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请您雨露均沾》 第1章 绝处逢生 顶射灯的光,带着炫目的色彩,透过水的折射,在苏陈眼中,都是光耀。 头顶的翻板合上,魔术助手和嘉宾一起落锁,天鹅绒的幕帘缓缓拉上,苏陈淡淡笑着。当幕帘完全合上时,台外完全看不到帘后。 她立刻顺着腿脚摸到锁住她脚踝的链子,那就是个道具,有暗扣。 在底板上一蹬借力,她直接蹿到水箱上方,触到了翻板。这翻板也是有暗扣的,她能直接推开——? 推不动!?! 她大力推着翻板,翻板纹丝不动。苏陈心里发沉,格外冷静: 她在水中的极限是七分钟,这魔术的时长是五分钟,这是她的魔术首秀……性命重要,若是憋死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帘子怎么还不拉开…… 明明是睁着眼睛,但眼前却还是发黑,水开始沉重起来,她彻底喘不上了气…… “呼啊~!” 苏陈猛地睁眼,还是在水里。 温凉的水感带着起伏的波动,时不时的浸没她的下巴。 想要看清这是哪儿,眼前却全是氤氲朦胧,好像是个大水池。 喉咙传了痒感,她忍不住掩唇咳了两声。 “诈,诈尸……” 一旁有人在,但此时说话带哆嗦。 “什么诈尸,不过就是没死透。”一个清冷的女音,但仔细听,还带着一丝颤音:“阿朵,去,再浸她几下。” “我,我……”那个哆嗦的女音更哆嗦了。 苏陈急忙调整自己的呼吸,飞快分析现在的状况:有人要她死,虽然地点不一样了,但结果都是一个——她要么死,要么反杀! “救……” 苏陈想要呼救,但刚一出声,喉咙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她喘不上气! 头上有黑影,她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下潜—— “苏儿!”一声急切的呼唤在她头顶响起,随后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从水里捞出,带着温热的触感,她直接脱离了水面。 只来得及看一眼,看到一个轮廓,就被黑暗侵蚀。 ……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知道我是谁!?”男人一来就捏住她细弱的肩,语气里都是惶恐不安。 不是苏陈想要装失忆,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未免日后被当成妖邪附体给做法了,她先下手为强,虽然没问过,但这满是古装剧既视感,傻子也知道不是现代。 那日要杀的她的人,到底是谁?她想知道,但这身体太差劲儿,支撑不住她的心思。 “你身上有味道……咳咳咳……”掩住口的手心里感到了黏腻,苏陈挪开了些许,入目刺眼——咳血了! 那人脸色一白,急忙松手,改拉她小臂,上下巡视:“太医!” 他身后的人里,急忙出来一人,躬身请手。 太医恭恭敬敬的给她诊脉,末了起身却不言语,随后又有数人,依次诊脉,排排站。 苏陈冷声:“我必须要知道,我这身体的具体状况。” 莫名变成这个药罐子,还两眼一抹黑,这是最危险的,分分钟被人害了都不知道原因。 那些穿着繁复的太医根本不敢直说,还要那人首肯之后才说:“娘娘怕是之前落水,伤了肺腑,是故气虚,喘而带短,又高热反复,故此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苏陈一生气,确实气短,但她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我为何咳血?如你所言,我所有症状,都不该咳血……” “皇后驾到——” 她还没问完,门外有人呼传,随即就是一华服妇人,大步进来。 苏陈随众起身,等她看会宫女是如何行礼的时候,众人都礼毕了,皇后也已坐下伺茶。 苏陈大概了解了为何会被隐瞒:这是皇宫大内,事多繁杂,这几日,可能是她最得闲的时候了。她惊觉自己竟然能懂这层意思,下意识的,看了那男人一眼——看皇后这年纪,他应该是皇子。 皇后却是看了苏陈一眼,直接说:“太子,这就是你的急事?你身为太子,何为急何为重,你不知吗?” 太子?! 那这是……下马威?不,应该是警告。 苏陈低头,敛容收惊,不想在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时候,被人再拿来开刀。 “母后,苏儿病了,真的很严重,还请您……慈爱。”太子躬身行礼,最后一词是斟酌而出的。 皇后却不听,端起茶碗,直逼苏陈回话:“陈氏,你自己说,你不是一向口齿伶俐吗?” 苏陈恍若未闻。心里却又清楚了一分:原来,原主姓陈啊。 “说话!” 皇后重重放下茶盏,瓷器和木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母后,”太子再度躬身:“苏儿她……高烧之后,不记得之前了。” “不记得了?”皇后沉了眼,忽而转笑:“那,就好好养病吧,别再生事端了。” 依旧是警告,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句,皇后说完,起了身,早有内侍监在门外传呼:“皇后起驾——” 皇后前脚走,后脚太子就让一干太医退出去了,他身边的内侍立刻拿出一个小瓷瓶,恭敬呈上。 苏陈只看着太子:“太子,殿下,现在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了吗?” 只剩这一个问题了,这个答案只要被告之,那这一连串事情的前因她都能明了。 太子却说:“这事不急,你先养病,把药吃了。” 那小瓷瓶被直送到唇边。 苏陈抵住他的手:“什么药?” “解药。” 他说是解药,苏陈也信了,毕竟他的眼神是含着深沉的情义的,但药一入口,她顿觉喉头火辣,仿佛一团火落进肚腹,张口欲言,鲜血狂喷而出—— “苏儿!” 他大惊,目眦欲裂,声含凄厉,这是苏陈昏迷前,最后听到的话。 …… 无尽的黑暗包裹苏陈,她狐疑了一下,自己竟然还有意识? 但这如墨般的视觉极限,她都不能确定此时自己是否清醒。 “我不想死。” 忽然一声轻叹,如烟似雾般遥远。 这简直是苏陈的心声:“我也不想死。” 那声音幽幽渐近:“我辛苦打拼,为殿下恪守江山,我却看不到他登基,看不到他一展抱负,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我还有好多梦想没完成呢!” 这是苏陈的心理,但不是她的心里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我请你残魄附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声音越传越近,最后一句恍若在耳边,带着幽幽忿怨,丝丝不甘,声声入耳。 “啊!” 她大口喘气,猛的睁眼,却来不及接受天光,又赴昏沉。 “娘娘醒了!” 一旁守着的宫女连声叫太医,消息传出,太子在榻前守着。 苏陈清醒时候,入目就是太子的脸,他眼里带着急切、懊恼、担心、希翼……还夹杂着几分恨意,让刚清醒的苏陈,生生打了个激灵。 他微微垂眼,偏头端了药盏,再看向她时,已经是柔情满怀:“别急着起身,先喝药。” “我不喝!” 苏陈猛地起身,推开他的手,却浑身无力,没推开药盏,只带歪了些,还都撒在自己身上。 这是有多挫? 苏陈想恼,却被他直接扶住:“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做的不够严谨,苏儿……” “殿下!你在说什么呢?我没听错吧?你竟然……对她道歉?!” 外间有清亮的女音传来,带着震惊的语气。 甚是耳熟! 第2章 前情 一身绯衣的明艳女子,扁圆脸庞带着青葱少女的特有红润,眼间距略近,圆脸也挡不住的刻薄。此时正扶着一旁婢女的手,高傲的扬着下巴,嘟唇指责。 榻上有层层幔帐,光线被过滤的阴凉昏暗,苏陈看她看的十分清楚,就是那日她一睁眼就看到的女人,脸上敷了粉她也认得! 苏陈眼带遗恨——这是为了她,手指攥紧——这是为了自己,可惜身子实在不争气,一阵气短,几欲昏厥。 太子骤然想起自己上次接触了她之后近身苏儿时的状况,立刻回头,呵斥到:“出去!” 那明艳女子嗔道:“殿下,您怎么能为了这个……,这么对我呢?御赐婚期在即,人家是来辞谢的,以后就要改口了,您……” 太子长身而起,直接拎她丢了出去:“滚。” 苏陈无力的倚在床柱上,纵然气短,却也觉得痛快——这男人,还算护着她。 “我……” 他站在屏风处,欲言又止。——私心是想要亲近的,但又记着接触过了孙氏,怕伤了苏儿,而且今日的时辰,也容不得他再逗留,他咬牙,偏脸抬足:“孤明日再来看你。” 苏陈其实有点儿跟上反应,但看着门被关上,那个一直近身的宫女过来,为她整理床铺,伺换衣物,末了又端了一盏药:“小姐,这药奴婢亲自试过,无毒。” “我真能信你吗?” 她跪地侍药:“小姐,您出身边城陈氏,闺名单字一苏,五岁习武,十岁入营,十三沙场救父,一战成名,四载边关生死不计,陈氏声望日益硕壮,皇上猜忌,为您赐婚,那时殿下还不曾入宫,只受封虚职,试探于您,您一见倾心,执意追随。” 她顿了顿:“请您用药。” 这是“她”的生前事,苏陈一口饮尽苦药,急忙追问:“后来呢?” “将军劝说与您,本是父女私话,却上达天听,虽未明言抗旨,却加重君王猜忌,时值征战,战场上瞬息万变,援军拖延两刻,将军孤身战死。您隐退入宫,被废内力,只因要与他成婚,老将军被迫屈辱而亡,殿下因此被立为储,可如今……” 她哽咽出声,几近难言。 苏陈感同身受,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意:若是如此的前情,别说“她”不甘心,就是苏陈,光是听就觉得很不甘心! 她伸手握住她的肩,拉她起来:“我没力气,你起来,坐下,继续说。” 丫鬟起身,没有坐,但也依言继续,体谅她忘了前尘,这次带了时间:“两年前,您入宫,一年前,皇上就有意赐婚,您被降为平妻,半年前,太子为立,皇上赐婚左相之女,您被贬为妾,太子请封您为侧妃,这半年,您常被苛责,皇上漠视,皇后刁难。” 她带出了怒其不争的意味:“准太子妃几次上门欺辱,您都生受了。月前,皇上赐浴小瑶池,您差点儿死在里面,太子为了营造假象,给你下了毒,你但凡疑心两分,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小姐,您长点儿心吧,那解药也是毒药,就算他不知道,但他亲自喂您服下的!” 越说越恨,最后直接背转了身。 苏陈对她这实诚的举动,真心感叹:“诚如你言,你必然是我最亲近之人,我知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愿。如今你既说了这些,必然是此间不会被听去的,那我就告诉你一句,生死顿悟,我已死,今后,是新我。” 这话一出口,顿时轻松了不少。真是不容易,被压抑这么久的心情,原来只不过是要她重新自强起来,苏陈伸手:“扶我起来,从今以后,我要恢复锻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能任由这身子消沉。 原本被废功力已经伤了身,尚未养好,这又两次中毒,虽然解毒了,但这次伤的更深,皇后还天天着人来看,美其名曰“关心备至”,若不是楚练及时做戏,苏陈的反应很不合格。 …… 赵腾润在门外看了良久,没让人出声,面沉入水,转身离开。 他看到苏儿在努力站起,尽量多食,也看到苏儿伤了脾胃,偶尔入食欠妥则腹痛呕吐,那般艰难还要坚持,实则让他汗然歉然,忽生无法面对之感。 她忘了前尘,若她真忘了,倒也算得上是好事,可是他又不舍,毕竟那时也有他们的无忧甜蜜,但若有朝一日她想起来了,那才真是刺骨蚀心…… “殿下,臣愚见。” 郑书荣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看了一眼这人,赵腾润叹息一声,收敛谨慎:“你说。” “皇上最近旧伤反复,五皇子已经在外访到医中圣手薛如曼,正在回京途中。”郑书荣低了低声音:“到时候可以让他为王妃诊断。” 苏陈的病一直被隐瞒中,对外称病入沉珂。但此时的苏陈,那股劲儿使得赵腾润不能小觑,但这也让他在内疚里多了些放心——若是她一直这样,足可自保。 太祖杯酒释兵权,动乱几世之后,武弱文盛,当今天子却是御驾亲征过打平了辽夏边番的,但一身旧伤随着年纪,发作的越来越明显,而赵腾润虽然被立太子只半载,但年纪却弱冠以四。 二十四了啊,很多时候,十分的身不由己。 赵腾润揉了揉额角:“到时候再说吧,就算老五回来,我也不方便请薛医圣。” 那样太招摇,会引来更多人注意,要是适得其反,就更不好了。 郑书荣顿了一下,知他不想听,便说政事:“黄河水灾,现在还没处理好,殿下还需抓紧时机,等皇上问起,不能落个时局不安的风评啊。” 这个话题,赵腾润更不想提。 如果家里是苏陈的事最上心,政事里则这治水是头疼之根了。 他有些烦躁:“那你说该怎么办?” “臣觉得,可以这样……” 郑书荣是他入宫之后的伴读,跟随多年,是他的人,纯粹的太子党,实是好助力,所以他的有些小毛病赵腾润都不在意,但太子家事,不容他置喙。 第3章 几分真心 朝堂上,太子治水有功,皇上龙颜大悦,病都好了三分,特意把医圣指派给他。 既是过了明面的,赵腾润就直接带医圣回了东宫。 苏陈虽然养病,但一点儿没闲着,有阿练陪着,她很努力的从本行练起——手速,眼神。 玩魔术的,手速那是基本功,眼神那是必须的,虽然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练习——一盆水,她得练到“入水不湿”,房梁上挂根绳,她能吊一下午。 “苏儿。” 赵腾润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头下脚上的裤装女子,黑发垂地,正对门口。 他只是微楞,继而就伸手,想要扶她。 没被吓到? 苏陈手上一个用力,就转正了身,绸绳从腰间绕回,她以脚着地:“殿下来找我,可是有事?我真不想被打破这份清静。” 她说话带刺儿,也算是为原主出气了。毕竟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有个健康的身体,不能因为别的其他耽误了她锻炼,不然以后她如何梦想成真? 看赵腾润不说话,她拢了一下头发:“殿下,有事直说,没事我继续吊身了。” 直接把话给他截断了,说着就又伸手去拉绸绳。 赵腾润被她呛的语塞,顿了一下,说:“我已经请了医圣,过来给你诊脉。” “医圣?”苏陈摸了摸胸口:“看来你家秘药,那些太医解不开啊。” 语气似乎带了笑音,可是她脸上没半点笑意—— 她这不过就是中毒,哪里用得着医中圣手了?除非……真如阿练所言,一次二次的毒不一样! 苏陈眼神沉了。 不过他请了医圣来,也是好意,她略微点头:“多谢……” “你就不能不和我客气?” 赵腾润拦住她的话,只觉心中难过:为了他的大事,她已牺牲诸多,现在,就让他弥补一下不好吗? 感情这种事,最是说不清。 苏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只想保全自身。 医圣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一搭脉就知道:“夫人的毒清过,不干净,加之夫人身子孱弱,能养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孱弱?那还是因为被废了功力。 况且如今换了个灵魂,岂会和以前一样? “我开个方子给夫人清余毒。” 薛如曼一身白衣,飘飘欲仙,说话也带了仙气儿似的,声音格外好听。 苏陈手还在脉枕上搁着,却是眼波流转:“神医,能否告知姓名?” 这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二个男人,和赵腾润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只觉一身仙气儿,她言词立时匮乏。 “薛如曼。” 他微微垂着眼,不与她平视,亦不看她,只伸手捏住脉枕。 苏陈故意不抬手。 他不言语。 苏陈依旧不动,就等他说话。 薛如曼不能和她如此耗下去,低声说:“夫人,请您高抬贵手。” 赵腾润从薛如曼的小徒弟那儿要来了两颗名为“冰肌玉骨”的养颜丹药,一进来就看到苏陈似笑非笑的扬着嘴角,和桌面上的玉臂。 薛如曼是侧身对门,角度问题,赵腾润看不到桌面前景,只能看到他也是抬着手臂的,他诧异又心惊:“还没诊完?” 担心苏陈的身体比他想的更严重……一步跨过来,却看到薛如曼捏着脉枕的边角,苏陈不抬手。 他一口气噎在胸口,憋的生疼,伸手握住苏陈的手腕,直接提起:“苏儿!” 苏陈无视他的语气,对薛如曼微微一笑,半是低头:“多谢薛公子。” 他亦微微揖身:“夫人客气。”淡然收了诊箱,去开方子。 看着他的背影,苏陈眼前忽然一花,待花稳,却是赵腾润的衣襟纹路:“不准看了。”他直接揽住她的腰:“身子还没好,就看别的男人直了眼?你在战场上,是不是也这样?” 苏陈没上过战场,哪里知道那是什么样,不过这人的霸道,真是不能忍。她看了一眼腰间的手,直接就去拨开。 “苏儿,”他顺着她的手,把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一脸深情:“你好好养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等我养好身子,你当我死了吧。” 天家不容休妻,有进无出的,所以苏陈说的就是的“死”出去。 气氛顿时尴尬—— 虽然“她”不甘心的很,想要看到他一展抱负,登基大位,但“她”有心无命,就算是苏陈,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在这里等到太子登基,况且,她一点儿原主技能都没有。 “她”是护国大将军的孙女和骠骑将军的独女,见惯了生死、历经了拼杀的,甚至还有功夫内力,懂药草医理的,但苏陈呢,除了有几年魔术助理经验之外,一无所有,头一次登台就只剩残魂了,现在还要顾及这身体的健康问题,她需要时间,但在这儿最缺的就是时间。 眼前这人,说一套做一套,就算她不想偏听偏信,也要他开口了才行,他不说,她如何得知?只能偏听了。但他就这般把她辜负了,“她”死的那么窝囊—— 苏陈那一身气势又起,赵腾润顿时收紧了手:“苏儿,你在我面前,何须放此气势?” 被他忽然抱紧了,勒的肉疼,苏陈喉头发痒:“咳咳咳……” 忽起的咳声,让赵腾润心惊,急忙把人扶着坐下:“你先喝茶,来人!去看药抓好了没有,快去煎上!” 他先递了茶杯,又急忙吼门口的下人,苏陈掩着唇,没忽略刚才从他眼里看到的紧张和焦急担心。 他到底几分真心? …… 因为医圣暂宿东宫,翌日皇后传召,点名要苏陈亲自带医圣到凤栖宫。 苏陈连东宫都没出过,哪儿知后宫的宫与殿去? 太子在朝,此时无法回护,明知就是皇后又挖好了坑儿等着她,她也得去。 阿练给她准备了一把匕首。 “用不上,这种东西别人都能带,唯独我不能。”苏陈对着镜子拢发:“在别人眼里,我本就输理三分,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错了,所以我要换种法子去痛快。” 第4章 正面杠 出了东宫,苏陈就扶着阿练的手,看着前八后六的宫女内侍,她看了一眼在侧旁跟着的医圣。 这宫苑深深,走出百十步还在太子府的宫墙外,苏陈忽然就说了话:“先生可有随风倒?” 薛如曼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哪种随风倒?” 他这么说,那就是有了。苏陈伸手:“哪种都行,先生可有?” 明明是问话,却很的笃定。 “这种东西,我怕污了夫人玉手。”薛如曼不给她。 苏陈甩帕子:“行吧,那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话语里透出一股子豁出去的悲凉,薛如曼正要再说话,迎面却来了另一队人—— 明明还远着,迎面里却忽然一个人冲了出来,直接撞了过来。 苏陈都已经做好要让路的准备了,没料到会被人突然冲撞,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她来的,阿练都来不及伸手,苏陈直接被扑到摔倒。 “宫闱重地,也是你这种人能进去的?” 声音渐起,苏陈抬眼看她,又听到一句:“还是一双天足呢就这么容易摔了,装给谁看呢?” 阿练一脚踹开那扑到苏陈的宫女,赶紧扶她:“小姐,您没事吧?” 那一身绯衣的明艳宫装,正是傲然刻薄的孙柔茵。此时正扶着一旁婢女的手,高傲的扬着下巴,蔑而视之。 苏陈只看一眼就收回眼神,仿若看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微微拭目,又如常整理了裙摆,看了一眼地上挨了一脚起不了身的宫女:“拉下去,宫规处置。” “陈氏,你敢!”孙柔茵出身富贵名门,十分骄傲,直接一步上前,拦住呵斥:“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阿练立时侧身,护住苏陈:“孙姑娘,你还知道这是宫闱重地,如此大声喧哗,当论宫规何处?” 孙柔茵冷哼:“你一个小小宫女,也敢向我问话?” “你不过是重臣之女,我是太子侧妃,谁犯宫规在前?”苏陈抬手欲扶,有随行宫女上前扶住她的手,她往前走了一步,正好和阿练成三角式,半围了孙柔茵:“难不成你也要尝尝宫规的滋味?” “你!”孙柔茵气的涨红了脸:“我是皇上御赐太子正妃!你区区侧妃,还在我面前妄言?!” 苏陈灿然一笑:“大婚未成,你待嫁之身,是准正妃。不过,这么不要脸的话,若是被太子听到,他会有何感想?” 孙柔茵气的只剩喘气了,指着苏陈,说不出话来。 “孙姐姐,”那一行人之首,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位宫装女子淡淡开口了:“这是宫里,您还是稍微低调点儿吧。” “连你也说我?”孙柔茵说不过苏陈,但转头就对那位横眉冷竖了。 那位女子身边有年长宫女说:“郡主,孙小姐,皇后娘娘还等着呢,咱们不能再耽搁了。” 这话仿佛定点闹钟似的,孙柔茵立时恢复了她的高傲:“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我先放过你,陈氏,你给我等着!哼!” 她像只高傲的孔雀似的,扶着丫鬟的手,越过了那女子,直行而去。 反倒是那淡然的姑娘,对苏陈微微福身,然后才走。 苏陈叫住了她:“郡主请慢走,稍等我两步。” 郡主停脚。 苏陈直问:“我前段时间烧坏了脑子,不记得事了,不知你是哪位郡主?我想再认识一下,不想听别人说。” 她笑容恬淡,微微颔首:“我姓周,闺名月清,我现在是去见我姑母的。” 倒也是贴心,直接把身份言明了,皇后的侄女。苏陈点头,和她同行。 阿练稍后赶上,低声汇报:“已经处置了。” 周月清听到了,略有不忍的说:“侧妃何必执意行事?被追究起来,岂不是……” 苏陈看着她,眼神清澈:“你死我活的事,你说我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孙柔茵听到了点儿音,但她内里心虚,直接回头质问:“说什么呢?敢不敢大点声让人都听见?小门小户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 苏陈不理她,只和周月清说话,连眼神都没往外分。 似乎人多,就走的快些,少顷就到了凤栖宫。 门口有皇后的大宫女迎接:“娘娘已经等许久了,郡主怎么才到?孙姑娘请。” 明明苏陈是和周月清并肩走的,却被直接给略过了。 皇后行事,也不过如此。 苏陈是没有后顾之忧,一点儿都不带怕的,不招呼她,她照样往里走,跟在最后行了礼,眼看孙氏坐了,她也坐下。 皇后本是拉着周月清的手,眼角余光扫到苏陈,顿时沉了脸:“陈氏,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苏陈抬头:“母后何出此言啊?我哪里逾矩了?” 皇后冷声:“孙氏为正妻,你一侧室,不行礼怎入座?” 就知道她要说这个,苏陈依言起身,对着孙柔茵福身,然后又坐下。 孙柔茵都没回过神儿来,顿时脸又涨红了:“皇后娘娘,您看她……” “母后,孙氏毕竟未过门,该有的礼数我都做了,您可别挑了,您是皇后,当然要和太子和睦相处,这样母子情分才能长久。”苏陈直接起身:“医圣先生我已经带到了,没我什么事,我就先给您跪安了。”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皇后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硬气,又惊又怒,惊的是她这一身气势确实吓人,就算没了功夫也是修罗场里走过的,怒的是她这话,意欲威胁!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把一旁的周月清都吓了一跳。 她呵道:“站住!本宫让你走了?” 苏陈真就已经行礼欲转身,听她这么怒喝,她依旧是笑:“母后,您明知我是太子的心上人,您还偏要往太子心尖上戳,长此以往,您拿什么维护和太子的母子情分?我知道,太子以后会有正妃侧妃庶妃很多女人,您稍安勿躁,等太子的心上换了人,再处置我不迟。” 她也不介意再行个礼:“儿臣告退。” 她就是以正妻自称,皇后能如何?除了在正座上气愤难平,一句话都没得说的。 痛快! 那种舒心通畅的感觉,一般人是不能体会的,他们怎知“她”是如何憋屈死的? 第5章 痛快出手 “你站住!” 孙柔茵追了出来,身旁近侧带的人都是粗壮丫鬟,说话间,丫鬟们先行围堵了上来。 苏陈脚步不停。 身旁斜刺里出来一个丫鬟拦路:“我们小姐和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孙柔茵身边可都是她用惯了的人,心狠手辣的不是一个两个,只不过时局所限,如果这是在外面,苏陈毫不怀疑,这些都是要她命的。 本不想暴露的,但这人先动了手,她可不白受。 苏陈站住,稍微往后错身,反手就是一巴掌:“你算个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孙柔茵已经到她面前了,忽然变了脸色,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伸手抓着一旁婢女的手,瑟瑟发抖:“你……你敢动手打人?” 这模样,是做给谁看?苏陈回头,果然就看到了赵腾润。 “真是信了你的邪。”她不在意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了一句,微微福身:“太子正妃娘娘,您的戏,太过了。你猜,太子会不会信?” 说完,她再度矮身,和孙柔茵平视一眼,和她擦肩而过。走过时,手指微动,解了她腰封上的束带。 打那么漂亮的结,可惜不顶用,一扯就开,开了束带,那腰封就完了,腰封之下是裙子……只是苏陈憋笑辛苦,要不然,真想看看现场。 …… 赵腾润看着眼前的孙柔茵,勉强做个样子,但话说的直接:“你来做什么?” 皇后没叫她,只叫了周月清。 孙柔茵低头做小女儿状:“我陪清郡主一起来的。”说着又抬眼,忽闪忽闪的眨着做无辜状:“那个贱人口出无状,把皇后娘娘给气晕了,您可不能因此冷落我。” 最可恨那个贱人就这么走了,竟然连殿下的脸都甩! 孙柔茵这么想着,看他的目光更炙热——她那么骄傲的性子,已经为他改了许多,可他还是这样不冷不淡的,她好歹也是有诏书的太子妃,只不过未到礼日……可是不大婚他就冷淡对她,这可不行! 她知道原因,就不给他借口。 赵腾润顿时皱眉冷喝:“注意你的言辞,你好歹也是名门闺秀。” “我说什么了?不就说了她的实话吗?你还护着她?你以为你护着她,她就不贱了?”孙柔茵提起那陈氏就恼的要死,面前却忽的一暗——他近在咫尺,狠厉的瞪着她。 孙柔茵心里一窒,刚才说话的勇气顿时无影无踪。 “你再说她半句,我就去请旨休了你!”他声低音冷:“滚!” 孙柔茵打了个寒颤,被吓到了,但实在不甘心,又顶不住气场压迫,就退后半步—— 退后半步想要缓和一下此时气氛,继续留此—— 但她不退还好,一退之下只觉腰间先紧后松,身子一凉,直接仰面摔倒,裙子从腰间被踩落,露出里面嫩色内裙。 “啊!” 她无措惊叫,想拉裙子,裙角还在脚下,拉不起来,想护住腰腿,腰封正被她坐着,真是……恨不得一头扎到地缝里,再也不见人——尤其还当着殿下的面,她…… 正此时,皇后被周月清扶着出来,正看到孙柔茵坐在地上,露着内裙,顿时遮面:“成何体统!” 赵腾润神色鄙夷,直接转身甩袖而去。 孙柔茵强忍着泪水收拾了裙子,回家就大哭一场,还闹了一次上吊,直到赵腾润登门一次才算罢休。 而苏陈自那日从宫里出来撞到孙柔茵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谁都没有再见到。 赵氏皇族,大行皇朝,她历史真心不好,实在不知这个陈家是什么来头,还是武将的家族背景,还那般厉害,真让她头大。而且她家的事,她总觉得,并不像阿练说的那般片面。 心情好病自去三分,自从她痛痛快快的把该怼的怼了回去,身体真是一日渐一日的好,虽然头大家族旧事,但一点儿都没耽误她恢复身手。 阿练又陪她过了一次手之后,给她端茶:“小姐,您现在总算是身手恢复了两三成。” 苏陈拿湿帕子擦了手,拿扇子消热,闻言诧异:“才两三成?” “她”是得多厉害啊?她现在已经能纵身借力上树翻墙了,再加上她手上动作,对付三五个宫内侍卫都不在话下,这竟然才两三成? 太打击人了。 “小姐,欲速则不达,您能恢复三成,已经非常厉害了。”阿练又开始捧她。 “有什么用啊?不还是出不去。”苏陈往吊绳上闲闲一挂:“自从我上次在皇后宫里怼了之后,真是清静啊,” “小姐,您要是想出去,也不是没法子。”阿练凑近了些,低声说:“当年老将军征战在外,存了一批宝藏,原本是想要给您添妆的,但当今朝堂倾轧动乱,将军又死的憋屈,老将军就没书公,只留给了您。” “那些事皇上做的确实太不地道,那就不给他知道,只我自己去找。”苏陈托着下巴想了想:“是不是还需要特定的条件什么的?” 阿练严肃了起来:“地图只有您的血才能显现,也只有您,才能看得懂。” …… “好酒!”苏陈心事无牵挂,又有了这等好事,直接从御膳房里拎了酒,痛痛快快的喝:“阿练,你放开了喝,有我在,看谁敢说个什么。” “小姐,您醉了。”阿练扶她,别说放开了喝了,她现在都不敢松手,苏陈已经烂醉如泥了。 “我来这儿大半个月,才知道太子叫赵腾润,来了一个月,才知道我能这么痛快敞亮,那早些时候,我都干嘛了?”苏陈真是喝多了,有点儿管不住舌头:“阿练,你家主子把自己给憋屈死了,这总受委屈,真的是会死人的,你家主子太可怜了……” 阿练听的头大,真想捂住她的嘴:“小姐,您真喝多了,我扶您去醒酒。” “醒什么酒?我没醉!”苏陈拉住她,定要说完:“我告诉你,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受她影响,凌厉干脆,再加上我自己,本来就要强,我要是敞开了干,谁能奈我何?啊?” “小姐……” “怎么喝这么多?” 赵腾润回来,一进院就闻到了酒香,依味寻来,正听到苏陈那句“敞开了干”,立刻过来把人抱起,回房。 第6章 一报还一报 “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赵腾润亲自给她擦脸安睡,却不料刚擦完脸,苏陈就问了这句。 没头没尾的,他也不知她说的是哪件事,不过无论哪件,都是:“作数。” 苏陈嘀咕:“那你明天,带我出去吧,我都还没见过宫墙外面的天呢。” 他失笑,没见过外面的天?她进宫才刚两年,这话是指什么?深宫度日如年?一念及此,顿时心疼不已,他重新拧了帕子,说:“好。” 一回头,苏陈已经睡着了,鸦发散落于枕上,越发显得面若桃粉,仿如当年岳州初见,她人比花娇,顾盼生辉。 一.夜无话。 苏陈醒来时是在赵腾润怀里,被抱的温热生滋。 她挣开起身:“我今天要去相府,你要和我一起吗?” 赵腾润被她的大动作给连带醒,又被这句话给“洗”了脸,清醒异常:“去相府做甚?” 她娇娇一笑:“送人情。” …… 相府。 “你来做什么?” 孙柔茵没想到被爹爹叫来客厅竟然会看到苏陈,顿时柳眉倒竖:“陈氏,我告诉你……” “柔儿。”孙子树制止她的话,对苏陈还是有相应的客气:“王妃莫怪,我家柔儿是个直性子。” 言辞暗讽,态度语气还让人没法挑刺儿,苏陈一笑,就当没听出来:“相爷叫我名字就行,我已经不是什么王妃了,今日来,就是想和孙小姐单独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孙柔茵瞪圆了眼:“你想做什么?我不听!” “柔儿,”孙子树装的样子十分温和,还要一装到底:“你和王妃慢聊,我去书房。” 眼看孙相走人,下人退出,苏陈展开袖中纸张:“这是你那丫鬟的供状,我真没想到,那阿朵对你也算鞍前马后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连救都不救一下,啧啧,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啊。” 孙柔茵伸手欲取那纸细看,苏陈手往回一缩:“不能给你,万一你撕毁了,那我拿什么去面圣评判?我可不敢高估你的心胸。” 这话说的直白,孙柔茵被气的仰倒,“你……你让我爹回避,就是来找茬儿的吗?” 那供状上是殿下的印,她看的清楚,这事,殿下也知道了,她咬牙暗恨,自己不能日日在殿下身边,都被这贱人占了便宜!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是你,不会来你地盘上找茬儿的,真是有事想问,我还带了礼物。”苏陈说着,把当初医圣为她诊治时候赵腾润特意讨要的养颜丸拿了出来:“这是冰肌玉骨丸,好东西呢。” 孙柔茵看了一眼,嗤鼻:“你既然不绕弯子,那就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苏陈把玩着那小小玉瓶,果然直问:“我中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就是为此来的,赵腾润暂时不知,在外面等她,但她已经想好了,知道了这件事,她就不回去了,准备“一箭双雕”。 孙柔茵先是一惊,随后笑到失态:“陈氏,你竟然……哈哈哈,真是天公作美,你也有今天!我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才重新端坐,敛容收态:“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告诉你好了,就当我是积德行善。不过,你得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苏陈手上微顿,她果然知道,而且还知道那毒难解。但面色不显,她只做不知:“求求你告诉我吧,既然我快死了,也将如你意啊。” 能屈能伸,她伸缩自如。 孙柔茵笑容灿烂:“你的毒,是殿下亲自动手,可惜他用的是宫中的药,不巧,我在太医院、御药坊都有人,听说,他亲口喂你喝下的解药,哎呀,真是好可惜,他不知道,那解药是催发加深的,想想你的可怜样,真是痛快极了呢。哈哈哈……啊!” 笑的正痛快,苏陈忽然凑近,直接塞给她一颗药丸,入口下喉,几乎是直接落腹。 孙柔茵顿时惊恐的掐住脖子,——不知是想掰断头还是想掐断气。 “你……你让我吞的什么?” 她伸手指苏陈,干呕几声,吓的魂不附体! 苏陈就抓住她手腕直接拉近了距离,微微一笑:“你告诉我,那药是谁动得手?只要你听话,说了我想知道的,解药我自会奉上,如果你不配合,那半个时辰后,就会毒发,皮肤溃烂,七窍流血,你不知道吧,这药是出自医圣。” 孙柔茵被她的笑惊的毛骨悚然,她想让苏陈死的心有多浓烈,此时就有多怕死。 冷汗顺着她额上滑落,她委顿在地,慌张的说:“他准备的毒,是皇后先知道的,具体被谁动了手脚,我不知道。” 苏陈伸手玩弄她的头发,轻声说:“你不知道?那你为何在小瑶池,想要溺死我呢?” 孙柔茵吞了口口水,脸如金纸:“我想让你死,只要你死了,殿下就会看到我为他做的一切,就不会冷落我!我这种心情,多少人都知道,都理解我的!你现在要杀我,你也不会独活!我要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还这么嚣张。”苏陈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伸手给她看:“解药在这儿,我这人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你求我啊,反正,你只有半个时辰,还惹我生气,那我就等你皮肤溃烂了,再给你解毒。” “你……”孙柔茵和她对视,不足两秒就闪了眼神,“你够狠,我认栽,是我动的手,皇后让我知道消息,就是给我机会动手的,你命大,我在小瑶池溺不死你,下毒也被你找了医圣。你是走了狗屎运,该说的我都说了,解药给我!快给我啊!” 苏陈漠然看她,狗屎运也是运,她既有此运,自不会浪费。 一转手,她从药瓶里倒出一丸药,直接吞入:“你惹恼我了,这‘解药’,我自吞了也不给你。” 孙柔茵顿时瞪圆了眼,指着她,扭曲了脸:“你狠!我和你同归于尽!” 说着就要往上扑,苏陈伸脚蹬开距离:“医圣还在宫里,太子就在府外,原本是等我的,便宜你了,你现在去求,还能让医圣给你解毒。” 孙柔茵面目扭曲的非人非鬼,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殿下救我!” 第7章 乐极生悲 声音极其凄厉,连连呼喊:“殿下救我……” “小姐,小姐您慢点……”她身边还有忠心的丫头,及时追了上去。 孙柔茵哭喊痛泣,奔出府门,看到太子辇架就往上扑,腹痛如刀搅,只觉命不久矣,呼喊更是凄厉:“殿下救我……” “苏儿呢?” 赵腾润掀开帘子,问此一句。 孙柔茵闻言犹如晴天霹雳,但她不死心,被丫鬟架着,泪涕满面:“殿下,陈氏对我下毒,我命休矣,殿下救我……这毒,出自医圣,啊!疼啊……” 她自小娇惯,何曾受过这份罪,本就不能吃苦,况且还是穿肠毒药?呼声叠如浪,引得周围住户行人,纷纷围观。 赵腾润皱眉:“苏儿不会下毒的,她生性刚直,看不上这等阴晦手段,孤已让人去请医圣了,稍时即到,你别嚎了。” “疼……殿下……殿下只记得陈氏,你可知,那陈氏拿着殿下的手印前来炫耀,还给我投毒……我不想死……”孙柔茵不仅腹如刀搅,心亦如刀剜:“我不想死啊!” 腹疼如搅的她,完全站不住,但疼痛使人清醒,她此时十分笃定苏陈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的纸上,她看到的是太子印鉴!但说完,那疼又厉起,也不仅是疼,还一路往下,疼的她两股战战,不由就往下坠。 两旁的丫鬟扶着她,本就强弩支撑,她自己还往下使劲儿压,丫鬟实在难以支撑,身子一歪,往下偏了去。 孙柔茵直接蹲坐在地,此时她的腹痛也落了下去,仿佛顺着她的摔倒,那痛也从腹部直接落到地上:“噗嗤扑哧噗哧……” 几个硕大的响屁崩出,孙柔茵的裙子都鼓动了,顺着噗嗤的节奏,鼓动了好几下。 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出来—— 赵腾润正在想她刚才说的话:苏儿拿他的手印……他没有私印,只有一个太子印鉴,苏儿如何得的?不是说来送人情吗?怎会找她炫耀?炫耀什么? 正想着,就听到几声奇怪的声响,然后就是恶臭。 而恶臭弥漫的来源,正是地上坐着的孙柔茵! 她裙子上正在蔓延着一道明显的痕迹…… 赵腾润强忍恶心,叫人退后。 围观众人亦纷纷后退,掩鼻对她指指点点。 相府周围的人家,哪有简单的住户? 孙柔茵疼的腿脚发软起不了身,偏生此时,丫鬟没有及时上前来,她银牙咬碎,恨意满腔。而随后医圣亲自诊断,更加让孙柔茵无言面世:这是服用了他的冰肌玉骨丸的效果,根本不是中毒。 她发誓:这次事了,一定要陈氏死!千刀万剐! …… 苏陈也是拉到腿软,没想到一颗药的效果就这么厉害。她虽然想到养颜药都有排毒的功效,但这么厉害的,她还真是头一次经历。 好在是身子是从基础恢复的,她在相府里趁着忙乱,借了茅房,也借了恭桶,自己是清清爽爽了才从后门出去,略微隐蔽身形,其实也不怕被看到。 她做都做了还怕被看到? 她的目的就是出城,只是没想到,出城们真的需要通关文牒,她没有那东西,怎么办? 城门有兵丁把手,蒙混……难度太大,她转头四处观望,看到路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街口停下。 她就想着,可能这人身上就有那个“通行证”,她借用一下,哪怕是假扮书童也可以。 “公子。”苏陈就过去叫了一声,十分礼貌。 但接着下文就说不下去了,这人的眼神…… “你竟然叫我公子?” 他简直不可想象她如今一脸纯粹的恍若不识般这么叫他。 苏陈不耻下问:“那叫你什么?” “你还问?”那人就差直接动手了:“你又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我都不认识了?” 苏陈暗叫糟糕,遇到熟人了,她想出去的计划怕要泡汤,急忙躬身遮脸退走:“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小女子认错人了。” “站住!” 他却不放过她,直接伸手就要抓她胳膊:“自家妹子再认错,我白当哥了,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别跑!” 苏陈自己都不清不楚的,如何给他说清楚?见事不对立刻把腿就跑! 但身后那人追的十分紧,甚至一度都要追上来了,苏陈慌不择路,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那人追进来:“你跑什么?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真不认识你。” 苏陈不曾听阿练说过有什么哥哥,她是陈氏独女,这人…… 这人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了:“你再说一遍……” 苏陈伸手格挡,那人猝不及防被架开了手臂,眼睛顿时亮了:“呦呵!你改练外家功了?” 说着,直接出拳。 苏陈才练月余,根本对不了这种老道拳法,只能仗着手快,钻空子讨巧,被打了两拳就受不住了,捂住肩膀歪下去:“你欺负人!” 那人立刻伸手扶她:“你这是才练的吧?你好好说不行,跑什么啊?” 苏陈不吭声。 伺机跑跳—— “咔嚓!” 那人眼疾手快,直接卸了她的脚踝。 “啊!”苏陈疼的脸都扭曲了,但随即就被安回去了,但这一开一合,她这一时半会儿是不能用力了。 那人把她往肩上一抗:“妹子,你不说,我去问太子,你们当面说清楚,只要是他不对,你要想走,哥带你走,你这么私自跑,后患太多。” 苏陈头朝下正被挤腰腹,感觉肚子又开始疼了:“我……我就不该觉得事情成了,不该心情这么轻松!” …… 这人身形极快,苏陈没被颠吐,人就到了。 “三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他话没说完,人未放下,赵腾润一个箭步抢上来:“苏儿!” “嘶!” 脚一着地就疼,苏陈整个重量都倚在了赵腾润身上,他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哪里受伤了?太医!” 那人嗤笑:“我把她脚卸了一下,至于吗?” “你个莽夫!苏儿多年娇养,如今岂能受住你这一手?”赵腾润说着把人放在一旁椅上,就要去捧脚。 第8章 关系匪浅 苏陈立时拦住:“停!阿练呢?” 有些事,她只信阿练。 阿练和太医一起过来的,太医细细检查的时候,阿练就在她耳边悄声语: 这人,叫周安瀚,四品轻骑长使,也是将军的部下,只是她入宫之后,这是头一次来。 苏陈疑问:“和我捻熟至极啊。” 阿练说:“只是因为小姐不记得了,您和周将军的关系,堪比兄妹,以往,您还有书信往来。” “信呢?” “阅之即焚。” 苏陈一边听着,一边打量周安瀚,名字听着倒是也够气魄,但这人生的……真是十分书生气,容长脸,卧胆鼻,眉清目秀,一张小嘴,特别符合吟诗诵赋,却是实打实军功至官拜四品,而且对她也是真好,尤其那句:“只要是他不对,你要想走,哥带你走。” 暖心暖胃。 正这么想着,脚上却忽然一疼,她下意识一缩,太医急忙跪下:“娘娘的脚踝需要推揉化瘀才行,这几日都不可着力,以免伤遗。” “这么严重?”周安瀚脸色微变,伸手就要——被赵腾润直接拦住,他才伸出就被拦,目的为何都不够分明。 他撤手,抱拳,“殿下,我伤的我知轻重,你让我检查一下……” “我没事,太医就喜欢夸张。”苏陈眼看赵腾润脸色有异,立刻圆场:“哥,这么久了,你还是头次来看我,咱可要不醉不归啊。” 赵腾润拦一拦二却拦不住苏陈这脱缰似的心思,立刻说:“你不能喝酒。” 苏陈看着他警告的眼神,直接笑开了花:“我酒量甚好,酒品上佳,为何不能喝?” “你那酒品……”还好意思说上佳? 不过这话,两人闺房里说也就算了,赵腾润正欲再警告,门外有内侍回报:“殿下,皇后娘娘身边的若安姑姑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赵腾润顿时连眼神都变了。少顷,他深深的看了苏陈一眼,这才出去。 苏陈看了一眼太医:“麻烦太医给我配几贴膏药方,我自己推揉。” 太医躬身,依礼退下,阿练却立刻整理好她的裙摆,丝毫不外露。 虽然阿练对她很是忠心,但这谨慎小心也是非常。 周安瀚只做没看到,坐她身旁,隔着一张小方几,立时开问:“咱俩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你给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进宫这么久了,谁要你命你不知道吗?你没防备吗?” 他神色严肃,眼神锐利,没半点儿书生墨气。 苏陈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还是有感知的,所以她就如实说:“我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这院里了。” “你真忘了?”周安瀚不信:“当年你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一骑挡百,犹如玄女下凡,真就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他问着,也看阿练,苏陈因为进宫,身边的女兵只带了阿练一个,若真有什么事,阿练最是清楚不过。 他看到阿练点了头。 竟然是真的? 周安瀚心头火起,一掌拍在方几上:“啪!” 苏陈吓了一跳,刚被他说的话给震撼了,再度感叹“她”的痴傻,却被他忽然拍案而起吓的缩脚,脚踝碰到椅脚,疼的她直抽气,转头间看到方几上裂纹几道,气都忘了抽了—— 周安瀚青筋直蹦:“苏儿,你如今,真就是个废人了!他保护不了你,你还这么死心塌地吗?” 苏陈目光从方几上移开,急忙说:“慎言!”又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在努力恢复了,奈何以前被废之后没养好,现在我也没办法,我需要时间,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能明面上……咳咳。” 她不敢多说,生怕隔墙有耳,阿练说过,当年父女私话都能传到当朝天子耳中,细思极恐,不得不防。 周安瀚面色微缓:“你能如此想,我便没有枉来这趟,这个给你。” 他说着,直接递过来一个玉盒。 苏陈伸手接过,就要打开,被他翻手按住:“晚上再看,勿让人知。” 他毕竟是外臣,不能在此久留,言罢正事,闲话几句,就需离退。 …… 凤栖宫。 皇后抚着胸口:“本宫不能置气,那小贱人还非要气我,真以为本宫拿她不得?给孙氏没脸,不就是冲着本宫来的吗?” “姑母,您可别生气了。”周月清亲手给她换了热茶:“都这么久了,您还没好,是她的错,但您身子要紧。” 皇后不过是装装样子,她一向“体弱”,还辛劳操持宫务,在皇上那儿都多得几分怜爱的,端茶盏抿了一下,她就说:“那孙氏也不是个省油的,我让你进太子府,你可知深意?” 周月清名义上来侍疾,当然知道皇后的意思,她微微低头:“周家,现在也就我适合入宫,长姐活泼,性子耿直,幼妹已有心上人,还请姑母成全。” “你倒是为她们都考虑好了。”皇后一笑:“只要你乖乖听话,太子宫中你就能做主。” 周月清起身,深福一礼:“侄女,愿为姑母分忧。” 皇后笑上眉眼:“甚好,一会儿太子来,你该如何说?” “我该说……” “太子驾到——” 周月清话还没说完,赵腾润已经进来了。 门外内侍监喊完,赵腾润礼已行过:“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道母后遣人叫儿臣来,有何要事?” 叫他来的急,可不就是“要事”吗? 他毫不客气的反讽,皇后哪里听不出,顿时沉了脸:“太子,为了一个女人,你不要太过分。” 他点头:“母后说的是,为了个女人确实不该顶撞母后,那就让孙氏用宫外的郎中好了。” 皇后差点儿被他绕进去,急忙追问:“什么?孙氏怎么了?” 怎么是孙氏?不是陈氏吗? 赵腾润嘴角带着嘲讽的笑,说的正经:“昨日,我让苏儿去给孙氏送养颜丸,却不料孙氏体弱,说养颜丸是毒药,闹了场笑话,医圣现在相府,原本只能去一日,我正想让您通融一下。不过您既然说了女人不重要,儿臣自当听训。” 皇后差点儿气厥,紧抓扶手:“太子,本宫让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第9章 神秘地图 皇后本意想要敲打他的,但被他打岔,不敢再拖,以免节外生枝。 便道:“太子,你如今大了,房内人少难免不够伺候,虽说娶妻娶贤纳妾择美,但你是太子,你的女人无论妻妾,都得贤良淑德,陈氏刁蛮,孙氏任性,皇上给你挑的人,着重的是家世,本宫为你着想,选了个贤淑的,你看可好?” 赵腾润往一旁看了一眼,便知来龙去脉,笑道:“清郡主当择良婿。” 皇后直言:“你乃人中龙凤,最是良婿。清儿,你说呢?” 周月清眼观鼻鼻观心的,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意思。好像完全忘了刚才她如何答应的皇后。 皇后沉脸:“清儿。” “母后,您说清郡主贤淑,您还让她说什么啊?还不是您说什么,她听什么?”赵腾润看她不落井下石的份上,为她解围。 皇后嗤鼻:“是吗?太子,你太娇惯女人了,女人就是要守规矩的。你别以为在我这儿给了清儿面子就是好的,你家里那个,得好好管管!”说完,还怕他故作不知,直接点名:“尤其是陈氏!” 赵腾润躬身,果断不与她硬碰,躬身道:“陈氏身体不好,还望母后能把对我的慈爱分她一些,儿臣多谢了,若无他事,儿臣先告退了,父皇那边,还在等候儿臣的问安。” 皇后顿时气急,又拿皇上压她?这一个个的……她瞪了一眼周月清:“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 东宫里,苏陈在周安瀚走了之后,让人抬着椅子送她回房。 她的脚踝无论是真伤假伤,太子知道的,那就是真的。 阿练为她推揉间,她问:“阿练,你是不是没说全?” 阿练犹豫着,低了头:“我……奴婢不知周将军今天会到。” “我是真不记得了,你也不用试探,你若是真了解她,会发现不了我和她不一样?今天之所以还算顺利,那是因为感知,那位周安瀚,和你以前的主子,关系必然非同寻常。”苏陈往后仰倒:“我很惜命的,你能不能让我把心放肚子里?” 她难得相信个人,可是真不想这样露一藏一的。 阿练反倒说她:“今天您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您没计划好,贸然行事所致。” “别打岔,我问的是周安瀚。”苏陈往外看了一眼:“是不是因为现在不方便,所以你不说?” “小姐,你真就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阿练一脸痛心疾首:“您让我怎么说?” 苏陈冷眼看她:“如实说。” 她记得个毛线啊,她终究不是“她”,就算装的再像,也需要人配合的,比如面对赵腾润的时候。但在阿练面前,她一是一二是二的无比清透,就是不想阿练瞒她。 阿练微微垂眸:“当年,将军被困,就是周大哥带人支援的,但没救下来,他从那儿以后,就一直没见你,今天,也是因为要给你送药。” 苏陈叹气:“当时我在哪儿?” 阿练说:“你和殿下在秦州。” 父亲被困,她竟然不救,要指望别人,当时怕是被支开了吧?而周安瀚带人支援被拖延了,这就直接离间了“她”和周安瀚的关系,这是一出一石二鸟啊。两年未见,如今亲自送药,看来这药,也是分量够重的。 苏陈抚着那玉盒,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你和他私自通信了?” 知她被谋害,还为她谋后路,这般贴心,若是没有联系,不太可能。 阿练却说:“没有。” “那他怎么会亲自来送药?” 苏陈捏着那玉盒,咄咄追问。 阿练叹息:“这药,是恢复功力的,辽国大金山上才有,周大哥亲自来送,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药极其难寻,怕是他当初听闻苏陈功力被废之后就开始寻找了,所以如今才能送来,可偏偏……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都不像小姐了。 苏陈听她话音,有为周安瀚鸣不平的意思,便笑:“你是不是喜欢他?” 阿练脸色一沉,声音直冷:“周大哥英雄气概,女营里人人爱慕。” “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不知道吗?你又不和我说。”苏陈一看她生了气,急忙哄她:“别恼,告诉我这药怎么吃,生吞吗?” 阿练对她还是真心实意的,立刻阻拦:“您现在的身体,怕是受不住,您再等等,我给您传的功力,您能自己运转了才能服用。” “可我没时间了,而且你为我传功,也很伤身,我既能自强,何必延后?”苏陈放下幔帐,打开玉盒。 她哪里会阿练说的那些,全靠身体本能,既然身体有本能,那就拼一把——人生,总是有舍方得。 那温润的玉盒里,一颗月色圆丸,隐有月之光流,一眼看不出是药还是果,苏陈很是干脆,直接吞下。 “小姐!” 阿练没想到她如此决断,隐约有当年气概,但随即她也不敢耽搁,立刻直抵苏陈掌触肚腹,为她外力指引丹田气息。 苏陈抱怀而坐,本想细细感受这药入腹是什么感觉,可是根本来不及——那药入口即破,她才刚反应过来是个果子,就感觉一线凉意直往上窜直头颅,一线热意直往下落入肚腹,顷刻间凉下热上,两厢碰触在心肺,苏陈只觉胸膛要炸! 喉头翻上腥甜,她本想强忍,但此时丹田气息分流而上行运转,她实在忍不住,转头狂喷一口鲜血:“噗——” 阿练大惊,连忙探脉。 苏陈意识清明,反倒是觉得莫名舒坦,擦了下嘴角,笑道:“这血不能浪费,你把地图拿来,看看能显多少。” “小姐,你还笑?”阿练急道:“您快些运转周天,稳固才是!” “是是是,我运转稳固,你去拿地图。”苏陈感觉到顺利,也知不是她赌赢了,而是药的功效,自是不作,立刻求稳。只是,她实在不会运转,感觉那温热气流在体内乱窜。 阿练从她的妆奁暗格里拿出一块方形纸张,覆在她吐血的地方。 第10章 不许去 苏陈不敢托大,眼看阿练把地图贴好,立刻抓她的手:“快,帮我一把。” 阿练利落翻身盘腿,再度抵掌与她。 门吱丫一声,阿练最先反应,立刻拍掌分断,掀帘落地,站在塌边。 ——刚站定,赵腾润就近了屏风。 “苏儿休息了?”他说着,伸手掀帐。 阿练立刻拉紧幔帐:“殿下。” 赵腾润看她。 阿练急忙想借口:“小姐她……正在更衣。” 苏陈在榻上听的清楚,但她正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刚才阿练断的急促,若不紧张,她慢慢自调也能调回来,但她紧张,顿时就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陈感觉自己脑子里有闹钟,随时都可能闹响,她能在水中闭气数分钟的,眼下一两息都简直不下去—— “噗!” 那口气到底没通顺,从喉头通行,带出了先前没吐干净的血。 “苏儿!” 听声不对,赵腾润立刻扯开幔帐,就看到苏陈歪坐于榻中,青丝撒乱,遮挡了脸肩,但她手撑的地方,一滩殷红,在帕子上蔓延。 他伸手就要去扶她,肩膀一沉,被阿练拦了,又听得一声:“别动。” 然后他就看到苏陈伸手抹匀了那帕子上的血,而浸了血的地方透出银白的线条,弯曲有度,方圆呈现……地图? 苏陈微微拎了起来,抬眼看他:“殿下,这是我的陪嫁,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苏儿你这是做什么?”赵腾润往后退了半步,卸了阿练的力:“快叫太医!” 苏陈捏了一角那一方地图,从榻上下来,看阿练把染血的被褥换下来,她便坐在一旁的矮榻上,放下地图,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鲜血,幽幽长叹。 赵腾润立刻让人打水进来。 “殿下,你当初娶我,以及现在怕我死了,都是因为这个吧?用陈氏血才能呈现的地图,以及只余我才看得懂的藏宝地点,足以让你心想事成了,是吧?” 苏陈不洗手,就那么一手血的看着他。 他亲手拧了帕子为她擦拭,说:“不是。” 苏陈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捏他下巴:“真不是?” 这动作轻浮反逆,赵腾润却没动,看着她的眼,真心实意的说:“真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放我走吧,我游山玩水顺便寻个宝,你放心,寻到之后,我送给你,助你登上大位。”苏陈微微弯着唇角,说的轻巧。 这是“她”的愿望,临终一托,她不忍不完成。 赵腾润抓住她还捏着他下巴的手腕:“那些东西我不要,我只要你,你亦说过要陪着我的!” 苏陈想要抽手:“我也说过了,那是她的话,她已经死了。她对你有情有义,却憋屈致死,我对你无意,也不想重蹈覆辙,再说……天下无涯,江湖巨大,我想去看看。” 他手指骤紧,口气亦迫:“不许去!” 苏陈抿唇凝眉:“……” 气氛顿时僵到零点,苏陈的手明显泛红,她倔而不软,亦不说话,赵腾润心头锐疼,松了力道,改为揉搓:“不想让你自己去,我的心意你可懂?” 苏陈抽回手,把地图扔给他:“你这份心意,现在说,晚了。” 他珍而重的把那地图捡起,叠好,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深情望她:“我不说只做,从不曾晚。” 对于他这不知从何而起的自信,苏陈张口就说:“你可知我……她……” 已经到舌尖嘴边的话,忽然就难以出口了,她有些焦躁:“我头疼,要睡了,就不送殿下了。” 楚练上前一步,伸手要扶苏陈,赵腾润一记眼刀过去:“出去。” “殿下,”她扑通跪下:“小姐不舒服,还请殿下怜惜几分,今夜免了小姐的侍寝吧。” 赵腾润神色一冷,叫了声来人,门外闪进来两人,动作快的苏陈都没看清楚,楚练就被拉出去了,半点儿声响都没有。一口惊还没来得及吃下,自己就被抱起来了。 苏陈惊的舌头打结:“你……不是,我现在身体还不太好,不合适做……” 她是纯种的吃硬不吃软,心里吓的不行,连他是真是假的举动都分辨不得,但他只是陪她一起躺好,拉过锦被,低声说:“睡吧。” 苏陈忐忑半晌,才稳了心神,翻身睡了。 其实心底,还是有点儿怕的——她早上醒了之后这般回想,若当时不怕,她应该把赵腾润踹下去了。 看了一眼一旁的枕头,她伸手往床下扔…… “皇后有旨,命侧妃陈氏陪用早膳,即可进宫!” 门口有内侍监宣令,苏陈这一枕头也扔不下去了,听到楚练说:“娘娘还没起身,请公公先喝杯茶。” 那内侍监不吃着套,只说:“杂家就在这儿等着。” 还是条忠犬呢。 苏陈从榻上下来,十分低姿态:“我梳妆一下,有劳公公稍后。” 楚练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耳语道:“皇后又要灌您汤药了,您拖着点儿,我去找殿下。” 又? 苏陈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十分紧张的神色,想来也是曾经吃过大苦头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会小心的。” 楚练把最后一支钗环上她发间,再次叮嘱:“上次机灵的宫女是殿下的人,我和她分两路去找殿下,小姐切勿强来。” 她太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了,原本是宁折不弯,但在宫里一度软的没骨头,她送小姐上了轿辇,立刻去朝堂找太子,一刻不敢耽搁——吸引着诸多暗处的目光。 赵腾润却在退朝后,被叫到了御书房。 皇上三言两语,便说到了陈家窟。 “他们沙场征战保家卫国,朕代天下感激他们,但私藏就是他们的过,天下不是朕的,也不是他们陈家的,是天下人的,他们不敢公之于众,就算朕不逼他们,天下人也会逼,朕不过是做了恶人,为百姓之利。” 这话冠冕堂皇,一如天家做派,赵腾润躬身,只做不知:“父皇,您说的是?” 皇上一笑,带着几分凌厉:“你不用装糊涂,昨晚,那陈氏不是给你了吗?” 第11章 还病着 赵腾润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乱涌,面上差点儿没收住表情,一撩衣摆跪了下去,俯首含容:“父皇明鉴,那图,儿臣未看。” 话这么说,他心里立时就有了怀疑之人——他身边的暗卫,被皇上插了人,而且已经是他近身之侍了。 皇上过来,亲手扶他:“润儿,朕知道你没有窥伺之心,但有些东西,该是咱家的,就必须收回来。” 轻飘半句,雷霆万钧,——毫无道理可言。 赵腾润矮了身形,不高过于他,低声说:“父皇,那东西被加了密,只有陈家人看得懂,陈氏跟我已有两年,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近来咳血未愈,又被母后连日召唤,怕是不久了。” 皇上摆手:“保她一命何难?医圣留在东宫便是。” “儿臣多谢……” “殿下!殿下!” 外面忽起噪杂,宫女哭喊夹杂着侍卫呵斥,门外有皇上的近身内侍监见喜回话:“皇上,是太子宫里的人。” 赵腾润立时转身,大跨步出来:“怎么回事?” “侧妃被皇后召走了,两刻前。”是那个机灵的小宫女,低着头回话,甚有技巧。 赵腾润在袖里攥紧了拳,但还是压住性子,转身对皇上行辞。 凤栖宫里甚是热闹,皇后笑盈盈的看着自家侄女习礼布菜,半点儿眼神都不分给苏陈,侧殿有奏乐声声,而苏陈那一边,地上倾杯斜盏,旁边是她膝盖。 赵腾润进来就看到苏陈那般跪着,伸手把人拉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恨:“你不是带着我的印鉴的吗?” 苏陈乍然起身,膝盖不吃力,只一息,重量直接压在他身上,不言语。 皇后冷眼看着。 周月清行礼问安。 赵腾润抱起苏陈,神色冷漠:“母后,您若病了,大可让医圣给您诊治,苏儿又不是大夫。” 皇后怒容满面:“太子!” “儿臣告退。” 赵腾润一心只在苏陈身上,强行告退,一出门就急召薛如曼。 “我没事。”苏陈低声笑着:“她拿我出气觉得开心,随后却是更生气,得不偿失,我虽然跪了一会儿,但那也算我自愿,就是做给你看的。” 他一只手在她腋下微微拢指捏了一下,说:“你的身体,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虽然心里高兴她会保护自己了,但连他都算计在内,这点儿到底是不算高兴的。 苏陈被他捏了月匈,脸不争气的红了:即便没什么感情在,但这身体还是相熟的厉害,况且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这动作,真是太…… 宫墙深长,还是要坐轿撵的。帘幔遮挡,赵腾润就捏她脸:“你对外还称着病,再有这种事,直接推了就是,不用逞强。” 不提这个“病”还好,一提起,苏陈就想到中毒的痛苦,哪还有好气?神色顿冷:“装病本就不是我的强项。” 若非为了这个对外的说辞,她哪里用得上这么受罪?手撑着膝盖揉按,苏陈人冷心凉:“是不是我只能老死在这儿?终其一生,都只能看到四方天地?” 赵腾润按住她的手:“我准备一下,下个月我们出去玩,你想去哪儿?” 昨晚还说不行,现在就改口了,苏陈对他这忽然转变很不适应,掀开他的手,继续揉膝,默然以对。 “苏儿,我知道你有想法,我也在尽力。”在轿子的悠然中,他声音低眸色沉:“但我的人里,被皇上的人渗入了,现在他已经知道藏宝图了,我在拖延时间,你也帮忙拖延好吗?” 在她面前,他已经极尽可能的低姿态了,他知道她懂,所以毫不吝啬的表露情绪。 苏陈虽然没想要隐瞒,但这速度还真超乎她的意料:“原来,在宫里是真的没有秘密的,我一直都以为这是句玩笑。”她调侃了一句,也正经了几分:“你不瞒着我,我当然帮你。” “我瞒你的事,也是为了能更好。”赵腾润神色稍暗,随即又说:“但我保证,以后不瞒你了,这次的事,你也可以利用一下,这样……” 他耳语告诉了苏陈一些讨利的法子。 苏陈面色不动,心里不屑:天家利益若是这么好得,那国库早空了,总结一句:空手套白狼。 “这法子你用过的,”赵腾润有意提以前:“当年你对上番越,带二百人就端了人家的后营。” 苏陈翻了个白眼:“我不记得了。” 她非原装本人,哪里知道这些事?况且还是“她”的过往细节,这要是试探她,一试一个准:她一问三不知。 但赵腾润是心疼她,低叹一声,要揽她入怀。 轿子一沉,外面有内侍监的声音:“太子殿下,皇上有旨。” 苏陈低低一笑:“你爹不想让你抱我,你就顺了天意吧。” 赵腾润给她一个“等着”的眼神,下了轿。 “皇上口谕,太子俱令行盈德,为参政表率,今河北部拟赏,太子和礼部商榷上报,即可执行。”这传令的也不是旁人,正是皇上身边的见喜,他说着一伸手做请势:“太子殿下,请吧。” 赵腾润看了一眼轿辇,见喜立刻笑着说:“殿下放心,奴才会把您的轿辇送回东宫的。” 赵腾润微微颔首:“有劳总管了。” 轿里有谁,不言而喻。 苏陈就看着赵腾润往前殿的方向走,而自己则返向东宫——她是回了,但东宫里还有一位。 皇上在这儿。 在正座上坐的四平八稳,独有的帝王气势震慑人心,苏陈刚一行礼,就被斥责:“陈氏,你还真存有异心,若非太子上报,朕还不知你竟私藏异宝!” 苏陈弯膝弓腰,这姿势要保持并不比跪地轻松,她咬牙:“皇上,我没有,我……”她撑不住身,晃了一下,索性站直了说:“皇上,您支开殿下单独问我,我便和盘托出好了,我家有什么我并不知情,之前出嫁的时候,有些东西并不是当时就告诉我的,也有时限。” 皇上面色阴沉:“时限?” 这是给她留后手的吗?以为她连两年都活不过? 第12章 不再相瞒 苏陈直接把地图给了皇上,换了一块金疙瘩:太子正妃金宝。 楚练说:“小姐,你觉得值吗?” 苏陈摘了发饰:“反正他们也看不懂,到最后还是我看。我睡一会儿。” 皇上专权如此,就算是赵腾润也避其锋芒,况且是她这个才来数月的、习惯了平等的人,不退又能如何? 身外之物,哪有性命重要? 赵腾润忙完回来时,苏陈已经吃过晚饭了。 正在思索如何保命,如何有真金白银——勿怪她现实,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用过膳了?”他一回来就关心苏陈。 “拜托你别天天来找我了。”苏陈托着下巴:“自从上次我去相府回来之后,你天天来,弄的我很不习惯,算算日子,不日你就要和那位孙姑娘成亲了,到时候我刚适应你天天来我这儿,你又不来了,这不是平白让我不习惯吗?” “你想多了。”赵腾润皱眉,就要伸手覆她额头。 苏陈摆手:“这不重要,你这么常来,他们知道了,还会看我不顺的,我啊,就适合做个小妾,默默无闻的那种。” 说着话,太子规格的晚膳送上,赵腾润拉她:“陪我再用点儿。” 苏陈无语的陪坐一旁,看着他吃。食不言的一餐饭,十分枯燥。 赵腾润喝汤之前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想和我并肩而立吗?正妻是当家做主和我平起平坐的。” 苏陈直接把那个金印拿了过来:“这是今天皇上来问我要地图的时候我提的条件,我就知道你会看重,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平起平坐,主要是你家正妻,太难做了。我懒的很。” 看到太子妃金宝,赵腾润一下子呛到了,顿时咳喷:“咳噗咳咳……” 苏陈急忙为他抚背顺气,又端茶杯:“你急什么,这东西不会跑,你喝完汤再看也不迟。” 他好容易喘平了气息,一指点在她头上:“你如今竟然口心不一起来了,长本事了。” 说到底还是喜欢她这样子,苏陈唇角微撇,自嘲笑起:适应如今这环境之后,她考虑的多半都是和他有关,有意无意的也在讨好着,有时候真的会分不清和他是真情是假意。 只不过这金宝在她手里,身旁近侧的人都觉得好,她也是开心的:少一层受制于人了。 没有多理会他这玩笑,苏陈回房,不留他宿于此,连理由借口都不找,直说今天太累,先是皇后又是皇上,她惹不起,避着。 赵腾润心疼她,今日也是顺着,宿去了书房。 苏陈临睡前叫楚练帮她运转功力,现在她格外勤恳,一日都不曾懈怠。 …… 地图供上之后,苏陈倒是也清闲,直到六月里,赵腾润说到做到,真要带她出去走走,她才开始收拾东西——平时在宫里不能用的,又是“她”以前贴身的,这次出去全都带上了,苏陈也想体验一把强女风范。 “小姐,您不擅长用鞭。” 楚练看她挑选武器,在一旁看着,苏陈选一件她解释一番。 “小姐,您不擅长用剑。” “小姐,您的远攻不如近攻。” …… “打住。”苏陈甩手:“我不挑了,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就适合用匕首。” 她还真以为“她”没弱处,现在看来,也是诸多不擅长的。 楚练为她挑着,说的却是:“小姐,您这些时日太轻松了,太子殿下为了您的事,和皇上据理力争,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那地图眼看不保,您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就不怕地图落不到您手里?” “有些东西是注定的,”苏陈挑了把袖里剑,齿刃带血槽,回头说:“你这话是偏向太子的,你竟然不是真的恨他,可见他对你家小姐是真的好。” 之前听她说话就已经觉察到这一点儿了,她对于太子还是用的敬称,若太子真对原身不好,她身为忠仆,必定不是这个态度。 楚练脸色一变,急忙说:“小姐,您误会了,他这只是在弥补,而奴婢只是觉得她弥补还算走心。您可千万不要心软,奴婢替您心软了。” 这还能替?苏陈笑道:“那你也替我把孩子生了吧。” 本是一句玩笑,却把楚练惊的三魂散七魄不齐,扑通跪下:“小姐,您千万不能为他生子,老将军和将军还含冤蒙辱不曾休,大事未了,您不能这样!” 姻缘牵绊已经累及下世,若再合了子女福缘,她家小姐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陈家了…… 苏陈伸手扶她,面色沉下:“你这是做什么?你家小姐没和他睡过?怀孕生子不是很正常的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你倒是更印证了我的猜想,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练还想嘴硬,却被苏陈两句直戳心窝——陈家,军中。 她不得不说:陈家还是有一批老部下的,如果小姐愿意回陈家,那陈家依旧后继有人,即便小姐不想回去,若是有孩子,秘密送至陈家,陈家依旧有后,所以她才对苏陈这随口一说反应这么大。 苏陈挑眉:“随母姓有何难?” “若是别处,若是他人,自然不难,但小姐你不能与旁人做比。”楚练苦苦相劝:“小姐你千万不能不顾将军遗命啊,小姐……” 苏陈听的起腻,手指一转,挽了个指尖刀花:“你要不要试试我这短剑?” 楚练无语,说了这么多,怕是小姐多半都没听进去。 苏陈是认真听了,记住了大半,不过她对于这种上下几代人的恩仇怨缘没什么感触,也不想蔓延遗留,所以她不表态,看了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到底还是捡了根鞭带着。 楚练想要再劝,门口暗卫却一个没拦住让孙柔茵硬闯了进来:“陈氏!贱人!你出来!” 孙柔茵自上次丢了大人就一直没出门,近来听到的都是说太子和陈氏的事,她快气炸了,若再不来,等不到成亲她就能气死! “我八月就要大婚,你现在撺掇着殿下出去,安的什么心?!” 第13章 无解送命题 苏陈出库房,看都没看她直接回屋,懒得搭理。 “贱人!” 孙柔茵破口大骂,追着她要进屋里,被楚练拦住。 “你怎么又来了?”苏陈看她进不来,才说了一句,随即就让人端水,她刚才挑挑拣拣的,也不轻省,现在洗手喝茶,再吃点儿点心,好不惬意。 孙柔茵推不开楚练,直接往她脸上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府上,你不过鸠占鹊巢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正主了?” 楚练偏头躲开,如果这样能被普通女人给打了,也太辱没名声了——她也是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的。 “你!”孙柔茵打空了手,更是火大:“你一个下等宫人,还敢躲?” 苏陈趁机喝了茶,咬着点心出来:“闹够了没有?上次的事不够你长记性的,还来?” 孙柔茵脸色一变,红白交替——之前种种,都羞煞人了,现在被她提起,恨不能直接手活剥她:“贱人!贱人!你有本事别等我来,自裁了是!我要告诉父皇母后,你是个贱人!” 气上了头,连智商都没了,除了反复辱骂,也不新鲜。 苏陈把鞭从腰上摘下:“我今天新拿到手的,阿练说我并不擅长用这个,我就拿你试试手吧。” 说着话,她直接动手,鞭子一甩,带着凌厉气势冲着孙柔茵击了过来。 孙柔茵脸色大变,想躲,身子却跟不上反应,她一个闺阁娇女,能说能骂,但和苏陈比动手,天差地别。眼看那鞭子直奔眼前,她呼吸一窒—— 鞭梢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卷儿,落了下去,落在她的裙摆上,登时几层裙裾被抽裂开,露出了她的小腿、鞋面。 她尖叫着拉紧了裙子,往身后看——气糊涂了,她都忘了自己带的人被拦在了外头! “皇上驾到——” 此时见喜一声喊,倒是直接解了孙柔茵的围,她立刻往侧旁蹲身,稳妥行礼。 苏陈收起鞭子,微微屈膝福身:“给皇上请安。” 皇上刚从理政殿过来,心情大好,进来亲自扶她:“怎么,连父皇都不叫了?” 还叫什么父皇,苏陈往孙柔茵蹲那处指了一下,说:“准王妃来教训我,说这里是她的府宅,我是鸠占鹊巢的,为求自保,我还是依礼而行的好,上次没溺死我,她总会找借口折腾我。” “她敢。”皇上往那边看了一眼:“孙氏,你既为正妃,理当持家有节,伺候好太子是你正事,为皇家开枝散叶、照顾太子众妃是你分内,陈……苏儿做了什么,你又来斥责?” 明着是围护苏陈,但这话全是确定孙柔茵身份的,明明他已经把太子妃金宝给了苏陈,现在却还是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苏陈微微低头,遮住一脸忍不住的讥讽。 孙柔茵却很吃着套,立刻服软:“父皇明鉴,她不尊我在先,我才斥责了她几句,她却拿鞭子抽我,把我衣服都抽破了,父皇,我现在都没法起身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皇上皱眉:“见喜,安排人送孙氏回去,再去皇后宫里找两个嬷嬷,教教她掌宫。” 每次都先挑事,还收不住场子,这女人,脑子被狗吃了?左相是怎么教女儿的?皇上心里迁怒,面色不善,见喜立刻让人把孙氏带下去了,让万岁爷眼不见为净。 孙柔茵回去,直接就被宫里的嬷嬷教规矩:婚前要把宫里的规矩全都学一遍,自己规矩都不好,如何掌宫? 而苏陈这边,有点儿兔死狐悲:没有孙氏在前面挡着,她就得格外谨慎,毕竟没有对比,她稍微露馅就被看到了——皇上的高兴是因为地图,而那地图,她也不熟。 果然,皇上一进东宫正殿,就说:“那地图,朕已经让人确认过了,就在大屿山,那地方你熟,我给你安排人手,你带着去找一找,这样对太子也好。” 连地方都确定了,还来让她带路?怕是折损过人了,知道厉害,才来转头的吧,还要捎带上太子,这要真是“她”,可就被吃准了心思。 楚练低头送上茶盏来,茶盘在桌腿上磕了一下。 苏陈立刻伸手拉住她:“你不用提醒,我也会带你一起去的,我身子不好,没你在身边是不行的。我能活到现在,都是你照顾的好。” 动作这么大,她圆场都打消不了皇上的疑虑,好在她们主仆在宫里历来如此,此时这样倒也不算什么。 皇上只是看了楚练一眼:“你倒是忠心可嘉,朕就封你做个女典仪以作成全。” 苏陈这段时间可是恶补了宫里的史书,立刻推了楚练一下:“皇上真是大方,是个二品女官呢,阿练你还不赶紧谢恩?” 皇上却不耐烦的摆手,只对苏陈说话:“这几天你准备一下,这段时间你都不会被孙氏烦扰了。待到东西找到,你就是太子正妃。” “多谢皇上看重。”苏陈低头,不想假客套。 急功近利也不过如此了。 他们走后,苏陈问楚练:“我家真有藏宝吗?你觉得将军是那样的人?” 楚练摇头:“将军一向不多言,这些事,奴婢不知。” “你不知道?”苏陈给她陈述利弊:“这宝藏说的好听是我的陪嫁,实际上就是心存不轨,如果我没有嫁到宫里呢?要是太子和皇上不是一条心呢?要是我有想法或者我生了儿子呢?你看,我都这么想了,皇上会没想到这一层?帝王疑心,那可是宁错不过,完了。” 苏陈觉得,这事无论成不成,她都难活:有宝藏,陈家确有反心,没宝藏,欺君了,简直是道无解送命题。 楚练说:“小姐,这件事,您和殿下商量一下,总是有余地的,地图不在您手里,并不一定就会……” “有我在,爱妃放心。”赵腾润忙完回来,正听到这句,他今天心情大好,径直坐在她身侧:“苏儿,出去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 苏陈斜着看他:“我是要出去玩的,和这是两码事,你少糊弄我。” 第14章 出门不利 赵腾润扳正她的身子:“我何曾糊弄过你,这真心实意你不要无视了。” 楚练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苏陈看到了,不由嗤笑:“我这丫头,都看到你的真心实意了,说正事,如果宝藏真的找到了,我还有命活吗?” 他端过一旁的茶杯,直接饮尽,这才缓了口气:“如今不同了,我政绩斐然,皇上不能再抹杀我的功劳,你受的苦,这次一并了结。” 之前在前殿,他已经和那几位老臣商讨过了,国库有限,治水能筑坝到如此,都是他的提议,而且实行的十分顺遂,可谓利国利民,这等大计确为功臣,天下臣民都看到了。 苏陈也想到了,她又不是不闻时事,虽然是茶余饭后偶尔听到的,但这是他的工作,她便问:“是因为这次治水吗?”看他点了头,她转而叹气:“说到底,顺应民心,比讨好皇上更有用。” 他皱眉:“可是这得民心的差事是皇上给的,孤不能不报。” “难怪皇上说,我若是去带路把宝藏献上,也是为了你好,之前我还不太懂,你这么说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为着你,陈家死尽了,连根毛都不能留。” 苏陈说着起了身,离他远远的,叫人进来伺候,她去歇了。 这随意的,让赵腾润都诧异是不是自己惯的,明明前两天,还好生伺候他的。 楚练在外间,从头伺候到尾,赵腾润说:“你家主子不伺候孤,让你替代着吗?你伺候的这么仔细,是要连带伺候上榻吗?” 苏陈挑帘站在屏风口:“你要收人去外面收,我身边的人,要干净的。” 赵腾润还喝着饭后茶,那话不过是说笑的。不过目的就是让苏陈出来。 他笑着看她:“我不这么说,你怎会出来?” 苏陈佯装生气:“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招惹我!”说着抬手砸过来个东西,像是纸团。 赵腾润伸手接住,随手一扔:“发什么脾气?” 楚练急忙低头,转身出去关门,又在门上低叩两下。 苏陈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给他看:你的人里剔除了皇上的人了吗? 赵腾润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悄声说:“不要紧,私房话他们不听。” 苏陈微微挣开,用残茶泼湿纸张,“我不了解朝堂的事,所以不便多说,但是我这次要去大屿山,总觉得不会好,我想问问你,大屿山是个什么情况?” “大屿山?”赵腾润不解,他没细看过那地图,不知上面画的哪里,但大屿山和边关相距甚远,就算陈家真有藏宝,也不应该舍近求远放在不知根底的山内吧? 苏陈叹息:“地图我也没看过,皇上说是大屿山。如果这是个坑,那我肯定会被坑尸的。” 他揽紧了她:“有我在,你前路有坑我填平前路有障我清除。” 苏陈鼻子一酸,有些泪目——还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心里好暖,就像冰淇淋贪恋夏日的温度,化在手心里。 …… 六月十六,大吉,宜出行。 太子出行,按着正式仪仗要数百人同行,即便赵腾润想要低调,皇上也不给他机会——让苏陈额外带了三百人。 寻宝这种事,再怎么也要私密进行,所以就做足了表面功夫,说到底,他们天家也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羽林卫跟出来这么多人明面上竟然只是为了保护太子,这……啧啧。 苏陈在马车里,坐立不安:“这么颠,那些经常做马车的人是怎么坚持的?” 赵腾润按她坐稳:“你别急,就这么坐着,习惯就好了。” “习惯?太可怕了。”苏陈看了看,直接坐他腿上:“我借你用用,前后这么多人,皇上可有单独交代你什么?这不是给你立靶子吗?” 这对有心人来说,太子这活靶子太好找了,人多更容易搅浑。 赵腾润抱稳了她:“我都不担心,你不是想看外面吗?现在出来了,快出城了。” 他贴心的把她转到车窗边,不提那些事。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万一有事,我可不伸手。”苏陈扶住车窗。 其实对外面的风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向往,看到杂乱的街道,和某剧呈现的大相庭径,又隔着距离,只是路过,根本提不起兴趣。 她只是在想,这次能顺利留外不归吗? 眼前一花,外面忽然兜头照下来一块白布,视线顿时受阻,车马前行顿时中断,前头几声惊叫,车头下沉,车身顿歪。 苏陈掰开紧扣住自己腰身的手:“自己防着点儿,我先把这东西扯下来。” 说着,直接伸手,袖里剑出,锋利顿划无阻,天光泄下——这布看着是白的,却十分遮光,苏陈教勾着车窗框,整个人立在车外,一手一边,用力一撕,车身却再度歪斜,她着力不稳,顿时倾身摔落。 “小姐!”楚练从后面的车上赶来,手里弯道一甩,整个人给她做了垫背。 “我不要紧,羽林卫都在哪儿?”苏陈落地无碍,伸手拉阿练起来,她一抬手,接住了回旋的弯刀:“都在后头,前面是太子的东宫卫。” 主仆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前头后头的人此时都过来了:“殿下,您没事吧?” 为首的是东宫管事,见福。 赵腾润面色青白,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见福虽然是东宫管事,但和主子的距离,还没有侍读跟的紧,所以此时就有些不太理解:“殿下,要宣太医吗?” 这还没出城,宣什么太医?嫌事情闹的不够大吗?苏陈都能想到的事,这深宫老人想不到?她直接伸手把见福给推到楚练那边:“问清楚是谁的人。碍事。” 郑书荣此时才堪堪从前头赶来,他是个书生,此时还拘着礼节:“殿下,臣正在查问,您且放安心。” 苏陈扶赵腾润下来,顺势拉了车凳给他坐,听到这话,有些牙疼,看赵腾润不说话,她便说:“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迂腐?有事情就赶紧去处理,处理好了再来汇报。” 第15章 抚慰 郑书荣躬身:“娘娘,前面就是城门口,这一下这么多人堵着……” 苏陈不想听他啰嗦,皱眉怒道:“找个能说明白的来。” 说了半天,连个重点都没有,说这些是有用还是能解决问题?啰嗦! “小的羽瓷,羽林卫信卫——娘娘,这是后面那个叫欧瑞的人家出丧,这幔帐被风刮过来,一丈宽数丈长,前头又有人趁乱做事,所幸宫内马匹都是受过驯的,没有大碍,那个欧瑞,小的提来了。” 他说着,从后头又拽出来一人,直接跪伏在地。 “丧事?”苏陈侧目看向赵腾润,他还没缓回来,只好继续处理:“今天可真是大吉大利,你家这幔帐质量真好,赶紧收拾了,该出城出城,别在这儿挡路,羽瓷,你把这位郑大人捎前面去,出城。” 虽然她每次出场前也会烧香拜拜,但心里是不信这些的,遇丧也是遇白喜,她只当这是个意外,但赵腾润…… “你怎么了?有心理阴影?”跟着车走在里侧,苏陈没有立刻让他回车上,而是挽着他,走着前行。 赵腾润刚才心里揪的厉害,他上车遇到过这种事,是被选进宫的时候,也是车外被遮,车里昏暗,他当时才五岁,身边跟着奶娘,但奶娘死了…… 他抓住苏陈的胳膊,力道大的能把她胳膊扭断,苏陈直接揪他耳朵:“你有这么大的劲儿干嘛不自救?松开!” 他吃痛,松了手,人也清醒了些,看到苏陈揉着胳膊皱着眉,又想到刚才她扯开自己的手出去,立时把人拉进了怀里:“以后不准离开我!” 苏陈:“……” 她想说他有病,但转念一想,他或许真的有病,那她就不能说了,话到嘴边硬是止住,她换了个说辞:“你有心病,也是要治疗的,你且自保且安心,我就陪着你,你看我多好,都不用你保护我。” 赵腾润微顿,收紧了手:“我……只要不在车里,我保护你。” 楚练从后追上,看到这样,急忙提醒:“咳咳。” 苏陈挣开他的手:“虽然我不介意和你秀恩爱,但你也要注意点儿,别被有心人做了文章,阿练,你来汇报。” 楚练说:“见福在东宫十二年,不是谁的人,但殿下以往常用郑大人,见福这也是头一次出宫。” …… “皇上对我可真好。”苏陈噗嗤一笑:“看把你比对的,这么惨,人手不够,生疏,办事能力差,和我这边一对比,啧啧。” 他低声道:“于帝王道而言,他做的并不好。” “行啊你,一出来野心也见长了,这种话你在宫里不敢说的吧?”苏陈笑道:“你不用试探我,反正,我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赵腾润看着她,停了脚步。 苏陈未觉察,依旧前行,走出几步,发觉不对,回头看到他的神情:“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安营扎寨了之后再说?” 赵腾润此时才惊觉不对:“你不是苏儿。” 苏儿不会任由他说这种话,更不会附和,会极力劝阻,忠军安候的。 苏陈嗤鼻:“你才知道啊,我老早就说过,她已经死了。” “你……”他还想说,被苏陈直接拉住:“走了,出城再说,挡路是不道德的。” 没出城就遇到了这种事,出城以做调整,若是按着苏儿以往的性格,立时转回还,但现在,有刚才在城内那番处理,此时几乎是有条不紊的:那个欧瑞来赔礼,苏陈也没苛责,只让以后别用那么大的布幔了,浪费布匹不说,还阻碍交通。 欧瑞吓的不行,以为自己这次要死了,但等了一阵,被苏陈撵了:“怎么还在这儿?你家不赶着吉时入土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见福低声提醒:“娘娘,您刚一出来便这般行事,传回去让皇上怎么想?” 他刚才被楚练饶过一命,知恩图报。 苏陈一笑:“我在宫里也这样,只是畏缩时间太久,他们都忘了我曾经的模样。” 赵腾润缓回神之后,让人去查这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转头就看到苏陈让人拆了一辆车。 也不算是拆,主要是把车厢壁都给摘了,只留下四柱和厢顶,然后把白幔挂在厢顶上,围城帐子模样,又抓了宫人的腰间坠子,凑了几个流苏坠儿,缀在四角和车前。 他嫌弃的看着:“这是做什么?” “刚才看你在车里的反应,我觉得这样子挺好的。”苏陈说着,直接用袖里剑开了“门”,虽然简陋,而且用的纱幔也只是最便宜的那种白棉粗纱,但她站在车上,笑容增色。 赵腾润知她心意,心里酥软,直接上车试坐。 他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若非刚才有心理阴影,哪会这么脆弱?苏陈觉得有必要帮他一把,毕竟心病难医。 见福请示是否前行,苏陈说:“赶紧麻利儿的走,让羽林卫带路,他们不是着急吗?东宫卫殿后。” 见福看向太子,心里其实有些嘀咕:殿下还没说,侧妃就这么说,殿下也太宠她了。 但他的殿下却是一摆手:“听太子妃的。” 乖乖个咙,太子妃,这都不叫侧妃了?见福急忙下去传令,继续赶路。 羽林卫是给皇上办事的,皇上比谁都心急这一点也只有为首的指挥使韩五知道,但没出城就遇到的事让他心里不安,还没查个所以然,就被调到前头了,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前头带路。 大屿山离京城隔着五城一河,离边关隔着更多山河城池,知道这一点儿的,都觉得这事不简单。 不过明面上,恬静安然,一点儿涟漪都没有。 “还是野外看着舒服,城里挤挤攘攘的,有点儿景色也被掩了。”苏陈尝试着骑马——这身体是有记忆的,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怵,所以在尝试。 不过骑在马上,眼看的远了,心里就安了。 苏陈说:“我忽然想到一个笑话,阿练,来,我们给殿下演一下,逗个乐子。” 楚练过来,依言配合。 苏陈指着前方:“看,这是孤为你打下来的江山。” 楚练吓了一跳,急忙看向赵腾润。 苏陈顺势说:“哎哎别往那儿看,那边还没打下来呢。” 第16章 本性 一路往西,出京城,过肇州至通州,赵腾润每每想起那日苏陈的玩笑,就忍不住翘嘴角。 “听说这通州,有水路码头,丰盛繁华堪比京城,所以我在肇州都没停,直接过来,没想到这入了城,还是这样。”苏陈吐槽。 她嫌骑马太高,嫌车太颠,一入城就下车走着。楚练跟着她身侧,看她把一身男装穿的如鱼得水,若不细看,和男子真无甚不同。 只是这话说的……她低语:“您要是不这么说话,真就一点儿破绽都没有了。” 苏陈嗤笑,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怎么,你还真把我当你的夫君了?” 楚练翻了个白眼。 “你还敢翻白眼?”苏陈作势捏她:“长能耐了?” 楚练躲开:“小姐,别闹!” 苏陈却拉住她:“你叫我什么?叫夫君。” 赵腾润看着她们主仆嬉闹,听着暗卫汇报,接着就见见福,他虽然第一次出宫,但凡事按着规矩,倒都不错,亦俱仔细,安排的都合上意,这次的宿地也很好。 他追上苏陈,直接揽肩:“我说,你们俩这么闹,可不像夫妻。” 苏陈虚心问:“那夫妻该如何?” 赵腾润直接打横抱起她:“你说该如何。” 苏陈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差点儿惊叫,反应过来就使了个千斤坠,赵腾润走的稳稳的:“这点儿小把戏收起来吧,我要是连娘子都抱不动,怎么为人夫?” “你这是幽闭症好了?”苏陈收了力,往周围看了一眼:“你能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你现在可是抱着一个‘男子’在走,这要是传回去,你不怕皇上生气?” 他浑不在意:“我知道是你就行。” 苏陈:“我是谁?” “你……”赵腾润顿了一下,“你是我的苏儿。” 虽然这性子和在宫里时不同,但这音容笑貌,半点不曾转变,而且他可以确定,这才是真正的苏儿。 苏陈没想到他情商还在线,索性就彻底做自己:“说的真好,奖励你的。” 手上一转,多出一个红苹果,越发显得她手指白皙。 他皱眉:“哪儿来的?” 苏陈一笑:“变的啊,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什,不能说明白,不能同一天表演两次,不能同一个人看两次,这是行规。” 赵腾润眉头皱的更紧,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直接回了宿地——是当地的知府腾出来的院子。 他这么一路抱着人回来,众人还以为王妃有什么事了,太子妃这称呼,到底没人敢称,皇上可是下了明旨:左相家的小姐为太子妃。 虽然苏陈无事,但赵腾润一放她下来,依旧说的是:“叫太医来。” 苏陈在衣袖上擦了几下苹果,直接就咬,清脆声声:“要是殿下想知道我的真假,不应该叫太医,应该叫僧道佛禅?一类的吧?能占星会堪舆懂岐黄识相理,差点儿的都未必看得出来。” 她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端着,惬意随心,看的赵腾润看不下去,直接把她拉住按坐下:“你给孤点儿面子,好歹是孤的爱妃,别像个山野村妇行吗?” 苏陈的苹果才吃一半就被他劈手夺下,顿觉可惜:“我本来就是山野里长大的,以前在营里,吃东西都这样,怎么,我不过入了两年宫,这出来还不能恢复一下本性?” 说完,她自己都惊了——这话怎么说的这么顺溜?好像真是这样似的,虽然她一向比较粗枝大叶,吃水果不切块,但本性也不是山野村妇啊,可是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反口了,而且太医也到了。 诊脉之后还是老一套说辞:“娘娘身体没有大碍。” 苏陈叫楚练过来,然后问:“我是不是不能生了?是不是功夫被废时伤了身底?” 太医立刻看太子的脸色。 “我在问话,你看他做什么?他又没喝过那种药。”苏陈问这话是让楚练听的。 赵腾润沉了脸:“你如实说。” 那是初入宫的事了,当时苏儿哭了许久,他也一直歉怀,但真若伤了苏儿根本,那就是皇上真的不打算让他有后…… 太医说:“娘娘身子倒不算太弱,只是没调养好,再加上郁结,所以才……” “呵!” 苏陈不信他这套说辞。 宫里出来的人,都世故老辣,什么话都不肯说全,她就当没问过,看了楚练一眼,直接往后一靠,整个人都团进了宽大的太师椅里:“我累了,阿练你去安排一下吧。” 赵腾润甚是心疼她这模样——本就瘦削,又一脸心里的疲惫透骨而出,就像是被亏待出来的虚薄,他忍不住去抱她:“里间就是卧房。” 楚练利落的安排好了,伺候着苏陈沐浴洗漱,更衣用膳。 她这身份,此时在这儿,远比在宫里享受,她也直白的说了:“在宫里只有我伺候人,哪有人伺候我的份儿?换了是你,你还想回去吗?” 反正她不想。 也不等答案,苏陈饭后消食走动了几圈,然后就去睡了,而赵腾润连感受她这点儿小性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听暗卫汇报,以及应对当地知府等官员的拜见讨好。 睡得早醒的早,苏陈想在通州停留,一大早就起来了,亲自做了早饭,和赵腾润说想要多留几日,他不反对,但羽林卫却迟疑不已,韩五前来请命前行。 苏陈把玩着团扇,上面绣着喜鹊登枝,看了韩五许久,把他看的直起毛,她才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韩大人不会不知吧?你就是看我不受待见,也趁机欺负我是不是?” 韩五抱拳:“娘娘言重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苏陈笑了,笑容蚀骨:“那你去找,反正地图在你那儿,我都没来得及看就献出了,连路我都不知,全靠你带路,你带着全是累赘,干脆点儿不好吗?” 韩五汗下来了:“娘娘莫要玩笑,这等大事,自然是娘娘前行决断的。” 他听过苏陈的名头,十几岁就战绩不凡,还是个姑娘,从不曾掩饰身份,树敌立正都有,只是一朝情爱痴缠,众人都以为她没落了,但几句话下来,威压丝毫不弱,他是羽林卫鹰卫出身,都有些抗不住。 第17章 差错间中招 苏陈在扇面上摸着,摸了几下忽的一转手,扇面上就成了百鸟朝凤。 韩五抬眼看她神色时瞟见变化,顿时惊了:“娘娘,您的扇子……” 苏陈抬手扔在一旁:“小玩意儿,殿下说给我排解心绪的,你让我决断,就别废话,把你知道的,全都说清楚了,我在通州多留几天,计划一下,到时候路上就省事了。” 说着,她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起睡意:“你快点儿说,我精神不济。” 韩五犹豫着,不便直言——他十五就入了鹰卫队,职责所在,忠君爱国,虽然如今是保护太子及侧妃,但他还是皇上的侍卫,君王所托,他必当竭力完成。 苏陈起身:“本宫不听了,有什么事,你找太子去说。” 只半刻,她就不再等,韩五只觉得恍惚,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并没有表态—— 楚练过来,做圆场说辞:“韩大人,您别多想,娘娘身体不好,如今在在心里不肯委屈,前路迷茫,韩大人先定方案吧。” 韩五只得点头:现下也只能如此了,那娘娘明显心不在焉,连伪都不做,根本就不怕被密奏上折,他便不做小人了。 苏陈只是不想和韩五多说,转身就穿了一身男装,去酒楼茶馆客栈青楼,只要是热闹的地方,她都要去转转。 在酒楼里听了一段书:“通州,地杰人灵,这里有三山两河,有我大苍朝半壁商脉,今天咱就说一段皇商的故事。” 在茶肆里品了半壶茶:“这可是精品明前绿茶,您看这汤色,看这茶芽儿,再闻这味儿,您再品品……是不是特别香醇?” 客栈是那十分有名的招牌——悦来客栈,当然,这个有名也是被后世渲染的,此时这家客栈只是东家厉害,这一条街都是他家的,刚才去那两家也是这条街上的。 赵腾润从韩五那儿拿了地图,刚看一半就听见福说:“殿下,娘娘去逛青楼了。” 青楼?赵腾润迟了一息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立刻起身,还问了句:“楚练跟着?” 见福立刻回话:“楚练在韩大人那儿。” 那就是没人跟着了,明着就她一个人,真是太肆意妄为了! 赵腾润大步走出,自然有侍卫麻利儿的引路,一路到那花街柳巷,竟是十分安静的,和一般幽静巷子无甚差别。 此时晴天正好,他却生出一阵凉意——不对! 觉察背后生风,赵腾润立刻侧身躲开,一道惨白剑光擦面而过!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换招,用的是双手剑,把赵腾润逼的步步后退,眼看性命不保,暗卫及时出手,那人被直接格挡。 攻不进去,那人立刻收手,转身就跑。 “想跑?”暗卫立刻要追。 