗯?沐小姐怎么不想想刚刚对我干了什么,你说趁现在没人,我要不要还回来呢?” 沐楚琰咽了咽口水,她没想过这家伙能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吃点,挺挺好吃的?”沐楚琰指了指桌子上的膳食,先岔开他的注意力,对,美食诱惑。 顾湳夜扫了一眼,卖相不错,正好有些饿了,将就一下,于是就近坐了下来直接拿起沐楚琰的筷子开吃。 等等,他是不是拿错了,沐楚琰看着用的挺香的顾湳夜,有些头疼,她这是惹了个祖宗回来,悔不当初啊! 无奈饭碗被抢,箐竹也被打晕,小丫鬟都在外阁,平日没沐楚琰的允许是不能进入内阁。 然后只能自己摸索着去厨房找了新的碗筷,回来看见几乎要所剩无几的饭菜,也顾不上害怕,赶紧用筷子把菜夹到碗里。 还好还好,能吃饱。 顾湳夜用完,看着沐楚琰抱着碗离自己保持着最远的距离,有些好笑。 “今日之事本公子不与你计较,答应做的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小丫头,千万别想着躲我。” 说完,顾湳夜十分优雅的用自己锦帕擦了擦嘴,随手丢在了桌上,走了。 等人一走,确保安全之后,沐楚琰沉着小脸,嫌弃的掂起那家伙丢弃的锦帕,狠狠的丢在地上,使劲的踩,心中才舒服了点。 她有时间一定要学武功,然后把那家伙碾压暴揍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第6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 距离上一次顾湳夜那家伙突然闯进来蹭饭吃最后顺便警告她已经过去了两天。 虽说只剩下最后一天,但是沐楚琰依旧神在在的缩在阁中继续她的禁闭,丝毫没把顾湳夜的威胁放在心上。 俗话说的好船到桥头自然直,顾湳夜可能在世人面前多么的可怕,说到底也不过是吃货一枚,相同的属性能有多难应对。 沐楚琰拿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啃一边踱步思考今日要不要出去转转。 总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出去遛遛也挺好。 吞咽下最后一点桂花糕,沐楚琰就招呼着菁竹去寻了件哥哥从前的锦衣长衫。 换上后把青丝打散简单的挽作一团,簪上玉冠,又把面上女儿家的模样稍稍掩盖。 虽是一身男装打扮,不过,一席天青色玉纱锦衬的她分外温润清雅,周身无过多缀饰,唯有腰间悬挂着一枚色泽品质上乘的羊脂白玉,为气质本就清冷的她平添了一丝世家公子的韵味。 “箐竹小可爱,老规矩噢!我走了。” 箐竹忧心看着自家小姐背影,小脑袋里思索着来人了要如何应对。 长平街上,沐楚琰吃着刚买的果脯,四处闲逛,好不惬意。 捧着一堆小食,沐楚琰准备再去醉满庭用个午膳,不料一只脚刚踏进酒楼的门坎,头顶就传出惊恐啊啊的尖叫,似乎有人从高空坠落。 沐楚琰已经是极为迅速的抬起头往旁边躲。 但看着那即将要落地的小巧身影距离自己不过近在咫尺,沐楚琰无奈咬咬牙心疼的看了一眼才买不久的小食,随即便往旁边一丢,手极快的把人接住,冲击力使两人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 被压在地上,沐楚琰试着动了动手肘,钻心的疼痛即刻袭来,疼的沐楚琰倒吸了口冷气。 一股女儿家用的花香脂粉气钻入沐楚琰鼻息,她皱了皱眉头,好生提醒压在自己身上僵直不动的绯衣女子:“这位小姐,可能起的来?你再不起来我这手怕是要废了。” 周遭嘈杂的围了许多人,绯衣女子闻声缓过神赶紧坐了起来,一张小脸似乎是惊恐未消,她小心翼翼的扶起沐楚琰,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歉意,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今日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不甚感激,改日一定登门送礼。” 沐楚琰打量着眼前绯衣女子,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实在也兴不起过多责怪,说了句无妨,抬起头看向女子掉落的方向,那雕花窗后面,隐约站着个女子,眼神十分阴骘的看着下方,与沐楚琰摇摇对视,不过半刻便关了窗。 今日一救怕是惹事了,午膳定然是吃不了了,辞别绯衣女子,沐楚琰小心拖着手肘原路返回。 她的身后,绯衣女子眼神定定的望了一会儿,直到从门口传来丫鬟的呼声,才用手帕捂着心口由着丫鬟扶着,虚浮着脚步上了马车。 醉满庭酒楼门口发生的事,不过须臾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谈论那从高处掉下的女子乃是定国公府里的小郡主,却被年轻公子救美,日后许会成为一段佳话云云,却无人想起它背后的隐藏。 沐楚琰刚回到府里,还来不及让箐竹去叫大夫,得知消息的她爹她娘亲她哥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夫来了,轮番慰问,责骂是不可能的,三人心疼的嘱咐了半天,又在大夫再三保证下只要好好养着便不会有大碍才放心离去。 他们都未曾问事出何因,看来是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沐楚琰多留了一会儿沐翎,询问了自己可有人暗中保护,才知晓自己的确是有暗卫五十人。 沐翎走后,沐楚琰坐在美人塌上沉思了会儿,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并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她怕是被人记恨上了,看来得让人去查查。 “沉酉,你去查查今日醉满庭楼上都发生了何事!”沐楚琰冷声吩咐 那人既然能如此胆大公然把绯衣女子推下,那必然是有恃无恐,记恨上自己救了绯衣女子也不是不可能,如若是这般,那她回府怕是被人跟上了,知晓了她的来历。 沐楚琰本不想惹麻烦,她是个惯怕麻烦的,但也不是那种人都惹到了自己身上还委屈受着的人,且看着。 “沉申,你带些人这段时日盯着些定国公府的动向,远着些别让人发现了。” 听见暗处有人应了,沐楚琰才舒展了眉头,浅嘬了口果饮,心才静下来。 好在南权国民风并不如西秦北岳那般特别注重女子闺誉,对女子的枷锁束缚稍轻。 沐楚琰安心的养了半个月,这段时日无论是顾湳夜或是那位致使定国公府小郡主坠楼的女子都未曾找事,但自从那日查清酒楼发生的事以及定国公府里的腌臜事,沐楚琰现在想想都忍不住唏嘘。 她得到的消息是当时那位小郡主与她长姐在包厢发生争执,最后被她的长姐推下了窗户,这位小郡主虽然嫡女是皇上钦封,但是定国公夫人在她之前已经有了一位嫡长女,只不过五岁那年走丢,近两年才找回来,对这位长女自然是心疼又呵护,而那位小郡主虽是一母所出,可定国公夫人当初生育她百般不适,由于思念长女,孕期忧思过重,导致差点难产,所以这位小郡主自幼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样子,且因着定国公是百年的武将世家以军功立府才有了今日的国公府,连带着定国公也没有多在意这个幼女,这位小郡主虽说是嫡女,但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她的长姐没找回来之前她倒也还过得去,如今人找回来了,她自然就被晾一边任人欺负了。 唏嘘归唏嘘,她也就只是听听而已,那位小郡主可怜归可怜,自己碰巧救了反倒是惹了个麻烦,上回沉申说是在沐府门口注意到的人,最后沉申尾随着,果不其然进了定国公府角门,真是不太划算。 沐楚琰发愁的看着手肘处厚厚的纱布,她现在但凡是有点动向,箐竹那小丫头就紧张的不行,更别说她爹她娘她哥了。 “箐竹,传膳吧,我饿了。” 箐竹应声麻利的去准备,不过一炷香时间,就上齐了。 也就每日里干饭的时间不那么无趣罢了。 用完膳,沐楚琰看着外头日头刚好,如今春日里这种天气最是舒服了,便指挥着箐竹把躺椅挪到了几颗桂花树旁,她便躺着晒太阳去了。 箐竹贴心的拿了披风,又准备了点心与茶水。 用了些茶点,沐楚琰晒着晒着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箐竹守着沐楚琰小憩之时,东边的墙头突然有了动静,箐竹赶紧站起来护在沐楚琰身前,自从上次被打晕了,她就再也不敢妄动了。 