赵腾润阻止:“不用追了,这是调虎离山……糟了!”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大白天的,把他引到这种地方,还刺杀他,但起初他却是因为听到苏儿逛了这里才来的,但是……苏儿人呢? 苏陈在客栈看后觉得:这里环境一般,住宿不好,房间不整洁,果然都是噱头,转身要下楼却被人迎面套了黑布袋,卖到了青楼。 她就听着别人讨价还价的把她卖了十两银子,然后头上的布袋就被掀了,门窗大开,光线十足,照的她一时看不清眼前,却被捏了下巴来回的打量。 她适应着光线,先行表态:“我说,你轻点儿对我的脸,我本来就不准备用强的,你能温柔点儿吗?” “呦呵,还不是个绵软的。”那女人的声音甚是清脆,样貌却是平平,辨识度很高。 苏陈眉眼一弯,暗笑有戏。 …… 赵腾润找到苏陈的时候,苏陈刚被灌了药绑在床上,神志不清。 再迟半步,苏陈青白不保。 楚练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的不可控,心惊胆颤的伺候着,看苏陈抱着赵腾润不撒手,最后只能默默退出去。 赵腾润一手拢住她的衣服一手按住她,有心唤醒,却被她无意识的撩拨引得情动,说了一句:“苏儿,你别乱动!”更似火上浇油,苏陈整个人紧抓着他不放不说,还直接往他衣服里钻,完全贴着他的。 苏陈只觉得热死了,头昏沉耳嗡鸣,目无视鼻无嗅,扒着凉意十足的什么东西,特别畅快,而且那凉意还顺心遂意的从身到心,甚是怡爽。 等热意退去,人清醒了,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苏陈浑身酸困,下身灼辣,皱眉想了许久,才把那些清晰的不清晰的都连起来——md,吃大亏了! 看了一眼一旁熟睡的赵腾润,苏陈无奈至极,这叫什么事: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和他那啥,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她这芯儿……越想越是意难平,她抬脚就要踹他下去。 赵腾润一抬脚,先发制人,挡住了她。 “你醒着?”苏陈愤然收脚:“你趁人之危!” 赵腾润伸手把她揽住:“嘘!这要让下头的人听到,可不好看,昨天带你回来的时候,你那样子,我都控制不住。” “你……”苏陈直接推开他:“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着直接翻身,背对他:“别碰我!” 此时正在气头上,什么都不管了,谁愿意听就听见去,她就是闹脾气。 赵腾润宠溺的叹息:“你啊。” 苏陈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翻身坐起,疼的倒抽了口气,火气更大:“阿练!有没有热水?我快疼死了!” 赵腾润刚要伸手揽她,好生哄几句,却不料她突然起身,连带着他都被晾开,又听她叫痛,立刻起身扶住:“哪里疼?传……” “传什么?我丢人丢大了,你面上有光?”苏陈抓了一把头发,心烦意乱的,起身时没站稳又跌了下去,虽然有赵腾润接扶,还是被床梆给硌到了,疼的泪都要落下,硬忍了回去。 赵腾润听到声就摸她摔处,是小腿迎面骨,疼的必然厉害,他自然的为她揉搓缓解。 楚练从外面进来,点了烛火,让人在侧房放浴桶热水等物,这才在幔帐外请她出来。 第18章 责罚太过 苏陈随便裹了个外衫就出来了:“什么时辰了?我之前是在什么地方?可找到卖我的人?我要报仇!” “小姐,”楚练看她披的衣服,急忙低头:“您还是先修整一番吧,这一次的事,太过蹊跷,总需要时间去查证。” 苏陈愤然:“都是人为,有什么蹊跷的。” 浴桶水热,她站在里面,正好没腰,她泡了许久,也缓解不了心里的郁闷。 起身穿衣时还不到寅时,苏陈看了一眼内室里的赵腾润,直接灭了烛火。 楚练提醒:“小姐……” 苏陈冷声:“跟我出来。” 她是中了招的,多少心里有数,这事必须早了早清,片刻都不能等! 昨日那家青楼里的人都被收监了,就在知府大牢,楚练也不知如何进去,临时抓了一个知府衙役带路,从寅时一直到辰时,问了昨日的来龙去脉,蒙头卖她的那人也抓来了,却成了无头案—— 有人给那无赖钱,让那无赖把她卖了。 苏陈扶额,捏了一下眉心:“还好我只是被卖了,没有当时就被轻薄了去,若不然真被厌弃,可真是让某些人得意了。” 楚练警醒:“小姐,奴婢之前查到一件事,忘了告诉您,出城的时候,左相府也有人在人群之中。” “那么大的动静,孙柔茵不知道才怪,她手有这么长?”苏陈倒是往另一个方面想了:“不是其他几位皇子做的?” 楚练说:“除了五皇子,其他皇子都很珍惜父母性命,但五皇子进来多陪皇上,不曾出过宫。” 苏陈看她:“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楚练看她神色不明,索性明示:“小姐,您以前也是有人手可用的,这两年都沉寂了。” …… 赵腾润让人把韩五楚练拉去一并责罚的时候,苏陈才刚回院儿,眼看着楚练被拉走,是见福亲自带的内侍监。 苏陈一阵头疼。 原本想着赵腾润在房内,她去撒娇服软把阿练要回来,结果没找到人,阿练那边又等不得,她立时追了过去。 赵腾润看着密信,眉头紧锁:因为出城时候的意外,孙氏得了机会,派了人跟了出来,虽然不是直接跟的他们,但跟着五皇子的人,和老五即便目标不同,但目的相近,阴差阳错的,这一次两拨人一起动手,而之所以事情堪止,是孙氏来了。 “你去……” “太子呢!” 苏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人就过来了——太好找了,护卫多的地方一准他就在。 她横冲进来:“殿下,是不是因为你丢了面子,所以也不给我面子了?你把阿练打了,我身边就没人了,你真觉得我娇养到现在,还能凡事亲力亲为?又或者,你开始让我亲力亲为了?” 赵腾润随手把密信反放,沉眸看她:“所以你就全然无视我此时的处境?” 处境?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苏陈退一步:“殿下严重了,但是我只带了阿练一个出来,还请您放人,昨天的事,和她无关。” 赵腾润眉头皱起:“你为着一个宫婢,脸面都不要了?” 这亏得是在通州,这若是在京城,她这样子顶撞,就算他有心维护,被皇上知道了,还是会少不了责罚的,之前她一直不曾逾矩半点儿,这一病后,本性全然暴露,他都劝不住。这可不是好事。 苏陈说:“阿练不是宫婢,她跟我出生入死,舍命维护,我昨日是不想让她啰嗦才没带她……”眼看他无动于衷,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和女人计较什么?” 他眸色一冷:“苏儿,是我太宠着你了,去院子里跪下!” “哼!” 苏陈转身就走,跪个毛线! 见福为难的过来回话,赵腾润一摆手:“由她去,难得在外,孤就那么一说,以后苏儿的事,顺着她的性子办。” 见福一惊,赶紧应下:“是。”又请示:“殿下,那王妃……” 他直接毁信:“什么王妃,孙氏,外人这么叫也就算了,东宫里的人,称柔妃,你去收密报,孤另有安排。” “是。” 见福退下来,就往苏陈这边过来,他是东宫里的内侍,但这么久了,也就这一次才真凑到东宫正主身边,依仗着谁他心里明镜一般。 “殿下对娘娘的心,这都是明着的,以后柔妃进宫,也越不过您去。”见福躬身,讨好着说,谄媚的一p。 苏陈却想起昨夜的事:“有什么用?给你们看得罢了,他桌上的密信,不还是不能让我知道?我也只是个空壳,当个靶子而已,别人若想捡他软肋威胁他,我正好挡了对着孙氏的枪,没事你下去吧,我要给阿练配药了。” 阿练被罚,她连人都救不下来,真够窝囊的,这还只是赵腾润,这若换了皇上之流,她又该如何?果然旅途见证人心,她是时候好生筹备了。 …… “真的?”孙柔茵笑的前仰后合:“真是大快我心,那贱人也有今日!” 被卖到青楼,被罚跪,呵,真是够不要脸的,都这样的,还不去死,还有脸在殿下面前晃悠?殿下能忍,她忍不了! 她身边的阿枚说:“小姐,您冷静点儿,五殿下那边,还等着您呢。” 孙柔茵身边的人,从来不缺,没了阿朵,就有阿枚,没了阿枚,还有阿点……她多的是人手,才不会像陈氏那样,为了个婢女,去惹怒殿下。 她看了一眼阿枚,神色收起:“五殿下到底不是自己人,我要准备一下。” 说着,起身去更衣,阿枚急忙伸手扶她:“五殿下约您在上清阁。” “那就晚上去,通州三宝,上清阁占其一,听闻那里的精致模样如上清仙宫一般,我可得去尝尝,要是好吃,就给殿下送去。” 孙柔茵听得高兴,说的欢喜,仔细的梳妆一番,天色入暮,她便乘着小轿,去了上清阁。 另一边,赵腾润日间没给苏儿面子,他心里有数,傍晚时分就说要带她去个地方,有好吃的。苏陈口腹欲不重,但在这里,总是要各种都尝试一番的,便出来了,也算是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第19章 主动跳出来 上清阁,通州最有名的地方菜馆,听说也有御厨告老之后来这里,所以这边的菜色,当属天下珍馐。 暮色四合时这里灯火通明,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因其不仅有美食,还有美人美景,不似人间。 苏陈还是一身男装,出门在外,男装穿着方便,只是在赵腾润身边,她显得格外清秀,像是娈.童。进门的时候,迎门倌儿看了看他们,带到楼上雅阁,随即就叫了一排五六个小倌儿进来伺候。 苏陈笑了:“原来,美人不限性别啊。” 她生冷不忌,直接拉过来一个,一张瓜子脸上灵动的眼下一颗泪痣,很惹人怜,她伸手就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是清倌儿吗?” 赵腾润沉了脸,直接把人拽走了,瞪了她一眼。 苏陈撇嘴:“又和我抢,我的就那么好?你再和我抢,我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赵腾润额角青筋直跳,直接把人推开:“都出去!” 这小丫头,不惩治一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直接把她抓过来,大巴掌直接打在她臀上,清脆悦耳。 苏陈没想到他会直接打她,也不甘示弱,直接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一扭身就挣开了:“来这里就是玩的,兴你玩就不兴我玩?你不乐意小倌儿,可以要姑娘啊,真是。” 赵腾润伸手把她拽回来:“你说的什么话。在外面就不顾及了?那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玩笑而已,你就听听笑笑不行吗?”苏陈挣着:“大俗大雅,我在军中多年,就是一粗人,何必非得装的自己都不认识了,有什么用?讨好别人远不如讨好自己,弹指一瞬的人生,说不定我哪一天就死了,过一天少一天,我还不能开心点儿?” 赵腾润嘴上说:“又说胡话。”心里却一抽一抽的疼,是他把苏儿逼成了这样,若是可以,他当年就不那么坚决让她入宫了,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当年那个局势,他若不让她入宫,那她当时就不会被留下了。 苏陈真就去找乐子了,叫来七八个姑娘,莺莺燕燕叽叽喳喳,赵腾润当时就皱眉了,苏陈一手一个,剩下的都拥在他身边,她还得意了:“这样你就不用抢我的了,你已经那么多了,姑娘们,好生伺候着,伺候好了有赏。” 说着,她揽着人去窗边,往外看风景。 外面花灯排行,琳琅总照,都说灯下看美,一点儿都不假,正想一会儿在这里玩一把,冷不丁听到一句:“五爷这话我就不乐意了,若是对付那贱人,我怎么都行,但若是伤了殿下,我是万万不会的,你这法子阴损,你不怕折寿,我还怕折福了。” 这声音她断不会听错,化成灰她也认得,立刻捂了声旁两女的口,她仔细的听: “嫂子,你对皇兄倒是一片痴心,可他呢?他分你半个眼神了?你这样,真是让人心疼,我这个做弟弟的,可是很会疼人的,你与其凄守凉房,不如跟了我,来日他被那陈氏连累,你依旧尊荣华贵。” “我谢谢五殿下的好意,不用你心疼,我夫君自会疼我。” 说话间夹杂着杯盏之声。 苏陈身侧有美人说:“爷,要不,咱们也喝一杯吧?我们这儿,可是上好的竹叶青。” 那边声音顿消,苏陈转身,想离窗远点儿,但一转念,直接靠在窗上,踮起脚,一压嗓子:“好啊,小爷正好渴了,去,拿酒去,咱们耍一回皮杯趣味。” “爷~您真会玩儿~” 那姑娘在这里也不是生手,立时就知道他说的“皮杯”是什么意思,娇笑着去拿酒。 苏陈心下清明一片:她既然能在这儿听清楚不知哪边传来的话语,那说话之人肯定也能听到她这边的动静,更或者,还能看见,她便故意做些放浪举止,逗得那两女子又叫又笑的。 这是转角阔楼,另一边的窗子正好和这边错开,从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墙,但从那边看过来,却能看到这边的屋子,赵腾润他们头一回来,因为被那迎门倌儿觉得是小倌儿伺候,所以才特意安排在这里,给别处的人欣赏的,却也正好把此时的活春宫送到了左边。 隔了一间的另一厢雅阁里,五皇子赵联正好在那儿看着,他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应邀过来的孙柔茵闹的红了脸,目光躲闪着还忍不住往这边瞥,口中十分不屑:“肮脏!” 赵联嗤鼻:“你不是一直挺向往和我那大哥这样一番吗?竟然嫌脏?那你……” 话没说完,孙柔茵却冲出去了,门摔的山响。 赵联顿时面色一沉:“孙氏,凭你也能在我面前摔门?若非看你还有点儿用……切!” 孙柔茵是看到苏陈了——刚才那人调笑间侧头偏脸的,就算是男装,她也认得出来!绝对不会错!竟然敢……她还是不是女人了? 忍不了!一刻都忍不了!她暗自跑到通州来,可不是看这个的! 赵腾润正让人捏脚捶腿,欣赏着苏陈送他的美人嬉戏活图,房门忽然哐的一声被踹开,孙柔茵直冲进来,直奔窗口:“陈氏!” 她抬手就要打,却被一个姑娘撞开了,苏陈好整无暇:“你是……认错人了吧?” 苏陈压着声音,半点儿女音都没有,即便只是换装,她也装的从头像到尾,而且,伸手在孙柔茵耳后一抓,手里忽然有了一杯酒,直接递到她面前:“虽然你这么冲,但我还想请你喝酒,喝一杯啊?” 把孙柔茵气的面红耳赤,那一杯酒也没入口,直接泼面了——“给你降温祛红的,不用谢。” “你……”孙柔茵气的跳脚,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在那个姑娘脸上,人家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要打回来,和孙柔茵纠缠成一团。 苏陈往赵腾润那边看了一眼,耸肩摊手,靠后站了,继续看着。 赵腾润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他身边人多,但在此地最安静,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故此被孙柔茵给忽略了,知道她把那姑娘打的鼻青脸肿的腾出了手,才看到赵腾润在。 她顿时惊的两股颤颤:“殿下……” 第20章 又是一夜没睡好 自己这种模样竟然被殿下看到了!——孙柔茵觉得此时不如从这窗口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窗口有苏陈,此时也是笑着看她,看的她一阵火大:“陈氏!” 苏陈挖了挖耳朵:“不用那么大声,殿下不聋不瞎,看的见我,不用你提醒他。” “殿下,”孙柔茵转身就哭了:“陈氏欺负我,您都看到了,她刚才还不承认,说我认错人泼我一脸酒,殿下您要为我做主!” 苏陈很想提醒她一下,注意仪容仪表。在这没出防水妆的时代,她刚才那一脸的酒,现在可是花的不成样子了,而且赵腾润明显在憋笑。 但一秒就神色清冷:“你怎么在这儿?父皇下旨让你待嫁。” 孙柔茵脸色一白,她差点儿把这个忘了,急忙说:“我……我出来是为了……为了准备成亲之礼,我想送你一件礼物的。” 说的十分勉强,只到最后才稍微通顺了些,苏陈说:“我在这儿似乎不大合适,姑娘们,跟我走吧,清场了。” 孙柔茵只是对上赵腾润气弱,对着苏陈可是硬气十足,直接阻拦:“你身为妾侍,理当伺候在侧!” 苏陈看向赵腾润:“殿下撵我呢,他不让我伺候。” 她心里清楚,孙柔茵不敢当着赵腾润的面说让她伺候正妃,别说苏陈不干,就是赵腾润,头一个就不答应。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从来娇气柔弱,苏陈自己虽然不觉得,但在别人面前,那就必须娇着。 想到这儿,她低头咳了几声,带着人出去。 赵腾润有些话确实不想当着苏陈的面说,她此时出去,也正好合宜。 房间里只有孙柔茵和他在,他就不遮着了:“谁让你出来的?你是不知道父皇的脾气吗?他若是知道你跟着我来,会对你爹做什么,你想过没有?” “殿下……你关心我,我很感动、”孙柔茵一脸感动的“快要哭了”的表情,她就知道,殿下对她还是很好的,刚才不过是面上的样子。 赵腾润说:“既然你知道我是为你好,那就听话,回去吧,别让你爹为难。” 他之所以说的多,就是想让她明白,毕竟和没脑子的人说话,不说明白她就理解不了。 孙柔茵却犹豫了:“可是……” “还有什么?”赵腾润眉心一拧,原本压着的不耐立时显出。 孙柔茵看了他一眼,头低到胸口:“五殿下要对您下手了,我本来想拖着他的,要是现在就回去,那他……” “你……不用你,这些事孤自有分寸。”赵腾润收回了刻薄的话,稍微缓和了一些,吩咐人送她回京。 跑这么远来一趟,就这么干巴巴的被送回去,孙柔茵心里的不甘几乎积溢致满,她不能放任苏陈这么跟着殿下,殿下都被她蛊惑成什么了,她必须做点儿什么! 苏陈在楼下等着,那几个姑娘都在她身后——身份被挑开了,这会儿已经彻底清场了,赵联在对面坐着,面色不善。刚才他被及时赶到的见福眼尖认出,叫破了没法再走,只能这么留下,但他不是善茬儿,就算当着太子的面也不是软的,况且这会儿太子不在。 他嘲讽:“陈侧妃真是英姿不减当年。” 苏陈一笑,巧妙回怼:“五殿下是对我巾帼不让须眉有意见啊?那只能说,须眉无用。” “你……哼!”他被戳到正短处,顿时脸青,拂袖冷哼。 赵联也是皇族出身,他爹是皇上的幼弟,出身娇贵,养的儿子当然也个个金贵骄奢,上战场?不存在的,连护卫都要挑一番,上书请精卫随身的人,岂能和军中出身的女子比?况且苏“陈”是真正从修罗场里下来的,功夫没了,身骨还在。 苏陈并不想真得罪他,弥补了一下:“五殿下别对号入座啊,您还是很有用的,保持了金贵的模样,很给皇家长脸的。” 她不这么说还好,赵联最厌人说他奢靡,尤其是粗糙如苏陈这种,顿时怒喝:“轮不到你说!你不过军妓之流!” 这话不实就算了,又被此时下来的赵腾润听了个清楚。 太子一怒,也是要伏尸当场的,就算是皇子,也只有被打的份——赵联被打了一巴掌不说,还被一脚踹了出去,飞落当街,当场骨断吐血。 赵联这话实在没过脑子,苏陈何等战功,如今不过进宫为妃居身后宫就没落成军妓了?赵腾润直接上书,要求苛责。苏陈也让阿练把话放出去,军中自然有人为她鸣愤抱不平。 入夜,楚练再度为她引导功力之后,劝道:“您这样也太高调了点儿,要是皇上疑心,怕是军中又要清洗。” “为我打抱不平就要被清洗?是最近战事太平了吧,你和周将军可有来往?让他弄点儿战事上报,提醒一下战力必不可少。”苏陈呼出一口浊气:“我功力恢复不了了。” 她还是不能随意操纵那股力量,只有在被外力指引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有点儿鸡肋。 楚练说:“按理你现在有了功力就已经是恢复了,但你用不出来,这个……和药效无关,是身体原因。” 身体原因?苏陈觉得应该是灵魂原因,但她不能再说这个了,说多了反倒不好:“先这样吧,可能这身体老了。” 楚练以为她颓了,急忙说明:“小姐,您今年不过十九。” 这年纪……苏陈想都不敢想,她十九的时候,还只是个b级助手,上台的次数都有限,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我可得珍惜这个年纪。” 因为赵联的事,孙柔茵当天没被直接送走,多留了一夜,而这一夜,她爬了床——虽然未来身份尊贵,但现在她还是孙家小姐,用上清阁的香料和酒水哄了赵腾润,事后赵腾润气急,直接把人送走,当时天还未亮。 苏陈被吵醒,听闻经过,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又是一夜没睡好,看来通州,不合适久留,事多。” 楚练看了钟漏,报了时间,问了一句:“那现在要走吗?” 苏陈重新躺下:“你身上伤还没好,再留两天。” 第21章 心意渐通 消息不日便送抵京师,太子上折且作不提,周安瀚也尚未离京,听闻消息,直接带了几个武将去赵联生父的清王府,把王爷打了一顿。 放话说:“陈老将军一生赤胆忠心,陈大将军为守护大苍战死沙场,陈将军战功傲人,入宫那是因为真性情,可不是给你儿子肆意侮辱的!你就教出这种毫无伦类的儿子,寒了将士们的心,以后大苍,你去守?!” 清王大半辈子享富贵,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吼过?虽然没打脸,也没伤筋骨,但老脸实在挂不住,直接病倒,卧床不起。 这事到底是赵联没理,皇上顾及着皇家颜面,但也给军中面子,高拿轻放,说的狠罚的轻,斥了周安瀚一顿,就让他即刻归营,无令不能再回京。而清王父子都卧了床,只能消停。 苏陈这边听闻这些,人已经在岳州了。 大屿山已近在咫尺,目能所及。 岳州,据说这是“她”和赵腾润初识的地方。站在街头,苏陈看了周围,这里并不特别,而她也没那份情,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普通。 楚练伤的不重,在通州那些天,已养大好,韩五伤的较重,到现在行动还不利索,此时苏陈才理解这一层意思,逛完街回去,带了诸多小食给赵腾润,以作谢意。 楚练拎着东西,数了一下,说:“小姐,殿下对您也算情真意切,若不是这次韩五不催了,您此时难得这么随意逛着,这前头还有一家卖酒的,您以前常念叨呢。您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 苏陈摇头,继续看她。 直把楚练看的发毛,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 苏陈说:“我以为,你对他是看不上的,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也说起他的好了,怎么,你是见不得你家小姐受委屈,却欢喜她的欢喜,那你让她怎么报仇?” 楚练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不是的,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开心最重要。” 苏陈挑眉:“那我若是不开心呢?” 楚练:“……” 小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非得这么口是心非,明明眼里都是笑,哪有不开心? 苏陈买了酒,拎回驻地——岳州的军营还是规模比较大的,赵腾润也在这边任职过团练使,所以这次来,他就安排了这边,苏陈是跟着他的,因为不了解,所以没表态。此时回来,见营帐外站了十几个人,她还没开口,众人都冲她抱拳,叫着将军。 苏陈看了一下手里的酒:“买少了,不知道你们都在,不过,军中禁酒,稍微助兴就算了,你们来,有正事?” 虽然没想到是等她的,但来都来了,她也不能让人觉得有大隔阂——身份不同以往,招待自然也是不同的,她按着她自己的来,并不想一味的疏远着原本就属于“她”的立场。 其实这几个人和她不熟,但这不是赵联侮辱了陈氏吗?军中一心,自然要表态的,但苏陈这态度让他们心里倍感温暖,要知道这位太子侧妃入宫之后可是半点儿不曾再理会过军中人,他们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 眼下接了酒,自然是要说话,苏陈直接和他们去了主军帐,好一番畅聊。 赵腾润来找她时,主帐外面正架着火堆烤肉呢,热气腾腾热闹泼面,苏陈喜笑颜开的拍着身边一个男人的肩,不知说到了什么,一阵哈哈大笑。 “苏儿。” 赵腾润沉声叫她。 苏陈拿着小刀正准备割肉,抬头看到他,立刻招呼道:“殿下你来的正好,来来,肉就烤好了。” 他眼扫过此地众人,直接说:“跟我回去。” “别闹,我这还没吃呢,”苏陈笑着:“还有,我给你买了许多小吃,都是这里常见的,你吃了没?事情再忙也别忘了祭五脏庙,这儿烟熏火燎的,你不乐意,就先回去。” 众人原本还吓一跳,怕太子生气,没想到苏陈说的这么轻巧,众人也就继续嬉笑,有一参将起身赔笑说:“殿下,在军中难得如此,您也凑个趣儿,大家一起吃,更热闹。” 赵腾润却将苏陈直接从架子边拉开:“注意身份!” 他声音不大,却正好在那参将说完之后,本就是个回话空档,他这么一句,众人都听到了,气氛顿时僵住,众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苏陈依旧是笑,把小刀放下:“行,我注意身份,我是个姑娘,我该矜持,男女授受不亲,我回去就是,你发什么火啊,不体恤将士不算你的错,但你苛待可就不行了,走,一起回。” 她甚是自然的挽手一起往回走,赵腾润刚才也有点儿尴尬,被她这么一带,也就回来了。 原本热闹的主帐外,顿时就烟熄火灭,恢复以往的肃穆了——虽然确实很开心,但惹了太子殿下,众人也都不敢再这么肆意了。 苏陈一回帐里就看到桌子上那一堆小食,一个都没拆,她直接坐下,拆开来吃。 继而听到帐外有人和楚练说话,她看了一眼赵腾润。 赵腾润脸色阴郁的盯着她,她这么看过来,正好被抓个正着:“你还好意思看我,我给你面子了。” 他对她从来不摆谱端驾,说话一如既往地是当年模样。 只可惜,“她”能体会这一层,苏陈就不太清楚了,只随意哄着: “是是是,太子殿下颜面无价,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这不还着的吗?你尝尝这些,都是我亲自挑的。” 苏陈说着,不顾他的脸色,直接把一块肉脯送到他嘴边。 赵腾润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就那么让她举着:“你的言行举止,都关乎着此行之后你能不能回去,你懂我的意思?” 苏陈手凉,被他热乎乎的大手握着,那热腾之感从手腕蔓延到指尖,她不想说这个,强行转移话题:“是我的皮肤细还是孙氏的皮肤滑?” 她忽然跳到这个问题,赵腾润下巴绷直,没理她。 “她是千金大小姐,我不过是山野村妇,我真是……”苏陈惨惨一笑:“这个认知我都知道,你觉得旁人会不知吗?” 第22章 战马 “岳州,是你我初见之地,你说,只一眼,就决定跟我了。”赵腾润和苏陈并肩站在城头,俯瞰全城。 有些话说开了也就好了,大家心知肚明,默契恒生。 苏陈侧目:“你还记得呢?” 面上沉静,心里慌得一p,她可不知道这些细节,要怎么掩饰过去? 赵腾润和她对视:“你不记得了?” 四目相对里,苏陈如实点头:“不记得了。” 差点儿忘了她还在“失忆”中,不用费心思想着怎么圆过去,看他眼里有失落和心疼,蓦然心软,又说:“以前的都过去了,以后你我一心坦诚相待,也不影响感情。” 赵腾润点头,释然一笑:“甚是有理。” 以前诸多无能为力,也不甚开心,“都过去了”真是最好的掀过法子,他牵住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陈茫然的跟着他,以为走走便到了,没想到还要跃马扬鞭,出城数十里。 但见左路右河,地处开阔,最适宜行军操练,此时只他们两个,空旷幽静,水流鸟鸣谧然如怡。 他们同骑一匹,苏陈懒懒的靠着他:“还是和你一起骑马舒服,这样真好,我能不能不回去?” 在外面是自在,但是——“他们就要找来了,你看。” 他往后看了一眼,拨转马头。 苏陈顺着看过去:“他们?”——韩五诸人,策马而来,一旁还有一匹黑毛白蹄的良驹,煞是惹眼。 还真是片刻不得闲。 苏陈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开,随即抬脚下了马,摸了长鞭在手,掂了掂,一个前跃甩了出去,鞭梢携着劲风直奔韩五面门! 韩五往后仰避,拉紧了缰绳,那马怒而直立,一声嘶鸣,韩五身后的诸人急忙散开,不再向前。 韩五安抚马颈,立刻下马请罪:“娘娘息怒!” 苏陈盘回鞭子:“我和殿下出来逛一下,碍着你什么事了?这么急巴巴的赶来讨我嫌,是觉得殿下脾气温和?” “娘娘误会,微臣只是尽心为主,鉴于之前的事,殿下身边不可缺人不可大意。”韩五头垂的更低,几乎磕下去。 苏陈去拉他的马,决定甩开他们:“你们既然来了,也别闲着,去探探前面情况,看看大屿山能不能进人,我和殿下沿着河走,等你们的消息。” 韩五利落起身,拉过那匹良驹:“娘娘,这匹马是……” 他没说话,那马嘶鸣起来,叫声凄厉,甚是刺耳。 苏陈皱眉:“叫的真难听。” 赵腾润过来接了马,摸了几下脖子,安抚着,给她解释:“这是你的马。” “她”的马? 看那白蹄,苏陈想起楚练和她说过的,“她”的战马飞燕,五岁跟她,六岁出战,遂立功,到如今十三岁,正值精壮。动物直白,是不是旧主它很清楚,眼下只嘶鸣不上前,断不是只分别两年就能起的生疏意。 她伸手去摸它的耳朵,被喷了一手的马涎。 这就尴尬了,她的马不认主。 赵腾润立刻拉紧了马缰,往河边走:“来,先洗洗,你久不骑它,生疏了,一会儿去跑一圈就好了。” 苏陈转身去河边,知道自己破绽不少,但赵腾润实力圆场,好歹是没让她的脸直接摔地上。 洗了手,她就去牵马,那飞燕不给她牵,甩着响鼻往后退,她不松手,只能跟着它退,看那硕大的马眼湿漉漉的,她哄着说:“飞燕,我知道你能认出来,但你别倔,你家主子就是现在的我,你先站住,好好说不行吗?” 管它能不能听懂,反正她就这么说了,赵腾润在她身后跟着。 听着她像和人说话一般和一匹马说话,还说的马儿听懂了,站住不再挣,只低声呜呜叫着,甚是有灵。 苏陈抱着马脖子:“这才对嘛,我们好好说,你既然通灵了,那你闻闻我,以后要认的了,我就是你的主人,我会对你好的,放心吧。” 飞燕又甩脖子,直接把苏陈给甩在地上,打了个响鼻。 “你听我解释,别急着发脾气……”苏陈急忙起身,再度抱过去。 她不会哄马,赵腾润看着她这样挺搞笑的,也没点醒,就这么看着,两人两马一前一后的顺着河道走出老远去。 “看出来了吧?我不是陈苏。”苏陈看着飞燕喝水啃草,自己也叼了一根草,坐在树荫下,对一直看着她的赵腾润说。 赵腾润坐她身边:“这马认了你,你就是。” 自欺欺人很好玩?苏陈笑笑不再说了。 夏日的天气,阵雨常有,刚才还艳阳高照,不时云翻雨覆,须臾云收雨歇,变幻几多。 苏陈和赵腾润在树下避过了雨,身上微湿,看着天边彩虹,赵腾润说:“咱们一起看过几次彩虹,你还……” “我真不记得,你不要再提过去了好吗?”苏陈扶额:“此时的彩虹就挺好看的,飞燕,我们跑一圈去!” 和他说话,还不如跑马来的痛快,苏陈果断去讨好自己了,当然,赵腾润随后也策马紧追,并没有想放过她。 韩五他们就比较惨,被这阵雨淋了个正着,惨兮兮的回来,只探了个山脚。 反正苏陈是不着急的,回了驻地,就把飞燕交给楚练照顾,自己去扎纸灯——天灯祈愿,就算只为个心安,放一放也是好的。 赵腾润听过韩五汇报之后回来,正好拿了一叠天灯,两人竟然又想到了一处,苏陈失笑:“这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赵腾润心里微疼,其实这是之前苏儿喜欢的,只是如今的苏儿,不记得那些,喜好也不同了,但这话他觉得好,笑着点头:“是,心有灵犀。” 晚间,从城头上放起天灯,看着渐飘渐远,苏陈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天边有闷雷声隐隐传来,苏陈微叹:“要下大雨了,到多水之时不好进山的。” “天公作美,就应顺遂天意。”赵腾润伸手揽住她:“一会儿去看地图如何?” “都到这儿了,我再不想也得看。”苏陈自嘲:“那是陈家的东西,我未必看得懂,不过样子我会装,而且我已经有点儿懂那老将军的心思了。” 第23章 并不在此地 地图。 肌理细腻,线条流畅。 苏陈依着上北下南的地图常识看了一遍,说:“蓝线是河,黑线是路,圆点是城,三角是山,连个字都没有,你们怎么看出来是大屿山的?” 其实还是很佩服他们的,俯视平图竟然都能看懂,而且还能对照上,厉害啊。 韩五说:“娘娘,这大部分都是大苍地图是有的,这一片,是大屿山地形,要不要进山,您一句话的事。” 苏陈瞪他:“这么多条人命,我一句话的事?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是看不到外面的天吗?万一赶上山体滑坡泥石流,是怪天命还是怪我故意下令?” 现在都辰时了,外面都没太阳,闷热不已,她不能当不知道。 韩五之所以事实请示着她,而不问太子,也是因为皇上说,这次主要是看苏陈的应对。而上旬在通州的所为,也确实显露了陈家残势,即便陈家只剩这一女子,还是余威犹在。 皇上密旨已下,接令的韩五只待进山。 而太子和苏陈,丝毫未觉。 两天的暴雨,大屿山并未出现滑坡山情,韩五催促进山。 苏陈不动,硬等五日。 夏日烈阳暴晒五日,山里大部分地上都少了泥泞,只山阴处还有潮湿,这时进山,刚刚好。 只是—— 进山不过半日,苏陈就头晕目眩,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是飞燕及时下卧,她才滚落未伤。 “苏儿!” 行至前方的赵腾润听到动静急忙回转,让身边人传军医。 随行军医在后面,赶过来的时候已有所觉察,待诊脉之后更是确定: “回殿下的话,娘娘这是中了瘴气,臣过来时已经发觉此地瘴气升腾,大概是前几天阴雨所致,娘娘体弱,反应明显,此地不能留待。” 赵腾润抱着苏陈,面沉如水:“撤!” “殿下,不能撤。”韩五抱拳进言:“现在已是六月末,若此时不进山,待七月里更是水多,到时候更难进山。” 苏陈掩鼻:“确实如此,大夫可有除瘴之法?我是体弱,但他们能撑,我先用药扛着。” “不行!你的身体扛不住。”赵腾润立刻截道。 苏陈轻笑:“可我也不能撤啊,他们不同意,会说皇命不可违。” 笑容里不掩不屑,但随即扶额遮面,不再显露。 军医也没有立刻见效的办法,只能缓止,众人皆掩住口鼻,只有苏陈吃了解毒丸,而后由赵腾润背她。 东宫卫还好,俱知娘娘娇贵,可羽林卫就不认同了,说苏陈空有其名,这才上山多久,就频频停歇,这么下去,怕是要在山里过年。 赵腾润都听到议论了,怒而喝止,苏陈还劝他不要计较。 此时韩五已经让人探了路,却不得法,前来相问:“将军,山路难行,前路您该告知了吧?” 苏陈端着药,咧了咧嘴:“韩大人,你在开玩笑么,进山到现在了,你竟然问我路?别闹了,赶紧走吧,我连地图都看不出来。” 现在还叫她将军了,真是莫大讽刺。 韩五苦笑:“将军,您就别逗属下了,都到这儿了,您再不说藏宝地点,我们真要在这儿过年了。” 苏陈一口把药干了,抹了一把嘴角:“那就在这儿过年好了,东西不在这儿,就算过年也找不到。” “那东西在哪儿?” 韩五立刻追问,心里不安——如果真找不到,他们……怕是有命来没命回了。 苏陈半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五问而未果,退出来又觉不甘,让人加紧盘查。 夜宿于此,苏陈和赵腾润都是单独帐篷,近卫值夜,夜火不灭。瘴气未解,又逢夏雨惊雷,一树遭劈,差点儿引起火灾,因近此处,灭的及时。 “天灾坎坷,大不利。”赵腾润眉头紧皱:“苏儿,你确定一下地图,咱们速战速决。” 苏陈扶额:“我要怎么说你才信,我是真不知道路,那地图上我觉得不是这里,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确定是这里呢?韩五就算了,他是听令于人,你是如何确定的?也是对照地图?” 赵腾润眉头紧皱:“真不是这儿?” 苏陈重新翻开地图给他看:“你看这里的河水走向,这山我是看不出来,毕竟没有登高所望,但这水,这儿有吗?外面那条河我是见了,但走向不同,而且这山势是左高右低,大屿山什么山势?你真觉得像?” 她说着,又指了指山形,以及红色标识——据说那是宝藏地点。 赵腾润又铺开一张羊皮地图,是大苍的全貌,城池皆在。 苏陈自己说不明白,索性叫明白人来说:“阿练,你来看看这地图,给殿下解释解释。”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想法,觉得陈氏一族只是做个假象,为子孙后代留个念想,并不是真有藏宝,毕竟陈家若是真声势如日,又有这批宝藏,大可揭竿而起,何故惨死?一个个的全都死的屈辱,真是可怜可叹,最后谁都没有留存。 她真是感同身受,很想为“她”做一番报复。 “小姐!”楚练忽然叫她。 她茫然抬眼。 楚练叫了她好几声,眼看她明显走神,又重复说:“我说这里是祁连山,您觉得像吗?” “像,去告诉韩大人,让他去找吧,省的他嫌我不告诉他。”苏陈立刻点头,说的直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敷衍之意,楚练低声说:“小姐,韩大人就算现在知道也不能立刻动身的,他还要上报才行。” 赵腾润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祁连山,让韩五过来确认一下。” “只要不怕中瘴气,那就再等几天,我已经让人去实地查验了,大概有三四处可能,消息回馈总需要时间。”苏陈显摆:“既然不信我,那我也不信别人。” 赵腾润皱眉:“何时做的?我竟不知。” 苏陈撇嘴:“阿练都不知道。” 她是暗中进行的,自然不为人知,不过这事瞒不住,消息外传之时还不如她自己先说,省的再被动遭嫉。 第24章 天威与皇命 其实,让人去暗中查探,是阿练的主意。 苏陈根本就半点儿不知这地图具体示意哪里,完全是各方意见都听取,各种可能都认同。——外人说道的她都听了,那阿练说的她为何不听?阿练对她的忠诚度,她从不怀疑。 尚未等到回信,先等来了雨。 夏日的雨暴烈泼辣,痛快淋漓。 山中遇到这种雨,在外面扎营是不可能的了,全都躲进了山洞,上千人马分散在山里,这一处因有正主儿在,三百多人马,东宫卫、羽林卫以及驻地兵。 尽管这处山洞不小,但人多,也是显得拥挤。 没有生火,只点了几只火把,苏陈缩在赵腾润身边,毫不遮掩的示弱——她虽然不是真的娇生惯养,但一直生活在一线城市里,实没遇过这种情况,此时真的很害怕。 赵腾润揽紧了她,让她放心。 “轰隆!” 像极了心头落锤,越是想要得到,越是得不到——苏陈才稍微放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儿了,一个激灵,抱紧了身边人。 赵腾润安慰的话还没说出,脚下忽然一震,山洞外轰隆声不绝于耳,随后洞口涌进泥浆,夹杂着大块石头,撞进来又流出去。 此间地处偏斜,倒是不幸中的万幸,沙石俱下时没漫进洞口多少,多说都流出去了,归于平静时,洞口只有些许淤泥,和外面一样,泥泞到无处下脚。 苏陈瑟瑟发抖,惊魂不定,依着赵腾润说:“吓死我了,有没有伤亡?” 赵腾润也有点儿魂不守舍,他也没见过这般山怒,但苏陈这话,让他清醒了些,见福也已询问出声,其他人渐渐有回声,纷纷回神。 “这是……什么?” 韩五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舌头。 刚才惊险,要不是他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在沙石累脚时就被砸到了,现在脚也是被埋在淤泥里,感觉阴凉蚀骨,让他胆颤心惊。 不仅他问,众人没几个知道的,纷纷议论,各抒己见。 不知是谁大嗓门的说:“我听我爷爷说,这是山神发威啦,是人触犯到山势山脉,影响山运了。” 有人问:“谁触犯大屿山运势了?咱们是奉皇命来开宝藏的。” 那人说:“可能是……这山里的好东西被山神收了,咱们这么一来,没点山祭拜告知,山神以为他庇佑着的东西要被抢,才动怒……” “呵呵,知道这么多呢?那你祭拜一下山神和他说说话、聊聊天,再问问这里可有宝藏、具体在何处,可好?” 苏陈嗤鼻,打断嘲讽,细看那人。 这人真不是被安插的间谍吗?这么会策反人心。 赵腾润刚还在想如何安抚人心,这人就说了这种话,苏儿直接回怼也让他警省,直接给见福使了个眼色。 见福刚问了伤亡,提醒韩五过来汇报就听到那么动摇人心的话,他急忙看殿下,正好接到示意,立刻点了两个东宫卫过去:“拿下!” “为什么要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刚才的山威众目所见!”他还不明所以,被押住还想要挣扎。 见福一巴掌打下他的话头,厉声说:“有没有山神杂家不知,但你既然说有,那你就去做个传令官,把皇命带下去,别让山神发怒了。嗯!” 说着,往旁边侧脸示意,那二人直接把人拉了出去,就在那满是淤泥浆水里斩杀了。 苏陈虽然恨他此时动摇人心,但这么就杀了还是有点儿…… “苏儿。”赵腾润握紧她的手:“杀伐果断是你的强项。” “咳咳……”苏陈被自己口水呛住,这怎么又落在她头上了?心里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呢,这就成了她的过错了……太可怕了点儿。 …… 消息传到京城,说大屿山天象有异,怪事频发,大为不利。 但皇上也是信俸神鬼、倚重天师的,和天师密谈之后,发了道诏书,说是抚慰众神,告之天下的: 朕乃天子,一神之下,万神相助之位,有道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天地间万物皆为所上,朕当享奉,皇命至此,众神退避。 “真是霸道,他这样极其容易失道,莫不是只知天下王土,不知失道寡助?” 苏陈当着郑书荣的面,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 郑书荣站在一侧,看了一眼殿下的神色,继续降低存在。 赵腾润铺开宣纸,压下镇纸:“这话也就你敢宣之于口,别人都是不敢说的。你要写信,过来吧。” 殿下亲自给她铺纸张,郑书荣开始后退了。 “郑大人,”苏陈却叫住了他:“听闻你博学广见,可否说说,最近这里的气候,是不是真像传言里所说,是鬼神之力?” 郑书荣往殿下那边看了一眼,才说:“娘娘觉得,是鬼神吗?” “你不要反问我,正面回答。”苏陈提笔,落笔时看了他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郑书荣说:“不问苍生问鬼神,本就不是正统行径,不过皇命不可违,这也是众生皆知的。” 这话说的巧妙了,圆滑可度。 苏陈嗤鼻:“都说言官不畏生死,直言进谏,你却是连句真话都不敢讲,你在怕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是山上植被不够的缘故,夏天多雨,这些都是该防范的,和是否有山神没什么所谓,道家更是讲究自然。” 她说话间,落笔极快,丝毫不影响书写,赵腾润看着,忍俊不禁:格式和字体都是没有的,虽是竖写,却从左至右,字迹更是软绵不已,诸多错字。 郑书荣溜须:“娘娘高见,实乃我大苍之幸。” 苏陈搁下笔:“当不起,我一介村妇,愚见尔。” 郑书荣低头,告声罪,退下了——这位陈妃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打仗厉害,现在说话厉害。 赵腾润看她是一笔书成一封信,字写的极小,虽然软绵,但别具风流,想多看几眼,却被她挡了眼,推开。 她直接就嗔道:“殿下,不经同意窥视别人信件侵犯了别人隐私权,极其不道德的。” 他被逗乐,噙笑摇头。 第25章 别是白高兴一场 赵腾润说:“我是你夫君,你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 苏陈正色道:“夫妻也是要相互敬重的,我又不是愚昧的生子工具。” 虽然她极其不想承认女子地位低下,但有些认知局限特别传统的姑娘确实把自己定位的就是生子工具,这个真不能否定,但她就想撇清。 赵腾润被她这忽然严肃弄的尴尬:“我没说你是……怎么说到这个,你生这么大气?” 他本想转话锋的,但苏陈的眼神却不让他转移,那这话就得说开讲明。 苏陈伸手,一样样的算:“我识文断字,积极进取,自立自强,性情宽广,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说到末了,一个巴掌都不够,另一只手还伸了两个指头。 赵腾润失笑,她倒是把自己的优长全都言明了,只是:“性情怎么能用宽广来形容呢?你是直率。” 苏陈摸了一下案上书信的一角,测了干否,说:“好,既然你承认我是直率,那我就开诚布公了,宝藏已经找到,我这封信里写的运送路线,你是现在看呢,还是等东西到了再看?” 虽然刚才所言,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给这封信一点儿干墨时间,但说到动心处,她也不压抑,直言:“我现在对你掏心挖肺。” 赵腾润亦是真心:“我亦对你不做隐瞒。” 此间抛却前念,共赴新歌当然极好,他心里甚是快慰,真的不看重那些东西。 苏陈把信给他:“那这信,你传。” 说再多,都不及直接表态。 回了自己的帐内,楚练就拿了册子给她:“小姐,这是你要的伤亡统计,信我已经传过去了。” 苏陈刚伸手接那册子,顿时沉了脸:“谁让你传的?” 她既然交给了赵腾润,就是相信他的,绝对不会两面三刀! 楚练咬牙:“小姐,凡事要留后手的,您不能再重踏前辙了!” “你还有理了?”苏陈拧眉:“你之前怎么不劝着?春天的时候怎么守好呢?现在来指教我,真当我是你家小姐那么好性儿?” 她忠仆也是“她”的份上,可苏陈就是苏陈,骨子里再也不是“她”了,“她”的框架,是无论如何也套不到苏陈身上的。但这话说出口,苏陈就缓了大半:“我知道你的心意,可这是我的事,你终究不是赵腾润的侧妃,不在我这位子上。” “小姐,我知您痴情深爱意浓,但……” 楚练话憋在喉头,几欲明说:你已经拿家人性命助他获封太子了,难道你还要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保他来日大位?且不说以后大位如何,单是现在,他势力单薄,抗不起那份负担!且看上次,苏陈受辱,还是周将军力压群臣,一力为她更名显耀。 楚练扑通跪下:“您告诉过我,你不会忽略陈家的,更不会弃陈家于不顾,您不会做那小女儿的可笑姿态,可是现在,您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她没直白的说苏陈忘了,只是隐晦的提陈家,希望苏陈能明白。 苏陈叹气:“你既知我想不起来,何告诉我全部?我这一知半解的,还要你时时提醒,你不在侧,我自己决定就不行了?” 说着伸手拉她起来,按她坐下,再叹一声:“你可懂,我当你是朋友,不是佣仆。” 楚练抿了唇角,正要再说,撇到帐角,立时耳语:“小姐,隔墙有耳。” 苏陈置若罔闻:“你若知道我的苦心,就不会再这么说了,这次你违背我的意思,下次还不知你要做出什么来,自己去领罚。” 楚练急忙说:“奴婢知道错了,小姐饶了我这一次吧。” “不行!” 苏陈忽然发火,甩鞭出手。 两人在帐内闹成一团,帐外见福说:“给娘娘请安,娘娘,殿下请您去主帐议事。” 苏陈又厉声说了两句才出来,一脸愤然,直接越过见福走了。 见福稍迟疑了下,就看到楚练捂着胳膊缩着身出来,往军医处去,他随即跟了过去。 主帐里,韩五也在,还有几位知道这事的指挥使和副将参谋等,苏陈一到,众人纷纷行礼。 苏陈直说:“半月前的伤亡颇为惨重,你们不会还想要继续探山吧?”她刚才临时补看的那册,大概知道了点儿。 但这事,主动权要在她手里才行,她这般辛苦,只是为此。 “羽林卫只余百十人,臣……”韩五心里不甘,憋屈不已,却不能说。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事是天灾,”苏陈拍了拍他的肩:“你应该听劝,有命在才能不负皇恩。” 韩五压下喉头腥甜,抱拳:“娘娘说的是。” 苏陈看向赵腾润:“殿下叫我来议何事?不会是押运宝藏之事吧?” 赵腾润说:“宝藏在哪儿?先找到才能谈押运,虽然这事是该韩五负责,但韩五这次办事不利,不能宽宥。” 苏陈看了一眼周围几人,笑道:“那我旁听。” 赵腾润说不再瞒她,便真不瞒她,所有事都当着她面说,不能当面的,过后也会告诉她,要么是亲自说,要么是让见福汇报,一次都没落下过。 不日周安瀚回了信,楚练收信时苏陈追着鸽子过来,正好看到。 这还是头一次,楚练没展开信,就给了苏陈。 “果然是在祁连山,六十六箱,老将军的岁数?”苏陈一目扫过,看到后面一句说她该练字了,就把信给了楚练。 楚练接了没直接看,跟在她身后往营地走,低声说:“小姐,周将军这次不能再出面了。” 苏陈顿了一下,无奈道:“是我连累了他。” 楚练立刻说:“小姐别这么说,周将军不要您的歉意。” “你倒是记得清楚。”苏陈轻笑:“你看看日期,给他回信,我去见赵……殿下,让他派人去押运。” 等了这么久,有人盼心急切,半点儿等不及——韩五主动请缨,要带人去押运。 而赵腾润听闻数量,真是惊然不已:“国宝也不过此数了。” “那就是堪比国宝咯?”苏陈到现在都不信,淡然泼冷水:“别是空箱子让你们白高兴一场了。” 第26章 不守妇道 皇上拿着密信,面沉似墨:东西到底不在大屿山,他原本是故意指的,要看苏陈的态度,结果苏陈没动,倒是周安瀚,动静不小。可是他现在不能动周安瀚,这人不比陈氏一族,扣个名头打杀了也无妨,周氏是皇后母家。 只是,苏陈在宫里不是断了和旧部的一切往来吗?怎么一出去就又恢复以往了,赵腾润都不管她的? 提笔写密旨,直接把赵腾润斥责了一顿:身为人子,管不住自己女人,气到老子,实在不孝! 不孝这大帽子扣下去,谁都担不起,别说赵腾润只是太子,就是皇上,被太后责骂无后时,也只能低头认错。 羽林卫加派人手至两千,去祁连山接那些箱子,路上耗时且不提,单是那些箱子的样子,就实在不像有宝物的:枯朽杂乱,缠着藤蔓,看样子是藏起时加的藤,但现在已经腐了。 这可……立马上报。 那么大的动静,苏陈只当不知,反正她态度是表明了。 时值八月,出来两月有余,纵然万般不愿,赵腾润还是得说:“咱们该回去了。” “皇上催了?” 苏陈正在刷马。 她这些时日惬意的不知东南西北了,和飞燕的感情越来越好,每天都要出去跑一圈,楚练也拉了马跟着她,此时就在不远处。 赵腾润说:“他下密旨斥责我不管你,丢了皇家的脸面。我最近天天上陈情书。” “有段时日了吧,我记得你收到密旨是上个月二十七,现在都初十了。”苏陈笑起:“在这儿过中秋吧,反正此时回京也赶不上了,不如直接赶重阳。” “本不为过节,只怕此事难了。” 赵腾润是不会责怪她的,只是忧心,如果此时事情不能善了,那皇上必然会怪罪,到那时候,就不是能说的了。 苏陈扔下马刷:“有些人非就不信我家穷苦,我能如何?我没有办法啊,只能不出面。今日秋高气爽,说这些坏心情,我们上山吧,不带人。” 说到底,在通州这四十几天,在山上过了十几天,但连一半山都没看全,苏陈觉得不甘,来一趟不容易,好歹也得逛一圈。 这个时节上山,正能看到秋风飒然,秋衣正浓。 没有那些碍事的人在眼前,苏陈牵着飞燕,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路过山涧,跃马跳过,野果灌木,她甩鞭都行,欢脱如少女。 曾经走过的那段路,半点儿没停留,苏陈目的简单,就是想逛一整圈,而且并不想在山上久待——上次的山体滑坡她还有阴影呢。 赵腾润时不时给她提醒一下左右路况,有野果也很感兴趣,还说着在山中的经验,聊的十分畅快。 大屿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山形像岛,外低中高内平,当然这个平只是对山峰高度而言的,对于平原,这里还是山。 踏上山峰,苏陈就放声高歌一曲,没一句在调上,但格外开心:“大哥,你说这山谷里,有没有人?” 赵腾润被她这称呼给叫懵了一下,无奈笑着,指给她看:“你看那边挨着的像鸟头的那座,凤头山,医圣谷就在那儿。” “那边的山谷都是医圣的?”苏陈吃惊了一下:“那厉害了,这么大的地方,他家里有矿……” 说话间,隐约听到有声音,急忙停住,嘘了一声,仔细听着—— 听了一会儿,她往前顺声走,被赵腾润拉住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万一有事,我也好应对。” 苏陈愣住,她都没听清,他就拉住了她,是真关心的吧?她越发的不想回去了。 不多时,赵腾润从山顶那边过来,要走了她带的十丈长绳。 他们出来的时候,各自带了一盘绳子,都是十丈长,现在还要用她的,难道山顶那边的崖下真有人? 苏陈狐疑了一下,正要过去看,听到一声马嘶,随后马儿冲了过来,她急忙避开,马身上绑着的绳子越拉越紧,片刻,吊上两个人来。 苏陈看清那俩人,顿时皱眉:“你怎么在这儿?难道就是等着他来救你的?” 不是她非要小人之心,实在是对孙柔茵必须得这么想,是的,这两人,就是孙氏主仆。 她看了一眼赵腾润,不是说把人送回去了吗? 赵腾润亦是皱眉:“孙如看孤好欺,这都几次了……” “殿下,你听我解释……”孙柔茵伸手而缩,她在崖下抓扒多时,手上血污泥污沾满,不好见人,只好继续做面上可怜凄楚:“殿下,不关我爹的事,是我自己跑出来想要和您一起回去,您现在还在这儿,是不是忘了……” 说到此,她又娇羞起来,没有直接言明。 赵腾润忘的一干二净,不知她说的是成婚,还以为是回京,便说:“孤知道,重阳便回京,到时候会带你进宫的。” 孙柔茵脸色苍白,扶着阿枚的手站起,瞪着苏陈:“是你,贱人!狐媚!勾的殿下都忘了大婚之事了!你……你该死!” 苏陈猝不及防被骂的狗血淋头,甚是无辜,颇为无奈:“赵腾润,看你做的好事,你不回去成亲,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跟了你也是倒霉。” 她顺口说了“倒霉”二字,却成无心插柳,赵腾润这几日因为宝藏回京的事,已经对苏陈十分愧疚了,虽然过去的事她不记得,但因他而亡的陈家人,同基如石,他只要还待等大位,就和苏陈之间横着那些。他这些时日和苏儿的感情再发芽,孙氏却好死不死又来激她。 他冷斥:“孙氏,毫无妇道,私自离家窥探男子,孤不想看到你,婚期延后,孤会上奏父皇,表明此事。” “不!”孙柔茵惊的面如金纸,随即发狠:“殿下,若不能与你大婚,我不如死了算,但陈氏她也不配站你身侧!” 她是瞒着家里出来的,但她只是想和殿下一起回去成婚而已,又没做什么坏事,更何况,她上次也是顺从的让他遣送回去了,还认罚抄了女则一百遍。 她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陈氏怎样做都算合理,她稍微一点儿就不守妇道了?反正要死也不独死! 第27章 掉下去了 孙柔茵拼了命的去拉苏陈,被赵腾润挡住也不怕,眼神死死的直盯苏陈:“陈氏贱人!” 赵腾润把苏陈护在身后,他肩宽体硕自然不会被越过,只是孙氏抗不过他,拉扯间被反作用力推的后退,这山顶平地本就不大,正常站立不显什么,但腾挪进退顿时就显得局促,孙柔茵在崖下待了大半天,全凭性子撑着,此时拼死一搏,没拖住苏陈,自己却退到边儿上脚下失力,重心顿时一偏—— “啊……” 惊骇间,她眼里全是不信和不甘,离她最近的赵腾润也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没有伸手。 只一瞬,就错过了孙柔茵的手。 苏陈有他遮挡,没看到孙柔茵摔下,她只听到孙柔茵叫声不对,偏头看时,只看到了残影。 当机立断,一步抢上,堪堪拉住孙氏的手。 但重力作用,孙氏娇长的手如何承得住她自己那丰腴的体重? 咔嚓,腕骨脱臼了。 “啊!” 孙氏疼的直抽搐,苏陈也没想到会这样,差点儿脱手,半个身子都跟下去了,急忙回头叫:“别愣了!快救人!” 赵腾润实没想到苏儿会救人,而苏陈做的那些,在此时也不过是须臾几息间,他伸手从苏陈手里抓住孙柔茵的手腕,把人往上拉。 男人的力气和女人差别甚大,孙柔茵直接就被提上来了,但她那只手腕断了,疼的她死去活来,她被拉往上时,另一只手也抬起,故意抓了苏陈,没有顺势抓赵腾润。 苏陈才因为赵腾润伸手而松了口气,手腕忽得一紧,都没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就往下坠了,反应过来顿时咒骂:“我x!” 然后……就掉下去了。 孙柔茵借了力,一撮而就,被赵腾润拉上去就直接扑进他怀里。 虽然只半息,但赵腾润再想去拉住苏陈已是不可能了,他立刻往下看,想尝试下去。 “月底与你大婚后,我善待陈氏的。”孙柔茵抱着自己的手腕,疼的清醒:“下面有水,她不会死。” 心里其实很高兴,但不能显露,她是太子正妃,她要大度,反正太子会有很多妻妾,反正陈氏掉下去了,凶多吉少不说,侥幸生还,也不会如故。 “啪!” 脸上一麻,她头重栽倒,竟是被太子打了一巴掌。 她捂着脸,断手巨痛,但她却想笑。 生气,愤怒,打她,又如何?也换不回陈氏了,都已经掉下去了。她眼里有泪,不是痛苦,是高兴。 看着赵腾润放了信号,阿枚这才到自家小姐身边,就看到小姐在笑,虽然低着头,但那笑容十分灿烂,在嘴角的血痕里,显得格外可怖。 赵腾润虽然听孙氏说崖下有水,稍微松了半口气,但还是立刻就去救人了,信号是传给东宫卫的,他没明着带人,暗卫却是不离身的,此时相距不远,出了事,便都显露身影了。 孙柔茵由两个暗卫带下山,余下众人皆随赵腾润下崖搜救。 东宫卫不久后赶到,护回太子及侧妃。 赵腾润不仅带回了苏陈,还带回了一箱书。 藤蔓缠覆,内有皮囊油纸,书牒纸册甚是完好。苏陈当时就看过,只是她识古字不多,大概知道是兵书,本想藏着,但这东西必须要保干隔离,就像她拆箱之前那样才能藏之有用,再加上她当时摔断了腿…… “小姐,该喝药了。” 楚练端着药汤,打断了苏陈的思绪。 苏陈合上手里的书:“放桌上,我一会儿过去喝,我想吃兔子,阿练你能不能帮我烤一只?” 楚练说:“小姐,您怎么又不一样了?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苏陈扶额:“我就是累了,若真想起来什么一定告诉你的。” 楚练这才放下碗,出去为她做烤兔。 听到隔壁帐里一阵喝骂:“滚出去!我这手若是不会好,我要你狗命!说的什么胡话!割了你的舌头!” 随后就看到阿枚陪着军医出来,楚练迅速避开了去。 昨日孙柔茵叫骂半夜,被赵腾润亲自训斥了才安生,今日又旧态故生了。 阿枚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边,才给军医塞了银子,确定了小姐的手腕只要养护,这才回帐。 孙柔茵就是这脾气,若不是她不对赵腾润的胃口,这样的女人,也颇得喜欢,只是她实在性子不够好,如果只背地下手也算了,当面也下手,赵腾润如何忍她? 阿枚说:“小姐,您先把药喝了,再怎么发火也不能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陈贱人那边如何?” 孙柔茵吊着手臂,一点儿都没耽误她摔杯吃果,此时喝了药,面色缓和了些,坐下捏了个橘子。 阿枚往外看了一眼:“小姐,殿下让人守着那边,根本就打听不出什么,而且昨日到现在,那边安静的很,倒是军医进进出出。” “军医过去很多吗?”她顿时坐直了身:“该不会是快死了吧?” 心里是巴望着苏陈死掉的,就像昨日,她口上说的那样好,实际上心里在狂笑,可是笑容都没能维持到晚上,苏陈竟然被赵腾润救回来了,只是她没见到人,不知具体状况。 那崖下,她可是费了十几条人命才探出来的路,还是做好了准备才下去的,虽然后来被赵腾润推的差点儿真摔下去是意外,但苏陈可是真掉下去了,却偏偏当日就被救回了。 她知道会有一点儿侥幸,但没想到苏陈运气真那么好,还能活下来,但她是绝对不会善待那贱人的!只要那贱人在,殿下的眼里,就没有她的位置,她一定要让殿下看在眼里! 这么想着,她又指派阿枚出去:“你去找军医,好生讨好去,我要知道,那陈氏到底如何了。” 苏陈那边,烛火明亮,她坐在地上,翻检着那一箱子的书。 因为要保干隔离,所以书册并不很多,都是一指厚的书,三十本,无一例外的,都是兵书。 虽说武将这般是少有的,但真若书箱传世,也不是个例,苏陈摸着书脊,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感叹此时空有心头好…… 第28章 一语成谶 回想昨日自己掉下去的过程,苏陈又摸了一下后腰——真是惊险,差一点儿,她断的就不是腿,而是腰,孙柔茵的狠她知道,但是狠到这份儿上,果然不是能宽宥的,孙氏对她,是完全没有善良留存。 既如此,她也不用留善念了。 那山下横尸数具,虽然她获救时候让人掩埋了,但在获救之前,她可是待了几个时辰的,那段时间里,她刷新了自己的潜力——不惊不恐,沉着冷静。 果然经历的多了,看的就明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连蟑螂都怕的人,可是那会儿,她看蛆虫都很可爱。 不过那点儿琐碎的,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实在不必对人提起。 整理好书册,她正准备叫阿练,楚练就端着兔子进来了。 “好香~”苏陈笑道:“就知道你手艺好。” 楚练放下盘子过来扶她:“我的手艺,还是你教的。” 苏陈顿时笑了笑,瘸着一条腿坐到桌前:“你学会了就是你的,我教的也不重要……嘶!” 放腿的时候,不小心放重了——现在上着夹板草药,感知迟钝,放下时重了也是钻心的疼,楚练急忙蹲下托住她的腿,轻轻放下,心疼不已:“小姐,您何故逞强?您要做什么,叫我去就行了。” “这事还真就只能你做,把那个藤箱里,装上诗词书册,外面恢复原样,切忌,不可让人知。”苏陈撇了一只兔腿,咬着:“这箱子也要放好,至少要表现的十分宝贝。” 楚练不解:“这是为何?” 苏陈往桌上示意:“喏,兵书,我大致看了一下,排兵布阵计策时谋都有,估计是齐了。” 楚练顿时紧张,也是知道兵书的价值,随即去看那藤箱,外面破的不成样子了,只里面油纸成团,皮毛诸多,她又看了看桌上的书,上前整理。 苏陈对她不设防,她要看便看,只是这兔子:“实在味美,要是再有鲜蔬汤,就更好了。” “小姐,您要喝汤,那是奴婢最不拿手的,奴婢跟您在外时,做最多的就是肉,进了宫,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吃喝都是别人给,给什么吃什么。”楚练翻了一下书又整理好:“小姐,奴婢会做好书箱的事。” 苏陈点头:“太子也不能知道。” “什么不能让孤知道?” 赵腾润掀帘进来,正看到苏陈在啃着骨头,随即闻到了香味,也看到了桌边的楚练。 楚练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桌头的书:“殿下安。” 赵腾润没看她,直接就往苏陈身侧去:“吃的什么?” “兔子,你要尝尝吗?”苏陈直接把手里的骨头递过来。 她已经把这条腿骨啃的差不多了,也有六七分饱感,此时玩笑起来。 “能吃就好,”赵腾润笑了一句,没接她手里的骨头,但看形状像是腿骨,又说:“你这是以形补形吗?” 苏陈都没想到这一节,只是这么掰着方便,被他这么一说,她也看了一眼:“算是吧。” ——反正巧合也都是潜意识想的。 赵腾润:“那你多吃点儿。” 苏陈:“……” 苏陈放下那骨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殿下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自打昨天把她抱回来之后,他就只露过一次面,之后就忙的不可开交,要上书汇报,要下行查令,要封口、要出声,都要一一安排,必得指派到位,那几位军医都来过了,他每个都听了汇报,也是百忙之中抽的空儿。 因为知道,所以理解,苏陈也没说什么,还以为他会再等两天才来,没想到现在就来了,真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赵腾润看着她的腿:“我不放心你的腿,你感觉如何?” 苏陈抬手就在腿上拍了一巴掌:“没感觉,特别迟钝。” 赵腾润急忙拦住她的手:“我们即可回宫,让医圣为你医治。” 这种伤不能拖延,越久越不利于恢复,这一点儿他还是知道的。 苏陈却笑道:“不是你要成亲,才着急回去吧?” 赵腾润不理她这玩笑,正色道:“我已经上书延期,若是父皇不同意,那这批东西,就运不回去。” 说起那批传说中的宝物,苏陈也往她这帐中指了一下:“我现在可以确定,将军没有留金银,地图也没有作假,只是时局不利,一时没找到,现在找到了,想来祁连山的,是障眼法,而且,边城周围的山里,都有。” 赵腾润一时不能理解:“什么?” …… “这都是什么东西!” 皇上狠狠摔了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书卷。眼看还有几箱未开,他直接抽出挂剑,亲自动手劈箱。 箱应劈开,书卷翻落,正开一册,露出一句: “风姿迢迢,玉树琳琅。” 仿佛在嘲讽他,这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到头来,就只空有其表? “皇上息怒!” 押送的羽林卫跪倒一片,劝不住震怒的皇帝—— “朕的天子!富有天下!这是什么东西都敢来糊弄朕?!是欺负朕老了,挥不动剑了?”皇上拎着剑,又劈了几下,愤然扔下:“来人,把陈氏给朕押回来!” 见喜在旁边跪着劝言:“皇上,您且息怒,先看看太子家书吧。” 太子家书,和奏本不同,说的是私事,为家中人口利益而言的多,顾大局甚少,且实而不华,直白无饰。 皇上本就恼火,看完这信,更是火大:“孙如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这么给朕添堵,给太子添堵,那就该……传旨,着周氏备嫁。” 周氏? 见喜迟疑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去传旨,也让人去给凤栖宫的皇后娘娘报喜——清郡主周氏是皇后娘娘的内家侄女,时常进宫陪皇后说话,皇后也一直都有意让她侍奉太子,如今倒是得偿所愿了。 赵腾润没想到东西那么快就送到京城了,而他的消息竟然还晚了一步,等他知道这些,已经是皇上明旨昭告天下了,人尽皆知他要娶妃,同时两嫁。 第29章 流寇 人人传唱太子的齐人之福,偏生,回京路上,还爆出了孙氏有孕。 苏陈的车驾,可是被褥包裹的车轮,减震不少,她的腿还吊着,生怕加重或是不舒服,谁知行至通州,大夫查伤,孙氏的手腕已经好了做的是复查,却查出有孕两月。 这么一算,还是在通州的事。 “我和通州有仇吧?”苏陈fo了。 楚练很是看不上眼:“她爬床还有脸了?” 她们主仆说着,都是玩笑,反正苏陈是不介意的,只要不再发生上次那种意外事故,她还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但车驾忽然一停,赵腾润上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上错车了吧?”苏陈很真诚的往后指:“孙姑娘的车,在后面呢。” 赵腾润皱眉说她:“狭促!” “我哪儿有?”苏陈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竟然说她狭促,太冤枉她了,她不认:“这一路我可说过什么?哎呀!” 正说着,马车忽然重颠了一下,车身都歪两次,苏陈急忙扶住车壁,楚练抱着她的腿,赵腾润对车外说:“怎么回事?赶车的……?” 车前没人!? 赵腾润正惊讶,一箭射来,正中车辕。 “有刺客!” “保护殿下!” 随即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苏陈清晰的知道外面的事,急忙往角落缩:“太吓人了!阿练,快躲着!” 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哪有半点儿气势可言?楚练忍不住要出去:“我去看……” “别去!”苏陈急忙拉她,车身又是一晃,她半个身子都歪了,腿还吊着,那半截绸带拧成了麻花:“别出去!你听我的,保命要紧!” 楚练急忙扶她做好,把鞭子找到递给她:“我出去保护你。” 苏陈再次阻拦:“你也是姑娘家,这种事,交给侍卫吧,反正现在马车还很平稳。”她说着,往外看了一眼,看到是赵腾润在赶车。 “你还会赶车?”苏陈大惊:“楚练,你去赶车吧,他赶车怎么这么吓人,我刚才还以为是……” “凡事都有头一次。”赵腾润百忙之中还能回头说:“以后就会了。” 苏陈可不让他在这种时候学这些,让楚练立刻出去。 楚练依言接了马缰,替换了赵腾润,马车这才平稳,没有时常颠簸了,又快又稳,而且还能回头看。 后面有土匪追来,看衣着都是附近山上的,朴素彪悍。 赵腾润说:“怎么会有流寇?” “灾年多流寇,乱世出草莽。”苏陈不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觉得挺有道理:“阿练,你把车挺平稳处,回头看看着拨人,到底是什么路子的。” 楚练面上一喜:“是。” 苏陈失笑:“怎么这么高兴呢?” “小姐,你都多久没这么说过话了,奴婢听着心里高兴。”楚练停好车,对她一笑:“奴婢去看看,这就给小姐回话。” “殿下!殿下救我!” 另一边的车上,孙柔茵扒着车窗,车驾前面没有车夫,马车失控,正在乱跑。 苏陈叹了一声:“流年不利,我这腿用不了,阿练在外是不会救她的,殿下,要不……你去?” 她心里其实也是不想救的,但话总是要说的好听点儿,毕竟她一开始已经救了,都说救人救到底,她当然也是“救”到底的。 赵腾润冷眼看过去:“她不配。” 苏陈暗戳戳的提醒:“就算她不配,皇孙世子还是配的。” “那是……”赵腾润张口欲言又止,撇嘴无声。 孙柔茵叫了半天也没等来人救她,还把山匪给引过去了,刚才拍马直追的大胡子男人,直接纵身落在孙柔茵的车上,勒马止奔。可是那马已经惊了,狂躁甩头,他当机立断,断了车辕。 马车骤然一歪,孙柔茵凄声厉叫—— 楚练忽然出声:“娘娘,您冰清玉洁,要是被别的男人抱住,对得起殿下吗?” 孙柔茵都要被那人接住了,被这么一说,顿时犹豫起来,松了的手又抱紧了车窗框——她觉得自己只要不是主动掉过去,别人救了就救了,别的都能不算,她也能自证。 但那人听到这个话,却不接了,直接走人。 马车已断辕,此时要歪倒,那可能就是直接翻个儿,楚练没想到那人竟这般干脆,眼看车倒都半点儿不再伸手,她只好越过来,把孙柔茵从她抱着的窗口拽出,落下的时候还托了几分。 孙柔茵却惊叫连连:“哎哎哎!慢点儿轻点儿……” 就是听不了她这么矫情,楚练直接松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赶紧去追那么大胡子男人——刚才他那么干脆,她觉得好厉害,一定要追上去,比个高下才行! 东宫卫自是奋发,那人退了,下头的山匪更是散沙,楚练对那人紧追不舍,越上半山,那人停了:“姑娘,你这么热情,在下难以消受。” 楚练也停了脚:“我生平只见过一人如此干脆,能确定立场见死不救,阁下,是我见的第二人,我想比较一番。”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点儿惊艳,现在就是确定五成这人的身份了,只要这人敢动手,她就能全部确定。 那人咻的逼近:“比较一番?比较何处?”言语里带着轻薄快意:“嗯?” 楚练的脸一下了通红,犹如火烧。 …… 山脚下的乱已经平息了,阿枚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回到孙柔茵的身边,孙柔茵捂着肚子,面色阴晴不定。 赵腾润下来检视,见她这样,只说:“还有精神变脸色,必是没有大碍,军医不多,先看重伤的。” 俘下流寇数十人,东宫卫损伤无几,很快事情处理清楚,赵腾润就要安排重新上路。 “阿练还没有回来,她去追为首的那个了。” 苏陈扒着车窗,急忙说了,让等一等。 “往哪个方向了?”赵腾润说着,就要安排东宫卫去支援。 正说着,楚练回来了。 “小姐,我没追上。”她右臂受伤,血染衣袖。 “先看伤,让通州判佐来支援。”苏陈说着,往周围看了一眼,心里已有判断。 第30章 旧故之人 楚练让军医包扎伤口,袖子是直接撕开的,露出受伤的上节手臂。 “呵,军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半个臂膀都能让人看去。”孙柔茵新换了车架,正守着车门让阿枚换衣服,阿枚刚才的衣服被扯破了,虽然不曾受伤,但露了小衣。 楚练嗤鼻:“只是露出一截手臂而已,被你说的这么夸张,你是没见过臂膀吗?” 苏陈接道:“她岂能不知?现在都怀孕了,总不会是自产自销吧?” 这话说的露骨直白,就这么挡着赵腾润的面,大刺刺的说了出来,孙柔茵顿时眼眶红了:“殿下~你听她们说的话……” 赵腾润只是咳了一声。 “殿下觉得这话不合适?也是,毕竟殿下也出力了。”苏陈黄腔开到底,被赵腾润瞪了一眼,笑着消声。 楚练的伤口包扎了,被赵腾润安排到了另外的车上,毕竟他不能让两个手上的人在一起,万一再有什么事,是相互照顾还是相互拖累? 苏陈也没说什么,但是点名要了见福。 见福是太子的内侍,原本是单独一辆车的,但这么一番闹腾之后,只能这样差不多都换了车。 “娘娘,奴才来伺候您了,您慢点儿,这腿这样累不累?”见福一来就各种谄媚。 “就喜欢你这样讨喜的,我歇一会儿,你警醒点儿。”苏陈笑了笑,靠在车壁上,她这车厢里垫了很多茅草。 八月的天,还是很热的,茅草比被褥透气,干净的茅草还带着特有的清香,苏陈这一觉睡的也很香,醒来时已经到肇州了。 上次路过肇州的时候,苏陈就没停留,直接去了通州,这次倒是停留了,为了养伤,而且还没有住处,包了相邻的两个客栈,东宫卫轮流值守休息。 “我挪动艰难,要是能在这儿养好伤,就谢天谢地了。”苏陈掀开车帘就叹气,随后扶着两个内侍监,准备下马车。 赵腾润过来,直接抱起她:“你要是在这儿养伤,那就留下,也正好清静。” 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倒是苏陈自己先递了话儿。 其实苏陈什么都知道,就是顾及他的面子,这一点儿,从来不曾改变。 皇上御赐的婚事,那是苏陈无力更改的,她也不太想改——要是自己能不回去,他多少后妃都行,只是眼下,她能如此,以后的事情,现在开始努力,争取不再回去。 赵腾润在肇州停留两天,因离京城近,只一天马程,便让孙氏先回去了,他又做了一番安排,岔开了几个时辰。 苏陈对这些小细节很满意,他把陈氏放心里就是最好的慰藉了,想来她的在天之灵会很宽慰的。 “小姐可是有高兴事?”楚练替她送了赵腾润起驾,回来就看到她在窗边,一脸笑容。 苏陈示意她过去:“女孩子嘛,哪个不喜欢被宠着?他对你家小姐这么好,你也是高兴的吧?” 她此时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因为腿脚不便,她是能不走动就不走动,但视野一定要开阔,透气性要好,所以她就在这二楼上,最边上的房间,两个窗户两个方向,视野极好。 “我不高兴,小姐,太子妃本就该是您的,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的,还天下皆知,您就不觉得……反正我觉得太不公平了。” 楚练在她面前实话实说,直白嘟嘴,然后给她倒了杯茶。 苏陈非但不生气,而且还笑呵呵的:“世间哪有公平事?有道是,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我就当是看了场好戏,笑一笑十年少,我毕竟还不到二十,你忍心看着你家小姐就此老去?” 楚练无话可说——小姐这是真不生气,还有心给她说这些大道理。 苏陈把喝过的茶杯递给她,看她右手接住,便问:“你的伤如何了?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没来得及细问,现在能说了。” 楚练诧异了一下:“我还以为小姐不问了。” 她这语气神态,苏陈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颇为无奈的笑:“怎么,旧相识?” 楚练也无奈:“他当年被冤,今时今日也未曾洗清,流落街头做了杀手,这次也是拿人钱财行事,没想到会遇到小姐,也是小姐现在不记得了,他是将军麾下先锋,陈拘。” “陈家人?”苏陈觉得担子一轻,只要她不是最后一个…… “小姐,他是被将军救下的,您连这……”楚练被她气的要气短了:“算起来,他是家奴,只是上了战场,不好言奴,即为家将,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 “看着我长大?他如今什么年纪?”苏陈好奇心起。 楚练无奈:“正当而立。小姐你真是……算了,以后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一并给您汇报了。” “我不问你怎知我的疑惑?”苏陈按着腿:“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等我再好点儿,我就能出去见见了。” “小姐若是想见,容易的很。” 楚练说了就去安排,隔日晚间,人就来了。 苏陈猝不及防的见到陌生男人,还是个大胡子异域装扮,真是被惊到了,尤其是他对她倒头便拜。 “你……陈拘是吧?不用行礼了。”苏陈活两辈子也没被年长的人行过礼,更何况是大礼,局促都压不住了。 “小姐不知道以前的事了,你怕是有得要说了,我给你们沏茶。”楚练说着,就拿水壶出去。 陈拘急忙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楚练捂了一下自己胳膊:“虽然重了点儿,但没人疑心你。” “自己刺的?”苏陈这才知道那伤是她自己下的手:“我还以为是你下得手呢,知道是做戏,但没想到……阿练你对自己也挺狠的。” “小姐你也很是舍得一身剐。我以前都入不了您的眼。”楚练微微叹息,出去拎水。 苏陈觉得自己真是格局上不去,前主的眼界胸怀能力都是被人称赞的,她呢?那点儿街头杂耍的手艺,现在都拿不出手了,更别说露脸,她很是努力的在靠近“她”的形象,但时时被迫现原形,真是……好无奈啊。 尤其是现在。 第31章 明招?暗式! 陈拘虽然知道她失忆,但也没说旧事,说了一些“她”进宫之后外面的事,陈家旧部的遭遇和现状,以及这次他来这边的目的。 “将军,”陈拘还是旧称,十分顺口:“有人要取太子的命,雇了很多人动手,我只是其中一个,但我没想到您当时受伤了,还以为能见到您……您如此卑微,也不见得皇上和太子对您多敬重,您真甘心如此?” 大概是忠心已久,说的话苏陈都听着愧疚。 她苦笑:“不甘心又如何?天家女人,有进无出,再说你家陈将军,她对太子,一见钟情历久弥新,光是这份心意,见者哀容闻者感痛,你总不好违背她的心意吧?” 陈拘皱眉,敢情他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楚练拎着水壶进来,茶香飘散:“说了这么久,喝杯茶吧。” 陈拘看了看苏陈,又看向楚练,直接就低语了几句,声音极底,苏陈隔着一桌就没听清。 楚练听完就笑,当着苏陈的面,给他解释:“小姐说,以前那个陈氏,已经死了,死在憋屈里,现在的她,是破而后立全新的自己,所以为了区分,她就这么说话的,你只要不提以前,听不到几次,只是小姐现在内力还是没恢复,她的功夫和以前比,只有两三成。” 说到后来,一脸悲戚。 陈拘起身抱拳:“当初听说将军废了功夫,我们兄弟可是好一番懊恼,都说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还是您的先锋,这话,如今依旧。” “你坐下,”苏陈端着茶杯,有些无奈:“如今不比以前,国库空虚,皇上几许银子,我家的地图不藏宝,他不信,兴师动众的找了一圈,全都是书,他还生气了,虽然没明说什么,但那圣旨天下皆知,太子娶正侧两妃,我是彻底没了脸。” 不过两年而已,她当初和太子也是轰轰烈烈的,都说是一段佳话,现在回看,就是一段笑话。 茶热,她只是嗅了味道,便放在手边,自嘲的笑:“其实我心里不在意,但有些人就喜欢看我在意的很、伤心了的神色,我多少也得做作样子,就像现在,我明明很开心的在这养伤,在外人眼里,我就是想要避开孙氏和周氏的风头,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小姐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虚的。”楚练如今和苏陈完全一条心,沏好了茶,又端了点心,转身拿了药包:“该煎药了,陈大哥你和小姐说些以前的趣事吧,她现在需要知道以前自己的功绩。” 她在宫里,对外面的事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说不明白但心里清楚,所以她也不用再听,只要小姐知道的清楚就行。 苏陈并不说这个,眼看楚练关了门,她立刻沉了脸:“我是全然不记得之前了,因为被溺伤了心肺又中毒颇深,所以我现在身体也太行,有很多事,我都有心无力,但我的命,不能任由皇帝搓扁捏圆,我有几件事,托你去办。” 既然他是可信之人,苏陈就把她的想法——边城周围的山脉有遗留书箱宝藏的事,让陈拘去落实。 “列祖列宗都是从武,少文缺字,及至上一代我家才有点儿名声,所以藏宝肯定是藏自己认为好的,书香传世一直是将军的心愿,所以那些东西,你去找,我要建书楼,我要传天下。” 苏陈也是有野心的,只是她的野心,在身边人的映衬下,显得颇为渺小,上不了台面,但对她来说,已经很宏伟了。 她不仅说了,还直接上陈情表,要那一批被皇上嫌弃的书:家父终身所愿,唯有书香尔,视若瑰宝,放置于心头,对国家或许无用,但对家国却是全心,还请皇上宽宥,恩赐余之。 她越是摆的姿态地,皇上更是要欺辱一番,不仅把那些书给她了,还赏赐了许多,说她小家子气。 苏陈一点儿都不在意,就在自己下榻这客栈,辟了书房,把皇上的圣旨也放在里面,这客栈就成了皇家的,东家还觉得脸上颇有颜光:皇上御赐,能守护就已经是几辈子积的福了。 苏陈先自己翻看了一番,准备搬照后世图书馆模式。 有事可忙,便对其他的有些忽略—— 八月二十六,是太子大婚之日。 当天,晨曦微露时,新妇已然妆成,静待花轿。 相府和侯府不在一条街,但京城的富贵宅邸是在一片儿的,那边礼炮这边听的清楚,这边礼乐那边也听的明白,同一天的吉时同一条路线同一个男人,两边噼里啪啦吹吹打打,一前一后进了主街,入了皇城。 孙柔茵坐在十六抬的喜轿里,忍不住的欢喜:终于得偿所愿了!她马上就要是太子妃了,现在的婚嫁仪式也全都是太子妃的,后面那抬八人轿,就算是先到路口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的站在路边等她先行? 伸手覆住小腹,现在她肚子里,还有皇孙,若是一举得男,那便是再没什么能……轿子怎么停了? 她想的正美,轿子忽然停了,因为喜轿必颠簸,寓意颠去坎坷,婚后顺利,她因为有孕,轿子虽然颠簸的轻,但也明显,现在轿子平稳,她立刻就觉察了。 喜娘在轿外解释说:“小姐,前面有拦路讨喜的。” …… 一路上遇到了六回讨喜人事,才算进了皇城,然后又有一整套太子正妃的礼仪规矩,跟在后边的周月清都吃不消,更何况是怀孕的孙柔茵? 礼未成就肚子有坠感,撑到礼成就见了红,急忙又传召太医,东宫里本来热闹繁乱,这太医一来,更是把皇后都惊动了,亲自来看。 得知是孙氏未婚先孕,面上表情都收不住了:“难怪皇生气太子也恼,竟然出了这种事!还真是心急。”但她生气也没办法,再怎么好说不好听也到这一步了,到底是皇孙,还是嫡出,如今就得养着。 明面上只说是病了,皇后按规矩赏了东西,表明没有多高兴,让孙柔茵更是增了懊恼。 第32章 今日筹谋 三日后,太子东宫挂红着彩还未撤去,依旧带着喜庆的余温。 孙柔茵抚着肚子,半靠在榻上:“今日回门,殿下可要陪本宫回去?” “小姐,您现在身子不同以往,殿下特许您不用回门。”阿枚在旁边捧着果子:“近来天多阴雨,您还是多休养为上。” 她顿时恼了,直接打翻了阿枚捧的果子:“都三天了,殿下只来了一回!当我傻吗?殿下现在是不是又在周贱人那儿?” 阿枚急忙蹲身去收拾地上撒乱的东西,不敢如实说,只劝着:“小姐,您不能这么发火啊,小心伤了身子。” “自从我怀孕,殿下都不看我了,我怀着一胎有什么用没?”孙柔茵恼急:“殿下怎么就是看不到我的心呢?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你为孤做过什么?丢孤的脸面,要孤的性命,还不够,想要孤的孩儿也不能见世?” 赵腾润大步进来,面沉眸冷。 “殿下?”孙柔茵一惊,随即欢喜:“殿下你来了,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不做数的。” “你是知道孤不高兴听什么便说什么,故意惹恼孤,博得注意?”赵腾润看着室内的凌乱,直接往外看,不看她一眼:“太医说你需得好好养着,母后体恤,安排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顾你,以后你就好生养胎吧。” 这是……要囚禁她吗?孙柔茵急了,撑着就要起身:“殿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妾,臣妾……我全心全意的爱您,您不要禁我的足,我会听话的……” 赵腾润皱眉:“什么禁足?只是让你养胎,你别闹了,太医说了,你不能大喜大悲。” 阿枚急忙从地上起来扶住自家小姐,让她重新躺下。 这本是平常举动,赵腾润却夸了一句:“还有个懂事的。”虽然就这一句,却也让阿枚红了脸。 随后,皇后派的人便来了,赵腾润也额外拨了四个宫女,顿时显得太子妃格外被器重,用的宫人都比规定的多。 但是赵腾润这天,却陪着周月清回门了。 清郡主是皇后的侄女,回门由太子陪同,也格外有脸面,只是,两人相处如何,只两人自己知道。 肇州,苏陈看了一眼赵腾润写的家书,就让楚练收起来了:“没意思,我什么时候能拆夹板啊?” “起码也要四十天才行,您这可是腿骨,不能大意。”楚练一边收好一边劝着。 苏陈随手翻开一本兵书:“算了,我还是看书……你给我准备点儿经久耐放的纸张,我要誊写。” 书也是看不进去的,但若是这段时间能做一件来日可忆的事,到是更有动力打发时间。 …… 转眼九月重阳,皇上余怒犹在。 费了那么大劲儿,最后就是一些无用书卷,这更加重了国库的匮乏,需要银子的事,一件迫在眉睫了——黄河水道要修,边陲番国要打,全朝上下也要发俸,虽不是立刻见底,但实在是捉襟见肘。 而此时,密探又回报,边城诸山皆有兵将身影,翻寻出诸多书箱。 皇上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废物!竟然只会藏些没用的废纸!朕当年那么器重他,给他所有兵权,他倒是留了个好女儿!你去传旨,让那陈氏,以死谢罪!” 见喜躬身在侧,顿时苦脸:这好好的,又迁怒到陈侧妃身上了。 正此时,赵腾润来觐见,不仅他来,还有诸位从各王府抱养在宫的皇子。 “今日重阳,儿臣给父皇请安。”赵腾润身为太子,引领众人,拜礼贺声。 皇上这几日情绪焦躁,都忘了这回事了,看着下首这些皇子,他摆了摆手:“晚上宫中家宴,你们再拜吧,朕这会儿有事。” “父皇。”赵腾润出列,说:“儿臣有事起奏。” 太子和皇上谈事,其他人自然就被请出来了,五皇子之前挨打,现在还在家里休养,此时来的,就是二三四六七位皇子,都是从王府出来的,都是皇上的侄子,谁比谁出身差了?无非就是在宫里时间长短和讨不讨喜的事,各有心思,皆有野心。 不知谁说了句:“大哥就是厉害,能做储君不说,办事还利索,能为父皇分忧,咱们还是散了吧,都有点儿自知之明。” 说的好听,在御书房门外,不散又能如何?又没有正事,难道在这儿耗着,等皇上问起,然后挨训? 三、四两位皇子对这些最不感兴趣,直接走人,性子绵软的老二看到他们走了,也就跟着走了,毕竟年纪相仿,都比下面的皇弟们大几岁。 六七两个皇子的年纪和老五赵联差不多,有野心,也知道要藏着,但藏不太好,总是露着。 刚才还想着人多,浑水摸鱼一把,现在却只剩他们两个了,又不敢去见皇上,只能先回去商量。 路过宫墙一角,被人叫住了:“六殿下、七殿下,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清丽女音,秀气女子,一身桃色宫装,六皇子赵沅霄一眼认出:“清郡主?现在应该叫小嫂子了吧?” “六殿下莫要笑我,皇后娘娘想让二位去一趟,一起走吧?”周月清微微福身,并不是正经传旨,只是把人带过去而已。 因为身份关系,几人也是常见的,虽然不算玩伴,但也从小到大都熟识,而且在宫里难得有能说到一起的,所以他们还算和睦。 不过他们前脚走,后脚郑书荣就过来了——他是奉太子命去查那些出土书册,正看到几人背影。 赵腾润在看苏陈给他回的家书,写的都是琐事,却格外有趣,能看得出是在练字,小有进步的。 “殿下。”郑书荣躬身:“那些书册,臣让书匠看过,确实是存放了几十年的。” 他收好书信,点头说:“透漏给皇上知道。” 就说那些东西不是现在伪造的,皇上还是觉得苏陈骗他,说到底,是财宝引人,而没有财宝便恼羞成怒,这一点儿让赵腾润十分窝火。 郑书荣看着他的脸色,又说:“臣看到清郡主和两位皇子有说有笑的往后宫方向去了。” 赵腾润点头,以示知道,随后拿出一个木匣:“你去帮孤做件事。” 第33章 散财 肇州此时节秋雨连绵,阴沉多日。 苏陈的腿凉不得,热不得,屋子里已经用上了火盆,不为驱寒,只为祛湿。 “小姐,您歇歇吧,这些之余两本了。”楚练一边研墨,一边劝着。 “不行,有些东西必须要推广,毕竟是有利的。”苏陈下笔有神。 她誊了一遍,写的是繁体,但不是竖写——那样太累了,吊的腕子疼,而且极其不方便,果然还是习惯了仿人体生物论,横看,由左至右,特别顺。 楚练又说:“印刷匠已经找到了,都是活版。” “说到底,也是成本太高。”苏陈写完这一页,才停笔,楚练立刻给她揉腕,另一手拿了枕头给她靠着。 “一会儿把干艾再烧点儿,陈拘还没消息吗?真是……好怀念电话啊。”苏陈懒懒的靠着,咋了咂嘴。 看着楚练给她揉了手腕,又端温水为她拭手,整理了书桌,捧茶端饼,最后坐在她身侧,捧起一本书,就要念起。苏陈急忙制止:“今天不要念这些志怪文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本来是她嫌无趣,楚练才找了杂书混个闲趣,现在她说要讲,立时捧场:“好啊好啊,小姐一向讲的故事大家都喜欢听。” 苏陈咦了一声:“我还给谁讲过?” 总算找到了点儿共同点儿,竟然都爱讲故事,不过苏陈不单是讲故事,还有魔术—— “这里的每颗豆子都有自己的使命,若是被选中,它们的命运,就此不同,比如说这颗有笑脸的。”苏陈随手在豆子上画了一下,然后混入那碗里:“它泯然于众时,你要一眼就能看到,就像这样。” 她抓起一把往上一扬,在纷纷豆落里,正好捏住那一颗刚才画过的豆子。 在楚练看来,俄顷间豆扬即落,什么都没看清,别说看清某一颗豆子上有标记,就是豆子她都没看清。 真心惊叹:“小姐你好厉害!” 苏陈一笑:“厉害吧?那咱们上街上卖艺吧?天晴了就去。” 楚练懵了:“啊?” …… 赵腾润交给郑书荣的木匣里装的是银票,两个钱庄的——金盛,全乘;而安排的事,就是收银子。 郑书荣随即就去钱庄上提钱。 金盛。 “三十万两?”钱庄管事的头发都要愁掉了:“郑大人,这么大的数额,我们哪里能拿得出来?又不给宽限时间,这一时半会儿的,就算把钱庄拆了也凑不出来啊!” 郑书荣负手而立:“那就拆了吧。” 那管事的赔了笑脸,说:“大人,大人,真不能给宽限几天?” 总不能真拆了这钱庄,而且他也不想显得办事不利。 “殿下现在急需用钱,”郑书荣瞥了他一眼:“殿下开钱庄的目的所在,你现在说没钱?” 若非要在需要用钱的时候不那么为难,何故做此?这人奸猾,郑书荣越看他这样越是生怒:“你为殿下办差都不走心,你还能做什么?殿下不养无用的东西!” 管事的也不是泥人,放低姿态还被这么说,他便阴阳怪气的回话:“大人,你有火别冲我发,大家都是为殿下办事的,我也在想法子。” 郑书荣甩袖走人:“明天此时,我来拿钱。” 全乘。 钱庄管事躬身说:“大人放心,小的全力准备,或许不一定照数,但一定凑到最多。” 郑书荣点头,亦说:“明日此时,我来拿钱。” 对人对事并无甚不同,但结果,就是不一样—— 翌日中午时分,郑书荣来提钱,金盛拿出十万两,全乘拿了十五万两。 郑书荣盯着人转了木箱——以免中空许头,所以要倒换箱子,确实是十万整数的金盛。 他徐徐展开手谕:“金盛这是留不住了,拆了吧。” 太子殿下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写了手令,如果金盛拿不出二十万两白银,就不用开了,关门大吉。 “殿下……不能关门啊,这金盛也是老字号了,关门太亏了,不能关啊……”那管事的拿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盛被清点、拆卸,撕心裂肺的喊着不能拆,被撵了出去。 “殿下要的是三十万两,他连半数都没交上,留着何用?”郑书荣直接封门查账。 全乘管事的擦了一把汗:“就知道会这样,金盛真是的,一直觉得自己是殿下的产业,与众不同,这下好了。” 郑书荣心里明白,赵腾润这么着急凑钱,无非就是给苏陈用,好让苏陈回京有面儿,不然这么一直在外面,伤总有养好的时候。他翻着账本,神色渐冷:账面上有钱,有大半都在外放,此时急催,确实影响不小,他需进言。 …… 那前金盛管事被撵出去之后,在大街上碰到了出来透气的赵联,金盛在京城那是鼎鼎大名,赵联认的这个管事,也是闲心,就问了几句,得知原委,直接把人留自己铺子里了,之后这人就改了名。 郑书荣带着银子和账本去汇报,果不其然,赵腾润安排:银子密送肇州,账本送去全乘,金盛重整修葺,做个戏园。 这银子也好,戏园也罢,都是给苏陈的,郑书荣说:“殿下,这事您给王妃知会一声在先,王妃那性子……” 他只隐晦的提了一下,赵腾润点头:“那就先送信。” 信和银子几乎同时到,苏陈才拿到信,银子也到门口了,她急忙看信,这才知道赵腾润为她筹银三十五万两,待她养好伤,便可回京。 “三十五万,怕是不够。”苏陈放下信,笑着摇头:“他还真是天真,那可是他的养父,他竟然都不了解。” 楚练在旁,听的发蒙:“小姐,您了解皇上?” 苏陈起身:“不了解。” 楚练追问:“那您为何说殿下天真?” “我说他天真,自然是……上次的书箱你可还记得?”苏陈说着,拉拐拄着——她的腿才去夹板,着力不够,有拐才凑合着:“上次可是六十六箱,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之前,皇上就说不多,不就是嫌少吗?现在这些,才多少箱子?我下去数数,再想其他办法吧。” 第34章 同心协力 因为心里有数,所以这三十五箱也在苏陈的意料之中。 楚练扶着她,一脸被感动的模样,说:“殿下待您……” “阿练,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岁是吧?”苏陈听她这么开头就知道这话不会太好,立时打断:“我这都到第三年了,你还单着,有没有意中人啊?” 楚练没想到她忽然说这个,顿时红了脸:“小姐,现在说正事呢!” 苏陈歪楼到底:“这也是正事啊,也是之前我糊涂,都把你耽误到现在了,可不能再耽误了,虽说你这年纪,在军中也不显,但在宫里,也是能做姑姑的人了,你要是没有意中人,我就给你找一个,你要是有,我就给你办婚礼。” 钱上的事,她自己处理,不要楚练操心——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她虽然护不住,但能免一分是一分。 赵腾润对她的心意,她也清楚,而这次,他们又想到了一处:安抚皇上。她让陈拘去山头翻书,也让他联络旧部,各处剿匪,如果顺手,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烧了也行,也是为了凑银子。 她本来想的是一箱少装点儿,凑够六十,也算个慰藉,只是她没想到赵腾润会给她送来这么多,这一下,每箱少装点儿,差不多也够六十箱了,只是,她总得为自己留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她要再等等,至少也等到腿彻底养好。 箱子让人现赶制的,不拘木材,二百个箱子;兵书也已全部誊写,安排了人印刷成册,就按苏陈的书写格式。 天公作美,九月底,彻底放晴。 才一放晴,薛如曼就来了。 依旧谪仙一般,翩然临世,对苏陈微微揖首:“听闻娘娘在此,特来辞谢。” 苏陈嘴上说着“不敢当”,脚下却动也未动。 薛如曼近前坐下:“娘娘的腿伤……” 苏陈没绷住:“我就等你来给我看呢。” 薛如曼被她打断了话又抢白,微微垂眼,神色不明。 苏陈已经把手伸到他面前了:“薛神医,我以后还想骑马呢,你帮我看看,我这腿几时能好?” 她在他面前,从来如此,没有一次含蓄的,薛如曼只当平常对待,扶手诊脉。 刚落指在她腕上,她又说:“你要不要看伤口?要不要摸骨?前些天下雨,我的腿一直不舒服,你要看就看仔细点儿、全面点儿,这样我快些好了,以后就不烦你了。” 薛如曼垂着眼,十分内敛。 苏陈以为他不会应声了,他却说:“你也知道自己讨人烦,却不收敛。” 她噗嗤一笑:“也不算讨人烦,只是讨你厌烦罢了,看你对我这态度,我这性子不合你胃口,可是我不想遮掩本性,一见你,就忍不住想说话,想让你看我,想……哎对了,这是不是也是病?要不要医治?能不能治好?” 薛如曼不理她了,安静诊脉,又让楚练捧了她的腿,他捏了捏她的腿骨。 虽然隔着衣服,但苏陈还是能整出幺蛾子:“哎呀哎呀,就是那儿……薛神医你手劲儿好大,哎呀,哎呀……疼啊~” 不过是被捏重了,却能说的让人想入非非。 薛如曼那么恬淡的性子都被她闹的红了脸,写了药方就走了,道别都没说。 “小姐,医圣还给你留了张手信。”楚练收药方的时候,多收了一张纸,还有一个木匣。 苏陈看了信,打开木匣,对应了一下:“就知道他是外冷内热,当初我问他要随风倒,他不给我,现在给我十几种,只不过他此番离京,以后就不一定会再来了,皇上如今精铄,是想不起他了。” “您还有心思管这些呢?”楚练让她看了药方:“您的医药学识也该复起了。” 苏陈看了也不懂里面的意思,又递给她,让她去抓药:“我忘了太多的东西,哪能都记起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重要。” “你是乐不思蜀了,把夫君都忘了。” 赵腾润推门进来。 楚练急忙行礼,暗骂自己大意,竟然不知有人在外。 苏陈一笑,觉得他没听到之前,既不意外也不惊讶,很是平常的说:“你来了?快坐,这茶正可口。” 那神色举止,一点儿都不像两月未见,更像寻常归家时的照顾。 楚练麻利退出去,趁机抓药——此时殿下在小径身边,她抓了药,回来也不耽误伺候。 赵腾润直接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打量一番:“恢复的如何了?刚才医圣过来诊治,可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留了药方就走了。”苏陈拉他坐下:“我这性子你还不知?我只是看他几眼,他就面红耳赤的,捏我腿骨的时候,我说他手劲儿大捏疼我了,他还生气了,怪我咯?” 赵腾润当然是了解她的,想到她把神医惹恼的情形,也是好笑,一放松就松了口:“你啊,哪有点儿女子的样子,你这性子我真不放心,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怕一来就看到你养了面首,那才是砍了都不够解恨的。” 苏陈眨眼:“你不说我都忘了,等我腿好,我一定要养几个面首。” ——她可是不知道能养面首的啊,早知道能养,她早就走人了好么?还吃什么干醋?养着顺心遂意的面首多好,比男人省事多了。 “你敢。”赵腾润知她是玩笑,捏着她的手背筋:“等你伤养好我就天天带着你,让你十二个时辰都看着我。” 苏陈反手拍他手背:“幼稚!” 但心里眼里都是忍不住的笑意,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 苏陈腿伤未愈,赵腾润在这儿陪了她两天,夜里都是全心照顾,并无情事,他不能久留,虽然离京城近,但有些事他不在就显得乍眼,他第三天就要回去,嘱咐苏陈好好养伤。 人还未走,陈拘的鹰回来了。 展翅一米的雄鹰,赵腾润是眼看着落入院内的,立刻追进来——此等好鸟,既到眼前,放过太可惜。 院内。 “小姐,陈大哥的信到了。” 楚练伸手接了鹰,一边说着一边递给苏陈。 鹰翅一展,翅羽里的信就显露了。 第35章 回宫 这一幕正被赵腾润看到,他诧异:“鹰使?” 信鸽鹰使,烽火狼烟,都是从军中常用而扩至天下,但鹰难驯,鹰使甚少。 苏陈也诧异:“你还没走?” 她的表情太过直白,赵腾润愠道:“若我走了,怎知你竟用鹰使传信而瞒我。” “我也不是故意的……”苏陈取下信,让楚练去喂鹰,她没打开直接递给他:“喏,你先看,我都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明知她性直且耿,赵腾润后悔直白,推回的手:“你的信,你自己看。” “你不是生气了吗?”苏陈哄他也是直白的很:“你要是着急走,就先走,我已经准备了纸笔给你写信的,反正也迟不了多久,最多几个时辰。” “你……”赵腾润捣了她肩窝一下:“瞒我多少事了?是谁说的,不能欺瞒?自己先做不到,食言……” “我才没有呢,”苏陈往后躲了一下,刚自白一句,身子就歪了,赵腾润急忙扶她,却被她甩手推倒,然后她直接趴落在他身上:“地上凉,夫君且为我挡一挡,我腿疼站不住了。”说着,展开了信。 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页,虽然透过纸背能看到,但字太多,赵腾润还想和她一起看,却是没看多少就花了眼,苏陈却片刻看完,直接团成了团,捏在手里,对他喜笑颜开:“将军真是留了许多书,那几个山里都找到了,算下来,足有几百箱,我要把这院儿做成书院,那两个书房根本不够!” 说着,伸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跛脚回屋,连声唤着楚练。 赵腾润就那么躺着,好一会儿才起来,只觉得脸上还有点儿温热,那温糯糯的触感,透过皮肤落在心里,落处酥酥入扣。 他没有再去见苏陈,直接回京,等她的信。 苏陈把他哄好之后就放了心,此时要重新规划这里,哪有时间写信?等她想起来,已经是临睡前了。犹豫了一会儿,到底也没起来——深秋天凉,她身子骨弱,而且就算今夜写,也是明天送,那和明天写了送走也无甚区别。 …… 十月,皇上甚忙,除了一般事务,还要祭祖、拜天,问天师国运。 太子随侧,要显露才能,还要不那么乍眼,一应事务安排周全落实妥当,还要应对意外和小人,以及其他兄弟们的真假情义,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他原本还算着时间,准备等三月满就催苏陈回来,一忙却自顾不及,更别提其他。直到十月底,微有闲暇才想起催促,怕天气不好,她路上辛苦。 苏陈一点儿都不急,把院墙打了,和隔壁的连在一起,做了个书院——想到就去做,行动力满分。 而此时陈拘也带着银子回来了。 进门先行跪拜礼:“将军,末将带回了二十万两现银,还有数十箱珠宝,以及数万两银票。” 苏陈急忙扶他:“我说了不用行跪礼,你别逼我给你磕一个还回去。”待他站起,又拍着他的肩,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一趟辛苦了,我烤肉下酒,给你接风。” 陈拘憨笑:“将军的烤肉特别好吃。” 似乎是为了给她庆祝,晚上开始下雪了,不大不小的雪花不徐不疾的飘着,被屋檐下的灯笼照着,格外韵美悠然。 苏陈素手一挥:“在门口吃,还有阿练炒的青菜,荤素搭配有营养,再喝点儿小酒,赏着雪,痛快!” 陈拘拿着肉骨头,大口喝酒:“还是将军的烤肉最痛快。” “你老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苏陈和他碰了一个,随口又问:“还没问你,这次的钱,怎么凑的?” 两人已经喝了两坛半的竹叶青了,说话都大舌头。 陈拘一顿,那一口肉,没咬下来。 苏陈反应钝钝的,还追问:“很艰难吗?” “原本十月中旬就能回来了,但我怕钱凑的少,就去劫富,遇上了硬茬,兄弟死了几个,本来就只有十几个人,现在……这事怪我,是我想着不让那么多人知道,到时候将军打点之余,顾及的就能少些。”陈拘本想忍着,但生死兄弟情义不是忍得下去的:“都是过命的兄弟,一路走来,就剩这么几个了……” 他说着,哭了起来,大概是酒也喝的不少,又说:“将军,我觉得真的不值,今上这样,也不是盛世明君,储君那位,也不是旷世奇才,我们守家卫国战死沙场,那无悔不怨,但为了讨好……我兄弟死的惨……” “陈大哥,你喝多了。”楚练想要拦住。 这种话,即便是酒后胡言乱语,也是不能说的,且不说诋毁今上这种大罪,但是苏陈的心思,也是不能伤的。 但苏陈却又端了酒,一杯敬地,一杯和他身前的桌上酒碗碰了一下:“是我的错,连累兄弟们了,那些银票珠宝,给兄弟们还有过身的……分了吧,我今天也喝了不少,就不陪你了,阿练照顾好陈拘,我……回房了。” 她站起来,原本已经彻底痊愈的腿忽然一软,平地摔倒,好在衣裳厚,除了擦伤了手掌,别的都没什么。楚练还没来得及过来扶她,她便起身了,扶着楼梯,回了楼上卧房。 她的酒量甚好,别说两坛多酒是两人分着喝的,就是她一人全喝了,也不会醉,就是……有点儿撑。 没想到陈拘会说这么多,她历经两世也理解不了这些忠心,虽然她很敬重,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但这一死,真是就值吗?就算是陈拘酒后真言,但她站在“她”的立场想了想,也没分出谁的不对——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之后几天,陈拘一直避着她。 大概是酒醒后被楚练说了,他觉得没脸见苏陈,而苏陈也正忙着分箱装银子,亦没再提。 ——此番回京,她要高调,要体面,要把“她”那份该有的脸面一并挣回来,明知不容易,她也没得选:“陈拘,还活着的兄弟,跟我回京吧,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将军言重了。”陈拘的人就在近旁:“末将等,誓死相随!” 第36章 解你燃眉之急 赵腾润接了信,立刻就派了东宫卫和羽林卫共八百人,由见福带着,前来接苏陈回宫。他不得空,因今年水多雪大,西北番附小国连番骚扰,皇上正在召群臣商讨应对之策。 陈拘和楚练骑马在侧,一左一右,护着苏陈坐的马车。 陈拘的大胡子已经刮掉了,是临行前一天被苏陈按着强行刮的,现在一张脸,白面无须,风流俊朗,任谁看了都赏心悦目,来接驾的见福都多看了好几次。 一天的路程,苏陈走了两天——人多队长,稍微有点儿什么就得停,而且她也不想赶到晚上进京,要是皇上直接叫她入宫,她岂不是夜里入宫?她不愿此时锦衣夜行。 入夜是在京郊歇息的,第二天上午进的京城,千八百人的大队伍,还有几十辆拉着箱子的车,就算不说那箱子里有什么,别人也会想,一路上真是百姓蜂拥,热闹非常。 苏陈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忍不住叹气:人们只能看到表象,所以促使一部分人只能更加注重表象,比如她。 赵腾润百忙之中从宫里出来,在路上接住了她,和她同坐一车:“辛苦你了。” “我有这么多人伺候着,不算辛苦,倒是你,听说,皇上最近作息混乱,你一直在近侧,才是真辛苦。”苏陈递给他一本书:“解你燃眉之急。” 赵腾润接过来看:“兵法纪实?谁写的?” 苏陈笑:“我,”她一个大喘气:“编撰的。” 赵腾润已经翻开了,里面确实是她的字,全是大白话,简洁易懂,而且书写格式……看习惯了觉得特别顺。 他大致翻看了一遍:“你准备把这书给谁?” 苏陈说:“我写完了之后,让人印了几百本,觉得有必要人手一册,至少,指挥使以上,先背会了再说。” “我还以为……”赵腾润刚才有点儿小人之心了,不过他也不赞同这样:“人手一册不好,万一流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利用?” “军队纪律严明,驻地和边疆策略不同。大国重兵,不能只是兵多,而要能打胜仗,能带出去也能带回来的。”苏陈往后指了一下:“五十万两白银,上千册兵书兵法兵纪,算是告慰我祖我父在天之灵了。” 前一句说的还颇具豪壮,后一句就是私心了,赵腾润又差点儿会错意,听完之后又心疼,伸手抱她,无声安慰。 苏陈拍了一下他的后腰:“我的旧部跟我一起回来,能带进宫吗?” 赵腾润微微松开,看着她的脸:“男人?” 她无语白了他一眼:“战场上打仗的,还能是见福之流?” …… 赵腾润想法把人带着,但到底臣仆有别,不能常进东宫,也不能常见宫眷。 陈拘隔了多天才见到苏陈,急忙叫:“将军……” 刚叫一声,就被月份安稳的孙柔茵听到了,她扶着宫女的手,直接走过来,十分瞧不上陈拘,看也不看就说:“还叫将军呢?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殿下的人了?她再威风,也只是殿下的妾。” 苏陈自打回宫就称病了,东西上献时,她脸色“惨白”的去见了皇上,诉说一场,要回了五万两银子,而兵书一类的,全让赵腾润处理了,她今天若不是有事,也不会出来。 现在都到这儿了,她也不争,平淡的说:“我跟他的时候,他还不是太子。” 论资历比年纪,她是太子第一人。 孙柔茵撇嘴:“那又怎样?殿下现在是太子,我是太子妃,你不行礼没规矩,就该受罚,来人,掌罚!” 苏陈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要是你,就装装柔弱,这样还能得他看一眼,你继续耀武扬威,就只能在宫里禁足。” “你胡说!”孙柔茵心里一惊,随即往周围看去,生怕太子忽然临近,确定了周围没人,她直接上前一步,逼近苏陈:“你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就为了讨殿下开心,你这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也能成女娇娥,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凑的很近,苏陈若不后退,就被她肚子顶着了。 苏陈直接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你有心了,对我了解这么多,是知道我这手上杀敌数万的吧,离我近了,血腥修路……” 她话还没说完,孙柔茵就推了她一把,口中叫道:“啊!你推我?” 叫着就想顺势往后,却是回头看过,有人做好接垫的准备。 苏陈伸手一捞,直接拉手环腰抱住了她:“孙姑娘,你要小心着点儿。”看孙柔茵脸色青白交替的,她低声说:“上次悬崖你推了我,借我的势起身,你以为这次也能一样?” 孙柔茵羞愤不已,用力推开苏陈,被楚练扶住转给她的宫人。 反正早已撕破脸了,她也不怕苏陈这样,不屑道:“借你的势是看得起你,你还不感恩戴德?殿下说了,要我善待你,你别不知好歹,已经给你脸了。” “是你自己说的,何时成孤说的了?”赵腾润旁侧听了一会儿,此时出声。 苏陈往后侧身,看他走过来,直接说:“我可没有欺负她,刚才还扶她了呢。” 孙柔茵张嘴,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她的话怎么被抢了? 赵腾润对苏陈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去忙你的,这边的事,去处理。” 苏陈微一点头,就带着陈拘去了另一侧,她有很多话要问,还有事要交代。 孙柔茵抚着肚子抚着宫人的手行礼,柔柔的叫他:“殿下~” 赵腾润冷眼瞥过她:“闭嘴。” 他虽然说让苏陈去忙,但他的眼神,一直都跟着她,看着她带陈拘去边侧,看着他们说话,看到苏陈伸手拍了陈拘的肩,看着楚练递送了东西,看着陈拘行礼…… 递送东西? 他都要看入迷了,差点儿略过此节——什么时候苏儿要送东西却不再经他手? “其实不是什么要紧的,毕竟会被盘查,以后时间久了,就能送要紧的了,安瀚兄于我感情非凡,此事关系重大,他一直没回信,我不放心。”苏陈轻笑,眼角余光看着周围。 第37章 情歌 苏陈没想到赵腾润竟然忍到她说完了话,而且丝毫没有做出什么故意举止刺激她,捧她到这般,心里如何能不触动? “殿下……”孙柔茵看着苏陈走了,才低声叫了一声,刚才殿下的眼神,看的她都不敢再黏声了。 赵腾润这才转首看了她一眼:“回吧,你现在月份大了,还是在自己宫里的好,安稳。” 他说完就走,孙柔茵急忙追了两步:“殿下!殿下听臣妾一言,您这般宠待陈侧妃,她终究只是个侧妃,她身子不好,是福泽太厚之故啊,她无福消受这般恩宠,您若想陈侧妃安好,就减些她的恩宠荣耀吧,臣妾都是为了殿下安好啊!”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甚是在理,但深知内情的赵腾润却只想笑,回头看了她一眼,言语安抚她的脑壳:“回去歇着吧,孤得空便去看你。” 他不信神佛,没想到还真有人拿这个说事的,苏儿身体好着呢,若非要应对这漩涡,何必装病?不过,孙氏当真,其他人也会当真,这对于苏儿来说,也是好的。 陈拘跟上来,赵腾润直问:“苏儿刚才说了什么?” 陈拘诧异:“将军说,殿下不会问的。” “所以没准备应对孤的说辞,不知该如何回话吗?”赵腾润搓了一下刚才被风刮的有些发冷的手:“天气冷了,见福,你去库房挑些保暖的东西,给苏儿送去。” 见福一边应下,一边提议:“殿下,既然要赏,就赏了满宫吧,那两位都是今年的新人,总是要顾及皇后娘娘的面子。” “你在为谁说话?”赵腾润扫了他一眼:“算了,孙氏赏几个炭盆,让她在宫里别出来,周氏那儿添几个手炉,让她没事多去皇后那尽进孝心,苏儿那儿一定要齐全了,你可以先去问问她缺什么想要什么。” 见福觉得自己这一问还不如不问:区别这么大,那正妃能不恼?都怪自己嘴欠! 陈拘低着头藏笑,太子殿下这是真皮,等皇上知道责怪他,还得将军替他圆场子。 赵腾润看他,又问:“陈拘,你这次进京,真是无事吗?” 陈拘回话:“将军说她会亲自告诉您,不让代传。” 赵腾润:“……” 这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难怪苏儿这么放心他这般随意安排。 他一路到御书房,见皇上和朝臣,确定出兵路线,见福便回东宫安排事宜。 其他人的东西见福安排了别的内侍去送,他亲自去苏陈的侧院,十分讨好:“娘娘,殿下让我来给您添些东西,您看看,还缺什么?” 苏陈开玩笑:“缺银子。不逗你了,你带个路,库房在哪儿,我自己去挑。” 东宫的库房,可不是她的小库房,她那个库房里除了兵器就是兵器,显然可以看出“她”的爱好很窄。 见福还能说什么?他送了皮毛手炉香料冬帽饰品……凡能想到的都送来了些,早知她要去库房,他就该先来问问,他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苏陈听到响声回头看他,只觉莫名其妙。但库房少顷便在眼前,她也没多理见福,先看房内现有什么。 皇宫里的就是不一样,摆件多的下不去脚,首饰小件之类的,都是箱子盒子,苏陈不知,打开来看才知道,而且人半个屋子都是饰品……她开着看了好多盒子又都一一合上,楚练就看向见福,示意他介绍一下。 “娘娘……”见福汗都下来了:“娘娘您要找什么就告诉奴才,奴才能让人帮着找,但对库房的存放,也只能照着册子来。” “有册子?”苏陈伸手:“拿来我看。” 见福一噎:“那个……要殿下同意才行……” 苏陈拉住楚练:“不看册子了,你们都帮我找,鼓,盒子,簧片。” 楚练一头问号:“小姐,那些东西宫里没有,只有盒子。” 见福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鼓我知道,簧片是什么?” …… 苏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只能退而求其次,鼓瑟琴箫琵琶笙笛……这些宫廷必有的乐器总是能找出来凑齐的,还有一堆盒子箱子。 宫里没有秘密,苏陈虽然做的是小事,但她这么一弄,众人都一头雾水,并不会把她这举止当做小事来看,赵腾润把兵防图布置下去,这才得空,就听说苏陈做的事情了。 “她这是又要准备什么?”他立刻回宫,边走边和见福说:“你把她库房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给她留下几样,其他的全送去边关。” 见福急忙汇报:“可是娘娘说有用,今天她已经把库房全都腾挪了一遍。” 赵腾润大步回宫,孙柔茵借口不舒服都没拦住,而苏陈则是在和楚练吐槽库房册子的事,这些不都是总管内务的内侍监管的吗?还得太子殿下亲自同意,宫里来往的人情世故那么多,打赏回赠什么的都要太子经手,那他不累死了? “孤在你进宫之后,这些事一直都是自己办,你还真是……现在想学了?”赵腾润笑着接话,没有说她以前并不想做这些琐事。 苏陈正在乱弹,闻言只抬头看他,并为起身:“阿练,把我刚才写的短歌的词给殿下过目。” 短歌?赵腾润看这一院子的乐器,微微皱眉:“你别再搞什么大动静,前年时候那件事,现在也是笑料。” 这若是以前,苏陈被他这么说,必然低头自卑,但是现在——她笑着说:“我做一件事能让他们笑到现在,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毕竟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嘛,我制造了快乐他们还想贬低我?不知道欢笑是无价的吗?” 楚练已经捧了纸张出来:“殿下,请您过目。” “山有木兮木有枝,相思是你,不知也是你;夜阑卧听风吹雨,冰河是你,铁马也是你……” 赵腾润挑眉:“这是情诗……” 这么私密的东西,岂能唱开? 苏陈纠正道:“这叫情歌。”——也不是她写的,只不过她如今想起,提前了时间——瑟为奏而唱出声。 第38章 你不能插手 苏陈声音不算好听,唱的也不在调上,她就随口一唱,哄得赵腾润开心,她也乐意,挺好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发现外面下雪了,苏陈就没起,赵腾润早朝之后回她这儿,她这才起身,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你以前可不喜欢吃这些清淡的。”赵腾润喝着消食茶,感叹一句,以前无辣不欢,从早到晚吃的都热烈,感觉好久没吃过辣的了。 苏陈亲手沏茶,垂眼掩容:“我不记得那些,于我而言,我是从四月有的记忆,你对我如何,我都记在心里,有好还之,无好报之,耿直快意,潇洒自得。” 虽然一点儿都不大气,但这洒脱超然的样子,让赵腾润还是挺欣慰的:“你能看淡,也挺好的。”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苏陈只是这么说,实际上所作所为都照着规矩,但这比之前好太多了,她能从不想应对到现在的适应且自如,真是很好的转变,他所求不多,她能进宫来陪着他,能自寻快乐,能这么不容易但愿意的过下去,甚好。 这么想着,他看苏儿的眼神,越发温柔。 苏陈感觉到了,抬眸对他一笑:“殿下,在自己院子里,我肆意畅快,但外面的猛虎,还需你帮我拦住了。” 赵腾润莫名的想起那天她把他压在地上叫着夫君,撒娇说地上凉,那糯糯软语,和现在请求,无甚区别,都是他理应做到的,但是……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 苏陈不解的看他,不明所以。 他咳了一声,又指了一下。 苏陈眨眼:“莫非,你说的是这个?” 凑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到他眼里闪过微瞬羞怯,随即是满眼雀跃,苏陈心里有点儿……软了。 若说之前她讨好都是自己开心了才做的,此时她就有点儿真喜欢了……原来也是个少年人,轻易就满足了,却因生在帝王家,深沉不是装的,而是从小就养成的,所求简单却难得,毕竟环境不寻常,普通人家的琐碎在这儿就是不入流,这等事情更是不合规矩,上不了台面的。 苏陈说:“你若是喜欢,我研究一下这些乐器,以后常给你唱,小厨房的厨师拨两个你喜欢的,你也常来吃饭,这样我们皆大欢喜,如何?” 当然是:“好。” 虽然只一个字,但言语未明的却是满心欢喜——这样才是他一直想要,就像旧在岳州……呃,不提以前,现在就好。赵腾润觉得自己已经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苏陈沏过茶,洗了手,起身晃荡消食:“如今战事如何了?我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她说的无意,就是寻常聊天,但赵腾润却说:“这事你不能插手,别问了。” 不能插手不能过问?苏陈抿唇:“你这意思,我连知道都不行?” 赵腾润看她,略带无奈:“你身份不同,要避讳。” 苏陈顿时嗤鼻:“我二十年生命里,十七年都在战场声中度过的,你现在告诉我,要避讳?那你不妨告诉说个清楚,我要如何避讳,没有那十七年,何来现在的我?” 赵腾润皱眉,看不惯她这态度:“你刚才都说了,那是过去,你不记得了。” 苏陈被气乐了,直接伸手:“拿我的话来压我?真好,那我和你也不熟,昨夜睡过,给钱!” 赵腾润被气到语塞:“你……这种话你是如何说出口的?你又不是青楼瘦马!” 他额角青筋直跳,她就是有本事几句话把他气的半死。 苏陈却顺着说:“有何区别?不都是讨好男人吗?只不过青楼里的姑娘讨好的男人越多,钱就越多,在宫里的女人,只能讨好一个,而且还没钱,还命贱,讨好了也可能被处死,还不如瘦……” 他忽的封住她的口,赤面怒道:“不准说这种话!你冷静一下吧!” 看着他甩手而去,苏陈在他身后直接摔了大花瓶,就是给他听的。赵腾润头也没回。 楚练在屋外,听到动静急忙进来,就只看到太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她急忙扶住苏陈:“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唱戏。”苏陈是真没生气,只是在想,如果是“她”,会如何继续? 没等她想明白,周月清就来找她了。 自从苏陈回宫,两人还没见过面,虽然在宫里,地方确实大,足过万顷,但都是东宫,遇到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但一次都没遇到过,而两人都没禁足进出很随意,这就是有意为之的结果。 周月清很fo,如果不是姑母施压,她今天也不会来,她原以为,能维持现状到年关。 她进门先笑:“姐姐,我知你不缺虚礼,便不曾来叨扰。” 她这么直接苏陈就更直接了:“有事?阿练,上茶。” “茶就不必了,是姑母让我来请你去凤栖宫的。”周月清直接止了楚练端茶,笑容不减,意思明确:“姑母说你养病已久,总得去请安的。” “现在?”苏陈往外看了看:“请午安吗?” “并不是。”周月清微微摇头:“只是,今日有雪。” 苏陈不太明白她的态度,索性试探一下,伸手拉住她,往窗下迎榻上请:“郡主和我不曾聊过天,都不算熟识,不过郡主帮过我,我这人呢,恩怨分明,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好好聊聊,彼此熟悉一下,以后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是有利无弊的,你说呢?” 说着话,她直盯着周月清的眼。 来告诉她皇后有请,还说有雪,这分明就是在提醒她,下雪的时候去,可能会被刁难,有雪便有利。——若是无心,断不会做此提醒,那可是她的姑母,她没道理不和姑母站一队的。 周月清和她对视着,眼里都是柔波——她本就是温柔女子,又无恶意,澄净清澈的神色里便只有温柔了。 她微微托了一下苏陈的手臂,示意她也坐:“说来话长,我之前只觉得你面善,也是最近才想起,大概十二三岁时,我们见过的。” 第39章 由暗转明 苏陈臆想的方向有点儿歪,身子不由也歪了歪,等着周月清说下文。 周月清像讲故事似的叙着:“那时候我去接我哥,人特别多,因为班师的都是功臣,皇上特下令让太子亲迎,我被挤到路上,来往的都是骑兵,我差点儿被马踏了。” 明明是惊险的事,被她这么说着,却像是小事。 不过话说到这儿,苏陈差不多也明白了:“我救了你?”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态度就暧昧了,难道是…… 周月清继续说:“殿下救了我。” 咔嚓! 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雷劈在苏陈脑袋上:她在想什么呢,就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的…… “你当时和我哥走在一起,像极了金童玉女,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看到的,后来你进宫了,我哥让我照顾你,他说你是女将军,英姿飒爽活泼向上,肯定能和我玩到一起的。但我见到的女将军,只是一个……” 她顿了顿,笑意淡了:“怎么说呢,守着规矩没有性格的女将军,只能算是太子侧妃,因为你撑不起正妃的排面。可是我常来,引得姑母以为我对太子殿下有意,又说起当年殿下救过我,便安排了我的婚事,我家里依仗着权势惯了,我便默认了,只是没想到,你会破而后立。” 苏陈耐着性子听她说完,端起茶杯:“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说了这么多,我以茶代酒,谢过相告。” 周月清端杯应了她一下:“你如今这性子,才是女将军呢。” “我哪还是什么女将军啊,我今天早上不过问了一句前方战况,就被太子给数落了不说,还让我冷静冷静,我如今啊,只是个摆设。”苏陈笑容不做伪,说着,叫人传了午膳。 不知周月清对她何意,反正苏陈是觉得相见恨晚,之前也没聊过,也不知脾气秉性,如今方知是相投。 苏陈一高兴,新得的乐器,又弹弹唱唱,高兴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等想来要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苏陈大咧咧的说:“明天再去,反正今儿天气也不好,我身子也不好,你在这儿吃完饭再回去,一共一百二十步,我让阿练送你。” 周月清是喜欢这样性子的人的,但是苏陈有点儿太热情了,她晚饭又被劝进,一下子吃撑了,回去之后辗转半夜方才入眠,一大早又去皇后宫里请安,困意未消,反应钝了些。 苏陈掐着点儿来请安,当着后妃的面,皇后不便说什么,但后妃们退了,她把两人单独留下。 苏陈暗叫不好,皇后就搁下了茶杯,呵斥她:“陈氏,跪下!” 就知道会有这一遭,苏陈叹着气就跪了。 皇后脸色阴沉不已,说她不孝不睇。只这四字,说了就让人去请皇上。 “姑母!”周月清吓了一跳,这话说的极重,孝道为天,这若真落实了,苏陈哪还有活路?她想要劝着,却被皇后一眼瞪过来。 皇后这次是完全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一句都不多说,却说的每一句都很重,没有半点儿转圜余地。 苏陈跪在下头,面无表情——昨天和赵腾润言语不和说了那几句之后,他就没回去,到现在,一天一夜没见到了,这次是不会来给她解围了,她得靠自己,“身体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状况,她不用白不用。 顿时就是身子直接一歪,神色涣散,一副随时要昏厥的样子。 周月清在另一侧站着,不能劝说,也是心下着急,看到苏陈歪身,赶紧过来扶住:“苏……陈……”她一时紧张,想叫苏儿又想到这里不合适,想叫陈氏又叫不出口,年岁相差着,虽说三岁不多,但她叫姐姐顺口,或者是将军,只觉得叫她陈氏辱没了。 她倒是一片好心,但皇后却直觉把她拉开斥责了:“你还知道来给本宫请安,昨天干嘛去了?本宫现在使唤不动了是吧?你嫁给太子就长能耐了?我告诉你,东宫也是宫里,也是皇上的人!” 周月清低头不语,担心的看着苏陈。 皇后恨铁不成钢:“你还担心她?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孙氏现在有孕,月份那么大,你何时才能有孕?”说着,又指了苏陈:“陈氏没有半点儿规矩,出门在外做的什么事,哪儿像个女人?还有前几天,在宫里弄什么乐器,唱什么鬼哭调儿?真当自己是太子心尖上的人了,也不看看,太子昨晚去的谁房里。” 房里的事都知道?苏陈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挑拨,但她装了一会儿,直接倒地——地有供暖,除了脏点,躺下也舒服。 周月清一见她倒了,彻底急了:“姑母,她毕竟是太子侧妃,要真是在您这发病了,说出去也不太好,您难免会落个苛责之名,还是先让她起来吧。” “这算什么,本宫当年怀孕时候被罚跪在雪地里,比着很多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能……” 眼前一花,一人从殿外进来,她还没看清,那人就直奔地上的人去,随后门口才响起喊声:“殿下,殿下您不能进……” 赵腾润直接抱起苏陈,已经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了,他往外看了一眼,叫随后的太医进来诊治,自始至终没有看皇后一眼。 苏陈这样子不能直接出去,毕竟他们“母子情深”,损伤颜面这种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太子。”他不说话,皇后却不能不说:“我没动她,是她自己不中用。” 看太医诊脉之后,没直接说话,赵腾润这才放心,回了皇后一句:“母后,孤没有说话,你急什么?” 这么着急着自证,是在怕什么? 皇后撇嘴:“为个女人,你至于吗?” 门外轿辇已到,赵腾润抱苏陈起身:“若是父皇愿意为你做这些,你怕是连这尊位都不要了吧?” 皇后拉住周月清,尤为不信:“太子什么意思?他是在说那陈氏不要正妃之位吗?他想拖延想给陈氏时间是不是?” 越是这么想,她越是急躁:陈氏是断不能好好的,不然时间越久,陈家的事,早晚会翻上来的,她不能等!不行,这事得和皇上说…… 第40章 你不能生气 苏陈没想到赵腾润会来为她解围,她本来就是装的,太医没说破就表示他是太子的人,苏陈上了轿就挣开了眼,躲了躲,靠在一角。 赵腾润:“……” 他倒是没看出来她的装的,但她这反应出卖了她,他伸手拉她:“过来。” 苏陈不动:“你不是在生气吗?我们保持距离,免得怒火波及。” 他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拉过来了:“你看到我的弱处了,还想保持距离?” 轿子晃了一下,苏陈彻底歪在他怀里了,他直接收紧手,低语一句:“我没有生气。” 苏陈立刻抬头看他:“你装的?那我们还真是……” 他和她抢着说:“你不能生气,你会不好的。” 苏陈呆了一下,她怎么就不好了?不是已经都恢复了吗?她伸手装模作样的切脉:“哪里不好?” 她以为这样能把赵腾润给诈出句实话,因为到现在为止,各方表现都表明都他是最了解她的,比她自己都了解。 他说:“心情不好。” “心……” 苏陈差点儿从他怀里摔出去,反应过来就给了他一拳:“讨厌!” “高兴了?”他大掌包住她的粉拳:“以后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陈拘,他大部分都知道,而且是你的人,说的会更清楚一点儿。” 苏陈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你的意思就是不从你口中说出就不算,是吧?” 无非就是追究责任的话,他能撇清:话不是他说的,人也不是他的。 不过他这就不用说明了,因为苏陈理解。 赵腾润把她送回宫之后,没留多久,就又去忙着去军部和吏部了,苏陈就做魔术道具,顺便调戏楚练:“你和陈拘如何了?” 楚练调音试弦,不接话。 “陈拘现在在前头当差,可是好多人都见过的,他那张脸,也是俊武生,很讨喜的。”苏陈捏着一根麻绳,一边穿孔一边笑:“不是我说你,看中了就得早下手,万一下手晚了,你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了,你觉得合适?” 楚练知道她就是想看自己害羞,索性大方一次:“小姐,你别逗我了行吗?我都承认,这事交给你办了,这是你之前说过的。” “办婚礼?”苏陈眼睛一亮:“行啊,我去天师院给你看个日子。” 楚练彻底脸红了,娇和一声:“小姐!” 苏陈一阵大笑,就是心情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周月清来了。 皇后又说她了,让她和陈氏多说说,拉近关系,不能让她太过警醒。但这话里意思,周月清却不甚了解,不过这不耽误她自己的心思,正好可以借这名头多来几趟,和苏陈相识相知。 苏陈一笑:“说阿练的婚事呢,她在我身边跟到现在,再不成家,我都愧疚的要死。” “小姐,就算你不忌讳,也不能多说这种字眼的。”楚练急忙提醒了,又立刻起身搬坐上茶,请周月清坐了:“郡主,您以后可要常来,把您这温柔劲儿,给我家小姐也……啊!” 话没说完就被苏陈伸手拍了一下,正打在鼻子上。 苏陈也没想到,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拍你额头的……” 楚练捂住鼻子,被她这道歉给弄的不知所措,急忙拦住:“小姐,你在说什么?不过是玩闹。” “你们主仆感情真好。”周月清看的十分感触,她身边的人都规矩,没有这种随意感。虽然忠心,但她如今进了宫,被安排的都是懂事的。 苏陈笑道说:“我们不是主仆,是姐妹,她是姐姐。” 楚练太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了,近来一贯“胡说八道”,她揉着鼻子退下,心里不是不感动,只是,她不好表露出来,当着周氏的面,她家小姐不能这么没规矩。 周月清说:“虽然她是仆,但你们一起长大的,你待她真好。” 苏陈笑道:“你要是在生死瞬间的时候被人挡了一死,你也会待那人好的,就像你对殿下的态度。” 周月清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直白了:“我当时以为我哥会救我,但他只拉住了你的马,没有让你上前。” 还有这细节呢? “那时我和殿下见过吗?”苏陈好奇了,感觉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当时殿下还不是太子,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周月清微微低头,再抬头时,她又是那么淡然:“我觉得我哥说的对,我能和你聊到一起,能成为朋友。” 苏陈拱手:“多谢郡主青睐,改日我若能出去,一定带你去肇州,看看天下第一书院。” 两人说说笑笑,越发熟悉,而皇后闻此也稍微放心,至少她这侄女还是很听话的。 皇上午时来用膳,她趁机说了苏陈的事:“那苏陈最近越发强势,我怕她……” “她在宫里,翻不起浪。”皇上夹了一筷笋丝:“东宫有孙氏,后宫有你,以前孙氏没进宫就能把她治服帖,现在不也一样?再说,她上次的遗症,到现在都没好,太医说她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你怕什么?” 敢做不敢认,还不如陈氏。皇上这么想着,看皇后的眼神,又带出了以前那种不想理睬的淡漠。 皇后赶紧为他舀了菌汤:“可是,她最近的行事,倒有几分初入宫时的耿直和狠辣,孙氏又怀孕,我怕她这几个月,不安宁。” 皇上喝了汤,拿过一旁的湿帕擦嘴角:“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朕得空,敲打她一番,最近边战吃紧,朕去议事,后宫无出,朕的第一个皇孙,要确保无虞。” 皇后脸色僵了僵,起身行礼:“是。” 没有皇子,现在的皇孙也血统不正,还让她照料?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这是孙氏所出,总好过是陈氏生,说起来,陈氏那儿也该赏药了,以前太子护着,现在东宫那几个女人,他护得过来? 她叫人进来:“去,给东宫打赏。” 片刻后懿旨即传,给孙氏的都是吉祥物件,什么石榴百花缠枝屏风、蝙莲瓶的,给周氏的是送子观音和经书数册,给陈氏的,一碗药。 第41章 太子一怒 这安排十分突兀,苏陈“卧床”,听着屏风外传令的说完,一脸莫名其妙:“皇后给我送药?” 光是听着就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苏陈不接。 “陈侧妃,皇后娘娘赏赐,你快接赏吧。” 皇后身边的见禄那可是一般不正眼看人的,他的眼睛是长在鼻子上的,此时更是嫌晦气,只站在屏风处,并不往里进。 “见禄公公,我家娘娘身子不好,现在这天气,连床都下不了,还请您不要介意,这药,奴婢端过去。”楚练陪着笑脸,伸手去接。 “啪!” 见禄一浮尘抽在楚练手上:“你算个什么东西!陈侧妃,你还是亲自接了为好。” 他的浮尘不是纯尾毛,里面夹杂了铅银丝,楚练手上顿时就见血了。 苏陈眉头一皱,急忙低头一阵咳嗽,见禄十分有耐心的等着,等她咳完了才说:“娘娘说了,陈侧妃身子不好,药要及时吃,您既然下不了地,那奴才亲自喂您就是,这份殊荣,陈侧妃你可得感念。” 说着,果然亲自端了药碗皱着鼻子进来,那架势就是要强灌。 “感念你一个太监?”苏陈忍不下去,“凭你也配!”说着就要去抓床侧雕花柱上的鞭。 “小姐!”楚练扑过来抱住她,微微摇头,口中说着:“小姐不可动气,太医说您千万不能生气的啊……” 苏陈了然,更是“奋力挣扎”,抬手在衣袖遮挡间,由楚练配合着:“小姐不可……小姐!快传太医!小姐七窍流血了!” 这内殿外殿好一阵忙乱急慌,见禄眼睁睁的看着苏陈瘫在床上那一脸血的凄惨模样,药自然是没法灌下了,他也不准备留把柄,直接就要打翻。 “见禄公公。”楚练忽然伸手接住了那药碗:“皇后娘娘的好意,侧妃领受了。” “你……” 见禄哪里拦得住,他刚才能抽中,也是楚练没躲,现在楚练有心让他看着,自然动作迅捷。 苏陈昏迷,就被喂了那药,见禄眼看着那一勺一勺的被喂过去,哪知那是苏陈做戏,借了视觉误导的? 太子闻讯回宫,楚练哭着回话:“那药是皇后娘娘赏的,见禄公公灌的,说一定要小姐亲自喝了,还要感念见禄公公的灌药之举,然后……然后小姐就这样了……” 苏陈此时“昏迷”,那药碗里还有个碗底儿残余,她本身就脉搏不稳,此时太医们诊脉之后,又看那个碗里的残药,一致认为那是烈性寒凉药物,女子服食会导致不孕,此时她因昏迷,没有什么反应,但腹痛和小血崩都是有可能的。 赵腾润面冷心怒,拳手忍颤:“可有回还余地?” 太医院正回话:“万幸的是,娘娘体内,有其他残毒,所以药性较强的药物都会有相克之作用,这次能一并把余毒清净了,至于生育之事……微臣尽力而为。” 赵腾润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孤要你务必治好!治不好提头来见!” 太子怒火滔天,周围一切都遭了罪了,这太医院正被扔出去,其他人也急忙退下,楚练挡在榻前,拿着染血的衣裤,不言语,也不让他近前。 僵持之中,苏陈“醒了”。 她痛呼一声,楚练立刻转身:“小姐,你终于醒了。” “我……还好,没死,你不要哭。”苏陈觉得她入戏太深,提醒了一下。 赵腾润看到苏陈转醒,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刚才的紧绷,此时松了才发觉,已经发麻了。但心里确有希望——只要醒了,就能救回来。 他转身去凤栖宫。 …… 东宫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知道,不过他不准备管。 皇后既然出手了,那就做到底,一事不烦二主不说,对付个陈氏还要他亲自动手,那他的后宫,就彻底成摆设了。 太子的脾性他也了解,有心思才干,也心性仁慈,除了痴情,别的都好。皇后毕竟也养了一场,至此,他并不担心。 赵腾润从东宫到凤栖宫的路上,心思百转:他一贯表现的太过软糯了,以至于他们觉得,他的女人都是能随便揉捏的?别的不说,只这苏儿,他捧着含着,摆在明面上,这些人却偏要如此,是试探是打压? 无论哪种,今天他都不忍了! 凤栖宫里,见禄正在向皇后告罪。 事情他没办成,就是错,尤其是他没做的事,却被硬说的做了,被反咬一口,弄成这样,到底还是要皇后出面应对的。 赵腾润进来,直接踹翻见禄,皇后惊得脸色都变了,差点儿从座椅上站起,强抓着扶手,色厉内荏:“太子,你放肆!” 这是她宫里,还当着她的面,他就这么打她的奴才,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赵腾润踩着见禄,皮笑肉不笑的说:“母后,这奴才办事不利,您还要他做什么?容儿臣给您挑两条好狗,好好为您分忧。” 格外咬重了“好好”二字,皇后直接站起:“太子有心了,但旧仆顺手,你把孝心留在这儿吧。” 她始终有这层身份,也不信太子敢翻天。 赵腾润强硬道:“母后,为个奴才,您要和我翻脸吗?这若传出去,无论是说婆母太恶,还是说男人无用,到底丢的都是皇家的脸,儿臣只要这奴才。” 皇后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家事论调,故不松口:“这是在本宫这里,不会传出的,就算传出去,也是你宠妾太过,我为太子妃正规矩。” 赵腾润抬脚:“既然娘娘不放人,那孤只能……” ——哐哐几脚对着见禄的脖颈处猛踹,他也不耽误说话:“……脏了娘娘的地方,孤给您换块地毯。” 见禄话都没来得及说半句,就趴那儿不会动了。 赵腾润蹭了蹭靴底儿,对皇后微微揖手,直接走人。 皇后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叫人进来。 赵腾润出凤栖宫宫门时,和周月清走了个迎面。 周月清福身行礼:“殿下,是苏儿姐姐让我来的。” 她说的直接,就是怕殿下不听她说完,但此时,她未语已知迟:殿下已然出来了。 第42章 同心 赵腾润直接把周月清带回了东宫,还令她以后无事不必去后宫。 苏陈就怕去说的晚,看赵腾润过来带着戾气,就知道晚了——那气势都不收,可见是真的要暴露了。 “赵腾润。”她直呼其名:“皇上明年是五十大寿,万寿节礼现在就得办了。” “苏儿,我若连你都护不住,那我忍这些年,又有何用?”赵腾润握住她的肩,痛心疾首:“我一次次的看着你因为我的保护不力而徘徊生死,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这突然想告白,苏陈顺着点头:“我知道……”她的肩骨都快碎了,这是要她感同身受吗?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要你守规矩是为了脸面,你以为我不为你争取是对你薄情,你以为我要另娶他人是为了前路,其实都不是!”他忽然激动了:“我做这些都只是想……唔!” 苏陈咬住他那喋喋不休的唇:“好生啰嗦啊……我都知道,没有以为,那都是你以为我以为的,你当我是傻的?” 她也总有办法,只言片语便消了他的怒火。 他抱住她,一起坐下:“你最是冰雪聪明,我从来不当你是傻的,除了……的时候。” 苏陈叹气:“你就别想那时候了,我这小血崩,怕是得几个月休养,以后能不能生是一回事,能不能长寿都不定了。原本我习武强身,活到耄耋期颐都不是问题,现在可好,眼看得到的寿数了。” 他收紧了手:“看不到的,必然能如你所期,我请医圣入京。” 苏陈失笑:“我把人得罪透了,你请不回来的,那种人淡泊,都是随心情做事的。倒是你,这次随心了,一会儿怎么和皇上交代?” “你这次必须好好养你的身子,不用多想,我自会处理。” “皇上那边一个交代不好,你就危险了。”苏陈忍不住要想:“我觉得,他觉得你痴情,你就痴情给他看,反正深情的男人有弱点,他觉得你好掌握,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这可是君主制,皇上有所有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信什么就兴什么,所以让皇上相信最重要。 他伸手点她的额:“你脑袋疼不疼?想这么多?” 苏陈嘟嘴:“人家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又胡说,我怎么不领情?”赵腾润低声说:“肚子疼不疼?我抱你去床上歇着。” “这几步路我还是能走的,你去忙你的吧。”苏陈从他腿上起身,拉他起来,坐在他刚才坐的地方:“我在这儿歇,等你回来。” 赵腾润摸了一下她的脸,这才走。 苏陈趴在一旁小几上,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我真的喜欢他了……” 好糟糕的感觉,这男人这么多女人,就算心里干净,可身不由己的事多了,总是膈应着,这可怎么办是好? “小姐,这是怎么了?”楚练端着热水进来,就看到苏陈恹恹的,急忙放下铜盆:“是肚子疼的厉害吗?” 她虽然是问,但麻利的添了个手炉给她塞在怀里,让她暖肚子。 “阿练,你有喜欢的人吗?”苏陈捂着手炉都糊涂了,说完自己反应过来:“我忘了,你一口一个陈大哥的叫,那分明就是喜欢,想来你见到他,就满心欢喜,只想凑近。” “小姐,你别打趣我了。”楚练给她绞了热帕子,待她接了之后,又倒热茶:“小姐,您现在可得好生保暖,偏偏外面又下雪了。” “下雪了?赏雪侍梅,帮我开下窗。”苏陈来了精神,她本就在坐在窗下,开窗能看到院里全景。 楚练依着她开了窗,屋里多加了两个炭盆,又去外面点了灯笼,弄了诸般景致,阖宫全赏。 可是,即便她提了精神,楚练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并不真开心,便在给她端汤粥时候低问:“小姐,你有心事?” “很明显吗?”苏陈摸了一下脸,又叹息:“女人就是心软,被人对待好点儿,就以为遇到爱情了,可是他不止我一个女人,我这人只喜欢一心一意的那种,只想两个人过。” “小姐,您说的不是太子殿下吧?”楚练听的头大:“难道您……” 她不敢说出来那个可能——小姐要是变心了,那最可能的就是…… 苏陈看着她:“怎么你比我还焦急?我之前是想着帮你家小姐完成遗愿,毕竟我要走也得有钱,可是事到如今,我发现你家小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可是我好纠结啊,我烦你可别跟着我烦,那样我会更烦的!” 楚练都要哭了:“小姐,周将军还在边关守着呢,现在正打仗,您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苏陈差点儿脱口而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不对,楚练但凡提到了谁,那必定是和“她”有关系的,周安瀚的人她就见那一次,信倒是不少见,难道也很重要? 楚练看她这样,就知她又不清楚了,便解释给她:“周将军和您是不打不相识的,那是都年少轻狂,您这性子,男人都容易混淆性别,然后那天打架,您本来是赢了,但他不服输,最后您体力不如他就输了,他就此知道你是姑娘,便待您格外不同,就算是战场上,也能及时相护……” 苏陈伸食指在她唇上竖了一下,愁眉苦脸:“你家小姐还真是欠了一屁股的情债,我不管,反正我不还,我现在喜欢赵腾润。” 楚练不说话了,又给她加了床被子。 苏陈晚上没等到赵腾润,就在那矮榻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皇后亲自来东宫,给孙氏立规矩,让这东宫的女人都去正殿请安。 “不去。”苏陈窝都没挪:“我有太子妃金宝。” 楚练捧着衣服:“小姐您低调点儿吧,总要做作样子给别人看,自从这次您回宫,主意太大,我劝不动了。” “是你一成不变,苏儿如今不高调,何时高调?”赵腾润人随话至,一进来就对苏陈笑,递给她一个匣子。 太子金印。 第43章 都在为他做事 赵腾润覆着她的手说:“如果太子妃的金册金宝在你这儿,那太子金印就要放在一起,都在你这儿特别登对儿。” 苏陈毫不客气的收了:“这话我喜欢。” 赵腾润这才看到她现在还是寝衣,皱眉说:“你还没起?怎么在这儿?”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苏陈伸手抓他:“你昨晚为何食言?你说你回来的,结果呢?” 现在才回来,这天都快亮了,不过这个时辰,皇后折腾一个孕妇,苏陈反手又推她:“皇后在孙柔茵那儿,要立规矩呢,她也不看看孙柔茵那肚子,五六个月了,折腾孕妇做什么?” “你不必起了,好生歇着,我去看看。”赵腾润闻音知意,便不做多留。 楚练不解:“小姐,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苏陈伸手去拿那盒子:“不是,他把金印给我了,这才是喜欢。” 又想到一处了么,她刚才还想用金宝,现在就有了金印,这可比她那金宝有力多了。 正殿里,皇后正在和孙柔茵说话,一旁是生养嬷嬷在说着产育的事,周月清不在,也没有东宫其他要紧的人在,赵腾润一看如此便对皇后行礼,皇后冷哼一声:“本宫当不起太子这一礼。” 孙柔茵起身对赵腾润行礼,他没叫起,让她行完一礼,才说:“母后来教导你,是看重你,你可要好生礼待,孤还有事,来看看你就要去忙了。” 才来就要走,孙柔茵心里憋屈的跟什么似的,却偏偏不能说——殿下说了还有事,来看她的,她岂能不领情?但是,殿下常去侧院,这东宫到底不是后宫,院落之间距离也不如宫墙,她又不是不知道,但这些都堵在嗓子里,一句都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皇后眼看赵腾润这就要走,顿时瞪眼:“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说这一句就要走?你在陈氏那儿,也这样?” 他唇角微勾,冷嘲暗讽:“母后,正妃怎能和侧妃相提并论?您是正宫皇后,您最理解了。” “你……放肆!”皇后岂能忍他如此嘲讽?只是多年宫规框矩,再加上前些天太子在她面直接怒杀她的掌宫内侍,她想要拍案的手,高抬轻落,眼看他那高冷的背影,成了孙氏那高挺的肚子,皇后神色一凌:“孙氏,你休要用本宫的金孙来说情。” 孙柔茵都要跪下了,硬是被那生养嬷嬷给架住,她低头哀凄:“母后,您别和殿下置气,殿下如今确实是公务繁忙,但这都是为父皇做事的,您就听儿臣一句劝好不好?” 皇后拂袖起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孙柔茵本来还说的好好的,只这片刻就宫冷殿寒,她捧着肚子委身于榻,想了想,还是让阿枚出宫,回府一趟。 …… 苏陈对孙柔茵的事不感兴趣,但有事也是要知道的,毕竟知己知彼很重要,但是没想到,孙氏这次,还做了一件好事。 今日二十九,已是月末,转眼就要腊月,就要过年了。 她追问着身边喝茶人:“真的?” 周月清不屑的说:“皇上都欣赏过送进来的人了,还能有假?” 茶香缭绕里,听着外面冰雪消融声,两人说说笑笑。 周月清这几天在自己院子里,两方避嫌,但昨日看到后宫添了新人,也是吓了一跳:皇上已经多年不选秀了,这添新人怕是下面送的,她便去了凤栖宫,可是皇后都不知道的事,她反倒是说漏了。 不过今天已经热闹了,她便来找苏陈说话。 苏陈说:“我还真没想到,孙柔茵竟然会给皇上送人,她这是报复皇后吗?” 这种话,也就她敢说出来,周月清笑:“还是和你一起说话轻松,具体我也不知,不过她这么做了,对殿下也有好处的。” 对太子有好处……苏陈捏了块柿饼:“她倒是痴情,那我们来猜猜,殿下会承她这情吗?” 周月清摇头,不猜。 苏陈又想到一个可能,自己先忍不住笑,笑的周月清不明所以才说:“哈,要是皇后一生气,又给殿下塞人,那才热闹呢。” 周月清说:“皇后娘娘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 然而两天后,皇后给东宫送来几个舞女。 “清儿,清儿,你脸疼不疼?”苏陈在主殿拉住周月清,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孙柔茵还没把人安排下去,都在院子里站着,都看着苏陈在笑。 周月清拉住她:“你小点儿声。” 苏陈直接说:“那有什么?这几个人,孙姐姐可有安置法子?若是不介意,让我带回去吧?” 她直接看着孙柔茵说话,笑眯眯的,好像真没有别的心思。 孙柔茵也没想到皇后会这么直接,她本就不愿意处理,苏陈如此说了,她便顺水推舟:“陈氏喜欢,就带走吧。反正殿下也常去你那儿。” 苏陈直接带着人就走,并不言语安慰她,反倒是周月清说:“柔姐姐不用担心,苏姐姐做事自有分寸的,您只是不常在殿下面前柔弱,其实您要是去请殿下,殿下怎会不来呢?” 孙柔茵不想搭理她——自从她们同日成婚之后,周月清就完全变了态度,对她特别淡,还不如以前刚认识的时候呢,她现在也不屑和周月清说话了,什么皇后娘娘的侄女啊,现在一样和她抢殿下。 周月清福身告退,守着规矩让她也没法挑什么,但赵腾润这几天,也确实常来看她,经常在她这儿用膳。 苏陈看着舞蹈,并不在意外头说什么,反正现在已经腊月了,眼看就要过年了,现在就算有什么,都能为了面子掀过去。 “我几日不来,你倒是半点儿不想我。”赵腾润带着见福,拎着食盒过来。 进门听到的就是咿咿呀呀的曲调,他只当是苏陈又在练什么,但进了厅里,竟是数个舞女,他皱眉:“苏儿?” 几个舞女长袖妖娆舞玲珑,无人应答。 他正要再说,忽然从中伸出一只细白纤手,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带他入了舞女群中。 他大惊失色,感觉要撞到人了,眼前却忽然一花,只有苏儿一人。 “这……” “嘘。” 他甚是疑惑,苏陈却示意他噤声,往周围看。 第44章 初展技能 赵腾润顺着苏陈的手,往左右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感惊奇——舞女甩袖,见福茫然,随后楚练出来,接了见福提着的食盒。 苏陈伸手牵住他,往一旁带去,他也分不出方向,直到从中出来,才分辨出是站在寝殿里。 看他一脸茫然,苏陈推他出去:“我一会儿和你解释,你先出去打发见福。” 不能时间太长,魔术就是抓的人那点儿反应不及,要不然就被看破了。 赵腾润从殿内出来,见福急忙行礼,又往舞女那儿看了看。苏陈出来,让众舞女歇了,在一旁待命。 见福正要说话,被赵腾润直接撵了:“你出去候着。” 楚练也跟着出来了,和见福说:“殿下对小姐什么样,你一向都是知道的,眼下要过年,很多事情都得咱们替主子想到,替主子办好,你看到那些舞女了,那是我家小姐准备的节目,以便宫宴上用,你现在知道了,可要保密。” “殿下让我出来,不就是为了保密吗?”见福点头,垂眼间看到楚练手背上的痕迹:“见禄和我是一起进宫的,以前并不叫这名,只是分到宫里主事了才赐的名字,他以前不这样。” 那件事他也听说了,也知道殿下处置了,但没想到楚练的手到现在都没好。 “人是会变的,太医说他的浮尘里都是银铅丝,而铅有毒,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她摸了一下手背:“咱们在偏房暖和暖和吧,主子这会儿不用人。” “有个小太医,看外伤很拿手,回头我让他来给你看看。”见福一边往偏房走,一边说。 楚练含糊的应了一声。 殿内,苏陈说:“听到了吧?” 赵腾润点头:“听的很清楚。” “这些,都是我这些天弄的,本来我想找工匠的,但在宫里我实在不熟,又怕被泄露,就全部自己动手,阿练也做了几个暗器,给我防身用。”苏陈展示着自己的成果,“我知道宫里不能见刀枪,但如今你都和皇后翻脸了,我不得不防着。” 那是诸多盒子,打开里面都有机关,不算精巧,但胜在隐蔽,让人不会注意。 赵腾润指了一下外面:“刚才那些,是什么?” 苏陈拿着一个盒子往屏风处走,举例解释着:“利用人的视觉盲区做的魔术表演,哦对了,现在还不叫魔术,叫戏法儿,魔术这个词,是从西方传过来的。” 她说着话,已经不见了人,只有一个盒子,在半空里。 赵腾润跟过来,却看到她站在屏风另一边,这四扇大屏风比她胳膊长了两倍以上,她却这么站着,真是……惊奇! 苏陈随后就走出来了:“时间不能过长,因为人的好奇心会趋势他们往仔细里看,容易被一点吸引,这是利处也是弊端。”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赵腾润绕着屏风走了一圈,这才看到这屏风是双层的。 苏陈随口就扯:“我在肇州的时候,养伤之余很是无聊,就去戏园里解闷,认识了一位彩衣大师,我觉得新奇就学来了,你也觉得新奇对不对?别人表演,你们都怕遇刺什么的不放心,我要是表演,估计有人会栽赃,所以我就只能给你看,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发扬,甚是可惜。” “这些东西都是盛世年华发展的,人们闲了自然就发扬了,”赵腾润拉她坐下:“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要不要听?” “今日腊八,能有什么好消息?” 苏陈说着坐下,开食盒看到了腊八粥和腊八糕,立时就笑了,拿着糕点咬着,等着听下文。 “边关大胜,还并了两个小国。”赵腾润看着她的眼:“不日,大军就要班师回朝了。” 苏陈坦然的被他看着:“那好啊,不打仗百姓就能安居,安居乐业才能国富民强。” 赵腾润微微挑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苏陈吃完一块糕点,嘴角还沾了点儿碎沫,她完全不知,还翘着嘴角:“陈家的名声现在都消完了,反正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你要说就说完,要不说就此打住,咱们聊点儿别的。” 她说着,又拿起一块。 赵腾润无奈,看她这小迷糊似的,他也不忍说完,便没继续:“你要说什么?” 苏陈把糕点送到他嘴边:“我给皇上献了药,他最近新宠的那个姑娘,能怀孕,你最近和皇后走近一点儿,多让她撞见几次那姑娘恃宠而骄的模样,以备后手。” 赵腾润看她那小嘴角一直翘啊翘的,到底没忍住伸手揩了,摇头说:“皇上不是……” 苏陈截住话头:“他是子嗣稀薄,不是完全不能生,只不过在这个环境里,怀上是一回事,生下来是一回事,养大又是另外一回事。那药是太医院的方子。” 能想到这一层,赵腾润知道,苏儿是被这大环境侵染了,再不复以往的无忧无虑,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不能让孙柔茵把好占全了,她为了你,给皇上献女人,引得皇后又给你赏舞女,比她献的歌姬还下贱,既然事情做了,那何妨更进一步?我本来是想找薛如曼的,清儿说不如就近,这样皇上也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苏陈眉眼一弯,又说:“你还记不记得和清儿初见?” 赵腾润点头:“我见你的时候,她就在侧。” 苏陈以为他说的是“她”初入京时候的事,确实在场的很多人,他这么说也对,便顺着说:“你救她于马下,她对你也是报恩。” 他却不解:“什么马下?”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时候……”苏陈比他还吃惊,把从周月清那儿听到的,又复述一遍。 他回想一番,无果:“我当时只顾看你了。” 苏陈苦笑:“你不会当时只顾着看我,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吧?” 看他承认的神态,她摇头,用一种不忍直视的语气的说:“到底,还是便宜了你。” “嗯?这话你说反了吧?”赵腾润拉紧她:“便宜了谁?” 第45章 琴瑟和鸣 两人一番嬉闹,苏陈糕点没吃几口,粥也没喝,闹完了也凉了。 “现在好了,闹腾一身汗,你又不是真要白昼宣那啥,放开啦。”苏陈拍他的手,现在被他整个抱在怀里,很热。 “你和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思。”赵腾润不松反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让你生孩子!” 苏陈:“……” 她要怎么告诉他那药她没喝,她没有腹痛也没有小血崩,甚至……她根本就没有月事,而且她也不想生孩子? 但苏陈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沉默,否则就彻底误会了,她得说点儿什么:“那个……说起孩子,孙柔茵三月里就会生的吧?” 赵腾润根本就不知道孙氏何时生产,但苏陈此时这么说,他以为是刚才他的话引起苏陈的想法,便含糊盖过:“大概吧。小年之时便会休朝,到时候宫里也会有各种宴事,会很热闹。” 苏陈也有心揭过此话题,便说:“我是喜欢热闹,但我不喜欢这里的热闹,我过年时候能出去吗?” 他点头:“在京城里,还是可以的。” 苏陈抿唇不语,挣开他的手,吐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把宫里的乐器都弄了一样,我特别喜欢那个瑟,那么宽,好几个山,特别有气势。” 喜欢瑟?他眼睛一亮:“我用琴与你合奏。” 他这般兴致高涨,苏陈都不好说自己是初学瑟的,她以前只弹过吉他……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宫廷里的人,她硬着头皮抚上瑟弦,但一曲下来赵腾润完全合着她的调子,她诧异了一下也就明白了,他做了辅。 苏陈故意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鸣?” 赵腾润却认真的解释:“你的水平,没法和鸣。” 苏陈:“……” …… 腊月二十四,小年,回京的军行进度和越国国书一起送达,越过派遣使臣谈和,要荐公主和亲。能不动兵戈,自然是好事,对方献女,大苍亦没有不收之理——收下了,就是真诚交好,以后的事都好说。 这是个好年,自然过的十分盛大。 腊月二十九晚上,宫里家宴。 苏陈的瑟没练到什么地步,但她的戏法是真的炉火纯青,这本来在这儿就是新鲜玩意儿,再加上宫里有钱,道具又好,真是以假乱真毫无破绽:常见的鲤鱼贺新春(大变活鲤鱼),平安吉祥(苹果桔子树),环环相扣(铁环相互交叉)……都是寻常小魔术,但“这一届”观众十分捧场,她差点儿就膨胀了,想要做那个“撒豆成兵”。 孙柔茵不阴不阳的说:“只知陈妃是将门虎女,不知竟然会这些玩意儿,看来在宫里,你过的还真是格外得趣。” 苏陈不在意的笑,放下手里的苹果:“都说为母则刚,柔姐姐还真是越发刚硬了呢。” 孙柔茵脸色一沉:“本宫可担不起你这声姐姐,陈妃你还是称本宫官称吧。” 她不给面子,苏陈也不给她脸:“叫你姐姐已经是尊称了,你有金宝金册吗就让我叫你官称?” 孙柔茵登时恼了:“我没有?你有啊?” 苏陈真就有,她往上位处看了一眼,准备说出来。 周月清急忙劝道:“姐姐们给妹妹个薄面,今天就不要斗嘴了吧。” 皇后一直注意着这边,此时出声不是压制,而是嘲讽:“太子,你东宫怎么乌烟瘴气的?看来,得给你添个人,好好管管才行,那越朝公主此番和亲,不能太低,也不适合给你父皇做妃,不如入东宫给你为妃。” 赵腾润在皇上下首位置,和皇后几乎平视,闻言冷笑:“我东宫一正两副的妃位已满,母后不会又说要谁贬为妾吧?” 皇上身侧坐着新晋的怜妃,看此时气氛,她也凑了热闹:“皇上,臣妾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苏陈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直接起身:“既然是好消息,那稍等等,我和殿下抚琴操瑟为怜母妃助助兴。” 皇后怒斥:“成何体统!” 赵腾润给周月清使了个眼色,周月清咬牙,说:“即便不成体统,也挡不住父皇子嗣艰难,但再艰难,也还是会有的。” 她也不想这么不给姑母面子的,如此以后怕是难以善了了,但她现在为人妻妾,别无他法——出嫁从夫。 “你说什么?” 皇后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而太子和苏陈已经各自坐在琴瑟之后了。 怜妃和皇上说了消息之后,苏陈先手——她不掩饰自己知道了,这对于皇上来说,也不意外,那药是苏陈献的,他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终能有一个,也是十分高兴的,甚至由此激发了他要长寿的念头,只要他活着,或许他的亲儿子就能即位! 瑟声长,琴声悠,……笛声扬?竟是周月清揽笛相和,独孙柔茵在旁坐着,和别人一样,当了观众。 琴瑟和鸣一向指代夫妻之间的感情,可妾如何能与夫琴瑟?这自然又是秘闻,不过苏陈不在意别人是否知道,只要大家开心就好,反正她很快乐,弹奏的是高山流水相遇那一段。 这些人的出身,表示着他们大部分都能听懂琴曲,苏陈弹完就退了,不在这儿继续当靶——有些事,就是眼不见为净。 但这热闹,一直延续到十五元宵。 宫里议论纷纷,周月清找了机灵的小丫头给苏陈描述:“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怎么可能现在会有?别是假胎。” “是真是假,生出来就知道了。” “那要是弄个假的,谁能看出来?” “皇上新宠,你敢多说?” 苏陈笑着打断:“就知道会有这一句。” 周月清示意那宫女下去,又说:“你和殿下的琴瑟和鸣,一直传为佳话,倒是孙氏,这次里外不是人了。” “她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难道舆论不偏向她?”苏陈不太了解舆论生成,但她不觉得这是人为造势,“她”的根基不在京城,如何比的过那位高权重的孙相? 周月清却说:“你当年成亲,也是人尽皆知,后来无错被贬,人们都不是傻的,再加上孙相的政绩和陈老将军的战绩,自然你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 第46章 元宵事端 苏陈一想到这些都是得利于母家,就觉得有些歉然,她在手里挽着彩花,一朵朵送到周月清面前:“皇后娘娘的脸面被抹的一干二净,你说她现在想不想我死?” 这么直白,周月清有些不好接话:“姑妈她……其实也很无奈。” 毕竟是身居凤位,很多时候很多事,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大事面前只有利益。她以为这些苏陈知道,便没有明说。 苏陈挽出数十朵花,忽然手里捏出了一张纸条:“我收到了消息,给你看一下。” 周月清接过,打开,顿时哑然—— 是周安瀚的手书,说是有诸多战利品,等回了京,就让她开眼。 “二哥还是这么皮,对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周月清合上那纸条:“你瞒着点儿殿下,别让他知道,以免他误会。” 苏陈随手把纸条丢进了炭盆嗯了一声,没告诉她已经和赵腾润说过了,她和赵腾润之间不藏事,但周月清和她关系还没那么近。随后转移话题:“我们去外面放灯吧,你看这天,多合适啊。” 周月清一愣:“天灯……是什么?” 苏陈拉到她到外面,拿起那纸灯:“你们怎么说这种灯?是祈福、许愿之意吗?” 院子里已经是灯火点点了,别的宫里也有这种灯飘出来,周月清也拿起一个:“嗯,福灯是这个意思。” 苏陈一边放灯一边说:“我还没问你,今日元宵,我在宫里不出去,是因为我病了,你是为何?” 话似平常,周月清却半天没回答,等一灯放起,才说了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这些你都懂的。” 皇城内元宵宴上,皇上和太子与群臣欢饮,一片歌舞升平。宫内元宵宴里,东宫无人参加,后宫里一直被孤立的怜妃也没有参加,众人现在“一致对外”也算十分和谐。此时的城外十里亭处,众军扎营。 “将军。”周安瀚身边的亲兵焉肖拿了烤肉过来:“您多少吃点儿。” 周安瀚负手而立,看着偏南方向:“你看,那边在放福灯。” 焉肖反应过来:“那是皇宫方向。” 他们回朝,走的是北至门,一如当初点兵出征走的是南元门,将军那点儿心思,众人都懂,焉肖看了看手里的肉,默默退了。 “还不吃?”焉邯端着碗,看到焉肖回来,也是无语:“这都三年了,将军也太长情了。” 焉肖提醒:“别胡说,陈将军现在是娘娘。” 提到那一层,两人又都摇头,各自去营帐休息。 今天能直接进城的,当时时值未正,若是让人去通报,也是来得及,但将军让人扎营休息,理由是,不能让百姓看到他们疲惫的样子,今日元宵,更要注意,明日进城,所有人都要精神鹏发。 明面上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但实际上,他若不是近乡情怯,此时何故站风口处赏灯? 焉邯洗漱完进帐,正要吐槽几句这天气,就听到将军呼唤:“起来!救火!” 焉肖已经躺下,闻言蹦了起来:“起火了?哪里?” 说话间顾不得穿衣就出来,不远处的林子已然着了火,焰苗闪烁。 周安瀚已经直奔营区西北方控场,焉肖急忙跟上:“将军!” 这火起的突然,众人又都已经休息,一阵忙慌急乱之后,火被灭下,但此处营地也颇受影响——他们糙老爷们不要紧,但他们此行,还带着越朝公主。 那越朝公主前来的路上,越朝把周边小国统一了,虽然不安定,但至少看起来是一团了,而那公主,自然身价倍增——虽然增了也不一定能被大苍看在眼里,但她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本就娇蛮,此时更是跋扈,叫嚣着不住了,现在就要进宫。 周安瀚耐着性子说:“公主,且不说城门已关,就算你能进城,你也入不了宫。” 萧良媛裹着面纱,瞪着大眼:“我是公主,以后是你们大苍皇上的女人,谁说我入不了宫?” 周安瀚实在不想搭理她了,转身离开:“公主还是安歇吧,不然明日你这大不敬之话,便能传到皇上耳中。” “我哪有不敬?你少唬我!”萧良媛直接往一旁去:“我还就不行了,找不到一匹马带走本公主的……” 周安瀚回头看了一眼,对近下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人去领命看护。 焉肖跟过来,拎了水来:“将军,这火……” “福灯落地引起的,你知道便算了。”周安瀚脱去烟灰满襟的衣衫,露出壮硕臂膀:“安抚众士,不要多说。” 焉肖心里也明白,应声退出,收在帐外。 宫里哪知这一层,苏陈和周月清有点儿不太愉快,放了一个灯就散了,赵腾润喝多了来找她,絮叨起以前岳州过往,她自然半点儿无感,就算是好故事,可听得多了,就疲了,况且还不是什么好故事,无非就是军中纪实微有发乎情止乎礼的事。 好容易安抚睡下,苏陈没忍住,又提笔写了一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是你,夜雨也是你。 “小姐。”楚练往卧榻上示意:“殿下已经睡下了,您就别写这些了。” “这一句,你觉得是我应该说的吗?”苏陈撇嘴:“这是男言,另一句才是女语。” 楚练立刻拿到炭盆里烧了:“小姐,就算您现在心有所想,但既然这几句在殿下面前露过了,就不能再有他意了。” 苏陈嗤笑:“你想多了,我无他意,只是觉得,这种情歌应该传唱。” 楚练只当她是玩笑,伺候着她睡了,蹲在外间守夜,寅初就接了飞鸽,知道了昨夜的事,不敢耽搁,立刻给苏陈说了。 苏陈起床气重,更何况这个时间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猝然被叫醒,她茫然了一会儿,起身时忘了身侧还有人,一下子没起来,又趴回去了。 赵腾润被她骤然压醒,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拉被裹住,反手就抽出床头挂着的剑。 楚练急忙后撤,把那信条收在手心里,半点儿不露。 第47章 这位公主是个妙人 苏陈这一下也清醒了,急忙出声,稍微解释了一下,这才起身,借口出恭,让楚练来扶她。 帘幔屏风遮挡,苏陈看了那信,忍不住叹气:真是够倒霉催的,放个灯引起火了不说,还这么近,就在京郊,这亏得是发现及时,要不然……水火无情。 还有,那公主的言辞,看完后苏陈引了灯火,丢进恭桶里,说:“这公主莫非是来搞笑的?竟然是想要入宫为妃,这么喜欢老头子?” 楚练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真是什么话她都敢说。 即便昨夜风大有火,但今日却是晴天,丝云不遮阳光,辰正两刻,精兵入京。 ——大苍号称三十万精兵,但真进京来的只能有六千人,但依旧是浩荡风尘,雄姿丰健。 百姓们拥看之后,谈论的更多是那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人。 “竟然是要来和亲的,这种人也能入宫?” “可能那越朝就这样,和咱们不一样。” “那可真新鲜了……” 而宫里谈论的却是另一种说法: “听闻那位公主,色若春晓,舞姿绝妙,是正统皇族。” “难道他们皇族的女子,就是教会这些献出来用的?” “谁说不是呢?他们如今献来了公主来,不就是给皇上逗乐的吗?” “这好歹是个公主,总比那怜妃……” 怜妃哼了一声:“大家说话别这么刻薄,难不成异族就比我好了?本宫是出身低不假,但本宫青白正直。” 此时有宫女来报信:“来了来了!” 皇上在皇城门里亲自接了周安瀚,虽然去岁他还亲自斥周安瀚无令不得入京,如今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接过之后,众人就前来正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萧良媛缓行大礼揭去面纱,又献上国礼。 皇上甚是满意,不住点头,要人去接。 却不料,萧良媛捧着地图,对太子微笑躬身:“几回魂梦与君同,山河拱手,为君一笑。” 赵腾润微微皱眉,但随即缓了表情:“公主说笑了,孤与你不曾同梦。” 当着皇上的面说这种话,存心的吗?况且有苏陈的情诗珠玉在前,她这东施效颦的举动,不沦为笑柄已经是看在她来和亲的份上了,想得到他的关注?不厌恶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 皇上却哈哈一笑:“东宫,是该进新人了——朕之前也说过,公主和太子,正是相配。” “多谢皇上赞许,良媛一定会和太子和和美美的。”萧良媛立时笑颜如花。 她这话说的众人一阵尴尬,国语不好不是她的错,但她说这么多就不对了,她却毫无自知,捧着地图让赵腾润来接。 赵腾润岂会亲自接,见福上前伸手要接,萧良媛却不给:“太子,这地图可是一州数城的,您真不要吗?您若不要,我便献给皇上好了。” 她以为这东西给谁就是谁的了?赵腾润真是被她给彻底逗乐了:“这本来就是父皇的,何用你献?” 萧良媛说:“这是我大越给本公主做陪嫁的。” 越朝使臣本来想让公主一展才华的,却不料越说越糟,他急忙行大礼,解释说:“皇上万岁,臣下有言待解,此图是和公主一样当献,公主说话词不达意,还请皇上、太子海涵。” 赵腾润本就没当真,他对皇上说:“父皇,其实公主是喜欢您的,她昨夜怒斥周将军时候,说的是自己要做皇上的女人,此时会改口,大概是看儿子年轻,容易被哄吧。” …… 一旁乔装成宫女的苏陈差点儿笑出声,急忙低头捂住嘴。 但赌气的萧良媛抬手就把地图给抛了:“本公主还没一张破地图重要?” 那地图好巧不巧,正落在苏陈脚边,这……和传言里的不太一样啊。她抖了个机灵,捡起来就往见喜旁边送,见喜本来想要呵斥,苏陈掐着时间一抬脸,见喜一句话堵在嘴里,不接不合适,接了更犯忌。迟疑间,被苏陈塞到了手里。 见喜像拿了个烫手山芋,这…… 皇上往这边看了一眼,赵腾润立刻呵斥:“大胆!那是公主的地图,还不赶紧还给公主?” 苏陈此时抬头,快言快语:“殿下,臣妾觉得公主说话真是让人开心,这若是一直在后宫,肯定能多许多欢声笑语,父皇身边正缺逗趣解闷的,咱们该进孝心的吧?” 赵腾润实在没想到苏陈会来前头,意外之下又怕皇上看出什么,压着心思说:“这事要父皇定夺。”说着,又露出一点儿无奈:“你怎么来前头了?快回去。” 苏陈往皇上那边看:“我来看公主的啊,这传闻都听了一路了,现在好不容易真人到了,我先来打前战,她们都在后面等我回去复述呢。”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那眼神雀跃和溢于言表的欢喜是几个意思?皇上瞪了她一眼:“你回去等着见喜给你送消息。” 苏陈就等着一句呢,立刻福身:“是。”高兴的模样,那背影都透出欢喜来。 萧良媛说:“这位是哪位娘娘扮的?”——比她胆大,比她能说,关键是穿的不好看也挡不住那身气势,一抬头之后明显就不是一般人。 没人回答她,皇上不说话,下头自然更无人出声。 萧良媛被带到偏殿了,使者留在前殿,她很无奈的看着身边的侍女,侍女还不如她说的汉话多,就算去问也没有结果。 赵腾润不知道苏陈的出现会不会影响皇上的决定,但是他已经做好了收下萧良媛的准备,就算是给苏陈添个乐子。皇上和越朝使者单独谈了一会儿,随后就有圣旨传下:越朝公主嫁太子,赐为良妃。 “良妃?那岂不是要凉?”苏陈刚换回自己的衣服,到周月清院里,听到这消息直接和周月清说:“如果是四妃的话,完了,我垫底儿。” 周月清携了她的手一起去内殿:“殿下怎么舍得你垫底儿。” 说着,就让人添火盆端茶。 “我若不垫底儿,就只能你垫底儿了,有什么区别吗?你毕竟是郡主,我什么都不是。”苏陈端茶就喝:“我远不如你这么开朗洒脱,你真从心底里不在意这件事的。” 第48章 利用 无论周月清是否在意自己在太子身边是个什么分量,太子还是让她挪出了院子,让萧良媛住在这儿。 苏陈把周月清拦下了,没让她去和孙柔茵挤一个院儿——赵腾润原就想如此,这样苏儿就轻省了,她们自己忙去,却不料苏儿这么好心。 赵腾润看着周月清搬过来,拉住要去帮忙的苏陈:“你这好心有点儿过了。” “我身体不好,你又常在我这儿,如果没有别人在,皇后娘娘还不得念死我?还不如让清儿在这儿,就算你常来,也有说辞。”苏陈一点儿不带犹豫的:“你好歹去招呼一下,要不然就让我去帮忙,清郡主人很好的,就算你不喜欢她,就当是我的朋友,也该去招待一下。” 他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让他甚是无语:“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苏陈:“难道我不是这院儿的主人?” 可,是这院子的主人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透听这位整个皇宫的正主儿的?苏陈被他拉回了屋里。 楚练替主子到周月清这边帮忙,一进院却听到周月清的侍女在说:“小姐,您看看那位,说的好听,让您来这边了,她连个面都不露,还不让殿下过来,您住过来这以后的日子,都能想到了。” “那不是苏儿的错。”周月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众人忙碌,面上十分淡然。 楚练麻利的进来,给周月清行礼:“清郡主,我家小姐被殿下拉了回去,真不是有意不来的,不过到底没能来帮您亲手做点儿什么,还请您见谅。” 说着,又看了那侍女一眼:“在宫里,我家小姐就是细枝末流,想办事那都没法子,殿下看的严,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但若是清郡主真有什么事,不仅小姐,就是奴婢,也鼎力相助义不容辞,但是挑唆主子的东西,别让我再听到第二回。” 那宫女不是周月清的陪嫁,楚练说着直接放了威压,那那宫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往后躲。 周月清也不留情面,这人是皇后拨过来的,她不想维护。 那宫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周月清这儿受了委屈,就跑去皇后那边哭哭啼啼的告状——她本来就擅长这个,才被指派过来的。只是皇后最近也烦躁,那个怜妃的肚子大了,还常出来显摆晃悠,偏她还得护着,像看护孙氏那肚子似的,而孙氏,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这对于从未生养过的皇后来说,就是心里的折磨,偏偏皇上还格外重视。皇家本来就子嗣艰难,这一朝代更是格外艰难,所以皇后的心思,更是难免如此。 听完那宫女说的,她只觉头疼:“住在一个院子里,难免会如此,那陈氏的身份你不是不知,还用本宫提醒你?” “那,还请娘娘明示……”她全然伏身于地,代表着她全身心的恭敬。 “慢慢来,本宫不着急,”皇后伸手扶起她:“你想法子,做些小事栽到陈氏身上,先离间她们的感情……本宫倒是没想到,周氏竟然会和陈氏走那么近,还为了陈氏违背本宫,本宫白捧她那么久,一个白眼狼。” “娘娘,清郡主是为了她堂哥。” 皇后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她堂哥?” …… 周月清自从住在这边的院子里,反倒和苏陈关系远了——苏陈两三次和她在聊天时候,赵腾润回来,就直接撵了周月清,弄的十分尴尬。最近那次是苏陈在周月清殿内说话,赵腾润找来,又说让周月清走,苏陈说这是人家地方,赵腾润却说这是他的宫里,弄的周月清又尴尬了一层,那之后,就再没说过什么。 苏陈有心弥补,先写了一张手信让楚练送过去,解释了一下每次赵腾润弄的事都是因何生成的:在这儿住着,太子殿下是正主,他想如何就如何,就算下头有人不想,也不能挑战他的权威,况且还是过了明面的身份,更是为难不得。 “‘个中其他,皆非本意。’她不愿意,难道我就愿意了?”周月清当着楚练的面看完,在信纸上圈了两点儿,算是回信了。 楚练带着信回来,赵腾润已在殿内。苏陈正在撒娇,她便没进去。 苏陈本来是在等周月清回信的,结果信还没等到,先把最近不想见的人给等来了:“苏儿,二月二我带你出去。” “谢谢殿下还记着我,我只想在这儿‘闭关’。”苏陈不想和他一起出去。 孙柔茵快生了,萧良媛新来的,周月清和她一个院子,这段时间,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所以她才不想出去。 赵腾润说:“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这次祭天,我要带你去。” 这是给她正名的吗?苏陈兀自沏茶,说:“我不在意那些。” 赵腾润伸手挡住她倾斜的手腕:“苏儿。” 她抬眼,和他对视—— “我知道了,我去就是。” 也是她忘了,“她”还是陈家的女将,还有点儿余温的零散军威,外出行走,她在太子身边,比其他女人更有利,这么想着,连赵腾润说的那句“我只想带你去”都忽略了。 …… 提前几日准备,周月清拿着她的一封手信过来找她:“你不要利用我哥了,这事成不成都不会牵连到你,但我哥却脱不了干系,你能不能顾及一下他?” “我怎么不顾及他了?”苏陈诧异:“我没连累他啊。” “你自己看!” 周月清把信展在她面前,就差直接拍苏陈脸上了,她说:“。这下你满意了,我们以后连面都不能见了!” 苏陈拿下信纸,这才看清上面写是周月清一直没有戳破的情感,微微皱眉:“你这么默默付出,总需要一个媒介让他知道的,我如今甘做鸿雁,你又是如何得此信的?” “我哥特意让我看,我真是谢谢你的好心!”周月清面红耳赤:“你以为你说了就是为我好吗?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并不代表就会回到原来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 第49章 都得哄着 苏陈觉得感情这种事,就得两人知道彼此心意,若不然肯定就沟通不畅=各种不畅,她反驳:“我没有和你抢夺,更何况他也不是个东西,一不属于你,二我也没要,你这话过了,而且我真不觉得说开是坏事。” 周月清瞪着她,许久,终未言语,拂袖而去。 “喂……”苏陈追着去拦:“我觉得你真误会我了,咱们坐下好好说,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么?” “你如果想说,刚才你就说了。”周月清知道她的性子,被她拦住,走不脱就说的直接:“你少拿话来哄我。” “我何故哄你?”苏陈陪着笑脸,说着软话:“我也是为了你能安心啊,你心里有他那么多年,不求个回应,也不让他知道,我看着实在是心疼,以前和你不熟,不知这一层,但我和周兄熟啊,他那人喜欢的不是你这一口,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实在生气,来来,打我。” 说着,硬是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周月清哪能争得过她,被她拿了手拍在脸上,嫩嫩滑滑的,她惊讶了一下:“你这脸……” “我脸怎么了?”苏陈拉下她的手,按她坐下,倒了茶先给她,然后自己才喝:“我说的口干,你就说这三字,我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你这少女脸嫩肉滑,能得殿下喜欢。” “女子生来,只是为讨男人喜欢的吗?”周月清手指握起:“你不也不曾讨男人欢喜,却得了男人喜欢吗?” 苏陈眼睛一亮:“你也有这种想法?来来,我敬你一杯茶。”她端起茶杯就和周月清面前的茶杯碰了一下:“我呢,是从小野惯了的,见多了动物界漂亮的公鸡公兔公孔雀,个个都好看的紧,但反过来,母的就不那么好看了,你知道母孔雀有多难看吗?灰不溜秋丑儿吧唧……” 一番雀屏中选论,把周月清说的差点儿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但苏陈末了的一句,彻底把她说恼了—— 苏陈说:“其实,你也没有多喜欢周兄,要知道喜欢是一直想见到想摸到想上了他,看到美食美景就想和他一起分享,你都羞于提起,更是不可能想要上他了吧?” 这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周月清抬手就把面前的茶泼她一脸:“你……下流!” 这次她是真走了,苏陈眼都被泼花了,也就没起身去追她。脸上还没擦干净,就听到外头说:“吵架了?看不到我?还是看到我就想走?“ 苏陈听到这声音就暗道巧了,这真是地界儿谜——提谁谁出现。 她放慢了擦脸的速度,想给周月清和周安瀚留时间,不成想,赵腾润直接进来,也是给他们留时间的,却看到了她的狼狈。 “这是怎么了?” 前襟都湿了,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一片茶叶,他伸手捏下来,放在桌面上。 苏陈没想到会被他看到,急忙放下手里的帕子,笑了笑:“我正在用茶叶敷面,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很滑嫩?” 这借口…… 赵腾润在她脸上拧了一下:“为了她,值得对我撒谎?” “被你看穿了,只能说明我不想瞒你。”苏陈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脸:“女人也是人,也需要友情的,但感情无一例外都需要经营,所以这些事你就忽略吧,或者当做不知。” 赵腾润坐在她面前:“你有我还不够吗?” 苏陈扒拉了一下头发,听他这么说,竟然一时无语——这要怎么解释?她试着说:“那个,我举个例子,我肚子不舒服,我不想说,毕竟男女有别,因为不舒服我就没心情,你会作何感想?再者,我的皮肤用的脸脂腮红眉黛……和你说你懂吗?就算你懂,你有空和我说吗?” 赵腾润:“……女人还真麻烦。” “你才知道?”苏陈白了他一眼:“所以啊,这次我要出去,也要带清儿一起出去。” 她又私自做决定了,赵腾润皱眉:“我只想带你。” 苏陈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我知道,但东宫现在能侍寝的女人一共十四个,年纪最大的三十,年纪最小的十三,你带我一个出去,我压力很大的,当活靶子你当那么容易呢?要不是孙柔茵快生了,我还想让你带她呢。” 门口周月清和周安瀚没说几句,周月清心里堵的难受,看了那封信,如今见到周安瀚根本做不到以前的态度,所以急忙回了自己屋子,只当眼不见就好。 周安瀚却也没有立刻就进去,在门口听着赵腾润和苏陈说话,苏陈的声音有点儿低,他听不真切,但隐约听见,觉得苏陈声音如故。 …… 赵腾润被苏陈说动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要再多带两个人,他的侍妾们总不能一直只是摆设吧? 苏陈眼看事情了结,才起身去换衣服,赵腾润这才叫周安瀚进来。 他倒是没忘,但苏陈不说去更衣,那幅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在他眼里苏儿怎样都好看,但在外人面前,苏儿就得端庄大方得体良淑,刚才他故意没提醒。 苏陈是不知门口还有人,她没听到声音还以为周氏兄妹都过去了,毕竟有很多话要说的。 这一岔开,周安瀚就没见到苏陈——更衣梳妆的女子最是麻烦,苏陈就在内殿里听着赵腾润简明扼要的交代了事情,周安瀚没有留下的理由,而赵腾润还贴心的让他去隔壁看看周月清,毕竟来一趟不容易。 虽然确实如此,但他更想见的是苏陈。但他不能说,不能给苏陈带去影响……周安瀚很是不甘的退下。 “真是的,你大气一点儿嘛,我和他又没什么,你这反应却像是有什么似的。”苏陈从内殿伸头出来,嬉皮笑脸。 赵腾润瞪她:“你还说?” 敢说以前没什么?如果不是他先挑明,周安瀚也会挑明的,她是真不知道? 苏陈不知道他今天这么大的醋性哪来的,只当他是因为要带她出去所以焦虑了,故此情绪才这么有波动,便没有多说,只想掀过去。 第50章 生事 二月初一,皇上至泰山。翌日,登顶祭拜。 苏陈是女眷,不能去主峰,便和周月清去爬另一座山。 周月清气喘吁吁的:“你慢点儿!” “你这体质不行啊。”苏陈停下等她,看她侧旁有人扶着,还走两步歇三步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能骑马打仗?”周月清追上她就坐在路边了,说什么也要歇一歇。 苏陈拉过她的腿给她揉:“不一定体质好就要骑马打仗,体质好你自己健康了,从内而外的高兴,你看……” “嘶……” 她一下手劲儿大了,捏到麻筋了,周月清倒抽了一口气,腿酥麻入股,半天缓不回来。 “哎呀,对不住,捏疼你了。”苏陈立刻松了手,却感觉刚才那一下好像她用了功力,忍不住又拉住她的腿试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翘嘴角:“谢谢你。” 周月清疼的嘴角直抽抽,听她道谢,只觉莫名:“谢我什么?” “功力又恢复了一成。”苏陈灿烂展颜,却被楚练直接拉住手:“小姐,你对我试试。” 苏陈也没客气:“那你防着点儿。” 一掌拍出,楚练架起双臂阻挡,还是后退了好几步,她卸了力,一脸喜色的说:“小姐,你……” “嘘!”苏陈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反正这边已经是清过了场的,没有外人在——不让楚练说出来,示意她扶周月清。 周月清越歇越累,此时起身,更是不想再走:“咱们回去吧。” “说好了要上去摘些残雪的,这眼看登顶你要退?”苏陈已经走出几步了,闻言回头拉住她:“我亲自带你上去,带不上去算我的!” 她说的豪气,周月清都被震了一下,随后往她脚上看:“明明长了一双裹足,却能翻山踏水,你还真不似凡间女。” “你嘟囔什么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苏陈握紧了她的手,没追问。她刚才那几句,除了开头声音微清,后头都含糊成片了。 正走着,侧面传来声响,听着很是热闹,似乎是很多人都在。 苏陈往一旁看了一眼,楚练立刻往那边去查看,片刻后回来:“是皇后带着诸女眷。” 这山上的路不止一条,况且苏陈上来的时候也是不想遇到什么,特意走的野路,没想到真就这么巧,皇后上的也是这峰。 “既然已经听到了,我们还是去见礼为好。”周月清低声提议。 苏陈叹息:“本以为在外可以避开的,走吧。” 纵然再不想,但现在距离就在眼前,她过不过去,不是她一人的事,她也不能只为自己让别人受罚。 皇后正在和宫妃们说着话:“二月二,龙抬头,今天这天气,真是应景。” 有人奉承:“可不是嘛,一大早金光灿灿的,正是祥云乍开,迎龙上升之意啊。” 日出都能说成这样,苏陈松了周月清的手,忍不住嗤鼻。 周月清越过灌木,对皇后行礼:“姑母,这么巧,您也上山呢?” 皇后看到她,面上笑容一缓:“你是和陈氏一起的吧?” 她得了消息,是陈氏提出这次祭天出行带着周月清的,可见这侄女的用处,也不剩什么了。 “问皇后娘娘安,问诸妃安。”苏陈在周月清身后,只差两步,福身行礼。 皇后脸色彻底冷了:“胡闹!你们两个连人都不带就上山,成何体统!” 对着周月清她说的还没这么厉色,对苏陈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不待见真是从头到尾。有妃劝着:“这不成体统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皇后娘娘您不必动怒,再罚一顿也就是了,反正她皮糙肉厚的,耐罚。” 这是借口要发作她了,苏陈和楚练对视一眼,楚练一步上前——却被人按住,是雁纹羽林卫服制,后宫卫! 苏陈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人抱住了腰:“请将军成全属下对您的仰慕之情吧!” “小姐!”楚练撕心裂肺的喊她,忽然迸出大力挣开钳制伸手扑向她,眼看近在咫尺,她却忽然失重,一瞬间,云山天色在她眼里凌乱如半绘之时。 楚练什么都没抓住,那两个人的重量远比一个人落下的更快,眨眼两人就只剩黑点儿,连回响都没有一个。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方才那地方与这山崖边地隔了两丈,这若非是提前准备的,怎么也不可能一撮而就,真是明目张胆的害人!她本想直接跳下去追,但她得给小姐正名…… 一阵白气从崖下腾起,隐有龙形,随后隐散,楚练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对了,还有信号! 周月清惊呆而滞,半天都没回过神,直到楚练顺着边角往山上跑,她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急忙去给楚练争取时间——苏陈不能死! 苏陈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只是她实没料到皇后下手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额,也是,那都是她的人,就连周月清,都是她侄女,只有自己,心大胆肥的只带了楚练一人,轻易的就被人给按了,而且还有人舍出了命陪她一起死。 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她玩的惊险魔术也不少,更何况已经在之前布置准备过了,只是突然提前了时间,整体还是不耽误的,于是下落之后,她便想挣开,那人却死扣双手,豁出来命不让她挣开。 被藤网接住的时候,苏陈隐约听见了藤蔓断裂的脆响,再怎么计算过重量,也挡不住这些意外,她趁着阻力抽出袖剑,毫不留情的扎在那人手腕上——生死关口,你死我亡,什么道德伦理,qtmd! 苏陈是拼了命的想要被阻挡在此,不要再掉下去——这山崖她提前就让人实地勘察过,而昨天她还亲自来过,只是白天和黑夜有差别,她此时能做的就是尽量在自己知道的范围内,而这人却拼了命想要拖着她,被割了手腕都不撒手,至胳膊上被扎了三四下,才堪堪松手,但另一只手却依旧不放。 苏陈抓着一根藤勉强吊着,对抓这她脚的那人开始策反:“你也是怕死的,刚才那胆子哪儿去了?有本事你松手啊!” 第51章 经历 死这件事,也是得一次死干净彻底的,要不然就自然而然的不想死。 就像这个男人,刚才他也是真决心要死的,但被藤网挡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想:如果这么活着……手上一疼,他差点儿就要松手,但反之,他就抓握的更紧了:“将军,知道您厉害,但这次这事,您就认命吧。” 他失血过多,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依旧不撒手。 苏陈说:“我什么时候都没认过命,你抬头看一眼。” 天上一簇烟火,随后云头下落,肉眼可见的许多云都往下落了。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许多云,而山上的人看到的却是一条云龙,初显形时对着皇后诸人就是怒目大嘴,虽然无声,但还是看的人心里慌乱,随后直接往下坠去,就像刚才说苏陈跌落那么快速。 皇后被唬的心惊肉跳,急忙让人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她不信,便自己来看,依旧是黑黝山涧,阴郁植绿。 