一道火红的人影从墙头一跃而起,足尖稳稳的站立在箐竹的十尺之外。 箐竹被那艳丽的容颜惊的呼吸都喘不过来,一双大眼死死的盯着,嘴巴微张,就是他上次那个打晕她的红色身影。 顾湳夜眼神警告示意箐竹去院门口守着,箐竹看了眼睡的昏沉的自家小姐,她不能再被打晕了,但是也绝对不能去院外守着,只能在院里。 虽然她很怕眼前的人,但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她还是硬着头皮对顾湳夜说:“奴婢不识得您是哪家公子,但还请公子自重,不许欺负我家小姐,奴婢只能答应公子去院门守着,但是不会去院门外,且暗中还有暗卫保护小姐,公子想清楚。” 顾湳夜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还是个很忠心的小丫头,随意的挥了挥手,算是应了。 “沉酉,你说我们藏在暗处不去阻止顾公子,公子知道了会不会揍我们啊?”暗处,沉亥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 沉酉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且看着罢,我们也打不过顾公子,顾公子也不是那等子不知礼数的人,我们不能冲动,静观其变吧。” 顾湳夜随意坐在了一旁,拿起沐楚琰喝过的茶水,优雅的轻抿一口,看着睡的正香的沐楚琰,此刻她的睡颜放松又惬意,阳光折射的阴影打落在她的眉眼处,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 她的手肘垂在一旁,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顾湳夜眯了眯眼,那日得到的消息,倒是不完全呐。 “东衍,自行去领板子。另外东渠你去定国公府给定国公那宝贝的嫡长女找点乐子。” 暗处的东衍东渠应了声是。 一个回府领板子一个去给别人找乐子,显然这种乐子他已经找了不少了,很是驾轻就熟。 刚吩咐完,顾湳夜转头就瞅着沐楚琰另外一只完好的手随着她一个侧身就快压到她那只受伤的手,他的手仿佛不听使唤一样极快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顾湳夜感知着手下女子柔弱无骨的软软触感,那手腕纤细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他的耳后慢慢爬上了一抹红晕,刚准备收回那只没出息的手,被抓住的人儿突然反手禁锢住他的手,抓的很死。 顾湳夜眉头紧皱,抽了抽没用,又不敢使劲,怕影响她的休息。 等等,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怕她担心她,为何手不听使唤,这般一思考,绕是聪明如他的脑子却也给不出答案,于是顾湳夜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呆住了。 一盏茶后,顾湳夜朝一直看向这边的箐竹比了个手势。 箐竹快速的走过来看着自家小姐抓着这人的手不松,嘴角好像还挂着得手的笑意,有些后怕的赶紧帮着顾湳夜抽出了手。 顾湳夜揉了揉微微发红发酸的手腕,站起身吩咐:“本公子来的事你可以告诉你家小姐,但是方才的事不许说!”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略带危险:“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家小姐了。” 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唬的箐竹一愣一愣的直点头。 直到顾湳夜身影消失在东墙头,箐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才恢复正常,被吓得。 第7章 樱花宴 将近黄昏之时,沐楚琰才幽幽睡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揉着略微发酸的肩膀进了房间。 刚坐下来,箐竹就有些着急的冲了进来,小脸上写满了犹豫。 沐楚琰笑着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箐竹纠结的看了一眼沐楚琰,咬咬牙还是把今日下午发生的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吐露出来。 沐楚琰越听脸色越沉,这就是她管闲事招惹回来的麻烦,尤其箐竹还说自己居然还抓了那混蛋的手,她心情就更差了,看着完好的那只手,眼神是无比的嫌恶。 “这事不怪你,你赶紧去给我弄一盆子花水,我要净手。” 箐竹点点头赶紧下去准备了。 本来还想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现在好了一只手嫌弃死了一只手还受着伤,想想就郁闷,憋死她得了。 等箐竹端来了花水,给沐楚琰好好的洗了几遍,她心头郁气才消散一些。 沐翎来了琰之阁时,一身刚从外面归来的风尘,看着自家妹妹在好好的吃饭,笑着进门,卸下披风,随着她坐在了旁边。 沐楚琰一看到自家哥哥来了,嘴角甜甜一笑,叫了声哥哥,听的沐翎心都快化了。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按理说不应该,哥哥虽说经常陪着她用膳,可鲜少有这么急的时候。 沐翎把手中的帖子递给沐楚琰,温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刚进府门,就看见定国公家小厮送上了一张帖子,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沐楚琰接过帖子,看了眼,心中不由的冷笑,找上门来了这是。 “哥哥,想来那天我伤了手肘的经过你应该也晓得了,我后面又让沉酉去查探了一番,如今定国公那位终于是憋不住了。”沐楚琰摩挲着帖子上的烫金字样,面上是一贯的清冷。 沐翎有些心疼的看着妹妹还未完好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郁:“你只是顺手救个人,便被人惦记上了,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如今你手还没好,直接回绝就是了,本身你也从不参与这些聒噪的宴会。” 沐楚琰听后心下一暖,用那只完好的手缠住沐翎的胳膊,脑袋枕在上面蹭了蹭,轻声说道:“我虽怕麻烦,可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若是总躲着也不行,哥哥放心吧,你还不了解你妹妹我吗,吃亏的一定是别人。” 沐翎看着自家妹妹一脸的狡黠,心下了然,惯性的揉了揉沐楚琰松软的青丝,宠溺的说道:“好,你想去玩就好好玩,出了事哥哥顶着,只是你这手....” 沐楚琰闻言抬起头,瞅着厚厚的纱布,瘪着嘴看着沐翎:“哥哥,其实我手已经好了一大半了,是娘亲一直不放心,非要让大夫给我包裹的这般严实,其实上了药薄薄的裹上一层就够了,到时候水袖一遮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好了,等下我会提前跟大夫打招呼的,你赶紧吃,我还要去一趟娘那里说一声。”说完沐翎起身又揉了揉沐楚琰的脑袋,出了门。 沐楚琰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被自家哥哥揉乱的发顶,也没这么好摸啊,怎地一个个都爱揉她的头发。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沐楚琰眯着眼靠在车壁上,有些神色倦怠,到定国公府还是有点距离,不休息好等会儿可是没精神应对。 最后,沐楚琰是被箐竹叫醒的,脸上是一副没睡饱的模样,整个人有些蔫蔫的,甚至是怎么下马车怎么递帖子进了定国公府的都不太清楚。 她最近心口到不怎么疼了,可老是犯困,没什么精神,想来是因为养伤养的整个人都惫懒了。 箐竹从一旁端起茶盏递给沐楚琰,瞧着她脸上都没什么精神气,有些担心:“小姐可还撑的住,需要奴婢去要一间客房让小姐休息一下吗?” 沐楚琰接过呡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揉了揉眉眼:“无碍,你敢要我还不敢住,且等着看看有什么把戏等着我。” 沐楚琰此刻是在一处角亭,离那些纷扰嘈杂的宴会还是有些距离,她刻意避开带着箐竹绕到这里,有些心急的人自会坐不住找上门,她不着急。 不料还未等到,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云御刚找到隐藏在水榭后的一处小花园,远远的就看见那一抹曼妙窈窕的身影在低头逗着水中成群结队的锦鲤,时不时还回头与身旁小丫头说上几句,巧笑嫣然,美人顾盼生辉。 看见这一幕,云御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一下又一下,停下脚步不想打破这幅画面,这幅他曾经也拥有过如今却再难拥有的画面,以前他是画中人,而现在只不过是局外人罢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痴痴看了一会儿,就敛下所有情绪,恢复了面上一贯的神色来到了角亭中。 “七皇子可知如此随意痴痴盯着一个女子看,若是让居心叵测的人看到,会生出多少于我不利的言语?”沐楚琰言语清冷果断,不留丝毫余地,对于不想有任何牵扯的人她素来没多少耐心。 云御听完,整个人僵了片刻,又很快的恢复了,抱拳施礼表达歉意:“是我疏忽大意了,望沐小姐见谅。” 沐楚琰见人家已经道了歉,也不好弄的太尴尬,微微颔首:“七皇子知道就好,只是臣女所处之地根本不会有什么来人,殿下又因何故来了这里?” 云御看着沐楚琰一副充满防备的姿态对着自己,那日他得到消息时就想去看她,但是又怕惹她不喜,今日听闻她来了定国公府,他便着人从一堆帖子里翻出了定国公府的帖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想看看她安好否。 真话自然是不能说与她听,便半真半假的回道:“前几日在宫里,叶卿叫人带了话与我,言沐小姐受了伤,她着实担心不已,便托我找时间看一看沐小姐有无大碍,今日的确是误入此地,并无刻意。” “她不会自己给我写信或是遣人来我府上,有必要如此迂回找上殿下吗?”沐楚琰显然不信,她可不喜欢有人说着把自己当傻子看的话。 “她被关在宣贵妃宫里了,不知又犯了什么事,宣贵妃着人看的很死,我前几日公务繁忙,恰逢今日定国公府设宴,刚巧误入此地碰上了沐小姐,沐小姐身子可还好?” 云御说的有理有据,她到没那么多自作多情觉得人家是特意来的。 “望殿下代为转告叶卿,我无碍,让她不用担心。”说完施了谢礼,言语间已经有了赶人的架势。 云御心里失落,收在背后的手微微拽紧,面上确是温和笑意,细细叮嘱:“好,我会转告的,如今虽是春日里,但风大易患风寒,沐小姐可要多注意些身子。” 未等沐楚琰回话,就离去了。 沐楚琰皱眉,她与他不过是数面之缘,非亲非故,这没来由的关心让她很不喜且不安。 第8章 樱花宴(二) 云御前脚刚走,一阵略显着急的脚步声就接踌而至。 来人并不是沐楚琰等着的那位,而是那日她救了的绯衣女子,也就是宁家的小郡主宁倾语。 相比于宁倾语面上阴显的焦灼,沐楚琰倒是不急不忙缓慢起身与她见礼。 宁倾语还没等她见完礼,就把沐楚琰给扶了起来:“沐小姐快起来,随我先离开这里。” 沐楚琰不着痕迹的拂开了宁倾语的手,淡淡一笑:“郡主放心,我今日既然来了贵府,也不是看不清事。” “是我冒昧了。沐小姐既是个聪阴人,就应该阴白今日不应该来这里!”宁倾语有些不解阴阴她都懂,为何还要来这鸿门宴。 “郡主不也是处处都阴白,又为何这么能忍?”沐楚琰反问。 大宅深处,多少脏乱事,宁倾语能在她长姐找了回来还能担着郡主的尊称,她是看着柔弱可期,但也不是真的傻子,只不过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宁倾语被问住了,看着眼前女子眼含笑意看着自己,那双清透的眼眸映射出她此刻发怔的样子。 这一瞬,许多事从她眼前划过,宁倾语闭了闭眼,苦笑道:“我倒是没有沐小姐通透,本是前几日偶然听长姐与她婢女密语,恐对沐小姐不利,本以为沐小姐会直接回绝,方才却听闻沐小姐来了,便有些着急了。” 沐楚琰了然点点头:“郡主该如何就如何,不用担心我,令姐如此惦念我,我也不能让她失望不是?” 宁倾语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眼四周提议道:“沐小姐既能应对,我也就放心了,这秋樱园后的角亭我平日倒是不怎么来,沐小姐可要随我去前面赏赏花,如今是开的最美的时候。” 沐楚琰摇头回绝了,言阴不喜闻太浓烈的香气。 宁倾语离去后,沐楚琰继续悠闲的赏着游鱼,没让她等太久,就来了一婢女说是宁大小姐有请。 沐楚琰就带着箐竹去了。 本以为会带她去隐蔽的地方好方便行事,结果她倒是料错了这位宁大小姐,那婢女直接带她去了前院,也就是众贵女千金齐聚的秋樱园。 来的时候有些迷糊,并没有仔细看看这园子的布局,如今看来倒是十分雅致的,春日里,清风徐徐,偶尔会吹落掉那一簇簇的樱花,飘落下粉嫩的娇小花瓣,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很是暖然。 贵女们或坐或站,或低声细语交谈或四处观景,若抛开有些过于浓厚的脂粉香外,还是能入眼一观的。 沐楚琰被带入了一颗颗樱花树环绕的角亭,里面坐了三四位着精致华服的贵女,只不过她们似乎当沐楚琰不存在,自顾自围绕着那身着一袭芙蓉色暗花云锦裙头插数只华丽步摇金钗的艳丽女子交谈,彼此间言笑晏晏。 沐楚琰心中嗤笑,只扫了一眼,直接转身往外走。 那被众星拱月围绕着的女子见沐楚琰扭头就走,有些坐不住了。 想起前段时日她心爱的猫突然被人从高处丢下摔死在她面前,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吓的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根本就查不出是何人所为,不管与沐楚琰有没有关系,就冲她多管闲事,今日她也定要狠狠的羞辱沐楚琰。 若是沐楚琰知道了这位宁大小姐内心的想法,那真真是忍不了想对着她那张涂满厚厚脂粉的脸左右开弓。 本想着给沐楚琰一个下马威,结果居然不接茬,宁倾棠眼神示意身边婢女上前把人拦住。 故作不知的开口:“呀,是沐小姐来了啊,我还以为沐小姐身子骨实在是不行,今日不会来了呢!” “沐小姐,哪位沐小姐?我怎么从未听闻。”宁倾棠身边一水蓝罗裙女子适时开口,应和着她。 宁倾棠颠怪的看了眼水蓝罗裙女子:“许妹妹来乾都时日短,不知是正常的,沐小姐是沐侍郎府上的,自小咳咳……”她还刻意停顿了一下:“身子病弱,不爱与人交谈,与我那妹妹啊是差不多的。” 沐楚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表演,本不想急着开口,但由于她今日有点疲惫,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这里,挑了挑眉暗讽道:“宁大小姐倒是对我的事挺上心啊。” “沐小姐素日不出门,我还以为沐小姐已经快病入膏肓了,如今看来倒是传言有误啊。”宁倾棠那一双艳丽的眉眼带笑,只不过是笑不达眼底。 “世人皆知传言易误人,想不到宁大小姐也是那等子听风就是雨的人。”沐楚琰反唇相讥。 这贱人,一张嘴好生厉害,宁倾棠捏紧手中锦帕,隐下心中思绪,面上笑意不减:“还是沐小姐出来走动的少,才传出来那等子不实的消息,沐小姐快请坐,尝尝这宫里御赐的糕点,想来沐小姐是未曾吃过的,这还是皇后娘娘特赐的。” “宁姐姐,也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等福气能得皇后娘娘青睐有加。” “是啊是啊。” 身旁人的附和听的宁倾棠越发的舒心,一扫郁气,半推半的应承下来,越发的高高在上。 说实话,沐楚琰也不是不知道今日会面临什么情况,但切身实地的感受还是隐隐要吐的感觉,身为一个普通的现代灵魂,她对眼前这些实在是学不来,突然觉得身子不好也挺好的。 “宁大小姐若无……”话未落,沐楚琰余光就隐约瞥见身后婢女端着什么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又见宁倾棠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阴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宁倾棠身旁一贵女也似蠢蠢欲动,显然是得了示意,略微一思索宁倾棠的意图就不言而喻了。 刹那间,本可以直接躲开的沐楚琰改了主意,由着那贵女推搡了一把然后她与端茶的婢女相撞,沐楚琰顺势手胡乱一挥,托盘连带着茶水飞向了宁倾棠。 