她此时方觉心慌,立刻扶住宫侍的手吩咐:“下山。” 周月清往山上看去,她刚才看到楚练上去了,但皇后瞪了她一眼,让她跟上,她却也不敢不听——这事,她实在无力。 皇上那边祭天方罢,就看到侧面的云龙了,远看更是像极了坠崖之姿,常人看了多半惊叹,但皇上看了,便是怒气直冲:“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天象,可他祭天之时的天象再怎么也不该显在侧山,还是那等不吉的模样——坠崖?此时应该是龙飞之时,何故坠落? 赵腾润早就吩咐了让人去查看,待皇上发问,他回话说:“父皇稍安,儿臣已让人去查探,即刻便会有消息。” 不多时消息传回,赵腾润听至一半脸色大变,蹭的起身,被近臣拉住才算没直接冲下去,勉强听完,已经连表情都不收了:“父皇,这事儿子不能忍!” 他不等皇上说话,带人便走——皇后的事回头再说,现在苏陈生死重要! 苏陈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心软,明明之前真就起了杀心,现在竟然还能耐着性子给他包扎,自己都佩服自己。 “此时野地,你劝你省点儿力气留着活命吧,我不杀你。”苏陈撕的是他的衣服,而她自己也很狼狈。 ——刚才从半山跌落时,没想到下面不是水潭而是泥沼,虽然泥沼比水潭更软,但这脏臭也是真的很让人恶心,而且随之伴生的动物比水里的更甚,她当时就想赶紧离开,但这人依旧抓着她,她心一软就把人带出来了,进了林子找了随地的草药给他包扎,现在靠着古松,她准备找点儿松露山菇什么的,填填肚子。 他半躺在地上,因为刚才垫底落下,现在他基本站不起来,这一路过来他都是爬着的,也很意外苏陈会给他包扎,但他还是不松手:“会有人来找你吗?” “我不知道。”苏陈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手:“但是你这么抓着我,我们都会饿死的。” 他激苏陈:“你还真是失节事小饿死事大,一点儿都不在意是被我抱着拖下来的吗?” 苏陈趁着还有天光,认真的找着吃的,不想搭理他。 “你说,太子如果知道我和你一起掉到山下了,他会怎么想?就算咱们没什么,但架不住众口铄金,到时候他还会信你吗?”他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完全使不上力,便只能更用力的指靠这一只手。 “我说,你要点儿脸吧,”苏陈用衣角兜着蘑菇,蹲下身看他:“你这不是要把我脚拽下来,你这是要把我裤子拽下来,我找吃的可是带着你那份的,你能不能松点儿手?” 他嗤鼻:“你有好心的时候?” “你不信我?我得罪你了?”苏陈拿着袖剑轻戳着他的手指:“你看你,背运十足,从上头掉下来两次都给我做了垫背都没死,你现在就该祈祷再来点儿背运事,说不定你还能绝处逢生。” 把这人气的本就惨白的脸更是发青,他看着那戳在他手指上的剑刃,恨声道:“你有本事杀了我!我死了,你就再说不清了。” “我不杀你,在这种深山里,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你还能替我挡一挡呢。”苏陈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没伤主脉,起身继续往前。 两人就这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苏陈腿疼,骂他:“你个死狗!死王八!咬着人不撒口的东西!” 那人干笑,胳膊上已经好几道口子了,腿上也磨烂了,但真就没松过手。 苏陈其实心里不是不怕,但害怕没用,看这人的态度,是非要把她给弄死才肯撒手的,她都有些后悔心软了,如果刚掉下来的时候不给他包扎,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濒死,没力气再抓着她不放了。 挖了个地坑,升了火,身上的泥巴衣服都已经暖的半干了,苏陈把蘑菇和松露穿了串烤着,味道特香。 脚踝上的手还在抓着,苏陈也就没再管,她先填饱肚子再说身上的擦伤。 “你闻闻这味儿,香不香?想不想吃?”苏陈拿着树枝,故意诱惑他:“只要你说清楚为什么恨我,我给你给你吃。” 苏陈说这,自己先吃上了,还吃的格外香,但等了半天这人却没反应,苏陈动了动脚:“这么有骨气?还不吃?” 却不料这人已经死至发僵,那脸上还是睁着眼的样子,手还抓着她,却是…… “呕……” 苏陈实在受不了,吐的胆汁都出来了,这人竟然至死都抓着她没放,一想到这个,她就想吐,吐到腹痛,脱了力,才算停歇。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隐有幽光,格外渗人。 土坑里的火已经灭了,连余温都不剩,脚踝还被那人抓着,此时早已死透,她掰开的时候还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一个没忍住又吐了一场。 实在不知该如何自救,苏陈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子里跑,脚下忽的踩了水,她想收脚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都摔进了水里,冷水迎面,又冷又清醒。她打着哆嗦,摸黑捡了些干树枝树叶,用火石生了火。 第52章 我的仇我自己报 寂静的地方,容易让人害怕,不由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 苏陈今天受到的惊吓不小,一直都没来得及缓过神捯过气,恍惚间更是以为那人没死,又来抓她,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火烤的潮湿黏腻的衣服贴在身上,前面热,后面冷。 嗷呜声阵阵传来,苏陈猛然惊醒,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黑色的半人高的绿眼动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狼,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这是天要亡她吗? 她的生死,于别人来说,都不相干,也不打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祈祷祈祷,看上去是挺忙碌的,然而和她,没有什么关系,除了亲自带人来找她的赵腾润,已经自从上山就没再出现的楚练之外,其他人,避而不提。 赵腾润带着亲兵暗卫已经大量的东宫卫,举着火把,照的这一片通红明亮,却半点儿看不到和苏陈有关的东西。 “殿下,有味道!” 前头开路的东宫卫停下了脚步,回头来报。 “什么味道?”赵腾润皱眉:“找不回苏儿,你们……咳咳……”他正呵斥,忽然被呛到,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不好——着火了! 即便他们没有在外遇火的经历,却也知道但凡火灾,都要有水才能救,眼下着黑灯瞎火的,哪里找水去?更何况,他们现在都没看到火源,只是闻到了味道,这若是真看到—— “殿下,快撤!” 火光隐约传来,肉眼可见蔓延过来,赵腾润心头直跳:“苏儿!” 火不是苏陈放的,是她被狼逼的没办法,自保时用明火驱逐,被狼跳到了火堆里蹦蹿折腾起来的,去岁水丰,今春雨却不多,这里山林茂盛,引燃了一棵,就会传染成两棵,苏陈躲狼都来不及,如何去灭火?她自己都只能往水里跳, 但水里还有东西,这么大的动静还给折腾出来了,苏陈岸上立不住,水里下不去,隐约听到有糟乱之声,似是有很多人。 她愣了一下,被火燎到后背,急忙跳下水,眼看有黑影过来,又急忙往岸上去,手上抓了草,才想起来找两片叶子吹起来。 叶笛声宵远而锐利,赵腾润闻听此音就听住了,想让众人静下来,陈拘已经循声往火里冲去。 赵腾润立刻指了一个方向:“快!跟上他!”说着,自己也冲了过去。 “殿下!” 众人哪敢让他犯险,急忙一路抢前,赵腾润几乎要被人声淹没的听不到叶笛声了,张口欲斥,却呛了一口烟尘,顿时嗓喉辣痛,他身边近卫急解了衣衫照住他头脸以作遮挡,又稍拦了他的脚步。及至前头的人找到苏陈和陈拘,赵腾润才从后头匆忙赶来。 看到苏陈一身泥半身水的,火势眼看就要过来,赵腾润疾步过来就要扶她起身:“苏儿……” 他一出声,沙哑异常,苏陈惊惧交加,又体力耗尽,听出来有异却过问不及,捏着那两片树叶,还没递到他手里,人就昏了。 赵腾润心头大惊:“苏儿!” “殿下,火势蔓延太快,此地不宜久留了!”近侍说着,把人架起来:“殿下……” 火势眼看过来了,出不去了,赵腾润说:“就近找水源山洞,先避过去!” …… 苏陈头疼欲裂的醒来,就听到身边有人叫她将军,她想应一声,刚一张嘴就想吐,摆了下手,她偏头就去吐,把陈拘吓的不轻。 她腹内空空,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一阵,少许缓解,这才看到身处何地——暗河洞。 外头火光几可耀眼,洞里也火烧火燎的,她临近水边,能看到通体雪白的鱼在水里游动。 不远处的赵腾润,正捂着嘴摆手,看到苏陈起身要过来,他更是连连摆手。 “不让我过去?”苏陈扶着山壁,重新坐下:“我昏迷了多久?外面什么情况?” 这话是问陈拘的,陈拘扶了她一把,说:“外面火势太大,殿下是吸入了火烟所致,这种情况的侍卫已经好几个了,都在那边,您昏迷了一个多时辰,有些发热。” “我说头怎么这么痛,这地儿,是你找的吧?”苏陈伸手在水里沾了沾,拍在额上:“他们都是京城出来的,不大懂在山里的地形,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山洞是属下找的,命令是殿下说的,只是……”陈拘看了看她,依旧直言:“您就不怕没人来找您,这一把火会把您烧死的!” 就知道会这么说,苏陈摇头:“火不是我放的,是我遇到了狼群,意外失火,我又不傻。” “今日您怎会坠此山中?我当时在泰山顶,看到云龙坠落,然后才探查此地消息的……”陈拘压低了声音:“可是有人蓄意?” “皇后明着来的,当着后宫数位妃子的面,以及诸多宫卫在场,可那又如何?没半个人阻拦。”苏陈对于那所谓的云龙不平论,只说自己的事:“被烟气呛了,短时间内不能说话,若是吸入的多,可能肺腑还会有遗症,殿下那边你看了没有?” “您现在先顾好您再说吧。”陈拘神色带怒的看了一眼赵腾润:“皇后几次三番的动手,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这么下去……” 苏陈截断他:“我的仇,我自己报。” 赵腾润知是说不出来话,并不是听不到,只是眼下这些事,多说也无用,火未消,出不去,若真是多时不消,怕是这个山洞也待不住了,而且他们被困在此,消息送不出去,若是被利用,真是全然无法应对。 苏陈问起楚练,陈拘摇头,他是跟着太子过来的,并不知山上具体的事。 苏陈叹息:“如果下雨就好了,春雨最润,这火就起不来了。” “雨如果能被你说说就下,那还有什么能困得住你?”陈拘往外看了看,又到洞口去看状况,片刻后回来,打湿衣服。 苏陈只沾水拍额给自己降温,看着他举动,并不说话,片刻之后,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并不是丝丝春雨,而是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 第53章 我不着急 赵腾润的喉咙完全说不了话,他并不知道刚呛烟入喉就要闭口,那个时候他还能嘶哑着说,便导致了全哑数日,只能用眼神手势或者书写来表示意思。他皱眉看着苏陈,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此时他们已经在回京途中了,自那日在山上遇雨,出山就听说皇后病了,又因天象不吉,皇上要即刻回朝,他们堪堪赶上,半点儿停留都没有,跟着就出至此,彼时之事,暂时压下,陈拘则是留下找楚练,二人也不用着急回去,先休养了再说。 因为皇后病了,太子殿下这一病就显得病人众多,后妃多少都不舒服,东宫妃子虽然只有两个,却也是病了,而且皇上身体也不舒服……几乎一下子都不太安好,路上走的就特别慢。 天子出行,本就有随行太医,只是药石有限,况且有些病,得静养,这又是在路上,静养不得,自然更依赖药,苏陈原本身体并不很好,可能物极必反,这次恢复的很快,而且也没什么感觉,反而是她照顾赵腾润的多。 赵腾润听到外面停车传令,想要看,却被她给按住执意擦脸,才捏了她手背。 “你急什么?”苏陈按住他:“真若有事,自然不会绕过你,若是无事,你也不用问。” 他看着她。 “我不着急,活到最后才是赢家,我从山腰坠崖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如果有命活着,还能再见到你,我一定稳住。”苏陈捏着帕子,凑近他:“我若说那个云龙是我提前布置的,你会怎么想?如果不是皇后非要我死,你们会在晚上看到,更清晰更明亮。” 赵腾润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你就是欺负我说不了话。” “对啊,你若是能说,肯定有很多意见,影响我叙述,你先听我说吧。”苏陈顺势给他擦了手:“我本来是想在泰山上给皇上表演一个的,所以我来的那晚,就在山里做了布置,却不料皇后明目张胆的杀我,这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些事。” 赵腾润一顿,正想解释,苏陈继续说:“你瞒着我也不要紧,反正我自己现在也能查,就算我不查,这次我回去会自己暴露出来,陈拘这小半年一直跟着你,他的性子你差不多知道了吧?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世道逼的,不能怪我。” 赵腾润想说的多,连比划带写:“她做过很多事,但多数时候,都是为皇上……” 苏陈直接按住他的手:“还替她说话呢?真感念她把你养大?养大你也是目的,毕竟你爹没死的时候,你是皇上最亲的侄子,你爹死了,你是他最亲的养子,别忘了,逼死你爹她也有份的,你能不计较,我不能。” 如果说之前,她把这些仇恨当做是“她”的,可是现在,这些事就是她自己的,这次会死掉的就是她自己,那种恐惧,那种无力,都是她自己…… 但这些她觉得和赵腾润说了他也不会懂,手抖的那一瞬间她直接缩回袖子里,帕子也直接丢进了水桶:“我家里人半个都没留下,我也不能生了,这是彻底绝了陈家的后,我以前不计较,那是因为爱你。可是现在我都没命爱你了,你让我怎么办?” 车外有人说话:“太子殿下,皇上让您去前面。” 苏陈拎起木桶就往外倒水,正倒了那人一身,那人猝不及防,一抬头看到赵腾润的脸,很是小心的说:“殿下……” “殿下现在不能说话,你存心的?”苏陈已经到车门了,直接下来,回身扶赵腾润。 苏陈面无表情——刚才听声音就知道不是见喜,赵腾润也替她露了脸,她如今也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扶着赵腾润,却被赵腾润直接牵了手,拉着往前走。 皇上的车驾在前头,路过了一众妃嫔的车驾,苏陈往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安静,但她不信皇后是真病了,在山上的时候还健康的能要人命,下山就病了?骗鬼呢? 赵腾润握紧了她的手,虽然说不了话,但眼神还是能传达心意的。 她笑了一下:“我没事。”那笑容要多勉强有多勉强,赵腾润张了张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你且宽心。” 苏陈只当他是在安慰,并没在意。 皇上的车厢里宽敞豪华,货真拔步,苏陈不想上去,赵腾润却不松手,她无法,只得上去,蹲在门边。 赵腾润行礼,她在后面言翻:“父皇,您叫儿臣来,可有要事?” 皇上看了她一眼:“朕和儿子说话,还得隔着你?” “皇上,殿下这不是说不了吗?他比划的手势怕是太草率,写字又太麻烦,我就翻译一下,您不爱听,我这就下去。”苏陈收放自如,说着就要下去。 赵腾润伸手拉住她,拍了拍自己胸口。苏陈挑眉,示意了一下皇上。 “你们在说什么?”皇上看不懂,直接打断皱眉:“太子,你皇额娘病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就算你有所不满,对外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赵腾润跪在地毯上,张了张嘴,还是比划。 苏陈翻译:“父皇,不是儿臣不去,母后不见我,大概是因为心虚,还有,我只是太子,对外的交代,应该您给。” 说着这种话,苏陈都替他捏了把汗,这是要公开给老子叫板了,偏他老子还不是一般老子,是皇帝,万人之上,再无他人的地位,这么突然就叫板,皇上受得住? 皇上脸铁青:“放肆!” 苏陈立刻服软:“不是我说的。” 皇上一个茶盏砸了过来:“不是你说的,你没张嘴,声儿不是你出的,你没说……还敢躲?” 苏陈当然躲开,干嘛傻子一样死扛?再说了,这是赵腾润挑的头,她完全不知情的好吗?他也真是,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和她通个气? “父皇……”赵腾润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粗嘎撕裂了似的,他也只说这一句,就说不出来了。 第54章 珠联璧合 “太子这是长大了,知道护着自己的女人了,连朕的话都能不听。”皇上撑着桌子:“怎么,是不是这个位置,你也想来坐一坐?” 赵腾润拱手,回头看了一眼苏陈。 苏陈都快躲到车门外了,反正外面的人也不敢听里面说话,车门开着,她就算真在车外也不耽误事情,只不过她的视线角度看不到赵腾润的眼神。 此时听着不再说话。 皇上本就相信天象,宫内更是养了天师,这次的事牵连到皇后,他本有火要发,赵腾润不能说话,苏陈也不做辩解,这在他看来,更像默认,心头火气蹭蹭的,手边案上的香炉直接就砸了过来:“不孝的东西!反了你了!” 赵腾润没躲,那紫金铜的香炉虽然巴掌大,但十分的分量,一下子的砸在头上,顿时就见血了。苏陈听到声音心里就一沉,急忙扑过去看,吓的心头直跳。也是她反应迅速,立刻就赵腾润并肩跪着,说: “皇上,您这火气再大,也不该冲着我们发啊,就算我们是晚辈,可当日,太子殿下一直跟着您,再说这事是皇后娘娘对我动手,就算引起什么,我们受害者何其无辜!您叫我们来如此训斥,论身份我们是该受着,可是论理,父慈在上子孝在下……” 赵腾润急忙拉住她叩头,不让她再说。 皇上心里咚咚的,额上霍霍的,口鼻呼呼的,手边只剩纸张纸册,被他都扔砸过来,口中连呼反了,忽然一捂胸口,往后仰去。 苏陈眼角余光看到,下意识的就过去扶,赵腾润想要叫人,可他声音如气,唤不出。 凑近了的苏陈很快就发觉不对,皇上这手紧的拉不下来,他自己这么捂住胸口,面上口眼都往右偏,神色如晦。苏陈把他放平,立刻拍车窗:“传太医!传太医!皇上急病发作……” 喊了几声,又到赵腾润身旁扶他起来:“好像是中风,咱们两手准备,时间不等人。”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又往地上看。苏陈会意,立刻把地上东西收拾起来,看到他头上的伤,把香炉直接放在车脚,省的皇上醒了又要扔。 太医很快过来,苏陈拉下一个给太子看伤,其余的全部去看天子,天子固然重要,但太子也不算轻渺。 不多时,皇后赶来,眼下的乌青敷了粉也没能全部遮盖,她带着大宫女上来,车厢里顿时一暗:“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病了?太子,你当时在车里,皇上和你说了什么?” 车厢内暗的一瞬间,苏陈就看到车外面有布幔,她怕赵腾润再像之前那般,立刻就伸手去拉他,正好太子也伸手,两人正正相握,皇后身边的人已经点了灯烛。 苏陈说:“皇上因为天象之事,有所不解,特召儿臣前来说话,因涉及宫闱,急怒之下忽然晕倒,殿下和我都不清楚。” 皇后近来不能安枕,虽然这些天没见过苏陈,但苏陈那日的神色都在她脑海里,现下不仅看到脸了,还听到她说那日的事,心里更是发紧:“多嘴!本宫问的是太子!你敢昝越?!” 一急一怒,连基本的现状都忘了,她身边的宫女急忙提醒。 苏陈只看着太医拿个润喉的药丸让太子含着,此时头上的伤也敷了药,要缠纱布,她伸手拦住,让太医给皇后回话。 太医耿直:“太子殿下的伤怕是要留疤,娘娘切勿心急,您近来惊惧失眠,已是伤肝伤肾,切勿再急躁伤心。” 皇后瞪了他一眼:“下去。” 这是她的人,她还真没法说什么。之所以会这样,皇后心里清楚,可是再清楚,也挡不住她如今的后怕——那天一下山,就被皇上问责,她倒是能不说,但别的妃子……做事的时候都站在她这边,出事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自保,就连周月清,更是一味的说苏陈掉下去了,请皇上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派人去找。 当时太子已经亲自去了,皇上听了那些妃子的话,单独让她说,她能怎么说?事实就是大家都看到了,就算她不承认,皇上也不信,所以她尽量说的委婉,却被皇上当众斥骂。回行宫之后更是在内殿动手,又说天象不详,虽然隐晦,但这么大的事,若是她能积德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局面如何如何之类的。 最后说的重了,骂她没有尽到皇后职责——她身为皇后,无子是她的过错,为皇上做事做的不尽完美是她的过错,太子后宅不宁也是她的过错,要她交权给怜妃,她又急又怒又怕皇上真被怜妃哄的痴迷,更恨苏陈——若不是苏陈的那些事,她也不会做的不尽如意,更不会有后来这些! 但她在宫中这些年,皇上还头一次如此,她怕皇上真会说到做到,这些日子在路上担心的睡不好吃不下,全靠一口气撑着,此时听太医们说着皇上的病情,她心里竟然有丝丝轻松? 看着太子额上的伤,没有包扎的伤口在药物涂抹下,显得更是狰狞,她只看一眼便错开了:“你别逆着你父皇,身为太子,你要为你父皇分忧。” 苏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皇后在听完太医说了皇上病情之后,竟然会这么说一句。心下觉得,皇后的心思也是不浅,这么想着,她就看赵腾润。 赵腾润在皇后呵斥苏陈时候就拉紧了她,此时亦未放手,他听了这话,更是握紧了苏陈,目光直往皇后脸上看:这一语几层意,总有一层是他们共同的心思。 苏陈没和他对上眼神,但手上的感触也很清晰。 太医们跪在侧,皇后端坐,皇上在里面躺着,太子立在侧,众人就像话语那般清楚明了——皇上怒急中风,若是今天醒了,以后的治疗虽然难,但尚可延年,若是今天不醒…… 那意思在座的都清楚。 这事情太过突然,皇后有些恍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太子口不能言,顿时就显得苏陈在安排吩咐。 看上去苏陈最是沉稳,只是他们不知,这种突然的事,苏陈遇到的多了,即便是身份不同,她也没把这看太重——皇帝也是人,生老病死乃常情。 外面遮雨的布幔撤下,苏陈让人送皇后回车,转身扶着赵腾润出来:“春雨温润,虽然天冷,但对你嗓子有好处。” 赵腾润在她手上写着:他们觉得皇上死了天都变了。 苏陈笑:“大局为重,这些事让他们担心去吧。” 他们头上是身后宫人撑着的伞,马车里人未醒,十分安静。 苏陈扶他:“走吧,该继续赶路了,天气不好,野外多有不便,咱们赶紧到奉城,也好让皇上好生休养。” 赵腾润拉下她的手抓在手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带她回车。 奉城是离泰山相对较近的一坐有行宫的城,众人赶到时已经是夜半了,皇上未醒。 皇后放心不下,亲自在行宫照顾皇上,生怕被太医说中。 苏陈这边安排了大小事务,不仅照顾女眷,还有太子那边的事,等忙完休息,只觉浑身疼,楚练不在身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趁手的使唤了,眼下只想好好睡一觉。 哪知才刚躺下,皇后派人来传她为皇上侍疾。 侍个毛线的疾,苏陈心里窝火,但赵腾润却是直接起来,说了一句“大好时机”。他声如气音,只有在他身侧的苏陈听到了,可是即便此时时机大好,可架不住身疲心惫,到底还是嘟囔了一句:“若不是仗着二十几岁的年轻身板,谁敢这么挥霍?我还是安生做个小妾来的痛快。” “又胡说。”赵腾润瞪她一眼。 他此时说话虽然声音不起,但至少嗓子不那么疼了,这几天他也算忍下来了,再怎么也是能养好的,他不急着说话。 行宫正殿,皇上已经醒了,只是不能说话,除了眼珠别的也不能动,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疲态尽显。待苏陈到了,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 苏陈:“……” 敢再明显点儿吗? 她就这么甩手走了,等回头皇上但凡出一点儿事,都能推到苏陈身上,说一句照顾不利,能压死人。 赵腾润没明着过来,只是暗中把人给撤换了,苏陈看到用的都是自己人,倒是松了口气。赵腾润如今倒是真不避她,当着她的面写手书给皇后。 苏陈皱眉:“你这是要向皇后示好?” 赵腾润写完最后一笔:“大局需要。” “那皇后如果现在死了呢?”苏陈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此时皇后死了,那么拉拢周家,也就根本不用搭理皇后。 赵腾润知道她的意思,皇后还在,他也有周氏,还有刚奔赴边线的周安瀚已经他兄弟,周家人不少,但此时在这儿,他的态度也是有很多人看着的,他搁下笔,去拉她的手:“苏儿……” 苏陈躲开了,还往边上走了两步:“反正我不去。皇后当着清儿的面要我死,我没那么大度,这生死的坎儿,我不……不甘心。”——她原本是要说“饶她”,但想到“她”的身份,她便转而说是“不甘心”——生死她怕什么?她杀出来的战绩,如今最多的就是不甘心。 第55章 侍疾 赵腾润顺着她:“不让你去,周氏在这儿,这周家的事,让她去说。” 周月清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怀,太子吩咐了她,她便去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皇后太子的意思。皇后无子便是一生的底气不足,太子势稳,她若是合作,那以后她就是太后,若是她不合作……眼下的局面是,周氏是太子的女人,周安瀚带的兵也不听她的,反倒是和苏陈走的近,她全无利处。 皇后拿着手书,当着周月清的面儿就是长久沉默,打发了她走之后,皇后直接歪在榻上,半天没动:皇上眼看着不大好了,就算以后能活,可是权柄已经在太子手里了,她头疼——她不怕太子如何,倒是真怕苏陈的报复,苏陈的手段,她听闻了,也见过了,但她不想坐等,更不甘心!太子是她一手培养的,到头来竟因个女人,要翻脸? 这一夜,注定是不安的。 苏陈又累又困,熬到天将亮实在熬不住,就那么站着睡着了。赵腾润发觉时,心疼不已,急忙抱她,想送她回殿,不过一碰她她便醒了。 她捏了捏眉心:“天亮了吧?让人传膳,叫太医再来诊断,重新开药。” 赵腾润心疼她:“让见喜去做,你先去休息。” “我也得吃饭啊,我的身体我可不亏待,你也来一起吃。” 苏陈直接拉他去坐下,自有宫人捧水端物来伺候。 皇上口不能言体不能动,就算听到他们说的了,身边没人,也是半点儿办法都没有,而苏陈对于他也一点儿不客气:太医诊脉,太监擦身换衣,随后抬起,宫女换床铺,随后皇上被安置的干净的床上,屋里的人,又撤了出来。他身边清静,宫人们也算不受累,苏陈又在屏风外听了太医们这次的诊断结果,然后吩咐了时辰,两个时辰到榻上看一次,一早一晚擦拭身体更换床铺。 这照顾的当然不算仔细,但对于宫人来说,这样也很细致了,毕竟她是太子侧妃,皇后娘娘还在呢。皇上又不能说话,皇后精神不济,于是这事,便这样了。 赵腾润把前朝的事安排利落,在行宫里停了半个多月,等没什么紊乱的了,开拔回宫。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走在路上,风景颇好,苏陈没有皇后的刁难,这些天也难得开心一点儿,只是……楚练还没回来,有什么消息。 三月二十入京,当日便回了宫,翌日传下圣旨,太子监国。 在路上的诸多不便,此时回了宫,便算是什么都有名头了——苏陈侍疾,无功无过,宫妃不睦,各自禁足思过,皇后亲自侍候皇上,衣不解带。 就算苏陈不在乎名声,这种话传出去,别人听了,各自判断:是因为太子妃要生了吗? 孙柔茵已经到了日子,甚至,还过了些天,可是她肚子里的,根本不急着出来。 她此时肚大难行,太子回来到现在,她连一眼都没见到,真真是望眼欲穿。 萧良媛自从入宫就没被召幸过,她本来还对宫里感到新鲜,太子又正好外出,她十分惬意的在宫里熟悉着,可是时间一长,她觉得无聊,太子迟迟不归,她更是难过。要日日在太子妃面前做规矩。 孙柔茵并没有因为自己怀孕而收敛,反而她更是因为待产而蛮扈,就算是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个外邦的和亲公主,她依旧不放在眼里。 太子不在时,萧良媛和孙柔茵硬怼——中宫亦是不在,留守的人哪里敢管东宫的事,此时太子回来,两人都软了下来,争着想要在殿下面前表现自己的温柔。 但太子一回来就去了前头,监国事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她们,而苏陈累了一路,回宫反倒清静了,没人使唤她,彻底休息几天。 孙柔茵迟了二十天才生出一个女儿,夜里生的,有赵腾润的人在苏陈院外,苏陈知道的时候已经生出来几个时辰了,而她才刚起。 这几天睡到自然醒,真是心情大好,人也轻盈了:“今天这么热闹,是正殿生了?” “回娘娘的话,是。”一旁伺候的人很恭敬。 苏陈往院子里看了看:“阿练还没回来?可有信鸽鹰使?” “回娘娘的话,没有。” 苏陈摆手:“你下去吧。” 听这回话,不够累的。 她自语:“阿练为何还不回来?陈拘可有找到你?虽然没有消息也不算坏消息,可没有消息,终究也不是好消息,唉……” 她起身到窗口,一开窗,就听到前头的声响,她皱眉,这是故意的吗?皇上在宫中养病,她这边吹吹打打,到时候还是指责赵腾润的不是。 “姐姐可好些了?”周月清从隔壁过来,捧了一瓶合欢。 苏陈面色缓了缓:“是送给我的?” 周月清福身:“有月余未见到姐姐,怕姐姐生我的气,一直不敢前来,今日看到这合欢开了,闻着香甜,特送来让姐姐看着开心。” “这么客气?” 苏陈出来亲手接了那花瓶,一手拉住她就往屋里带:“我听着前头热闹,正想着怎么避开呢,皇上病重,皇后亲自侍疾,这种时候太敏感了,我可不敢去招惹。” 周月清浅浅一笑:“你都不敢去,我更不敢,只能等殿下回来再说。” “人家生孩子辛苦,”苏陈嘴角上翘:“反正我是没听到什么,只听闻她生了,听这动静,是个公子?” 周月清跟着她进屋却没有坐下,而是帮她把花瓶摆了,闻言笑道:“要是个公子还好了,可惜生的是个女儿,要是生个儿子,岂不是要上天?” 口中讽刺,周月清眼里确实不屑,出身名门又怎样,还不是那么肤浅做作,不知礼数?真以为自己做了太子妃,就完全上位了? 苏陈嗤鼻:“她老子还没上天呢,再等个百八十年吧。” 周月清和她意见一致,便没掩心绪:“我原本想着,替殿下来哄一哄你,却忘了你如今根本就不需要我来哄,我给你带了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消息当然是要听的,但你是你,殿下是殿下,你替不了他,不过你若哄我,我也接着,话说回来,你也没哄过我,喝茶。”苏陈手也没闲着,亲自烹茶递给她。 周月清被她说的脸微红,到底没那么厚的脸皮,说了消息,便又问:“殿下一直没来看你吗?” 听闻阿练要回来,苏陈高兴显在脸上,直说:“来过几次,都是半夜,他太忙了,又不让我帮忙。” “你是女子,如何帮忙?再说了,后宫也不得干政。” “我还能颠覆了皇权不成?” 两人说笑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止了,毕竟隔着距离,零碎听到几声,却什么都不清楚,周月清还想让人去看,苏陈直接按住了她,示意她静观。 不多时见喜带着人来,传了圣旨,让周月清理东宫事。 皇上的身体状况,苏陈还是知道一些的,宫外的大夫虽然不一定比太医高明,但医术上多是广博,现如今没有神医在,就皇后那心思,皇上以后的恢复状况,几可预见。只是她没来得及和周月清说。 周月清接了旨就赶紧回自己院里开始执行,眼下孙柔茵那正头太子妃失了权,一时半会儿虽然没办法,但她强势,总会来闹,提前安排总是不错,还有苏陈那边,殿下那么关心那边,更是不能让此事波及到她。 萧良媛却趁势而起,眼看着见喜公公奉“皇上”旨意把正殿的乐姬给撵了,强调规矩,让孙柔茵颜面尽失,她立刻就过来偏院。 “郡主娘娘在吗?” 她刚才听闻周氏不在自己院子,就特意到苏陈的院门口行礼问安,苏陈隔着窗看她,往旁边指了指,没有出去,也没有说话。 在苏陈看来,这萧良媛是外露的假精明内里是真精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省的说了什么无心的反倒插柳成荫了。上次见她还是她刚来第一天,那时候明艳骄傲,带着异国公主的魅力,现在一身宫装,和其他女人竟然一点儿差别都没有。 真是……该说她适应能力太强,还是太快泯然于众,想暗里谋划? 不过这些也都是想想而已,她一不会说二不会在意,只要不涉及她意愿,赵腾润怎样都行。 周月清那边听到声音,很快过来把萧良媛给引过去了。 “娘娘,那边院子里的陈侧妃,对人都那么冷淡吗?”萧良媛一见到周月清就一脸疑惑的问。 周月清请她坐了才说:“怎么了?” 萧良媛一脸的无辜:“刚才她看见我,连句话都没说,我给她行礼,她也没还,只是摆了摆手。” 周月清看她装傻,也不点破,只维护苏陈:“那位娘娘身体不大好,一直休养,你无事就不用过去了。” 萧良媛真是决定把无知装到底:“可是殿下说要对姐姐们有礼貌……” “那你就好好听殿下的话。”周月清也不多说,端起茶杯抿了一下。 第56章 稚子无辜 宫女收拾了礼物,过来请示,周月清直接起身:“我今日刚得了令,还要向姐姐们去请罪,你要一起吗?” 萧良媛刚才就听说了,看她这架势以为是要送礼,没想到却是请罪,她立刻摇头。 周月清点头,便安排了人送萧良媛回去,她转身就进了隔壁。 苏陈三道茶都没喝完,见她又来,顿时就笑了:“你不是才接了旨意吗?怎么又来我这儿?先说好,就算你来我这儿,我也不给你行礼。” “我是来提醒姐姐,让人去接一下楚姑娘,消息都送到我哥那儿了,可见是真遇着麻烦了。”周月清看她不上心的样子,是特意过来的。 苏陈摊手:“我无人可派,还不如听周兄的呢,你忙你的吧,我是你的人,就不用多管了,我帮不上忙,也不给你添乱。” 周月清打理宫务的能力还是很有一套的,虽然孙柔茵不服,但她的女儿,皇后在隔天就抱走了,说皇上病中,一切从简,洗三都没请人设宴,就那么过了。 赵腾润货真价实的只看了两次女儿,一次是刚出生的时候,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第二次是皇后传他,总共两次,他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并不好看。 半月后,他在苏陈这儿,忽然说起孩子:“等你身体好了,咱们也生一个,肯定比孙氏生的好看。” 这些天他监国,到此时才算上手了,看到那些繁杂公文不会觉得头疼,也能择出轻重缓急,和权臣商量了意见写批注,一切都是他想要的模样,美中不足就是特别累。 此时能放松,是他把急的处理了,轻的压下了,而今日无事,才得了这个闲在。 苏陈给他舀汤:“尚不足月,婴儿看不出美丑,要一两岁的时候才好玩呢。” 赵腾润觉得好笑:“说的你好像养过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苏陈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反正我见到的都是一夫一妻一个孩子的,寸土寸金的消费,女人生孩子,无论儿女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难产的时候,可不挑男婴女婴,殿下还是对孙柔茵好些吧,这样她走的时候,也能少些怨恨。” 苏陈在心里已经把事情提上日程了:找个日子,去灭了她,给“她”报仇。 赵腾润却是摇头:“还不到时候。” 苏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到时候?不到什么时候?”追问之后看他脸色,才后知后觉:“你说孙柔茵还不能死?” 赵腾润别开眼不直视她:“对不住你,以后,加倍补……” “打住!”苏陈赶紧截断他的话:“不就是现在不能让她如何,我没那么小气,既然你有决定,那就去放手做,只是我想告诉你,千万别信奉天象,不求人心拜鬼神都是昏聩无能才去做的。” 赵腾润失笑,他倒不是很信神佛,只是这么一来,反倒像他沾了天光。不过这么一说,他伸手按在她手臂上:“上次的云头龙相……是你动的手?” “我上次说的不清楚吗?”苏陈没什么可否认的。 赵腾润心下自有认定,沉思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再次问:“天象真是能人力左右?” 苏陈无奈:“那不是天象。” “可有人认为那是天象。” “……” 认定的事确实不好改变,她也没什么可说的,静待他的下文。 太子已经不再年轻,如今更是气势大长,没有之前的软懦和谨小慎微,但更多的是沉稳和霸气,以及决断——他很清楚这次的原因,也知道天时地利的重要,只不过这些到头来都不能见光,尤其是行至那处,那个他念念已久的位置,更是容不得这种事情。 但现在他不想错过,想要借势而起,加倍得利:“你,还能再帮我一次吗?” “你自己帮你自己吧,这些不过是戏法,在你眼里,本不入流的,你想要就自己去弄。”苏陈抽手出来随便一挽就是一朵鲜花,不仅带着香气还带着露珠,看的赵腾润一愣一愣的。 即便到了现在,他已经接受苏陈和以前的不同,但还是认定她就是他的女人,可是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空空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东西,他还是有些……有些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殿下?” 看他出神,苏陈便直接把那朵花插在他头上了:“别人来给你变戏法你必然会不放心,怕是刺客,那我给你变了,你也不见得高兴,明明心里有事,又没得人商量,你也是可怜的让我心疼。” 赵腾润在她面前也不掩心思:“就知道你会心疼我,夫妻之间,不就是彼此心疼的?” 苏陈心说:可我们终究不是寻常夫妻啊,我若是寻常人家的长媳…… 可是她这个念头没有想完,本想着想完了斟酌一下说出来,门外却有内侍监传话进来: “殿下,八百里加急军情,已经送到了御书房。” 赵腾润笑容还没落下,难得清闲却忽被打断,而且此时天都黑了,他脸色一沉,带出几分不耐:“知道了。” 苏陈宽慰他:“别烦躁,越烦躁越是杂乱,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她说的无心,却让赵腾润看了她一眼,却是点头答应了。 饭后,宫人打着灯笼前头引路,二人一道进了御书房。 原本这样的重地,洒扫整理都是太监在做,女人出入几可说无,不过这次,赵腾润是牵着苏陈进去的。 四月的天风多,苏陈穿着斗篷,又带着帽子,进门之后就直接脱了:“还是屋子里暖和,只是这书房,进来不够通风。” 乍进门闻到的味道,苏陈微微皱眉,扫寻一圈,就看出了几个暗格和一处暗室——这些手法,她也常用,自然见到便知,只是不知太子是否知道,反正这味道……她直接去开了窗,又把香炉开门放了出去。 赵腾润看她做完才问:“怎么了?” “没有难为的味道就别总是熏香,影响嗅觉。”苏陈坦荡荡:“看书前要净手,有墨香衬着,其他香反倒俗了,你忙你的,我研墨就是。” 苏陈并不主动提什么军务,而赵腾润看了案上书信和奏折,便直接给她:“周安瀚是越来越能干了,可他到底魄力不够。” 苏陈顺着说:“他若是有魄力,你容得下?”知道他不当真,语气也是玩笑,折子上写的官方明面,言说越朝自从献了公主之后,就要通商,在边境往来,今日却屡屡犯边骚扰。 书信上则私房了些,直言有人透露了宫里的消息出去,皇上病了,具体情形外头却不得知,偏越朝比他们知道的早,这就对大苍十分不利。 赵腾润焚了信:“那萧氏……孤不想理她,她还真上脸了。” 苏陈倒不太相信是萧良媛做的,说:“她在你看来就那么傻,做这种浅显碍眼的事?” 赵腾润笑:“装出来的傻相,你信?” 苏陈更干脆:“那以后东宫里不准有信鸟往来了,但凡有,一律阻拦,外出来往,必须报备,要做纸笔记录,不能只口头说说,各院里的花名册要编整一次,所有人都得报备了才行。” 赵腾润就看着她说,似笑非笑的。等她说完,又说:“你倒是会管,要是不嫌累,让周氏把这些移交给你。” 苏陈提笔沾墨:“我不稀罕。” 落下了笔,又想起“她”的身份,补充道:“我以前管的都是男人,不管服不服,只要能打胜仗,哪有这里的这些门门道道,而且都是女人,事多,麻烦。殿下别笑,我是个女子,已经够麻烦了,前几天才病了一场,现在刚好,你真舍得我受累?” 赵腾润看她笔下的鬼画符,轻笑:“我舍不得,但也不想你没了权,被人欺负。” “我受欺负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替我出头?都到现在了,谁还敢欺负我?孙柔茵只有名头,连个金疙瘩都没有,你还把印鉴放我那儿,别说我原本就不怕,就算怕,现在也不怕了。”苏陈笔下勾勒,画了此时脚下屋子的平面图:“这里就是御书房,这几处的暗格暗室我都给你标出来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还有密道,只是我没看到。” 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画完了,横平竖直的,门窗书架位置皆有,然后标出了ns。 虽然赵腾润不知ns表示南北,但她标的位置太明显,他稍微对照了一下,便知南北,然后就顺着她标出的位置,找到了暗格——敲打是中空,如何开却是另说。 苏陈都看出来了,自然也知道如何能开——但凡设计的东西,都有迹可循,或许不好找,但绝对不难,要知道她练手的时候,也是开过各种锁的,连电子锁都很熟练,只可惜现在无处施展。 赵腾润却挡住了她的手:“我在这御书房来往多次,还不知这里构造,你今天真是头一天来?” 当然是头一次,不过这方棱四正的屋子,想藏个什么太难, 第57章 掏老底给他 苏陈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行军打仗要是遇到陷阱,全军覆没怪谁?多半就是怪罪率军的将领,吃了败仗怪谁?八成都是领兵将,出征不利怪谁?我进宫久了,这些都忘了,如今稍微想起些,你不为我高兴吗?” 赵腾润只是看着她,高兴与否也没在脸上。 苏陈退回桌侧,开始洗笔:“去年此时,她在小瑶池,被孙柔茵溺死,后来我昏迷了几天,终究也不记得到底是哪日了,阿练不在,我就是想烧几张纸钱给她也不知具体,也是可怜,死了还不被人知,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活着,就连她最不放下的、心心念念的人,也不认同她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她在天上看着你待我这般,是何心绪。” 这种话说的多了,假的听着也真,况且这事,本就玄乎,赵腾润有点儿烦躁:“我不是要怀疑你,只是你总这么说,而且你在我面前显露的越来越多都是我不曾见过的,到底是你之前在瞒着我,还是……”他终究没说出苏陈的观点,而是说:“还是你现在才决定和我一起走下去了?” 苏陈放下笔,走到他面前,低声而认真的说:“我要报仇,这一天天的,我的命都可能随时没了,我要自保,还有报仇。这里我看过了,看出来的也都告诉你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回函。” 她说着就退了出去,书房门关上的时候,她重重的松了口气——以前也不觉得赵腾润多疑,虽然她未曾交心,但他确实真心的,但就刚才,她觉得他起疑了,就因为她看出这书房的“内里了”,真是……也够可怜的。 皇上可能是有疑心病的,所以这书房,才会有这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可是她若不说,赵腾润何时方知?皇上是病了,但他又不是不会好了,太医那么多,而且她还想请那位薛如曼再来一趟,所有这些,赵腾润是知道的越多越好,越早越好。 只是不知,她这份心意,能不能被有效传达。 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苏陈麻利回自己院子。 当晚,赵腾润没再来找她,翌日一早见福便来说,殿下忙着处理军务,给娘娘送些小玩意儿,事情忙完立刻就来看娘娘。 苏陈来这里都一年了,还在意他这些虚的?看了一眼送来的玩意儿,顿时笑了:“殿下有心,见福,你替我多谢谢他。” 见福前脚回去传话,隔壁周月清便过来了,说了些东宫内务。 周月清说:“虽然我入宫前知道规矩,但那孙氏,现在也真是可怜,听说她女儿病了,这还不足月呢。” 宫规都的定数,苏陈不接前话,只说孙柔茵:“她的女儿可是足足月才生的,生下来那么健硕,怎么会在月子里生病?你若是不好问,我去问,稚子无辜,不能被苛待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是想请你和我做个伴,这下不用请了,一起吧。”周月清说着起身,挽她的手:“你也喜欢孩子?” 苏陈直言:“我不喜欢孩子,只是此时东宫,不能有事。” 孙柔茵今日心里堵的难受,一大早就为了那个不招人喜欢的女儿的事,发作了那些个宫女内侍,除了招来一片怨恨,一点儿用都没有,这些人,竟然一个个的,都不听她的! 就算她生的女儿她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但毕竟是她疼了几个时辰从身上掏出来的,她现在月子还没出,还没忘那份疼呢! 阿枚伺候着她喝了汤,刚躺下,就听到门口内侍监传驾:“周侧妃到!陈侧妃到!” 孙柔茵想要起身,起了一半却不动了,看了一眼阿枚,她靠着床头。 周月清和苏陈携手进来,绕过屏风就笑了:“姐姐,我就说太子妃会这样,你看,我说对了吧?” “你和她以前关系那么好,说不对才有得笑呢。”苏陈看了孙柔茵一眼:“小郡主呢?能抱来给我们看看吗?” 孙柔茵爱答不理,做出恹恹的模样:“本宫尚未恢复,郡主今日病了,不宜见外人。” 周月清和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让太医进来:“太子妃,您这都快出月了,可不能恢复不好,要不然怎么伺候殿下?这两位太医都是擅长千金妇科方的,给您看看,我另外还带了两个擅长小儿方的,已经去了配殿,给小郡主诊脉。” “你……”孙柔茵没想到她先斩后奏,手都下了才来说,登时恼怒:“你别太过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妒忌我生了孩子!我告诉你们,别想对我的孩子下手!” 苏陈撇嘴:“你激动什么?好好养着吧,要是能把心给养正就更好了。” 她本来就不是看孙柔茵的,若不是看在婴儿的份上,就算周月清拉她,她也不会进来。此时更是不想再看到孙柔茵那故作娇弱的样子,直接出来了。 站在院子里看配殿,那边门口都是赵腾润的人。 他的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有青色“宫”字,和其他宫人区别明显,一眼即辨。 过了几刻,太医出来,两两商量了,才过来汇报,一方说了太子妃的症候—— “娘娘,太子妃的身体,只要调养得当,出月便可恢复,不用另外配药。” 一方说了小郡主的现状—— “小郡主是被捂住了,虽然现在是不足月的婴儿,但一直在室内,衣服保暖即可,不宜过重。” 苏陈点头,表示知道,看着周月清从正殿里出来,她也没动。 反倒是萧良媛听闻她们到了正殿,急忙从侧院出来,看苏陈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便过来说:“这眼看要入夏了,那小郡主竟然还穿着棉衣,前几天是下了雨,可这几天也放晴了,竟然没减衣服,听乳母说,小郡主只去内殿两次。” 苏陈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离的近,就隔了这一道墙。”萧良媛笑着说:“虽然这院子不是我的喜好,但离正殿近,离殿下的书房也近。” 话音未落,周月清从配殿出来,萧良媛面上一僵,顿时尴尬。 苏陈没有落井下石,周月清也没听到萧良媛的话,走近了还给她行了礼,寒暄了一下,说和苏陈有正事,这告罪了才出来,弄的萧良媛又尬又僵。 苏陈这才开玩笑说:“我才知道你之前住的院子多得天时地利,真真是近水楼台,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随便就让你搬了,委屈你和挤到我那儿不说,还让那公主住那么好的地方,不过她倒是不娇蛮,城府也不算深。” 周月清却说:“那是你见过的多,不觉得了,若是像我这般的,便对她不敢多言。你不知我那日搬去你那儿的情形……” 说起来这些,气氛十分轻松,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对赵腾润的感情都不那么看重,若不然单是他这么区别对待,立马就能掐起来,哪里还能这么私密的说话。 她们看孩子的事,被传到太子面前,就成了二位娘娘皆盼有子。周月清倒是罢了,可苏陈让他放心不下,稍有得闲立刻就过来了,却没有看到苏陈的失落,反倒是她在捣鼓一个盒子,专注的都不知有人在她身后。 赵腾润就这么等着,苏陈转身要拿东西的时候,还真被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说着,伸手把人圈在桌怀之间:“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苏陈后腰抵桌,十分不解:“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腾润凑近了,直盯着她的眼:“我听说你昨天去看孙氏了。” 苏陈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嗯,去了,主要是听闻小郡主生病了,皇上病重,这是他第一个孙儿辈的,要是真有个什么长短,岂不是对你不利?况且稚子无辜。” 两人凑的十分近,说的却是别人的事,偏还能说的这么暧昧,赵腾润心里一疼:“你要是喜欢孩子……” 苏陈眉心一拧,嘟嘴打断:“我不喜欢,小孩子太麻烦,吃喝拉撒生养管教的,别说想了,我看着都急躁起火,你饶了我吧。” 两人本就凑的极近,说话气息相互染着,她此时这么一嘟唇,几乎都碰到他了,赵腾润眸色一暗,直接收紧了手,苏陈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殿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若是此时勾起了你的火,还请你先忍着,一会儿去别人那儿,我不方便。” 这些时日她和他没有亲密过,她觉得挺好的,她最喜欢的就是相安两不厌。 赵腾润拉下她的手,到底啄了她一下才算饶过,而后才顺着她看那什么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木头房子,屋顶能掀开,房门能打开,里面的构造和摆设也一应俱全,看着还有点儿眼熟。 苏陈问他:“像不像?” 他又看了看,才猛然想起这是什么,试着挪了挪里面的东西,木墙上对应的也全都一样,半点儿不差。 这么小的“书房”,他捏在手里,不想放下:“这是和沙盘一般吗?” 苏陈推开他的手,让他看到桌面:“这是模型,可以放在那儿当摆件,我只做好了这一间。” 第58章 我怕他以后会灭口 其实苏陈做的不止是模型,上次赵腾润问了她所谓“天象”,她便有心让他知道,那些大型魔术的机关,只是这些东西说的没有眼见的清楚,她便想做模型给他演示,又觉得一座房屋显得刻意,才准备做一套。 此时的皇宫是大且不刻意的,不在京城,也没有那么刻板,虽然格局盛大,檐角巍峨,但苏陈用木板造的模型,也丝毫不逊色。 而且她还做了一点儿紫禁城的模样——故宫那么盛名,她也是去看过好多次的,她是有野心的,想要把西方魔术和古彩戏法融合,但她人微言轻身单力薄,前辈们都没做成的事,到她这儿……还早逝了,上辈子没做的事,也就现在,计划着提上日程。 十来厘米见方见尺的木头房子,丝丝绕绕,能转换出好几种风景,苏陈给赵腾润演示了一遍,他全然没看懂。 苏陈叹气,先让他发誓:“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我现在全都告诉你了,你先答应我,永不泄露,永不说出口。” 赵腾润没想到她竟然说的是她吃饭的家伙,这有些太夸张了,但苏陈十分认真,确实就是他不点头不说明白,他便顺着她发了个誓。 “这就可以了,你看好了,这根线,在这儿……” 苏陈一边说着,一边演示,这些清楚明了,赵腾润看的心痒,要自己上手去试。 一栋木头房子,两人“玩”了老半晌,赵腾润还是被政务叫走的,差一点儿他就忘了还有政务在身。 苏陈加紧赶工,前前后后半个多月,房子都用木块做好了外形,内里……则是除了几个主要的宫里,其他的宫殿,她也不清楚,自然就没有绘制,她准备得空去逛一逛,回来好做的更像。 事情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而皇后,却在皇上身边,除了照顾,就是让他说话。 “你不能这样躺着,你别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就太子现在对陈氏的态度,你要是没有旨意,不能下遗诏,那陈氏必定要反了天去。”皇后抓着皇上的耳朵,真真是耳提面命。 皇上此时只能“霍霍”两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里明镜一样,可是身体不停话,完全指挥不动,他想抬手,那手臂却重逾千斤,他想说话,唇舌如同黏胶合模,他想最简单的就是大小便的时候能按时间,可是偏偏没有,几乎每次都是宫人来帮他整理的时候,他都是人一走就方便了,还得熬一个时辰,等到下次宫人来看…… 就像现在,他被皇后捏着耳朵,眼珠微微晃动,一点儿都阻挡不了皇后的举止。 皇后心急如焚,却半点儿法子都没有,只能吼他:“你听到没有?你要么现在就下诏书,要么你就给本宫好起来!” 他听到了,但听到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见福过来,赔笑传话:“太子殿下让奴才来伺候您回宫歇息,这些时日,您实在辛苦,皇上身边,该有人轮流照顾才是,若是您不放心,就让东宫里的侧妃们来轮流。” 皇后这几日心火旺盛,听到这话,更是着恼,说了句:“太子倒是会说话,他打量着本宫……” 一句话没说完,她这口气堵在心口,直接厥过去了。 赵腾润亲自过来送她回宫,皇上身边立时就得有人过来,后宫的妃子太子请着不方便,这一时东宫里的人,只有苏陈得空了——孙柔茵有女,萧良媛是外族,周月清调度宫务,要么忙要么不合适。 苏陈便过来了。 她虽然对皇上无感,但皇上这病来的急,她还真怕没什么时间,而且……阿练说要回来,可是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见人影。 眼看内侍送了药进来,苏陈先尝过了,才端到塌边:“皇上,喝药了。” 皇上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隐隐透出光。 苏陈耐着性子给他喂药,脸色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而且随后就让人查看被褥,一旦不对劲儿,立刻过来更换。 内侍们因着之前是她安排的时辰轮值,现在竟然成了刻钟轮值,心里多少有些不满,这次又撤换下来被褥,内侍过来说:“侧妃娘娘,今天下雨,这被褥不够。” “那就准备油布,隔水防潮的那种,铺在被单之下,被褥之上,天气渐渐人了,不能再一个时辰一更换,皇上龙体要紧,太医呢?”苏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面生?” 倒不是这小内侍面生,他是皇后调过来的人,不过伺候皇上倒是很尽心尽力的。 苏陈是真心希望皇上能恢复些,别说这个时代中风是大病,哪怕是后世那般发达的医学,中风之后还是很严重的后遗症,所以苏陈对宫人內侍说的话,多是让他们推心置腹些,将心比心些。 赵腾润每日也必有半个时辰侍奉身前,太医每日推拿按摩,帮助恢复,渐渐的,但真有疗效。 皇后心里着急,偏她这病也是积压所致,需要静养——皇宫里的人,大概都是这些病,心思复杂,身不抗心。 四月里的天,春雨绵绵,一连数日不见阳光,皇上的寝殿里,药味都闻着发霉。 苏陈每日里六个时辰都在这儿,皇后那儿也会去半个时辰,一时间宫里宫外都起发妻、长媳的好来。然而苏陈不知,她在等楚练回来,还想去小瑶池。 陈拘带着楚练在四月底回来,说起天气,今春雨多,北边犯涝,所以他们才在路上耽搁了。 苏陈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拉着楚练好生打量了一番:“回来就好,回来我就放心了。陈拘你也是辛苦了,给你放两天假,好生休息,大后天再去殿下身边伺候。” 陈拘抱拳:“是,多谢将军。” 眼看着陈拘走了,楚练才给苏陈跪下:“小姐,是奴婢无用。” “起来,你一路劳累,一会儿和我一起去洗澡,先洗尘后接风。”苏陈拉着她,直接去皇上那儿。 隔着屏风,楚练听着自家小姐说:“皇上,还记得去年您赐浴我小瑶池的事吗?我想,现在再请您答应一次。” “啊,啊。”皇上依旧言语不通,他发出的单音节,具体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多谢皇上,那我就让人去准备了。”苏陈直接就说:“我已经请医圣来京了,回信尚未收到,但我想,只要皇上能保持现在的心态,一定能等到医圣入京的。” 皇上的目光里透出一股悲伤,这是常人没有的。 苏陈伸手为他顺气:“皇上,别急,有些事,就是急不来的。” 这个女人……皇上呃呃的冒了一串音,手抖着要抬起来,被苏陈直接按下了,直接叫来太医:“太医!皇上能动了!能自己动了!” 皇上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偏偏不能也没法说出口,只能被太医扎针探脉,又是好一番折腾。 消息自然是送到了前头和后面,太子和皇后前后脚到这里,皇上又是一阵霍霍,太医详细汇报了病情,倒是隐去了“皇上可能是被刺激”的这句。 这一点儿皇上很清楚,只是太医不说,他除了着急啊啊霍霍呃呃,无能为力。 皇后握住皇上的手,很是夫妻情深的模样,但苏陈面无表情,站在赵腾润身边,很是沉默。 赵腾润说声辛苦,心疼她瘦了,可是眼下,苏陈还不能回去,他说再拨几个人过来。 “殿下,你放心,我若是扛不住,一定会告诉你,不会硬撑的。”她笑着,说的实在。 赵腾润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这才是她一贯的模样。 傍晚时分,苏陈带着楚练,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品,去了汤池。 那门口的牌匾上,依旧是云纹打底的三个凸起飞白:小瑶池。 时隔一年,她已经不记得水下的恐惧,只记得那孙柔茵杀气腾起的一瞬。 “小姐。”楚练低声叫着:“您……没事吧?” 苏陈收了思绪,“没事,让人立起屏风,放下幔帐,你陪我进来。” 水汽氤氲,温泉汤白。 没有半点儿是以前的模样,时隔已久,这里早就收拾过多少次了,就算是那时的当天,也是当天就收拾了,她无从查证,也一直没报复,站在池边,苏陈不动,楚练便默然陪着。 “阿练,那天,是你去找的赵腾润来救我的吗?”苏陈到底放不下——死亡不可怕,杀心才可恶。 楚练弓身:“小姐,是奴婢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苏陈回头:“下水陪我一起洗。” 楚练想说不敢,苏陈依旧脱了衣服,直接下水了。 白玉台阶,池畔润滑,苏陈斜依着,伸手待接她下来,楚练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话。 苏陈说:“从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一会儿,若是没死就恢复一下再爬起来,若是死了,那更省事。想来我出事的当口你不在我身边,不过我爬起来的时候,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楚练誓忠:“奴婢一直陪着您,除非是你不要我。” 有楚练这话,苏陈心情大好,和她嬉闹了半天,才在水中,低声说:“皇上的身体,是不是近些年已经不大好了?” 中风虽然有诱因,但到底还是太突然,苏陈心里有疑影,但这话,她连赵腾润都没法说。赵腾润动手了没有她不知道,也不合适问,即便是说了相互信任,相互坦诚,可到底不是寻常夫妻。 楚练一边帮她揉背,一边说:“这次回来之前,我和陈拘,确实查了一些事,不过到底是局外人,有些风头并不能查清,皇上自从旧伤反复,就时常用药,而薛神医离京,也是有原因的。” 这么隐晦,苏陈在水面上画着圈圈:“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我却不是皇后,你说,我要不要死出去?” 楚练吓了一跳:“小姐?” “我不适合在宫里,这些事说的隐晦我便听不懂,若是在高位还好,若是在人下,我哪有活路?” 她苦笑,说的都是实话。 现在她能听懂,也只是因为想要报仇,故此能明了,可如果没有这份心思了,她还能维持这份机敏吗?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做不到。皇上到如今这地步,无非就是因为之前体内就被积沉了某些药物,和他一贯的脾性相克,故此在泰山心急惊怒之下,才是会病成这样。 她现在知道的不多,可若是真报了仇,和赵腾润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沐浴也是让人清醒的,苏陈出水时候在楚练胸口抓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成亲,我可要去闹洞房。” “小姐!” 楚练被她闹的红了脸,嗔了她一句。 苏陈披衣起身,叫人来伺候。 她这边的打算好了,可是赵腾润晚上却说:“苏儿,暂时能不能避开孙氏?” “怎么了?”苏陈正在摆饭:“边吃边说吧。” 赵腾润衣袖上还沾着一点儿墨汁,他自己都没发觉,抬手夹菜的时候被苏陈看到了,她皱眉捏住了他的衣袖:“这是什么情况?” 他并不隐瞒:“刚才被孙相堵在书房了。” 苏陈便看了他一眼,闷头吃饭。——她是真饿了,几乎可以预见事情不太简单,那更要填饱肚子再说。 赵腾润饭后去换了衣服,又有些忐忑,到最后直接洗漱了过来:“苏儿。” 苏陈在做睡前运动:一字马数豆,听到声音才抬头,手上却没停:“现在要说吗?要是没想好,你可以等明天再说。” 她的意思是,现在不会动手,今天说明天说都是没差的。 赵腾润坐在她身侧:“是宫里的形势逼人,他们不安,却没有办法,只要皇上一天不临朝,他们便一天不安心。这事也是迟早要面对的,我若现在告诉你,以后的形势更严峻,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苏陈摇头,鸡汤随口来:“不会啊,真正的高贵不是优于别人,而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虽然话是借用的,但她真的能感觉到赵腾润的心思,他能在她面前坦言自己“没用”,真的是内心很大的进步了,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敢直面自己的弱处。 赵腾润面色一缓,他就知道苏儿会认可他的,他如此不管不顾的问出口,至此,方算真安心。 “苏儿,你……豆子呢?” 不过说话的功夫,苏陈原本数的半碗豆子此时只有碗了,她却连动都没动地方,赵腾润还想提醒她一会儿要躺下别让硌了,却说了个空。 苏陈腿抡了半圈,合并起来,麻利起身:“我要是让你看出来豆子在哪儿,那还怎么玩儿?看好了——着!” 她作势一撒,一把豆子从她空白的手心里忽然流出,腾空而起,恍若人形,变幻间,人形一晃,犹如骑马,仿佛夹杂着干戈之声,眨眼便逝。 赵腾润看的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撒豆成兵。” 苏陈也就只是小露一手,搁下豆子便去洗手,赵腾润去研究她刚才数的豆子,政事不再提。 如此一夜过去,翌日赵腾润依旧在御书房接待有事大臣,苏陈则让见福过来,说一下他的所见所闻——他是近身伺候赵腾润的,或许不懂政事不能胡乱说话,但转述一下,也是不难。 楚练站在一旁陪着,顺便帮苏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见福不能干政,便只如实说了昨天过档的大臣,明面上的他说了也不怕殿下知道,毕竟侧妃娘娘的身份,在宫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苏陈听的直皱眉,追问:“你光说了这些大臣,事情呢?这六部尚书、内阁大臣所为何事上奏?还有孙相,他们都是为同一件事吗?” “相爷是下午才来的,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了。奴才也不知道什么事,但他走后,殿下的脸色一直不好,具体何事,奴才……”见福一脸苦相:“奴才就只是伺候殿下起居,别的不能知道。” 苏陈并不想逼他,但她懒得再问别人,索性便直言利弊:“你觉得你不说,殿下就不会知道你来过?殿下会信你没说过吗?” 见福听到这话就知道要糟,腿一软就要跪,被楚练从侧架住,直接按在春凳上:“见福公公,咱们这都是出过门的交情了,你就把知道的告诉娘娘吧,你放心,殿下那边我们娘娘替你担着。孙相昨天来,是为了太子妃吗?” 见福被架住,他就是一普通内侍监,比不得楚练的伸手,只好苦着看了一眼楚练,又看了看苏陈,这才说:“娘娘,不是奴才不说,是昨天殿下……”他顿了顿:“昨天相爷来了冲着殿下发了一通脾气,殿下都避着他,奴才也惹不起啊。” 楚练松了手,和苏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不可思议——就算是丞相,也是臣子,太子是君,他这…… 苏陈咳了一声:“难怪殿下昨天说孙氏不能动,原来孙相这么厉害?行了,你回去伺候殿下吧。” 见福如临大赦,急忙退走。 苏陈起身,收拾了一下,依旧去往皇上寝殿。 楚练陪侍在侧,低声诉着疑惑:“小姐,你为何不听殿下告诉你?” 苏陈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怕他以后灭我的口。” 有南风拂面而过,这话轻飘飘的,也随风逝了。 楚练吓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苏陈的手扶着她的胳膊,都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忽然硬了几分,随后才软下来:“小姐,你想多了。” 苏陈不置可否:“他将来可是要做皇上的人,帝王无情,不是只是历书史记里。” 第59章 多种方法达目的 “站住!” 皇后站在寝殿门口,台阶之上,苏陈抬头去看,那硕大的匾额上金澄澄的反着太阳的光芒,晃的人眼花。 “皇上身体近来总是反复,你倒是打着侍疾的名头做了不少事,王太医!” 皇后今日是有备而来的,她站着说了这句,便有宫人搬来了椅子,她闲闲坐下,依旧局高临下,神色阴冷。 楚练站直了身,挡住从侧面过来的太医。 苏陈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反对她护理方案的太医,无奈的说:“皇后娘娘,您几次三番的为难我,不累吗?您这么相信太医,那为何在我侍疾之前,皇上的病症不见起色呢?难道您真不知道,现在一切以恢复皇上龙体康健为上,其他为次吗?就算您要为难我,等皇上好了,您随便处置都行。” 皇后冷笑:“呵,你倒是会做好人,若是皇上好不了呢?” 苏陈毫不惧怕她的威胁,直言:“您再多耽搁一会儿,皇上更难恢复。” 皇后怒急:“放肆!” 苏陈迎着她的眼光,丝毫不怯的对视,眼光到处火花四溅——皇后怒容不减,心里更是火烧火燎,本来就是要找个借口把苏陈给拉下去的,如此她这般不敬,借口都不用找了,她就那么坐着,想找个能一击致命的说法,叫人直接动手。 天气也是真热了,太阳高照,也是白亮的光线和温度,苏陈站在太阳下,一时半刻不觉得,时间一长,她就被晒的有点儿燥。 她如今的体质已经不错了,此时身上出了不少汗。但她并没有头晕眼花,就是脾气上来了——虽然她从小到大不是什么大小姐,但该有的尊重自己也都没缺过,这种羞辱,她没受过。 若说之前,她也被皇后各种刁难过,但她在小瑶池里,理清了所有的心思,昨夜决定的事,今天也不会更改,要做就做,是她的性格。 她直接上前几步,把皇后从座椅上拉起,直接拽下台阶,和她一起站在台阶下,太阳下。 “皇后娘娘,我对您敬重,是因为您是太子养母,您对我什么样,大家各自都清楚,表面上那一套,我不屑,您今日要拿什么借口来惩罚我,我都不会认的,我的生死在你们那儿,我也不在意,左不过我死了,你们都开心。” 皇后刚才被她突然上前的举动已经吓到了,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这太大逆不道了! 皇后已经有些懵了,她养尊处优到现在,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这种逆反的人,还是个女人! 她反应过来,想要挣开:“反了你了!反了……” 苏陈岂会让她挣开,看上去连力气都没用,偏偏手却像钳子一般。 周围的宫人想上前,楚练一人就镇住了周围,倒不是说她的气场很大,关键是此时的地利人和——这里是皇上的寝宫,这些人多是皇上的人和太子安排的,太医倒是想上来,但楚练还在呢。 “你们都瞎了吗?还不赶紧把她给本宫拉开!”皇后心惊肉跳的,她此时尚未失了仪态,但看不到的事,谁又能那么清楚? 苏陈收紧了手:“他们不敢动,你别抖,我不杀你,只有皇上能让你死,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皇后一僵:“你……你什么意思?” 她陪了皇上这么多年,她了解皇上,但她不知道此时苏陈说的“皇上”,还是不是当今这个,如果不是,那太子……她确实不能确定,心里不由就是一沉—— 苏陈淡淡的看着她,却生生把她看的打了个激灵,她反应过来,急忙再次挣扎,苏陈放手了。 放手的时候,苏陈微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轻翘起嘴角,轻声说:“你在害怕什么?心虚吗?那就只能说明你做的事不光明不磊落,今日是我昝越,我即刻回去闭门思过。” 皇后站在太阳下,看着她出去,只觉得一阵发寒,此时想动,脚下沉的却抬不起,才一动整个人就摔了下去。惊起周围一阵呼喊:“皇后娘娘?娘娘……” 楚练还有些担心:“小姐,您这样……” “这样挺好的。”苏陈抬头看了一眼天:“下午会下雨,咱们赶紧回去。” 楚练:“啊?” 楚练跟着她往天上看了看,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哪来的雨? 太子事忙,无暇顾及这边,让见福和陈拘一起过来,给苏陈安心。 两人各自带来了一个消息——陈拘说:“五殿下的人在军营里和周将军顶着,一直下不来。” 见福说:“五殿下的人,手伸到了殿下的庄铺里,殿下最近才发觉,亏空过半。” “难怪看他心事重重的,我能帮上什么忙?”苏陈也是干脆:“是不是我在宫里要低调?做的过分了,让他为难?我知道这些话他不好当着我的面说,你们说也是一样的。” 陈拘说的直接:“将军,属下觉得您太低调了,您要是宫里过的不好,多少兄弟要寒心的。” 苏陈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见福:“殿下还说其他的了吗?” 见福看了一眼陈拘,他哪敢像陈拘那样说话啊,本就弓着身,现在更像个大虾:“娘娘,殿下还说,让奴才以后都跟着您。” “见福公公客气,您是殿下身边的人,跟着我了,那我多有面子啊。”苏陈拍了一下手,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手里多出一把银花生,指甲大小十分精致,就是赏人用的,她直接撒了过来:“既然这样,那就高兴高兴,接着!” 见福看到也听到了,就是反应不到,他急忙伸手,却只接到了零散几颗,顿时心凉了:这是下马威? 但随即他就眼前一花,苏陈人已经过来了,手伸到他面前,还是一把银花生。 见福愣了一下,急忙伸双手接着,面上也惊疑不定。 “放心,我不回亏待你的。”苏陈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跟着我了,那以后,可就不许换主人了,我身边的人,不想来回的换。” 见福膝盖一软:“是,以后都听娘娘的安排。” 陈拘伸手扶了他一把:“公公,这以后还要仰仗您多照顾着我们家将军了。” 见福忙客气着:“不敢当,陈大人言重了。” 见福这般谨小慎微,苏陈也不纠正,她摆手传了午膳,饭后和陈拘说了会儿话,就去做模型了。 楚练在门外守着,看着旁边的两人,低声说:“陈拘,你别和小姐再说那些事了,小姐现在好不容易能安心在宫里了。” 陈拘说:“是将军要问的,不是我要说的,再说了,就算我不说,将军就不知道了?与其让将军费劲儿去知道,还不如我说呢。” 楚练说不过他了,急的跺脚:“就你有理!” 木头屑乱飞间,苏陈做了一个迷宫,因为脑子里有事,所以手下的动作没过脑子,等想的差不多了,手里就是迷宫了。 她这边没什么动静,还照旧这么过日子,皇后那边已经急病了。 这皇上病情未好,皇后二度生病,可不是小事,当时皇后昏倒没来得及封锁消息,等她清醒过来时,消息已经传出了,她除了隐瞒病情,别的都为时已晚。 而太子那边,因宫内这些事,又传了天师。 虽然问鬼神不算什么正统,但在这种时候,鬼神也可以换稳定人心。 也正如苏陈所说,下午有雨,临近傍晚电闪雷鸣,不久便下起了大雨,而且一连三天不见停歇。 皇上依旧不见好,太子在书房都应接不暇了,周月清安排的宫女照顾着日常,他也不得空再往后头来,苏陈让见福往前面送了两次汤饮。 都不用她打听,见福就主动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回来就告诉苏陈,那些大臣都在说水灾的事,让太子挪殿问政。 苏陈不问这个,听一下就算了,她问:“皇上现在怎么样?” 这些是楚练知道的:“太医院那边还在按照您的方法,皇上有些起色了。皇后那边,消息严密,暂时不知。” 苏陈把那个木面迷宫给她,顺口一问:“马上就要五月节了,后宫里谁管事啊?” 楚练哭笑不得:“小姐,这些您问一下清郡主不就清楚了吗?这个是什么啊?” “迷宫,给你解闷的,你要是解不开,可以问问陈拘。”苏陈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在闭门思过呢,哪里能见到清儿,尤其是这雨不见停,我晚上想出去也没办法。” “小姐,别闹了,您自己说闭门,殿下都没点头,皇上那边,这几天没见你,还等着你呢。”楚练拿了那块木头,转身就塞给了陈拘,过来劝她:“小姐,咱们往前面去一趟吧。” 苏陈看着她,微微沉脸——她发现自己这个神色会让楚练很有压迫感,楚练没扛过几息,就说了实话:“殿下说,您的法子有用,就物尽其用,能保皇上一天,就保一天,他还需要压着那些有心之人。” 苏陈理解了,五殿下那种人……应该说,除了上面那两位年纪和赵腾润相仿的两位,其余几位都有这个心思的,但只要皇上不死,太子表现的政绩,都可以为了以后登基做基石。 她起身:“走,去看看皇上恢复的如何了。” 皇上正在尝试说话,他也着急,可是这种事,越急越没用。他如果不急,还能说出几个字,一急说的就只有哎哎啊啊啊,嘴角还合不上,右边身子完全使不上劲儿,现在倒是不那么混沌了。 可是现在自己这样,能恢复成这样,竟然是苏陈的功劳,真是…… “皇上,有没有好点儿?”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苏陈的声音。 “娘娘,皇上还开不了口。”见喜急忙端了春凳放下。 “皇上最近用的是那几位太医?人呢?我见一下。”苏陈很自然的坐下,直接吩咐。 皇上就这么看着,额角青筋直迸——他只能这么看着,他现在话都没法说,除了看着也没别的办法,而且也是最近眼里才能看清楚的,之前连眼前都是模糊的。 但他一听到苏陈说话,就……忽然和苏陈眼神对上,他心里咯噔一下:“你……” 苏陈眉眼一弯:“皇上,您一直看着我,是觉得我没您清醒吗?” 看到皇上的嘴唇只抖而无声,她笑容更大:“差点儿忘了,您还没恢复好,如果您能继续依着我的方法,恢复起来会更快,您……别看了,眼睛如果再有问题,那我真是回天乏术了。” 第60章 怜惜眼前人 皇上抖着嘴,抖了好久才蹦出几个字:“你,想,想,想……” 苏陈耐着性子听着,听到他实在说不出来,才忍者没笑出声,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所以我才这么尽力的救你,我就是想从你这儿知道我到底因为什么会在小瑶池被溺死,还有皇后为什么会给你下药,要是没有她的药的作用,你现在也不会病成这样。” 皇上脸色一变,本来就垮拉的脸,彻底垮了,嘴角的口涎都淌下来了。 苏陈又说:“我知道你不信,可是,事实可不论你信不信,就像这汤碗,里面是空的,你觉得它里面是满的,但实际上它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幻想是挡不住事实的。” 她说着,拿起那汤碗,直接反扣在小几上,微微眨眼。 皇上的手指微抬,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指里。 “皇上,我听到很多人告诉我,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你说,我若是真想起来了,你就现在这个样子,我会不会落井下石?”苏陈按住他的手指,自问自答:“我觉得以我的性子,不会做这些不入流的行径。” 回眸看了一眼依旧在下首跪着的太医和因为她刚才的话而吓跪了的宫人,苏陈起身:“你们照顾好皇上,商讨个利于皇上恢复的法子,太医院的药童医女该培养起来了,普通的内侍也不懂如何行医护理,皇后娘娘那边,可有人照料?” 她说着就说到皇后了,太医院正叩首回话:“皇后娘娘由林太医问脉。” 苏陈点头:“我只是问问,具体的还是你们自己安排,可以了,都去忙吧,我陪皇上说些闲话,省的他无聊。” 就算她说的不是闲话,这些人也无权过问,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宫内。 苏陈重新坐回春凳,看着皇上微有转动的眼,真的就说了些闲话,都是宫里琐事,哪怕是皇上在宫里这几十年,还是有不知道的事。 可是也没有那一刻能让他觉得,原来小宫女的生活是这样的,宫里还有这么多笑话…… 大概是皇上心情好,翌日雨水稍止,但天依旧没放晴,隔了两日,又下了两三天,这么阴雨缠绵的,直到月末才放了晴。 这一放晴,便入了夏,烈日炎炎。 天气好,皇后也“好”了,而那位怜妃,早产了。 正殿里孙柔茵听到这消息,正在哄着女儿,说了句:“才七个月,也真是难为她了。” 孙柔茵在月子里受了一回气,孙相派来了两个医婆伺候她月子,目的无他,传话说头胎是女不要紧,只要养好身体,以后总能生出儿子的,还宽她的心,拿苏陈对比,苏陈都不能生了,连个女儿都不会有。 她倒是不在意苏陈能不能生,她在意的是殿下眼里心里能不能没有苏陈。 可是殿下忙的现在来东宫都不会,苏陈还每天没事人似的去给皇上侍疾,要她说,皇上一命呜呼才好,这样太子就登了大宝,她到时候就不是太子妃了,而是正宫皇后,到那时,苏陈算什么? 她不会因为这一时之气,就如何的,现在她养好身体,教乖女儿,到以后邀宠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娘娘,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带着郡主去花园里玩?”身旁的阿枚提议。 奶娘也附和着,孙柔茵摆手:“让两个嬷嬷跟着,都仔细着点儿,我身上乏,睡一会儿。” 众人便带着小郡主到花园里玩,和苏陈走了个迎面。 苏陈看到了襁褓里的孩子,回头笑着说:“看来着天气好,大家都挺好,既然这样,那皇上,咱们去亭子里吧,您的长孙女也是娇滴滴的,等你好起来,就能看看了,不过你那亲生女儿,现在才两天,太小了不能出来,估计等到两三个月,到秋天的时候,就合适逛园子了。” 她这边也是带了几十个,光是抬着皇上的就二十个,倒不是皇上多重,而是这样安稳,一排是个,横把手,要多稳有多稳。 说着,她这边就和小郡主错开了,那亭子也很开阔,在里面既可以不晒,也能看到这夏初的风光。 可是他们在亭子里了,小郡主就得换个地方——不到两个月的小孩子,也是晒不得的。 这话传到孙柔茵耳朵里,就变了味儿,成了苏陈仗着皇上的势,欺负她女儿,孙柔茵到晚间苏陈回房,立刻就带人上了门。 “陈氏!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我女儿算什么?她才多大啊!” 苏陈刚坐下准备喝口茶,被她这劈头盖脸的呵斥一通,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她话也不少说:“你也知道你孩子小,谁会欺负她?她身边的人,也有十来个,我今天在皇上身边侍疾,你发什么疯?” 孙柔茵一如既往的嚣张:“你少拿皇上做借口!皇上现在什么状况,你以为本宫不知?还用你来告诉本宫吗?今天分明就是你借故如此!” 楚练已经在门外问清楚的,此时进来和苏陈耳语,苏陈端起茶杯,悠悠的喝了,又让续了杯,把孙柔茵气的要跳脚,她才不紧不慢的说:“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呢,没头没尾的来闹,那园子那么大,亭子也不小,你的人不会做事,不去给皇上行礼问安就算了,你那女儿受什么委屈了?你举例两条出来。” 她已经很累了,还要耐着性子和她说话,省的她挑错拿捏,真心厌烦,若非要报仇,她何故留此? 孙柔茵是有点儿小题大作借题发挥的意思,她心里清楚,她就是这口气不顺,不想咽下去,但苏陈真让她说,她确实没有什么实质可言。 但她岂会认输? 她撂下狠话:“陈氏,我认定你了,如果我女儿有半点儿闪失,我都算到你头上。” 苏陈嗤鼻。 孙柔茵拂袖而去。 楚练皱眉看着,这分明就是借口,这是要诬陷小姐,她低声说:“小姐,这孙氏,留不得了。” “我也不想留她,可是赵腾润说,她还得留着。”苏陈又喝了一杯茶:“传膳,我饿了。” 她心里有数,但不想多说,楚练下去吩咐,想说什么,却看她疲惫,便体贴的没有多说。 隔日,天师阁里有天师进言太子,说宫内明珠溢彩,恐掩圣光,还请出宫暂避为上。 明珠溢彩是说公主的光芒,可是小公主刚洗三,再说皇上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公主,这话说的就是太子之女,圣光是皇上,皇上的现状,确实随便都能被掩盖,可是这话是天师说的。 太子极尽孝道,立刻就让人把女儿给送出宫给下头开府的二皇子,让他代为抚养。孙柔茵想为自己女儿说点儿什么都没法开口,这事关皇上,她若是说了,就是她不孝,这么大的名头,她背不起。 本就没人为她说话,她自己又不能说,这口气她咽不下! 明知道可能是苏陈动的手,孙柔茵却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柄,而她昨日才去苏陈那儿闹过,现在真的出事了,她却不能认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这口气快要把她憋死了! 虽然孙柔茵脑子不太够,但她身边不缺乏能人,比如进来伺候她月子的医婆:“娘娘息怒啊,这个时候,可惹不得陈侧妃了,殿下这些天并没有回东宫,昨天也没有回,可能不是陈侧妃说了什么,而是殿下知道了什么,要为陈侧妃立威呢。” 孙柔茵扯着手里的丝帕:“可是,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这口气您不用咽下,咱们可以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苏陈晚上和楚练一起,从屋顶上去了太子暂住的御书房。 羽林卫也不是摆设,宫禁内的人立刻就发觉有异,直接就追了过来:“什么人!” 没直接叫出是刺客,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苏陈自知自己的身手不够好,和楚练就是宫装出来的,见到人没有回避也没有报名,直接就交上了手,打不过的时候才说:“我是苏陈,殿下传我来的,那是我侍女,哎呀哎呀,疼!” 这些人下手都不轻,听到她这么说,还不信,陈拘闻讯赶来,才堪堪止住这闹剧。 那一队羽林卫颇有些汗颜——虽然是宫闱辛密,但多少都知道,陈将军入宫,功夫被废了,就是一弱女子,虽然刚才确实动了拳脚,但一交手也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可是他们刚才都没留手,颇有点儿欺负人。 苏陈揉着小臂,刚才挡了两拳,现在骨头疼,也不掩饰:“你们都很机警,在宫内当值,确实该如此,我今日是受了教训,但你们下手也太重了,我就算了,我不太能打,但我的丫头都被你们按下了,明天校场咱们再比比,你们不准不来!” 那个队长赶紧来说好话:“娘娘,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兄弟是没认出您,我们认错,您就别罚我们了。” 苏陈笑着说:“这不是罚你们啊,你们误会了,就是我不太服气被你们按下了,想拜个师,求教几招……” “娘娘,您别开玩笑……”那队长急忙抱拳:“陈大人,您快帮兄弟们美言几句吧。” 他话都没听完,也不敢接,只恭敬俯身,口中求饶。 陈拘也说:“将军,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他们都受着约束呢,脑袋只有一颗,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哎呀,弟兄们对不住,是我忘了宫里有规矩,”苏陈一脸恍然大悟,急忙抱拳回礼:“你们别生气,我真没有恶意,就是一时兴起……” “小姐。”楚练急忙扶住她,把她往后拉了拉,陈拘上前一步挡住她,对这一队的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去巡视了。 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但真交上手的也就他们这一队的这几人,但转头队长就交代:“不准提,今天这事都烂到肚子里,忘到脑后去,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不解:“为什么啊?就因为她是后宫娘娘?” 队长直接拳头警告:“多嘴!难道你们想步韩五的后尘?” 提起韩五,众人都三缄其口了——韩五是羽林卫鹰卫里功夫上等的,去年受皇命出去,结果回来之后,非但没立功,还被贬了,提起来很令人唏嘘。 另一边陈拘看着苏陈一直在揉隔胳膊,心知她被打伤了,但他面上不能显露,赶紧把人带到书房是正事。 楚练说:“小姐,这次之后,你就不会再说要夜奔了吧?” 苏陈吐出一口浊气:“奔毛线!” 赵腾润已经被吵醒了,此时苏陈过来,他还以为是苏陈听说了什么过来看他,哪知是……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赵腾润拉过她的胳膊看,青紫一片,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苏陈陪着笑脸:“我只是不想按寻常那样过来,没想到会这样,我知道错了,你帮我吹吹。” “你还知道疼?”赵腾润瞪她。 苏陈继续撒娇:“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直接把白生生的胳膊举到他面前。 赵腾润这些天是真的累了,哄了她几句,就想躺倒,苏陈陪着他。 “我原本还以为你年少热情,没想到这些公务真把你磨成老年人了。”苏陈枕着他的胳膊:“有什么烦心事,你往外说说,也算排解。” 赵腾润躺下,也是睡不着的,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这个月,江北水灾,东北旱灾,桩桩件件都是挨着的,今年天气反常,怕是收成也不会好了,这事关民生国本,我以前也处理过,可是现在他们直接开口要银子了,孙相说国库空虚,他倒是推荐了两个能臣,可是双拳不抵四掌。” “税收本来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国库没钱,地方也没钱吗?”苏陈抚平他的额头眉心:“还有皇商也可以利用,反正他们又指着皇家挣钱,挣的钱当然要给皇上用。” “皇商……”赵腾润拉下她的手,放在颈侧:“没有皇商。” 没有? 苏陈心说,纯属虚构误我,但既然说到这儿了,那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招:“那就招,天下之大,商人众多,总有那么几个,能为殿下解忧的。” 赵腾润呼出一口气:“现在能为我解忧的,就是眼前人。” 苏陈直接顺杆爬:“所以啊,你要怜惜眼前人。好好睡一觉吧,我陪着你。” 难得两人这么安稳的睡觉,苏陈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赵腾润还在熟睡,她也没继续留着,直接就回去了。及至早上,让见福送来了一套宫内的木质模型,已经上了颜色,看上去格外逼真。 赵腾润睡的好心情也就轻了几分,收到东西,一天都是笑的,召见的大臣们都摸不准太子的性子了。 第61章 论政是大忌 苏陈的行径太放肆了,言官毫不客气的谏言上书,言辞犀利,建议严惩,虽然是太子后宫,但日后太子即位,那必然是事关皇家颜面的大事,不可姑息。 但太子护短,别说言官了,就算是皇上,他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责怪苏陈,更别提责罚。 赵腾润头一次正面回答朝臣的奏请,锋芒大炙。 吏部尚书汪勤出列:“殿下……” 赵腾润摆手打断:“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有关注我后宫的心思,怎么不关注一下江口,关注一下黄河?” 郑书荣躬身出言:“殿下言之有理,今夏多雨,黄河乃重中之重,务必确保不可泛滥成灾,不可如江北那般,汪大人,黄河那边可是你的门生下属。” 两人都打断汪勤的话,他差点儿昏倒在上书房——被气的。 苏陈把皇城墙门都做好了,亲自过来组装摆放,看着赵腾润在书案后面扔下奏折,然后把脚架在书案上。 这是心烦气躁了,苏陈轻轻打开“皇城大门”说:“听说汪勤被气病了,已经两天没来了,他可是吏部尚书,所有上令下行都是要经过他手的。” “他就是觉得被我下了面子,没有台阶,就不准备回来了。”赵腾润招手,示意她过去:“我准备让郑书荣替了他的位置。” 苏陈过来,为他捏着肩:“听说汪勤今年四十九岁,在吏部做了十三年,任职尚书九年,无论资历还是年纪,郑书荣都比不上,他乍然上位,能服众吗?” 赵腾润身上发硬,明显是负重前行压力过大,这般疲惫,却一声未吭,苏陈有些心疼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没等到赵腾润给她解惑,先听到了他舒爽的喟叹。 过了这一阵,赵腾润才说:“我给他权力,能不能服众,那就是他的事了,若是吩咐的事他做不好,那这个位置自然会换人。” “那多麻烦,自顾官场都是欺上瞒下,只要事情不捅出来,百姓们不知道,天下人不知道,那些蠹虫就会觉得可以平安无事,就算你知道了,他们也会官官相护。”苏陈捏着他的脊椎:“要我说,不要给他们那么多权力,让他们相互牵制去。” “呃~”赵腾润酸了一下,不由就shenyin出声,但随即就消了音,前倾了身让她好方便捏揉:“你倒是知道的挺多,但文官可比武将难管,只能制定各种章程约束,牵制,对他们的作用不够用。” 苏陈说:“我按的这一溜的脊椎骨,一般人别让动你身,你知道的吧?这些骨头但凡损伤半点儿,这辈子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站不起来不说,大小便失禁,别人都不想管……” “说什么呢?” 赵腾润打断她的话,侧目看她。 苏陈一笑:“告诉你不要把破绽随便露给人。就比如说,在黑暗里,在密封且幽闭的空间里。” 赵腾润伸手,抓住她手腕,把她带入怀里:“你在故意激我?” “我在给你放松神经。”苏陈顺势勾住他脖颈:“你身上僵硬,还可以说是累着了,可是你心里发沉,这不是我按按就能松快的,别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国事繁忙是真的,但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细水长流,深水不响。” “他们才都是老狐狸,一个个的,都在朝堂上混的油光水滑的。”赵腾润搂紧了她的腰身:“不提他们了,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泄泻火吧。” 苏陈笑着偏脸让他香了一下,故意说道:“你行吗?” 赵腾润直接把她往身下按:“你说我行不行?” “哎哎……不耐,你行,我不行。”苏陈口头上说着,稍微推拒了一下:“我这几天都不行,你要是真急,我去叫别人来,你如果只是想发泄,那我换个法子帮你。” 她都这么说了,赵腾润那份心思本来就不重,也就作罢了,和她就就这么躺着:“算了,不闹你了,我就是心烦。” 心烦好办,苏陈说:“士农工商的阶层虽然很有效,但人人都想出人头地,而商户是比较挣钱的一个行业,所以你要有效利用,因为九成的烦恼都能用钱解决,剩下那一成,是钱不够多……” 赵腾润到底是累了,这一放松,便困倦不已,轻易入梦。 苏陈把他推放平稳,盖上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书案,这上头的东西,真是够乱的,她随手翻着,按照地域分放,不料这些,被见喜看到了。 见喜是来请示太子名医和名贵药草的事,却不料在门口,看到了苏陈在桌前,他一时没敢直接进去。 不多时,苏陈出来了,她没多想,看到见喜就问了一下,知道他来的原因,便说:“明后天就能到,让太医院可着现在的存药配方就行,最近皇上身边,是那几位后宫娘娘伺候的?” 见喜表现如常,一一回了话。 实则是心里惊诧,这侧妃,不仅越过了太子妃,这还要越过殿下了……却也不敢深想,急忙回去了。 楚练和陈拘在暗处说完了话,才回来,就只看到苏陈的背影,楚练急忙追了过去:“小姐。” “刚才你看到见喜了吗?”苏陈只是不在意,并不是没看到。 楚练点头:“看到了,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因为我和陈拘不在,见福就特意没有通传。” 苏陈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故意的? “宫里总是有些人,心思不同,谁知道哪天就会翻出来。”楚练扶着她,低声说:“见喜是皇上的人,就算太子以后注定是登基的,但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你倒是胆大。”苏陈心里认同,她每天去看皇上,也不指望感化他,只是给赵腾润拖延时间罢了,有时候看皇上那眼神,即便是浑浊了,还是带着杀机,可比皇后狠多了。 有时候她也想动手,不为别的,只为安身立命,可是又想想,为了天下大多数的百姓,还是让他自然死亡吧,毕竟皇上要是不在了,其他皇子也就有借口了。 但让苏陈没想到的是,和名医名贵药草一起来京的,还有赵联。 周安瀚的信晚了一步,还是从周月清那儿拿到的,苏陈知道的时候赵联已经带人进了宫,而那些人,都是他拉拢的江湖人士,功夫堪比羽林卫中猛禽卫。 苏陈急忙往前殿赶——若是让赵联先见了皇上…… “站住!” 怜妃从侧旁小路上忽然出来,正挡住苏陈的去路。 她还抱着孩子,那小公主玲珑可爱,粉雕玉琢似的,在她怀里,正安睡。 苏陈惊讶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毕竟孩子你都生了,不好好享受你后妃的荣华,你准备当太妃吗?” “你果然很能说,但我只要拖住你就够了。”怜妃把孩子递过来:“你如果不接,那这孩子,今天就死了。” “真够狠的。”苏陈伸手直接拉住她的胳膊:“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声,那你必然也听说过我的为人,我今天就带你开开眼,你不要拿生死大义什么的来压我,那些对我没用。” 怜妃没想到才说两句就被拉住了,她有些紧张:“你干嘛?” 苏陈说:“你小心点儿,别让孩子醒了,要不然,我让你的孩子永远哭不出来。” …… 怜妃到皇上寝殿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守卫,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陈,想看她到这份上还能怎样。 