一阵惨烈的尖叫划破天际,宁倾棠痛苦的捂着脸,疼的啊啊直叫,精心打扮的发髻此刻东倒西歪,上面挂了零星茶叶,隐约还冒着热气,四周乱作一团。 沐楚琰淡定退却一旁,心疼的看着好不容易快养好的手臂,方才那一挥几乎用了全力,好像比上一次还疼了,不过对比想害她的那位,也值了。 看着那群人手忙脚乱的,沐楚琰到也不急着离开,事情还没完。 这一小插曲伴随着宁倾棠被抬回院子就很快结束了,只不过宁倾棠一下子就成了众人谈笑的对象。 这边,箐竹小心的扶住沐楚琰伤上加伤的手臂,眼睛通红通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沐楚琰心中暗叹口气,伸手摸摸箐竹的小脸:“可不能哭出来啊,我无事,再过会儿就能回府了。” “小姐你不用糊弄奴婢,你额头都出冷汗了,还没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身子,老爷夫人又是要担心了。”箐竹带着哭腔一边说着一边用丝帕轻轻擦拭这沐楚琰额头的汗渍。 沐楚琰有些心虚的咳了咳,还是要告诫一番:“好好好,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会爱惜自己的,但是爹娘那边就不必告知了,回去重新上药就会好的。” 海棠院 “啊,我的脸,娘,好疼啊!!!” 宁倾棠此刻的脸如同火烧一般,刺痛的钻心,阴阴一切都计划好了,都是那贱人,才害的自己变成这样。 定国公夫人杨氏看着宝贝女儿疼成这样,急的眼泪直流:“棠儿乖,别乱动,让大夫好好给你上药,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宁倾语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知是爽快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如果可以被娘这样柔声细语抚慰,她倒是愿意替了宁倾棠。 收起思绪,宁倾语面露担心走至杨氏身旁:“母亲,别担心,有大夫在,长姐会没事的。” “你说的轻松,你姐姐疼成这样叫我怎么能不担心,我问你,事发的时候你在哪里,是谁害的你姐姐这样?”杨氏眼神凌厉瞪着宁倾语。 面对杨氏的逼问,宁倾语早已习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听母亲的话,在前厅忙着招呼客人,听闻长姐出事就立刻赶了过来,并不知具体情况,母亲把那端茶的春芷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杨氏擦干眼泪,心疼的看了几眼宁倾棠,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来到前院,让人把春芷带了过来。 春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害怕事情捅破,没敢吭声。 “说,大小姐伤成这样,是谁干的!”杨氏常年侵淫内宅,气势上压的春芷抖的更是厉害。 “春芷,你最好说实话,长姐伤成这样,你如若不从实招来,定将你找个人伢子发落,想想你年幼的弟弟和你久病的娘,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宁倾语此话引的杨氏狐疑的目光朝她看来。 “母亲,不这样问春芷是不会吐露实情的,女儿只是迫切想帮长姐找到害她的真凶。”宁倾语面露委屈的开口。 杨氏收回目光点点头,这小女儿自己虽不喜,但倒是个拎的清的。 春芷一听,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说了实话大小姐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如果把事情都推到大小姐吩咐要撞的那位小姐身上,自己会不会就没事。 宁倾语一看春芷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她没有听进去。 “春芷,今日外面都是贵客,你冲撞了不说,还害的长姐脸伤成这样,别想着攀扯其他人,否则查出来,不仅仅是你就连你的弟弟跟娘都是不能幸免的。” 这一刻春芷脸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这件事必须有人接盘,得罪谁都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人。 春芷咬咬牙,最终决定自己应承下来:“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拿稳托盘撞到沐家小姐才导致沐家小姐撞飞托盘,大小姐被误伤,奴婢任凭夫人处罚,只求夫人与郡主饶过奴婢的娘跟弟弟。” 杨氏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自己女儿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至于棠儿被伤,事后自有机会,就算是棠儿指使春芷干的,但棠儿的脸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人,把春芷拉下去打五十大板丢出府外,任其自生自灭。”杨氏吩咐完就急匆匆赶去了宁倾棠的闺房。 宁倾语看着杨氏慌不择路的样子,眼底满是落寞。 “绿酥,你派个人去悄悄告诉春芷,说我自会照顾好她的家人让她放心,然后你亲自去找到沐小姐,告诉她可以回府了,替我转达歉意,下次定登门赔礼。” 看着绿酥离去后,宁倾语做完了最后安排,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这次不是身子而是心,本就没有何必奢求。 宁倾语眼角流下一滴清泪,一步一步离开了宁倾棠的海棠院,去继续她不愿意做却不得不做的事。 第9章 动怒 这边,沐楚琰被箐竹扶着往外走,细细思索着宁倾语卖给她的这个人情,她本以为会被带过去问话,自准备好了脱身的说辞,却被告知无她的事了。 宁倾语对她的示好,沐楚琰全当是她报恩了,且宁倾语此人至少她目前看来是挺不错的。 想通了事情,沐楚琰似乎感觉手臂疼的要废了,越走逐渐连步伐都有些虚,眼前事物慢慢晃动模糊了起来。 随即两眼一抹黑就晕过去了,箐竹一个人根本不太扶得住,着急叫唤着沐楚琰。 就在箐竹哭的六神无主之际,一抹妖艳的红从眼前划过,直接把沐楚琰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先回府,我带她先去我那里。” 顾湳夜留下话就急急的抱着沐楚琰离去了。 箐竹反应过来想去追,却被沉酉现身拦住。 “你怎么不拦着那个人啊,身为小姐的暗卫就这么放任不认识之人把小姐带走了,你让开,我要去找小姐。”箐竹气急败坏的数落完一通就想往前冲。 沉酉身上挨了好几巴掌,有些头疼,于是他破例解释了许多话:“你冷静些,那人我识得,少爷也识得,且他的实力,连我都不是对手,他不会伤害小姐的,你现在赶紧回府去禀告少爷,我去跟着小姐不会让她有事的。” 箐竹听完吸了吸鼻子,冷静了些许,转身刚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瞪了几眼沉酉,留下一句胆小鬼,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沉酉:“……” 马车急速的穿过一条条街道,车内顾湳夜就这么小心抱着沐楚琰,此刻的她再不似平日对着他凶狠的模样,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一般静静的躺在自己怀里,不动也不吵,很乖但他却不喜欢。 顾湳夜的脸色沉黑如墨,整个人不复那颓靡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息,马车内气压低到了一个极点。 “再快点!” 赶车的东渠应声,把马车又加快了些。 终于,到了顾湳夜住的竹园,马车刚停稳,还不等东渠帮着掀开车帘,一股气流就冲开了车帘,绯红的身影一跃而起飞向竹园内。 顾湳夜避开沐楚琰手臂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替她褪去绣鞋,盖好被子,转身向门口吩咐。 “立刻去把李老头带过来,要快!” 