苏陈也看到了,这么多人,她要是硬闯,肯定进不去,而且这些人里,她只认识一个韩五。 苏陈觉得先和韩五叙叙旧也不错:“五哥?你倒是不记前嫌啊,听说因为上次的事,你被贬到边关了,可谓一落千丈,宫里现在都不敢提起你,如今回来,还对皇上这么忠心,真是难得。” 韩五对她抱拳:“有劳娘娘挂怀。” 但除了这一礼,他又雷打不动了。 苏陈不在意,继续说:“五哥,你这么冷漠做什么,难道大家不是同生共死过来的?里面是五殿下吗?” 他不说话。 苏陈就把怜妃往韩五身边一推:“五殿下,你在宫里带这么多人,还带着兵器,想做什么?难道你想……” “本宫要保护父皇!” 赵联没让她说完,打断了。 他说着话出来,虽然站理,但在韩五看来,已经中了苏陈的计了——她就善用这些激将法。 苏陈笑了笑:“五殿下,你在宫里也是很体面的,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啊?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皇上,但你这样,皇上安心吗?听说这些人,都是江湖豪侠,那对于朝廷来说,可是双刃剑,皇上要是知道了……你这是要刺激皇上,让他发病!你太狠了!” “谁能有你狠?”赵联要自证:“你十几岁带兵的时候,就不管将士们的死活,只管打赢,打不赢的人你都没往回带过,你现在还有脸说我狠?” 这也是有备而来啊,调查过她? 苏陈只当自己不知道,只说:“五殿下,慈不带兵,战场上本来就是马革裹尸的下场,还有,我带兵如何,单看我的战绩就知道了,你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宫里哭鼻子闹着找亲娘呢,你确实不狠,你是阴毒。” “你血口喷人!”赵联被激怒了:“你才是最毒妇人心!” 苏陈依旧平静:“那你就是青青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你带这么多外人,能控制住吗?他们听你的吗?别到时候,后宫被抢,你的母妃们被辱,那可就事大了。” 赵联有些急了:“他们都是义士!是来帮本宫,清君侧的!你挑拨没用!” “清君侧,你用外人?你爹怎么教你的?”苏陈微微皱眉:“你能安心,你爹能安心吗?你请来的什么大夫,可让太医院的太医们看过?别好心做了错事,到时候无可挽回,可不是你在这儿辱骂我几句就能了事的。” 他们两个段数相差甚远,带点儿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有人沉不住气——江湖上都是能动手就不嚷嚷,哪看得下他们这只嚷嚷不动手的? 门口就有人说:“五殿下,这女人一张利嘴,巧舌如簧,黑的能说成白的,你再和她说下去,一会儿你就成带兵逼宫的乱臣贼子了!” 苏陈看过去,一个大高个,十分壮硕,用的是板斧,她抬手招呼:“这位壮士很懂嘛,怎么称呼啊?” “哼!”那人直接偏脸,不答。 苏陈是自己过来的,楚练去皇后那儿汇报了,所以她此时怎么说都没人提醒,她张口就说了出去: “别那么傲娇嘛,大家交个朋友不好吗?你只看到我此时的巧舌如簧,没看到我以前鼓舞军心的样子吧?我打那么多胜仗,又不用自吹自擂,你们如果真是义士,肯定听过我的名头。” 另有一人说:“还说不自吹自擂,你一个后宫妇人,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就在这儿搬弄口舌,想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清君侧就该清你这种的,省的胡乱干政霍乱朝纲……” 果然不入朝堂不知其事,是孤陋寡闻的,苏陈也不辩解,就听他那么说,她只看着赵联。 赵联都听不下去了,可这人也看不懂眼色,也不看他,就那么口若悬河。 他说完之后,苏陈还给他鼓掌了:“说的真好,你看看五殿下的脸色,真是精彩纷呈,不过,你说话之前,起么也得知道一下你说的是谁吧?我不是五殿下的哪个母妃,你看他都没叫我娘娘。” 赵联青着脸:“够了!当着外人的面,岂容你这么搬弄是非!” “这会儿知道恼了?你不觉得晚吗?”苏陈看了一眼吓呆了的怜妃:“你和她是一伙的吧?你到是会借刀。” 借了孙柔茵的手,给皇上献人,人人都以为是孙相的人,谁会想到是赵联的人?这要是出了事,头一个就会算到赵腾润头上,真是好盘算! 而赵联都到这时候了,也不怕她知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挥手,要拿她开口子! 苏陈立刻往后撤了几步,说的却是:“虚张声势是没用的,你不敢在这儿动手,皇上还好好的活着,谁先动手谁没理,你觉得你这些乌合之众,得手了就能得到大臣们认可吗?” 她的举动配上这种话,反倒像她自己是虚张声势,赵联刚张口欲要嘲讽,各处宫道上忽然阵阵踏脚之声,顷刻间,羽林卫把这里给团团围住! 楚练和陈拘宫墙上跃下:“将军,您没事吧?” 一声称呼,这才将苏陈的身份给挑明了,可是此时,苏陈已经不用拖延时间了她提醒众人:“大家小心点儿,对面有用毒的,能远攻就别近身,这一群江湖绿林,也不是什么光明之人,无非就是想在这儿,分一杯羹罢了。” 这一点儿确实连赵联都不知道,他诧异的看向四周,其实真的江湖人他只带了四十几个,其他的都是他的死士,但这会儿,他忽然有点儿不确定,这要是不得手,那以后,他……不敢想…… 第62章 有心胆不够的下场 有了苏陈的提醒,宫内禁军也都不是吃素的,顿时交上了手。 赵联心里没底儿,不敢在外,生怕被误伤——他退回了殿里,苏陈看到了,立刻拉着楚练追了过去。 赵联想认怂,可是连怂都不让他认,苏陈在他身后跟着,也看到了内殿的名医,一旁跟着的药童一脸哭丧样儿,陪着外面的兵戈交击声,莫名多了几分喜庆。 苏陈说:“别来无恙啊?薛公子。” 薛如曼看了她一眼:“皇上不能再受刺激了。” 苏陈压下心头诧异,说:“不仅是五殿下相信你的医术,我也相信,你慢慢治,我去外面阻止他们。”说完,拉着楚练又转了出来,站在刚才赵联站的地方,看着下面的人。 楚练摸了摸身上,到底还是有点儿东西的,她要递过来,苏陈只接一个,示意她一起动手—— 苏陈抬起手,本就站在高处引人注目了,现在又举手,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于是大半的人都听到她说了一句:“我数到三,宫里的人都撤出去,我有些话,和这些壮士们聊聊。三!” 这个梗真是屡试不爽,羽林卫收手就撤,少数没及时撤下的,跟着就闻到了一股梦中的香气。 “这个南柯黄粱还真是好用,你呢?”苏陈都不用捂鼻,她闭气,问一旁的楚练。 楚练冲她一笑:“梦中的香气……” “咚!” 话音未落,人直接歪倒——中招了。 苏陈把她扶到廊柱边靠着,叫人进来清点人数。 赵联冷眼看着,人都是当堂捆起来的,他以为苏陈会把所有人都带走,但苏陈只带走了那四十几个“江湖”人,其他的人都给他留着,对外只说是因为五殿下被人蛊惑了。说话声音很大。 迷药的作用也是因人而异,最早醒的那个,也就昏迷了两刻钟多点儿。 “这么快?”苏陈在一旁坐着,亲自测算时间。 最短的那个,足足一个时辰。 “都醒了吧?别着急,咱们慢慢聊,先喝口水润润。”苏陈是摆着准备详谈的架子,也不避人,伺候他们喝水的四十几个宫女,都是在外面随便喊的,也不知道哪个宫里的,好像哪里都有。 楚练这一个时辰也没闲着,先后在殿下那儿皇后那儿都汇报了事情经过,还安置了受惊的怜妃,孙柔茵那边也通知到了,让她去照看一下怜妃,毕竟那是她进献的人。 那些人各自挣扎了一番,但无论是被铁链捆了的,还是被绳子捆住的,都挣不开,兀自叫骂了一阵,终究是安静下来了。 苏陈一点儿都不急,人人重新送水,点灯。 “大家都是好汉,可能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她坐在蒲团上,淡淡的笑着:“可能在你们看来,此时的皇权是有问题的,但你们想过没有,大局稳固之下,总比没有大局的好,若是群龙无首必起纷争,受苦最多的,还是百姓,如果你们不是种地的,可能影响没那么直接,但种地的,是最苦的。” 最前排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你说的好像你种过地一样,你知道种地的苦,你少吃点儿饭。” 他刚才用的是铁骨扇,苏陈一点儿没小瞧他,用的铁链。他一说话,牵动身上,铁链哗哗的。 苏陈说:“就连树木都是要皮的,更何况是人?我不要面子的?皇家不要面子?” 第一排最边上有人说:“你们要的不是面子,都是民脂民膏!” 这话带起了众人情绪,一阵沸腾。苏陈等着他们吵嚷了一阵,才说:“能不能好好说?就事论事行不行?我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的说行不行?至少,我说话让你们听清楚了,你们说话,能不能让我也听清楚?” …… 没有谁见过一个女人这么淡定的对着这么多男人,说话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的,说了一阵,都遵守了这不成文的约定:一个一个说,都听清楚。 楚练也是头一次见小姐这么厉害,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但每一句都有道理,末了,她猜了一下众人的兵器,依次过去,亲自解开铁链绳索。 这么一番下来,竟是一天过去,外面已经繁星点点,正是夏夜特有的星空。 苏陈亲自送他们出了殿门,轻轻拱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毕竟我不是这宫里主人,宫内用膳都是规矩压人,而且内宫不能留男人。各位好汉,我让我妹子亲自送你们出去,咱们就算不打不相识,以后有机会,我请各位喝酒。” 那拿着板斧的壮汉伸了大拇指:“若不是你穿着宫装,这要是放在江湖上,必定也是一方女霸!” 这人是个粗糙汉子,苏陈不多言,只说一句:“我就当你这是夸我了。” 楚练在前头走,后头押送的是陈拘,说是送出来,到底还是二百个羽林卫在殿后,真是做到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出皇城的时候,楚练才说:“各位都感觉到了吧,各位的体内还有些许药物残留,因为之前不想有伤亡,所以用的是医圣的迷药,这药在体内会留存十二个时辰,只要时间到了,自会消散,各位请走,后会有期。” “你这丫头,倒也随了你主子的性子,你可知什么后会有期?”那扇子书生刷的一下开了扇子,凑近了她。 楚练往后推开,并不与他多言,对众人说:“各位快些出宫吧,今日殿下不在,我家娘娘这宽容才能得手,若非如此,殿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天家威严,不容轻视,陈大人。” 先礼后兵,是真现实。 扇子书生朗声说:“好,那咱们,后会有期,我叫宋书生。”说着,他带头出去,隐隐有一股大势之气质。 苏陈之前很平静的样子,此时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楚练一回来就被她拉住了:“你可回来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楚练扶她坐下:“没有,全部出宫了。” 苏陈捂着心口:“我心里怎么这么不安呢?太子回来了没有?” 今日太子出宫去黄庙祈福,要去三天,苏陈忽略了这个,所以今日赵联才敢动手,可惜他有心胆不够,做事不够狠。 但即便如此,这也够苏陈惊吓一番了,她此时回想起刚才在人前那般声势,可以确定的说,那些气势不是她的,都是原主本身的,此时没有那些,她自己倒是不安的很。 楚练说:“殿下既然把陈拘留下了,还给了他兵权,就说明殿下心里是有数的,您别太担心,您这一天没吃饭了,传膳吧。” 苏陈倾身抱住她:“还好有你在。”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的楚练僵直了身,半点不敢动,等苏陈松了手,她才抖了一下:“您都不怕我身上不干净?那个宋书生,可是想调戏我来着,我躲开了。” “那个用毒的?”苏陈吓了一跳:“快,来人,热水。” …… 苏陈拉着楚练,两人一起洗漱更衣之后,才从内殿出来,传膳。 说是一天没吃,其实中午多少吃了点儿,那些人被捆着,也是会饿的,尤其是又吵又嚷的,不比动手轻松,只不过他们都被捆着手脚——左手左脚捆一起,右手右脚捆一起,人都是正宗八字坐——喝水都是宫女喂的,吃饭当然也是,苏陈也没打算让他们吃饱,每个人半碗饭,菜色不少,但分下来没人只能吃半盘,她也就吃那么多。 这就是所谓的体面,然后饿着——点心什么的,那些人怎么得吃?一般宫女都没资格吃的。 晚膳也没敢多用,以至于苏陈又紧张又累又饿,第二天有些低烧,还是饿醒的。 楚练哭笑不得。 第三天,赵腾润回来了,苏陈亲自去宫门口迎接,去的早了,她吐槽了一句,前朝的宫门和后宫那么远,楚练又提了一句,她是送到皇城门口的,比这还远。 苏陈靠在她身上借力:“你的好,我都记着呢。” 楚练真就托着她,小声说:“不求小姐记我好,但求小姐别嫌弃。” “你现在飘了。”苏陈撇她:“这是在打我脸呢,我嫌弃你,不就等于嫌弃我自己?你忘了你是我的人了?” 她说着,还在楚练胸口蹭了蹭,把楚练闹了个大红脸,正要退避,太子的马到了,不能骑马进宫,他原本是下马换辇的,但看到了苏陈,急忙大步过来:“苏儿!” 难得苏儿亲自来接,他立刻过来携她手,一起往宫里走。 夏日炎热,他的手虽然干燥,但苏陈是手却一直出汗,这么握着实在不舒服,就抽了出来:“殿下,这几日还顺利吗?” 赵腾润笑着把她的手继续拉过来,在自己衣裳上蹭汗:“比宫里顺利,听说,老五闹那一通,你摆平了?” 苏陈就知道他会说这个,也不意外他知道的清楚,直接说:“主要是医圣的功劳,你要不要见见他?” 赵腾润说:“我不见他了,你见过就行,那几个人我也查过了,他们从宫里出去,直接就成立了一个进宫帮,帮主姓宋,这两天,在京城哪儿热闹去哪儿,还说的了宫里娘娘的赏识,要把贴身婢女下嫁,说的是楚练吧?” 明知道是玩笑,但这话说出来,楚练还是急了,直接跪下:“殿下明鉴!没有这种事!那天是奴婢去送的,他调戏了奴婢……” 这宫道上都是石板,她跪的又直接,听声音都觉得疼,苏陈立刻去拉她:“起来说,我还没说话呢。” 赵腾润看着她们主仆,眸光深了几分。 第63章 只要你想 这接二连三都是苏陈的事,言官都不敢讲了,赵腾润的思绪还在昨天,见福送各位大人出去,一回来就被砸了一个茶盏,他吓的急忙跪了:“殿下息怒……” “孤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沦为京城笑柄,哪怕是当年我娶苏儿的时候,也没有这般!” 赵腾润恼的是苏陈的举动,但做了且不说,还被传扬出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她这个王妃?以后还怎么母仪天下? 而他派了两次人,都没能了结那人。 见福跪行了两步:“殿下,奴才有一计……” 赵腾润看着他,正要听他说完,楚练进来了:“殿下,小姐让我送来一封信。” 即便他此时生了苏陈的气,但信还是要看的。 直接展开,他眸光沉了沉:“她是这么想的?” 楚练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我不是系铃人,但事情和我有关,我有必要维护小姐的名声。” 见福说:“殿下,奴才也觉得,可以招安,尤其是那姓宋的,分明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若是没有破绽,之前也不可能被五殿下给拢了。” 他刚才就想说了,只是此时这么说出来,好像是曲意奉承苏陈似的。 赵腾润甩下手信:“你带着圣旨去。” 圣旨?即便现在是太子监国,但再怎么样,要下圣旨还是需得皇上过目的。 …… 苏陈没想到楚练亲自出去把宋书生给带回来了,她见到人的时候,人已经在钦安殿了。 她一边赶过去一边吐槽:“果然是套路得人心,我还以为他挺精明的,没想到一句‘演武’就乖乖的过来了,真是命该如此。” 楚练跟着她,也没来得及细说,只说着是太子的意思。 苏陈随口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楚练不知道,但这种招惹宫里女人的男人,下场没什么好的,就算不能明着,那也必定不能留全尸。 陈拘守着殿门,苏陈到的时候,里面惨叫、鞭挞,正在拷问。 苏陈停住了脚。 楚练怕她直接闯进去,正想要伸手拦她,没想到她突然停了,她伸出的手,就有点儿尴尬。不过苏陈没在意。陈拘一看她过来,立刻抱拳:“将军。”然后压低了声音:“您现在不合适进去。” 苏陈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太子?” 陈拘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五殿下。” 赵联也在?这是杀鸡儆猴呢?苏陈直接转身。 就这么走了? 陈拘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楚练急忙跟上,也是不明所以:“小姐,您真不进去?” 苏陈说:“他在立威,我进去干嘛?抢他风头呢?还不如先去看看皇上,医圣现在接手了,皇上应该能恢复了吧?虽然不能和以前健康的时候比,那也得能好个三成。” 楚练小心的斟酌了一下她的语气和情绪:“所以,你真的没生气?” 苏陈真的有考虑大局,虽然她不太懂政治,但不妨碍她看清局势,身处其中,就算不懂,也会知道些套路,所以楚练说的话被她反问了:“生什么气?” 楚练还真以为她不知道:“我以为,你会要留着那姓宋的,毕竟江湖的路子,也比较野,和你的风格有点儿像。再说这事,可大可小,论到底,也是五殿下的错。” 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何,苏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把楚练拍的一愣一愣的,听自家小姐说道:“这事关赵腾润的面子,你可不要小瞧了男人那一点儿自尊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 皇上的寝宫,正在换牌匾,苏陈到的时候,旧匾刚换下来。 她来了这么多趟,都没认出过这几个字,现在看到了,她指了一下:“这个匾怎么不用了?” 抬着匾的内侍回话:“太子殿下说‘明贤’二字宜做警醒不宜做宫名,故此换了‘谨安’两字,恭祝皇上圣体康健。” 苏陈抬头看了看,那上面的字,她还是不认识,但现在知道了,她点头:“殿下想的周到,下去吧。” 准备进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抬头看,觉得自己是个文盲,不认字的那种。 门口忽然有人说话:“这是后汉书体,篆文。” 她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但见薛如曼站在门口,依旧一身白衣,俊逸非常。 苏陈自嘲:“我就一粗人,你若跟我聊九节鞭八尺矛之类的,那我能说个门儿清。” 见喜出来说:“皇上醒着,让二位进殿内。” 皇上在龙榻上半靠着,脸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不再明显的口眼歪斜了,但右手以下都在被子里,看不到。 苏陈行大礼——蹲身低头:“皇上万安,您恢复这几分,真是不错。” “陈氏。”皇上抬左手招她:“你说我这病,是被下了药的,那他怎么看不出来?” 薛如曼心里一凸,立刻看了过去——不过他这举动,别人只会以为他是之前没看出来,现在知道了,是疑惑和担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心惊下药一事,难道苏陈当时看出来了? 他哪儿知道苏陈当时说那些话只是想让皇后死,胡乱推测的。 不过现在说起这些,就算苏陈不确定皇上的泰山行是有药物催发,但也得硬着说下来:“皇上,您如今倒是大好了,思绪如此清明,那您想想,二月份您中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都七月了,这些时日来,您又用过多少药,别说是医圣,就是神仙,也不能在您现在的身体上看出什么了。” “可是你说的时候,已经是……”他回想了一下日期:“那时候是四月,也过去不短的时间了,你如何断定?还敢说是……她所为?” 皇上没直接说明,但这隐去的含义,苏陈都懂,便说:“当时那个情景,谁能料到?而在那之前,陪侍在侧的多是皇后,就算偶有不是,您也为了帝后和睦的形象,召的是她安排的人,您觉得我如何断定?再者,当时我和殿下的情况,不可能引发你那么大的肝火,更不可能直接引发中风,皇上,您才五十多岁。” 说到底,都归在年纪上,别人能怎样? 薛如曼微微低头,就当没听到她说的——这已经属于皇家辛密了。 皇上手指抖了抖:“你是觉得朕现在不能分清是非了吗?” “皇上,您可别吓我,医圣,你快来看看皇上,我在边上说话,这心里没底儿,别的不重要,只要皇上身体好就行。”苏陈可不敢再送说什么,反正只要在他心里种个疑影,他自己就会去查。 赵腾润此时和赵联一起过来,在门口和苏陈走了个正对面。 苏陈没说话,只往旁边避让,让他们先进去。 见福主动留下来,跟上了苏陈。 “我没事,皇上刚醒,我还是要避嫌的,毕竟之前是我一直在帮皇上做恢复,如今他怀疑我,也是正常的,你去回殿下,只要我不死,那我就能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死。”苏陈毫不避讳的说。 楚练眼看着见福回去,才说:“小姐,我们要不要先动手?” “你派人盯着皇后那边就行。”苏陈勾唇一笑:“我等的起。” …… 赵腾润不追究赵联的责任,只把事情汇报给皇上,让皇上发话。 皇上这才刚一醒,就要开始处理这些事,真是又气又无奈——他不能说太子如何,毕竟这事,确实不适合太子处理,但太子这么做,也不是什么好心,在这种时候,闹什么兄弟不和? 皇上把这事给压下来了,把两人都斥责了一通。 这件事若说错处,赵腾润是真的没有错,他当时不在皇城,听到消息也赶不回来,而当时宫里,连皇后都没出面做的事,苏陈一力扛了,虽然事后流言不佳,但当时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但皇上却连他一并斥责,这分明就是偏袒赵联。 因何偏袒,归根究底,赵腾润心里很清楚。 苏陈没等到赵腾润回来,索性自己去了书房。她这些日子常往书房来,妒忌是人依旧妒忌,不妒忌的人都习惯了。 赵腾润在摆弄她做的那套模型宫殿,苏陈一看就知他在解闷,便问:“殿下,皇上可是说了什么?” 他不瞒她:“皇上听了这件事,反倒是说我们兄弟不睦,我招谁惹谁了?” “你招惹皇上了,病中多思,况且他一向握权,骤然如此,哪里习惯的下?若是一开始你就处置了,他责怪你还不算冤了你,但你什么都没做,他却这么说……殿下,反正老五和我不和,这口气我是咽不下的。” 苏陈嘟嘴,说的甚是气性。 赵腾润看着她,失笑道:“你现在不是十六七的时候,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苏陈直接说:“那时候才是真肆意潇洒,可惜那是我爹我爷爷用命为我守护的,那个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他们几人豁出命去,我若不能活的快活,那才是真辜负了他们的过世。” 这话说的赵腾润变了脸色,他伸手拉过她:“苏儿。” 苏陈如今是打定了主意的,任由他抱着安慰,面上微微羞怯,心里更是确定了——有些事情,不在他身上,他是不会觉得痛心难受的。 哪怕他紧张她,关心她,可到头来,孤身一人的滋味,也只有她一个人尝,他觉得自己保护了她,殊不知她也为了他做了那么多自己并不想的事,若是有情有爱为了名利,做这些都无可厚非,但苏陈不是,她每回的事都不是为了自己,不过现在是想开了,她觉得按着心意做自己能做的事,不想吃亏。 赵腾润感觉怀里的人身近心远,急忙抱紧了些,微微加重了语气:“苏儿,这事你别管了,我本来可以不说的,但我答应过你,不瞒你。” 苏陈却提起了旧事:“殿下,你以为赵联他就没得罪我吗?都说最毒妇人心,他当年辱骂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别人替我做的,现在我能做了,为何不能自己做?你还记得周兄跑到他府上,把他父子俩都打了一顿吗?” 这件事都过去一年了,赵腾润知道她的故意的,但她的称呼,却让赵腾润有些无语:“你叫周安瀚周兄?” 苏陈笑:“怎么,难不成我还要继续叫他二哥?那你这个做大哥的,心里怎么想?” 其实怎么称呼都不太得当,毕竟是当着赵腾润的面说起的,还不是因为公事,但这事终究绕不开周安瀚,他在边关,才真是守着大苍的国门,哪怕就算是提起几句私事,也没什么不可以。 赵腾润却是真沉了脸:“不准再说他了。” 苏陈在他腰里捏了一下:“小气,他日周将军回京述职,或是边关军情战报,你还能不看?” “你越说越放肆了,真觉得孤不会动你?”赵腾润扣住她的手,“这么久了,你身上可好了?” “我身上是不会好了,淋淋落落的就没断过。”苏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避讳,即便没有,她也能说的像真的:“你可不要小瞧女人,每个月都流血好几天还不死,这世间除了女人,也就没别的了。” 赵腾润头一次听到这种话,觉得不舒服:“又胡说了。” 苏陈却是笑着:“殿下,我今年已经过了二十一岁生日了,就是二十二岁的人了,这种话我又能说几年呢?你看东宫里,就我年纪最大,和你相差两三岁,能说些这种话。好了,我不说了,你要是着急,我把清儿叫来。” 苏陈这大半年都没真正在榻上和他做过什么,每次都托辞身体不爽利,其实她好好的,只是不想,之前有过两三次,要么是喝多了,要么是中了药,从她内心里来讲,这件事她还是不想做——她确实对赵腾润动情了,但没到那地步。 赵腾润摇头:“心烦,不缺那个。” 苏陈便顺着他:“这可是你说的,别到头来怪我拦着了。”随即又说起其他:“怎么想起来改宫名了?钦华殿和谨安殿,你是准备等皇上西去之后,你用着方便吗?” 话题岔开,气氛自然也就轻快了。 赵腾润说:“还不是怕你不认识?东宫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一个主殿,几个配殿,几个侧院,后宫那么大,你总得记得几个吧?” 苏陈挑了挑眉:“你是在提醒我,你以后女人会有很多吗?” 赵腾润故意说:“是提醒你不要忘了我,你看看你忙的,每天只能晚上相见。” 苏陈被他逗笑了,两人一时说笑起来,最后不约而同的目光落在那一套模型上。 “明天给皇上表演一个魔术吧,让他安心。”赵腾润这几天,没少抠弄这些个小玩意,虽然里面的机关原理看不太明白,但效果是很清楚的,本来苏陈做的也明显。 苏陈点头:“只要你想,我都配合。” 第64章 苏陈的“被动” 皇上虽然没有康复,但已经恢复不少了,五官周正,能说话,虽然行动不便,但那么多人伺候了这么久,他都习惯了。 太子并没有因为赵联的事而有所不满,至少没有表现出来,隔了两天,便把奏折和军报给转呈给皇上了。 皇上推说自己身体尚未恢复,让太子继续监国。 是日晚间,殿外雷声阵阵,电闪雷鸣间,很多人都看到了有金龙腾空,然后没入谨安殿,而殿内的烛火也在一瞬间爆花,随后熄灭,只有皇上所在的卧榻上隐隐发光。 宫人们很快恢复了烛光,这件事也被传的神乎其神。 而此时苏陈在凤栖宫,看着皇后:“皇后娘娘,皇上大安,您不去看看吗?” 皇后脸色蜡黄,在晕黄的烛光下,看着犹如黄金,她身子每况愈下,但她依然强撑,不想漏衰:“你少来激本宫,本宫不吃你这一套!” 苏陈例行每日一说:“我没激你,只是告诉你事实,如果你不去,他日太子即位,你想去都不能去了。” 皇后嗤鼻:“你这话每次来都说,你觉得对本宫有用吗?”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毕竟你是皇后娘娘啊,就算太子即位,你还是太后呢。”苏陈打开纸伞:“今夏雨多,皇后娘娘多保重,我还想和您一起过新年呢。” 皇后拍案:“你敢咒本宫?” 苏陈展颜一笑:“不敢。” 说是不敢,却连礼都不行,直接走人。 皇后起身:“本宫去看皇上!” 内侍低声劝着:“娘娘,娘娘小心点儿,天黑路滑,还下着雨,您要不明天……” 皇后眼神阴狠的看着,一旁宫女立刻过来撑伞,提灯,前头引路。 扶住宫女的手,她踹了那内侍一脚:“本宫要去看皇上,你们吃了熊心豹胆还敢拦着?陈氏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来日太子即位,她也是个妾!滚去院里跪着!等本宫回来,你再起来伺候!” 那内侍不敢再说,走进院里,在雨下跪着。 皇后带着一行人,去了皇上寝宫。 她有些日子没来,如今看到皇上恢复,真是又惊又喜想要哭诉抱屈,却被皇上拉住坐在榻边。 皇上说:“辛苦你了。” 只一句,皇后就差点儿哭出来,她肆意渲污:“皇上,你总算恢复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那陈氏是如何欺压后宫的,她仗着太子宠她,把持宫务,和臣妾平起平坐不说,还借口臣妾生病,妄图夺权!” 皇上今日才被太子还政,虽然他当时拒绝了,但刚才那异象,让他心里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天命所归的,太子还不够格儿。但此时听着皇后说陈氏如何,和他的感触完全不同。 他这些时日可是被陈氏侍疾的,陈氏是如何做的,他都清清楚楚,而皇后做了什么?他说的辛苦,只是因为皇后病了,私心里还是觉得陈氏伺候的很好,无论是安排还是对待,他有自己的感触。 皇上拉着皇后的手说:“朕知道,你这些天生病,陈氏又一直照顾着朕,对你有所疏忽,但她本意还是不错的。” “皇上?”皇后心里咯噔一下:“您不会要因为她这次侍疾就转变态度了吧?您忘了,她可不会忘!” “她到现在都没想起以前的事,早凉了。好了,她的事朕都知道。”皇上敷衍着安慰皇后:“你脸色不好,可要注意身体,医圣在宫中,你可找他看过?你照顾朕辛苦了,等朕完全恢复了,还要带着你出去的。” 皇后想继续劝:“皇上……” 可才一开口,就被皇上打断了:“你和朕都好好休养,后宫的事,不是还有淑妃她们分担吗?只要陈氏不去惹你,就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皇后心里凉了:“是,臣妾知道了。” ——这段时间,怕是过不去了,苏陈对她这些天可算是晨昏定省的,她不乐意见到苏陈,但还偏挑不出什么,苏陈每日里请安来,请安走,明着折腾她,很好,现在既然皇上知道了,那她也明着来。 但偏偏,翌日苏陈就不去凤栖宫了,理由是病了。 这烂借口谁信? 但信不信不重要,反正苏陈就安分的呆在自己院子里,哪也不去了。 “小姐,我找来了这个。” 楚练又和她翻了一遍库房,拿到了之前被捡起又扔下的大刀。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鞭子。”苏陈拎起来试了试,重新扔下:“我记得之前都捐赠出去了,现在还有?” “就剩下这么几件了,没得选。”楚练说:“你得什么都会,喜好不重要,手边有什么用什么。” “又训练……让我做个弱女子吧……” 苏陈懒散不已,拈轻怕重的,还没哼唧两声,皇后来了,带着薛如曼。 “皇后驾到——” 内侍监喊的时候,苏陈还在地上赖着,她真是不想这样,她想做个弱女子,但偏偏,不行。 听着脚步声就直接过来的,苏陈只好从地上起来,想着稍微整理了一下,让皇后不那么生气,却刚把刀剑放下,皇后就到了。 抬轿辇的内侍都是小跑着来的,放下轿辇都各自喘气。 苏陈福身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后就压住了她的声音:“陈氏,听说你病了,本宫特意让医圣来给你看看。没想到你还活蹦乱跳的,是在欺君罔上吗?”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不敢。”苏陈微微低头,算是认错,随后就直接说:“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才想松快松快,既然医圣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皇上身体如何了?” 皇后直接去屋内正座上坐:“还知道关心皇上,你是想再压本宫一头?” 苏陈在院子里,没跟进去,倒是从正殿赶过来的孙柔茵上赶着拍马屁:“母后,她不敢。” “你太小瞧她了,她有什么不敢的?”皇后看了一眼孙氏:“倒是你,不好管教吧?你是太子妃,怎么能让侧妃妾侍凌驾在你头上?” 孙柔茵现在比以前更会卖乖:“母后,儿臣没有太子妃金宝。” 皇后还不知此时,此时闻言,十分诧异:“怎么会没有?当初封妃的时候,太子没给你?” 苏陈此时什么都没听,只让薛如曼为她诊脉。 薛如曼对她的体质还是了解的,之前解毒调养,也是治疗有段时间的,不过现在确是——“你体内燥热,以至于阴气不足,阴郁不致,你是不是不曾有过月癸?” 他问的直接,苏陈回的也直接:“楚练,我以前有癸水吗?”她不知前身事,只知现在:“反正现在是没有。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比如体内余毒,其他病症之类的。” 薛如曼微微蹙眉,看着她如实道:“你癸水不至,就是问题。” “就当我提早绝经了。”苏陈直接摆手:“问你个问题,就现在而言,女子是四十无癸,还是五十无癸?女子是十二三来癸还是十四五?人均寿命是多少?” 薛如曼:“……” 楚练低声圆场:“小姐,人家是大夫。” 苏陈直言:“这些就是医学问题啊,包括人口普查,人均死亡率人均出生率,这些民生问题,都是和医学挂钩的。” 薛如曼亦是直言:“我不知道。” “是我冒昧了,这些个问题我应该问太医,毕竟太医院才是应该管天下苍生的。”苏陈道歉,随后凑近了问:“你要不要也加入太医院?” 薛如曼不是没去过太医院,甚至连御药司也去过,但问题来了:“你说的太医院,是现在的太医院吗?” 苏陈诱惑他:“这不是等你加入,一起改造的吗?你这么为天下人着想,此生不做一次大事,岂不是很遗憾?” “陈氏。”皇后这厢才和孙氏说了几句,就看到陈氏又不安分了,顿时恼火不已——原本就没消气,此时说话已经咬牙切齿了:“陈氏!” 苏陈“低眉顺眼”的回话:“皇后娘娘,您慢点儿说,我听着呢。” 皇后气的心口疼,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想拿她问罪都语竭。孙柔茵趁机说: “陈氏,你怎可对母后如此不敬!来人,掌嘴!” 即便这里的人没有听从孙柔茵的,但孙柔茵自己的人可都是听她的话,尤其是,那些壮硕的粗使丫鬟。 苏陈摇头,看着她们过来,楚练要动手,她还拦了一下:“能用药就别动手,况且医圣在这儿,她们自己想不开,谁还能拦着?” 楚练诧异的看了一眼薛如曼,只见后者面无表情,并无动手之意。 苏陈却依旧不让她动,直到那几人已经伸手,苏陈的脸就是咫尺——薛如曼才稍微抬手,宽袍博带几乎未见浮动,迎面两人就直挺挺的往后倒。 苏陈这才往后撤了一步:“谢了。” 天知道她刚才在赌这一布心里是多忐忑,生怕赌错了,她这可是豁出命去拉拢的。 楚练立刻一步上前挡住了苏陈,她虽然不懂小姐刚才在做什么,但现在她不许人和一个人伤害小姐,所以她连薛如曼都防着。 苏陈拍了拍她的肩:“别挡了,走吧,去皇上那儿请罪,皇后娘娘在我这儿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可真的吃罪不起。” 皇后被气的一阵气喘,孙柔茵急忙抚胸顺气又叫太医,一时间这边忙乱成一团。 等这边理清了,苏陈早就在皇上那儿把事情陈述明白了。 苏陈卖惨:“皇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的事想不起来,还有人随时想要我死,我不做点儿什么都对不起她们老是为难我,你是给了我不少权力,可我都不能用,我图什么?皇上,请您临政,把殿下还给我一段时间吧。” 皇上坐在宽大的圈椅上,桌案上摊着不少奏折,他看着站在桌前的苏陈:“他此时不过是监国,你就觉得他没时间陪你了,他若真是坐了朕的位置,你会不会让他不理朝政,一直陪你?” “皇上,我如果告诉你,几百年之后,当权者四年一换,有履历还有年龄限制,你会怎么想?那个时候是真的法律条令且多且复杂而且执行到底,在世界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国,所说的话也是通行语言,你会怎么想?觉得我是个妖怪吗?” 苏陈确实是在胡说,但利大于弊,多是战胜少的,这是个自然规律。 皇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朕知道你在说胡话,朕一直把你当小女儿的,你以前自由随性,活泼开朗,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哪怕是你上了战场,也不曾改变性情……” 苏陈听着从他口中说出完全不同的她的另一种人生,不过,他丝毫没提陈家满门的事。 “您果然是内心强大,天命所归,您中毒又中风都能恢复这么好,您不临政都说不过去,正好,我就是您临政的契机。”苏陈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处罚我的时候,请求不要太过严苛。谢谢。” 皇上被她说的老脸挂不住,但还得撑住面子,扶了一下桌案,想站起来,到底自己不得力,末了指着她说:“你……朕叫太子来处置你。” …… 赵腾润刚被孙柔茵闯了书房,还没从她的栝噪里出来,苏陈从外面进来,正看到孙柔茵拉着赵腾润。 苏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摊手:“正常情况下,我该回避是吗?” 她没在赵腾润面前碰到其他女人和他这么亲密,她是要吃醋表示一下,还是直接走人? 孙柔茵拉着赵腾润:“殿下!你看到了吧?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直接进来直接走,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这还是在你这儿,这要是在父皇那儿……” “你倒是叫的很亲热,但我和皇上都没这么……亲近过,我是他的威胁。”赵腾润推开孙柔茵:“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太子妃。那皇后那边,孤就安排你过去侍疾好了。” “殿下……” 孙柔茵都亲自来求了,自然不想要这个结果,可是到底没讨过这个结果。 苏陈却因为“撞破太子殿下的好事”,被罚去皇家寺庙思过。 皇上恢复临政那天,太子特意去皇寺“还愿”,苏陈让他带回来几本手抄佛经,她倒是真心在寺庙里静心抄经了,还让太子带话给皇后,她在为她“祈福”。 第65章 先死一个 无论皇后信不信苏陈的心意,旁人知道了,都觉得苏陈态度挺好。 至少她身为太子侧妃,为着皇上皇后的身体,没少出力,而伺候病人的事,哪家没有几次?京城内有几家是人口简单的? 太子现在虽然不监国,但在前朝还是不少做事,皇上复政也不如以前了,毕竟身体是越来越老,很多时他都有心无力,甚至都不能激动—— 工部尚书出列启奏:“皇上,黄河水患,今年比往年更忧,如今七月,必得大防,以免八九月份出现水灾。” 皇上扶着御案,眼睛不复之前清明,略显浑浊,扫过众人:“黄河防水的事,是孙相在监工?” 被点名叫到的孙如躬身:“回皇上话,是吏部安排的人手在监管河工。” 踢皮球似的,事情又到了吏部手里。 如此绕了一个弯,事情还是要皇上拍板。 皇上凝眉叫道:“太子。” 赵腾润一句话都没说过,只站在首列听到现在,即便此时被叫到了,他都没直接说,而是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其他皇子。 他这点儿小动作,大臣不明白,诸皇子都懂:这是不居功,却还是警告他们,当下六皇子赵沅霄就说:“太子哥哥如果不嫌弃弟弟蠢笨,弟弟愿意出力听从差遣。” 赵联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会卖乖。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有人出头,别的也就罢了,这黄河水事出力不讨好,谁愿意去谁就是给太子人情,当着皇上的面,谁敢这么说? 皇子表态虽然比大臣表态更省事,但却也显出太子另一种能力——亲和力。 诸位皇子都是各个王爷的,能为皇上全心出力,谁不图谋?可是图谋归图谋,真心尚可取。 六皇子这么一站队,别说大臣惊讶,连皇上都很意外,不过黄河工事既然有人接下,那这事就算安排了。 消息传到苏陈那儿,苏陈刚把信鸽放飞,和周安瀚的通信最近才恢复,这算是她在这儿为数不多的一个挂碍了。 “六皇子……赵什么来着?殿下和他熟吗?”苏陈对于这些皇子的名字都不熟悉,更别说性情了。 楚练说:“六皇子赵沅霄是位数不多的在京城长大的孩子,他的生父襄王,是在他入宫之后才受封王位,若说相熟,那是六皇子和七皇子最相熟,其次便是和五皇子也比较近,和殿下的关系,很一般。” “赵沅霄和赵联相熟?”苏陈转回厢房:“那其他皇子呢?你没提的那几位,是关系平淡吗?” 楚练把知道的都说了:“前两位皇子,资质平庸,殿下之下,四皇子十几岁时伤逝,其余几位就比较活跃了。” “光活跃有什么用,”苏陈跪在佛祖面前:“那个怜妃,最近怎么样?她那孩子,是不是皇家的种?” “小姐。”楚练看了看面前的佛像,觉得小姐真是百无禁忌。 苏陈双手合十,说:“佛祖在上,自然会更公正,那个怜妃身份太复杂,把事情借皇后的手透给皇上,再给我备一副药。” 楚练点上三支香递过来:“什么药?” …… 怜妃假孕,孩子是从宫外带来的,掌管中宫筏俵的皇后首当其冲就“漏了破绽”。 怜妃抱着刚过百天的孩子,泪如雨下:“皇上,皇上宽恕臣妾,这孩子是无辜的,都是臣妾的错!” 皇上气的从圈椅上站起:“你……你们!”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心凉——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怎么就会听信天师的话,而否认了太医的话?什么子嗣稀薄,不是没有……这还不如没有来的清静! 怜妃此时一味的乞求怜惜:“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您不要生气,您的身体不能生气啊皇上,请您保重龙体……” 都到这份上了,怜妃还在关心皇上。 皇后在旁,她是陪着怜妃来的,此时整个就是一懵的,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发蒙,但是她都来不及说话,全都是怜妃的声音。一抬头,被皇上阴冷的眼神给惊了一下,她立刻跪下:“皇上,臣妾不知啊!皇上您相信臣妾!” “你让朕怎么相信!”皇上抖着手,指着她们:“朕怜你惜你,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七个月早产,朕比谁都心急,守着你,结果呢?你现在告诉朕,这个孩子,是你从宫外抱进来的,还是皇后给你开的门?!皇后,皇后!” 皇上扶住椅背,喘息半天,惊觉自己不能走动了,可是这两个女人,还犹自哭诉,哪怕是皇后,此时也不敢抬头看他。 皇后根本没发觉皇上的异样,皇上站的直直的,比之前生气的样子更让人感到压迫。 怜妃还在乞求着:“皇上,臣妾的出身不好,自知不配得到您的宠爱,所以总想报答您对臣妾这份宠爱,实在没有办法,臣妾没法子啊!皇后娘娘说能帮臣妾,臣妾才错行了这糊涂事,皇上您别生气了,臣妾这就把孩子送出去!” 她哭的十分凄惨,好像真是无知而做的事。 “你……怜妃!”皇后被她无端摆了一道,又急又慌,想要解释才发现自己被带到坑里了——她从刚才就稀里糊涂的求饶了,但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做! 终日打鸟竟然被鸟啄了眼,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皇后直接抓住她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的扇下去:“宋氏!你说我狠,你看看你自己!把孩子都捂死了……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料挨了巴掌的怜妃忽然松手,孩子直直的掉了下去,真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伸手探了一下,音息全无…… 这一变故,怜妃也没想到,她更是惊讶的看着那孩子,急忙抢进怀里,惊恐的发抖。 皇上咚的一下摔在地上,这才惊到外头的见喜,见喜急忙叫太医来。 一阵忙乱之后,怜妃被拉了下去,皇后被单独留在内殿,太医们从内殿里退出来,站在殿外候着。 众皇子闻讯赶来,都在殿外等着。 “父皇不会真的要对母后如何吧?”七皇子赵京塬此时在外面,不知该往那边站,只能先说话。 赵联看了他一眼,漠然别开脸。 赵腾润倒是笑了笑:“你难道不担心父皇的身体吗?这次可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正常的情况下,病倒了,这次本就病着,若是再病一次,有你哭的。” “怎么是我哭?难道你不哭吗?”赵京塬还不太明白他话的意思。 赵腾润摸了摸他的头顶:“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皇上不多时就醒了,召了腾润进内殿,让他处置皇后。 “皇上……”赵腾润虽然是太子,但也不能答应这种……对嫡母不利的话。 皇上让他设宴:“既然你不舍得动手,朕亲自动手!你设宴关联住宾客,朕自己知道,千百年来宫内无子,不是别人的原因,都是不组合,没有阻止任何人,这是你的权利……” 别人不能阻拦她,她却可以阻拦别人,真是太厉害了!——这足以让人心生敬畏,还有恐惧! 苏陈的声音传来:“放轻松……这不是你的错,他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赵腾润一阵急喘:“呼……我这是怎么了?” 他撑住床榻起来,入眼却是他自己的寝宫。 苏陈端着药碗,“你大概可能太激动了,别急,来,先把药喝了,等你恢复一下,咱们慢慢玩。” …… 赵腾润是在下旨之后昏倒的,当时众人一阵慌乱,毕竟宫里的事,岂是说纸荒唐尽可言? 虽然众人惊叹而且猜测,但赵联至少把人安排出去了,内宫的事就只让内殿的知道,而皇后,她在自己宫里,除了行动稍微有些不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干涉。 她是皇后,该有的一切都有。 苏陈照顾着赵腾润,喂他服药之后,带着药去了凤栖宫。 那是让楚练准备的药,补药。 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药在别人眼里是补药,在皇后眼里,就是能追魂索命的毒药。 皇后一看到苏陈立刻就往后躲:“陈氏!” 苏陈放下药,坐在下首,很自然的说:“别那么大声,小心惊扰了殿魂。” “你,谁让你来的?”哪怕知道这种问题问出来很像傻子,但她还是问了,她没办法在皇上和她说了很多一针见血的实话之后还能对苏陈无动于衷。 她觉得苏陈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苏陈在宫里,一直都是隐忍的,她可能一直都知道? 苏陈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做过坏事的人,都会心虚,会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害你,但我这药,真的只是温补提神的,无论你信不信。” 这药,她是一定得喝下去的,不主动喝,苏陈也不手软,直接灌下—— 皇后被迫昂着头,裹着泪水吞下这些恶心的汤药,直到碗里一滴不剩。 她推开苏陈,直接叫着:“陈氏!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苏陈冷眼看她,这么有精神,看来这药确实很好。她摊手:“我也没想过要让他放过,反正我的家里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皇后抚着脖子:“你知道本宫说的什么意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宫做过什么,如今都是应得的,但是你……你就是个例外,不过皇上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苏陈扶她去坐下:“如过你能再多说些,我想皇上会对我下手更快。” 皇后坐下,笑的解脱。 凤栖宫里。 最后出来的人就是苏陈。 第66章 后手 皇后再也没有出来了。 她的寝宫那高高的宫檐上,仙禽神兽,守护着她,也镇压着她。 苏陈在凤栖宫外,握着楚练的手,问了她最初问的问题:“我能信你吗?” 楚练不知她这是何意,但还是很坚定的说:“小姐,只要是您的事,我必当赴汤蹈火。” 苏陈不觉莞尔:“皇后告诉我,你是她的人。” 楚练一惊:“小姐……” 苏陈说:“我想不起来,所以这些事对我而言,就不重要。但是你,到现在都没对我说过实话吧?” “小姐。”楚练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直接跪下指天:“我发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小姐之事!” 苏陈没有拉她,也没有拦她,任由她行礼发誓,自我申辩,不置一词。 隔天,皇后病重昏迷,凤栖宫备下棺木。又隔两天,皇后薨了。 苏陈对着凤栖宫方向举杯:“一杯敬风,一杯敬往事,一杯敬你。你贵为皇后又如何?依旧不开心,依旧要替人死。” 楚练这几如在她身边过的十分隐形,但该存在的地方一点儿都不少,此时听着苏陈说的不对,她提醒到:“小姐。” 苏陈拎起酒坛兀自灌了一口,说:“去向你旧主上炷香吧,我就不过去了,毕竟身心疲惫的是我。” 那天苏陈出来时候,皇后还在她身后喊:“冤有头债有主。”呵,真是够讽刺的,皇上不再维护她了,她还想要讨得一方高抬手轻落罚?皇后一生,诱杀忠良三十余人,几乎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只有几个是三品行官,在朝堂上也举足轻重。 苏陈一边喝酒,一边摊开了皇后的“供状”,上面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皇上,这东西是皇后献给她的——她被禁在凤栖宫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她没想到会是苏陈前来,还带着“圣旨”。她当时又哭又笑的,苏陈觉得这会是她坚硬内心的重要一步。 皇后的音容笑貌反倒在她过身之后清晰起来了,真是……该告诉皇上。 除却楚练,还有诸多宫人可用,苏陈现在都不在意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是皇后的人,亏得她还一直把所有的事都和楚练讲。 这不是背叛不背叛的事,而是知情权,天知道皇后说楚练是她的人的时候,苏陈那种惶恐和害怕还有无能为力的苍白。 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前提,如果不是呢?那楚练随时反叛,她怎么办?虽然她相信楚练是反间计,但楚练从来都没提过,这一点儿真的让她很伤心。 酒不醉人,对苏陈而言,这是最无奈的宣泄,她无人可诉说,无人可交心。 一卷卷轴,被悄然的送到了谨安殿,皇上看奏折累了,正要休息,抬手间碰到了茶盏,茶水撒了一桌案,见喜忙叫小太监来收拾,他一边整理奏折,一边翻看是否沾水侵湿,就打开了那幅卷轴。 “皇上……” 见喜慌忙叫了一声。 皇上看了他一眼:“你慌什么?这些朝政都是太子筛选过的。” “这个!”见喜却拎着一卷卷轴,上面字迹娟秀,清晰明了,他惊慌的说:“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的陈情书……” 皇后的陈情,论理是不会和奏折掺杂在一起的,但现在和这些东西在一起,皇上想到的就是——太子知道了。 他一把抓过来,看了几眼,立刻说:“叫太子来见我。” 东西都没看完,就叫人去传唤,而认过去之后,皇上才继续看,把这一卷陈情书看完了。 皇后还真是,临死都要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她这怨念都要透纸而出了……可惜没用。 这种东西,可能女人会信? 反正他是不信。 天命什么的,那是要别人信的:他是皇帝,是天命所归,只要别人信了这个,就会信他,而他也正好借此统领群臣。 朝堂之上,讲究的是权衡,帝王学问更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让这些势力相互羁绊相互成长,最后为了大苍而牵动所有,为了大苍,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死些人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那些人都是死得其所。 皇后还真是天真,做了那么多事还这么天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被他庇护着活的,一旦他同意了另外的优待,皇后也是可以交付出去牺牲了的。 现在看来,皇后的牺牲,一点儿用都没有。 该来的,根本拦不住。 …… 赵腾润来谨安殿的时候,他已经看过皇后的“陈情书”了,是苏陈送过去的。 但没想到,一进来,皇上让他看的,就是这一卷“陈清书。” 赵腾润没说自己看过,很是“认真”的看了一遍,继而“惊慌”的抬头说:“皇上……” “太子,你多久没叫过朕父皇了?”皇上坐在特意加高了扶手的圈椅上,扶着书案,一脸疲惫:“你的心思,什么时候不隐藏了?” 赵腾润如实回话:“儿臣不知。” 一个称呼而已,他自己都没留意,此时借由他提问之时认真回想,好像是跟着苏陈叫的? “很好,你一如既往的诚实。”皇上点头:“皇后这件事,你觉得怎么办合适?” “这既然是皇后娘娘给您的陈情,自然由您看过再处理。”赵腾润眼神闪烁,说着话看了看他,有明显的其他意思。 皇上头疼,不是虚词,是真实的头疼:“这事关皇家辛密,如果公布,会动摇人心的。” 动摇人心? 他若不这么说,太子还不会关联起来,他这么一说,太子就想到了之前处理五皇子的事,于是直接明言:“那些旧臣对于此事不会动摇,只有新臣才会动摇。” 皇上神色一冷:“你要公开?” “儿臣说了,由您自己决定,只是您问了,儿臣回答您的问题罢了。”赵腾润一笑,恢复办家事的模样。 皇上盯着他,看了半天,说:“太子成熟了,朕记得上次,你还盛怒在脸,朕直接罚了你。”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太子竟然一点儿情绪都没显露! 成熟不是一朝一夕的,必然是他没注意到,在某些角落里,太子隐忍薄发。 赵腾润笑着躬身:“父皇,您身体每况愈下,自然觉得儿子成熟了。” 皇上心里一紧,真是不显山不漏水,就这么把他挤到了角落里,如果太子现在逼宫,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他忽然后悔处死皇后了——到底也只有皇后和他是一条心的,虽然做了这么多事,最后留了陈情书,但从来也没有违背过他。 人都这样,失去了才知道拥有时候的好。 赵腾润并不逼宫,他要名正言顺,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 但他越是放松,越是退后,皇上越觉得慌张、被压迫,他觉得这是太子的手段,这是以退为进,这是让他放权! 见喜日夜近身伺候着,他知道每日里搬来的奏折是什么样的,每日搬出之后又会送到哪儿,日子表面上十分平静,转眼八月节,宫人也不敢十分热闹,毕竟皇后新丧。 苏陈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在搜罗皇后说的那些人家,以及那些人家的家产。 钱财,任何时候都不嫌多。 宫里一时也是新气象,宫外的人往里送礼,也是斟酌着办,很多人家都是东宫正妃侧妃的礼分量一样,明着是两不得罪,实际上,两头没落好——孙柔茵不想和苏陈一样,却偏偏总是甩不脱。苏陈也不想和孙氏一样,收到的礼不如不收,也省的她还礼了。 孙柔茵真是咬着牙还礼的,这些人送的东西都差不多,毕竟八月节当口,只是正头第一个就是周安瀚。 别看周将军远在边关,但逢年过节的礼可从来不少,而且还都是大手笔,这次也不例外,是证明光大的送黄金,送石头。 “我们真该出个自己的鉴宝楼。”陈拘让人抬着箱子进来的时候随口一说。 苏陈却说:“那你去安排一下,我现在也出不去。” 陈拘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 苏陈说:“我说认真的,该有的铺面咱们也自己盘点几个,别等到以后了,钱不凑手,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陈拘应下:“是。” 将军的安排,每次都很有道理,但到底不是战场,这些事,还需要她稍微解释一下,而关于盘点铺面,还是楚练亲自去收的。 陈拘看出楚练不开心了,他在宫外稍作逗留,楚练竟然没催他,真是太反常了! “你和将军之间,怎么了?”陈拘现在也了解楚练了,再加上将军那性子,两人这是比吵架还严重的事。 楚练看了看他,很委屈,忍不住哭了:“小姐她不信我,皇后临死挑拨,小姐觉得我不是她的人,就因为我是通过皇后的手入宫的。我解释不清,小姐对我很冷漠……” 陈拘说:“将军不会那么傻的,除非脑子真有问题了,这么对你,岂不是给别人可乘之机?” 陈拘的话点醒了楚练,她想到了这一点儿,拍了一下陈拘的肩,说:“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儿!可能小姐想到了!我们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她想通了,立时就恢复了本来的性格,可是脸上还带着泪珠,显得尤其可怜。 陈拘起身,一边顺着她,一边又劝她:“有什么事和我说,或许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但至少当一个树洞还是可以的。” 楚练被他逗乐了,说了一句:“陈大哥,你真好。”转身就先行跑走了。 陈拘笑了,快步跟上: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楚练。 第67章 留一半说一半 苏陈正在练形体,楚练端着茶过来,小声的叫了声小姐,然后像个小媳妇似的站着。 “想通了?”苏陈收回腿,接了茶。 楚练涨红了脸:“是。” 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笨,这么点儿事,竟然想了这么久——之前大概是因为小姐不记得之前的事,反应迟钝了,她就机灵了,现在小姐聪明了,她就又和没进宫的时候一样了。 苏陈喝了茶,又洗了脸,回屋看地图,拉上楚练一起。 楚练说:“小姐,你这几天和清郡主……你不去看看她吗?” 苏陈叹气,她和周月清的关系,真是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此时又归于平淡了:“皇后是她姑妈,皇后死了,我这个时候去,也不合适。” 楚练做沙盘,做成苏陈熟悉的模式,说:“可是皇后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清者自清,您何必避讳呢。” 苏陈对照着地图:“别人可不这么想。这是哪儿?” 楚练说:“关山。” 这是大苍的地形图,城池就不用说了,标记出来就可以了,但城池之外,商道,官道,兵道,都要标识,还有布防和军建。 苏陈看她这么熟练,却说这是今年的,和前几年的不一样。 她忍不住说:“要是没有陈拘,你的人生就上不了高度了,不遗憾吗?” 外面有人叫了一声:“殿下……” 楚练顺势就说:“请小姐做主,奴婢要成亲。” 苏陈伸手抹了沙盘,在上面捏捏画画:“想成亲是好事,我给你看个日子,你把陈拘给我叫来。” 楚练立刻往外跑,正好赵腾润进来,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这还是头一次这丫头和他这么近,赵腾润扶了她一下:“慌慌张张的不成样子。” “殿下恕罪。”楚练告罪一声,又跑出去了。 “你这丫头,年纪越大,越不沉稳了。”赵腾润走进来,看到苏陈手下的沙盘:“这是准备做什么?” “模型啊,要不然你以为我那些木质的模型是怎么做成的?”苏陈笑着,遮掩过去:“皇后的事,怎么样了?” “皇上一力压下去了。”赵腾润说:“自从皇上病了以后,对于很多事,都有心无力,但他又不放心让别人去做,所以一力降十会。” “也是办法啊,至少是有效的。”苏陈对于他们这种果断力也是很佩服:“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赵腾润十分不满的说:“孙子树想让他女儿坐稳中宫。” 他一生气就直接叫孙如的字,孙如的名和字都好听,但这个姓……真是一言难尽。 “你还没登基呢。”苏陈已经猜到了大概:“你也可以考虑清儿,或者萧良媛?再不济,你们这儿不是还可以去母留子吗?” 赵腾润摇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所以……我需要一个儿子,但我只想和你亲热。” 苏陈错愕:“……”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问题是,她意识里不想,身体也没那个条件,所以结果就是,她没法生。 她拍了拍他的肩:“真是难为你了,可惜技术条件不发达,不能人工授孕,你且忍一忍,以后就好了。” 赵腾润知道她安慰人的方法千奇百怪,但还是没想到她说的这么奇怪,他没听懂:“什么?” 苏陈说:“我的意思是,趁医圣还在,你让他给你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这次就多生几个儿子。” —— 薛如曼这次在太医院里那是过的如鱼得水,被太子召见的时候他还没想到是为了什么,直到听到了“生子”。 他难得的开了一次玩笑:“什么时候我沦为送子仙人了?” “无比庆幸我没错过你的玩笑,这是你头一次开玩笑吗?”苏陈从房梁上倒挂下来,看了一眼无奈的看她的赵腾润:“殿下,别恼我,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不参与一下,觉得不甘心。” 赵腾润伸手接扶她:“你就不能从正门走?” 苏陈顺着他的力道下来,站直了身,收了天蚕丝——这玩意是从皇上的库房里找到的,总共也没有十米,倒是其他三六九等的加起来上百米,如果早点儿找到这玩意儿,她当初在泰山上,就不用那么艰难了——虽然不知道这发丝粗细的细丝成分是什么,但是真结实——实践出真实。 把丝时团在手里,苏陈耸肩:“自从我和羽林卫闹着玩之后,他们觉得布防工作很难做,不让我从上面走了。而从正门过来,离得老远就知道了,多没意思?” 薛如曼掩唇:“咳。” 苏陈往赵腾润身后一躲,故意娇羞了一下,说:“我们的大医圣是吃什么食古不化的东西长大的?见不得人家好好说话?” 她越是闹,薛如曼越是局促尴尬,手掩半面就没放下来。 赵腾润按她坐下,隔着桌子挡住她的视线,这才能和薛如曼说:“公子可有好办法?这件事对皇家而言,很重要。” 薛如曼问:“此事对你来说重要吗?” “薛公子,你怎么和我一样呢?可惜这件事的重点儿不在于人,而在于事。”苏陈伸长了脖子,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薛如曼忽然懂了她之前的决定:“难怪你不接受我的治疗。” 苏陈脸色一变,他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正想让他再说一句把这事给圆过去,赵腾润已然回头看她:“苏儿?” “额,好吧,既然他说了,那我就承认吧,我现在……”她看了一眼薛如曼,真心不希望他在戳穿她:“我现在没有癸水。” 薛如曼皱眉,她为什么要隐瞒? 赵腾润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医圣要为他解惑,苏陈回避了——男人聊女人的话题,女人在场多尴尬啊。 一出书房,就接到了信鸽,周安瀚的消息。 苏陈又早了赵腾润一步,知道西边的异动——越国送来个公主,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不甘心,所以要派使者前来,说是遣使,但暗地里已经准备动手了。 苏陈把纸撕成碎屑,临走时交代:“见福,我给殿下留句话,你一定要带到: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在皇家,最好生他一百个。” - 还没回东宫,周月清身边的宫女就来找她,说有要事。 苏陈还以为是周安瀚的事,周月清却是说,萧良媛和孙柔茵走的很近,最近两人都有些亲密过头了,据萧良媛身边的宫女说,常见萧良媛带着肮脏物件去找孙柔茵。 “肮脏的物件?三公主?连个称号都没有,不是还没侍过寝吗?”苏陈嘴角抽了抽,这些词怎么连起来的?难道大越的皇宫,很开放? 周月清厌恶至极:“她想做春秋大梦,想在这儿,给未来的皇上生子,母凭子贵,毕竟太子妃身份贵重,母家强横,她还是聪明的。” 苏陈拍了拍她的手,捏起点心:“你准备怎么处理?要让殿下知道吗?还是说,让皇上知道?而且最近要打仗了,可以添点料儿。”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急忙把你叫来的。”周月清回头吩咐:“把人带过来。” 苏陈就看着两个内侍监把一个宫女带来了,是萧良媛身边的陪嫁。她看了一眼周月清:“这就背主求什么啊?” 那宫女很机灵,立刻磕头:“求命。奴婢不求什么,只是不想现在就死,还请娘娘庇护!” 苏陈到底没有亲耳听到,她懒懒的往后一躺:“说说吧,具体什么事。” 周月清对她这举止都习惯了,反倒是那宫女很不解,还以为她要做什么,战战兢兢的说着,啰嗦又零碎,苏陈听的不耐烦,续了两杯茶。 等那宫女把话说完,周月清直接就让她下去了:“你是不是都没听?” 苏陈放下茶杯直接起身:“罗里吧嗦的东西,晚上我自己去看,你就做一下样子,明着去,给我打掩护,她们还真以为,咱们两个的脑子不如她们两个的?我要方便,恭桶伺候!” 周月清留下了那宫女的命,也确实吩咐了人去盯着正殿,但苏陈的反应很平淡,几乎可以当做不知道,这倒是让萧良媛有写不解,难道苏陈不在意这个? 不应该啊,苏陈那么在意太子的事,这种有损他颜面的,她怎么会不在意? 晚上,萧良媛带着宫女去正殿,孙柔茵刚沐浴出来,正在擦着头发。 她很自然的过去接了宫女手里的棉布,柔声叫道:“娘娘。” “你来了?”孙柔茵微微侧头,继而闭上眼:“事情办的怎么样?” 萧良媛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拿了梳子为她顺发:“办好了。” 孙柔茵抬起头:“她们什么时候动手?” 萧良媛不知道具体结果,她只知道大概,因为周月清和苏陈并没有当着那宫女的面说什么,她摇了摇头,之后才要开口,窗户忽的被踹开了:“现在。” 萧良媛一惊,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可是她手里是孙柔茵的头发,孙柔茵都来不及吃惊就急忙按住头皮:“啊!” “幸好我来的是时候,没有看见那些恶心的画面,但东西又正好齐全,小确幸。”苏陈打了个呼哨,直接就按住了孙柔茵,扒了她的寝衣。 萧良媛急忙松开手:“娘娘……娘娘,娘娘救我!” 她忽然就反应过来了,直接拉着苏陈的手。 苏陈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脱吧,这些东西……”就放在床边,她想看不到都难,虽然是头一次看见真·旧时·sextoys…… 她都没有适合的词来界定一下,萧良媛却麻利的把自己脱了,然后说:“我知道该怎么弄。” 孙柔茵拉着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萧良媛:“你疯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而此时,在外面候着人已经听令而动,周月清扶着内侍的手大步进来:“这些肮脏东西,拿下!” “别急啊,让她们先保持这个样子,我去叫殿下来亲眼看看这好戏。”苏陈冲着周月清一眨眼,从窗户翻了出去。 周月清无语:“还真是从哪儿进从哪儿出啊。” - 白天的时候,赵腾润和薛如曼商量了一下社稷传承的大事,然后处理政务,晚膳后又收到了军报,越朝有异动,还没写完回函,苏陈闯了进来。 真的是闯进来的,门口有禁军,还被她拉了一个进来:“赵……,你回一趟正殿吧,急事!” 她本是要直呼其名的,但被人拉住手臂一绷,她清醒了点儿,没直接叫出来。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敲了敲桌子。 苏陈甩开那人,直接过来看了一眼他此时的笔下字,直接抽出他的笔:“正好,这两件事还有关联,你去看看,放心,不耽误你处理这个的。”说着,她伸手拉他起来:“相信我。” 赵腾润没有不信她,只是他觉得此时手里的事比较重要。但被苏陈拉着往后走的时候,他没有生气,只是很无奈:“苏儿,你要知道,政事比女人重要,虽然女人也是政事的一部分。” 苏陈拉着他走的很急,恨不得直接飞过去让他看到:“这个真的能帮到你,你信我这一次,ok?” 把她急的啊,语言都紊乱了……赵腾润哭笑不得:“我这不是跟着你正在去的路上?” 第68章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腾润进正殿里看到的场景,当然没有苏陈制造的那么香..艳,不过也没好到那儿去:衣冠不整,靡靡…… 周月清刚要说话,萧良媛扑了过来:“不是的!殿下,你听我解释!不是娘娘们看到的那样,是娘娘……是太子妃,她胁迫我过来的,侧妃娘娘进来的时候,我没有……” 赵腾润皱眉,掀开她,看向苏陈。 苏陈摊手,周月清说:“殿下,萧氏两面三刀我们都见识过了,就在刚才,对我和苏儿说话每次都不一样,您一会儿再让她说,和这会儿说的就不一样。” 萧良媛摇头:“殿下,我是你的人,我不会做哪些事的,殿下你相信我啊!” 赵腾润看着扑在他脚边的女人,伸手去挑她的下巴:“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苏陈转过身去,不想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有这种举动。 周月清也理解,直接和她背靠背:“殿下,这件事您若处理,那我和苏儿就先回去了,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赵腾润说:“我来处理,越朝在边境不安稳,这越氏在宫里也不安稳。” 苏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他们不安稳还不是你纵容的?你带兵去把他们打趴下,看看安不安稳。他们保准比狗都听话。” 赵腾润没说话,至少苏陈没听到赵腾润当时的言语,因为是背对着,也没看到他的表情。 两人出来后,周月清才说:“你以后不要当着殿下的面提带兵的事了,他不高兴。” 苏陈反应平淡:“因为我以前是带兵的?” 周月清也不太清楚,只说:“殿下在军中是三公子,不是没原因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曾经周兄也叫过他三哥,我给纠正了,叫了大哥,不过以前的事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苏陈一向是要追根究底的,她自己思索。 自己想不出来,就问楚练,楚练说不清楚,她就直接写信问周安瀚。 虽然人离的远,但感情上,两人应该是相对来说最近的,毕竟苏陈很多事都没和赵腾润说,却和周安瀚商量了,比如藏宝,比如藏书楼,以及,身体上的事。 楚练看她用了鹰使,有些担心,劝道:“小姐,就算你生了殿下的气,也别这样,不如把话说开……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陈看着她,把她看的说不下去了,才眯起眼,细细的打量:“皇后说你是她的人,你说你是我的人,我反正是记不起来,但是现在看你,感觉你像是太子的人,其实你是周兄的人,对吧?” 楚练急了:“我是我自己,不是谁的人!” 苏陈笑她:“连陈拘的都不是?” “不是!” 说曹操曹操到,陈拘正好捧着一个木匣过来:“将军……” “哎呀!”楚练急了,一跺脚,跑了。 苏陈伸手接了盒子,直接摆手:“赶紧去追你媳妇吧,别到时候你追不上了要怪我。” 陈拘都不清楚怎么了,但楚练既然跑了,他自然就要去追。 - 木匣里是一个机关锁,一般就用于锁大门或者二重加密,因为这形状——展开有半米多长,一扎多宽,平面——实在不像是用在一层明面上的。 萧良媛的事,已经是前天的了,这东西难道是赵腾润给她解闷用的?可能是没出事之前,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怕是没心情弄这些了,不过既然现在送来,那她必然是要把这给解开的。 “子母、鸳鸯、连环、九窍……幸好我以前学的是中西合璧的,这要是纯西式魔术,我上哪儿懂这些古彩的东西去?”苏陈越看越泄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复杂,她不会啊! 名字倒是都能说出来,可能说出来有什么用,难道这锁能用嘴炮打开? “清郡主安。”门口有宫女行礼,给屋内的苏陈做提醒。 苏陈立时把锁收进木匣里,她自己都没解开的东西,还不想让人看到。 “在忙什么呢?你这两天都不管后续了?”周月清进来,端着茶点。 “这不是有你的吗?”苏陈转身,直接过来接她手里的东西,也露出了桌子上的花瓶,里面的花还带着水珠。 周月清刚要松手,却被她拉住了,直接去窗口迎风榻上去。 她微微叹气:“你就那么放心殿下?” 苏陈心大:“不放心又能如何?我要是和他不一心,这不正好给别人可乘之机吗?” 周月清顿时有种被撒了一脸什么有气味的东西的感觉,忍不住吐槽:“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她没说出来。 她其实挺珍惜和苏陈的友谊的,虽然姑妈死了,家中式微,但她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是事,反倒有种轻松感:这以后,家族里只能指靠着她了,谁还敢再提什么皇后来压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好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恶毒的心思,竟然也恨不得人去死,虽然她没动手,这事情也和她无关,但她还是觉得……挺痛快的。 像苏陈这样,杀伐果断,快意恩仇,她虽然做不到,但羡慕一下,还是挺好的。 苏陈吃着点心,夸她手艺又长进了。 富家女就是这点儿好,不愁吃喝,不用操心别的,只用持家有方,顺便学一点儿风雅的、给生活增添情趣的手艺或者兴趣,偶尔露一手半招的,让人觉得舒服,就是最好的状态。 周月清忽然嘀咕了一句:“殿下需要儿子。” 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周月清看了她一眼,确定刚才说的就是那句话。 “咳咳咳……”苏陈真的被呛到了:“你想生孩子?那真是再简单不过是的事了,晚上你让人去告诉殿下你想他了,他自然就回去找你。” 周月清嗤鼻:“这是你惯用的伎俩吗?” “不是,我如果想他,会直接去找他的,反正他就在那儿,虽然宫里比较大,宫殿之间的距离也比较远,但相对于城池来说,已经很近了,没有什么是到达不了的。”苏陈认真给她传授经验:“他呢,喜欢女人识趣一点儿,能看得懂他的意图,不用他一步一步的指点。” 周月清就保持了那个嗤鼻的表情,看了她好一会儿,脸噌的红了,半天没说话,然后就匆忙起身:“我先回去了。” 苏陈追问:“你想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她哪里能说出来,急忙就走了。 苏陈只觉莫名,完全不知道周月清脑补了一番她识趣的模样。 - 赵腾润说要处理萧良媛,却一直没有结果,而苏陈也没有追问,于是两人默契的安静过了半个多月。 苏陈在解那个锁,没有问别人,她自己抠唆,还真给解开了——她自己很清楚,有运气成分,如果再锁上让她开,她未必开的了。 赵腾润迟了半个多月,终于来找她了:“苏儿。”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苏陈直言:“我以为弄了你那两个女人,你生气了。” 赵腾润拉住她,一脸无奈:“我是真忙,皇后的事虽然被压下了,但丧事还是要办的,这种天气也等不得,皇上硬是拖到了现在,还有薛如曼提的太医制度改革,已经开始试行了,虽然有些难度,老五的事还没处理,皇上明显偏护,我也难免要上心。” “是,你是未来皇帝,要心系天下,可是这种事,你和我说,不怕我膨胀野心吗?”苏陈玩笑道:“上有周武帝呢。” “我相信你。”赵腾润拉她一起坐下:“但我真的好累,这些事情我在书房说了一遍,一点儿用都没有,他们只会催促,不做有效的提议,我推的提议还被否掉,养了一帮废物!” 苏陈给他揉着额角:“你现在都觉得是废物了?那些都是老臣,是看皇上还在,你的权柄又回去了,只是对你不诚心,可不是他们没能力,你都隐忍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这几天不是吗?” 赵腾润和她说话觉得舒服,便说的多了:“入夏以来,甘州又是滴水全无。” “甘州……”苏陈想了一下那边的地理位置:“那儿若是靠天吃饭,确实不行,但那里地广人稀,一般百姓也无法直接迁徙,可以屯兵,有事打仗,无事种田,还可以挖渠引水。” 赵腾润睁眼看她,但见苏陈柔柔的笑着,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国策,而是夫妻家常。 他看着她说:“两广地区多有水匪和流民,通商不顺,和国外来往,多时被欺,两广提议海禁。” “海禁就闭关锁国了,落后只能挨打,那怎么行呢?”苏陈没觉得是问题,她说:“可以修订律法条令,在两广推行,再修国书,让那些有通商往来的国家的当权者也看到,两厢遵守,共修和平同盟。” 赵腾润抓下她的手,直接拉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说起来还这么稀松平常?” “我也是略知皮毛而已,”苏陈被他拉的扑在他身上,又撑着起来,收敛了笑:“我聪明点儿不好吗?” 赵腾润摇头:“你太聪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69章 慧极必伤 苏陈说这些都没当回事,毕竟后世她也是每天看新闻的人,但赵腾润却担心她会伤了自身,第二天一早就带她去见天师。 “殿下,这些神神鬼鬼的,你知道我不信这些的。”苏陈赖在门外不进去。 她不进去,人家却出来了:“贫道今日晨起听闻喜鹊叫枝,便知有好事临近,没想到贵人这么快就来了。” 赵腾润和天师相熟,自知“贵人”不是指他。 苏陈看了那人一眼,只想叹气:“你一个修道之人,切莫胡言乱语扰了修行。你修你的无上道,我做我的修罗场,两不相干。” 天师却是笑了:“女居士还是这般语气,这皇宫大内,何来的修罗场?”说着伸手做请势:“殿下,请。” 赵腾润拉着她进了内殿:“天师以前和苏儿见过?” 苏陈挣开他的手:“楚练。” 如果以前真见过,那她也想不起来,她还是得问楚练才能得知。 楚练刚才在也在回想,此时凑近了些,说:“小姐,您十五岁的时候,和这位道长见过一次,是因为您练兵虐俘,道长云游至此,劝过您。” 苏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六年前见过我,难道我这六年,容貌没变化?” 她最近有照过镜子,长得有点儿像她自己本身的模样了,已经不是“她”的样貌了。 天师听到了,没装作不知等她再问,便说:“音容有改,品性未移,贫道还是认得出的。” 苏陈没好气的说:“我谢谢你还认得我啊。” 天师宽容的笑道:“女居士如今身兼双气不相容,身体承受不住的吧?脾气越发见长,是不是影响了生理周期?” 乍然听到“生理周期”这个词,苏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可这人,一身八卦道袍,白面无须,发髻高挽,手持浮尘,气质清冷,笑着多几分温雅,不笑便是高贵冷艳,也实在看不出什么。 她收了玩闹的心思,往赵腾润身后躲了躲:“你能看出来?” 天师点头,点明了说:“双方心愿未了,女居士还要再过上几年这种日子。但脾气过暴,躁动不安,终究是一大隐患,你现在特别适合修罗场中走一走。” 苏陈一直是用修罗场形容战场的,闻言拉着赵腾润衣袖:“我可以去打仗了?殿下,你同不同意?” 赵腾润一脸无奈,并不想在这儿直接答应她。 但苏陈直接晃着他的手开始撒娇了。 天师笑容大了:“女居士这性子,殿下真是辛苦了。” 苏陈听不得别人置喙她和赵腾润,反正这人见过少年的她,她便也使出几分憨蛮:“喂,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我和太子的事,你也敢说?” 赵腾润实在忍不下去了,轻责她:“不得无礼。” 有什么无力的?苏陈直言:“这也就是在宫里,他尊享一下天师待遇,这若是在外面,他也就是个普通道士,岂不闻,高手在民间?” 天师道:“贫道常年云游,确实见过不少高人,不问尘事,一心向天。但……娘娘今年来身居内宫,还能得知外界消息,真是用心良苦。” 苏陈听的牙疼:“道士乱世济世做功德,和尚乱世避世修因果。道士出没,真是没好事,我说老道,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别说一半藏一半行吗?我用心良苦……用心何在?你就不怕殿下觉得我有野心?我昨天还在殿下面前说我不干政的。你确定我是你贵人?” 天师笑里多了一分宽纵:“这个世道不允许女人干政,还不允许女人有智慧吗?殿下得你相佐,实乃天作之合。纵然情路有些坎坷,但不妨碍你们同甘共苦化清羽。” 苏陈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了,这好话说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怕就是坏的了,虽然事有两面,但听多了难免多想,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多想,立刻告罪走人,头也不回。 赵腾润一直在听,他没想那么多,也没觉得苏陈说的有什么不对,虽然她有些蛮横,但道理还在,只是她把自己摘出去的太快了些,他还有些疑惑为得开解。 他低声问:“天师,孤今日常觉头疼,心绪不宁,可是有大事?” 他到底还是相信天命的,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反映在皇上或者是他身上。 天师看了他一会儿,认真的说:“殿下身体力行的事情太多,需要保重,皇上近来大安,殿下亦可稍敛锋芒。” 赵腾润明了,又问:“那……此间外出,可否通行?” 天师掐指算了一番:“殿下此去定江山,必定前路无阻,但贫道命数将尽,有一事,还请殿下成全。” - 苏陈一路往皇上的寝殿来,这是自从皇后出事后,她头一次来。 见喜守在门口,看到她过来,立刻迎了上来:“侧妃娘娘,您可是稀客,稍等稍等,奴才这就去给您通报。” “不着急,见喜公公,我听着你的话音,是知道我要来?”苏陈叫住,楚练伸手拉住了他,笑着看她。 见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娘娘,您想问点儿什么?” 苏陈说:“不问什么,就是我这些天没过来,不知皇上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最近有没有为了什么事操心操肺?” 楚练直接塞了个银饺子给他。 见喜没收,陪着笑脸说:“娘娘,皇上就在里面等着您呢,不是什么坏事,您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苏陈点头,他不说也正常,反正不是她的人,也没必要为她做事。抬手,楚练立刻过来扶住她,进了谨安殿内。 她刚福身,皇上就说:“你来了。” 还真是在等她?苏陈把礼行完:“臣给皇上请安。” “朕等你很久了。”皇上此时是站着的,不过他撑着桌子,“这里有点儿消息,你过来看一下。” 苏陈没动:“我看?不合适吧。” 虽然这不是她的性格,但适当谦虚一下,还是可以的。 ——整体来说,今天被拉着去见那个什么天师,她的性格就没在线上。 皇上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楚练:“都出去,陈氏你过来。” 苏陈被单独留下,室内静的能听到针落之声。 桌面被轻叩,皇上声音沉稳:“这是你一直想的事,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报仇吗?” 苏陈才在天师那儿听到什么心愿未了,她倒是也好奇,“她”的心愿是什么,真的是报仇吗? 她走到书案旁,看到桌面上摊着的卷轴和书籍,上面有朱笔御批。 鉴于对古文的认知力有限,苏陈直接顺着念了出来:“苍行四十六年,四月,帝王亲驾西南行,军中三月伤两次,一在腿,一在腹……” 皇上听不下去:“停顿错了,你现在连字都不认识了吗?” 苏陈也无奈:“我已经很久没看过书了,虽然我去过书房,但殿下不让我动里面的东西,我那边也没有杂书可看,你懂得。” 不过她念的慢,但实际上已经看完了,说的是将军救驾。 苏陈卷起卷轴:“可惜将军最后还是死了。您让我看这个,是要告诉我,将军之死,和您无关吗?” 皇上忽然怒了:“是周安瀚援救不及!” “是吗?我以为这些你现在不会说呢。周安瀚带兵去的不及时,原因是你拦了吗?”苏陈说着,握着那卷好的卷轴:“我要听实话。” 皇上站不住了,腿开始发颤,但他还是强撑着:“我给了他时间,是他自己不走的。我也没想到你爹他……” “死无全尸啊,被马踏的不成样子,他们还骗我,说是乱箭穿心。”苏陈紧握着那卷轴,手指关节青白:“都不是好死法,好像还说他在战场上杀人太多之类的,这些话是你让皇后放出去的吧?” “皇后已经死了,朕为你报了仇……呃!”他话没说完,被苏陈按在了椅子上:“死了就能勾销了?我要带兵,让我官复原职。” 皇上坐下才松了口气,但他十分不赞成苏陈这样:“你现在是太子妃……” 苏陈打断他的话:“他缺我这个女人吗?我能公开说我是太子妃吗?等他登基了,我能做皇后?他能为我遣散后宫?答案都是否定的,所以你是觉得我没有自身价值,不能再带兵了吗?还是说你看不起女人?” 皇上被她按的肩膀生疼,还感觉她在加力,急忙叫了一声:“来人!” 苏陈立刻站直,持剑一般的拿着卷轴。 见喜匆忙进来,目不斜视的伺候着:“皇上,奴才在。” “传太医!” - 听到皇上传太医的时候苏陈还忐忑了一下,以为自己刚才吓到他了,没想到皇上只是问了一下自己身体状况,然后就让见喜传旨,封苏陈为骁骑女史。 这是从三品职,苏陈不知道“她”以前的职务,只知道现在的职称,不过还没等她高兴,周安瀚的消息到了。 楚练喂了鹰,把信筒给她:“已经交战了。” 苏陈拆信:“我现在很明白当时她的无力感,那边战况激烈,她就在这儿,只能听到消息,却过不去。这上面的血迹,就是那个时候沾上的?不知道周兄现在如何了。” 她是真的能感觉到那种情绪,远隔千里,什么都做不了,做了也不及时,很痛苦,无法缓解。 第70章 辅佐之位 周月清听闻西边打仗,着急忙慌的想要去找赵腾润了解情况,被苏陈拦住了。 苏陈宽慰她说:“周兄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我哥,我是担心殿下。”周月清一时说漏了:“殿下对萧氏的态度,决定着和越朝的关系,我怕他知道你担心我哥之后对萧氏太好……那样你更伤心。” 她勉强说完,紧张的看着苏陈的脸色,很是歉意:“我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 “原来就只瞒着我呢?”苏陈愣怔了一下,自嘲一笑:“战斗基于欺骗,战争始于谎言,真理果然是真理。” 什么打仗,什么民生,苏陈不知道“她”为了赵腾润付出多少,但是对她有用的都是从皇上那儿得到的。比如她现在就能用到的官职。 周月清说:“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直戳人心。多么让人大彻大悟啊……别说是我说的,我答应过殿下不告诉你的。” 苏陈觉得头疼,瞒着她有什么用?难道她在后宫里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好过了? 她竟然还想拦着周月清,真是……她说:“我去找皇上,你去找太子,分头行动。” 周月清一脸懵x:“什么行动?” - 谨安殿外,见喜拦住苏陈:“娘娘您现在不能进去,奴才真心劝您一句,这些事,您就别插手了!” “什么事?”苏陈一瞬间觉得事情复杂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被拦在了门外。 她往门口看去,那边除了几个内侍,并没有过多的人,她准备闯—— “娘娘,娘娘!”见喜直接拉住她:“您真的不能进,殿下在里面!” “他在里面我就不能进去了?”苏陈抬手就是一记掌刀:“你给我让开!” 见喜被她直接劈晕了过去,软倒在地。 但苏陈还收回手,见福就扶着赵腾润出来了:“殿下殿下!!快叫太医!殿下你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了……” 什么情况? 赵腾润走一步软一步,出了殿门没下楼梯就整个人昏厥了,顿时就把见福压在底下了。 苏陈急忙过去,和其他内侍一起把赵腾润扶回去了,这次来的也不是太医,是薛如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陈让楚练守在门口,她直接问:“为什么要瞒着我?信不信我不干了,直接走人?”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赵腾润看上去根本没病,而且薛如曼也确定了,他确实没病。 赵腾润招手,示意她近前:“你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皇上到现在都没出谨安殿,你有好法子?” 苏陈当然有法子,但问题是他已经“病了”,再有法子也用不上。 她有些气恼,又有些愤然:“你都没问过我,怎知我没有法子?非得靠装病?再说了,你现在装病了,那很多人就会借着你生病的理由生事,你以为病了就安稳了?还是说,男女生病有区别?是,皇后知道的事情太多,皇上给我一个交代,就把人杀了,可是解决问题吗?古往今来明君各有决策,昏君都一个德性!” 这话说的狠了,赵腾润伸手把她拉了过去:“慎言!” “慎言有用吗?解决问题吗?”苏陈被他拉着坐在床边:“我本来是不想说这些的,但你非得把我逼到这份上,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多余,你让我出去吧,正好和大越打仗,我就适合去冲锋陷阵,干脆利落的手起刀落才过瘾。” 赵腾润忽然说:“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去。” 或许之前他自己也没有下决定要如何,但现在苏陈既然有这个心思,他趁着还能有自由的时候,和她再出去一次。 苏陈不信的挑眉,瞥他一眼:“你一走,赵联就该蹦跶了,你不担心?” 赵腾润完全不在意:“你都能把他给按下,我还担心什么?他成不了气候。” 苏陈蹭的站起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你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皇上那边我都威逼耍狠了,你正好踩着我的脸,我不要面子的啊?” 说好的不瞒着她呢?说好的坦诚呢?这能怪沟通不畅吗?这都没有沟通! 她消息来源有限,怪她吗?她知道的多了,这些人防着她,她知道的少了,就现在这样。这锅她不背。 脸没了不要紧,事情玩完儿也不要紧,她还能出去,还能养活自己,不愁吃喝。 赵腾润眉头紧皱,把薛如曼当不存在,说苏陈一句:“你以前都不会在意这些。” 苏陈一向大方,更是直言:“那是因为我在乎你,你超过了所有。” “可你刚才……” “你是不是忘了我去年死了?” “咔嚓!”外面忽然一道惊雷,随后下起大雨。 九月节已经临近,这个时节别说暴雨,就是阵雨都少,此时忽然下雨,屋里顿时显得有些气闷。 薛如曼离窗口最近,伸手就推开了窗,却看到窗外有人匆忙跑开。 苏陈看到了,直接往窗口多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薛如曼,说:“薛公子就是厉害,听这么多话,还能面色不改,看到外面有人窥探,也能无动于衷,我倒是有些担心你了,你在这里也不会权谋也不会自保,可怎么是好。楚练,你去查一下刚才那人。” 薛如曼神色淡然,对这些漠不关心:“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苏陈真心佩服:“真好,医圣就是超凡脱俗,你可有著书立传,流传于世?要不,你口述,我来写。” 薛如曼看了看她,随即向赵腾润拱手,告退。 “别走啊,薛公子,我说真的……” 大概苏陈太热情了,薛如曼走的很干脆,撑着竹伞直接走入雨幕,看的苏陈眼里冒星星:好飘逸好帅…… “看够了吗?”赵腾润耐着性子问,但紧皱的眉头出卖的他的情绪。 苏陈这才转身:“好看的人和事物都能让人心情愉悦的,殿下,你可以召见舞女啊,还是光明正大的,不比我这偷偷看过瘾?” 插科打诨是她常做的,赵腾润对她这样倒是没异议:“你在军中,也这么看男人?” “这个问题我以前没说过吗?”苏陈不知道,但是不重要:“你如果这次让我去的话,不就知道了?” 赵腾润对她这胸有成竹的劲儿,很是无奈:“你就不怕皇上不同意我去?” “或许他会担心,但是,天师不是你的人吗?”苏陈是真没再怕的,她都遭过两次大难了:“再不济,我还有后手,他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兵权在你手里,他为了稳住你,自然给你政权。” 赵腾润说:“你说的这么顺……” 苏陈抬手拍着他的肩,很自然的说:“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你信我呢,咱们就通力合作,你不信我呢,反正我也是会死的。” 说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卖了个萌。 赵腾润:“……” 苏儿真是越来越会磨人了。 - 皇上从谨安殿挪去钦华殿的时候,是赵腾润“病”后第五天,苏陈正正经经的给弥勒佛上了三炷香,楚练端着水果供上:“小姐,我真是服了你了。” “想开点儿有什么不好?” 苏陈上了香,净手烹茶,等消息——赵腾润要么拿到兵权,要么继续“病”着。 赵腾润打了个喷嚏,引来几位老臣的侧目。 皇上在龙椅上,这才说:“太子这几日风寒,如今好了,想要去征战大越,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孙如已经知道太子有事了,虽然不知道是这个,但此时听到,也不算太意外,最先说话:“皇上,臣无异议,太子殿下当年在军中历练过,如今带兵也不算生疏。” 兵部尚书立刻反对:“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会动摇社稷之本的。” 孙如一眼瞪过去:“汪大人,你危言耸听了吧?当年皇上御驾亲征,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兵部尚书说:“孙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太子拿到兵权,你的女儿就能做中宫了!” “汪荣!”孙如怒斥:“兵政都是皇家的,太子殿下做什么,和我女儿有什么……你不要胡说!” 两人就这么当堂朝了起来,皇上皱眉,往一旁看了一眼,见喜大声制止:“肃静!” 赵腾润没说话,他身为当事人,此时说什么都会被说到另一个人身上。 “太子殿下,你说一句吧。”兵部尚书直接请他说话。 赵腾润说:“孤只是想让父皇安心,没有什么比江山安定更让父王高兴的了,对吧,父皇?” 他既然要拿到兵权,自然会说到底,虽然他可以假借他人之手做这件事,但没有什么比攥在自己手里更让人放心的。 “你!”兵部尚书被他这话堵的,这太子,锋芒可比以前更盛了——这话听着是回答了他,但全程都是对着皇上说的,他还能说什么? 皇上扶着扶手,怒火不已:“你们都能自己解决,还问朕做什么?” 赵腾润连忙躬身:“儿臣不敢。” 几位重臣躬身:“臣不敢。” “不敢?”皇上收回不太可控的腿,放平了右手:“你们刚才不是要自行解决吗?” 眼看皇上发怒,众人哪里敢接话,纷纷告罪。 皇上拂手:“太子有心了,这次大越起势,朕派你三皇叔做主帅,号为镇越,你就做主将吧。” 原来他早有安排,赵腾润躬身:“是。” - “三皇叔……是谁啊?” 苏陈对于这些人际关系实在名对不上人。 赵腾润无语的说:“老五的亲爹。” “赵联的生父做你的主帅,你在他手下讨了个主将的位置,这下热闹了。”苏陈捂着嘴笑他:“那我要不要陪你?给你做个先锋如何?” 赵腾润捏着眉心:“你还是让我放心的好。” 他从钦华殿回来,就在苏陈这儿了,袅袅茶香都化不开他的心思。 苏陈笑道:“我做前锋也能让你放心啊,喝茶吧,润润喉,和我说说你对于萧氏,到底想怎么处理。” 第71章 心烦意乱 再想如何,此去也得一个月的路程,所以具体出行日期,就让天师请断。 赵腾润对自己后宫的安置,也就引来了多方关注——其中孙如格外看重。 “说什么事关前朝、两国,都是屁话,怎么不见他问一下周氏的安排?”赵腾润近来被苏陈传染,说话也有点儿奔腾。 苏陈在手下的沙盘里堆出一个高地,插上小旗:“你别学我说话,我说话糙那是因为我幼年和少年都是在那种环境里,正好是成型和定性的时候,你不一样,只是在军中历练了两年,而你所在的地方,还都是贵族子弟扎堆的。” 她最近有点儿喜欢玩沙,也理解了游乐场里火星沙为什么那么受孩子们欢迎了。 “你能不能别玩了?”赵腾润心里烦躁极了。 他不是这一时的烦躁,而是烦躁多日,疏缓不得。 苏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起身洗手,让楚练把沙盘罩上,以免弄乱。 她剥了个橘子:“殿下的烦心事不和我说,我就算再能理解你,也不是你的肚子里的蛔虫,心有灵犀也不是事事都通,你吃点儿甜的,先放松一下。” 她先尝了一瓣,然后才递过来。 赵腾润皱眉:“我不喜欢吃甜的。” “你这么紧绷,怎么聊天?”苏陈没再递,放在盘子里,抬手削苹果:“来人,上茶。” 赵腾润扶额:“我想安静的说话。” 苏陈无奈,只好让人下去,自己削好了果盘,亲手烹茶:“时事太浮躁,难得半日闲,红袖添香果,隐有清茶香。说吧,在烦什么?” 赵腾润皱着眉,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说:“萧氏怀孕了。” 苏陈手顿了一下,并没有其他情绪:“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闷声:“昨天。” 还当是什么多久了,苏陈一笑:“你烦躁不止这一两天了,之前在烦什么?” “之前……之前是在考虑如何把宠幸过萧氏的事和你说一下,但你知道的,前面事多,帝心难测,这事就一拖再拖了,没想到昨天她叫了太医……”赵腾润有点儿忐忑的看着她,每次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心虚——仿佛轻易就能被她看透似的。 魔术师能抓住人的心理也是基本操作,苏陈越发显得平静:“我记得殿下召她侍寝有半月多,怀孕不是很正常吗?毕竟这宫里,怕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算正常女人。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别让我一句句的问了。” 赵腾润伸手拉住她:“还有……孙氏也怀孕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苏陈意外了些,不过也不是太意外,情理之中的事,孙如那么大个丞相在前朝立着,怎么着也得给他女儿面子,她笑容大了几分:“呵,恭喜殿下了。” “苏儿,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赵腾润是思虑过的:“你把太子妃金宝让给孙氏吧,你我不在,她做点儿什么,影响不了你。” 苏陈抽出手:“原来是为了这事,我当是什么呢,楚练。” 其实心里很不高兴——为什么要她让出金宝?光有金册在她这儿还有什么用?索性她把金册金宝都送出去,力证自己不稀罕。 赵腾润能感觉到她不高兴,但又不是生气,他想说什么,苏陈抬手端果盘:“吃水果吧,这事让楚练去做,金宝给孙氏,那金册送给清儿好了,毕竟清儿管了这么久的宫务,孙氏现在又怀孕了,很多事还是得清儿做。” 他对此没有意见,甚至都不关心,伸手只想拉住她的手:“你不要难过,来日的中宫筏俵一定给你。” “那东西给清儿合适,我不适合管繁琐的宫务。”说着话一抬手,不知想拿什么,却碰翻了茶炉,虽然炉子和茶壶都是往另一边歪倒,但她的手腕是碰到茶壶底部的,顿时就起了一串水泡。 他没拉到手,现在更是碰不得,急忙往外吼:“快传太医!” 楚练刚拿了太子妃金册金宝往外走,听到声音,丢下东西就过来看,看到这状况,立刻叫其他宫女进来,该收拾的收拾,该打水的打水,该拿药箱的那药箱,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 苏陈的手腕疼到发麻,却说:“我没事。” 她真不知道是怎么就碰到了,可能是身体不甘心? 那个道士说“身兼两气不相容”,难道“她”还在?不是上次过后,就消散了吗?她当时还感激“她”来着,至少让她绝处逢生了,难道说,即便那样了,她都没有彻底消散,还有残存? 那真是难为她了,残存的一星半点儿还要看着自己男人对别的女人闻言软语、好言相劝,甚至急躁不安不知所措。 太医挑破水泡上了药,说会留疤,苏陈半点儿不在意:“不是有祛疤药吗?” 她这身体上,疤痕应该不少,但她沐浴的时候看过,没什么明显的疤痕,若是烛光昏暗些,也可以说“体白无暇”了,但这太医却说:“太医院的祛疤药物,都没有医圣做的有效。” 苏陈不耐烦他这种态度,一眼瞪过来:“薛公子的医术是高明,但你们可以学啊,不知道活到老学到老的吗?一个个的,以为做了太医就了不起了?自满自足可是没好下场的,薛公子这次会随军,你们呢?没有表态?” 这些在赵腾润看来,就是苏陈有火没冲他发,冲别人发火了。 他在一旁看着,苏陈不想搭理他,但真的不是生气,就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单手挽着花豆,这些小东西能一手遮住,也是她在这儿玩的最多的:“我还记得羽林卫里有个叫韩五的,被赵联拢了过去,又在谨安殿闹了一场,发配到哪儿去了?” “怎么忽然提起他?”赵腾润都不知她说的是谁,但羽林卫里都是男人,这一点儿毋庸置疑。 苏陈说:“他是最早看过我变魔术的,但我忘了,是扇子还是纸伞来着?忽然有点儿想他,因为他看魔术,最像观众。不像你,连场都不捧。” 赵腾润绷直了下巴:“那我让他净身进宫,天天给你捧场。” 苏陈翻了个白眼:“小肚鸡肠,人家好好一侍卫,功夫了得,你让人家净身,怎么不让人家冲锋陷阵啊?说你不捧场你还真拆台,别在我这儿了,去慰问那两个孕妇吧,趁着还没走,最好能勾起她们之间的醋味,最后给你留一个孩子或者一个都留不住。” 他不怒反笑:“我已经闻到好大的醋味了。”说着直接凑过来,要抱她。心里则是一松,这才是苏陈该有的情绪。 苏陈微微偏了偏身,没能彻底躲开——她在坐着,没来得及站起身,自然也不能那么刻意,所以还是被他抱住了。 但实在有些恶心,她偏着头:“我觉得你应该给我点儿空间,我到现在都不适应你抱完别的女人再来抱我。” 他认真的说:“我没有这样抱过别人。” 他宠溺的怀抱向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别的女人,就算在床上,他也不曾抱过。 苏陈无语,不知道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还是说,这个时候的男人都能这么厉害,对每一个女人都能哄得这么开心? 她挣了一下:“算了,我不想提了,我手疼,你给我点儿养伤的空间吧。” 虽然她烫伤了手,但一点儿不影响她要随军的决定。 九月二十四,天师说,他看好的日期是十月初二。 只剩几天的准备时间,对于随时准备着的军人来说,当然不算事,可是赵腾润都准备好了,担心苏陈会拖后腿,却没想到是镇越大将军拖了后腿——他要坐马车。 行军是要速度的,就连苏陈都没想过还能有马车,老王爷却要了马车。 说自己年老体弱,骑马行军的话到不了战场就会散架,皇上准了,还派了一队羽林卫给他做亲卫。 即便他没有统帅三军,但这十万人马也不是小数了,周安瀚在军中数年,到现在也不过有八万人马,而总兵符能号令三十万人马。 临行前一晚,楚练摊开了一张画像:“小姐,前方战事吃紧,除却周大哥,还有一位拿了行兵符的将军,叫汪雨,是兵部尚书汪荣的大哥。为人刚正不阿,但完全是个糙老爷们儿,看不起女人,曾经和您意见极其相左,虽然您军中出身,但在他眼里,您就是个无用的女人,而且还如他所料的进宫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奇怪,苏陈看了一眼那太过抽象的画像,基本上无法断定他长什么样,因为有大胡子。 “他和周兄的关系怎样?” “周大哥曾经救过他,不止一次,所以两人关系算得上是过命至交。”楚练又拿出地图:“这是这次的行兵路线,如您所料,时间为一个月。” “如果没有镇越大将军的马车,其实能更快点儿,这是近路。”苏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你去叫薛公子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很着急要找他。” - 这个时间,让薛如曼过来,其实不太合适,毕竟他是个男人。 但苏陈非要他来,他索性正大光明的来,带了两个小药童,拎着四个医药箱。 “你明天要随行的,还给我带这么多药,我真是受宠若惊。”苏陈伸着手,让他看手腕:“你顺便再给我看看,我身体有么有别的毛病,能不能抗住急行军。” “你肠胃不好,急行军一般人都扛不住,而你更要注意饮食。”薛如曼给她手腕上了祛疤药,又细细诊脉:“你最近心盛肝炙,不可急怒,若是想要发火,就发出来,或者转移着,适当发泄最好。” 苏陈笑着:“谢谢提醒,天师说我没有生理期是因为‘气’的原因,还说我得过几年这种枯燥的日子,我这个人不太信这些,但我也不想做个不正常的女人,毕竟身体里的器官不运行,就不太对。” “原来如此,如果是因为这样,那你可以放宽心,且等等看,毕竟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机缘和时间的。”薛如曼倒是相信这些,毕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医学来解释的。 苏陈亲自送他出去,转身又提醒楚练,记得明天给她手腕上纱布,她不要准备马车,但是会去蹭老王爷的马车。 翌日一早,主帅主将都在宫内辞行,苏陈占了地利的光,也和皇上见了一面,然后跟着赵腾润,去送老王爷上车。 到车前,苏陈直接跟了上去:“大将军,我给您当车夫吧,毕竟我要蹭坐您的车,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啊。” 赵腾润在车外听到,咳了一声,放下车帘,交代了亲卫照顾看老王爷,便去翻身上马,带兵出城。 上次出城赵腾润遇到了车驾被蒙住,激发了心里阴影,这次苏陈还是有这个担心:“大将军,您没有心里阴影吧?” 老王爷的年纪和皇上同年,原本身体还算可以,但是去年被周安瀚给打了一顿——对,就是和赵联一起隔地却同时被打的,他卧床半年多,直到今夏初时才算恢复,但这才过了几个月? 长途跋涉他真担不起,但皇命不可违,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出征意味着什么,也不作伪,直接给自己配了马车,但是现在—— 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去年赵联说话不好听,骂了她,他还道歉了,但这会儿,他也骂她! “您累不累?一直瞪着我,我不就来蹭坐了您的车吗?如果没有我,您一个人在这儿,岂不是无聊得慌?”苏陈的头盔有点儿大,而且还沉,她一手扶着:“去年我和殿下一起出来,还没出城就遇到行丧的了,马车被盖住了,你不知有吓人,您不害怕忽然被黑暗笼罩吧?” 镇越大将军闭上眼:“栝噪!” “我这就栝噪了?那到时候打起来,您是一定不会身先士卒了咯?”苏陈不放过他:“我知道,去年呢,赵联骂了我,我二哥打了你一顿,你记恨我,赵联今年又闯宫被我给按下了,这新仇旧恨你想报却没门,我这把自己送到您面前了,您都不骂几句出出气?” 第72章 到底不是“她” 苏陈把老王爷气的半死——真是半死,外面有大部队在,还有赵腾润在,苏陈说了那么话,他一来说不过,二来不能动手,真是要憋死了。 而出了城之后,苏陈还去车辕边坐了,行军半日后,又开始了半日的急行军,可把老王爷给颠的,晚上安营时,下不来车了,被两个亲卫给搀出来的。 赵腾润说:“一把年纪真是辛苦,我们一定要对大将军更好一点儿,路上缩短时间,早日到边关早日安稳。” 这是他和苏陈商量好的,出来行军打仗本来就不是安乐窝,他想安稳?做梦都没有。 正如苏陈所说,新仇旧恨都在,是注定做不了朋友讲不了和的,人心没有那么大度,从来都是拳头大小,一拳能承受多少? 老王爷半天都受不了,况且还一连两天急行军,直接病倒,直不起身。 薛如曼随军时已经料到这一步了,而老王爷的身体,也不能好到哪儿去,毕竟年纪在哪儿,五十出头了,也该服老的。他便为老王爷止痛。 “为了照顾主帅的身体,我们行军的速度比较缓慢,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前线的汪周二位将军,他们可以阻挡住大越。” 就地安营的时候,苏陈和赵腾润在篝火旁,和临近的几个将领说着,众人表示理解。 而此时边关大营里。 汪雨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越朝真是得寸进尺!嘶!” “将军,您别动怒,伤口又崩裂了。”一旁亲兵急忙相劝:“皇上又让老王爷带兵前来支援,一定能把大越给打回去的。” “这伤有毒,解毒的法子找到了吗?”汪雨现在也是只能止痛,伤口不会愈合。 亲兵回话:“太子可是带着医圣来的,您这伤到时候就有救了。” “还得等,老子这条命,难道是靠等下去的?”汪雨什么脾气,直接暴怒,对着亲兵喝骂一通,撵了出去。 越朝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大苍对杠了,之前他收付周边诸小国的时候,大苍只是防范,并没有主动动手,而那个时候,越朝还送了公主示好。但好景不长,只数月,便两军对垒。 周安瀚拿着一瓶药膏进来:“大哥,解毒药到了。” “真的?”汪雨腰侧的刀伤已经裂了,他正在自己查看,听到这话直接丢下手里的纱布:“正好,该换药了。” 周安瀚也是带着军医的,军医麻利的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这次感觉好多了。”汪雨打着赤膊,稍微扭了一下胳膊,疼的他咧嘴。 “不能大意,毕竟这次伤了这么多天。”周安瀚有些遗憾:“本来还有解毒药丸的,但路上……不过再有半月,他们就到了,到时候重新给你配药。” 说到还有半个月,汪雨以为是那名号远扬的医圣给他配的药,便说:“哦,也不差这半个月。” 周安瀚顿了顿,到底没说这药是怎么来的。 ——这药是苏陈给他的,也言明了就是知道汪雨负伤的事,本来两人的关系不太好,她也不是要缓解,而是想让汪雨改变一下认知,提醒他一下,他老子娘也是女的。 但这种话周安瀚是不可能说的,所以这事就这样了。 半个月后,这十万人马抵达边境,头一件事,就是给老王爷搭帐篷休息。 他对帐篷也是有要求的,完全就是按着在京城的方式来的,的那个人,带来这么多亲兵,总是也能为他满足这点儿要求的,虽然有些不容易。 苏陈跟着沾了光,也有自己的一个帐篷,宽大,华丽。 而赵腾润并没有和她同一个帐篷,他和周安瀚去挤帐篷了。 “二哥,我终于出来了,战况如何?”苏陈稍微休息了一下,就直接过来找周安瀚了。 她是真兴奋,毕竟以前那些她只是听说,不仅也有记忆,也没有经历过,这可是冷兵器时代的古战场啊,她虽然骨子里不是好战分子,但战争真的很能激发人的热血! 周安瀚伸手接了一下她,直接拦住,没让她直接扑到身上:“大小姐,你怎么还这样?这里人多眼杂的,你就不怕殿下知道?” “我不怕,但我看的出来,你怕了。”苏陈和他握了一下手:“虽然现在是中午,但我估计,要想吃上饭,得是下午才行,那个汪雨,现在怎样了?” 周安瀚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鸡蛋,还热着,直接捏破:“伤势有所恢复,但精神不太好。” 苏陈点头:“他那伤,二十几天了吧?这要换做普通人,这么久,命都不剩了。我请薛公子过去了,希望能对他有帮助。” “你怎么刻意问他的事?” “因为我不记得了,听到楚练给我说了这边的事之后,我觉得有必要交好一下,毕竟以后会长久打交道的,我可不想天天对着死人脸。”苏陈手里的鸡蛋也是捏破的,她和周安瀚手的碰了一下:“我特意带的咸蛋。” 周安瀚已经剥完了,正要吃被她碰了一下,听到是咸蛋他还特意试探了一下,就看到苏陈大口咬下。 确实是咸蛋,不过很轻微,这么吃着正好。 “还有吗?”他两口吃完,觉得更额了。 苏陈才吃一口,指了一下门外:“有啊,我带了两箱,真是多亏了老王爷,他还带了个大厨,我也带了不少食材。” 周安瀚正要感叹一句,她一转手又拿出两个:“先吃着垫垫,我去给你烤肉,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你这都是从哪儿拿出来的?”周安瀚看着她窄袖瘦肩,没有穿盔甲的身板真的很瘦小,束腰显得她那更是不堪一折,但偏偏,转手就是四个鸡蛋,还有一块牛肉干。 苏陈笑着出去:“你猜。” 烤肉当然不是她动手,因为她其实不会,是楚练带劳,她只做作样子。 楚练一边翻着,一边小声问:“小姐,这样不太好吧?” “等他吃出来再说。”苏陈往上刷了一层盐水:“其实我的厨艺根本不重要,心意才重要。” 楚练更是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怕被殿下知道了,会生气?” “那就给他也送一份。”苏陈又拿出鸡蛋:“你烤的这量,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 - 苏陈是真见识了这些人的吓人饭量——四五斤烤肉,两大碗汤,两大张饼子,这还只是一般的。 “老王爷要是看到这样,不得吓晕过去?”苏陈拿着大棒骨,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她一直狍子后腿都吃撑了,但不好意思放下,显得她饭量特小似的。 “明天点将,他总得见一下众将士,如果赶上开饭,他就算是例行慰问,也得说上几句。”周安瀚把她手里的骨头拿走:“你喝汤。” 苏陈笑了一下:“谢了。” “苏儿,这个给你。”赵腾润当然也在这边,不过他用餐到底是优雅了许多,会把肉切在盘子里,此时他就直接递过来了一盘。 “哦……” 苏陈都吃撑了,但还是接了过来,随后去端汤的时候,转手把肉给了楚练。 楚练也吃不下了,她才从一路颠簸里重新适应这种生活,不过她直接拿着肉去找陈拘了。 咸粥也是苏陈主张做的,原本她想做咸面汤的,但条件实在有限,而且到现在磨面也不现实。 赵腾润眼看着她从火堆到锅架,然后又转过来,到他身边:“这么吃大锅饭,我还真是……感觉很好。”她想说感觉很新鲜的,但一转念,想到这是“她”的经历,她就换了个词。 “其实无论是什么样,你都觉得好。”赵腾润倒是也了解,很自然的又给她夹了块肉。 “我要是这么迟下去,肯定会胖的。”苏陈眼看着自己的饭碗里又多了一块肉,忍不住感叹。 赵腾润说:“你这小身板,就该长点儿肉,不让你骑在马上,没有威慑力。” 开玩笑,威慑力? 这玩意儿要是能从体型上彰显,那儒将一词从何而来? 她一笑:“我从来不用体型呈现威慑力。” 有赵腾润在,老王爷基本就是个摆设,这也是众人都默认的事,不过没人明说,毕竟五皇子还在朝堂,而他也不是没有分量,虽然做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终究不影响他的身份。 但第二天真点兵点将的时候,苏陈紧张了——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再如何应用,再如何威风,那和她是没有关系的,那些都只是这个身体的身份所做的事情,而不是她,现在她骑在马上,感觉自己在发抖。 “小姐?”楚练在侧,看她半天不动,提醒了一句。 苏陈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我该做什么?” 楚练低声说:“你该上前领令旗了。” 苏陈往前看去,周安瀚在发号施令,正拿着一支令旗。 她此时应该下马去接了,然后再回来,带兵前行,可是……她腿软。 楚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提醒了但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忍不住又叫了她一声:“小姐?” 苏陈拉了一下马缰,没有下马——她可以肯定自己这一会儿如果下马了,那肯定是上不来的,腿抖是抖的,所以马就这么上前了。 第73章 军功是太子的 周安瀚没想到苏陈竟然没下马,但他随即应变,直接把令旗扔了过来:“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出征,那这先锋令我就送你。” 苏陈抬起右手接住令旗,手腕上的纱布露了出来,周安瀚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她已经直接拨转了马头:“得令!” 楚练觉察出不对劲儿,立刻拍马跟上。 八百人的前锋,苏陈心里打鼓,她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这仗怎么打? 一回头就看到楚练紧跟着她,心里又稳了稳:“阿练,这到底该怎么做?” “小姐……”果然什么都没想起来,楚练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是没想到一上来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了:“今天是咱们主动出击,像他们之前那样,扰边。” “扰边?”苏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那,就不用正面杠是吧?” 楚练说:“如果越朝没反应的话,就不用正面杠。” “那好,我就来个我擅长的,你带一队人去放冷箭,让陈拘带人给我掠阵,我去给他们变个魔术。”苏陈这才放心,但又不想白来一趟,就决定换个法子。 “小姐,不求有功,一定要保全为上。”楚练叮嘱了一句。 她虽然不放心,但也不能不去,因为苏陈这样子,在她看来,肯定是不能有所得胜,但也不能无作为,而她所去做的,都会是苏陈的功劳,无论大小,只要有,就能对上将有所交代。 苏陈抓紧了缰绳,她手腕上的纱布下,其实已经好了,但老王爷都时常病痛,她一个弱女子,该显弱的时候,就不逞强,比如这带伤出战,无论这伤是从何来的,都表现了她的坚韧。 陈拘掠阵带了两百人,楚练扰边带走三百人,此时跟着苏陈就,也就只有三百人了。 虽然没有提前准备,不过苏陈不求惊世骇俗,只求让人眼前一亮,她抬手测了风向——她没测风速的知识,不过不影响她露一手—— 衣袖里早就准备了磷粉,是用兔皮做的囊袋,用天蚕丝顺风送出去,一抖手,青火阵阵。 对方营地在背风的凹地,他们正好居高临下,青火在他们上方忽闪忽闪的燃起,确实很是吓人。 但苏陈身后的人马,也被吓到了——任谁忽然看到晴天白日里有鬼火,也不能淡定了,更何况还是听不进去科学解释的人们? 还没把对方吓出什么样呢,苏陈身后的人纷纷回头奔回,真是…… 她那一串十几个囊袋那么明显,他们真就看不到?还是选择性眼瞎? 苏陈还真是头一个带兵没打完仗就没兵了的先锋,不过也就只有她带的那几百人跑了一部分,其他人都还在。 “清点人数!” 收回那些囊袋,她拎在手里,眼看着陈拘掠阵合格,把那些要跑的人给拦下不说,还带了回来。 但该查数该惩罚一样都不能少,她这才第一天,就这么逊,以后还怎么混? 楚练从另一边策马过来:“小姐,对面营地乱了,咱们赶紧撤!” 苏陈整个角度,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她略微思索,立刻点头:“撤!” 就算她出师不利,也要保全这些听话的人,那些因为她的手段而后退的人,回不去也是自找的! 苏陈一马当先的出来,也一马当先的回去。 “怎么回事?”周安瀚一直在等着她,看她回来,带的人却是后续明显无力,立刻过来问。 如果是出战不利,那她也不会这么快回来,可是这些将士也没有首战告胜的气势,这边有些…… 苏陈往后看了看:“我一出手吓到他们了,还有一部分人跑了,我让人去追了,就是不知道是我的人先追到他们还是越人先追到他们。” 周安瀚立刻问:“你做了什么?” 他对苏陈的手段还是知道的,她身为女子,能在军中扎根,不是一般的狠。 但他这次,真是误会苏陈了,她真的没做什么:“就是一般吓人的事,用了点儿手段,不算太光明,但并不阴狠。” 周安瀚说:“你确定是不阴狠的手段?” 苏陈拉了一下衣袖:“当着那么多的面,只有一部分跑了,能有多狠?” 赵腾润此时赶来:“苏儿,你没事吧?” 他们这种身份,根本不需要出战,更别说打头阵了,但他知道苏陈的心思,故此没有阻拦,但现在他有点儿后悔了——苏陈和周安瀚好像说不完的话似的。 苏陈转身向他过来,笑着说:“没事,不过我带出去的那队人马不太好。” “论打仗,周将军比你更熟练,让他去处理吧。”赵腾润伸手就拉住了她,毫不顾忌此时在众人面前:“你伤还没好,首战出场之后,不要再去叫阵了。” 苏陈晃了一下手:“我还能再去速战速决一场。” “胡闹!”赵腾润直接呵斥,就要叫军医。 “我有药,军医正忙,我自己就行。”苏陈急忙往后去。 周安瀚只看了她几眼,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没时间持续关注,但他随即也就了解到,这上午第一战是怎么打的。 苏陈身带鬼火,不似常人,似不是人! 这传言实在不像话,周安瀚看着焉邯:“可看清楚了?” 焉邯说:“前锋八百人,除却被楚指挥带走的三百人没直接看到,其他人都看到了,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有人直接逃了,当兵的没有人手上不沾血的,可是她不仅是沾血,确实太吓人了。” “你找几个过来,我亲自问。”周安瀚私心里还是不想信的,但如果苏陈真做了什么,他必然会为她遮掩过去。 还没等人过来,周安瀚还没来得及问,探子回报:越军有开拔之势。 周安瀚顾不得问苏陈的事,直接拿了战枪往前方去:“准备往那儿走?” 探子也不清楚,只能说看到的:“像是要弃营,但人并没有直接走。” 苏陈从后面追过来:“可是越军有异动?” 赵腾润跟着她一起过来,很不放心。 周安瀚稍停:“你知道?” 能不知道吗?她一直都等着这边的回报呢。直接让楚练去拉马:“我下了手总是得知道后果的,只是没想的自己人那么不经吓,不过这也明效果好,自己人都被吓到了,更不用说敌人了。” 还真是她动用手段了,周安瀚皱眉:“你做了什么?” “我用了些微末手段,你若是信得过我,现在带军去打,硬碰硬来一场,越朝元气便会尽失。”苏陈没说用了磷粉,甚至还主动请缨:“你若依旧觉得不妥,给我三千人马,我去取萧厉人头!” 萧厉是越朝悍将,据说是奴隶出身,能从奴隶做到将军,可见非同一般,而且进来对阵,他已经斩杀大苍数名将领。 周安瀚下意识的说:“你的伤……” ——他们从来不会直接不允许出战,若是不允许必定有理由,而且他和苏陈这么多年的交情,更是了解苏陈这么说的理由。 他没说不让,赵腾润心里就是一沉—— 苏陈甩手,示意没事:“一点儿小伤而已。” 周安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焉肖说:“拉右军给陈将军,我带左军,两路包抄!” 赵腾润此时说:“我也去!” 焉肖稍愣,这是不是要重新安排? “殿下……” 苏陈做了安排:“殿下和我一路,我们夫妻档应该更能所向披靡。” 周安瀚点头:“既是如此,那便不重做安排,焉肖,你去传令,焉邯,你去汇报给主帅。” 苏陈也立刻说:“楚练,我的工具箱带上,陈拘,你跟着殿下!” 赵腾润对于此事的安排,他没话可说,也没安排可做,而且此时他才发现,身边竟然没有干练的参将。 - 一应安排妥善,也不过一刻左右,苏陈银甲红袍,更显得身形娇小,在赵腾润的白衣银甲旁,十分相配,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策马。 苏陈催促道:“要快点儿,我怕越军已经动身,此时离我一开始放火吓唬他们已经过去很久了。” 赵腾润问出心中疑虑:“你怎么知道一定能吓到他们?” 这当然是算好的,苏陈解释给他听:“因为阿练是正的放了一把火,而且正好和青天白日里的青色火焰是同时的。这是我和阿练配合的,但在别人看来,就是神迹显灵什么的,虽然我也相信有些事情确实神仙所为,但人为的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赵腾润忍不住担心:“你就不怕被人看出来?” “如果能看出来,那些跟着我的兵,为什么要跑?”苏陈骑马的姿势极低,这么侧着抬头,正好能看着他:“难道我就那么吓人?如果我能吓人,那还用打什么,直接抱我名头,把人直接吓退更省事。” 说话间,后面的骑兵已经跟上,苏陈稍稍往前看:“我准备直接冲进去,不讲战术。” 赵腾润觉得不妥:“还是仔细些,别是……” 他话没说完,苏陈直接一骑绝尘,立时蹿出一大截去。 为了避免后面的过于拖沓,赵腾润也只得根上加速,就这么和苏陈一起,冲进了敌营。 大越可是在这边屯兵的,他们这么冲下来,人手不够不说,还得速战速决,可是没有提前交代,苏陈带的人就只是一个字:乱。 毫无章法,没有布阵,就这么硬来。 赵腾润离她最近,眼看着她从马背上的“工具箱”里拿出什么瓶瓶罐罐,火折子打开,烧了烧扔出去,就嘭啪噼啦的一通响,别的还没什么,战马倒是被吓到不少。 她大摇大摆的在这边转了一圈,放了一把火,就撤兵了。 赵腾润还砍了几个没跑及的人,而她,兵不血刃,连刀都没出。 楚练一路护着她,片刻不感松懈,听到她说的话,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撤?” 苏陈说:“人都往那边去了,我是不过去了,让殿下过去,这份军功,是他的了,周安瀚肯定不居功,咱们撤。” 楚练往左右看了看:“可是殿下还不知道啊,他要是跟着你一起撤……” “算了,我去说,你打个旗语,把兵带过去。”苏陈催马往赵腾润旁边去。 她这次出来倒是不腿软,但并不敢动手,此时眼看场面太过血腥,她想撤只是因为个人原因,但表面上说的还是那么正面,而且她也算幸运,身旁一直有人护着,她也不用太过操心自己的安危。 她走没多远就到了赵腾润身边了,她拽着马缰:“殿下,你带兵和周兄汇合,我和楚练先撤了。” 赵腾润斜刀:“你们带人走,我用不了这么多人。” 苏陈一笑,目光避开看他的刀:“那怎么行?人家也是辛辛苦苦的挣军功的,你说不给就不给了,不合适,我和楚练两人,人少目标小,不用担心,我在营地等你。” “可是……” “预祝,马到成功!” 赵腾润还想再说什么,苏陈一拱手,博马回头。 ——她怕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住,这场面,比她设想的,更血腥数倍,而且,视觉上被冲击的实在是……想吐。 两军厮杀里,楚练背弓持刀,护着她一路往北,出了越军营地,彻底进入了越朝边境。 第74章 趁你之危 “呕……” 苏陈在水边,吐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楚练在一旁牵着马,再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这人和她家小姐的差别。 虽然有些事情的处理和态度上,这就是她家小姐,可是细节上经不起推敲,尤其是这次出征,从一开始她去找皇上的时候,就显露出不同了,她家小姐的心里眼里只有殿下,只要殿下去哪儿,她必然跟着,不求名分,更别说这等虚衔儿,三品她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而现在,她在这边吐……吐什么?她家小姐第一次战场杀敌的时候就是直接踩着尸体过去的,照常吃照常睡,一点儿普通人的反感都没有,仿佛天生为战场所生。 “无量天尊。” 有一道士临近,宣了声道号。 苏陈急忙洗了一把手脸,起身回头:“老道士,又是你啊。” 此间来的道士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自称“命数将近”的天师。 他发髻高束,身着道袍,对苏陈朗声笑道:“将军此行收获颇丰,贫道也来沾沾运气。” “你又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时候能说明白点儿?”苏陈实在听不下去,抹了一把未干的水珠:“我收获什么了?除了心里多了几分历练,于我在意的外财一点儿都没有。” “怎会没有?”他往河边一指:“那不是过来了吗?” 正是几个人策马狂奔而来,看衣着都是越人。 “这几个人是谁啊?”苏陈急忙问一旁的楚练,楚练摇头,她也不识。 天师说:“贫道祝你一臂之力,也算今生圆满。” 说着,屈指一弹,整个人隐入一股白烟中,苏陈无语吐槽:“你刚说完帮我的,这就走了?臭道士!” “小姐,你看那边。” 楚练低声提醒了一句,苏陈看过去,刚才还策马狂奔的人现在就隔着数步的距离,正在大礼跪拜。 苏陈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 传说,有玄女战神,会在战争中降临,而获得战神祝福的国家,将会得到和平,和统世之财。 大越更是笃信此言,他们连年的征战,已经让国都的人民不堪重负了,而吞并周围小国和部落,也不够满足他们当朝的贪婪,于此更是期望玄女临世。 萧厉的人生是靠着运气走到如今的,他更相信仙灵神迹——刚才就是看到这边有道人,才急着赶过来,但近了,却只剩两个女子了,那身形,那姿态,必是战神无疑! 他此行急奔,能跟上他的速度的,只有十几人,但即便如此,这埋头跪拜的场面,对苏陈而言,也是极其震撼的。 苏陈嘴微张,不动,用“腹语”:“他们……不是在拜我吧?” 楚练顺着方向比了比:“确实在拜你。” 苏陈眉高挑起:“为什么拜我?” 她怕折寿啊! “大概……把你当玄女战神了吧。”楚练倒是也知道这个传说的,便把大概意思告诉了苏陈:“看他们这么虔诚,我都信了,真觉得你就是战神。” 玄女战神?九天玄女? 苏陈垂了眼:“战神的传说可以追溯到上古轩辕蚩尤时代,而玄女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后人的美化,她能获封战神,大概是因为美人计用的好,直取对方主将的首级,决定性的让胜者为尊,我有那个本事?” 楚练惊讶于她知道的多,但随即说:“看他们的态度,你确实有那个本事。” 苏陈抖了一下:“我没杀过人,这要是取对方首级的话,还得你来做。” 楚练:“小姐,你在开玩笑吗?你在战场上杀过的人,没有数十万也有数万了,别闹。” 数十万?数万? 苏陈被震惊了,不知怎的身体一歪,本就站在水边的她,直接摔倒了,滑进了水里。 楚练惊叫一声:“小姐!” ——阴冷,幽暗,身上盔甲厚重,她扑腾了一下,反而让自己沉的更快了。 脑中有声音回响:“我……” “我……” 一声声,仿佛是山谷回音。 她闭眼沉入对话:谁? “我,我是……” 是什么? 她反问之后忽然明白了:你是玄女?还是你想当玄女?哦,我知道了,你想借此名头,成为玄女。别痴心妄想了,你想要对赵腾润保持忠贞,就做不了玄女! 身上忽然似有千金重,水流仿佛都不动了,直直往下。 没用的。苏陈在心里说着,手上解脱了盔甲,那银甲带着红袍沉入水底,腰上前后护甲、肩头护肩、手臂护腕……纷纷沉落,苏陈给“她”致命一击:你不过我的心魔而已,我不入魔,你奈我何? - 上方扑通一声,有人下水,很快的伸手拉住她,往上方带去。 那人臂膀结实,粗壮有力,分分钟把她拽出水去。 楚练在岸边等着,一看她被送上来,立刻过来拉她:“小姐!”手里的红披随即就搭了过来,遮住了她因为脱去铠甲又全身湿透而显露的曲线。 苏陈是清醒的,甚至连呛水都没有,她就是觉得冷,十一月中旬的天,这河水虽然没上冻,但也是刺骨的。 但她还是勉力笑了一下:“我不要紧,大概和水犯克,刚才谁救得我?记功。” 楚练半扶半抱着她:“是萧厉将军。” 不管她是否听清楚了,楚练还是说:“他们正要赶回大越。” 萧厉? 苏陈打着哆嗦,另一边却也被人扶住了,听到有人说:“将军,火已经升起来了。”她还以为是叫自己,还应了一声,于是她就听到身边也有人应了一声。 敢情是萧厉在扶着她? 苏陈一个激灵往一旁避了避:“萧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你倒是清醒的够快。”萧厉把自己的衣服递了过来:“我的是干的,换一下吧。” 苏陈没接。 那是男人的中衣,并不白净。 倒是楚练接了:“谢谢萧将军。” 而萧厉,打着赤膊,坐在火堆旁,甩了身上的湿裤子,大咧咧的穿上其他干衣物,又对一旁的人吩咐了几句什么,那人起身去马那边。 苏陈被楚练拖着坐在另一边,迎着火堆,她不由的发抖——全身湿透,感觉都冷到了骨头里。 而萧厉把衣服架在一旁,接过手下递给他东西,随即扔了过来:“这是姜。” 苏陈一边抖着一边看他背过身去,其他人都离的更远,也是背着身的。 “小姐,换衣服吧。”楚练把披风拎了起来,再次为她遮挡了一层。 她全身都湿透了,虽然觉得那干燥的衣服不干净,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不再矫情——再冻下去不是闹着玩儿的,湿衣服一层层的脱下,穿上那干燥的中衣,咬着辛辣的姜块,身上再次罩上干燥的披风,暖和了不少。 楚练这才说:“多谢萧将军为我家将军施以援手,来日必报此恩。” “是你报恩还是她报恩?”萧厉转过身来,直接笑道。 楚练为她烤着衣服,没说话。 ——这种玩笑话根本不用回答,苏陈咬着姜,辣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哪还在意这什么玩笑? 萧厉打量着苏陈,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在那道人消失之后忽然落水的——因为中间那点儿时间,他在叩拜,也就没顾得上看,但落水的动静可不小,他匆忙脱了衣服,下水救人,也是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自救的常识。 在水里衣物吸水会变得厚重,人会更容易被带下去,他以为自己得下潜才能拉到她,没想到她已经身轻上漂了。 现在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发乌的嘴咬着黄色姜块,别有风情。 苏陈伸手拨了一下头发,不让贴着一侧脖子,露出了手腕上狰狞的疤——烫伤的疤痕,能有多好看?不过这一下,她注意到萧厉在看她。 那眼神让她避之不及,她也不避讳了,直言:“萧将军,我名花有主,你这么盯着我,不太合适。” 楚练顿时抬头,直接就要挡住苏陈。 “你不过就露了一张脸,我看看怎么了?”萧厉一身痞气,但也光明磊落:“就算是个男人,陌生不识,我也要审视的。” 苏陈笑了:“阿练,没事,这萧将军和传言不符,不是心狠手辣粗鄙不堪的,你让他看,省的以后两军对峙时,对面不相识。” “阿练?”萧厉却听到她这一声称呼,变了脸色:“你是楚练?那你……是陈苏?” 苏陈乍然听到原来的名字,也有些陌生,但她没纠正:“你没见过我?” 萧厉再次看她,却是笑了:“都说你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与男儿无疑,我刚才真没想到是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苏陈看了一眼楚练,楚练咳了一声,没有直接解释。 “那就是没见过了。”苏陈懂了:“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起势,我归隐了就只剩传说了。” 萧厉说:“我一直觉得你可惜了,为了个男人,竟然愿意去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真是太可惜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你,天助我也!” 他这一时变幻了三种态度,苏陈实在不明所以:“你想干什么?” 萧厉直接过来:“带你回去,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听我的话,跟着我走,要么,我把你打一顿,扛着你走。” 苏陈把姜拿在手里:“刚夸完你是君子不是小人,你就翻脸了,能不能等我衣服烤干了,我穿好了再动手?好歹我也是个女子,总不能像你们这样,光着露着吧?” 萧厉虽然是穿着衣服,但敞胸露腹的,还真是……不拘小节。 他直接上下打量她,眼神更是直白,让苏陈有一瞬间的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承认身份了。 但现在,她已经认了,而且实力悬殊,对方的人还在增加,她和楚练只有两个,她还这么狼狈。 待衣服烤干,她重新穿上,天都黑了。 苏陈换下来的那件男中衣,萧厉伸手要接,她直接投进火里:“我说了要避嫌,虽然你借我穿是好意,但我穿过了,便不好再还你,改天我还你新的便是,不过,我发烧了,你不会趁人之危吧?” 萧厉的手在半空中,忽的转道儿,直接抓她手臂:“我不介意趁你之危。” 楚练唰的出手,一记手里刃直冲他的手掌,萧厉立刻收手,堪堪避过,撇了一眼楚练的手,他再度变招,啪的一掌打楚练胸口,楚练不防他这一招,被他直接击飞出去! 苏陈完全没跟上反应,她顿时冷汗下来——之前楚练教她的那些,训练的那些,在此时,犹如小儿科。 这人一出手就是杀招! 是她大意了! 第75章 逆袭 发寒受冷,再被这么一拽,苏陈觉得自己真是很菜——之前在赵腾润身边的霸气劲儿,这会儿一点儿都用不出来。 苏陈抱肩护胸,尽量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我不想好好说。”萧厉却搂住她的腰,直接把她带进怀里:“我想压着你说。” 苏陈:“……” 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轮番拎起来蹦迪,但面上还要不显山不露水:“坐下聊聊吧,今天你也下水了,你也不是铁打的,我好歹吃了姜,咱们继续烤火,只要你不动我,咱们都好说。” “那也要你的婢女不再拿着刀子想戳我才行。”萧厉没再逼她,微微松了点儿,对稍远处的手下吩咐了一句:“把她扒了。” “扒……别别别,我家阿练年纪还小呢,阿练不会了,她不过来就是了。”苏陈急忙拦住。 开玩笑呢,扒了楚练,这是要人命呢? 萧厉冷笑:“也是,到底是个姑娘,那就搜身,半片刃都不准她近身。” 楚练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心口堵了一口气,被搜身的时候,彻底吐了血,苏陈眼睁睁的看着,却被萧厉拉住,半点儿过不来。 楚练微微摇头:“小姐不用担心我,咳咳……” “阿练……”苏陈是有心无力,看了一眼萧厉:“萧将军不至于吧?这一点儿末流手段你也不嫌弃,好歹也是大丈夫,我们两个小女子,就算手里有兵器,又能对你如何?更不用说现在阿练受了内伤,吐血了都,你……算我求你了。” “你倒是对她够好,连自己都能贬低,小女子?谁敢把陈氏女将当小女子?”萧厉手一指拉着她的手臂,此时又紧了紧:“你要为她求我,就拿出点儿诚意。” 苏陈看了一眼自己胳膊:“我这还不够诚意吗?你对我拉拉扯扯的,我可有说过什么?难道你还想让我投怀送抱不成?我都说了我名花有主,难不成你还好人妇?啧啧。” 萧厉眼眸半眯:“你再说一遍。” 他本就胡子遮了半张脸,眼神黝黑光亮,此时一眯,甚是骇人。 苏陈叹气:“我对你的品位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你对于女人……” “啊!” 忽然听到楚练的惊叫,苏陈急忙转头去看,有两个兵丁正对她动手动脚的。 苏陈手腕一扭,挣脱出来,直奔到楚练身边,直接抱住了她,挡开那两个臭男人:“刚说完不要欺负弱女子,这就动手了,你们是有多饥渴?” 说话间,她摸出药瓶,沾了点儿就点了出去。 那两人刚开始不觉得,但片刻后就发作了,直接口吐白沫。 苏陈抱住楚练,稍微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还好,伤的不重,可想她身上没有带缓解内伤的药,都是些外伤的防身的,她自己的功力都不多,也不会传功救人,只能抱紧了点儿,以示安慰。 “我真的不要紧,小姐放心。”楚练感觉到她的紧张,低声说着。 “你做了什么?”萧厉听到不对劲儿,过来查看了一下,伸手就把苏陈给拉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苏陈自然不承认,而且放狠话:“我现在打不过你,人微势弱,我识相,但是,你不能动我的人,否则我拼死一战,你以为你能好过?” 萧厉冷笑了一下,直接把她拉走,吩咐人看好楚练,他把苏陈扔到火堆旁:“那你赶紧好起来,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苏陈不说话了,认真的烤火,但越烤越冷,她越离越近,萧厉一眼没看到她,她就烧了衣角。 “你想死吗?” 他伸手把人拉了出来,拍灭她的衣角,碰触到她的脚踝,被她的高温“烫”了。急忙摸她的额:“你发烧了?” 苏陈反应已经跟不上了,脑子发昏:“我发烧很久了,刚才我都说了我发烧了,你还不信。” 说着话,她又打了个寒颤,觉得嘴干,就舔了了一下,然后伸手自己搓了一下脸,想要清醒一点儿,却被萧厉忽然抱住,很紧。 “你……”苏陈胳膊也被他给抱紧了,她都不能从脸上拿下来了,索性也自己抱肩,钝钝的说:“你不要趁我之危,算是我求你了……” 脑子是在昏沉,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身旁火堆还在烧着,上面烤着鱼,香味飘散,却没有人。 她起身,头重脚轻差点儿栽倒,急忙蹲下,晃了晃脑袋,才想起昨天的事——她掉到水里,被萧厉给救了。 很好,萧厉你赢了。苏陈心里也清楚,这个时代的女子,就算如她这般“男人般”的行为,也不能和别人搂搂抱抱的,但偏偏,萧厉都做了,虽然自己现在衣服完整,身上没有异样感觉,但不能确定他没做小动作。 这话如果说出去,她自己都不能忍,更不用说男人了。 而且“她”要是再闹一次,苏陈能感觉到自己会彻底完了,果然气衰气盛直接影响到身体,她撑了一会儿,到底没撑住,又歪下去了。 萧厉拿着水囊回来,看到苏陈歪倒的地方不对,正要伸手抱她,她却坐了起来。 “你醒了?”不知道为什么,萧厉没再伸手,说了一句,就去把烤着的鱼翻了个面。 “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喝酒。”苏陈也不矫情,直接过来,拎着水囊就喝。 冰冷的水入口,真是凉到心肺里。 “你烧糊涂了?”萧厉看她一眼,给烤鱼刷了层盐巴。 苏陈说:“没有,我知道我们的敌对关系,但不妨碍我做你的俘虏的时候,你送我点儿酒,我请你喝。” 这话说的搞笑了,萧厉看着她真就笑了出来:“我买酒送你,你请我喝,呵呵,好啊,到时候让你尝尝我们大越的琼酿。” 苏陈把水囊递给他:“我也会烧烤,而且手艺不错,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不介意我报恩吧?” 萧厉接了水囊,说:“这条已经差不多了,你先吃,等你真的好了,再报恩也不迟,你也别指望做这些下等活计就算报恩,我要的可不是这些。” - 一个时辰后,萧厉浑身无力,还反胃恶心,他撑着不倒下去,硬是坐着:“你对我下毒了?” “昨天晚上你就该起防备心了。”苏陈慢条斯理的吃着鱼,这已经是第三条了,她吃的好饱,不过也是要吃饱才有力气的:“一命换一命,你让人把阿练给我送过来。” 萧厉冷笑:“一个婢女,就当冲了我军中营妓。” 苏陈不和他废话,吃着鱼,直接搜了他身上的令牌:“就知道你们是靠这玩意儿的,省点儿力气吧,这可是医圣的药。” 萧厉眼睁睁的看着她拿着令牌去相距一射之地的另一边,把楚练带出来的,而且还有四匹马,而他的人,一个都没有跟着。 到此时,他才觉得有些慌:“你要做什么?” “这话听着怎么耳熟呢?”苏陈笑了一下:“是我昨晚对你说的话,还说了好几遍。” 楚练虽然没兵器,但不妨碍她的身手,她冷笑着就打了下来。 苏陈看着她打了一顿出了气:“别把人打死了,还有一路要走呢,来,抬一下,放马上。” 楚练咬牙:“就他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不算小人,可杀不可辱,先带回去再说。”苏陈却不提倡这种作为。 把人撂在马背上,苏陈直接撕了披风,做了布条,把他绑了一下,以免掉下来,随后就上马牵绳,然后摸了一下他的脸。 这举动把萧厉气的,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他也不能做别的了,有心无力。 楚练殿后,直接催马走人。 一路上不敢停,怕被人追上来,两人连番换骑,日西薄暮时,到了营地。 而营地里此时因为两天找不到她,赵腾润和周安瀚已经打了好几次,各种干翻。 此时苏陈一回来让通传,赵腾润胡子拉碴就出来了:“苏儿!” 他几乎是箭步上前的,先查看伤势,随后才注意到她的衣服:“苏儿?” “我没事,就是掉水里了,要不然也不会耽误到现在。”苏陈急忙解释,趴在他怀里:“我发烧了,浑身骨头疼。” “军医!”赵腾润直接打横抱起她,也不再追究了。 虽然没了盔甲,但衣服上是一点儿都不缺的,他也没往别处想,直到安置好苏陈,军医开的药煎上,楚练才得空汇报了经过。 “萧厉被你们抓了?”赵腾润都不相信:“他那人是不信鬼神的,怎么可能被你们两个拿下?” 苏陈在榻上说:“就在外面,你让阿练带你去看就行了。” 楚练支支吾吾的说:“我……” “大点儿声说,你说话是让我听见的。”苏陈身体不舒服,就没什么耐心,这件事的后续她都不想管了,只想现在好好睡一觉。 楚练声音一大:“我把他胡子剃了。” ——萧厉在她们进营地的时候就被楚练给压下了,她知道小姐不会先说这个的,毕竟两天没消息,而且在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情况下,小姐肯定会先和殿下安心,所以她就趁机把萧厉的脸给露了。 那大胡子一刮,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可能他亲兵都认不出来了,他的脸,上黑下白。 第76章 争执如利用 苏陈没见到人之前,都想不起来萧厉长什么样,而赵腾润提起萧厉就是笑,说让她自己去看。 赵腾润端着碗,亲自喂她服药:“虽然人是你带回来的,但他这样子……哈哈,我没亏待他,等你好了我让人给你汇报。” 苏陈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你别喂我药,有心理阴影。话说,对方会因为我一点儿手段就逃跑,是心虚的缘故吧?这和信服鬼神没什么关系吧,若不然我就是抓了个假萧厉,敌军有什么动静?” 赵腾润无不得意:“溃不成军,散沙似的没有集结。” 这都是苏儿的功劳,原本苏儿的名声在军中就有些传神,再加上她这次的手法,却是印证了那些传言。 苏陈却说:“你在敌军里没有细作啊?知道的这么不详细,也是,没有有效的通讯设备,根本不能通讯,就算有细作也没用。” 她这语气,让赵腾润忍不住摸她的头:“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这小脑袋里都装的什么,生病了还这么多心思,但他偏偏就喜欢听她说这些无边无际的话,虽乍然听着不太靠谱,但听着特别舒服。 “暗号啊,比如常用的字,用什么代替,三点一杠或者三长两短什么的。”苏陈本来想科普摩斯码的,但人是字母,更难解释。她便换了个说法:“离得远,就哨声为号什么的,反正是尖细的声音传的比较远,比人来人往的说话什么的,省事的多,而且沟通起来,不怕被人听到,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赵腾润说:“这种方法不是没用过,但受训的人总是会背叛。” 苏陈对于他们这种怀疑人心的事,也有些理解,不过她觉得:“这些东西本来也就没打算让人死守,东西的活的,人也是活的,只要心是正的,这些东西,只要能用就是好的。后世的经验是,密码都可以被破译,那么密码也就可以更换。” 赵腾润觉得特别深奥:“我都难以听懂,你觉得一般人能听懂吗?” “术业有专攻,可能有些人听不懂其他的,但能听懂这些呢?”苏陈说:“找一批半大的孩子来培训,不怕人多。” 赵腾润对这提议并不太认同,他觉得以前的路子就挺好的:“知道的人多了,反倒不合适。” 苏陈说:“有些消息,总是要透漏给天下的。对了,我的书院里有学子,也可以挑一些思虑活跃的受训。” 她知道,他们的意见要是相容还需要时间,但是现在可以合并起来用。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已经好多了,还是要体质好才是重点。 赵腾润又叫军医来给她看了一次,这次苏陈才有精神问医圣的去向。 楚练端着粥糜过来:“医圣在军营里,忙的没空过来,这次的伤亡也不轻,虽然胜了,但军需用药还是很多。小姐,你肠胃不好,这些天颠簸,您可不能再让胃病发作了。” “我吃就是,你不用啰嗦了。”苏陈本不挑食,虽然条件苦了些,但衣食住上是没有问题的。 赵腾润对她也够关心的,只是他军务繁忙,比周安瀚考虑的更多,还和周安瀚意见不合,汪雨伤好之后更是提议迅猛,他一人对两员大将的意见,每次谈论军情,气氛就很是紧张。 苏陈休养了两三天,才出来见人,听闻这些,她没直接出面,只让陈拘去告诉太子:意见可以随便听,主张是他自己定。 本来汪雨就看不惯她这个女子,要是她在当面说,那就不是面子里子的问题了,可能要动手武力解决,所以她暂时退避,拉着楚练,去看萧厉。 这位大越赫赫有名的将军,虽然崛起两三年,但昭通的保密工作做的真不错,别人还都不知道这帐篷里住的是何人,本来就因为太子和老王爷的事多,那些亲兵们做的奇怪的事已经不少,也不多这一件。 苏陈和楚练进去,其他人留守在帐外。 她说:“军中不能饮酒,我便做了汤品,你尝尝。” 没有大胡子遮面的萧厉眼神狠厉,面容凶悍,一言不发的瞪着她。 他脸上有久疤,虽然不深,但也不少,看上去少年时代不少吃苦,不过没了胡子,看他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四五,根本没那么大。 “我家小姐可是亲自做的,你瞪什么瞪?”楚练直接过去拉扯他的链子。 “阿练。”苏陈制止了她。 虽然用链子捆绑是无奈之举,但这样拉扯实在有些过了。 她端着汤碗走近了,蹲下身和他平视:“在军中我的言语分量实在有限,我能做的……嘶!” 他伸手掀翻了她端的碗,铁链子哗哗一阵响动,每条后面都坠着重物,但他还是强硬的扣住了她的颈:“我不会再信你了!” “我……你松开点儿……”苏陈以拳代指,锤击他的中府穴。 萧厉闷哼一声,松了手。 “咳咳……”苏陈顺了顺气:“你这脾气,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打仗有什么好的?你如果能说动你家主子不打仗,讲和,不是两全其美吗?” 萧厉听到了个笑话,很是笑了一番:“讲和?你知道讲和的后果是什么吗?你以为大越没讲和过吗?” “时间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你不能那过去的和现在相比。”苏陈就是想用嘴炮说定这事,但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萧厉。 - “苏儿呢?”赵腾润从主帐出来,去了苏陈的雀帐,没人。 问了门外守着的亲兵,只知道是和楚练一起出去,并不知道去哪儿。 还在能去哪儿?营中就这么大,他直接往关押萧厉的帐子来。周安瀚此时也过来了,和他走了个迎面。 两人心照不宣的事,自然不用宣之于口,但是走到帐口处,却被大声行礼:“殿下,周将军,末将江余。” 赵腾润正要说话,就听帐内几声闷哼,周安瀚一个箭步掀帘进去,正看到苏陈直起身,而从她直身的举动推出刚才的动作…… “咳咳,这家伙下手还真重。”苏陈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之后才动手的,但她听到了,萧厉也听到了,哪会轻易让她得手?同样给了她一掌,要不是楚练及时出手,她怕是此时都站不起来了。 不过这句吐槽,赵腾润也是听到了,立刻就带她出来:“伤到哪儿了?” “我不要紧,本来想劝他的,结果他一点儿都不听劝。”苏陈摆手:“谁想的法子用铁链拴着他?我带他回来的时候还说会礼待他的,真是啪啪打脸。” 赵腾润摇头:“他太能打了,药效退了之后,三十个人才制服他,不能大意。” 礼待那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单身份上看的话,萧厉确实可以,但他这人太厉害了,不敢安排。 苏陈犹豫了一下:“那把他杀了吧。” 与其这么折辱,真不如一死了之。 “他不能死。” 周安瀚从里面出来,直接插话。 赵腾润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萧厉确实不能轻易死,但周安瀚的关点和他的不一样,他想找个中和的。至于苏陈的意见……几乎可以说是,不采纳。 周安瀚说:“放他回去,那就等于放虎归山,他必定会卷土重来,越朝一日不求和,打仗就不能停,所以萧厉,是个很好的利用品,来日把他挑在阵前,让越人杀他。” 苏陈诧异:“这么羞辱……” 周安瀚打断她的话:“这不是羞辱,这是给他应有的尊严,苏儿,慈不带兵,你在宫内几年,越发心软了。” “我心软吗?”苏陈摇头,不承认这个事情:“我并不心软啊,你问阿练。” “你在宫内可动手杀过人?”周安瀚笑了一下:“殿下也知其中利弊,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我……” “我们回去,你得伤还是要让军医看看,不可大意。” 苏陈想要再说,却被赵腾润直接拉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帐内,楚练低声说:“你听到了吧?我家小姐也是扛着压力的,她身不由己,不比你是男人,我已经把锁头打开了,你自己找寻时机吧,我们小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萧厉趴在地上,眼神阴鸷的看着楚练。 他是被苏陈打昏了,但刚才周安瀚又把他弄醒了,但他动不了,虽然楚练的话他听的明白,但他不信苏陈会安好心。 楚练说完就走,片刻不耽误。——话她已经说尽,信不信是他的事。 - 苏陈回了内帐,抚了一下胸口,有些隐痛,但她不想告诉赵腾润。 她往大面上说:“殿下,我给你打个赌:萧厉是可以利用的,如果越朝不投降的话,可以趁势一举攻进越都,时间上,快则半年,慢则两载,大苍必会一统天下。” 赵腾润笑:“你这么笃定?” 苏陈直接甩锅:“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天师说的。他说完就消失了,我本是不信的,但事在人为,如果你真下定决心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赵腾润将信将疑:“天师虽然是和他同时离宫的,但从出发开始,我就没见过他。” 重点错了吧?苏陈加重语气说:“我也就见了他那一次,关键是,他消失了。” “他大数已至,临了却是见了你,”赵腾润按住她的肩:“苏儿,关键的不是他消失与否,而是你。” 苏陈不明所以:“我?” 看着赵腾润点了头,她眉心拧起:就算是笃信天师,也不该这么不分辩的吧?难道他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虽然是事实,但常人不该怀疑一下的吗? 赵腾润不怀疑天师和苏陈最后相见,天师从一开始就说了苏陈不一般,而他是和苏陈最近的人,他知道苏陈确实非同寻常,所以有些事不合理他都是认可的。 苏陈扁着嘴:“越朝有个传说,是说战争之中会有玄女战神赐福,萧厉是把我当玄女了,所以才轻易上了我的当,但我在你面前没面子了,你能不能让我找补点儿面子?” 赵腾润稍有兴趣:“怎么说?” 苏陈只是让他今晚去老王爷的帐内合住,听到声音不要那么快就赶过来。 只这两点,赵腾润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丸,虽然依着她,但心里是不认同第二条的,一旦有事,他必会立时前来。 其实不知今晚,苏陈心说:如果萧厉今晚不动手,那明天明明天的,他还得在老王爷那儿。 此时是经楚练去做的,她相信楚练会把事情安排好—— 第77章 真真假假 萧厉等药劲儿过去之后,抬手试了试,确实能动了,他心里不认可,但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机警的。 一直等到晚上,他抓住给他是送饭的那个小兵,顺利的换了衣服,此时他很庆幸胡子刮过,现在并不显眼,出来的时候他塌背缩肩也没被认出来,然后他就拉了一个巡逻兵,问出苏陈所在的军帐之后,直接把人塞进了一旁的帐子里,除非有人进账内点灯才会发现。 苏陈的军帐,为了和其他人的区分,用了蓝顶,虽然和一众青顶的帐篷有所区别,但晚上看去,几乎一样的颜色,根本不明显。萧厉正好赶上亲兵送水,楚练出来临水入帐。 他看的分明,亲兵退下之后,他闪身进了帐内。 苏陈正要洗澡,一身中衣,伸手试水温。 楚练倒了水正要放下水桶,惊觉帐内多了一人,直接就把水桶扔了过去。 萧厉伸手挡住,哐嘡一下,木桶撞到一旁的屏风上,屏风砸到浴桶上,苏陈无语的看到了萧厉,啧了一声:“你一出现我就和水犯克,亏得我没在浴桶里,这要在里面,还不得被砸给正着?” 萧厉扫了楚练一眼:“你出去。” 苏陈伸手拉住楚练:“阿练不能出去,她出去了,我和你单独在这儿,我的青白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看这样子,她很可能打不过他,如果一对一,她没胜算,怎么会让阿练出去、让胜算更低? 萧厉嗤鼻:“你还有青白吗?难道你没被我抱过摸过?” 苏陈强硬:“我不知道的,就没有发生过。” 闹呢?这种话是能说的吗?莫说没有,便是真有,也不能宣之于口!况且苏陈确实不知他还做过别的,她当时发烧昏迷了。虽然昏迷不是借口,可她没被俘虏,难道不是幸事? 萧厉跨步上前,直接走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来找你重温一遍,看你还能忘了?” 苏陈直接往后退,楚练反手就抽出了袖里剑挡在她前面,直对着萧厉。 苏陈说:“萧将军,说好的不欺负弱女子,你就不能……别,别动手啊!” 她说的话简直就是在挑战萧厉的耐心底线,楚练仗着空间之利,身形快速腾挪,一不小心把苏陈给露了出来,萧厉的目的就是苏陈,看到有破绽空档便直接伸手抓像苏陈,根本不屑再牵制楚练。 苏陈的实战十分有限,而且知道她的人都不会真动手,此时她手边连个武器都没有——她的袖里剑在屏风那边,因为刚才她已经准备脱衣服下水了,而刚才屏风一倒,浴桶那边的东西都被砸在下面了。 她这边空间更小,帐布和浴桶之间,她别说动了,踢腿伸拳都难。不过苏陈不是那种正直的,她毫不客气的往他裆下踹踢抓挠,怎么顺手怎么来。 萧厉一手护裆,一手出拳,近身格斗还是拳最方便,苏陈的手段下作,也很不耐打,招架了几下,被他一个连拳擂在当胸,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而楚练连刺两刀都被萧厉躲开了,此时一刀刺来,却也只是刺到了他手臂上。 “小姐!” “呸!”苏陈吐出口中的残血,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我打不过他,你快叫人!” “知道打不过,就别逞强了。”萧厉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卸了一只:“带我出去,我便放了你。”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话?”苏陈只觉得右臂空荡荡的,只好抬起左手,不太熟练的挽了个手花,一巴掌拍在他眼眶骨上,顺势一抓——却不料他反应飞快,不等她手指弯曲就把她的手给拉下来了。 但他眼前还是金星乱冒,他稍微揉了一下,苏陈趁机挣脱开去,捂着手臂往外跑。 楚练已经叫人过来,正把帐子团团围住,赵腾润和周安瀚都赶过来了,眼看着苏陈在帐子口露头,随即就被一个男人从后头勒住脖子,又给带了进去。 楚练立刻说:“那是萧厉!” “萧厉?他跑出来了?”周安瀚皱眉:“他可是个难缠的。” 赵腾润直接跨步上前:“萧厉!你放开苏儿,只要她无恙,孤放你一马!” 萧厉此时一只手正抓在苏陈手臂上,那是苏陈的左手,她正捂着右肩,手臂下是她的胸部,此时被他大力按着,她胸口生疼,很是憋闷。 他对着帐子外冷笑,说的却是:“听到了吗?你男人现在还说让我放了你,他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还要你吗?” 苏陈闷咳了一声:“一个女人而已,根本动摇不了太子殿下,更何况你除了嘴上说说,还做过什么?这种伎俩,有心人会信,无心人只会不齿!你卸了我的胳膊以为就能如意?我根本就是个不值钱的诱饵儿,也不是真的陈将军!” 萧厉直接就这么推着她站在帐子口:“不是真的陈将军吗?你身上这些疤,还能作假不成?” 越说越露骨,赵腾润的脸色越发阴沉,弓箭手已经待命,周安瀚亲自持弓,已然拉开—— 苏陈声音嘶哑:“我身上没有疤痕,你以为你臆想之中的事,殿下会上当?” 楚练看此时机,立刻说:“将军,放箭!” 周安瀚立时松手,他坚信自己和苏陈是有默契的! “不可!” 赵腾润惊呼一声,想要去拦,直接就拉住了周安瀚的手臂! 周安瀚正松手的时候手臂被碰到,箭矢方向已然微偏,他愤然的瞪了赵腾润一眼,抽剑直接强攻进去。 赵腾润担心苏陈的安危,在箭没入帐子的同时,已然抢入,眼睁睁的看着萧厉用苏陈挡箭,那闪着寒光的箭矢直没如苏陈的肚腹! 苏陈眼泪都出来了,她来这里虽然不停的受伤,但这外伤还是好疼,疼的钻心。 萧厉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动手,当真是不顾苏陈死活? 眼看赵腾润和周安瀚先后抢入,更是勒紧了苏陈,苏陈觉得自己真是要死了,腹部疼的要命,还被硬拖拉着往后,只觉得血哗哗的往下。 “你们是想要她死吗?”萧厉直接要挟:“我一个人也是走不出去,那我就拉个垫背的,你们自己选,要么我和她一起死,要么放我出去,我留她一命。” 苏陈咳了一下,嘴里一阵腥甜:“你想得美,还和我一起死?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死我边儿上,做梦都没有,你敢松手吗?” “我不敢。”萧厉看了一眼她腹上的箭:“我还不敢让你死,毕竟你还是我的挡箭牌。” 苏陈吐了一口嘴里的血:“二哥,别犹豫了,反正我是要死的,那就放箭,反正我这个挡箭牌到底也只能挡住一面。” 赵腾润没想到这个时候苏陈叫是是周安瀚,他抢先一步说:“苏……放箭!” 此时叫苏儿小心也没用,不如他直接动手利落些,并不看周安瀚,直接强攻出手,剑指苏陈脖颈! 苏陈的脖颈上是萧厉的手,他要么收手,要么被刺中,别无他选,因为周安瀚一刀劈向他的腿,而且是绕后的! 上下两路都被封死,萧厉还是没松手,一个后仰,带着苏陈躲开赵腾润的一剑,腿下一动,直接把苏陈的腿往前踢了,正对周安瀚的刀。 周安瀚急忙收手,但还是晚了一点儿,苏陈的腿上被开了道口。 而萧厉强行带着苏陈往后仰躲闪的时候,苏陈腹部的伤口更是撕裂,她直接疼昏了过去,又被腿上的剧痛给痛醒了…… 这死去活来的疼,她都要麻木了。 萧厉拖着她往后退到帐底,苏陈已经没力气捂肩了,手臂全是因为他按住才能放在胸口的位置,声音都低成了耳语:“我现在不说让你放了我了,只求你别让我死,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 “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我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萧厉后腰侧的伤口也在流血,但他很清楚,如果此时没有苏陈在他手里,他再厉害也出不了这敌营中心。 眼看着周安瀚是真能狠下心的,萧厉直接捏住了苏陈腹部的箭:“周安瀚,你想看着她死吗?” “你要干什么?”赵腾润急了:“你不要动她!” “给我备马,”萧厉咧着嘴:“我要她的战马!” 苏陈伤口被加重,忍不住痛呼出声,她之前一直忍着,可是这半死不活的状况……如果没人她自己一个人扛着也行,但有人不说,还加重她的伤,还阻挠她的动作,她还忍个毛线啊,忍到被弄死? “赵腾润……”苏陈索性自己把箭从肚腹上拽了出来:“赵腾润!给他飞燕!” 萧厉没想到她自己把箭给拔了出来,血喷了他一手,他立刻松开手,捂住她的伤口:“你想死!?” 这女人! 苏陈直接往下软去,萧厉这么带着她,完全累赘,但还是没放手,就这么拖着。 “我去……你放手赶紧走吧,还特么废屁话,除非你是真不想走了。”苏陈是真站不住了,她知道如果是楚练牵马的话,必然会牵她的飞燕,到时候……就是不知道赵腾润和周安瀚的意见一致与否。 萧厉不想放手,苏陈把箭往他手里塞:“我说了放你,你就珍惜机会吧,不然我失血过多活不下去,你也难逃,这帐子后面直走就能到马厩,我撑不住了,放开我……” 苏陈的声音极低,赵腾润只看到她在挣扎,没听到她说话,和周安瀚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眼前却一花,苏陈被推过来了! 他伸手接住,周安瀚错身扑了过去,萧厉直接钻出帐子,依着刚才苏陈说的方向直接去找马,而帐子外,楚练已经牵了飞燕过来,但她才站定,就见赵腾润抱着苏陈出来:“传军医!叫医圣过来!” 苏陈至此才松了口气,但是一放松,人就昏了过去。 当晚,周安瀚带人直接追了出去,却没有追上——越朝的地形,萧厉比他们更清楚,在天时地利上,萧厉占了便宜。 第78章 很不一样 “你是故意的吧?”赵腾润直接把周安瀚推开了:“不拿萧厉的向上人头来给苏儿压惊,你不要来看苏儿!”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一夜半天过去,萧厉的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苏陈还没有清醒,失血过多引发的低热和脱水,楚练一直在守着,薛如曼也随时待命,可苏陈除了昏迷,没有其他的半点儿反应。 营帐外赵腾润和周安瀚各不相让,愤然的大打出手,被汪雨一边一个给硬挡开:“你们都停下!为着个女人,动手打自己人,值得吗?” 赵腾润伸手拂去汪雨撑着他的手:“那不是一般女人!” “我也没说什么。”汪雨对太子还有些忌惮,不敢太过耿直,只按住周安瀚,微微摇了摇头。 周安瀚甩手:“有空和我计较,也不见你让人去找萧厉的行踪,我也不怕告诉你,苏儿是跟了你,但你若护不了她,我继续守护!这次的事,等苏儿醒了再说!” 他心头异常窝火,若非此时不好动摇军心,他不会这么忍耐不和赵腾润动手,只是他被打了几下,心里火气更炙。甩手走人直接去校场。 赵腾润转身回账,走出一步又回头看了汪雨一眼:“汪将军看不起女人无妨,但不要恩将仇报,你的伤能恢复,现在能这般康健,不至于让你报恩,但你这态度真让人心寒。” 汪雨听的云里雾里:“殿下,此言何意?” 赵腾润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直接入帐。 汪雨不知何意,但他身边的参将却觉察出来了,低声说:“您的伤药一开始是军医配的,后来周将军送给您一瓶,而医圣来了之后,便是他为您治伤,莫非是周将军给的药……是此缘故?” “去找周安瀚。”汪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周安瀚是一定懂的,就算这事和周安瀚无关,也能解了太子这些奇怪的话。 周安瀚在校场已经打了赤膊,十一月的天里,赤膊是十分少的,汪雨劝道:“就算你现在年轻,汗消了也得赶紧穿衣,刚才太子和我说了句话,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你帮我解解?” “什么话?”周安瀚接过一旁焉肖递过来的中衣,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汪雨想了想,说:“太子说我……恩将仇报。” 周安瀚衣带一绑就穿外衫,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真这么说的?”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但就这么个意思。”汪雨看他:“是不是和你给我药有关?” 周安瀚见他问到这儿,便正面回了:“那药是苏儿配的。” “那女人配的?”虽然刚才他想到这个可能,但觉得多半是跟着薛如曼的得利,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说:“早知道我宁可等死!” 周安瀚披了铠甲,冷了声:“除却她是个女人,她还有那点儿不好?你对她意见这么大,是因为你不如她,所以妒忌吗?汪兄,我之前就说过你,你在殿下面前,就像这般不收敛吗?” 汪雨不屑:“切,我就是看不惯她,没个女人样儿!你看上她哪儿了?那张脸吗?便忘了她如狼似虎?” “汪雨,”周安瀚重重的拍了他的肩:“你这条命,也是她救过的,平日里你说什么不要紧,但现在,她重伤昏迷,你别惹我。” 汪雨嗤鼻:“我听说她受的伤都是你动的手。” 这话直接戳了周安瀚的痛处——就是因为是他动的手,所以他才更恼火! - 苏陈昏迷了四天才醒,醒的时候正好听到楚练说:“难道,将军是被人把魂儿给勾走了?” 她接了一句:“我倒是希望如此。” 楚练说的太过投入,没听出来这话是苏陈说的,还继续说:“那可怎么是好?天师也不在了,难道要找道士来叫叫魂儿?殿下会同意的吧?这毕竟是救将军……将军!” 她说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急忙看苏陈,果然是醒了,顿时叫了一声,往外喊:“将军醒了!” 转身就倒了热水:“将军,快喝水,你这几天昏迷,都没敢断水。” 苏陈现在是很渴,但比喝水更重要的是排水:“那个……我先出恭。” …… 赵腾润几乎是同时就进来了,楚练正要扶苏陈起身,被他直接拦住:“你去叫医圣过来。”说着,伸手就把苏陈抱起来了,直接往榻后去。 苏陈不忍直视:“你出去吧。” 不知赵腾润是怎么被之前的“她”改变的,竟然对男女之别和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一点儿都没有,真实的平等,能丝毫不介意的做很多事,这一点儿让苏陈都很震动。 她腹部的伤口疼的她几乎弯不下腰,弯下去了又直不起来,别提多难过了,她就那么弓着身从榻后绕出来,被赵腾润直接扶住,再度抱回榻上。 “你真就不嫌弃?”苏陈忍不住说:“我自己都嫌弃。” “就是因为你自己嫌弃了,我才更不能嫌弃。”赵腾润把她放下,按她躺平。 “啊!”苏陈捂着肚子:“我觉得伤口崩了……” 赵腾润看了一眼:“渗血了。” 薛如曼很快过来,看了看苏陈的精神,伸手搭脉,拿出了针囊。 苏陈:“……” 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怕针的! “妈呀,你要扎几针啊?能先说吗?能少扎几针吗?扎在什么都地方?功效比药物来的快吗?……” 苏陈问了一串问题,加上张口的感叹词,让这自从薛如曼拿出针囊之后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活泼了。 赵腾润拉住她的手:“没事,他每天都对你行针,很熟练。” “每天?”苏陈伸手就要推开薛如曼捏针的手:“之前我是没醒,现在我醒了,就不用了吧?” “你伤口崩了,最好别动。”薛如曼手腕一绕,顺着她的手就往上走,一针扎在她肩头,她这只手立时木了,感觉相当迟钝,眼看着薛如曼把她的手放在头顶。 他看着她的眼,唇角微微一翘:“不疼。” “赵腾润……”苏陈心里一跳,立刻叫了赵腾润的名字。 赵腾润就在旁边:“我替你看着。” 苏陈坏笑:“这个……薛公子实在是太好看了,你妒忌不?” “正经点儿。”赵腾润知道她这会儿难受转移注意力,轻嗔了一句。 “我挺正经的,我在想,他现在这么扎我,等我好了,把他净身了吧?啊!”话音未落肚子就是一痛,她急忙否认:“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薛如曼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 苏陈:“……” 很突然的发现,薛如曼不说是不说,说了也是的真够狠的,这毒舌程度,啧啧。 上药的时候,楚练拿了湿帕子给她擦汗:“将军,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医圣的药真是神药啊!” “我的伤口本来就不深。”苏陈偏了一下脸:“你把我胳膊放下来,我肩膀难受。” 薛如曼抬手把那根扎在她肩骨缝里的针拔了出来,直接顺下了她的胳膊,三两下就把她胳膊揉搓开了,酸酸麻麻的感觉,如虫噬骨般难受。 “松手!”苏陈想甩开,根本使不上劲儿,就这么挡着赵腾润的面,被薛如曼给阴了一次。 伤口确实不深,但这几日就能愈合也确实是医圣的药有效,但苏陈不想道谢,看着薛如曼临走时又笑了一下,她直接瞪了一眼。 因为一睁眼就挣开了伤口,苏陈随后就被赵腾润要求卧床养伤,至少在腿上的伤口结痂之前,不能下床。 明明腿上的伤更浅,但那伤口不是在腿肚,而是在腿侧,伤口堪堪逼近小腿骨,这道伤,不比肚腹那一箭轻。 帐内只有楚练在的时候,苏陈坐起来:“周兄呢?” 她看了一下肚腹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腿上的纱布,直接就解开了。 “将军……”楚练想要拦住,却没来得及,苏陈一下子就看到了,肉外翻,那乌青的药膏在上面显得更是可怖:“这伤为什么不上薛如曼的药?” “这是殿下交代的。”楚练并不瞒她:“你的伤好的太快的话,会被人误会的。” “误会了不好吗?本来我就是靠着误会发家的啊。”苏陈笑了一下,随即咬牙洗了伤口,重新敷药。 楚练犹豫着:“将军,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不一样了。” “你看出来了?很明显吗?”苏陈头也没抬的继续上药,她的伤口看着有些吓人,上药也很疼,但疼久了就有些麻木,上了药之后就这么晾着,她手边没有纱布。 楚练没说话,默默的拿了纱布帮她包扎。 “嗯?”苏陈还等着她回答呢。 “不一样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是我家小姐,现在这个状况,是无论如何也会去找周将军的。”楚练把她伤口包扎完后,才说:“而你到现在,除了问一句,连半点儿都没说。” 苏陈有点儿不懂她的逻辑:“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吧?我现在是太子妃嫔,周兄是边关大将,我能问一下,但不能直接去找吧?这要是让太子知道,他忍得了?” 她能当着赵腾润的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真要是找别的男人,她想想都不能忍。 楚练:“你要放走萧厉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想?” 苏陈立刻否了:“他不是我放走的。” 楚练叹气:“你难道不应该去找周将军解释一下吗?” 这件事她们两个都清楚,是她有意放走萧厉,而萧厉除了被绑,并没有被虐待,故此才能在锁链解开之后,有体力逃跑,虽然找到了被他打晕过去的两个士兵,但他没杀人,已经说明了些问题。 但太子和周安瀚的关系可是因此大为紧张,原本两人就有隔阂,只是被距离弱化了,之前两人在门口因为她打架的事,她还没问,她到现在都没问她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楚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苏陈靠在床头:“我看出来了,你这是怂恿你家小姐呢。” 第79章 若有军魂 苏陈身上的伤,都是被周安瀚所伤,有意伤的——肚上那一箭,就比较轻微,而且角度偏离正心,腿伤是意外,就比较狠,差点儿骨头就断了,因为已经削上了。 她和周安瀚不见面,也避免了两厢尴尬,但“她”以及身边的旧人,完全不这么想。 不过“她”几乎不存在了,只有楚练,还心心念念的是“自家小姐”会如何。但她并不觉得这是怂恿。 她说的是事实:“小姐,难道你真的觉得,不应该对周将军道歉吗?他是救你才伤了你,这样你就不被挟持了,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他心里该多冷啊。” 就是因为是事实,所以苏陈才不能去:“这样吧,等我这伤口收住结痂了,你把周兄请来,我出去那是肯定不行了,被人看到了算怎么回事?再光明正大,也不能私会。” 楚练急了:“小姐,你现在怎么瞻前顾后的?你要见周将军,怎么见不行?” 苏陈按住她的肩:“我只问你一句,我上京之后,和周兄见过几次?” 这有什么好急的?不过对于可能连恋爱都没有的小丫头,她只能说……真不好解释,这种身份的转换和处理,没经历过的人,怎么理解? 楚练被她按的沉着:“两次。” 苏陈点头:“很好,你都知道,如果你实在不懂这一层关系呢,你可以问问陈拘。” 楚练摇头不去:“陈拘一个男人,怎么理解的了女人的心思?他比我更不懂。” 苏陈:“……你可以问问,说不定他这次是懂的呢?” 真是傻丫头,这哪儿是什么女人的心思,这分明是男人的主场,这种事做不得玩笑,开不得闹。 - 就算是苏陈伤好了见周安瀚,她也得当着赵腾润的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以后才不会留下误会。 “二哥!” 当着周安瀚的面,苏陈的称呼就没那么见外了,她没有“她”的记忆和心思,这些事都是苏陈自己的意愿,她现在偏心于赵腾润,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安瀚歉然的看了看她的腿:“伤好些了吗?” “小伤,不碍事的。”苏陈不会明说自己伤好了,毕竟她现在才醒来五天,就算加上昏迷期间,也不足十天,这伤就好了,说出去真会吓到人的。 周安瀚解释自己之前的举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你带了伤,他便不能把你带走了。” “我知道,只可惜我现在功夫不济,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他闯了帐挟持了。”苏陈让楚练倒茶。 只说这么两句,赵腾润便到了,陈拘随行在侧。 “殿下,你来的正是时候,这茶香刚出来。”苏陈笑着招呼,试探了一下,没有起身。 赵腾润大跨步走近,直接按住她:“你别急着起身,好好修养才是正事。” “殿下,我正想说,这次我跟着你来,完全就是弱女子,哪里还有半点儿以前的风采?”苏陈直言:“知道的,我是没功力,施展不开了,不知道的,只会说我不过是个女人,这点儿我是绝对不认的,等萧厉再来,我一定亲手阉了他!” 刚接了茶的周安瀚差点儿把茶杯扔了:“苏儿你说啥?你以前是狠,但不阴,这种想法你怎么会想的?” “我是不想辱他,可他不领情,索性就只辱不杀。”苏陈撇嘴:“我这儿有萧氏的手书,越朝就有此心,我成全她。” “萧氏?”周安瀚一时不解她说的是谁。 苏陈把信递过来:“殿下的另一个侧妃。” 赵腾润看着那宫中特有的雪宣,亦不知真假,毕竟苏陈也是有手段的,说不准这封“手书”的真实程度。 周安瀚抢先接过,一目十行的扫过:“真该把这信摔到越朝皇帝的脸上看看。” 他看完直接送到赵腾润面前:“看看,你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我就不信你的后宫,还有苏儿这样的!” “苏儿这样的只此一个,限量绝版,你们看看就行了。”苏陈自嘲:“萧氏的事情经了我手,这后续是不是得告诉我一下?还有我之前受伤之后的事,你们一个个的闭口不谈,我现在问,能说了吧?” “你受伤之后并没有什么事,殿下在你昏迷的那几天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躁不安又无可奈何,萧厉没有音信,派出去好多探子都了然未果,只能继续等着。”周安瀚直接就说:“还有你之前给我的药,我让汪雨用了,他这几天正矛盾呢。” 周安瀚是有什么说什么,耿直如城。 赵腾润咳了一声:“萧厉一日无果,孤王一日不解余怒。” “气伤肝,多不好,你们现在,拔营了吗?要把战线往前推吗?”苏陈眼睛冒星:“我有一计,你们听听能否可用?” - 拔营这种事,动静不会小,毕竟三军将士,数十万人马,再加上粮草军需,数字都是庞大的。 但有了苏陈的提议,他们晚上进行挪动,每次只挪动小距离,等越军反应过来,已然压境——过了边线! 而越军竟然不知道苍军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好像今天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绿色军帐了! 苏陈和楚练在营地外,骑马溜了一圈,美其名曰:巡视。 “阿练,别说我没有告诉你,我一开始就说我是靠误会起家的。”苏陈伸手拉了拉她,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两颗秋梨。 “所以,你从一开始说的就不是假话?”楚练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又凉又脆。 “这个,得靠你自己分辨。”苏陈往对面看:“这个距离,要不要往那边跑一趟?” 楚练脱口而出:“你又想干嘛?” 苏陈扬鞭一笑:“给你送一场热闹,要是有烟花就更好了。” 她的坐骑可不是寻常马匹,被她强行拉着重新驯服之后,对她也算贴心,一路狂奔到地方军营外侧,把人家惊得几队人马立刻往这边疾驰围堵。 隔得远看不真切,楚练心提到了喉头,只看到那边尘土飞扬,人仰马翻,间或夹杂着火光阵阵,随后一串青火蔓延开去,马蹄声远奔而来,青火还在,苏陈已然折返。 到楚练身边时,苏陈未勒马吁停,直接说:“走吧,回去汇报一下,我这伤好都十天了,今天算是个发个信号,萧厉要是回来,必会露面!” 楚练觉得嘴里的果子酸倒牙口,完全可以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她家小姐!可是……她从头跟到尾,她家小姐除受伤害,并没有被替换的可能,难道……是被附身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隐消的青火,心头疑团盘桓。 苏陈没等她,直接去了中军帐,大概说了一下刚才她的作为:“磷粉要用完了,下次就用烟花或者烟火弹,虽然没有磷粉吓人,但是有真实伤害的。” “你单独去的?”赵腾润按住地图,直接走下案台。 “我和阿练一起。”苏陈往门口退了半步:“我说这些主要是汇报,后续你看着安排一下,而且这次我用了化骨水,大概会消食三个人。” 赵腾润顿时变了脸色:“那种东西……你怎么会有?” 顾名思义的东西,在场的几个将军和亲卫都听到了,周安瀚倒是不惊讶,他已经认定了苏儿在宫里经历过非人之事,已然从很明狠转到阴狠了。 苏陈摆手:“江湖上不入流的手段,就是吓唬人用的,我只是造势而已,真正有军魂的,怎么会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吓到呢?除非本来心里就有鬼。” 汪雨本就看不惯她,听她说这些,更是不屑:“陈将军,你再这么下去,可就带不了兵了,虽说战场上会死人,但战死和被玩弄死,是两回事。” 苏陈看了周安瀚一眼,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便又转向赵腾润:“殿下,我就做这些琐事,绕个边啊掠个阵脚什么的,反正我也不要军功。” 汪雨说:“就算你要军功,这样做也不会得到的。” “汪将军,读书少就不要多说话,你这纯给殿下添笑料,太有损你两军阵前的威风形象了。”苏陈损他一句,转身出了帐。 刚一掀帐帘,迎面却被人拍了额头,眼前被贴了一张符纸。 这一巴掌拍的她脑门生疼,她痛呼一声,抬手揉额,捏掉了那张纸:“谁啊?” 楚练小心戒备的看着她,手里拿着桃木剑。 “阿练,你玩什么呢?”苏陈看了一下这张符纸,朱砂混着什么东西,很腥。 “你……” 楚练怕她现形,又想让她现形,一时不知该说哪个。 “妖怪不是这么收的。”苏陈眉毛动了动,额头还是很疼:“你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妖怪都要被你拍懵了,嘶,我拍你一下试试啊。” 楚练立刻摇头,赵腾润等人听到声音正好出来,就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和楚练一声痛呼。 赵腾润皱眉呵斥:“你们闹什么?” 汪雨看到楚练手里的桃木剑和脸上的黄纸,先疑又惊:“符纸?收妖怪呢!” 苏陈回头扫了他一眼,索性顺着他说:“我刚说了有军魂,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镇住,汪将军你在动摇军心吗?还有啊,天师见过我多次,还拜过我,就算你死后会因杀戮过多而下地狱,也不至于灰飞烟灭的。” 汪雨被她惊到,一时语塞:“你……” 待他反应过来这是玩笑话,苏陈已经拉着楚练走远了。 赵腾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汪将军,明天的大军压境,你为首。” 汪雨对这不惧:“末将接令!” 大军压境是要过去的,少不了一场恶战,而至于能打过去多远,那就是开战之后才能决定的了。 第80章 再信你一次 苏陈很有自知之明:“我绕后偷袭。” 赵腾润立刻说:“陈拘跟着你。” 周安瀚几乎同时说:“焉肖跟着你。” 楚练:“我……” 她的话被压下去了,苏陈看了她一眼说:“这么多人跟着我,不怕被我吓到啊?我可没有以前的那股气势了,我现在全靠魔术戏法的。” “让他们开开眼也挺好的。”赵腾润说:“若不然,我跟你去?” 苏陈抱拳:“殿下别闹,我侧方压阵掠角,给您做辅助就好。”说着一招手:“走。” 临近的几人立刻跟上了,苏陈也没再带其他人,看了楚练一眼,直接博马去营帐。 “陈将军……”焉肖不知其意,急忙出声想要问,他跟来的作用别无其他,就是看顾好她。 知道自家将军的心意,他也对陈将军没有什么意见,但两军交战,她再不想打,也没有回营的必要。 苏陈找出自己之前放的几个包裹:“你们一人带一个,都是些小道具,跟我来。” 楚练接包裹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她上次把小姐当妖怪贴符了,虽然小姐当时就还她一下,但事后小姐只字未提,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小姐现在对她是如何看待的,会不会觉得她不忠了? 苏陈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走神儿,一会儿跟紧我,东西带在身上,走了。” 楚练这才急忙抓紧包裹跟上。 苏陈笑了一下,对于她上次的举动,还是觉得挺好笑的。 对于楚练,苏陈自己的看法是这丫头挺单纯的,虽然是能打仗能在宫里混下去,但心机上来说,根本就不算深,她的眼里藏不住事。凡是有什么自己都先显露在眼里了,而且对于“她”是真的全心全意。 这就所谓的忠诚吧,试探过后,是她自己先行不忍和忐忑,苏陈一没说什么二没做什么。 戏法这个东西,她会的还真是不够多,而魔术和戏法的区分的,一个用自身的道具,一个用外在的道具,宗旨都是骗人的,实力诠释什么叫做,眼见不为实。她把这一点儿用到了此处,好的结果就是功成名就,坏的…… 若是自己人都接受不了,她只能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的了。 看到血淋漓的战场杀伐,苏陈还真是对于死,理解多了一层——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于敌人之手,可能己方的人也有想让自己人死的,不过假借了敌方的手而已,过后还能底气十足的去讨伐。 “小姐小心!” 苏陈一走神,没注意到前方状况,被楚练急忙拍了一把马屁股,马往前突跑了几步。 ——! 几只箭矢擦身而过! 苏陈往箭矢的方向凝目定睛,楚练在后面先一步叫出了声:“是萧厉!” “那我们换个方向,这边!”苏陈立刻马头一偏,临时转向。 萧厉等了她月余,知她那日受伤必需疗养,所以不急,但是没想到,苍军倒是还挺会挪的,竟然挪到了近前,他派出了二十指探队,才确定了苏陈过来的方向,想走? 他那日被俘,越军溃散,待他逃脱第一件事就是整合,同时向皇上汇报,要军粮军饷,整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军饷。此时兵将集结,并不比当初少多少,只少了两万兵丁,不影响大局。 大越是男人都是兵,不缺打仗的,而且都指着打胜仗可以得到更多的钱粮女人。 萧厉立刻带人往苏陈的方向斜杀过来! 陈拘说:“将军,他这样是能追上咱们的!” 苏陈也看到了,角度上,确实能追上,但她不能急:“急什么?控制马速,数着点儿,一会儿急刹车,立刻转头。” 四个人,齐头并进了百十米,速度一缓,转头就跑。 萧厉嗤鼻:“这是想跑?” 他顺势急追,隔着距离,听不到苏陈说:“扔!” 几只陶罐被扔了过来,黑乎乎的,远看都以为是暗器,但没落下就诈了,竟然是炮仗!? 但这种声响,人可以不受惊,但马不行,虽然战马是有训练的,喊啥声击鼓声鸣金声……都训过,但爆炸声,还是不够。 炮弹这种东西,苏陈之前真研究过,不过多数用在攻城的时候,还需要大型的投机,太麻烦费事了,她就用了这个简洁的法子。 苏陈回头看着效果,一直在减速,也捂着马耳,看到那边乱了,立刻吁停了马:“转头,该咱们去收割了!” 萧厉坐下也是神驹,最先稳住,他眼看着苏陈过来,没有表明,想要此时和她正面交手—— “萧将军,看招!”苏陈看他是拉着缰绳稳稳的样子,虽然马还在乱动,但她保险起见,直接甩丝,一串青火顺着她的手势就溜了过去。 萧厉赶紧避开——他一直不知这火是什么东西,能在空中燃着还能顺着她的手? - 四个人在这人堆里完全不显,但就是一会儿炸一下,一会儿闪一下的,弄的战场上好不热闹! 苏陈就不正面交手,看的人好生着急,但就是急到牙痒无措意应。 陈拘提醒她:“将军,马出汗了。” 苏陈摸了一把马脖子:“那歇歇吧,人还没事,马先不行,下次,换个木马试试。” 几人还真来去一阵风,说撤就撤了。 正要走,身边忽然飞近什么东西:“嘭!” “将军小心!” “小姐小心!” 陈拘和楚练同时惊呼,苏陈的飞燕离的最近,受惊突然,直接直身,苏陈被掀翻在地! 到底还是骑马的经验不足,应对不了这种事情,苏陈只能在落地的时候,就地滚开,没让马蹄再给践踏了。 楚练从另一边扑下来护住她,这一耽搁,他们被包围了。 苏陈被楚练扶起来,还没查看自己身上的疼伤,就看到萧厉催马到眼前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苏陈看了一圈,全都是长枪,感觉随时都会扎过来,她把楚练往身后拉了一下,对上萧厉:“我去,真是够排场的,萧将军亲自过来,我真是不胜荣幸。” 萧厉霸气侧漏:“少耍贫嘴,带走。” …… “这是够小看人的,你以为你人多就能把我们带走?”苏陈把楚练往身后一护,就往身上摸。 她手上最常用的就是磷粉,但磷粉近距离破绽太大,她手边的包裹也不在,话都说出去了,却没有下一步了,这尴尬的一p,她急忙往陈拘那儿看:“圆瓷瓶!” 陈拘反应极快,立刻在包裹里摸了一把,拿出一把小瓷瓶,有圆的、椭圆的、长的、细的……直接给她。 “拦住他!”萧厉长枪一指,说话间却是对着楚练一枪长挑。 楚练是被苏陈护住的,苏陈自然是护她到底,但楚练本就比苏陈有功力,而且战场经验她更足,说时迟那时快,楚练强按着苏陈矮身蹲下—— 萧厉枪尖一刺不中,顺势下压,变招利落,正落在楚练按住的苏陈肩上,苏陈肩头一沉,钝钝的痛感,楚练的手却是立时血崩骨离。 她痛到失声,没被苏陈觉察,但下一刻,萧厉的亲兵下场,再加上萧厉也自己动手,四人顿时被分散,苏陈这边——苏陈的肩骨也被击中,她刚接到手的东西都来不及用,就落在地上,来不及捡就被萧厉直接拽开,抬手一枪直楚练肩头,彻底废了她一只手。 她抬起完好那只手想要阻挡,枪尖一抽,横扫当胸,楚练被击退数步,匍匐在地。 苏陈心头剧痛:“阿练!” 楚练随即被越军拉起,就那么拖走了。 苏陈刚一挣扎,萧厉就卸了抓着她的那只胳膊,她另一只肩膀刚才被打中,这会儿根本抬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刚才那些东西被萧厉的人捡起了。 陈拘和焉肖被分别围攻,难以分身,有心无力,陈拘看到楚练被拖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可是更愤然的后果就是被刺了两枪。 “陈拘!”苏陈的无力感简直可以笼罩大地了,她这样子对上纯武力就是作死,她真就认了自己是个弱的,直接往萧厉怀里撞:“萧厉,萧厉你让他们住手,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就是了,你让他们住手!” 焉肖已经被按下了,腿上扎着枪头,这般状况,苏陈忍不住哭了,她身上的伤最轻,可是她觉得很疼,这是她的问题吗? 萧厉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苏陈,直接搂住她,说了一句:“停,带走!” 焉肖喊了一声:“将军,不可!” “萧厉,放他走,我们四个人,你带走三个,足够了!”苏陈争取着最后一点儿可能:“我是太子的女人,他也是太子的人,另外两个是将军和我的人,你放他回去,该传的话你传过去,你撤退的就没有痕迹了!” 