门外守着的西闫不敢耽搁赶紧去找人了,一边往前奔一边想着公子许久不曾这么着急上心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药园,李老头摸着小胡子正满意的看着园内生长茂盛的药草,整个人就突然被提了起来往前带着跑。 李老头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气的吹胡子瞪眼:“西闫你个臭小子,我不要面子的啊,赶紧给老子放开!” 西闫默默的捂住他的嘴,为了公子他这次是把李老头得罪狠了,下次受了伤李老头怕是不会轻易给他冶了,一想到这,西闫顿觉身上已经痛了起来。 李老头被带到了顾湳夜的院子,刚想跟西闫吵一架,却被这低气压吓得只觉着后脖颈凉飕飕的,老老实实进了房间。 一眼就看到了躺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煞白的女子,虽满是病容,这小丫头到还是好看的。 守在一旁的顾湳夜看李老头呆愣的站那不动,狭长的凤眸眯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危险的气压:“李老头,可看够了?紫株草不想要了?” 李老头闻言回神,咽了咽口水,这小魔王发起火来谁敢惹啊:“我这不是观观她的面色,你着什么急,我又没说不冶。” 李老头上前执起沐楚琰纤细白嫩的手臂,小心褪去衣袖解开纱布,伤口已经红的泛紫,肿的很厉害,与周围的肌肤一对比,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这看着是还没好又在同一个地方伤上加伤啊。 顾湳夜方才在马车上一直没敢看,此刻看见竟严重成这样,整个人都不太受控制,手已经死死的握拳捏起,脸色更是骇人的可怕。 李老头还没吃惊于沐楚琰的伤口,身旁顾湳夜已经低靡到了一个顶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没好气的开口:“你要么先出去呆着要么控制一下自己,你这样我根本无法安心给这小丫头冶。” 顾湳夜摇摇头,尽量收敛了些情绪。 李老头叹了口气:“那你可要忍住别打扰我,我现在要给小丫头上药包扎,会很痛的。” 顾湳夜点头,撩起衣摆,坐在床头帮着扶起沐楚琰。 李老头娴熟的给沐楚琰上药,又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中,沐楚琰疼的闷哼贝齿差点咬破下唇,额头不停的冒着冷汗,顾湳夜直接把手放进她嘴里让她咬着,又替她不停的擦拭,看得李老头目瞪口呆,万年铁树似乎开花了。 做完这些,李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渍,站起身叮嘱:“切忌伤口不能沾水,饮食也不可食重油重辣,肿的这么厉害,药肯定是断不了的,让西闫那臭小子每日早晚来我那里端药,我走了。” 李老头走后,顾湳夜又陪了一会儿,吩咐人看好沐楚琰,就去了书房。 听东渠事无巨细的把事情说完,顾湳夜把玩着手上雕刻精美的紫玉玉佩,嗤笑:“她何时又与云御扯上联系了?真是好得很!” “公子,要查查吗?” “暂时不必,宁家那位倒是乐子找轻了,嗯,机会已经给过了,有人不当回事,那可就不怪我了,研墨。” 顾湳夜收起玉佩,起身就着东渠研好的墨提笔书写,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如其人,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甚至整行一笔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 东渠从一旁盒中拿出一枚奇特的印章递给顾湳夜。 顾湳夜盖好章,把信装进去封好,递给东渠:“让人丢到定国公桌案。” 处理完,顾湳夜来到沐楚琰床边,背负双手看着躺着不省人事的蠢女人,有时候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凭白长了一副好姿色,脑子却没跟着长。 想着这些,顾湳夜俯身伸手在沐楚琰脸上揉捏了一把,看着她脸颊被揉的红润了些,似乎才解气,病殃殃的难看死了。 天彻底暗了下来,半月高挂,四周零零散散点缀了几颗细碎的星子,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竹园内,沐楚琰悠悠转醒,刚想揉揉眼,借着并不明亮的烛光才发现手似乎上了夹板,疼痛减弱了不少,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眼前事物慢慢清晰,一切都很陌生,并不是她的房间,沐楚琰刚往旁边看去,正对上一双惑人的眼眸,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好看吗?” 顾湳夜此刻虽声音低哑,却是说不出来的魅惑,十分的勾人,此情此景也有些许的暧昧。 沐楚琰听他声音立刻回神反应过来,杏眸死死的瞪着顾湳夜,怒问:“我怎么会在你这里,箐竹呢?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看看你这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本公子听了并不想告诉你怎么办?”顾湳夜理了理褶皱的衣摆,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 沐楚琰低头看了眼包裹的很好的手臂,她只记得自己是疼晕了过去,其他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救了自己,现在她躺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能惹怒他比较好。 思索完利弊,沐楚琰有些僵硬的扯着嘴朝着顾湳夜微微一笑:“顾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我方才是刚醒脑子有点不清醒,您别见怪。” 顾湳夜看她那别扭的样子,面上逐渐染上笑意:“嗯,你的笑有点牵强,而且太丑了。” “你……”沐楚琰闭眼消化了一下,到底是忍住了。 “嗯?” “没事,既然不好看那我就不笑了,顾公子能说了吗?” 顾湳夜知道不能太过火,等下炸了就不太美妙了,略微满意的颌首,把事情原委都说与了她。 沐楚琰听完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疑惑:“箐竹跟暗卫都在,自是能送我回府,你把我带你府上来多此一举了吧?” 她问的问题,顾湳夜表示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要多管闲事,但人都带回来了,理由总得给她一个。 于是顾湳夜难得很认真的替她分析了利弊:“我刚巧路过,以我与你兄长的交情,也做不来不管不顾,你想想你若是被带回府,你爹娘看到你那副鬼样子不得被吓死,所以你说我好心将你带回是不是做对了?” 他说的也没错,回府爹娘看见她这病殃殃的样子,少不得又是担心又是唠叨。 顾湳夜看她被半真半假的话给哄骗的全信了,发愣的样子似乎还挺可爱的,一下子耳垂又开始发红发烫了,完全忘了刚刚她没醒,想着她醒了要好好的骂骂她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话。 “你先好好在我这里休息一段时间,等手臂消肿了再回去也不迟,你哥哥那边我已经派人打好招呼了,你安心养着就是了。”说完这些,顾湳夜起身往外走,是有几分落荒而逃在身上的。 “等等。” 顾湳夜停住步伐,转身看着沐楚琰。 “你不会是想让我留在这里给你做完好吃的吧?”沐楚琰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被压榨。 顾湳夜有些无语的回道:“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走了。” 还没走几步,身后又响起了等等,顾湳夜再次转身:“又怎么了?” 沐楚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尴尬的看着顾湳夜说道:“我有点饿了。” 顾湳夜点头:“等着。” 第10章 看着挺和谐 顾湳夜离开后,沐楚琰想着就躺一小会儿,结果没多久人又开始迷迷糊糊犯困,她勉强撑着眼皮看了眼门口,嘟哝了几句,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饭菜做好搁置在桌上,顾湳夜踏进房门,本以为会看到一副狼吞虎咽的场景,结果是整个屋子里安安静静,床上女子抱着金丝软枕睡着了,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娇娇软软。 “还真是能睡!”顾湳夜虽嘴上略有嫌弃,手却自发的替沐楚琰掖好被子。 而后自顾自拿起软塌上的话本子看了起来,时不时还要防着沐楚琰上着夹板的手。 到了巳时,沐楚琰才悠悠转醒,揉揉惺忪的睡眼,眼里还是有点模糊,耳边突然就传来了顾湳夜的声音。 “我上次马车上描述你果然没说错,挺像的!” 话刚落,金丝软枕就朝顾湳夜直直飞射过来。 顾湳夜轻松躲过,瞧着沐楚琰脸色沉沉,轻咳一声不再逗她,催促:“赶紧过来吃饭。” 饭菜顾湳夜已经让人热了两遍,也是她醒来的正好,不然又得热第三遍。 沐楚琰是气他嘴贱,但也不会饿了自己,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有些困难的拨开被子,穿上鞋撑着床头刚站起来,眼前就出现好多个重影画面,她晃了晃脑袋,整个人就有些站立不稳。 顾湳夜简直没眼看,走上前一把揽住沐楚琰纤细的腰肢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凳子上。 沐楚琰从突然被他抱起到坐好,整个过程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顾湳夜撩起衣摆刚坐下,就对上她微微瞪圆的杏眸,尽管耳后被盯的开始发热,顾湳夜面上还是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又不是没抱过,你若不习惯把我当做你哥哥好了,赶紧吃!” 说完又把筷著塞她手里,然后自顾自的用膳。 虽是妖孽长相,但他用膳时端的是世家公子般优雅,不疾不徐,一举一动似画一样好看。 沐楚琰晃了晃脑袋,她都在想些什么啊,明明顾湳夜就是个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就算他再好看哪里能配得上那些好听的话。 好不容易剔除了顾湳夜方才的样子,然后沐楚琰又有些头疼的看着左手歪歪扭扭拿着的筷子,她可从来没用过左手吃饭。 顾湳夜瞅着她苦兮兮的样子,嗤笑:“现在知道后悔了?怎么不用那只手也挥一下,不用吃了多好,对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沐楚琰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顾湳夜放下碗筷,用手帕擦拭完随即丢在一旁,而后夺过沐楚琰手里的筷著,夹起菜递到沐楚琰嘴边:“张嘴。” 沐楚琰看着他脸色并不是很好,居然不走就算了还吃错药了一样喂她吃饭,有些错愕:“你……” 刚张嘴,就被粗鲁的喂了一嘴的菜,沐楚琰嚼完,看着筷子又过来了,往旁边躲了躲,有些无语:“顾公子,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我嘴巴吞不下这么多!” “废话真多!”顾湳夜嘴上嫌弃,却自发的把夹的菜少了些许再喂给她。 “那你别管啊。”沐楚琰嚼着菜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 显然顾湳夜并没有听清,只疑惑看着她。 “没事没事,我是说你喂的挺好,日后谁要是嫁给你,定是上辈子积了许多德。” 沐楚琰说起违心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哪怕顾湳夜心中清楚肯定是假话,但脸色还是缓和了些许。 就在两个人氛围颇有些静的用膳时,窗外不远处墙头上沉亥摩挲着下巴问身旁的沉酉:“你有没有觉得小姐跟顾公子此时此刻十分的般配和谐?” 沉酉本不想理他,但怕被他缠着打架,冷硬的点了点头,没出声。 沉亥看他无趣的样子,也懒得搭理,撇撇嘴,想着要是沉申在就好了。 屋内,沐楚琰并不知外面沉亥碎嘴瞎说,两人用完膳,下人收拾好后,沐楚琰刚想喝口茶,还不至嘴边,就被某人无情的拿走,美名其曰喝了睡不着觉。 沈朝姝有些无语,遂起身躺回了床上,随即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正慢悠悠喝着从她手里抢过去的茶的某人,不客气的问:“你怎么还不走?” 顾湳夜淡淡瞥她一眼,慢悠悠开口:“这是我的卧房。” “什么?你的?”沐楚琰惊的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盯着顾湳夜。 “不用客气。”顾湳夜又补了一刀。 沐楚琰听了差点没吐血,也是屋子里有些昏暗,她才没看清这屋子里各种摆设的的确确是他的风格,华丽又晃眼。 “你就不能给我安排一间客房?顾公子莫非不知男女授受不亲?”沐楚琰质问。 顾湳夜挑了挑眉,似若有所思:“沐小姐这是跟我害羞了,方才我抱你喂你,你不也没做什么反抗不是?” 她就知道好不过三秒,见了鬼了才会信他说让自己把他当哥哥一样。 眼看着她小脸上不停变化着,顾湳夜觉得此刻心情甚愉悦:“就这一间爱睡不睡!” “你就吃准我不会走是吧?”沐楚琰杏眸微瞪着他。 “你知道就好,赶紧睡,本公子愿意把房间让给你睡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对你有何非分之想?”说着还上下扫视打量了几眼沐楚琰,面上刺裸裸的嫌弃。 沐楚琰深呼吸几口气平缓心情,没再搭理他,虽知道是他的房间,但被自己躺着,他睡不了,想想也解气许多。 然后自顾自的小心躺下,扯上被子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除了受伤的手搭在外面,背对着他,连脑袋的看不见。 顾湳夜背靠在美人塌上,长腿屈起,撑着头看着床上那一坨,面上憋着笑好心提醒:“小心憋死,你要在我床上憋死了,我直接连人带床丢出去。” 沐楚琰气呼呼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又是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继续背对着,只不过这次没再把脑袋捂住。 就这么过了半响,屋里了只余顾湳夜翻着书页以及床上动来动去的某人的声音。 换了无数姿势沐楚琰破天荒的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一直闪过方才顾湳夜喂她吃饭时手掌边的牙印,伤口被咬的都隐隐有血迹渗出,看那样子十之八九应该是上夹板太疼了自己咬的。 她是真有点猜不透顾湳夜,忽好忽坏的,待他旁边不是被气死就是被他突然做的行径给吓死,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对于这个人自己知之甚少,但他除了嘴欠之外也的确是帮了她忙。 思考良久,沐楚琰转身眯着眼缝打量着顾湳夜,昏黄的烛灯下,顾湳夜撑着头翻看着手里的画本子,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眉眼处阴柔却不失男子英气,挺翘的鼻尖,薄厚适中的唇瓣,整个人置于烛光中,虽朦胧却挡不住他妖孽般的美,真真是造物主的偏爱。 “可看够了?”顾湳夜合上书页放置一旁矮几,正对上悄咪咪睁一丝眼缝的某人。 被抓包的沐楚琰非常淡定,若无其事撇撇嘴:“长的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谁让你大半夜不走非赖在这里啊。” 顾湳夜被她一本正经的说词给成功的逗笑了:“你倒是会自圆其说。” 沐楚琰只当是他说的好话,挑眉不置可否,忽而又想起他手上的伤:“你的手还好吧,怎么不让人替你包扎一下?” 顾湳夜抬起手扫了一眼,低笑:“这个啊,几个时辰前被狗咬的。” “……”沐楚琰彻底无话可说了,得都是她白愧疚了,她还是睡觉吧,争取梦里整死某个混蛋,把他按地上摩擦让他认错。 顾湳夜好笑的摇摇头,终是正经给了沐楚琰一句算是安心的好话:“别想那些乱七八糟,你权当我替你哥哥照顾你,不用愧疚或心不安,实在是过意不去,伤好多做几道好吃的予我就行。” 沐楚琰没回话,心中却想好该怎么还他的人情,心思少了些睡意就涌上来了。 没多久,床上就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顾湳夜听后才又拿起画本子继续看了起来。 