萧厉看了看已经拖远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苏陈:“我再信你一次,放了他,撤!” 苏陈被他挂在马背上,像猎物似的那么挂着,肚腹正硌在马脊上,颠的七零八落。 萧厉这次是一点儿都没有留恋战场,没他的部署,大苍这一战大胜,光是在越军营地里就虏或了半数人马,不过,没有半点儿粮草。 但这事不影响胜利之后的军心,万军欢呼:“大胜!大胜!” 赵腾润巡视一圈,准备回帐子,问了一句:“苏儿呢?还没回来吗?” 部下汇报:“他们都没回来。” 都没回来? 第81章 苏陈想要活着 除了苏陈,重伤的这几个人,萧厉都没带走。不过苏陈不知道,她只知道焉肖是被丢下了。 周安瀚的人打扫战场,发现了昏迷的焉肖,立时就送了回来。随后不远,又发现了楚练,楚练伤的很重,抬回来的时候军医就摇头了。 楚练清醒的时候是被血吐醒的,她被萧厉那一枪伤了心脉,还断了一直手,奋力的抓住身边的人:“将军……救我家将军……” 等周安瀚知道这个消息时,楚练已经被抬下去了,他急忙让薛如曼去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命! 眼看着伤亡人数整理出来,焚尸坑挖好,周安瀚都在一旁盯着,却再没有其他发现了:没有陈拘,没有苏陈。 因为这边的天气,尸体必须焚化掩埋,但是翻过这么多尸体,都没有人,那就只可能是被俘虏了。 周安瀚追问赵腾润上次苏陈回来之后可有说什么,“她是怎么把萧厉带回来的?具体地点具体过程呢?她打不过萧厉的!” “周将军,你有来问我这些废话的时候,应该安排人去追查萧厉的行踪!”赵腾润一头的火,又有心头的无奈——这次军功,几乎可以他和皇上的关系了:只要他现在带着军功回去,表现出他此时的忠诚,皇叔再怎么牵扯,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了。 赵联再怎么不甘心、再想动心思,经此一事,他是再蹦跶不起来的,可是如果他回去,那就再不能明着找寻苏儿了。 一旦明着说,那么他的这些……都会成为苏陈的作为,他不是觉得苏陈不能拥功,只是苏儿背负太多不属于她的责任之后会被更多人指责的。他不想让苏儿再过到以前那种生活里。 “殿下,苏儿现在几乎不和我说话了,除非必要,我其他根本都不知道,萧厉上次是怎么被她带回来的至关重要!”周安瀚也是真急了,眼睛都红了:“你不告诉我,我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怎么去找苏儿回来?” 赵腾润不说是有原因的,苏陈这次再来很是阴毒,他不想再加重她这点属性了。但是看着周安瀚急到冒火,他到底没隐瞒:“她下毒了。” 周安瀚一咬牙:“我就知道……” 他指点苏儿这次回来之后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光明磊落的,连赵腾润都知道,她是不屑得用这种不入流的阴损手段的,可是现在,她是想法儿用各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上次是下毒,那算是侥幸,这次呢? - 这次,苏陈确实不好过。 被搁在马背上颠簸的吐了一路,而这次是越军真的死扛了,损伤过半,此时安营扎寨的地方,临近河水,苏陈就是被扔在水边的。 她就着水洗了一下,半天没起来。 “别装死。”有人踢了她一脚。 苏陈差点儿被踢到水里——她被人拽住了脚,直接脸朝下的被拉回来了:“滚!” 刚才踢她的那人是被踹飞的,苏陈手捂着脸,手背上蹭了一层泥土,她被翻过来:“死了?” 她闷声说:“快死了。” “起来。”萧厉直接拉她。 苏陈急忙回缩:“我自己起来,不过我先洗洗,今天快被颠死了,你别再折腾我了。” 萧厉脸一沉:“我什么时候折腾你了?” “你是非得把我折腾死才算折腾?”苏陈直接去洗手:“等会儿再说话,你离我远一点儿,你在这儿我和水犯克!” 萧厉在她身后看着她,好像随时都准备她踹进水里去。 苏陈还真想借着水遁,可她才刚一动,就被拎了后颈,直接拽了回来:“想投河?” “我这么不想死的人,怎么会投河?”苏陈嘴硬。 萧厉冷哼一声,直接拎着她往回走:“你最好不想找死,要不然,我不介意少个谈判筹码。” “您还真是高看我,我对于大苍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您拿我谈判,是在开玩笑吗?”苏陈毫不犹豫的贬低自己:“真要算起来,我就是名头吓人,其实我根本不吓人啊,而且我出战的时候,见过我的并不多,您就说我是您的丫鬟,都不会有人觉得……” 萧厉眼神里杀气浮起,苏陈立时消声,见好就收的功夫也是一流。 萧厉只阴阴的这么看她一眼,半句话都没说,苏陈就蔫儿粑粑的跟着他,像是九月的茄子,被霜打过似的。 越军和大苍没有明显差异,都是那种样子,不过越朝的食物和大苍不同,所以苏陈就眼看着萧厉带着她穿过一个个火塘帐篷,回他自己帐内。 他的帐内也有火塘,上头吊着瓦罐,里面煮着……茶? 还以为是什么汤的苏陈真是被吓到了:“你们不会拿这个当饭吃的吧?” 萧厉白了她一眼,有亲兵送来大盘的烤肉,大概技术一般,卖相并不太好,苏陈看了一眼就不想吃。 萧厉说:“过来。” 苏陈立刻拒绝:“我不吃。” 萧厉冷笑:“谁让你吃了?你不是说做我的丫鬟吗?来,伺候本候吃饭。” 他倒是真不客气,苏陈觉得他这么幼稚一定很好哄,先把话说明白了:“那个,我话说在前头,我没伺候过人,有时候我的很多事都是要别人伺候的,所以这头一次,您多担待着点儿。” 然后,伸手问他要刀。 萧厉瞪她:“我没搜你身,你身上肯定有。” 苏陈一笑:“有是有,但我身上的东西,不干净啊。” 她故意这么说,却被萧厉抬手一刀扎在她手边:“被想玩儿花样儿!” 她的花样儿多着呢,让她不玩,怎么可能? 粗糙的烤肉,她硬是切除了西式牛排风,小竹签扎一扎,叉着送过去,明面上的讨好之事,苏陈都做的出来,只要不踏底线。 萧厉倒是没很为难她,晚上直接把她捆了扔在榻上,他躺在外侧。 苏陈嘟囔:“你这假象做的一点儿都不像。” 萧厉摸了一把又蓄了胡须的下巴:“你最好别说话了,再撩拨,我办了你。” “萧厉,不是我说,你用我做筹码威胁啥的,真不合适,尤其是,你还这么对我。”苏陈一点儿没听劝,继续说:“赵腾润什么人?大苍太子,下一步就是大苍天子,他肯定是要打过来的,没有我,他或许会慢一点儿,但我在你这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他不要面子的?” 萧厉侧头看她:“你平时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苏陈自嘲:“怎么可能,大苍的后宫,光是女人都打发不完了,哪有空见他?我在宫里完全混不下去,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但凡他往后宫去,目标的找我,那完了,随便谁都能把他给截胡了。” 帐内幽暗,萧厉的眼神却不暗,苏陈被他盯久了,怕他真动手,急忙自己先扭动了一下:“我手麻了,你能不能把我松开?你放心,我不跑。” 萧厉伸手过来摸绳子,苏陈直接挺腰坐起:“我说真的,我那时候跟着太子回宫,他把我功力废了,我进宫本来就对很多人来说是个威胁,他还这么做,以至于我十生九死,若是没有阿练,真没有此时的我。” “你想让我放了她?”萧厉冷笑:“这就开始提条件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一下我和她的关系。”苏陈感觉到他抓住了绳子,虽然解的缓慢,但至少绳子是真松了,她心里松了口气,疼到刺骨的肩头就稍微放松了点儿,却不料绳子骤然收紧,她感觉肩膀要断掉! “啊!” 丝毫不忍疼的苏陈一声尖叫,直接歪倒。 她的肩膀本来就被打过,丝毫没有救治就算了,还被颠簸了一路,她不想卖惨,宁可曲线救国,但是这会儿真是要断掉了,忍不了! 萧厉伸手拉她,心里觉得她在装,他是用了点儿力,但绝对不至于她这么凄惨的叫。 但手一碰到她才发觉不对,她温度异常,略有发抖,声音嘶哑…… 声音哑是苏陈自己喊叫的破音了,但萧厉此时并不这么想,一手拎起她,一手去点了灯。 此时是毫不犹豫的解开了她,不仅解了绳子,还要解她衣服。 苏陈此时的发烧就是被折腾出来的,但她此时根本来不及阻拦,直接就被他给撕了衣服。 她急忙伸手抱住胸,肩骨错位的凸起和淤血肿块更是明显,萧厉眼神一沉,苏陈急忙往后缩:“不带人身侵饭的!萧厉你别过来,我打不过你,你不能强迫我!” 萧厉皱眉,直接按住她,顺着她肩膀摸了骨伤,略微迟疑之后,就叫人传了军医。 苏陈抱着胸,裹着被子,眼泪哗哗的,她本来就疼,还被冻了,疼的这会儿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军医来的时候,苏陈都想死了,这人高马大的男人,是军医?她这肩膀是保不住了吧? 面如死灰的苏陈露着半个膀子,但感觉没有很疼,可是不疼她也不敢松气,她觉得这个人随时可能会给她来一下子。 那军医说:“肩骨错位裂开,要正骨,将军,这位姑娘需要人按住。” 姑娘? 苏陈诧异的看了一眼萧厉,他没有说她的身份吗?还是说,他没让人透出去? 正想着,身上一紧,肩头疼到炸裂——“啊!” “我这就去配药。”军医一招治天下的样子,就这么给她正骨之后,去配了药,黑糊糊的药膏直接糊上,缠了纱布。 苏陈佛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萧厉和她保持距离了。 第82章 传信那个艰难 不知道那药膏是用什么药草调配的,苏陈自己都嫌弃的不得了,而且外用药物对骨伤的作用效果能有多少? 经历过现代发达医术的苏陈,虽然对传统医术没有偏见,但也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这些草药,没有提纯,药效真的很打折扣的。 她胳膊一点儿劲儿都用不上的待了好几天,萧厉忽然说:“你男人回去了。” 苏陈这几天啥事都不知道,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乍听这话,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赵腾润。然后又想了一下,才理解了他说的“回去”是指什么。 但她又不懂了,如果赵腾润班师回朝,那老王爷和两位守关大将呢? 萧厉啧了一声:“伤心了?” 苏陈白了他一眼:“你每天不损我几句嘴痒吗?” 她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赵腾润此时回去,此时乘胜追击简直就等于直接吞并了,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难道是皇上的密诏?皇上是老糊涂了吗? 皇上没有老糊涂,但是赵腾润怕他糊涂,才及时回去的。而且他是单独走的,老王爷他愿意在后面磨蹭,就让一队人马陪他磨蹭。 “还没有消息?”赵腾润一路上一直在等周安瀚的消息,他相信周安瀚会全力去找的,但是会不会告诉他,就不一定了。他留了暗卫在那边,但暗卫一直没传回来消息。 “殿下,属下觉得,陈将军可能是被周将军故意放向敌军的。”一直老成的亲卫忽然说:“陈将军不复之前的功力,对于战场上,她就转变了应对,但对方不知道,陈将军也不知道。” 赵腾润转头看他,目光深沉无语:周安瀚怎么不知道苏儿功力被废了? 亲卫说:“他为陈将军寻了辽朝圣药,自然会以为陈将军已经恢复了。所以陈将军对上越军,尤其是萧厉。” “萧厉是奴隶出身?” “萧厉是辽人,”亲卫说:“他是辽朝安的细作。” 赵腾润说:“厉害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苏陈会说的。 他真是很想苏陈,可是到底在哪儿? 亲卫说:“殿下,前面是岳州。” - 苏陈的胳膊伤的不轻,已经跟着萧厉走到越朝京畿了,她的胳膊还抬不起来,还是右肩。她记得当时是楚练护着她的,她都这样了,可想而知楚练如何。 她伸手抓住前面正走着的萧厉:“我问了你这么多天,你一直都没回答我,阿练呢?那两个男人呢?” “胳膊又疼了?”萧厉回头看她,咧着嘴角:“他们都没事,就你有事。” “那人呢?”苏陈确实是一疼就追问,但到现在,也没问个结果。 萧厉拂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放了。” 放了? 苏陈听到这两个字,一点儿轻松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紧张,急忙快步追上去:“什么时候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萧厉故意拖延着,看着她急的皱眉跳脚,才说:“你那个婢女,当时我就放了,只是她自己走不了,至于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发现,那我不知道,还有一个男人,腿断了走不了,也留下了,还有一个,你正骨之后放了。” 苏陈仔细算了时间,实在不放心,直接说:“我不信你,这样,你帮我传个信给周安瀚,我要问问。” 萧厉撇她:“周安瀚?怎么不找你男人?” 苏陈说:“你不是说他回去了吗?我上哪儿去问?从你这儿到大苍,没个半年,我能接到消息?” 她是没办法,只能这样,但不代表她就认可这样了,现在是没机会,但别让她有机会。 萧厉嗤鼻:“你不是不信我的话吗?” 苏陈半真半假的说:“是啊,不信,所以我用最保险的方法,问常驻边关的将军,总会知道结果的,你不用骗我,从这到你们边境,不过一二十天,加急的话,几天就能到。”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的,”萧厉有点儿好奇:“你要传什么信?” 有门? 苏陈说:“你给我找纸笔,我写了给你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要你能送出去。” 萧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并不直接答应。 虽然他没答应,但也没影响苏陈看风景的心情——毕竟是越朝的国都,她好歹来过,也得知道一点儿这里的民俗风情才对。 萧厉看她还往四周左右看,又撇嘴:“你这会儿不担心了?” 苏陈看了他一眼:“你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回城不说,还没骑马,这么低调的走着,你不就是为了让我看风景吗?再说,我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我打不过你,人生地不熟也没法跑,语气闹情绪,不如找点儿解决的办法。” 萧厉对她算是多了些认识,顺着她问:“说的好清楚,什么办法?” 苏陈抬手拉他手臂:“讨好你啊。嘶,我又忘了我这只手。” 萧厉推开她:“你又不是真心的,何必做戏?” “你是不是没听过一句话?任何玩笑都有三分真心。”苏陈捂住自己的胳膊:“你不是奴隶出身吗?怎么还会有君子之风和渊博学识?还是说,你奴隶的身份是假的?” 萧厉瞪了她一眼,直接走人。 “哎,你生气了?”苏陈又追上去:“至于吗?英雄还怕见老街坊呢,谁没有点儿过去啊?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跟着萧厉的亲兵都佛了,这女人,一点儿没有当俘虏的自觉,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呢? - 赵腾润回宫当天,没见到皇上之前,在宫门口见到了赵联。 即便私下起龌龊,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赵腾润说:“五弟。” 赵联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太子哥哥,真是辛苦你了,在外,我爹给你当牛做马,在内,我给你接驾,我们一家,都是你的下人。” 他是心里不甘,却又没办法——他倒是想争气,可是政事上他插不上手,兵权那边他不想去战场,再加上皇上本来就不属意他。他不是没争,只是天也不站在他这边,他送的女人给皇上都生了孩子了,有什么用?太医都说了,那孩子是皇上的,可是皇上,自己不信。 此时看着得偿归来的赵腾润,他真是从心里想揍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尤其是在宫里的时候。 赵腾润说:“父皇在哪儿?是勤政殿,还是谨安殿?你陪我一起去,咱们兄弟也多日未见,今日一起喝一杯。” 赵联往旁边错开两步,直接说:“你今天没时间喝酒了,皇上在等着你,也只有你这种没有生父的人,能叫他一声父皇了,我们,叫不起。” 他说着,拱手作揖:“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都说了这么些话才恭迎,赵腾润伸手扶他,携着就直奔谨安殿。 赵联和赵腾润的关系并不好,但此时两人这么一起进谨安殿,倒显得好像很兄友弟恭似的,赵联虽然不想这样,但他挣不开赵腾润的手。 不过就算他跟着去见了皇上,皇上也把他撵了,毕竟有些话,太子能听,皇子未必能听。 而皇上的身体并没有见好,只不过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模样,表现的很好,赵腾润说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话,他就撑不住了,打发了赵腾润出来。 看着送自己出来的是见喜,赵腾润问:“皇上进来,用的可是医圣留下的方子?” 见喜回话:“是,皇上的身体现在也不能随便用药了。” 赵腾润点头:“照顾好皇上。” 见喜站在殿门口躬身:“殿下放心,老奴一定照顾好皇上。” 赵腾润现在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苏陈。 回宫半月,周安瀚从边关给他送来加急密函,里面只写了一句诗: “江湖子弟江湖老,深宫红颜深宫凋。” 赵腾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张纸,但除了这十四个字就没别的了,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意思?” “同来的还有周将军的信。您看一下,说不定,有解释呢?”见福另拿着两封一般来往的信件,恭敬呈上。 周安瀚的信,一封解释了一句,言道:这两句诗,分别是两本书,是当年皇上要宝藏的时候,从山里带出来的,苏儿很喜欢看,一本是纷争里的爱情,一本是爱情里的纷争,但无论分分合合多少次,最后都是在一起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腾润看了觉得更糟心,直接把信扔在炭盆里。 看了一眼苏陈的亲笔信,他抓了一下笔:“研墨!” - 苏陈趴在武忠侯府邸的房顶上,看着整个院落,因为打仗,年都没过,过年那几天打的正热闹,随后她就一直有伤,现在都二月天了,她伤没好不说,一点儿大苍的消息都没有,心里着急,面上却得做出另一种急切,省的被看出来。 可是这偌大的侯府,竟然没有一个后院女人,丫鬟婆子都十分规矩,这让苏陈很想打探一番内情——一介侯府为何没有女主人,堂堂侯爷单身至此,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爷,您回来了?姑娘在上面。” 她正想着呢,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往近处一看,正好和抬起头的萧厉对上眼,萧厉伸手:“下来。” 苏陈坐直了身:“我今天看了你书房,发现了点儿东西,我不下去,你万一打我,我连跑都来不及,我得和你保持距离。” 她不是单独上来的,她的带着桌子上来的,而此时桌上还有酒菜。 萧厉带她回来也有近月,对她这些行为,每次都知道,此时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我这府邸,你还有哪儿没看过?” 苏陈伸手指点了几处:“密道啊,暗室啊,密事啊,暗格啊……都没看过。” 萧厉脸色一沉:“你还想看暗处?” “我要想看,早看了,根本不用和你说。”苏陈实力不屑:“我只不过是想和你重新沟通一下,我这么有诚意,你也拿出点儿诚意行不行?” 她所谓的诚意就是把他这侯府摸个底儿吊? 萧厉再次伸手:“你先下来,再说。” 苏陈看了看:“要不你上来说吧,都是一样的,没人听得见,而且在上面比较安全。” 第83章 逃出多生机 上房顶这事,都萧厉来说不难,他其实有点儿好奇苏陈是怎么上去的,于是便一点脚,纵身直上。 苏陈的桌子凳子都是正卡在屋脊上的,笑盈盈的看着他,还抬手给他满了一杯酒。 她说的也是厚颜无耻:“一直说要请你喝酒,总算是说到做到了,薄酒野味,你且笑纳。” 萧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野味”,这酒水真不是他不屑,实在是……有够低劣的:“你从哪儿弄的这些?” 苏陈理直气壮:“买的,我用我自己的钱从不是你家的地方买来的。只要不是家里,就是野外的。” 神特么的野外,萧厉说:“我信了你的邪,这种东西怎么能上的了台面?下来我请你喝酒。” “这真的是我请的,我用我自己的钱去买的,我被你俘虏这么久了,你应该庆幸我还有钱能买到这些。”苏陈拽住桌子,不想下去:“你至少尝一下,也不算我枉费心意……啊!” “哗啦!” 苏陈一句话没说完,连人带桌子一起被翻下去了。 萧厉虽然把她拽下来了,但一直没松手,直接抱着她在地上转了两圈卸力,稳稳的把她放在地上。 苏陈站稳了就对着地上的碎盘子碎碗露出惋惜的神色:“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你以为街头卖艺容易啊?” 街头卖艺? 萧厉皱眉:“谁让你去街头卖艺了?” “我跟你回来多久了?你让我见过钱吗?你这里的东西我又不能随便用,走江湖的法子我就会那一个,我靠我自己双手吃饭,心安理得,有什么不行的?你浪费粮食,太可耻了!” 苏陈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找茬儿,她还就不信了,萧厉这么平白无故的养着她还不暴露她的身份,目的会那么简单? 萧厉对她这脾气十分纵容,任她闹任她叫,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一点儿都不没耽误。 ——一大桌子的酒菜,和她刚才的那些,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但不可否认,无论哪里,都是贫富分化的,苏陈白天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之后,已经心里有数了。此时和萧厉闹一场,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情绪的。 但萧厉可是真心实意的哄着她:“你真不用这么刻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她原本是想为着以后的事,做点儿铺垫,等她某天爆发了,不会显得很突兀,但萧厉这话说的她心里扑通扑通的:“你为什么要替我兜着?” 心里觉得,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种可能…… 萧厉也不负她望的说:“你觉得呢?” 她嘿嘿咧嘴,装得像傻子似的,其实觉得什么都不是。 “装傻充愣对我没用,知道你精明,我就带你去个地方。”萧厉说着,叫人端了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苏陈确实偏向于粥、面之类带汤的,眼下气也堵了,心也顺了,她也不亏待自己的五脏庙,只是没想到,饭后,萧厉带她去书房,让她指出暗格。 一开始苏陈以为他是试她的,但找了两个之后发觉,萧厉并不知道暗格的存在——那神色那看到暗格里东西的态度,细小的微表情无处不在反应他就是不知道。 苏陈沉不住去,还说出来了:“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你这府上,十几个暗格,七八个暗室,三条密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萧厉沉着脸,看着暗格里通敌卖国的信件,与周边每个国家都有,唯独没有大苍朝。 他抽出了辽朝的往来,直接烧了,然后其他的,依旧放回去。 苏陈就那么看着,有点儿不解,不过她没再问,而是带着他又去看了密室和暗道。 萧厉皱眉看着这没两样的墙壁,如果不打开,他真是不知道这里还有密室,以及除他知道外的其他两条密道,都是房间里,他眉头皱的更紧,仿佛能夹死独角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是我的秘密。”苏陈一笑:“你不用管我怎么看出来的,反正我不骗你,这些地方就是有,不过我真没打开,如果是经常打开的我也能看出来,如果是隔了很久突然打开也很明显。” 萧厉有点儿好奇:“区别在哪儿?” “你一个大将军,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自己知道,必然会有像我这种人来给你做辅助的。”苏陈毫不犹豫的捧着他:“你只要会驭人就行了,这些事自有人做,所有术业有专攻,所谓读书走路赏识人……咳咳,其实你都懂,就是试探我是不是?” 萧厉看的书几乎都是汉人写的,但读书再多,也没在汉人的地方生活过。汉人骨子里的那些他都没有,接触男汉人便是算了,但接触女汗人……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一个更比一个让他着迷。 眼前的苏陈就好像是一本书,让他爱不释手,想要翻开看下去。 他的眼神开始不对,苏陈就往一旁躲去:“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干嘛?哎,你别过来,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我可是在你这儿翻找了所有东西的,你别再过来了……” 这房间里有密道,萧厉逼近她时候,她很是刻意的躲,然后掉进了密道里。 刚才两人是进去查看过的,这处密道是被封死了的,此时苏陈掉下去,萧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有点儿没想到会这么巧——他现在已经被苏陈给误导的,不会觉得她刻意做这种事,但等他下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苏陈。 这道口被封死,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除非是还有出口! 萧厉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府里被苏陈给摆了一道,他立刻叫全府的人出动:“给我找!务必要把人给我找到!” 该死! - 苏陈做过那么多魔术道具,用过诸多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这里有什么或者是什么,虽然在这儿,她的魔术几乎是用不上的——在有权位的人面前无中生有,那真是风险大的不得了,她很惜命的。 这密道虽然在这里显得很不得了,但狡兔三窟这故事,基本启蒙的书里都会写到,这未必不是逃跑的法门。 乔装什么的她不会,但化妆她可以。 从地道里钻出来,苏陈真是头晕眼花——底下的通道很久没人进出过了,空气质量实在差的可以,尽管她只换气了几次,但那空气绝对有毒! 大口换气间,她往周围看了看——这里,似乎是野外? 难怪通道那么长,也是厉害了。苏陈缓了缓,按了好几下头,又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天辨别方向,然后朝着南边走。 越朝是在大苍的西北方向,辽朝则在大苍的西南方向,辽朝这两年安静的仿佛被吞并了似的,她这个时候回不去大苍,但完全可以绕去辽朝,她是很好看赵腾润的,觉得他肯定可以一统天下,那这些地方,都莫非王土了。 她一身本事,不愁没吃没喝的,只不过这到底是哪里啊?为什么她走了上千步,还是连个村落都没看到? 没看到村落就算了,也没看到来往的人,这明显是路的样子,却没有人走…… “给我仔细的找!” 后面有马蹄阵阵,夹杂着人声,苏陈立刻趴在草丛里,十分庆幸现在是春天,野草疯长,真是相当好隐蔽。 难道是在找她?要真是的话,就……太吓人了! 苏陈没办法,只能先找吃的,再想办法,在野外一连呆了三天,她找到旁边一个镇子——她走错方向了,饶了一个大弯,从南边进的镇子。 而且她赶的不巧,萧厉的人正在这儿找她,挨家挨户的搜。 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受宠若惊,苏陈索性就抢了一家客栈,拿了厨房里的调料和食物,威胁人拿到钱,拿了人家的床帐和被褥,又从后院牵了驴。 苏陈直接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去告诉那些正在搜着我的人,我就是要跑,他们的将军太残暴了,我亏得还是练过几手的都扛不住,他玩死多少女人了,我只想活下去,东西我暂用,只要你们不换地放,或者你们记住我今天的话,他日再见我,我加倍奉还这些东西。” “你赶紧走吧,”客栈的老板娘根本不信她这话,直接撵人:“东西你也拿了,人你也打了,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走吧!” 苏陈抱拳:“今日大恩,陈女记住了。” 老板娘不耐烦的摆手:“你快走啊,我们可不想被你连累!” 他们这已经被搜过了,他们不想没事找事,虽然见到了这人,但他们不会说的,说了找不到他们还是要遭殃,索性就当没看到,这些东西,就当是喂狗了。 苏陈有了代步的毛驴,虽然走的不快,但方向对了,她完全避开村子镇子从野外直奔辽朝而去。 她现在已经不求通信了,就算她把信传过去,等他们接到她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她早晚都是要回去的,甚至她已经想好要如何回去——且看她这三寸不烂之舌灿莲花。 第84章 公主如星辰般曼妙 赵腾润不能离京,但消息没断过,知道周安瀚亲自带人马只逼越朝国都,越朝兵力不足,带兵者无能,已经被大苍直逼城下。 而越朝大将萧厉重病,没有露面。 当然传言不可信,如果是重病,很可能是苏陈动手了,可是苏陈如果动手,她应该会回来了?为什么还不出现? 郑书荣整理桌案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异域走着:“殿下,辽国国书?” 他还不知道这事,而且也没听说辽朝有什么动向,这国书出的好突兀。 赵腾润捏着眉心:“他们就是看越朝不成了,想来求个和平,送一位公主来。皇上想让我收了,就把这国书送我这儿来了。这消息我在压着,你就当不知道。” “殿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郑书荣看了国书,中规中矩的,往来说的话都很老套,除了送公主和亲,特意提了两国的关系,并不像是那么安分的样子:“辽朝有目的,那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种事也就他说了,赵腾润说:“你和他们谈?” 郑书荣确有此想:“我去出使,需要借你一队人。” “你和他们不用谈,你要多少人都行,你去帮我找苏儿好不好?”赵腾润无语了:“孤的重点儿根本不在什么辽朝不辽朝的,朝堂上少不了孤!孤让周安瀚直接打辽,他将在外不受令,真是帝王无奈。” 太子对他发脾气那是常事,郑书荣也如常应对:“殿下,您是关心则乱了,现在大局这么好,找到王妃,只是时间问题。” “你去。”赵腾润指着他:“你都没颠簸过,你出去最不引人怀疑,你要多少人?孤给你调!” 说走就动手的节奏,郑书荣才刚想好大方向:“殿下,你别急,让我想想……” 赵腾润不是着急,他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还能怎么着急?他只是不放心,苏儿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出去之后明显不适应,种种反应已经表现很明显了,现在却只一人在外,虽然没消息也不算坏消息,但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郑书荣外放的次数少的可怜,每次出去他都觉得是最大的折磨,他就是那种柔弱书生,经不得风雨的,但这次主动领差,甚至都没有告诉家里人,带了二十个人就出去了,三人一组,随时互通消息。 赵腾润给他一个钦差的身份,让他巡查,证明光大的出去。 - 辽朝的公主“耶律苏苏”——就是苏陈的假名,她一路催促,行程很快,辽朝使节团只有百十人,一路走来,出辽只用了半个月。 明明地方不大,走的却是真不快,照这个速度,到大苍京城,没有三个月是到不了的,她着急又不能明着来——明面上还得维持辽朝的面子。 她从自己的车驾里出来,到使节指挥的车里:“我说大人,你要是不走快点儿,我周兄带兵打了越朝就直接过去了,你觉得你家皇上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使节指挥老奸巨猾:“公主,您现在是辽朝的公主,要负担得起辽朝的安危才是,您说这种话,皇上更不想知道。” 呵,果然是出使的人,不好糊弄,苏陈能说得动耶律老儿,说不动他手下的小鬼儿。 她摆明了说:“所以你就是故意的在拖延时间咯?” 使节指挥笑道:“娘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下官只是护送您回京的,面子上做好了,对大家都有利。” “有利是吗?”苏陈不和他玩,直接一拳打过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他的都没用,一力降十会就是决胜! 使节指挥连哼都没哼,就被苏陈一拳打在下颌骨上,昏了过去。 苏陈就趁这个空档,现做了“毒药”,又用茶水泼醒了他:“大人,大人?和我正说着话呢还能睡过去,可真行。” 车是没停,但车外听到什么,苏陈就能把什么扭过来——心理上最好把控了,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破绽的。 使节指挥捂着下巴转醒,呲牙咧嘴的倒抽冷气,还没缓过来,就被苏陈捏住了牙关,直接塞了一颗恶臭的东西。 “你……呕……” 他扒着车壁一阵狂抠嘴巴,都顾不上说话了。 苏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人,我想和你好好说的,可你不停,我没办法,这药是医圣给我的,医圣薛如曼的名头你听过没有?他的药,只能他解,而他现在就在京城,反正这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不珍惜不想要,那谁也没办法。” “你……你狠!”使节指挥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自己抠的喉咙生疼。 这一下,他想不想都得赶紧赶路,这才勉强提了整体使节团的速度。 消息传到郑书荣那儿,听闻整体不过百十人,他还迟疑了一下:“这公主是不受重视吗?那也不能这么少的人出使吧?” 羽林卫蜂鸽卫的人回话:“据说是使节团百十人,为表诚意,没有用军队护送。” 没用军队护送,单独过来的?那这团的人可真不算少,郑书荣摊开地图:“他们走到哪儿了?” 此时郑书荣带着人已经到涌关地界了,这里是前朝的边境,现在是个军塞要道。 羽林卫青羽卫的回话:“看他们的速度,两天后就能和咱们遇上了。” 郑书荣说:“不用两天,我们加紧迎上去,他们的使节团,正好能给我们提供消息。” 他这次出来带的人,都是羽林卫,种类不同,但很全面。 - 路上走了一个月了,苏陈喂给使节指挥的药都半个月了,她神烦,听到车外的婢女在说话,她直接掀开窗帘:“你们说什么敢让我听吗?欺负我听不懂辽话?” 其实她能听懂,只不过装作听不懂,以便减轻别人的提防,所以她身边的侍女都是会说汉话的——这是原本给他们真正的公主配备的,不过苏陈既然说了那么有利的条件,耶律老儿没有不答应的。 婢女急忙地头,回话说:“公主恕罪!” 除了让恕罪别的一概不说,苏陈也不会真罚她们,甩下窗帘就当没发生过——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她才刚甩了窗帘之后,车队就停了,她这公主的金漆马车是在中间的,前面停了,她也看不到,她想往车外走,婢女一堆都上来拦她,个个力气大的出奇。 实在挣不开,反倒是挣了一身汗,苏陈放弃了:“行了我不看了!” 赌气转身,却听到前面有汉人说话:“恭迎公主——” 乍听乡音你知道那种激动的心情吗?她这一个多月过的颠沛流离、心酸不已……现在听到纯正的汉话,她急忙转身,摆出端庄的样子,却看到陌生的人。 “公主殿下,大苍钦差大人,亲自来接您入京。”那人是先行使,说了这话,才引人过来。 苏陈看到了郑书荣。 她倒是认得出郑书荣,不过她此时戴着帽子、戴着头纱,他未必认得出来。 郑书荣依礼说:“公主殿下,我大苍礼仪之邦,有客来自当远迎,听闻公主如星辰大海般曼妙优美,不知可有画像,能呈给我朝太子一览芳容?” 苏陈没说话,看了看一旁的婢女,婢女机灵,立刻用辽话说了一遍。 这不过就是做样子的,都知道“耶律苏苏”听的懂汉话。 苏陈装模作样的听了,直接一掀面纱,让郑书荣看,她倒是也没指望郑书荣认出来,重新覆上面纱时“僵硬”的说了一句:“深宫红颜深宫凋。” 这句话郑书荣在太子那儿见过,是周安瀚的密函,是苏陈唯一的消息。若说他刚才看到苏陈的脸没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却是明白了,虽然不太懂这变故,但这人肯定是真的没错了。 他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这次出来,真是要立大功了——不枉他以前得罪过苏陈,这次一并都能抵消了。 因着辽朝使节团没人护送,郑书荣直接给周安瀚密信,让他派兵,至少,不能落了“耶律苏苏”的面子。周安瀚都已经围困越都了,接到来信,立刻把这么大的功劳留给汪雨,他亲自带兵折回。 人并不多,三千人马。——个个精良,上等骑兵,跟着周安瀚一路杀回来,因为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是护送个辽朝公主,个个愤然不平。 一时间,直接堵了使节团,不走了! 苏陈实没想到周安瀚会亲自回来,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是郑书荣说的,但此时这种局面,她真是觉得有些不安——军功大过天,他这么做,要是失了军心,那可不好。 在这荒郊野外的生停两天,她这“身骄肉贵的公主”可吃不了这苦,直接就要下马车:“我要见那位周将军。” “公主,这不合规矩。”婢女立刻堵住车门。 苏陈不和她们动手是为了大局,并不是怕了她们,直接往前一指:“那你就去问使节指挥,让他说。” - 周安瀚接到信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苏陈转眼竟然成了辽朝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很想问个明白,但是他带的人竟然因为不知道而反对,他又不能明说,只能这么耗着。 幸好耗下去也不全是坏处。 后面婢女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苏陈总有法子,果然,那使节指挥一脸苦哈哈的请他过去,说公主要和将军见礼。 身份放的是够卑微的,但真见到了人,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确实就是公主的范儿。 “周将军是吗?”苏陈纤瘦,穿辽朝的服装,显得格外娇小,和婢女一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我的母亲是汉人,你不用对我用这种疑惑的目光,我此行和亲,是为了苍辽两国的和平发展,请你直接转告将士,让他们为两国的发展做出贡献。” 周安瀚差点儿被她这装模作样的假正经给逗笑了,极力忍住笑,心里是真松了口气——看到她平安,就是最好的:“本将的兵一定会安全护送公主入宫的,公主不用担心,只是你们使节团的人,太多了,这和上次的使节团相比,多了数倍,可是有什么目的?” 这话就该使节指挥回答,苏陈装听不懂。 使节指挥也想急忙去,但他是真的扛着大辽的颜面的,不能那么好说话:“我朝这次派遣的官员,都是不……” “咳咳。”苏陈就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直接咳着提醒。 “……都是不一般的,这若是太多,给本官点儿时间,本官去安排。”使节指挥临时改口,看了苏陈一眼,先请周安瀚出去。 周安瀚自然不会让他立刻就有机会回头去说苏陈,直接说着话把他拦下,带到了前面。 苏陈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算能放心了,至少这下进京是不成问题了,至于到京城后的事,那就到时候再说,眼下,她得把这些婢女给处理了。 苏陈把她们都叫进车里:“你们,八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你们觉得我就算进宫,能带这么多人吗?能让我带进去两个就很给辽朝面子了,要知道去年越朝公主和亲过去,只带了一个她的越宫婢女。” 婢女们相互看了看,一起摇头。 苏陈的钱还是从辽朝出来的时候,在宫里抢的——反正无论在哪儿,有钱都是最重要的。虽说不多,但三四斤重,也不算少了吧? 她推布袋她们不看,她就直接把银子倒在车底板上:“你们怎么那么傻呢?回去是死,难道到了大苍就能活命?我这儿总共这么多银子,你们各自挑拣了,逃命去吧,使节指挥自己都顾不上了,他已经开始遣回官员了,你们以为他会留下多少人?” 有个死心眼的婢女说:“你身边不能没有我们,你不是真正的公主,万一到了大苍,你不为我们大辽说话,那大辽的百姓们,不依旧水深火热吗?” 苏陈哭笑不得的摇头:“我说话就不水深火热了?你怎么那么天真,你们辽朝的宫里,就没有和亲的女子?” 和亲女子的地位能有多高?她不用多说,宫里出身的都知道。 她往后一靠,拍了拍车板,木头的声音且空且响:“这钱是真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考虑,反正前面那将军,可是一身杀气,惹恼了他,谁都没好处。” 第85章“公主”驾到 两个时辰之后。 苏陈看着过半的人被留在原地,被精兵护送的只有少半使者,同行的马车锐减至五辆,而跟着她的人,此时就和她一同坐在车里。 把拽的快变形的窗帘放下,苏陈呼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那两个宫女:“刚才的钱,你们拿了吗?” 右边的宫女就是之前说一定要跟着她的那个,拿出自己的银子:“我拿了这么多。” 苏陈撇了一眼:“怎么不拿点儿呢?真傻,你拿了就是你的,以后跟着我,也是要用到钱的,任何时候手里有钱都不是坏事。” 另一个宫女拿的有些多,两把银锭,她并不想把钱拿出来,虽然已经拿出来了,但紧握在手里,贴着自己,说:“你身份贵重,还需要钱?” “这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苏陈笑了:“你家皇帝也需要钱的好不好?他没钱,拿什么发俸禄发薪饷?拿什么盖大皇宫养三千后宫?你们不会是才进宫的小宫女吧?” 右边的宫女说:“我们都在宫里两三年了……” 她们之所以会被挑出来跟着她这个假公主去圆场,就是因为熟悉宫务,不会露馅儿。 苏陈摊手,这不就对了? 眼看气氛有点儿僵,苏陈就在车里开始乱搜,她觉得这车里空间不。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急忙拦住她:“公主,您要做什么?” “对了,你们叫什么来着?辽朝的名字都那么长,我记不住,你是那个咄什么家族的?”苏陈转头直接发问,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趁这个空档,苏陈就把车厢里的软榻给掀开了——她这辆车很豪华,金漆的,完全可以横躺的,这么大车,不藏人都没道理了,她在之前把别的地方都找过了,很干净。 太干净了就有破绽,这毕竟是个马车。而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此时不翻出来更待何时? 榻下藏着两个人,因为中间有间隔,两个男人,各朝一头在里面侧躺,乍一掀开苏陈也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开去,抓扶住车窗棱。 那两个宫女反应奇特,很惊慌,但并不是发现人了,而是急着去把榻面重新盖上。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藏人?是要杀我吗?我如果说的不好就要除了我是不是?”苏陈连珠炮似的问,一手一个直接推开:“不准该!说清楚!” 右边的宫女丝毫不惧,依旧要盖住,说:“公主你别那么大声,这是自己人。” 苏陈一脚踹开那床板:“自己人就出来。你,到现在都和我不是一条心,我告诉你,这种局面,进宫就只有死路一条!都不用等我替辽国百姓开口,就被你连累死了!” “这是为了保护公主你的安全的。”另一个宫女直接拉住了她:“公主,小点儿声,外面都是苍朝的人,你闹开了对大家没好处的。” 苏陈被她全力拉住,一下子还挣不开了,但她还能说话,越说越大声:“这是男人吗?这是要败坏我名声,我忍不了!来人啊——” 直接就叫起来了,她还就不信这两人敢怎么样她! 前头开路的周安瀚听到声音,立刻抬手示停,他博马回身:“公主?怎么回事?” 苏陈的马车被他放到了第二位,左右都是他的人,第一辆是使节指挥的车,因为有什么事肯定是要往前传的,但是他没想到路上最先出事的,是苏陈。 苏陈此时被捂住了嘴,根本说不了话,就听到那宫女变声说:“无事,惊扰将军了,还请将军,继续前行。” 声音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这要是不看人,真就听不出来!苏陈真是大开眼界了! 不过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猛地头往后仰,直接脱开被捂住嘴的手,大叫一声:“不要——” 不用说太多,只要说比较明确的字词,就足以引起周安瀚的警觉了,随后她踢了一脚车厢。 周安瀚也没有一般将军的疏离,直接掀开车帘帐,正看到苏陈被按住,立时拔剑:“你们干什么?” 他一拔剑,周围他的亲兵也立刻拔剑了,苏陈趁机挣开:“那个,榻下面还藏了人!我身为公主,我都不知道!他们都是探子!都是害我的!” “公主!”那个又忠诚又能变声的宫女立刻跪下:“公主你误会了,我们都是保护你的。” “那怎么不出来啊!之前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就算了,那我找到他们了,为什么不出来?要你们替他们说话?”苏陈指着软榻:“是不是准备跳车!是不是死士?” 她声音又尖又利,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 周安瀚都不知道她这么会演戏的,稍稍偏脸,憋着笑。 前面的使节指挥使也被惊动了,过来替苏陈收拾摊子:“将军不要误会,这人确实死士,但只是为了保护公主的安危,从出宫就一直跟着了,他们不会说话,还请见谅。” 苏陈直接过去重新看他们,还是那么躺着,不过已经按下了间隔板子,两人正比划手语,被苏陈看个正着。 苏陈皱眉,伸手直接搜身,没有点破他们的交流。 周安瀚在车门口和那使节指挥言明:“公主在路上,受我们保护,不会出一点儿问题,倒是这跟随公主的人,个个奇怪,表现奇异,公主既然不愿意她们留下,那就送回去吧,以免公主再受惊,影响进程。” 使节指挥说:“将军,公主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的,公主不会自己穿衣梳妆,您总不能让她蓬头垢面的进京入宫的吧?” 这也算有理有据,苏陈都听在耳中,从那两人身上搜出了一把弯刀和一把钢鞭,一看就是内家里手,她也不客气,连牙齿都搜了,果然有毒药。 苏陈没办法取出,便给他们洗nao:“你们别想不开,毒药别咬破,等我见到医圣让他给你们研制解药,这种剧毒我见的不多,但生而为人,命都应该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听从别人,依附别人?” 鸡汤灌下去,多少都会有作用,她拍了拍近处这人的肩膀:“你的弯刀我先用了,等我找到趁手兵器我就还给你。” 钢鞭她用不了,就还了,也没强迫两人起身,她拿着弯刀往周安瀚这边走:“将军,我是真的不想死,所以这宫女我是不能留了,这指挥使在路上对我百般羞辱,说我就是为了辽朝的礼仪送出去的礼物,我信了你的邪!” 周安瀚咳了一声:“公主放心,现在是大苍境内,已经过了涌关,本将定能保护你的安全。” 他差点儿破功,后面赶来站在车外的郑书荣已经忍不住了,捂着脸一个劲儿的耸肩:王妃就是厉害。 使节指挥急了,不能任由苏陈这么胡闹,忙说:“公主,您不能单独进宫啊,就算您不为自己,皇室的脸面也不能这么丢!” 搬出皇室的脸面?苏陈还真信了他的邪。她少有的伸手指人:“赫赫里大人,你身边是不是也跟着能变声会变脸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的宫女伺候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苏陈的身份,这位赫赫里鹄鲁是在出发前一晚知道的,但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能挑明——挑明了对辽朝一点儿利处都没有! 此时苏陈给他“明人不说暗话”,他还真懵了一下,眼神立时阴狠:“公主你在说什么?” 周安瀚敏锐的感觉到他的气场,长剑一指—— 苏陈夹着他的剑尖按下了,对那即将翻脸的使节指挥说:“你不用和我装,他们不知道是可能的,但你不会不知道,都到这儿了,你觉得你还逆着我来还有好结果?我答应你家皇帝是事已经做到了,我家将军都在这儿了,不会打你家的,让他们撤走,你是忘了吗,我是从萧厉那儿到辽朝的。” 指挥使一急:“那又怎样?” 苏陈嗤笑,看了一眼周安瀚,转身回软塌边:“这东西谁处理一下?让它恢复成榻,我累了。” 苏陈的忽然折返,让使节指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周安瀚和苏陈还是有点儿默契的,苏陈都这么问了,他虽然不明白和萧厉有什么关系,但他现在可以直接动手—— 一把把使节指挥从车上拽住,拖下来:“既然知道王妃的身份,让你们护送已经给你们极大的面子了!你要是老实听话,安安稳稳的到京城,我也能让你把戏唱全了,让你回头对辽王有个交代,要不然,现在我们把王妃接回去,直接开战!你们,可是抢了我们的太子妃!” 话敞开说就是过瘾,周安瀚往车里看了一眼,转头看到郑书荣,打了个眼色,他把这指挥使拖会头车:“继续前进!” 后续的事,就是郑书荣做明面的安排了。 - 苏陈的车上又恢复了安静,她看着那两个把她的床重新铺好的宫女:“你们想好了吗?是走是留?” 虽然刚才的话并没有明说,但言语里到底也是透露出来了些许,只要是在宫里待过的,多少都会知道一点儿这些“内涵”或者也可以说是“辛密”,反正都不简单。 聪明的赶紧抽身走人是上策。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跪在她面前:“公主,我……无处可去,跟着您也需可以重新开始。” “我也是!”另一个人跟着说了同样的话,又补充道:“或许您不是真的公主,但您是我们的公主。” “真会卖乖,可我不留不忠心之人。”苏陈往榻上一歪:“你们这一路对我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想留下?表示一下诚意。” 她这几个月什么没见过?经历的多了是能理解,但心真的会硬。 车内一时沉静。 良久,那个会变声的宫女才说:“您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吗?” 苏陈嗤笑:“难道在你们眼里,表达诚意就只能死人?” 那宫女磕了一头:“那我们用性命证明我们的忠心,这里是大苍,你想要我们死那是随时的事,而我们,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三颗续命解药,如果没有解药,我们就会死,只要四个月后我们会不到辽朝,就会死。” 苏陈理所当然的收走她们的解药。虽然她也用药,但还是觉得这种方式,很无耻。 因为记不住她们的名字,所以她随口现起了两个,叫她们金珠银珠,金珠就是那个会变声能模仿的。 郑书荣想要给太子一个惊喜,就没有明说辽朝送的人是苏陈,而是很认真的夸了一番这位星辰公主“耶律苏苏”的美貌和人品,惹得赵腾润斥责他一番,让他别忘了正事。 周安瀚这举动这么大,当然也是瞒不住的,不过他只把人送到岳州就带兵回去了,而同时,苏陈把将士花名册留下,依次加封,一个都没露。 她手上有太子印鉴和皇上的金牌,只要不是加封特别大——两级之内,她都能做主,反倒是周安瀚劝她不要这么有恃无恐,她当时回了句:“本宫就是如此恃宠而骄,不骄白不骄。” 苏陈亲自送周安瀚出城,有些话不用明说,两人都清楚。 看着周安瀚策马而去,苏陈站了良久,讲真,她有点儿羡慕周安瀚的自有了——只要不回京,他就是相对自由的。 六月初一,辽朝使节团入京,被安置在接待驿站。 郑书荣回朝,立刻把这消息给赵腾润说了,太子当时就出宫直奔驿站,亲自迎接“辽朝使节团”。 但在驿站里,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赵腾润就直闯星辰公主的休息院落了。 把金珠银珠给吓的,急忙在门口拦住:“我们公主在休息,你不能进来……” 一旁的见福一记浮尘甩过去:“放肆!太子殿下也是你们这些贱婢能拦的?” 赵腾润倒是没难为婢女,在门口说:“苏儿!” 苏陈确实在休息,长途奔波的她,刚沐浴了准备睡一觉,虽然马车上有软塌,但实在不能和床榻相提并论。 她皱眉,爬到一旁的窗前迎榻上,开了窗:“我听到了,你都不顾身份的来这儿了,还用得着在门口啰嗦?” 赵腾润直接把两个婢女开,大步进来,见福在后面管了门,守在门口。 第86章 位同正妃 真的是……赵腾润能这么直接的找过来,苏陈还是感动的,毕竟身份的枷锁很厚重。 不过她的思想毕竟和“她”不一样,对于这种举动,感动归感动,其他的情绪,还真不多。 赵腾润进来的时候是大步走,可是差一步就能挨着她了,却不走了。 苏陈双臂都张开了,就等他过来,等半天都没过来,四目相对里,苏陈直接扑到他怀里:“一百四十一天,我都没有见你了。” 赵腾润低头看她,看到她头顶,看到她瘦肩,看到她赤足…… “哎呀!” 苏陈猝不及防的被他突然横抱而起,直接压在榻上,立时就扯开她的衣服。 他急迫的想要寻求那一方温暖,苏陈疼的眼泪都出来:“你慢点儿……慢点儿!” 久别重逢之后的欢爱是柔情蜜意的,但苏陈久旱逢甘露之下,是灼热的疼,她在事后缩着身子,整个人蜷在赵腾润怀里睡了,也是睡的别样安稳。 太子一进去就不出来了,门口的见福心知肚明,却急坏了赫赫里鹄鲁,他原本到京城之后就很是不安,生怕苏陈提前说了什么,没想到苏陈还没动静,大苍太子却来了。 他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不了门了,他连宫禁护卫那一关都过不了,更别其他的了,而只有守在门口的见福听到了门里那隐约且十分微小的声响。 苏陈只是累了,昨夜也是休息了的,所以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赵腾润的脸,他几乎是跟着她醒的。 下意识的伸手抱紧了她,把苏陈抱的直呼痛:“你轻点儿……”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仔细的摸了摸:“你受伤了?” 现在都好了,苏陈能轻描淡写的说:“肩骨碎了。” 赵腾润眼睛一红:“现在就回宫,我让太医给你重新医治!” 眼看他就直接去拿衣服,苏陈趴在他身上:“这是在我被掳走的那天伤到的。你看看我身上,和离开的时候,可有不同?” 她身上还有之前暧昧的痕迹,赵腾润刚才一寸寸的抚过,现在再伸手摸一遍,忍不住颤抖:“弄疼你了。” “你下次小心点儿就行了,我知道这思念之苦。”苏陈忽的贴紧了他:“赵腾润,我拼死回来,你不能负我,我一介女子只身在外,肯定会有难听的传言,可是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做半点儿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不用发誓。”赵腾润抱紧了她,按下她的手,顺势握住:“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二月初父皇召我回来,我不得不回来,所以我派了我能调动的所有人都去找你,连郑书荣都劝我别太过了,名声还是要维护的,可是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话一点儿水分都没有,赵腾润就是这么在意她,她不在的日子里,他除了周月清,别的女人一概没见。 苏陈没说话,静静的趴了一会儿从他身上翻身下来:“你帮我穿衣服吧,我好累。” 赵腾润捏了一下她的胸,被她娇笑着躲开,两人又嬉闹了一番,才起身。 苏陈现在顶着辽朝公主的名头,自然不会此时就跟他回去,外面的事,她不管,只在赵腾润亲自给她穿了衣服之后,她给赵腾润行了个辽礼,送他到门口,娇羞一笑:“本公主就等太子殿下钦定吉日来接入宫了。” 赵腾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去处理之前被见福一力阻挡的公事。 ——他不会让苏儿久等的,他的苏儿已经等很久了。 - 现在后宫管事的是淑贵妃,在皇后死后她被晋封的,她对于太子的事一概不管,最多就是说几句提一下,是秉持这不得罪的态度,也没有过度讨好——以前都没讨好过,现在讨好也没必要了,太子即位是注定的事。 听闻辽朝公主的美貌,贵妃难得关注了一下,然后安排人立刻准备一应物件,腾挪宫殿,等公主入宫——这次公主并没有被指给太子,皇上一直没说什么,现在使者都求见了,宫里的住处当然要安排好。 苏陈也没想到皇上这次竟然不开口,辽朝使者求见的日期和赵腾润说的自然是一样的,为了方便入宫,赵腾润还用了太子妃的仪驾,可是皇上不开口,辽朝公主进宫就只能入后宫。 苏陈直到进宫都没取下面纱,反正皇上也没精力应对,说了不到一刻钟就把摊子丢给太子了,而苏陈也被他直接召进寝宫。 知道的人都忍不住惊心,不知道的人,都忍不住猜测,反正各怀鬼胎,各有心思。 虽然出宫半年多,但现在回来,对于这谨安殿,苏陈还是很熟悉的,毕竟是做过模型的。她看着皇上靠上软塌,又撤下宫女内侍,她心里就是一沉——越是人少,越是可能性大。 皇上看着她,打量许久,说道:“耶律苏苏,你代表辽朝而来,知道如何伺候朕吗?” 一开口就要伺候,苏陈忍不住吐槽:怕什么来什么。 她是不相信皇上不知道这些事的,就算之前不知道,但她进京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她在京城里,皇上还能探不到具体的?轻羽卫什么探不到?蜂翼和青羽的能力,苏陈都很佩服的。 她敞开了说:“皇上,您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我是假装的吧?就算您现在不松口把我明面上指给殿下,您百年之后,我肯定是明面上都是殿下的人,您真的不为大苍的名声考虑一下吗?” “你还是那么能说会道,朕现在看开了,那些,不去想。”皇上一摆手:“过来伺候。” 苏陈没想到皇上竟然因为病重,性情都变了,她到近前,正想该如何伺候,要不要像以前护理他那时候一样……却被他忽然拉住了。 若非他是久病之躯,若非苏陈有意防范,他这一把,真能把苏陈给拉到他身前,但现在…… 气氛尴尬。 “皇上,不至于吧?您这样让我很难做的。”苏陈陪上了笑脸:“我不会伺候人,以前在东宫,我身边不下十个人,你知道太子很宠我的,我就算出去,身边也两三个人呢,这次从辽朝回来,我身边跟着八个宫女。” 皇上手上加力,有意凑近她:“那在chuang上伺候着!” 如果他是要用这话来故意刺激苏陈,那他的主意打错了,算盘落空了——“那我也没伺候过啊,都是太子伺候我的。” 露骨,直白,狂妄。 这种话也就她敢这么说。 皇上盯她良久,眼珠都凸了,忽然开口:“来人……” 苏陈直接捂住他的口鼻:“皇上,您小心点儿叫人,如果您用行刺的名头处置我的话,那太子真的会让这名头落实的。” 反正话都说开了,她不介意直接威胁,但眼下皇上还不能死,她说完,慢慢松开手,又抽出了自己的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皇上差点儿气昏过去——他竟然被威胁了?! 苏陈对他行了一礼,转身出去,在门口叫见喜进去。 见喜乍然听到她说话,尚未反应过来,就习惯性的进来伺候了,走进来才觉察出不对:刚才那位辽朝公主,怎知他的名字?皇上从她进来一次都没叫过!而且那公主的声音…… 古人礼遇,所以有面纱遮挡,几乎可以媲美口罩了。 苏陈一出来,立刻有宫女过来引路,接她去后宫。 真的进入后宫了,苏陈反倒松了口气——与其面对皇上,不如面对后宫女人,而她蜜汁相信,赵腾润不会让她在后宫待几天的。 - 太子正在被皇上削去势力,举动十分明显,满朝文武都觉察到了——辽朝公主来的目的,无人不知,偏皇上把人留在了后宫,以公主礼待之。 正当朝堂上下纷纷不解之时,皇上下旨让五皇子迎娶和亲公主。 这分明是要给太子树敌啊,太子身边有越朝公主,五皇子被抬起来和辽朝结亲,这……种人还没来得及恭喜一句或者宽慰几声时,太子直接把公主抢了去! 满朝上下无不震惊——有这么激烈吗?这辽朝公主是有多美,让太子不顾风度的硬抢人? 抢到手还不算,直接封妃,待遇和太子妃一样,位同正妃!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苏陈感觉自己特别无辜,她什么都没有做,就成祸水红颜了,实在感叹命运的不公——对于女人不公,这些事都是男人在做,偏生男人没有过错,反倒是她这个“背井离乡”的弱女子不自爱自怜,祸乱宫闱。 看着门边墙外的羽林卫,再看看身边这俩人高马大的辽朝宫女,苏陈好想楚练,她还担心楚练的伤,毕竟她的肩骨都碎裂了,楚练的手怕是…… “本宫就不信了,这是什么天仙,竟然引得殿下如此痴迷?让开!” 门外一阵喧闹,苏陈往外看了一眼,起身去内殿:“我要休息,让她们安静点儿。” 金珠银珠对视一眼,金珠跟进去伺候着,银珠出去撵人。 苏陈摘了面纱,看着镜子:“你去太子殿下身边,帮我找个人,他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叫陈拘,你叫他来一趟,就说有陈将军的消息。” 不能再等了,她要见到楚练! 第87章 是劝还是顺 苏陈从回宫之后就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但赵腾润却替她瞒了个十足,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只要自己不知道,那就无法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位辽朝公主耶律苏苏是苏陈。 苏陈原本就习惯穿裤装的,所以现在多穿辽装,而她也尽可能的让绣娘做裤装,可惜,她穿的再方便也不能出去,也不能骑马。 说起骑马,“她”的飞燕啊,好好的一匹良驹,硬是丢在萧厉手里了,她觉得亏大了。 “在想什么?” 赵腾润进来她都没发觉,知道人走到身边抱住了她:“是不是孙氏吵到你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你知道我憋不住的。”苏陈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孙氏萧氏,她现在就想出去。 只有出去了才能接触到其他人,知道消息——要知道她现在连周月清都没得见。 赵腾润抱着她,笑着说:“八月节的时候,你风风光光的出去,让她们都拜你。” 这种虚无的东西,苏陈摇头:“我不需要。” “我需要。”赵腾润看着镜子里的她:“你见过皇上了,你知道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几乎不能行走,还要硬撑,要面子的事怎样都不算做,但他现在开始服食丹药,根本不能劝,我说过两次,被打了两次,正直的言官都被贬了好几个,这么下去……” 说起来这些,赵腾润觉得格外一言难尽。 苏陈拍了拍他的手:“也不算特别坏事,只要他能活到明年。到时候差不多越朝都平复彻底了,只剩一个辽朝可以为敌。” 话是这么说,但赵腾润还是摇头:“哪会那么容易……” “你都不像你了,最近怎么老是低沉呢?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打起精神,现在可是我和你一起奋斗呢,你需要我怎么做,只管说就是,我不能出面,但还是能动手的,对了,我这两个宫女,金珠能变声,银珠有力气,也算忠心。”苏陈给他鼓劲儿,顺便把这两个婢女给安排明白。 赵腾润看了一眼金珠:“会变声?” - 东宫正殿。 “那女人你看清楚了吗?”孙柔茵简直要疯了,抓住小宫女的手,紧逼着问:“不是说陈氏已经死了吗?” 这个宫女是她让混进去打扫院落的,虽然里面的人不出来,但伺候的人再怎么也要往来的。 小宫女被她吓的都要说不出话来了,萧良媛在旁说:“或许只是和陈氏长得像?” “你下去吧。”孙柔茵打发了小宫女,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也希望只是长得像,要不然,我不介意让她再死一次!” “哇哇……” 她女儿刚要过来找娘亲,却见娘亲凶神恶煞的说话,顿时吓哭了。 孙柔茵眉头立时皱起,随即平复开,声音放轻柔的说:“怎么把她带过来了?快哄着带出去,去逛园子吧,趁着这会儿还算凉快。” 这个女儿,虽然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但到现在,都一岁半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孙柔茵每次看到女儿都一头火,虽然极力压制,但近来越发明显。 萧良媛看在眼里,这半年多她算把孙柔茵看清看透了:这个女人也是个敢说敢做的,莽撞的不行,如果没有苏陈的性子在前面顶着,她是要被所有人指责的,除了比苏陈像女人一点儿,其他的根本不能提,尤其是对孩子和隐藏情绪。而且,她还不如苏陈磊落。 萧良媛觉得讨好苏陈也比讨好她强,虽然上一次被苏陈摆了一道,但苏陈当时就说不信她,那种直来直往的样子,让她感觉,仿佛见到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的影子。 她勉强劝道:“娘娘,孩子还小,现在正是可爱的时候,您耐着点儿心,若是她能讨好殿下,也算进了女儿孝道。若是殿下时常见到她,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她能讨好个什么,我教到现在,一点儿都不会,连话都说不囫囵,除了哭还是哭,我真是……当初就不该要她!”孙柔茵哪里还有耐心,直接摆手:“你先回去吧,本宫累了。” 说是累了,打发了萧良媛就把周月清叫来了。 孙柔茵在周月清面前,还像当年未入宫时候的样子,总想让她站在自己这边:“郡主,咱们的交情可不浅了,你说殿下这次对这个辽朝公主,这么上心,是为什么?” 周月清笑着:“你不知道?” 耶律苏苏的神秘在宫里已经被传遍了,孙柔茵想说知道什么不能? 但孙柔茵就是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你啊。” “听说,这位星辰公主的样貌,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像侧妃,我还没见到。”周月清笑着说:“我也很想知道她凭什么让殿下那么上心。” “殿下连名声都不要了,就为了这么个女人,你也要劝着些。”孙柔茵说不过她,便从公事讲。 周月清不吃她这一套:“殿下都不往我那儿去,我怎么劝?娘娘,您是王妃,可以陈情晋言,您都不劝,我们这些侧妃啊妾侍的,轮得到说吗?娘娘您是累了,妾身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孙柔茵觉得自己话都没说完,顿时来气了:“站住!本宫还没说让你走呢!你想反吗?” 她忽然生气,让周月清措手不及,想要笑一下,却被孙柔茵呵斥:“跪下!” 跪她? 周月清强硬站着:“娘娘何故如此?您是不敢去和殿下说,要拿妾身出气吗?” “你还……” “殿下来了!” 孙柔茵正要斥责,门口守着的宫女急忙报信,周月清直接跪下,明摆着和她对着干。 赵腾润抱着女儿进来,看到周月清跪着,直接叫起:“你们在做什么?虽然暑热,但地上依旧寒凉,有什么不能坐下说的?” 孙柔茵立刻说:“殿下,周氏诋毁星辰公主,臣妾才罚了她。” “是吗?”赵腾润不置可否,逗着女儿,看女儿开心的笑,他便把孩子递给孙柔茵:“孩子的名字你来起,已经会说话了,你辛苦了。” 孙柔茵受宠若惊:“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才疏学浅,不敢给女儿起名。” 赵腾润:“……” 这要是苏陈,都不用他说,也是他忽略了,这么久了,也没人给他提醒,要不是今天在花园里遇到,他真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都已经会走路了。 到底也是他取的名字:“安宁亲和,就叫宁儿吧。” “宁儿,快谢谢父殿。”孙柔茵抱着女儿要她给殿下行礼,结果这一下又吓到女儿了,不仅哭了,还尿了裤子。 孙柔茵嫌弃不已,立刻让奶娘带下去。 赵腾润看到了,没有说什么,直接起身:“清儿,你回家一趟,替孤半点儿事,但不要说是孤说的,走,去书房,孤给一样东西。” “殿下……”孙柔茵刚把孩子递出去,还没来得及好好和殿下安静的说上几句,他就要走,她心里顿时发沉。 赵腾润不予理会,直接拉着周月清出去,完全给周月清撑了腰。 周月清不是那种炫耀的人,没有回头看孙柔茵,她知道殿下不是在给她撑腰,而是为了给“耶律苏苏”脸面,这名字听着就像假的,不是苏陈还能有哪个? 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各自心里都有数不是吗? 赵腾润让周月清带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金珠。而且也不是让她回周府,而是去街上,好生宣扬一下赵联的桃色事情。 说到底,还是为了立好名声登大位。 - 外面的消息苏陈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离八月节也不远了。 赵腾润一直借用金珠,此时还回来,就算他不说,金珠也会说的,甚至还没他说的清楚。 苏陈听罢,撑着头问:“五殿下没反应吗?” 赵腾润说:“民间谣传,他有反应又能如何?若是我,我也不屑理会。” “哦~不屑得理会便会失去民心,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学识,愚钝不开化所致,你这一手可比较阴啊。你若是以后再开馆弄学,民心简直立刻大向了。”苏陈觉得自己懂了。 不过,她这懂与不懂都直接表示出来了,让赵腾润也知道她是真的懂了。 “怎么有效怎么来,你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可是一张洛阳纸就要二两银子,那些穷苦人家,半年的嚼头了。”赵腾润是懂得民情的:“还有松墨和狼毫,就算开了恩科,寒门学子也不多。” “洛阳纸贵,墨流松烟,你不要拿你用的东西往平民里面说,而且笔纸什么的也是可以改革的,具体的你现在要听,我现在也可以和你说,你要是以后再听,按我就和你说点儿别的。”苏陈给他倒了一碗铜壶里的水:“你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赵腾润看一眼就知道是之前没有的。 “糖水。南北方都有,但是都不一样。”苏陈眼睛眨呀眨的看着他。 赵腾润轻刮她的小鼻头:“虽然你口甜如蜜,但还是要再委屈几天才行。” - 八月半中秋盛会,苏陈的出现,真就如星辰一样给月亮做陪衬——皇上的天师头顶圆月做法。 皇上服食丹药,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野道士,顶替了原来那位“飞升”的天师,那人完全就是蛊惑皇上,怎么人多怎么来。 新天师说:“皇上万岁,您长命齐天,洪福无尽!” 这话真是把皇上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又说:“心丹一颗,心血两注,保您恢复无虞。” 苏陈喷了刚喝到嘴里的酒,心血两注? 怕是这货真价实的心血放了之后,照现在这医疗条件根本没法止血,重点是,这都用上人血了,那以后要是再有个什么,是不是就要人献器官了吧? 不仅苏陈喷酒,别人就算没喝,也都要喷口水了! 苏陈拉了拉身前的赵腾润,低声说:“这不是和纣王一样了?” “残暴程度和纣王差不多了,但军事谋略上,比不了。”赵腾润十分客观的说,又问:“我是劝还是顺?” 苏陈一笑:“先礼后兵,从血脉上说。” 赵腾润其实是不信的这些的,但他知道此时在场的有一半人是信的,所以他才问了一下苏陈的态度,苏陈也代表了一部分的民众,不过赵腾润此时忘了一点儿:别人不知道苏陈的身份,只以为是辽人。 第88章 天助你也 “父皇,万万不可,血腥乃是大忌,还望父皇三思!” 赵腾润出列,直接劝谏。 赵联看了一眼苏陈,大步出列:“父皇,辽朝可谓地产多宝,您若需要如此血腥之物,不如问一下,星辰公主来自辽朝,可有什么异宝进献?” 直接就把炮口冲过来了,苏陈面纱后的脸隐隐一笑,出列行礼:“多谢五殿下惦记,可是我带来的宝物,早已在来京之初便献给了五殿下,以求你向皇上求娶,可惜没能如愿,也是我手里宝物不多,不能再让你满意了。” 一语双关,反正谁都不好过。 赵腾润知道苏陈是故意说的,可是别人不知道,顿时看赵联的眼神就有些异样,孙柔茵在太子一侧的桌宴上,直接撇嘴:“贱人!四处勾搭!” “殿下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萧良媛是真心疑惑,她到底来的时间不长,不够了解。 周月清撇了她一眼:“你不也是四处勾搭吗?殿下可嫌弃你?” 太子对女人的态度,除了苏陈之外,都很淡,实在也区分不出这个是否关乎嫌弃,全凭自己感觉。 孙柔茵一眼瞪过来:“别胡说!” 如果真算萧良媛勾搭,她也得算一个,自然不甘愿被扣上这么不好听的名声。 周月清笑了一下,言尽于此。 而上首的皇上则是看了看“天师”,低声询问“天意”。 “殿下……”苏陈忽然想到她去年做的模型,上面都是带了机关的,他可有设置?压低了声音叫他:“可有魔术戏法?” 赵腾润点头,这些属于前殿区域的宫殿里,机关都布置好了,他借着修缮宫殿的事,一直在做,只是后宫来没来得及修,是以机关不到位。 苏陈伸大拇指,表示很好,随即探襟而取一物,直接往高台上抛:“哎呀!我的宝贝……这宝物识人,自有灵性,小心别伤着了!” 其实那就是一磁力珠。 但人总是容易这样,听到是宝物,下意识的就追着看去,而高台之后本就是为了求财的“天师”听闻这话,直接就要接。 磁力珠当然是哪里有可吸附的东西往哪里去,带着荧光就没入了御书房一带。 天师顺势惊叹:“果然是宝物!皇上,书房重地,一般人进不得,进去的未必取得,还望皇上准肯,让贫道去取。” “天师好厉害,本公主这宝贝,你也能取得,真是绝无仅有!”苏陈直接给他带高帽,暗示他去追。 只要他进了书房,苏陈确定他有进无出—— 却不料皇上说:“朕去。” 皇上亲自做点什么的的话,那苏陈也是真的不太方便,一来她手里没有药,二来她不能再跟过去了,她急忙看向赵腾润。 赵腾润拉着赵联就过去:“父皇,有事儿臣服其劳……” …… 赵联很被动的被牵扯进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和皇上,只想后退一步—— 赵腾润忽然对他说:“五弟,只要你今天帮了我,以后你就可以平静逍遥过一生。” 赵联自嘲:“我怕我现在答应你,明天立马就到一生了。”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的,孤很念手足之情的。”赵腾润没时间了,看了一眼赵联:“若你不帮我,那你便背锅。” “我……”赵联一顿:“你逼我?” 书房晦暗,他们又一直窃语,皇上在前,认真的找着那颗“宝贝”,回头斥道:“别说话!” 书房一阵安静。 而众人也随着皇上从宽大的钦华殿外,到了御书房外。 苏陈看了一下时间,伸手推了一旁的金珠:“你去找那道士说几句,,见机行事,我不希望你出事,但我也不想让殿下出事。” 金珠躬身退下,稍后变装,接近“天师”。 以前那位天师,可是对苏陈格外的重视,这位如果不重视,那么很多可能他根本就看不到她的与众不同,或许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不过既然无用,也不能这么留着他了。 一个天师的身份何等的贵重,胡言乱语可还行? “天师,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这道士还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在场的他都惹不起,尤其是现在皇上不在,一时根本无人替他撑腰。 “我家主人就在那边。”金珠伸手往后妃那边一指。 后妃那么多,这道士也认不完,他连皇上都没讨好完,也没时间去讨好后妃,现在一看,低声问:“不知是哪位娘娘,可有什么急事?” “不是急事也不会此时找你。”金珠伸手拉他:“快点儿啊天师。” 说着,她混着道童就往外走,就在刚一转弯,她直接扣住道士的头,往后一拧—— 清脆的骨折声听的人头皮发麻,有机灵的道童听到了,凑过来问,金珠后头一翻,已然变声:“无事,只是把筋骨归位。” 道童对这“师父”又畏惧一分:还能筋骨归位? 金珠一人拖不动,稍微站了站,银珠此时悄然过来帮忙。好在这道士不是那种高大之人,金珠穿上道袍,倒也似模似样。 苏陈忐忑的等着消息,金珠银珠都去做事了,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又紧张又不安,生怕此时被人问上,肩头忽然被人一拍—— 怕什么来什么,苏陈心里一横,伸手抓住那只手就往前拽,准备来个过肩摔…… “哎呀!”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苏陈立时松手,自己往前趔趄了去,直接指责:“你推我做甚?” 这么一说,好像那“哎呀”一声,也是她说的一样,借着几步的距离转身,看清的来人——萧良媛。 她来做什么? 苏陈在面纱下的面孔不由一紧,此时如果糊弄不过去就要暴露了,她不低估萧良媛的狠辣。 “妹妹你紧张什么?”萧良媛揉着被拽疼的手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过就是来看看你,我们都是和亲而来,在这里无依无靠的,不得相互取暖吗?” “你不是已经靠上太子妃了吗?”苏陈听她这么说,真是松了口气,还好她一点儿都没认出自己,能利用的话,也是好事。 “太子妃什么货色,岂能让我依靠?”萧良媛伸手就拉她的手:“妹妹如今深的殿下宠爱,您的地位不比太子妃低,而您的出身又比太子妃好太多,只要你再加把劲儿,以后的中宫之主,非您莫属。” 说的这么好听,苏陈很配合的笑了:“那,就承你吉言了。” 不过说话归说话,动手不太合适,她拍了拍萧良媛的手,示意她松开,结果她会错了意,没有松手,反而直接拉起,吻了手背。 我去! 她表达感情就这么直接吗? 苏陈两辈子也没亲自遇上这种人,看到和遇到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她有点儿被吓到了,立刻抽出手,藏在身后,眼神紧张:“你,你……” 萧良媛没想到“耶律苏苏”还是个小白兔,急忙安抚:“妹妹别怕,我没恶意,我闺名良媛,越朝三公主,我有一个姑姑和亲去了贵朝,你应该是见过的,她被辽皇封妃了。” 苏陈还真见过,她在辽朝那一月,后宫里的人际关系图摸的门清,立时就知道萧良媛说的是谁:“你说的是义妃吧?我见过,长的很漂亮。” 这只是一般的夸赞,毕竟在宫里的女人,这个时候的,真的没有很丑的,虽然有门第的依旧在高位,但样貌好的,也不会很低。 萧良媛一笑:“妹妹既然见过,那咱们也算熟识了,我小时候就是姑姑带着我玩的。” 这真是拉的一手好关系,苏陈略微点头:“以后承蒙姐姐照顾了。” 银珠此时回来,和她比划一下——是刚才苏陈教的v字手势。 苏陈回应了一下,随即就说:“三公主,今日这么多事,你我不合适多谈,改天我一定去您殿内拜访,那边有人一直看着您,眼神好可怕!” 萧良媛没有回头,只以为她说的是孙柔茵,笑着说:“你不用害怕,我一会儿就去摆平,先送你一样东西。” 一见面就要送东西? 苏陈难掩尴尬的接了她递的香囊,在她一转身就立刻扔给了银珠,低声问:“金珠那边顺利吗?你们没有受伤吧?” 她的关心是走心的,银珠低声回话:“公主放心,一切稳妥。” 苏陈点头,又吩咐:“好,你现在往左侧去,到第三棵树旁,狠踹一下那树,然后,立刻回来,要多快有多快那种速度,回来我再给你解释。” 其实都不用解释,银珠是那种跟了谁就对谁忠心耿耿的人,她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了,岂能不忠心? - 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属于幻术流,因为火光是不同颜色组成,所以金珠刚换好衣服往房顶上爬,一下子也被映的五光十色,更是惊呆了此时的群臣和宫嫔。 那都是事前挂好的烟火材料,但是炮仗样的,没有那些声响,机关是在书房的墙壁上设置的,其中夹杂着大量的磷粉,这种遇空气自燃的东西真的好用,若非不可多得,苏陈恨不得哪哪儿都用。 也就是这个时候,金珠站上了房顶,按照之前银珠转述给她的位置——那也是苏陈的模型里有的位置,可以把人拉起离地三尺。 虽然不多,但有这么多人看着,足够了——这“天师”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 “诸位,宝物在此,已经认主!请某位大人把皇上请出来吧。” 外面热闹成这样,书房里有隔音夹层,听到甚微,再加上赵腾润有意误导着,皇上到现在都没听到。 他被见喜和天喜扶着,孙如敲了门才听到,随即门一开,外面的动静和光亮才让他惊心:“这是怎么回事?” 孙如说:“皇上,那宝珠,已经认主了。” 他说着,看向太子。 赵腾润和赵联就跟在皇上身后,听着皇上惊呼:“什么?” 皇上急忙出来,他是指着那东西救命的!走的急了,天喜没扶好,皇上身子一歪,天喜急忙硬撑着让皇上站住,但被见喜一脚踹倒:“你怎么扶的?” 天喜被踹,皇上的重量都在见喜身上,见喜身子一矮,又骂天喜:“狗崽子还不赶紧起来扶着?” 皇上现在是一点儿都站不住的,他自己连坐都成问题,只要是日常起身,都是有人伺候的,不过近身的也就他们两个,这事皇上不想让人知道,但见喜仗着自己是皇上身边最近的人,对天喜非打即骂,动辄就这样。 皇上也倚重他,多说时候,他和见喜都有默契,所以对于这些事,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那宝珠:“天师,朕在这儿!” 天师离屋顶三尺高的地方站着,一手持浮尘,一手捏宝珠,随时都像是要飞升而去似的。 他说:“皇上,您接好了!” 一道荧光顺着他指的方向下来,皇上周身一亮—— 皇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但是离的最近的天喜和见喜双双被弹开,而皇上就这么,独自站着。 众人一阵惊呼。 苏陈低声说:“我要昏倒了,你给金珠配合一下,就说是我的精气神给了皇上。” 银珠还没来得及应下,苏陈就委顿于地。 “公主!公主!!”银珠急忙呼唤,说那宝珠是公主的供奉,公主把十几年的心神都寄托于宝珠,现在宝珠被皇上用了,如何如何的。 赵腾润立刻让人抬了软轿过来,让太医于软轿内问诊。 金珠则在上面,和银珠配合着说公主血脉纯正,故此宝珠才会被皇上所用,如何如何一番,皇上如今会渐渐恢复,而公主则要慢慢将养,而宝珠只能易主一次,会和第二主人同生同死。 关系也撇清了,孝心也尽到了,虽然临时起意,比较仓促,但能圆到这份上,苏陈还是很满意的。 她本来就没事,太医能看出来什么?但是皇上那边,确实是心跳有力,明显和之前不同了。 赵腾润吩咐陈拘送走赵联,他亲自送苏陈回殿内,屏退众人之后,他忍不住抱着苏陈转圈:“苏儿,太好了!这次真是天好了!” “对啊,天助你也,没有下雨,没有刮风,顺利的不成样子。”苏陈也是松了口气的,天知道她当时多紧张,生怕有点儿意外。 但凡当时有点儿刮风下雨的,这些东西就不能用了。 而且八月十五的时候,下雨是最经常的。 这次,八月十五没下雨,但从八月十六开始,京城阴雨连绵。 第89章 你有什么是不知的 这日下朝后,天气阴沉沉的,眼看还要下雨,几个大臣边走边议论: “今年这雨不太平常啊,三天下雨两天晴,连北边都涨水了。” “是啊,水患今年格外严重。” “虽说年年都防水患,但今年格外严重些,是吧?” “谁说不是呢?这种事……” “咳咳!” 陈拘路过,直接打断了他们。 几人纷纷掩饰,快步走过。 房顶上看着这些的苏陈扔下一只发簪,陈拘虽然背对,但还是抬手接住,立刻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往后面过来。 苏陈能在前殿上站着,还是上朝时候,可见是被默许的或者是羽林卫刻意忽略的,这也直接说明了太子的态度,但陈拘还没见过她,对于后宫的人,陈拘一般都是看服饰认人,此时苏陈穿的是辽朝衣服,并没有换大苍的宫装。 眼看陈拘绕过来了,苏陈直接从房顶跃下,姿势潇洒,裙内有裤装,什么都不用怕。 陈拘便没有再过来了,直接抱拳:“星辰公主,您这样做,殿下知道吗?” 没认出来? 苏陈:“是我。” 陈拘刚才接到发簪的时候,就发觉力道有异,看到是女子的时候,他也没往旧主那方面想,此时乍然听到苏陈的声音,甚是不敢相信——没有一点儿苏陈的气质! 他不敢相信的说:“将军?” “差很远?”苏陈掀开面纱:“我胳膊有伤,你过来看一下,我这伤能否复原。” 原本身手就不怎么样,但她也有努力在练,但是现在她连练功都有难度了,小型魔术也基本废了——右手稍微用力都很累,最近这天气,她的胳膊一直都很疼。 陈拘立刻过来,确定是苏陈本人,他才再度躬身:“将军,您现在一点儿气质都没有了。” 苏陈放下面纱,幽幽叹气:“我练了半年轻身功夫了,我这肩膀……”她直接伸胳膊让他搭手。 这肩膀的状况,一搭手都能感觉得出来。 陈拘伸手,却被苏陈给反手扣住脉搏:“陈拘,我很想阿练。” 陈拘也受了伤,他虽然受伤颇重,但比较幸运的是,正好赶上周安瀚带兵过去,把他救出来了,但楚练…… 陈拘还没说什么,手就被她按在肩膀上了,那肩骨的异样……他吓到了,手一抖,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将军……” 苏陈说:“阿练现在怎样了?我一直都想见她的,上次,是不是金珠没有把信息送给你?” 陈拘说:“是属下没敢接,不知是将军回来,还往将军恕罪。” “不怪你。” 说了几次阿练,他一直不接话,苏陈也听得出来,他就是不想说。他这么隐晦,苏陈也不逼迫,直接就回宫。 陈拘看着苏陈的背影,半天没缓过来,现在将军不是将军了,阿练也不是阿练了,阿练的手废了,胸骨断裂戳破了一片肺,现在咳疾缠身,才数月,看上去就像风蚀残年。 苏陈还没走到东宫就下雨了,立刻往一旁的偏殿避雨,这一处宫宇是哪个楼的她也不清楚,只是一时避雨而已。 却不料一进去就听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现在就动手?” 一女音说:“有机会就立刻动手。” 一男音:“不觉得有点儿早吗?太子并没有那个意向……” 女音:“他都是太子了,这早一步晚一步的不都是他?不过是给他以后添点料,反正他也没那么干净。” “呵呵哒。”苏陈从不偷听,她一向都明着来:“你们在谋算什么呢?” “谁?”那男的说着就出来,一打照面,都是熟人——韩五。 苏陈说:“自己人。” 韩五怎么会信她是自己人,直接挡住了身后:“星辰公主是吗?刚才你听到的那些,最好当做没听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陈笑道:“五哥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我喜欢,你不用护了,那个女人我知道是谁,就算你们真动手了,也落不到我家殿下头上,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 “你什么意思?” 那女人没忍住,自己出来了。 韩五心里一沉,他猜到眼前的星辰公主是在诈他的,但怜妃这一出来,就彻底露底了! 苏陈真没想到是怜妃,她自从上次赵联“逼宫”之后就没再见过这位生了个公主的怜妃了,那个公主还是好好的养在贵妃那的,怜妃竟然也没有死,呵,是皇上心软了吗? 一室安静。 “咔嚓!” 外面打雷了,雨下得更大,一时走不了,这边也不会再来人,室内的气氛,持续异样的诡异。 苏陈揉了一下肩膀,越来越疼了,真是不喜欢这种天气。 韩五皱眉:“你到底是谁?” 苏陈看了看幔帐,伸手扯下一匹:“你的旧识。” 怜妃看着苏陈的举动,越发奇怪,直接拉住韩五:“五郎,她到底是谁啊?不是辽朝公主?” 对于质疑,苏陈有力且肯定的说:“我当然是公主,不过是和他以前就认识罢了。倒是你这声五郎,啧啧,韩五真是够出息啊。” 她现在很怀疑那个公主是不是皇上在种。 举止这么奇怪的异域公主,韩五确定自己不认识,但她的语气却是像是个旧识——陈氏? 他不敢确定。 苏陈是不会自曝身份的,但笑不语,背靠门板,眼观六路。 雨淅淅沥沥的下,过了一会儿,有人找来,远远的声音传来:“公主!” “公主你在哪儿?” “星辰公主!” 怜妃听到声音立刻往后躲去,韩五到底是个男人,就这么站着。 但苏陈气场强大,即便此时和一个男人站在同一处空间里,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要避嫌什么,反倒是韩五觉得自己会被指点似的,明明女人才是弱方啊! “公主!”金珠银珠撑着伞先看到了,赶紧过来,拿着暖炉和披风,急忙过来给苏陈披上。 苏陈抱着暖炉,往韩五那边撇了一眼,只轻轻一眼,连持续都没有,她就走了,但韩五却像被定住了似的,恍如木桩。 “五郎?五郎?”怜妃低声叫了好几下,后续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天师那天之后就被人发现“飞升”了,现在这种情况,祈晴是没人能出面了,祈雨那自然是没必要的。因为下雨,皇上最近也不好过,丹药服食之后,总是拉肚子。 赵腾润从书房出来,看折子真是十分疲乏,本来是想要透透气,却听说公主找不到了——在他面前说公主二字,只是对苏陈的称呼,他顿时疲惫都没有了,立刻让人找,所以苏陈被找到之后没有回自己寝殿,而是去了太子书房。 “给殿下添麻烦了,我是在某处比喻,那是哪儿?”苏陈解释了一下,却说不清楚具体地方,还挺费劲的。 赵腾润摆手:“宫里虽然大了点儿,但还是在宫里,不用说了,你们都下去。” 他说着,伸手接住苏陈,右手冰凉。 “天气不好,你就不要出去了。”他很是心疼。 苏陈揉着肩膀:“我本来是想见阿练的,但陈拘不说,回来的时候,还遇到韩五了,他跟着老五混的风生水起,北边是不是水涝成灾了?给民众一点儿期盼,做个扫晴娘放在庙里,也受受供奉。” 赵腾润没听说过这个,疑惑道:“扫晴娘?” “这个东西是……西边还是西南那边的小部落里的,虽然小众,但人总是需要精神寄托的,其实应对天气变化,最好的还是吃饱穿暖,除却衣食住行,其他的都是精神层面的。”苏陈到书桌旁给他稍微画了一下大概形象——就是一个村妇形象,手持扫把,身后还跟着一个裙装笑脸小娃娃。 赵腾润知道她主意最多,这是近来的大事,她知道也不奇怪,只是这个东西……“有用吗?” 苏陈说:“为了不动乱,我想应该有用,只要你赈灾官员派的好。” “好吧。”赵腾润把一旁的奏折叠起:“这都是主动说要去赈灾的,你看看。” “我还是不看了,我那点儿主意,都是妇人之见,你觉得有用就听一耳朵,觉得没用就当没听过,”苏陈不想给自己加责任,只是想帮他而已,所以只道:“赈灾这种事,想要民心所向的,你尽量找风评好的、清廉的官员,还要树立你的个人形象,让郑大人去,他很合适公关。” 赵腾润笑了:“郑书荣?” “应该是他,就是我从辽朝回来的时候,他的应对还是挺不错的。”苏陈点头:“其实长处都是慢慢被发觉的,有些人走仕途可能不懂展示自己的长处,比如你,驭人为上,不一定自己要做什么,只要看人没错就够了。” 赵腾润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揽住她继续给她暖手:“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好像没有你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多了,只是你问的,正好是我都知道的。”苏陈摊手,很无奈的样子:“我现在对你也是真心全抛,当然什么都不瞒你,你敢不敢问我点儿农桑之事?” 赵腾润眉梢一扬:“怎么,农桑你也懂?” “我只知道粮食产量低的话,人口就上不去,人口上不去,就列不到大国,玉米的产量高,小麦也值得推广,番薯品种很多,如果都能种好的话,肯定都能吃饱,但是怎么种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怎么吃。”苏陈说的是实话,她知道土豆和红薯都属于番薯科,而土豆连欧洲的人口都养活了,红薯更是自然灾害时候的主食。 “这还算不知道?”赵腾润稍稍后仰,认真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我终于知道陈家的宝藏为什么是书了。” 第90章 骂了皇上寻得楚练 太子的书房一般人不能进去,但偏偏,每次都能有一个女人进去。 以前是苏陈,现在是耶律苏苏。 若是皇上还能管理朝政,太子还能有所收敛,谏言能听,现在,他就这么放任辽朝公主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入,请柬折子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 孙如折子上了,谏言说了,群臣也联系了,太子还这样,他直接到皇上面前上谏。 “皇上,这事只能您来管,您也不想看着江山马上就要拱手他人吧?那辽朝的野心……您总不能这么看着吧?”孙如一脸老泪:“皇上,太子殿下至今无子,老臣不为小女,只为大苍江山啊,皇上!” 皇上背后靠着大迎枕,右手现在完全撑不住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但他还不想倒下,还不想把这江山,放弃。 听着孙如说话,他先把人叫来:“平身,朕还能看多久?” 孙如起身,急忙说:“皇上,您还能看很久很久,您现在神珠在体,您想多久不行?但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山被辽朝霸占吧?那个辽朝公主把殿下给迷惑了!” 皇上摆手:“你急什么?孙爱卿,你女儿已经生过一个了,太子肯定还会有别的孩子,不着急。见喜,传旨,叫耶律苏苏来见朕。” 孙如一听皇上不传太子传那个女人,顿时急了:“皇上,您可别被那公主给迷惑了啊!” “孙大人,你怎么这么喜欢说迷惑呢?难道我以前给你下过迷药?”苏陈都不用人请,直接过来了:“我说孙相,你一把年纪了,不要这么为非作歹的好不好?我要真是坏人,你女儿还能好好的活在东宫?你分分好歹好不好啊孙大人。” 孙如被她连珠炮的轰,跟不上她的节奏,“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陈吹了一下面纱:“本公主刚来,就听到皇上传唤,就直接进来了,很体贴的,哪像有些人,皇上身体不适还来扰烦,真是,这要是在我娘家,还能让你这样的人说话?” 她说着转身对皇上行礼:“皇上万安,看皇上的气色,是神珠没有消化,皇上不妨活动活动,消化一番呢。” 孙如指着苏陈呵斥:“大胆!耶律苏苏,你还敢迷惑皇上!” “不信我的,叫太医来看咯。”苏陈往后躲了躲,不正面对他——身份不同,她也杠不起,皇上又不向着她。 不过不得不说皇上现在恢复的是真不错,说话是清晰的,虽然行动还有些不方便,但这个是可以复健的,他只是一直不动,故此越来越行动困难,苏陈提的建议十分中肯,只不过他不想做,也就没人能劝得动了。 眼看孙如又要说话,皇上一摆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苏陈跟着就要走,却被见喜给拦住了:“公主,请稍候。” “见喜公公,太医就在门外,我就知道你不会去传,皇上也不传召,你让他们进来吧,人家都在门外了。”苏陈虽然知道自己会留下,没想到是这样被拦住了,也算歪打正着了。 