第11章 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沐府 沐翎刚刚得知了自家妹妹在别的男人那里留宿,整个人都不好了,千防万防没防住顾湳夜那个家伙。 虽十分不想这是真的发生的事,但沐翎还是派人帮沐楚琰打掩护,吩咐箐竹妆扮成沐楚琰的样子待在她房中,闭门谁也不见,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沐深夏优傍晚去看没见着人,只当是自家宝贝女儿又在闹脾气,习以为常。 天微微亮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不小的雨,一点一滴击打在砖瓦上,让躺在床上本就没睡太熟的沐楚琰染上了些许躁意。 她从来就不喜欢下雨天,滴滴答答的没来由的让人烦躁。 强迫自己闭眼许久,仍是不起作用,沐楚琰无奈起身想去喝杯水,结果却看见顾湳夜和衣蜷缩在美人塌,画面既美又有些好笑,现在看来长的高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嘛。 沐楚琰憋着笑意蹑手蹑脚去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旁边的被子走过去轻轻盖在顾湳夜的身上。 望着顾湳夜安静慵懒的睡颜,沐楚琰突然觉得他只要不说话,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看了一会儿,沐楚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幅画面从脑子里清除,转身回到了床上。 殊不知她这一切的动静,都被某人看在眼里,而某人的心在她睡下后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虽像一团线乱糟糟的没有头绪,但似乎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至少目前他不抵触。 而此时的定国公府书房,却灯火通明。 定国公府书房,定国公宁渊坐在太师椅上许久,素来刚毅的脸上神色涣散,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函,着实想不通棠儿是怎么得罪那位,眼下事已成定局,为了保全宁家,必须送棠儿离开乾都。 思考良久,定国公着人去通知杨氏以及宁倾棠。 杨氏被婢女叫醒告知定国公的吩咐,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就往定国公书房奔去,绝不能让老爷把棠儿送走,她的棠儿好不容易才找了回来。 书房,任杨氏怎么苦苦哀求,定国公都不为所动,坚持要送走宁倾棠,可杨氏依旧是不依不饶,定国公丢下一句,若是她想整个定国公府都出事,不想宁倾棠活着,大可尽管闹腾,语罢甩袖离去。 杨氏瘫坐在地,掩面失声痛哭良久,最后还是踉跄着起身去往海棠院。 宁倾棠得知这个消息,吵着闹着不肯接受,这泼天的富贵荣华她还没享受多久,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杨氏也是痛心,她也不愿,可老爷说的那番话着实令人心惊,见宁倾棠百般不愿,狠狠心让人把她打晕,然后连夜匆忙安排好把宁倾棠送走了。 马车急速行驶在黑夜中,车内的宁倾棠却悠悠转醒,把她打晕的婆子并不敢下狠手,才导致宁倾棠能这么快醒过来,捂着脸上的伤,宁倾棠眼中满是恨意,她绝不走。 宁倾棠趁机打晕身旁婢女,看了眼窗外,咬牙捂住脸往窗外一跃,冲击力使她滚了几圈,浑身碾压在沙石上疼痛无比,但好歹是逃出来了。 就在她刚往回没走几步,从天而降数名黑衣人一把捂住她的口鼻,把宁倾棠给带走了。 阴测测的地牢里,一桶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泼在了宁倾棠脸上,伤口的剧痛让宁倾棠强制醒了过来。 入目是一片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旁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她的正前方除了立着的几个黑衣暗卫,就是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一袭价值不菲墨色织云锦,衬的男子贵气凛然,男子放下茶盏,只随意扫视了她一眼。 宁倾棠只觉着身子都打了个寒颤,比起脸上的痛此刻她更多的是恐惧。 “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敢算计到她身上,就凭你?”男子冷然开口,眼底满是嘲讽。 宁倾棠闻言心中愕然,她以为沐楚琰不过是区区正三品小官的女儿,自己想捏死她如同捏死蝼蚁一般,打死她也想不到沐楚琰背后还有这样的人护着她。 “你赶快放了我,我爹可是定国公,若是查到是你抓了我,我爹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宁倾棠没想着搬出定国公就能让眼前男子放过她,只能心中祈祷能看在她父亲的份上,别折磨自己。 男子听着宁倾棠一番没脑子的话,嗤笑,就这般心计还用不着他费心思。 “好好伺候这位宁大小姐,一定要让她宾至如归,伺候完直接往东街人最多的地方丢出去。” 男子丢下一句就转身离去,任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也仿若未闻,出了地牢门,一丝声音再不曾传出。 七皇子府书房 “殿下,此番把定国公府大小姐抓来,若是被定国公查到了,岂不是又多了个敌人,于殿下日后登上大宝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云御此时正站立在书桌前,闻言并未回应,而是继续提笔作画,随着他几笔落下,宣纸上人物的轮廓渐渐清晰,画中女子站立在一处假山旁的角亭之中,微微回首与身旁婢女轻声低语,眉眼带笑,容色秀雅绝俗,在此情此景中似有一股轻灵之气跃然于纸上。 看着画上之人,云御情不自禁的伸出指尖抚摸,仿佛透过画看到真实的她在对着自己笑。 跪在下首的幕僚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微微抬头再次出声:“殿下......”。 云御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遂放下画,淡声回道:“身为七皇子府的幕僚,竟不知宁倾棠是被定国公亲自吩咐人暗中送去乡下的庄子,她已成了一枚弃子。” “殿下恕罪,是属下没有探知清楚。”幕僚急忙低头认错,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就算如此,殿下真的决定好生伺候完这位宁大小姐后把她丢弃在大街之上?这不是赤裸裸打定国公的脸吗。”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有人先一步对宁倾棠出手,这才使得定国公不得不把宁倾棠暗中送走,如此一来,不就有了背锅之人,再者就算定国公查出是本殿下所为,那又如何,他的女儿动了不该动的人,本殿就要让她付出成倍的代价。”云御低头望着画上女子,声音却是无尽冰寒,若不是不能做得太绝,宁倾棠只有死路一条。 幕僚听后应是,刚想退下,遂又听见云御开口。 “吩咐下去,把宁倾棠的右手给本殿废了,事情处理的干净些。”。 “是。” 第12章 诉说心迹 下了一夜的雨在天光大亮时终于是停了,金色泛橘的阳光透过园中层层树叶影射在地上,伴随着些许微风,树木花草上的露珠摇摇欲坠,琉璃瓦片上的水滴一颗接一颗掉落在地上,不时溅出些形状各异的水花。 “雨终于停了。”沈朝姝坐在窗前软榻上,拖着手臂,望着窗外呢喃,她虽不喜下雨天,却尤为喜爱这种雨过天晴的清晨。 “小姐,你怎么又在吹风啊,快些关上,等下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沈朝姝听着这熟悉的念叨声,心中微暖,赶紧回过身挪了个位置,任箐竹关上了窗子。 “我这不是躺了一夜,有些头疼,看天放晴了,想透口气,也就吹了一会儿。” 沈朝姝说着还揉了揉额头,那弱不禁风的模样看着怪让人心疼。 果然,箐竹走到沈朝姝身旁,伸手给她按摩起太阳穴的位置。 沈朝姝舒服的闭上了双眸,她也没说谎,的确是躺着有些头疼,忽然想起一早醒来就没看见顾堇辞那厮,而箐竹又能进入这竹园,那就只能是顾堇辞吩咐人去把箐竹带了过来,看在这份上,她也勉强不计较他昨夜嘴贱。 箐竹按着按着,想起在路上听见别人说的一桩趣事,遂说与沈朝姝听:“小姐,奴婢在来时路上听别人说起今晨东街一辆马车上丢下了一个人,那人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右手还是断的,据说还是个女子,小姐不妨猜猜是谁。” 沈朝姝一听,眉心一动,猛地握住箐竹的手,着急的问:“快别卖关子了,是谁?”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颤颤的开口:“小姐,您轻点,奴婢手疼。” 沈朝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松开了些箐竹,替她细细揉按:“抱歉啊箐竹,我太激动了。” “小姐应是猜到了,没错,就是那想害小姐出丑的定国公府大小姐宁倾棠,如不是她设计想害小姐,小姐你的手也不会伤上加伤,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为民除害,想想真是痛快。”箐竹提起此事一脸的快意。 沈朝姝听完,心中有些畅快又有些后怕,此事虽不是自己所为,可昨日与宁倾棠起争执的却是她,就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就在沈朝姝若有所思之际,顾堇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一下就注意到沈朝姝脸色不太对,以至于直接忽略房中还有个人在,快步走到沈朝姝身旁,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还好,并未发热,顾堇辞这才放心的松开手,李老头说过只要没有发热,那便没什么大碍。 “你,你想干嘛?”沈朝姝错愕的看着顾堇辞,他是疯了吗,没看见房中箐竹也在,就对她动手动脚,不对,箐竹不在他也不能动手动脚。 顾堇辞这才反应过来房中还有他吩咐人带过来的小丫鬟,一时间这位一向嚣张无比的顾大公子恨不得此时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于是他成功的结巴了:“我,我那个,这是李老头煎好的药,你,你快些喝了。” 沈朝姝一听要喝药,白皙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看着那乌漆嘛黑的药,这是给人喝的吗,定然是苦极了。 “我就是手臂肿了而已,已经上过药了,这喝药就大可不必了吧。” “不行,外敷加内服好的快些,你快些好也就能快些走人。”顾堇辞说着就把药递给了沈朝姝,一脸她若是不喝他就敢当着箐竹的面给她灌下去的架势。 就在顾堇辞以为还要威胁几句时,沈朝姝伸出左手抢过药,直接就往嘴里倒,忍着剧烈的苦意,一口气全干了。 “有没有糖,快给我,快点!”喝完药的沈朝姝一脸菜色的朝着两人伸出手。 顾堇辞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特制茉莉花糖丸递给沈朝姝,本想着在劝哄几句,再拿出糖丸,她居然就这么喝光了。 沈朝姝直接薅了过来,抓起一把就往嘴里放,茉莉花味的甜意很快充斥满整个口腔,赶走了药的苦劲,她这才舒服了很多,整个人直接瘫坐在软榻上。 她此时虽毫无形象,但顾堇辞是心中有些开心的,至少在他这里,这个女人还是很放松的,这不就意味着...... 沈朝姝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想入非非,她只是被顾堇辞说的话给气的,才能一口气干了药汤,只是想快点好,这样早点回家就不用面对这人的嘴贱。 箐竹站在旁边看了个全程,两眼放光,小姐长得这么好看,而这位比小姐的好看只多不少,这么看起来,他还是勉强配得上自家小姐的。 缓过劲来的沈朝姝这才注意到站一旁的箐竹,瞧着小丫头眼神有些不对,她怎么从箐竹眼中看出了嗑cp的感觉,于是沈朝姝赶紧扯了一把箐竹,对着顾堇辞下了逐客令:“药我已经喝了,你可以走了,我需要跟我的侍女说点事。” 顾堇辞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这分阴是用完就扔,故对着箐竹冷声开口:“本公子与你家小姐有事要说,你去找沉酉,告诉他可以布置早膳了。” 箐竹看了看沈朝姝,见她不做声,便行礼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帮着关上了房门,小姐原来还没用早膳,她得去帮着准备。 沈朝姝板着脸瞪着顾堇辞,语气不太好:“那是我的侍女,你凭什么吩咐她。” “在我的地盘自是要听从我的吩咐。”顾堇辞漫不经心的回道。 沈朝姝霎时被无语住,偏生自己还无法反驳,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是真的被顾堇辞给气着了,想着平日里自己也并未有气的这么频繁的时候,她果然跟顾堇辞八字犯冲,不适宜来往,那便回府好了,省的在这里要看他的脸色。 打定主意,沈朝姝从软榻上起身,往门口走去,刚准备打开门,左手就被拉扯住,整个人被扯的转了一圈,朝着顾堇辞倒去。 顾堇辞本能的赶紧扶住她细软的腰肢,两人瞬间贴的十分紧密,彼此之间都能听到对方一下又一下鼓动的心跳声,一时间房中温度不断攀升,气氛旖旎。 沈朝姝杏眸微睁,仰头与之对视,她不是不懂男女之事,当初在现代也曾谈过一任,只不过以性格不合分手告终,纵观顾堇辞对自己的种种,自己就算不想想歪都不行。 而顾堇辞此时看似面色十分镇定,实则内心已经乱成一团,在他看着沈朝姝往外走去,身子就不受自己控制般想去拦住她。 “顾堇辞,你能说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其他的想法。”沈朝姝轻声问着。 顾堇辞鼻息间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心再一次乱了,他沉吟片刻,松开了沈朝姝,淡声回道:“我对你能有什么想法,沈朝姝,我看是你自己想多了。” 沈朝姝听后,冷然一笑:“没有最好,那就请顾公子以后与我保持距离,别动不动就行这种轻浮的举动,我与你可不想有任何牵扯。” 顾堇辞被她这生冷的语气给狠狠的戳了一下,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些事还没有解决,他还不能表阴自己的心迹。 “你这女人说话好生心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我看你们沈家教养也不过如此。” 沈朝姝闻言彻底怒了,直接把顾堇辞一把推到了软榻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这个容颜妖冶的男子,恶狠狠的说道:“顾堇辞,你最好一直保持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态度,我敢承认自己对你的的确确是有些不同,但是现在收回也为时不晚。” 顾堇辞听完愣住,她刚刚说什么,她说她对他有感觉,霎时,顾堇辞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一切屏障,在他的脑海里如同点燃的烟火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堇辞拉扯住沈朝姝完好的左手,语气急不可耐,阴阴已经听清,却还想再求证一遍。 沈朝姝嗤笑一声,用力抽出自己的左手,向后退了几步,神色漠然的看着顾堇辞:“你想听啊?可惜,我并不想再说,我这人一向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不像有些人,尽说些伤人的话。” 说完,沈朝姝头也不回的转身朝外走去,这一回,顾堇辞没在阻拦,任由沈朝姝离去,却也吩咐人备好马车。。 屋内,顾堇辞生平第一回有了深深无力的感觉,他摊开手心,那是一方紫色丝帕,上面绣有几朵纯白的栀子,这是昨晚他从沈朝姝身边悄悄拿走的,上面还留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她走了也好,大局未定,自己还是不要误人终身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