见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公主的行事作风……他随后一点头:“奴才这就让太医们进来。” 皇上被开喜刚扶上榻,太医们就进来了,他已经有数月不曾传唤太医了——说白了就是病忌讳医,因为服食丹药,他不想听这些太医们念叨。 皇上十分不耐烦:“朕没传太医。” “是我让太医来的,不想死的人多了,但是看不起的病的人也很多,皇上,您这病明明能治好,何故要拖着呢?再拖下去,怕是连一年都维持不了了。”苏陈走过来,摘了面纱。 苏陈的脸,太医们都认识,看这行事作风就很熟悉,现在又是这张脸—— 太医院院正说:“皇上,太子妃娘娘这么照顾您,这么有孝心,您就成全吧。” 皇上让开喜退下,算是退了一步:“就知道是你,你就那么想知道朕的身体状况?” 太医们急忙上前,该把脉的把脉,该解针囊的解针囊。 苏陈说:“也就我知道了,您自己都不清楚,我说的法子明明有效,我是真心要救您的,是您自己在糟蹋身体,我要是再晚回来些时日,真是一回来就能做皇后了。” 这话也就她敢说了,不过此时在场的人,都“聋”了。 皇上忽然笑出了声:“陈氏,朕应该在你入宫的时候就杀了你,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是啊,可惜你没下手啊,让我在宫里待了两年又两年,倒是你自己,明知道身体不好还不爱惜,我告诉你,亏得你不是我亲爹,你要是我亲爹,我拿链条拴着你让你看病!”苏陈觉得如果真是“她”,她会这么做的。但是自己—— 她蹭的站直了身:“你是皇上,但你不是玉皇,你肉体凡胎的,还自己想不开,就算是玉皇大帝,人家还有太上老君给治病呢,你呢?就好比你有兜率宫弃之不用,找些……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反正你死了,我男人就是皇帝,我怎么也比现在好过。” 言尽于此,她重新戴上面纱:“拜托诸位大人,拿他当个普通病人,不听医嘱就只管动手,要想病好总得吃点儿苦药,治病救人你们比我懂。” “娘娘……”太医院正急忙叫住她:“公主,皇上身边,不能没有您呐!” 苏陈稍微停了一下,继续走人:“就当我死了吧,反正他也不想让我活着。” 一句话把太医院正噎的半死,他回头看了一眼,皇上一脸苦笑。 - “公主,您这是往哪儿?”金珠拉住了她,不再跟着她走了。 自从出了谨安殿,苏陈就没有按方向走,左拐一下右拐一下的,这都走到哪儿了? “这哪儿啊?”苏陈回神儿,看了看四周,很陌生,她没来过这儿。 “您不知道?”金珠跟她到现在,也算知道她的性子了,直说:“您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嘘!听。” 苏陈忽然让她噤声—— “咳咳,咳咳……” 有人咳嗽,苏陈听着声音觉得耳熟,赶紧顺着方向过去。 “公主!”金珠急忙追过去,有些后悔让银珠先回去了。 苏陈顺着声音从一假山后绕过,看到一个清冷的宫苑——宫里这么大的地方,她没来过这儿很正常,但是她确定刚才那声音很熟。 但院子里没人,而树下的石桌上有洒落的茶水。 苏陈端起茶杯闻了一下:“出来!我知道这儿有人!” “公主,这应该是冷宫,您看着地方,破旧不堪的,虽然不太脏,那也只是因为住人了的缘故。咱们走吧。”金珠虽然会些技能,但还是信鬼神的。 皇宫里只要有冷宫,都有传说,她很忌讳的。 苏陈直接进屋找了一圈,角落都没放过,房顶也没放过,但就是没人,她不信没人! 拉着金珠出院墙,低声说:“你会变声是吧,知道殿下的声音吧?会我的声音吧?还有殿下身边的那个陈拘,你用我的声音惊呼殿下,让殿下惊讶我来这里,让陈拘说一声‘将军你不能来此,这里是……’,就这么多就行,或者你自己想着不充点儿,拖延时间。” “啊?”金珠没听明白:“这都什么啊?” “你自己琢磨一下,快点儿!”苏陈拍了她一下,在地上画了几个方位,让她说话。 楚练站在屋顶上,捂着嘴憋住声音,她不想让小姐看到她这样,她当时就不应该活着回来,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她很辛苦,如果不是陈拘…… 刚想到陈拘,就听到门外有陈拘的声音:“将军,你不能来此啊。这里……” 不对啊,她没看到有人过来,楚练心里一惊,不由就往院墙这边挪动,想要看到院墙外面。 声音是在院墙边传来的—— “阿练。” 院子里忽然有苏陈的声音,楚练一惊,直接从院墙上掉了下去! “阿练!”苏陈现在也没工夫,还急着过来接她,一接之下,两人都摔了。 苏陈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你的手,你的心肺,你的腿……你为什么不见我?” 一句话,就忍不住泪如雨下:“阿练,你不知道,我找不着你,失魂落魄的,刚才我还骂了皇上,反正他想让我死,我就如他所愿好了,也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心声,让我临死前找到你,我就知道你在房顶上,跟我学的。” 楚练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就是咳嗽:“咳咳咳……” “你别激动,慢慢说。”苏陈急忙替她顺气:“你为什么不出宫养伤?薛如曼呢?他不是医术最好了吗?” 楚练陪着她落泪,又被她给逗乐了,擦了一下眼泪,她用左手拉住苏陈:“小姐,你怎么……咳咳,这么啰嗦,让我说几句啊,咳咳……” 苏陈扶她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一起去桌边坐下,茶还不亮,尚能入口。 “慢慢说,不着急,我找你这么久,有的是时间听说你和我分别之后的事。”苏陈给她倒茶,又冲门外喊了一声:“金珠,进来,见过你前辈。” 她眼角带着泪痕,但掩饰不住的高兴。 ——岂能不高兴?她在这里这么久都是和楚练一起的,感情就是这么来的,悲欢离合都在一起,明知道还活着却见不到,任谁会接受?如今见到了,情绪起落,悲欢无状,那又怎样? 第91章 您做的太多 楚练的腿是在越军退走时候被踩踏的了,她当时就昏迷了,后来醒了就是在大苍军营了。 她的经历很简单,因为当时已经受伤了,就完全没用了,殿下回京的时候,她也同行了,当时她是躺着回来的,薛如曼给她送了很多药。 但伤也就这样了,右手废了,完全拿不了东西,手指是扭曲的,因为指骨粉碎性的断裂,又腿是挫骨凸起,恢复不了了,肺叶被断骨刺伤,肋骨现在也没恢复好,有两根是变形了的,而咳疾…… 说多了都是泪,楚练倒是不怎么哭,苏陈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说你傻不傻?啊?怎么能傻成这样,不是没伤到脑子吗?”苏陈耐着性子听她说着,终是没忍住,一指头点在她脑门上,一脸急怒。 楚练急忙求饶:“小姐,咳咳,小姐我错了,咳咳咳……我知道错了,咳咳……” 她不说话就咳嗽,一说话更咳嗽,把苏陈心疼的都揪起来了:“心疼死我了,阿练你怎么这么傻,来,我背你回去。” 楚练现在的腿是跛的,虽然平时能走,但这种伤,断了就是断了,就像苏陈的胳膊,长的像是好了,实际上不中用。 “小姐,我能走,咳咳……你不要把我当个废人!” 楚练不让她背,又争不过她,一句话脱口而出,急的脸上赤白一片,别过脸去一阵剧烈咳嗽。 “我的错我的错……”苏陈急忙帮她顺气,不背她,让金珠扶着她回东宫。 有楚练在身边,苏陈就松了口气,也不指望太医了,自己去御药司找药材。 “小姐,咳咳……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楚练一看方向不对,立刻拉住她。 “太医都在皇上那儿,你这病又不能拖,我去找点儿药。”苏陈摆手:“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回去。” 楚练愣住了——她怎么觉得小姐这一摆手,很遥远? “前辈,前辈!”金珠看她愣怔,急忙叫她:“我们先回去,一会儿我和银珠出来接公主。” 楚练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问道:“你们为什么叫她公主?” 刚才她只说了自己的事,苏陈还没说她的事呢。 - 苏陈此时直奔御药司,果然万事只能靠自己,尤其是关键时候。 “站住!” 韩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横剑挡住了路。 苏陈皱眉:“韩五,你又要干嘛?” “上次让你撞破了,我也没有办法,你只能死。”韩五直接就拔出了剑。 “别别别……”苏陈急忙避开他这一剑:“你先让我给阿练找了药,你再杀我,反正我要死,也不迟这一会儿。” 苏陈心里叹气,果然人嘴臭,说什么应什么,她说今天要死了要死了,结果还真有人要她死,真是…… “五郎,愣着做什么?杀了她!快啊!”在暗处看着的怜妃忍不住了,急忙叫道。 “韩五,你到底看上她哪儿了?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等我一会儿,我自己把人头给你送过去,不用催。”苏陈急忙绕过韩五跑进了御药司。 进了御药司,苏陈立刻就进了一间房——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哪个房间,但是后有追兵,她总不能还大摇大摆吧? 一进去就闻到了熏香味儿,还没来得及站定,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谁?” 隔着屏风,苏陈一阵无语——她这是进了卫生间了,更是不合适出声了,看到窗户开着,她直接跳窗出去。 身后再有什么动静,她也没空理会,往里走去便看到了人,她急忙拿出令牌:“药房在哪儿?我要亲自过去。” 令牌是皇上给的,她压在手里好几年,这还是头一回用。 那人急忙带她去药房,在门口看她进去,急忙拉住人往上通传。 药房里多是已经配置好的药物,苏陈闭上眼,全靠本能,“她”的身体本能很多,比她知道的都有用—— 药香浓郁,有好几瓶是治疗内伤的,只是密封度不够,她还能闻到。而外伤的……这里没有。 那就只能自己配置了——药草她挑几样贵重的,趁着人还没进来,她还是没从门出去——实在不好解释她为什么拿那些药,她也没那么多时间,不过现在的她,也算因祸得福——手臂上用不了力,腰腿的力量却是递增的,大概也因为她一直不会运转功力,她现在的轻身功夫比以前好太多。 “站住!” 苏陈才觉得自己可以运用功力了,一翻身过墙头,迎面就被韩五给堵住了。 她摇头:“你杀了我的话,可是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韩五说:“你若不死,我和怜儿就不能活,我不会再信你了!” 话音未落,他直接就动手。 苏陈错肩避开剑尖,直接撞到他身前:“我如果死在这儿,你们就彻底出不去了,就算出去,也会被人追杀至死,你不是认出我了吗?我何时骗过你!” 韩五一剑回刺,苏陈不躲不避的看着他:“就算你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但没有性命,还爱个屁啊,我都说了能送你们出去……不许偷袭!” 感觉背后劲风不对,苏陈一头撞在他胸前,打乱了他的出招,也顺势绕开了他:“就不能好好说话是吧?” 她身上带着瓶瓶罐罐和药草,也没法动手,只能跑。 在宫里这么撒腿就跑的也就苏陈了,韩五一开始还担心这么跑会被羽林卫发现,但苏陈从御药司一出去就跃下去了,他便能跟着追下去了—— 苏陈还以为能甩掉他,没想到一回头,他还跟着?脏话都要出来了,苏陈说:“韩五,我敬你是条汉子,现在是真有事,改天和你细说,你别再追了,我打不过你,我叫人了!” 给他几秒停脚的时间,苏陈直接就喊:“起火……走水了!走水了!” 韩五:“……” 他现在只是普通内卫,和羽林卫没得比,虽然出入宫禁不要紧,但苏陈这喊的,要是被人看到他不折身救火,可就不太好了,尤其是,并没有起火。 这种谎话他担不起。 苏陈喊了两条小路,一转弯,就消声了——东宫离前朝后宫的距离很微妙,她今天才觉察到。 果然,多在外跑跑是有好处的。 听到动静,在院子里的楚练立刻就迎出来了:“将军,你没事吧?” 金珠也随后出来,直接扶住了她:“公主。” “没事,就是说了几个谎话。”苏陈伸手拉住楚练,直接回屋。 - 谨安殿。 皇上在龙榻上躺着,刚被人架着在殿内转了四圈,他多久没走过这么多了路了? 听着见喜和小太监说话:“她找到楚练了?” “找到了,主仆两个还痛哭一番。” “现在呢?” “闹了御药司之后,她回东宫了。” “没人拦着?” “有一个内卫,似乎和怜妃还有些——” 这话从小太监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不堪,皇上打断了他的话:“你下去吧。见喜,过来。” 见喜立刻摆手,打发了小太监,恭敬转身:“皇上,要奴才去查吗?” “赐死怜妃,动静大一点儿。”皇上抬起左手,“看看谁会阻拦,给朕记着。” “是。” 见喜领命,亲自准备了“三宝”去后宫。 时值傍晚,天气阴沉沉的,越发冷了,苏陈传了热水,想看看楚练的伤,却在此时听说,皇上要赐死怜妃,让见喜公公亲自动手。 “见喜去的?”苏陈挠头:“这怎么行,我答应过韩五,要让他们双宿双飞的,说了做不到,我以后就不用混了。” “公主,此时您不宜再出面了。”金珠急忙拦着:“您今天做的事,如果皇上知道了,肯定会怪罪的,要是您做的太多,殿下护不住的话……” 苏陈打断她的话:“他真心护我,如何会护不住?所谓人言可畏那都是无知,你帮阿练洗漱,帮她上药,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能不去,只不过,也确实不能明着去。 怜妃在哪儿住的,苏陈不知,但见喜这一路高调,她从宫墙追过去,也便跟上了,在怜妃的宫墙外,她被韩五剑横颈侧—— “是你去说的?” 韩五眼睛通红,急怒满腔。 苏陈的脖子挨着冰冷的剑刃,她都不敢大动作:“天地良心,我从御药司出来就回了东宫,本来都准备沐浴了,听到出事立刻就出来了。” 韩五追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要知道就直接去源头截断了,你有空问我,不如和我一起去看,我说话算话的,一定确保你们双宿双飞,我在你手里,你随时都能杀了我,我现在已经废了。” 苏陈说着,动了一下右肩,韩五怕她动作,立刻按住她肩头。 一覆手就知肩骨有异,他微楞,随即松手,不忍直视。 苏陈见他如此反应,便推开剑刃,拉住他手腕:“上去听,到时候再阻止也来得及。” 韩五不知为何就听了,跟着就上去了,和苏陈同时落脚,不过苏陈直接去了窗口——她会告诉你,在屋顶掀瓦偷听什么的都不可能,因为屋顶上了木梁之后是要上木顶和泥草的,然后再上琉璃瓦,掀开瓦是土,啥也看不到,还会惊动屋里的人。 第92章 我说话都算数 怜妃现在已经被冷落到卑贱的地步了,见喜进去都不往前走,站在两个小太监身后,两个小太监分别端着一样东西,让怜妃自己选。 怜妃屋子里并无扔,也没有什么能抵挡,她就那么站着,扬着下巴说:“我不选!我要见皇上!” “皇上不见你,能给你留个不见血的全尸已经是恩宠了,你还不知足?”见喜说:“如果你不选,那咱家帮你选。” 怜妃神色一变,忽然软了下来:“见喜公公,我真的有私密事情要告诉皇上,皇上还不知道,你就替我通传一下,是有关辽朝公主的,我如果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事关苏陈,见喜迟疑了一下,让两个小太监按住怜妃,套袋带走。 苏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韩五,打了个手势。 可是韩五没跟她混过,看不懂这手势。刚要凑近点儿问,却见下面忽然有人出来,见喜竟然返回去了? 两人当然是继续跟着。 羽林卫看到了,但因为是苏陈,他们只留心,没直接打断。谨安殿的寝宫她都敢听,真是再没人了,虽然带了个人——羽林卫并没多想,以为是苏陈的人。 苏陈和韩五一个在房顶上一个在窗棂下,听着墙角。 室内皇上咳了几声,怜妃求饶一番,说:“皇上,那个辽朝公主水性杨花不说,到处勾搭男人,还私会禁军侍卫,意图谋反!她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是为了辽朝!” 皇上冷声:“你又知道了?” “正是因为臣妾在宫里被您冷落到这般田地了,所以才没人在意臣妾的死活,很多地方,他们不屑去的,臣妾都去过,你若不信,可以召侍卫韩五,他以前是羽林卫,因为犯错被贬,一直都不甘心,他只恨自己跟错了五殿下,也恨太子殿下把五殿下论罪,他沦落到要看过往同僚的脸色,所以和那辽朝公主串通一气!” 怜妃知道的还不少,她和韩五在一起半年多了,什么不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那辽朝公主耶律苏苏是苏陈罢了。 苏陈在上面听的一阵头皮发麻——如果皇上不知道她的身份,光是这些话,足以引起帝王猜忌,她很可能会被直接赐死,但就算皇上现在知道她的身份,那韩五却是难逃了。 她往下看了一眼,韩五脸色铁青,现任没想到自己深爱的女人竟然会在生死之际把他给出卖了。 这真是怨不得苏陈了,苏陈一个倒挂金钩垂下来,低声说:“韩五,你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你先出去,让皇上的人找到你,和怜妃对峙,一会儿怜妃‘刺杀’皇上的时候,记得替皇上挡刀。” “什么刺杀?”韩五没听明白。 “怜妃都不要你了,我帮她一把,送她去死。”苏陈说着,在窗户上拍了一下。 有了声响,韩五是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待了,急忙离开,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皇上果然找他去对峙,怜妃不敢说和他有染,又怕他说出来,便急道:“皇上,他佩刀未卸,他要刺杀您!” 说着她就往龙榻旁去,头上的金钗忽然松落,怜妃愣了一下,看眼顺着肩膀掉下来,她伸手一接就接到了手里,还没回神,肩头一沉,惯性的就往前倾身而去。 但她前面是皇上,她手里还有簪子,皇上大惊:“护驾!” 离得最近的就是韩五了,虽然一旁也有太监,但太监的反应能力哪里赶得上羽林卫呢? 韩五没想到会是这样,全然被苏陈说中了,这是怎么回事?但此间容不得他多想,他急忙抓住怜妃的后颈,先制止住她的身形,不能往前! 但怜妃本身就不想往前,但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准确的说是控制不住手里的簪子,不知为何,就是要往前刺,哪怕方向换了,也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啊!” 温热的血沾在她手上,她这才松了手,吓的半死,惊叫后退,被内侍太监按住。 见喜也被惊呆了,有点儿不清楚怜妃这是唱的什么戏,但是他把怜妃带过来的,论罪也有他一份,他赶紧赎罪:“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 皇上抬手:“怜妃,朕就算冷落了你,也从未削减你的位分,你为何如此对朕?” 怜妃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号,那张脸,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只是此时她是真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怜妃此时是真的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被附身了? 怜妃没回话,皇上又给她一次机会:“怜妃!” 韩五说:“皇上,这钗……有毒……” 皇上脸色一变:“有毒?” - 苏陈在窗外收丝回手,没做过这种事,真是劳心劳力,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其他的,就看韩五自己要不要活了。 刚一回去,楚练就迎出来了:“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殿下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 “你怎么还没休息?这儿有人伺候,你赶紧回去休息着,自己的身体要当心,我让你回来不是让你伺候的。”苏陈直接撵她,看了一眼随后跟着的金珠:“他没不耐烦?” 这话问的,金珠不知如何回答,便摇了摇头。 苏陈询问未果,还是得进去,她怕赵腾润问她,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有点儿好说不好听,毕竟那是男子。 正想着如何转换,却看到赵腾润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这反倒是让她心疼,竟然等她等到睡着,是有多累?是觉得她这里有多安全? “殿下?”她叫了一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他还是没醒。 赵腾润感觉自己脸上热乎湿润的,才睁开眼,却见苏陈正拿了热帕子给他擦脸,看他睁眼,柔柔的笑:“你还没用晚膳吧?” 此时饭菜都已经摆上了,热水干帕都在一旁备着,苏陈给他擦了脸就是为了让他清醒,而随后她就自己擦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赵腾润洗了手,坐在桌前就餐。 “回来有一会儿了。”苏陈笑着,放下帕子,给他舀汤:“要不然我如何准备这些?你吃着,我和你说说我今天都做什么了。” 她从上午去骂皇上开始,到傍晚去皇上那儿帮韩五撇清关系,以及自己的感慨:“那个怜妃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有个男人那么真心全意的爱她、护着她,甚至都想到了将来以后,她怎么就能说抹黑就抹黑呢?” 赵腾润先喝了汤,回了她一句:“为了活命,很多人都能干出狠毒的事。” “可是,她如果不说,韩五就不会救她吗?明明我都承诺了让他们走的。”苏陈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布菜:“可是我竟然不能说全是她的错,毕竟在皇宫里,是真的没有安全感可言。” 赵腾润点头:“你不是皇上,你说了不算。” “我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苏陈叹息:“她错就错在,不信任我。果然,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难能可贵的。” “你有空感叹她,还不如赶紧吃饭,我已经在考虑攻打辽朝的事了。”赵腾润原本是想和她商量的,但她回来的这么晚,他就决定了。 苏陈愣了一下,随即说:“别啊,我这身份还没卸下来呢,你这么做,有背信弃义之嫌。” 虽然离的远,但名声传播的广,最关键的是,她答应过辽王,救她一命,还他一命。 赵腾润说:“是父皇的决定,我只是劝谏无力。”对策他都想好了,甚至,也把她那一份算在里面了:“你不要觉得失信于他,你是我一宠妃,朝堂内外对你的风评并不好,我又不昏庸,传出去都是你坏话。” 苏陈知道女子在世人眼里不算人,但她还是想给自己挣个好名声:“那我就不能有好话了?” 赵腾润拉她坐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陈给他添汤:“我虽然是真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但要是有人拿这个做借口要杀我,那我也是不忍的,皇上虽然今天被我骂了没有直接翻脸,但他的身子骨如果不会好,他临死拉我一把的话,我怕到时候,真是没办法了。” 未来的路,她也想好了,如果皇上病恹恹的活着,时间一长,心里能承受的了?虽说到现在他中风也一年多了,但反复至此,也是他自己作的,不肯好好配合治疗,但他到底是皇上。 只要一天不死,很多事情他都有权拍板,还是说一不二,最多,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而他的权利丝毫不减。太子到如今的势力都落实了,但就是不能说出那最后一步——至少不能他自己说,最好是其他皇子说。 可是,野心谁没有?就算实力配不上野心,但只要有机会,都想得到。 苏陈看着赵腾润,一脸嫌弃的摇头。 赵腾润正想告诉她,皇上临终的事,他已经安排了,但还没说出来,却见苏陈摇头,他顿时皱眉:“你这什么表情?觉得我保护不了你?” 苏陈看着他,再度摇头,在他以为是要解释的时候,却肯定的说:“嗯。” “嗯?你还‘嗯!’?孤现在做过什么让你失望的事?”赵腾润筷子一丢,直接按住她:“今天务必把话说清楚,才不枉孤等你良久。” “太子殿下英明睿智,神武天下,哪有什么让妾身失望的呢?”苏陈端汤:“您就不能一边吃一边说吗?还有,据说五殿下那儿,已经有两个妾侍怀孕待产,殿下你子嗣不丰。” 赵腾润接了汤碗,咳了一声:“咱们之间,不说这事。” 他刚起来的气势,被她这么两句打压的一点儿不剩——她还真是专往他薄弱处插刀剥皮。 苏陈多大气,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说:“你真不介意自己没孩子?你就不怕孙氏为了做皇后,给你弄个便宜儿子?别的不说,只要洗干净了没有病,我还是……没那么十分的嫌弃的,只有八分。” 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还不如她大气一点儿,先讲清楚,再者,她答应过“她”要看到他登基临位的,而天师也说了,她身上还有别人的气,故此没有生理期,还容易早逝,这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这些事情都得解决。 赵腾润耐着性子听她把这些说完,叫人提水进来,他亲自给“公主”沐浴! …… 第93章 这只是一个开端 这次回来,苏陈并没有很避讳和他亲密,但到现在,她就算不说,赵腾润也差不多知道了,她不会怀孕。 这次也一样激烈,苏陈软趴趴的窝在里侧,拦住了他的第二春:“别了,让我歇歇吧,我想和你说,他们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就是为了让你做个更好的皇帝,而子嗣传承这个恶劣的事情,虽然几百年以后是断绝了,但现在,还是很必须的,这话也没人逼我,是我自己要和你说的,我不想让你前功尽弃,毕竟你隐忍努力这么些年,不过我确实很介意这些。” 赵腾润把她扳过来:“好好说,你介意我可以不要。皇上不也没有孩子吗?不照样儿孙满堂?” “你根本不想要这种的‘儿孙满堂’,你眼睛出卖了你的内心,谎话以后别当我的面说,我能看出来。”苏陈裹紧自己,淡淡笑着:“我以前觉得对你的感情是‘她’留下的,但是这次我在颠沛流离的时候,特别想你,从心里想,从骨子里想,我就知道,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但是,有些事实我也得面对,只有一点,你和别的那啥那啥的期间,我就先回避吧。” 赵腾润心头一紧:“你要去哪儿?” “哪也不去,只是不和你同房而已。”苏陈掰着手指给他算:“为了你以后不添人,你可以再纳四五个,让太医院给她们天天请平安脉,你一口气生他七八个。” 她这么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赵腾润听出她的调侃意味,捏她鼻子:“你浑说什么?” “哈哈……你还别说,真要是一口气能生七八个,那你儿女都不用愁了,还有识字推广,减少文盲,发扬大苍文化,这些事都能同时进行,真是想想就觉得你未来可期。”苏陈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 “你把我的规划都做好了,你自己呢?”赵腾润却觉得她遥远了,把她抱进怀里:“你不想管宫务,又不要中宫伐,那你做皇后,是不是要分封女官?” “其实吧,后宫里女人如果没那么多,事情相对也就会少很多,我也不介意管管琐事,但事情一多,我管不过来,自然就不想管了,这些都是小事,不用在意的。”苏陈还准备在他登临大位之后自己出去游玩山水呢,谁想在宫里?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她闭上眼:“睡觉了,我已经把简字表写出来了,常用字三千多个,足够推广了。” “简字表是什么?”赵腾润被她说的有些不解,想要追问,她却真睡了。 不过就算他晚上不知道,第二天上午,苏陈就把东西给他送来了。 《简字表》就是常用字的现代书写字,比较好写,也方便读、识、写、记。 没什么规律,她是想到那个字就写哪个字的,她直接把手稿送过来:“你找人整理一下吧,大概五到十个人。” 赵腾润还以为是她心血来潮做的东西,没想到她竟然说需要这么多人,他急忙翻开了一下,惊道:“这些你做了多久?” “很久了,从老将军留下的那些书被翻找出来之后,我就整理誊写了一遍,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细分,但现在要推广,我就重新弄的。”苏陈是写简字长大的,她那个时代简字已经非常成熟了。 只不过在这里,还是刚开始。 赵腾润说:“你辛苦了,想要什么,你说。” 苏陈的心可不止这么一点儿,她说:“光有字也不够,还有纸笔这两样用量比较大的,我先研究研究,等有眉目了,再和你说。” 赵腾润说:“要点儿和你自己有关的。” 苏陈想了想,说:“那个,我之前然薛如曼推广《常见病的防范和治疗》,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空继续写,我觉得人口普查有条件就每年三月份做一次,没条件呢,五年八年的做一次也行,只要有规律,还有私塾学堂这一类的,国家办一些。” 赵腾润:“……” “嘿嘿,我觉得这些你是越早推广越好,我自己现在什么都有了,哦,裤子有点儿不够穿,要是能多一点儿就更好了,而且裤子比裙子方便,还安全、卫生,可以推广。” 苏陈到底也没为自己要什么,她真的都不缺,有太子给的特权,她现在都不用跪,不想见谁就可以不见谁,她还需要再要什么? 而且这些事情都甩手给赵腾润之后,苏陈一时无事,给楚练变花变鸽子的逗乐。 银珠耿直的说:“公主,你是怎么在这窄窄的袖子里塞那么多东西呢?” “我没有塞袖子里。”苏陈在她耳朵上摸了一下:“难道你耳朵上还能长果子?” “我……不能啊。”银珠都被她弄懵了,看到她手里的果子都不敢接了。 苏陈笑她:“怕什么?吃啊。” 但她刚一伸手要接,那果子就变成了麻雀,苏陈一抬手,直接飞走了。 银珠:“啊?我的果子……” “你的果子在这儿。”苏陈不逗她了,把果子给她,看楚练:“感觉有没有好点儿?” 楚练说:“和小姐在一起,一直都是最好的。” 苏陈点了一下她的头:“你可拉倒吧,还一直都最好,你看你这一身伤,我要是不逞能,你会这样?虽然你不怪我,但我不能不怪自己,明明我不擅长,还非要去,只为了以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不是我,你叫小姐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 楚练摇头:“小姐,你不要这么说。”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两年前的三月,你家小姐被孙柔茵溺死了。”苏陈咬牙:“我一定会为你家小姐报仇的。” 楚练现在对苏陈的话都是选择性的相信——因为有些事情实在是没法相信,比如她总是说“她”死了,可是明明就在眼前,这一点儿,楚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虽然有些不一样,但人本来就是会变的。 苏陈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说,从明天开始,我中午起床,中午之前,不要叫我,一直持续到过年。” 楚练一愣:“那早饭……” 苏陈勾唇:“如常。” - 苏陈之所以早上不起来,是想避开赵腾润,而赵腾润也确实听从了她的建议,让太医院天天诊脉,又收了四五个大臣家送来的女子。 陈拘说,太子每天都有练半个时辰的功,郑书荣说,太子每天都会学半个时辰的字,其他时间,和军机大臣、内阁大臣们谈公务,而后,每晚都召寝。 除了苏陈。 都说耶律公主受宠,可是除了每天白天殿下去她那儿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从楚练回来之后,太子殿下就没有在耶律公主那儿留宿过。 孙柔茵近来人气大涨,毕竟宫里进新人了,她身为王妃,备受奉承,而太子殿下召宠,知道的最清楚的,也是孙柔茵。 “那个耶律公主,是病了吗?一直就没露过面。”兵部尚书侄女汪氏十分清楚朝堂局势,对孙柔茵那是百般讨好。 她这么说,其他同时期进来的姑娘都没接话。 一来苏陈不是她们能议论的,二来,殿下的心思到底在哪儿,她们是谁也说不上来的,要是说宠爱谁,这侍寝是人人有份,唯独没有苏陈,要是说不宠爱谁,苏陈的赏赐那是拿到手软的,隔三差五都有。 周月清因为持着太子金宝,所以每天这种事,也是要来坐一会儿的,听到汪氏这么说,她直接看过去:“本宫劝你一句别,谈论别人,要有个底线,别说你惹不起的人,就是普通人,你谈及别人底线的时候,别人也是会反击的。” 汪氏眨着无辜的大眼:“我没有说什么啊。” “你说什么了,你自己知道,本宫累了,先走了。”周月清说着起身,直接走人。 “她就这么走了?真是太不给您面子了。”汪氏直接就说。 周月清还没出院子呢,隐约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让身边的宫女回头来赏汪氏耳光。 汪氏吓的不行,可是孙柔茵也不为她求情,眼看她要挨巴掌了,她忽然吐了——吐的昏天暗地的,孙柔茵怕在她这儿出事,急忙传了太医。 太医来诊脉,汪氏怀孕了。 “真的?” 明明最高兴的应该是汪氏,但她只拿到了一般的赏赐,但十几个太监抬着箱笼却是去了东配殿,耶律苏苏那儿。 “这是什么?”苏陈看着这些人搬着东西进来,她很不解。 见福说:“娘娘,西侧院的汪氏今天查出身孕,殿下说,让您委屈了,所以稍作补偿,你想要什么,尽管列单子。” 见福如今是赵腾润身边得利臂膀,很多事都是他去做的,而他也算是苏陈一手提上来的,虽然是楚练去做的,但见福很知道该感激谁。 苏陈挠头:“不是,汪氏怀孕,和我受委屈有什么关系?他委屈我的多了,是这么点儿东西能补偿的?听这话我就来气,回去告诉他,这些东西我就扔着玩儿,让他该干嘛干嘛,不用顾虑这些,让太医好好照顾汪氏的胎。” 见福躬身:“是,娘娘的关心,奴才一定会传到的。” 苏陈说:“传给谁?给汪氏?你可别添乱了,给殿下说一句就行了,或者就当我没说过,我预计到年前,东宫喜事不会断了。” 汪氏,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她从不怀疑赵腾润的能力。 第94章 都是聪明人 汪氏抚摸着还是一团平坦的肚子,耀武扬威的坐在孙柔茵的下首,但她也只坐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就又有一位和汪氏一样是新进东宫的李氏怀孕了。 赵腾润面无表情的听着太医汇报,说什么每日的平安脉一律改为下午,他都同意了。 他又近两月没见到苏陈了,虽然每次他都会在苏陈那儿最少待半个时辰,但苏陈故意躲着他。 他又忍了半月,正好立冬,他说:“陈拘,你最近和见福两个轮流着,没事就去配殿多待一会儿,还要我再说吗?” 陈拘拱手:“是。” 见福一看陈护卫都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麻溜儿的先把今天的的饺子送过去。 苏陈不缺吃的,但他送完吃的还不走。 “怎么,是要看着我吃?”苏陈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噗……” 一咬开苏陈就吐掉了,急忙漱口:“酸了。这是什么时候的馅儿?” 见福吓了一跳,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立刻自己也尝了一个,急忙让人端着盘子去了御膳房。 苏陈本来是不想跟着的,但怕事情闹大,她本来就是很大的靶子了,再大下去就太不好看了,急忙带着金珠银珠出来。 御膳房里一阵鸡飞狗跳——因为皇上不管事,所以一应上供的东西,就是皇上太子用,已经出过很多事了,只不过没人像苏陈这般,不管不顾的就说出来了,故此一直没被曝光。 这一次,苏陈赶到,倒也没有直接惩罚他们,只是说:“这东西坏了就是坏了,这件事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们总得拿出态度,监管不力的要罚,做这道饺子的也要罚,别觉得委屈,毕竟我是保了你们的命,如果不是我吃到,是皇上吃到,或者太子殿下吃到,你们觉得你们还能活?” “可是,你也不能罚我们这么多人啊!” 有个小太监在后面忽然大声的说,说完就躲。 “不用躲了,我看到你了,”苏陈伸手指了一下,一串火花就过去了:“法不责众是有的,但问题在于,你是故意指坑我一人,还是要坑我和殿下,或者是坑了我,看我的反应再决定坑殿下和皇上。” 那小太监被吓到了,尖叫着往后跑:“啊啊~!鬼啊~!” “鬼那种低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哪怕是鬼仙,一年也来不了一次。给我按住他!”苏陈声音犀利:“在本天仙面前还敢如此放肆,带过来!” 别人如何作想她不管,反正今天这事,她是处理定了,从上到下,挨个过问。 孙柔茵听到汇报,十分光火的过来,觉得苏陈抢了她的风头,理所当然的觉得,这大苍的皇宫内,还轮不到一个番国公主说话——所以当她看到苏陈的脸时,格外惊诧! “你……你没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接看向周月清,也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事周月清肯定知道! 说好的合作,说好的联手呢? 周月清确实不知这耶律苏苏就是苏陈,毕竟苏陈这次回来,太子不让人和她接触,就算是她,也不能进东配殿。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就为了说一句‘你没死’?”苏陈不理她,直接对周月清说:“清儿,这里面的人,有十三个撒谎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撒谎,但撒谎就是在掩饰,人我已经挑出来了,其余的你处理吧。” 周月清都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事,但不等她问,金珠就过去低声汇报了。 孙柔茵怎么会允许她们这么漠视自己,直接就说:“周氏,你敢听她的?异国女必长异国心!” 苏陈已经听到有人过来了,她直接转身就走:“本天仙不和你这凡人一般计较,你身无凤息,还不珍惜机会做养凤德,你前途已定。” “你什么意思?” 孙柔茵都顾不得其他的了,只听有关“凤”的,她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金珠对周月清汇报完,赶往苏陈身边时,说了一句:“想知道就好好求神拜佛,自有旨降。” 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但公主每次做事都有原因,而后果也必然是好的,比如上次做的替代“天师”,皇上最近都能自己走几步了。 “怎么回事?”见福过来,远远的看到苏陈要走,便识趣的没过来请安,让苏陈顺利的走开,他才过来先问御膳房的人。 “见福公公,是这样……” 机灵点儿的小太监急忙把知道的都说了,见福咳了一声,这才过去给孙柔茵请安。 孙柔茵看他半天了,此时他过来,她不理。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这些许小事,娘娘们受累了,让奴才来处理就好。”见福陪着笑脸,说着好话,然后对周月清躬身:“娘娘,您请。” 孙柔茵一巴掌打过去:“你一个奴才,敢这么无视我?” 刚才被苏陈那样对待就算了,现在一个太监都往上看,都忘了她是太子妃了!? 见福生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多说,殿下近来对于后宫的女人那种态度,他也说不好,秉承着都不得罪和必不能得罪的原则,他只一心捧着苏陈就行。 周月清说:“娘娘,您每次动手,都特别跌份儿。” “是吗?你提醒我了,阿枚。”孙柔茵有自己的女婢,她自己动手就是为了解气。 周月清直接把人一拦:“娘娘,见福公公是殿下身边的人,您这要打,把殿下往哪儿放?” “打不了他,我还打不了你?你欺上瞒下的本事可以啊,虽然御膳房不是东宫直接能管的,但现在东宫出了事,还要那番邦公主来说,她算个什么东西?”孙柔茵直接迁怒,周月清真没想到她竟然真连面子都不顾了,阿枚上前劈手就打。 孙柔茵就这么看着。 “住手!” 赵腾润过来了。 他听说苏陈从东配殿出来,立刻就过来找,但还是错过了,不过看到这一幕,他觉得也不算枉来。 孙柔茵一惊,回头看时,周月清已经带人行礼:“殿下。” “见福。”赵腾润直接点名,并且伸手扶了周月清一把。 孙柔茵急忙说:“殿下,是他们以下犯上,臣妾不过是依照规矩略做惩戒,还没惩呢。” 赵腾润对她笑了一下:“不急,孤先听一下是什么事情,一会儿就听你说。” - 苏陈本来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众人都不认识她的感觉也很是过瘾,就比如刚才,她如果还是“陈氏”的身份,就不方便说,但现在是公主的身份,说起来毫无压力。 “公主,您这样笑,特别傻。”金珠在旁低声提醒了一下。 苏陈立刻敛容端襟:“我去拜访一下贵妃娘娘吧,毕竟她没有难为我,我迟迟不去示好,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公主,可是我们不能空手而去。”金珠对于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决策有些跟不上。 苏陈一摆手:“那你们去拿东西,我先过去。” 那位贵妃,她是一直听而未得见,有赵腾润保护在内,她却也不想一直做靶子。 婰芳宫内,淑贵妃正在插花,听到通报,她亲自迎出来:“星辰公主,怎么今日这么清闲?” “娘娘别笑话我了,我在宫里够尴尬了,每日都很得闲,只是太子殿下不放心,不让我出来。”苏陈进来就摘了面纱:“早就想来拜访娘娘了,可是身不由己只能一拖再拖,今日来的冒昧,娘娘不要怪罪。” 淑贵妃往她身后看了看,笑道:“怎会,请。” 宫女随后端茶临侧,苏陈直言:“娘娘,我想单独和您聊一会儿,方便吗?” 淑贵妃不知她来的目的,对于未知的事情,人们惯性的是先跟着观测,然后再做决定,贵妃亦是如此。 殿内只剩她们两人时,苏陈声音立时低了好几度:“多谢娘娘一直以来的照顾,虽然殿下不说,但我都记在心里,娘娘如今明着风光,暗处也是冷箭难防,心神疲惫吧?我想为娘娘分忧,不知娘娘可否信任?” 淑贵妃心思千回百转,并不表露,只说:“你一来就说这些,本宫觉得,我们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只不过你依附的男人,可以换一换了,别的不说,您当年和皇后走的也很近,皇后出事,您不觉得唇亡齿寒吗?” 苏陈提起旧事,反倒是让淑贵妃惊了一下:“你……你真是她?” 苏陈不置可否:“我是谁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您的选择,皇上现在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就算三年五年的他能撑下来,那之后呢?”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根本就不用说太透,余下只用考虑就行了,苏陈说的就是这些,淑贵妃都知道,她不过是在已知的基础上,加了确定项。 不多时金珠跟着楚练过来,带来了华丽的屏风,是个大件摆设。 苏陈很满意这件礼物,显得她单独前来,那么合适,毕竟这么大的东西,他们来的慢也很正常。 可是只有楚练知道,在宫里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苏陈的身份,可是她们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几乎没有——以前是有很多,但苏陈现在用公主的身份在宫里,不能全都用赵腾润的赏赐。 但她这份心思,苏陈根本不理解,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她就是这样,装样子?不存在的。 第95章 我怕你受委屈 赵腾润处理了御膳房的事,便直接来找苏陈,却看到苏陈在院子里清点库存,问了一下才知道原因,便把她以前院子封存的那间库房让见福去清点。 苏陈刚想要不用,他就责备了:“你别乱跑,我说的话你都不听。” 楚练正让人分类整理,听到这话,立刻招手,带人下去。 苏陈也是很给他面子的,看着人走了才说:“你再说我,我就……生气,不理你!” “我怕你受委屈。”赵腾润拢住她的手:“手这么凉还在做这些,让宫人去做就行了,你要是怕不可信,我给你安排人。” “算了吧,我就这么点儿的院子,做个什么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的,人再多点儿,都住不下了。”苏陈往门口点了一下:“你看,你在这儿和我说个私密点儿的话,他们就得站在门外,外面的人一看过来了知道,你在这边。” “那让他们进来,原本也没有让他们避开的规矩。”赵腾润毫不在意,拉着她往殿内走。 苏陈进殿就挣开他的手自己拿了手炉抱在怀里,坐在他另一边,完全不挨着:“我们不是说好的你不多来这儿吗?” 赵腾润脸一沉:“你好好意思说,要不是我今天来的是时候,你是不是还要避开我?” 他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原本是说好的,只要不留宿,结果硬是强掰成不见面,知道她身后都敢,但就不能多对他理解几分,完全包容了? 苏陈依旧直言:“对啊。” 真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不作伪。 赵腾润被她噎的,直接把她抱在怀里,转移话题,“周安瀚回来了。” 他以为说起这个,苏陈多少会多说几句,却不料苏陈说:“你抱着我说别的男人,合适吗?” 那语气就好像是指责他是负心汉一样,不由得让赵腾润捏她一把:“怎么说话呢?” “王侯将相欢,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在意什么?”苏陈扭了一下:“我都还没吃醋呢,你急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干嘛让周兄回来?他难道不用去打辽吗?” “他受伤了,越朝皇室秘药,虽然薛神医跟着,但解药还在研制。”赵腾润看着她:“你担心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挺担心的,他手上有一半兵权呢,就算完全忠于你,汪雨那边的兵权,总还得靠着他去借力才好。”苏陈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了身:“你对于周兄,到底信几分?” 赵腾润说:“十分。” 当然这个数是有水分的,说是十分,全是因为这话是对苏陈说的。 而苏陈反问:“满分一百吗?” …… 赵腾润真不想理她这插科打诨。 但无奈归无奈,话还是要说的:“你正经点儿。” “哪里不正经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公事本来就严肃,你和我说话还不能轻松自在,那得多累啊。” 苏陈拎起一旁的桌炉,给他倒茶,自己拿了个秋梨,咬了一口,略带含糊的说话。 “其si吧,你xia么都知de,就si想听到bai人和你一样的认可li的观点,”中间还夹杂着她咬嚼吞咽的声音:“我很幸运的遇到了你——这样一个心理健康真心对我的好男人,我把我能做到的都做到,你既然信周兄都能信十分,那信我怎么也得高点儿,周兄的命是在你手里,你要他生,他便能继续活下去,你要他死,他也算功成名就死得其所。” 赵腾润对于她的直白都习惯了,没说话,等她下文。 苏陈却开始认真吃梨子——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些为难,她私心当然是不想让周安瀚死,但这事她完全做不了主,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赵腾润同意让周安瀚继续活下去,要么周安瀚偷偷的活着。 她对于周安瀚是真的不太了解,但他又充斥着她的所有生活,毕竟这条命,有一半是得于周兄,如果没有他送回的灵药,她现在哪能这么肆意畅快?更何况周安瀚了解她,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周安瀚都能恰到好处的掌住松弛。这让苏陈心里很是偏护。 一室安静里,只有她咔嚓咔嚓啃梨的声音。 两人都没等到对方的话,苏陈扔下梨核,去水盆架便洗手,说:“你到底是要他死活啊?” 赵腾润端着茶杯:“我在等你说。” 刚才的紧张度一下子就降了,苏陈擦了手,赶紧捧上手炉:“要我说啊,就是让他好好活,我还想看看他的毒我是否能解呢。” 赵腾润在刚才她的啃梨声中已经想到是这个结果了,他原本也没想要周安瀚的命,遂点头,“那你要去接吗?” 苏陈直说:“我顶着辽朝公主的名头,接他是不太合适,但我想,可以用我名义让辽朝送药,辽和越在一个纬度,真若是有什么,奇花异草的,越朝有,辽朝境内应该也能找到。” 这么上心?赵腾润面色不愉:“你过分了。” “真吃醋了?”苏陈刚才说了那么多他都没什么反应,这不过是说到了用药,他还生气了,她笑了:“别闹,你有空在意这些,不如推广一下医药发展,人健康了才会传承和蔓延,我心思纯正,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少见的病症都是病例,要留档保存的。” 赵腾润说:“我今晚不走了。” 苏陈:“……” 怎么就扯到晚上了? 不过她也没说不,反正这里是他的地方,他不想走,那她走。 - 周月清看着坐在面前的苏陈,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苏陈哄她:“别生气了,我是瞒着你一些事,但那些事我都能告诉你的,你要不要听?还有你哥的消息。” 周月清别开脸:“我不听,我哥有什么事会直接和我说的。” 苏陈故意说:“你哥有喜欢的人你知道不?” 她眼神一冷:“你说谁?” “哦~看来喜欢的不止一个。”苏陈拖着长音,意味深长。 “我是问是谁,我都还不知道呢,你诈我?”周月清气鼓鼓的,气到眼泪出来:“你被俘就算了,死了也罢了,为什么回来都不说?在宫里,真是没有刻意让你信的人了吗?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 苏陈不说话了,只把帕子给她,看着她哭,看着她骂。 等她平复了,才给她端了杯茶:“好好喝茶,慢慢说话,我就在这儿等你骂够。” “你……”周月清扯下帕子,恨恨的擦了一下眼泪,丢在她身上:“我不说了!” 苏陈不绕弯子,直白的说:“好,你不说,我说,周兄要回来了,你帮我个忙。” 周月清难得说了一句:“不帮!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帮忙,我哥回来那是我哥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和我套近乎试试!” “清儿,这次事关重大,你要是不解气,来,打我。”苏陈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招呼,把周月清惊的都不知道要缩手了,打了两下才把自己手抽回来:“你干嘛?!” 苏陈直接说:“给你出气,等你气消了,说正事。” 周月清跺脚:“你直接说吧,我会考虑的。” “好,还是你哥的事,一共两件。”苏陈把利弊给她分析了一下,干脆利落的说完。 周月清被这两个大的消息砸懵了,老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一个是她哥的伤势,一个是她哥的以后。 苏陈是说完就走,给她留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这些。 但周月清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被家里人给训斥了:“你姑姑是怎么没的,你心里真没数吗?怎么还不长记性?” 她亲娘进宫来,当着面来教训她。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被像个小孩子似的挨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陈会直接告诉她了,说完就了,不说完就一直这样。 周月清说:“娘,我知道该做什么。” 她本来在家里就是母亲做主,现在这样…… 周夫人指着她:“你还说知道?你知道该做什么还要帮那个周安瀚?他是旁支!是,他现在是将军,有军功在身,可是有什么用?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你好好给殿下生孩子重要!” 竟然说到这上面了,周月清急忙说:“娘,您别这么说大哥……” 周夫人打断她的话:“你叫他什么?他也配做你大哥?一个旁支,一个野种,粗鄙之人,也配让你叫一声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他的?改掉!” “娘,我……”周月清又急又气,一阵晕眩。 “你怎么了?清儿?清儿!”周夫人吓了一跳,急忙说:“传太医!快传太医!” - 周月清怀孕了。 在这十一月的天里,她完成了别人的意愿。 周夫人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她嘘寒问暖的,丝毫不提刚才那些又吵又恼的事。 周月清打发了太医,说:“娘,我累了。” 苏陈此时过来:“恭喜清儿。”苏陈让人捧来两个聚宝盆:“我这人俗气,没什么可送的,钱是个最实在的,就送你俩聚宝盆,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也如意。” “这位是……星辰公主吧?真是大气。”周夫人一看她就笑,立刻就要让人接了这礼物。 “周夫人您就不用忙了,这些是给清儿的,让清儿身边侍女清点一下送去库房,不劳烦您了。清儿今天想来也累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来。”苏陈直接挡开她,对周月清说:“清儿,回见咯。” 周月清点头,立刻让人送母亲出去。 周夫人想要说什么,也被堵住了,她只好先回去了。 送走了母亲,周月清才是松了口气,吩咐一旁的人:“去请苏儿过来吧,我想和她说话。” 第96章 开心最重要 苏陈是完全应对不了那什么娘亲长姐的,周月清贴身女婢来请她的时候,她还再三确认只有周月清一人,才过来。 她看着周月清的脸色说:“恭喜你啊,你开心吗?” 她抚了一下肚子:“还行,这以后,也是你孩子。” 这动作看的苏陈一阵发寒:“怎么你们都是听到怀孕无论有没有肚子都摸着,真的很……不过谢谢你的好意,我对这个无感。” 周月清收回手,略有尴尬,但苏陈的话让她有些不解:“无感?” 苏陈摆手:“就是没有什么感觉,你不是我,大概也懂不了我的感觉,哎呀,我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开心,你开心了,这往后就轻松了,就算带着肚子,也没那么难过,等生的时候,也会轻松一点儿。” “你怎么知道?” 周月清皱眉看她,怎么她说的这些,和自己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我……”苏陈想要解释,可是一张口,却发现没法说出口,“这个……我没法和你说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通过看啊,听啊,就知道了。” 周月清皱眉:“你从哪儿看的听的?” “各种剧啊,书啊……”苏陈真的很努力给她解释,可是这里的认知不同,解释不清楚:“我怎么跟你说呢,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能看各种东西,而且很方便,我说了你也不信,所以你就不用问我如何知道了。” 周月清皱眉,她确实听不太明白,但这意思她还是知道的,反正不是好意思。 她问:“你生活的地方还不如京城呢,还能看各种……巨?那是什么东西?” 苏陈笑着拉她的手,顺势给她诊了脉:“你以后就知道了,你想吃点儿什么看点儿什么,就直接去告诉太子,让他给你弄,怀孕了还不待遇好点儿,那可不行。” “苏儿,你知道现在东宫,多少侧妃侍妾怀孕了吗?”周月清说:“我是第几个我自己都不清楚,都让殿下对待好点儿,殿下忙的过来吗?” “都是他的女人,他理应如此。”苏陈拍了一下她的肚子:“你怀的可是他的种……” “苏儿你这张嘴,我算服了。”周月清打断她的话:“你还不如和我说我哥的事。” “我不是怕你烦心吗?”苏陈送开她的手:“你身体无虞,保持就好。” 周月清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你若是害我,可是没人能救得了我了。” 苏陈顿时噘嘴:“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不知道啊?说这种话真让我寒心。” 周月清笑道:“开玩笑的。” “为博你一笑,真是够难的。”苏陈无奈摇头:“不过,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我要是个男的,我也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 周月清却问:“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这是哪个典故?” “哎呀,我忘了,这是四百多年之后的事。”苏陈就哄着她,给她讲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明清时期的故事。 赵腾润来找她,就找到了周月清宫里。 “在说什么呢?老远就听到你们在笑。” 他说着话进来,倒是让周月清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起身行礼,被苏陈按住了,还直接要赏。 “殿下,怀孕有礼,您不赏点儿?” 赵腾润看着她,笑道:“孤听说,有人送礼送的想现银。” “对,就是我送的,怎么了?俗不可耐?”苏陈说的有理:“送礼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可是知道别人的爱好也不算容易,有时候还可能找不到合适的,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给钱,想要什么自己买了最如意。” “言之有理,孤就赐你黄金百两。”赵腾润顺势就说。 苏陈眉头一皱,顿时不满:“赵腾润,你是个男人,这是你女人怀孕了,你不想法子哄着,就这么随便?” 周月清吓了一跳,急忙拉她:“苏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给殿下道歉!” “我有说错?”苏陈按住周月清:“你是孕妇,好好养着,不用理我。” 赵腾润看着她,只以为是周月清怀孕的事,让她生气了,但此时在周月清这儿,也不方便多说,眼看着苏陈出去,他稍坐了会儿,让人严加防护,便出来了。 “娘娘,这殿下对您,真的不能和耶律公主比,您以后还是别和耶律公主走那么近了。”她身边的女婢都看不下去,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不值。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要睡一会儿。”周月清直接打发她出去,不要听这种话。 - 苏陈对着手指,问了一下见福,东宫里现在有几个孕妇,理由是准备礼物,但听到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叹——七个! 太厉害了! 才三个月,这就诊断出七个孕妇,还不包括没诊断出来的,总共太子后妃也才十几个人,苏陈给他时间,还是没想到他能力这么超强。 啧啧两声,苏陈是真决定回宫窝着,至少在这些孩子们出生之前,她不想出来,不想看见。 “苏儿!” 还没走呢,就被赵腾润给拉住了:“你要去哪儿?” “回我那屋里,还能去哪儿?你能允许我去哪儿?”苏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即就笑着挽他:“我倒是想出去,反正现在宫里也不太需要我,要不然,我去岳州住几天?” 她的天下第一书楼,她自从成立就没看过,现在也算正有机会。 “你不想在宫里,我能理解,但你要出去,我不同意。”赵腾润拉紧了她:“你让我放心行不行?” 苏陈扁嘴:“我哪儿有让你不放心,不过是岳州,你的地盘,我在哪儿你怎么就不放心了?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我出去散散心,也就两天路程的地方,算去求你,可好?” 赵腾润紧紧拉住她:“苏儿……你明知道我不想让你离我太远,就算你不想在宫里,不要出京城里可好?” 他是真不想让她出去,每次她只要不在宫里,他就会觉得格外遥远,尤其是——她还失踪过,这让他更不放心,即便他安排了人跟着,可她会如何,依旧不在掌控。 苏陈感觉到他的紧张了,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殿下~你误会了,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只要你有了儿子,我立刻就回来,而且我就在不远处,你见我的时候没有这些额外的人和额外的事,那样对你我都好。” 她撒娇,嘴巴嘟嘟,赵腾润就答应了。 他失去过苏儿,也知道苏儿受的苦,自然格外心疼,只想在能庇护得她的时候让她开心些,所以这件事,他答应之后,就保密了。 苏陈平时在宫里都是带着面纱的,替身很好找,而且苏陈出宫,并没带金珠银珠,只带了伤病的楚练,和赵腾润安排的陈拘,和上次她去岳州一样的人手。 只是,时隔这么久,难得感慨: “算起来,时隔两年了,也不知道我那天下第一藏书楼,现在怎么样了,我开的书院,还开着吗?” 苏陈一边说着,一边看外面的风景:“我都不记得岳州什么样了。” 楚练说:“小姐,岳州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只不过您心境变了,看着岳州也就觉得变了。” 苏陈微微一笑:“或许吧,反正景色和人一样,时遇时新。” 外面赶车的陈拘说:“将军,今天天晚了,咱们赶不进城里了,要在外面露宿一宿。” “行,你看着安排,我现在不要紧,关键是阿练。”苏陈虽然那些时日受过苦,但她一开始的苦和如今相比,如今倒不算什么了。 但阿练却大不如前,脚不能行,手不握剑,天气寒凉,她现在半点儿风寒不受。 当晚,在岳州八十里外的野地里露宿,苏陈卸了车上带的草苫子,圈地挡风,燃火为营。 陈拘正要去打水,忽然趴在地上听了一耳朵:“将军,有一队人马过来了。” 苏陈反正是听不出来,不过她对于这种事也自有应对:“令牌都带着的吧?” 身份证明上的事,她一点儿都不马虎,现在她是没法带太子印鉴了,但她带着皇上御赐的令牌,而陈拘则带着他的禁军统领令,除却楚练现在身份待定,他们两人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陈拘点头,看了一眼楚练。 苏陈说:“她是你夫人,你没意见吧?” “若不是阿练不同意,我早就和她成亲了。”陈拘说着,直接抱拳:“将军今日,不如成全了我们。” “这种事,是我能成全的了的吗?”苏陈失笑:“谁让你嘴笨舌拙的,哄不住阿练,其实阿练在意的,也不过是……” “小姐!”楚练打断她的话:“你听。” 此时已经能听到马蹄声了,苏陈低头:“那就等他们过去。” 一队人马匆忙路过,过去了却又折返:“陈拘?” “周兄?”苏陈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他折返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再次走近时直接辨别而出,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周安瀚翻身下马:“苏儿,你怎么在这儿?” 苏陈没想到真是他,也一样诧异他怎么现在回来,还连夜赶路! 第97章 我以为你我无话不谈 周安瀚和苏陈都没想过“避嫌”,还是陈拘和焉肖提的,不过这个问题,苏陈是不介意的。 她问周安瀚的态度:“哥,你觉得呢?” 这一声哥,叫的周安瀚心里如吊了十几只水桶,他咳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带的人:“就在这儿露宿,明天去岳州。” 苏陈起身,从车顶上卸下她带的露宿物品:“对嘛,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咱们遇都遇到了,话都说了你要在再走,就显得心虚了,要是谁灌了猫尿黄汤的说出去,没事也传成有事的了,我这边还有几张草苫子,给你们用。” 这东西,就像防潮垫,虽没有防潮垫那么防潮,但可以立着挡风用,也是相当适合外出露宿的了。 周安瀚直接过来坐在苏陈的火堆旁:“你怎么现在出来?”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如果是正常出发时间,晚上必定会在村镇城里过夜,不会这般野宿的。 苏陈把牛肉递过来:“宫里闷的慌,我既然能出来,干嘛不出来?” 周安瀚直问:“你不知道我的事?” 他了解的苏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出宫的,毕竟没有溺水的时候,她可是从来没出过宫。 苏陈笑了笑:“知道啊,所以我就是想着,你可能会路过岳州,我先在岳州给你配点儿药什么的,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你这么急匆匆的赶去京城,还没有带薛如曼,你……” 话到嘴边,苏陈到底没明说——就算他假装中毒,那这事肯定也是亲信不瞒的,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直接把脉,比问的省事。 周安瀚看着自己手腕上搭着素手,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被萧厉掳走,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苏陈原本微垂着的眼皮掀起,看了他一眼:“你听说什么了?我还不知道,原来萧厉欺负过我呢。” “他没欺负你吗?你当时受伤……”周安瀚急道,说了一半立刻止住,绷紧了下巴看着她:“你上次没和我说,我以为没事,直到我审了战俘,才知道是你没提过。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我无话不谈。” “我倒是想和你无话不谈,可是我说了也只是给你徒增烦恼罢了,比如我……”苏陈换他另一只手,拉的更近,声音更低:“我在军中那么久,从来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有月事,这一点儿你知道吗?” 周安瀚:“……” 苏陈耸肩:“你是我哥,我会和你说心事,但不会说私密事,你说的这件萧厉欺负我的事,大概就是指这一种吧?不过,萧厉没对我做什么,他其实还算君子。” 周安瀚收回手:“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啊?不是,你误会了,萧厉他……算了,反正敌对之下,他也该死。”苏陈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脉象:“要我说,你这样也不算坏事,间歇发作的毒药都是逐步蚕食,也不是没有解毒的办法。” 周安瀚说:“你别打岔,萧厉他到底做过什么,你如实告诉我。” 她说的那么含糊,必定是有什么想要隐瞒,而她所隐瞒的事,也必定不能让赵腾润知道,那他更要问清楚才行。 苏陈皱眉挠头:“如果是你,在我受伤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周安瀚皱眉:“萧厉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你可以这么觉得。”苏陈几近耳语的说:“我总不会连别人喜欢这么点儿事都感觉不到吧?我一不迟钝二不傻,虽然喜欢这种事情多是见色起意,但如果够理智,自然能压下去,但不够理智的时候……哥,你说是吗?” 周安瀚脸色微变,只是他风吹日晒的铜色肌肤,就算泛红也不太明显,更何况现在是晚上,他别开脸,压下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楚练和陈拘就什么都没听到,该吃吃该喝喝,还是不是说几句,露出点儿声音,刚刚好压过苏陈的声音。 苏陈伸手:“手给我,我给你行针。” - 晚上的时间,过的很快,天冷人多,这一夜倒也不难搓。 苏陈和楚练背靠背的在火堆旁,她们两个都受不得寒,所以这火堆是一夜未熄。 早上一睁眼,就看到周安瀚在她面前,正晃着一条烤鱼。 “如果是我,我就会赶到岳州再吃饭。”苏陈推开他的手,直接回车上。 她早上有起床气,不够清醒的那一会儿,她谁都不想见。 楚练急忙跟上来:“小姐,我想劝你一下,要知道人多嘴杂,就算那些人忠心,那也不是对您忠心,万一觉得对周将军不忿……” “你现在不叫他周大哥了?”苏陈靠进软枕里,闭上眼:“我再睡一会儿,启程不用叫我。”说着,还拉了一把楚练:“来枕着我大腿,你也歇歇,昨晚肯定没睡好,等到了岳州,我找家药铺,好好帮你配药。” 这说的都哪儿跟哪儿? 周安瀚和陈拘共同驾车,其他人先行折回岳州。 当日中午,进了岳州城,苏陈就看着马车停在路口,这条街上全是红毯,一直到下个路口,而整条街都张灯结彩的。 “恭迎老板!” 老板? 苏陈从车窗口挪到车门:“这么大阵仗,这一条街都是我的吗?” 陈拘下车,搬好脚凳:“是的将军,这条街现在都是您的,天下第一街。” 苏陈站在车上,心里那种感觉真是……她摆手说:“别,叫天下第三街就好,第一第二留给别人吧。” 说着,从车上下来,边走边看——这条街不长不短,一百五十步,铺子是什么都有,整个就一杂货街,不过其中最大的,就是她的藏书楼和客栈,看的她都想鼓掌。 苏陈站在街尾,这是两家相对的药妆店。真是好心思:“这是谁经营的?我要见见这一条街的掌柜。” 楚练跟在她身边,问:“您要见哪个掌柜?” “有几个见几个。”苏陈此时气场两米八:“集合,开会!” - 二十三个掌柜的,还有三个会计,十八个账房,这阵容,相当的豪华了。 苏陈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是此时此地人的智慧,那真是不可小觑了,否之则是有人和她一样,“远道”而来,却没有她那么高位。不过无论哪种,她现在都要赏。 苏陈让楚练准备了银元宝。 “许久未来,未料此地发展如此壮阔,虽然我身份高等,但从未明言,我想你们应该也不太清楚我到底是谁,这些不重要,你们能把我这一条街经营这么好,我很满意,我希望以后,持续发展。” 一角元宝五两重,苏陈这么赏下去,直接挥霍了几百两。 “老板豪爽,震惊我们,感谢老板厚赏!”客栈的掌柜立刻带头谢赏。 “你是管客栈的吧?”苏陈看了一眼众人:“大家先回去吧,我这几天会每店都去看的,书楼和客栈的管事留下。” 那几个会计走的时候也都汇报了一下各自做的事情:“每个店的花名册和账册都放在这儿了,您有空过目。” 苏陈赞许的点头,看着大堂里,最后留下的五个人。 苏陈吩咐:“书楼内部的人,必须人人识字,这是最起码的,不过这次文字改革,也不会很容易,所以我希望从这一条街开始推广,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说的直接点儿,客栈的往来,都要用书楼的那种字,不是字体,是字形。” 客栈掌柜说:“可是,有些人不认识这种字的。” 苏陈笑道:“人都有从向性,只要有人这么说,必然会有人学,尤其是贵族。你们只要开始用就行了,不用管别的。”说完,又问:“周兄呢?咱们这条街上,是不是有两家药铺?有没有大夫和药材来源?” 书楼掌柜说:“这些都是有的,我们还有一个庄子,种植各种药草。” 苏陈点头:“很好,那我先去药铺,等我忙完再找你们,客栈里应该有我住的房间,阿练你先回客栈等我,陈拘,你跟我走。” 楚练和陈拘全然没明白,为什么该跟的不跟,该留的要走。 在苏陈看来,楚练身上有伤,需要休息,她身边又不能没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应该多带几个人出来,谁让这里,什么都没有,全靠人力呢。 人多力量大说的就是现在,她想要配个药——都是记忆里的留存,特别费脑子,但凡用点儿,格外累,所以就需要好几个人帮她,挑拣提炼配置都是她不能独立完成的,她好像只有一个脑子的功能,像发号施令指挥者。 苏陈看着新写的药方:“阿练的身体,你很清楚,她心里过不去这一道坎,就不会同意你照顾她一辈子,但我实在不想看她孤独终老,她和我的年纪差不多,我真是……心里的难受。” 陈拘说:“将军,我懂。” “你懂?”苏陈收起药方:“你怎么会懂,我都不能懂‘她’的心思。” 苏陈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过“她”了,大概是上一次溺水之后,算彻底了结了吧,不过这件事,没人知道,就连当时在她身边的楚练都不知道。 陈拘以为她说的是楚练,便说:“阿练是个简单的人,没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苏陈看了看他,说:“你把药给阿练送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晚点儿回去,给我准备热水。” 陈拘应声退下,苏陈呼出一口气,她得试试——周安瀚的毒肯定有法子解的,再联系一下薛如曼,肯定能解的! “阿嚏!” 薛如曼在马车里打了个打喷嚏,他的药童急忙问:“师父,您没事吧?是不是昨夜露宿伤风了?” “没事,到哪儿了?”薛如曼揉了一下鼻子。 “前面就是岳州,马上就能进城了。” 第98章 真心话 苏陈拿着药回客栈的时候,陈拘特意汇报,热水已经烧好了。 “差点儿忘了热水的事,周兄在哪儿?”苏陈一边问一边去后厨,这药现在煎熬正可用。 陈拘直接去请了周安瀚。 苏陈带人提着热水回房间,刚要和楚练说泡药浴的事,周安瀚便到了。 楚练正要把吃过的餐盒提下去,一开门和周安瀚走了个迎面:“周将军。” 苏陈伸头出来:“哥。” 周安瀚先问了一句:“我进去方便吗?” “方便,就等你来呢,那个陈拘,你照顾一下阿练,药草我已经送过去了。”苏陈立刻把楚练安排了,陈拘点头,带上了门。 周安瀚进来就闻道了热水氤氲的气味:“你……” “这是给你准备的,”苏陈掀开盖着的木桶,里面的药味儿顿时弥漫:“虽然我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但是能缓解,希望你下次发作的时候,能有所减缓。” 周安瀚看着那桶药汁:“这都是你配的?” “除了我,还有谁对你这么好呢?”苏陈自说自话:“还有你娘子!哈哈……” 她以为自己开了个好笑的玩笑,但周安瀚只是宠溺的看着她,跟着她的笑容而笑,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 药浴是不好受的,内毒外治的效果,能有多好?想要有效,那必然是要极其煎熬。 周安瀚泡在浴桶里,忍受着剥筋蚀骨的痛感——从外至内的疼痛,他本能的想逃离,却压着这种本能,强行让自己这么泡着。 苏陈都能感觉到他的坚韧。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忍住!” 试了一下水温,又添了半桶热水。 周安瀚没说话,额角汗珠不断渗出,汇聚成颗,顺着脸庞滑落。 啪嗒。 汗滴入水都能激起涟漪,苏陈舔了一下嘴唇,摒除杂念,为他把脉。 半个时辰后,苏陈把周安瀚的干净衣物放在一旁,出去和陈拘换了一下,她照顾楚练,让陈拘去照顾他。 “小姐,你刚才那般,极其不妥。”楚练也是疼的昏死昏活,但心里挂念的还是她。 “再不妥我也做了,没事,周兄不会多想的。”苏陈给她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才不会说自己是喜欢看挺拔英姿的——食色一事,她都占了。 楚练牙齿打颤:“小姐,太疼了……” “你还有一刻钟,再坚持一下,我陪你说话。”苏陈握住她的手,顺便把了脉:“你的伤治疗及时,只是条件所限,就算是薛如曼,也只能到如此了,说起来,他现在应该也回来了吧?我明天去城门口拦截一下。” 楚练顺着她的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皇上那边,应该也需要薛神医。” “皇上需要的多了,他什么时候觉得不需要过?” 苏陈对于京城的事,现在是能当不知道就当不知道,虽然什么都门清。 但有些事情,清楚不清楚的,都是上位者说了算,她倒是有点儿担心赵腾润,这么几年,太子做的事,加分减分的,还是皇上说了算,那到时候…… “小姐?”楚练叫她:“一刻钟够了吧?” - 这边药浴罢,楚练连冲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苏陈扶着她,直接帮她擦拭干净,一手拿过衣服,直接帮她穿上,楚练痛哭流涕,说自己废了。 苏陈不过是举手的事,没想招惹她哭,急忙哄着她睡下,她把屏风挡在床前,让人上来把沐浴用过的水拎下去。 “将军。” 陈拘从她房间里出来:“周将军也睡下了。” 苏陈知道这结果,直说:“你陪我喝一杯。” 陈拘楞然:“将军?” 苏陈下楼拎酒坛给他分了,直接坐在大堂的桌子上:“出了皇宫,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这话题一起就这么沉重,陈拘都不好接话。一口酒灌下去,他才说:“……将军在宫里不开心,殿下是知道的,其实殿下做了很多事,只是都没来得及说,将军应该能感觉到的,殿下他待将军是真心的。” “如果都是真心的话,根本就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能懂。可是他的真心,太沉重,我不敢要。”苏陈喝着烈酒,说真心话:“陈拘,我不是你家将军,你能感觉到差别吗?阿练不信,这话我都和她说了好多次,她就是不信,一门心思的认定我是她的小姐,可我真的不是。” 陈拘说:“将军,你喝多了。” “才喝两口就多了?你也是不想承认你家将军已经过世,你不想恨那位英明神武的殿下,我能理解,毕竟我这后来者都爱上他了,除却他身不由己的女人多,其他还真没什么缺点。”苏陈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肚子里暖火如春,话越发多起来:“我也没想到他会对我那么好,可能是弥补吧,这算是你家旧主给我铺的路,我能接着走,但难免有时会觉得孤独。” 陈拘半点儿不敢应声——听着就是醉话,也不知道将军到底压抑什么,宫里生活是不容易,但这么多年,她应该习惯了吧?他这才跟过去一年,就已经很习惯了。 苏陈扔下就酒坛,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回去休息,希望,没吓到你。” 说着从桌上站起,就要走,腿脚一软,整个人直接跌下,陈拘伸手接扶住她,两人一并倒下。 苏陈挣扎着回房间,她脑子里清醒的很,说了什么喝了多少都有数。 只是忘了她的房间里有人了,直接回了房间。 陈拘被她压住了脖颈,直接就昏睡在大堂里了。 周安瀚都睡着了,他泡了药浴,浑身疼,能睡着真的不容易,但觉得自己刚睡着,就被人给扑到了怀里,他惊讶了一下,以为是谁准备的人,正要推开,却触到异样的肩骨,手上微顿,那人就直接趴他身上了。 “周兄,你不知道,我这么叫你都是奢侈。”苏陈嘟囔:“那酒不烈,我喝两坛,说话都不大舌头。” “苏儿,这不合适。”周安瀚没想到她说的这么清楚,立刻起身推开她。 “以前在军营里的时候,你真的没和她一个帐篷里睡过?”苏陈不动,依旧那样抱着他:“你是我哥,从小到大,说的好像你少抱过我一样,我并不要做什么,就是歇一会儿。” “这样不合适的……” 周安瀚想推开她,但她就这么睡着了?可能她怎么说都是假装的,但周安瀚还是不太放心。 完全是别扭一夜,陈拘四更天醒来,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急忙上来查看——楚练屋里没有苏陈! 外面天还没亮,他也不好直接去惊动周安瀚,只能等天明了再说。 却不知道周安瀚一夜未眠——眼睁睁的看着苏陈睡的那么沉,夹杂着酒香和呓语,一觉睡到大天光。 “我的脖子……” 她是趴着的,周安瀚做了人肉垫子,偏她还落枕了。 看到周安瀚的神色,苏陈才想起她昨晚做了什么,没有喝断片都能回想起来:“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是喝大了,对你说了那么多废话,你可千万别在意!” 周安瀚说:“我不在意。” 苏陈捂着脸直接跑走,准备这几天都先避着他——她的房间没了,这位不在意,可是她不能不在意。 暗自懊恼不已:怎么会喝大了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原本就不想牵扯到他的,现在倒好,直接牵扯不停,她真是……锤了锤额头,她招手把陈拘叫过来,问一下昨天上的其他事。 陈拘说:“您喝了两坛,我直接趴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我是今天早上在大堂的地上醒的。” “你在大堂醒的?”苏陈眉毛高挑:“你蛾子酒量吗?说好的千杯不醉呢?” 陈拘挠头——他什么时候千杯不醉了?那是将军的技能好吗? 周安瀚扶着亲兵下来:“苏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把话给圆住了:这事必须得是圆满透亮的,这样才能不损苏陈名声。 苏陈扶额:“你先休息着,我出去一趟。” 她去城门口,问一下有没有薛如曼的踪迹。 - 薛如曼要赶着去京城的,所以早上起来之后就采办干粮,辰时就要出城, 苏陈正在和城门官儿说着那谪仙似的神医薛如曼,一回头就看到带着“医”字的马车停在城门里,势要出城。 她也顾不得说了,急忙过来,站在车外就喊:“薛公子?薛神医?薛大人?” 薛如曼对这种叫法从来不动声色,对外而言,他一般就是不见正常人。 药童探首:“姑娘莫叫,您是哪位?” “果然是你们,真不枉我在这儿费这么大劲儿,急的气泡。”苏陈确定了身份,直接赶着马车的马掉头,直接回城。 薛如曼这才掀帘:“你到底是……” 话音撞上苏陈的笑脸,他要问的话,便消散了——一目了然,还问什么? 苏陈做事虽然随性了些,但从来都有原有因,不做无谓之事,薛如曼虽然没直接回京,但见到周安瀚,那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而周安瀚的后续治疗,自然就是他的工作。 第99章 你的态度是什么 东宫里,也是不缺八卦的。 晨起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侧妃妾侍如今也是济济一堂。 “听说那陈氏在岳州弄了个什么天下第三街,真是够不要脸的!抛投露面,丢的都是殿下的人!” “殿下对她还不够了解啊,她简直无法无天啊!” “同为皇妃,她不为殿下解忧生子,还往外跑,真是……” 越说越过分,周月清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看你们都是闲的了,觉得自己挺着肚子就不能挨罚是吧?” 萧良媛是这些人中,资历最老,但从未有孕的一位,她现在是逮谁怼谁:“周侧妃,你不用说我们,你也一样,陈氏在的时候,你还能在殿下面前说上两句,陈氏不在,殿下看过你吗?” 周月清对她也很厌恶:“萧氏,你这墙头草做的很爽啊,是不是还不知道越王现在只是大苍的一个郡?” 大苍吞并越朝之后,赵腾润没有强行收拢,而是按照苏陈之前说过一嘴的“求同存异”,萧氏王朝的尊贵和脸面他也给保留了,除了对萧良媛愈发淡漠之外,并不明显。 但他表现的不明显,就是一种态度,宫里的人,一向见风使舵,再加上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对于萧良媛,众人的态度都没有明显转变。 但周月清不惯着她。 去年可是见过她的恶心人程度,时间不会冲淡她的所作所为的。 萧良媛看了一眼孙柔茵,这孙氏又给人当枪了:“周侧妃,你和陈氏最熟,怕是早知道她是在外伪装了个身份回来的吧?” 萧良媛追加一句:“是啊,周侧妃,你肯定是知道的吧。” 周月清直接起身:“我知道不知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别一口一个陈氏,你们说她是陈氏,也要殿下认了才行,别忘了殿下说她是公主,就算你们要说,先拿出证据来,红口白牙的谁不会说?” 孙柔茵说:“周氏,你可别生气,怀着孩子呢,我们担当不起,阿枚,你送周侧妃回去。” 周月清甩手:“不用,阿枚姑娘还是照顾好太子妃吧。” “你们都在呢?”赵腾润此时过来,拉起孙柔茵:“都退下吧。” 他找孙柔茵有事,也不想和她们多说,直接打发了,反倒是让孙柔茵十分不解。 周月清却是在这种局面下,被见福恭敬又小心的送了回去。 孙柔茵在人都走了之后,依礼恭请赵腾润上座:“殿下。” 赵腾润携手拉她同坐:“孤知道,你近来受累,宫里事多,今天送你回娘一趟,让你宽泛些许。” 说的完全就都是为她着想的,但实际上真着想了吗? 只有赵腾润知道。 孙柔茵并不知道赵腾润的真实想法,但能回府省亲她是很高兴的,便没多问,很识相的顺着赵腾润说的话点了头。 - 周月清听着见福公公说了太子的计划,有些不解:“殿下这么做,是为了苏儿吗?” “奴才不知,娘娘若是还想知道更详细的,可以问殿下,殿下说,他把事情处理完,就会来找娘娘。”见福笑着,把人送到,便回去找殿下了。 赵腾润就等他回来以做确定,大手一挥:“动手!” 已然是做好了全部准备,此时动手全然雷厉风行,宫内大换血,谁都不能拦! 谨安殿里,见喜跪在皇上身前:“皇上,老奴要走了,伺候了您大半辈子,奴才心满意足,老奴先去候着,随时给陛下待命。” 皇上坐着,靠着大背枕:“你去哪儿?谁让你走的?” “皇上,老奴去了。” 见喜没什么要说的了,恭恭敬敬的最后磕了头,像往常一样,躬身退了出去。 但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出谨安殿了,这次出了这道门,他就端头去迎太子。 赵腾润坐在钦华殿,等着暗卫来回话。 暗卫既然是暗处的,自然不做明面上的事,但暗处盯人盯进程那是一点儿不会出错。 一时三刻的过去了,最先闹开的是后宫。 那是皇上的后宫,他一个太子,说话确实有点儿不够格,可是那又怎样?皇上还能管事吗?如果还能,他这次动手就不会得逞。 赵腾润的决定是:“不用理会。” 后宫那边就让他们闹,反正也闹不上天。 下午申时,皇上昏厥,赵腾润急忙赶去谨安殿,众太医跪在殿外:“殿下,皇上他……不肯见诊!” 赵腾润直接叫了太医院院正:“张海,进来。” 殿内没有一个皇上用惯的了人,而皇上坐的好好的,除了病久的模样,精神还不错。 赵腾润躬身:“父皇,您让太医先给您请脉吧。” “朕的身体,朕清楚。倒是太子,你是等不及朕下诏书了吗?” 皇上不需要看病,他眼里透着病势浑浊,但还是尽量泛着寒光,瞪着赵腾润。 “儿臣不敢。”赵腾润站直了身:“儿臣只是担心父皇的身体,父皇身边的人都惯顺着您的意思,却不是全心全意为您着想的,苏儿不在,儿臣没有那么细的心能照顾您的恢复标准,奴才们都不得力,我给您换点儿好的,您别误会。” 只要这层纸没被戳破,他就敢这么说。 明面上的事,他近来做的太多。 皇上看着他,盯的眼疼,哈哈大笑:“说的真好,把陈氏那套,用的淋漓尽致,朕当初就该连陈氏也一起灭了!” 他以为陈家无子等同无后,现在看来,哪里无后了?这陈氏,丝毫不比男儿差,把他的太子都给拐带了。 赵腾润听着他肆意评说以前的事,便直接冷声:“父皇,苏儿不计较那些了,您最好别提,过去的事,您提起来一次,别人就难过一次,您当它过去了,怎么提都没感觉,但我们不一样。” 再位高权重、万人敬仰,也抵不过亲生父母在世,他又不是父母不好、爹娘不爱,可是,终究一脉因为他当了太子都被灭了,这道坎儿、这件事,他过不去…… 哪怕已经到现在,他几乎习惯了,但提起来,胸口还是钝钝的疼! 皇上嘲笑着看他:“你也没过去?赵腾润,朕给你身份,给你地位,不是让你和朕对着干的!朕是皇上!是天子!你的身份,是朕给的!” 赵腾润直接说:“皇上既然给了,那就收不回去了。” ——太子身份已经在他头上顶了四年了,什么时候登基,他还真不在意,但大权,他是不会再让旁落的。 - “皇上要废太子?” 消息传到岳州,苏陈不可置信,确定这话没传错,她就直接摇头了,完全不信。 楚练一脸担忧:“小姐,您不为殿下担心吗?” 小姐这反应不对,怎么能这么不在意呢?哪怕装装样子,也算是让殿下知道她的心意了。 苏陈直言:“这事不能成,有什么好担心的,还不如继续想你的伤势呢,你的伤现在如何了?” “哎呀小姐!现在就别管我的伤了,您至少写封信,让殿下知道您对他的在意。”楚练看不下去,不说自己的伤。 苏陈把她那儿的消息也收过来:“你确定今天不让我管你的伤?” 楚练点头,十分确定。 “消息在我手里,已经三份了,你觉得周兄那儿,会不会也有不止一份?”苏陈拿着那几张信纸,说着话,直接往外走:“你好好休息,就算今天不让我给你看伤,陈拘也不会让你断续的,我说过了,四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楚练急了:“小姐,你要去哪儿?” 苏陈去驻地军营。 这么大的事,苏陈觉得自己就算找人商量了,也在正常范围内——皇权制度,皇上就是天,皇宫就是天堂,就像她此时来营地一样,刚一到,就有兵将把话传给周安瀚了。 周安瀚亲自迎出来:“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这里,我就彻底不认得了。”苏陈没有直接说。 把营地转了一遍,苏陈才把京城的事说了一下:“你真不知道京城里发生是事吗?” 岂止他们不知道,这次的事,就算在京城里,也不见得是人人都知道——赵腾润把消息瞒的很深,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份,怕是很多事,他们都吃不开。 “多少知道一点。”说不知道,她也不见得信,周安瀚也就没再隐瞒,直接说实话:“这么大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苏陈点头:“关注的人自然都知道,你的态度是什么?” 太子起势,皇上只要不死,早晚会闹僵,所以兵权在这个时候比政权重要。但苏陈这个问题,被周安瀚给压了回来:“他之所以让你出来,就是不想你为这件事操心,你何必要再问?” “他要保护我,我就让他保护,求仁得仁,但我要做什么,他也不会拦着,你不用为他说话,我只要知道你什么态度。”苏陈执拗的很,不仅要知道,而且还要自己动手。 周安瀚的态度还用说吗?他就那么看着她,等同于直接告诉。 苏陈迟了迟才反应过来,顿时窘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 她语无伦次,直接转身:“我先回去了——” 周安瀚直接抓住她:“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用的时候你随便就用,面对的时候,你就逃避?” 苏陈低头闭眼,把那股悸动压下去,睁眼转身:“那不然呢?人之所以是人,就是论理纲常有框架,明知道有时候就是不能这样。你让我面对,那我就真对不起你了,我想要的一夫一妻没有妾都没有得到,却得到了一女二夫吗?” 话当面说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而且苏陈能接受得了这么直白,周安瀚接受不了。 他立刻松了手,像是被烫了似的无处安放,几次蠕唇,终究无声。 第100章 没有解药就等死 苏陈和周安瀚一时两不相见。 楚练受命去盯着周将军药浴了几次之后,也觉察出来了,在又一次送药浴的时候问出来了:“小姐,你和周将军,是闹别扭了吗?” “没有。”苏陈怎么会说自己的囧事。 楚练说:“那你怎么不去帮周将军了?今天都十三了,马上就月圆了,他的毒发作起来,可是很痛苦的。” 她特意提醒,自我感觉是个小机灵鬼。 “月圆……”苏陈看了看天,有些无语:“又是月圆,明后三天月都圆,你把陈拘叫来。” 她得做好安排,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陈拘临时受命,照顾楚练——明知苏陈是特意交代,他还是再次表明真心:“将军,你让我娶了阿练吧。” 苏陈点头:“只要我说了算,我肯定是同意的。” 这事都说好久了,楚练一直不答应,她能有何法? 阿练这边安排好,她就直接去营地了,算起来,和周安瀚小半月没见,应该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她特意穿了阿练的衣服,还遮了半面。 周安瀚丝毫没觉察出不对劲儿,楚练这几天也不会太好过,他还说了句:“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苏陈把药端给他:“我才刚来你就让我不用来了,是想害我担心吗?” “苏儿?”周安瀚直接握住她的手:“你终于来了!” 苏陈端药的手保持了高度,稳稳的说:“我当然得来,我最近研究出来一个新方子,薛公子呢?让他来给你看看,是否有用。” 周安瀚只要她来就开心,立刻让人去请医圣过来。 薛如曼是每天都进将军军帐的,只不过周安瀚的体内,不到毒发看不出什么病症,他也在等时间。听闻传唤,急忙带着药童过来,路上问来引路的亲兵:“明日才月圆,今天叫我问诊,可是有异象?” 那亲兵也不知,只催促快走。 进帐才知道是苏陈来了,他微微躬身:“请王妃安。” “薛公子不用多礼,我新近研究了个方子,你看看可有副作用。”苏陈是真的配了药的,当然留了药方。 薛如曼接了药方,看向一旁的药汤:“周将军可服用过这药?” “没呢,正准备让他喝,他不太信的过。”苏陈玩笑道。 周安瀚看了她一眼,直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动作快的一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来不及阻拦,苏陈抬手锤他:“你跟我堵什么气啊!”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相信。你不要说……噗!” 周安瀚刚要表明真心,却忽的吐了血,一大口血喷出来,苏陈被吐了一脸。 她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扶周安瀚,叫道:“薛公子!” 薛如曼对于苏陈此时的脸实在看不下去,一边过来,一边让药童帮苏陈清理一下,他扶周将军到榻上诊治。 苏陈擦掉脸上的血迹,立刻就到周安瀚身边:“哥,你现在感觉怎样?能说话吗?” 周安瀚能说话,但是感觉并不好:“好热……好像有团火在心口,难受……” 苏陈直接拿了一旁的纸笔,边记边问:“还有什么感觉?越详细越好。” “热……火烧的感觉……”周安瀚抓着胸口,薛如曼还没给他降温,他又说:“冷……手脚发凉,我冷……” 苏陈笔速惊人,记的飞快,时间都记下了,时不时看薛如曼的治疗,然后再看就是周安瀚的反应。 周安瀚忽冷忽热的,根本来不及做什么,薛如曼只扣住他脉搏,在他大穴上施针,对于他的体温不做反应。 苏陈站在一旁,半点儿不伸手,只做记录,直到薛如曼直接放血,她才说话:“这血色艳红,你放错地方了吧?” “这是没逼出毒,你要不要这么损?”薛如曼抓过一旁的纱布给他止血:“你别记了,用内力给他逼毒。” “啊?”苏陈写下“放血逼毒未果”,被他这话给惊了一下:“我不会啊,早知道这样,我就带阿练来了,我的内力都是阿练指导的。” 她现在也才能用那已经存留许久的内力,真要让她再如何,她一点儿不会。 薛如曼看了她一眼:“那你会什么?” “那我得知道他忽然吐血是因为我的药不对症,还是因为我的药有毒?我得先知道他的病症啊。”苏陈会的多了,她能说吗? 薛如曼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是故意问的,明明看着他施针,还不知道是那一种类型? 苏陈没想到没等到他回答,等到了他一个白眼,顿时气傲,也不问了,直接伸手自己诊断。 “唉,果然是技术不够。”苏陈别开脸,幽幽叹气:“这可怎么办呢?我技术不过关,周兄这病,我想了许久,可是配的药还是不怎么样,这次这般凶险,也是我大意,没有试药,周兄,你可千万别有事。” 苏陈一边说着,一边转回头,把薛如曼刚才下的针拔了。 “你……” “我知道,”苏陈拦住他:“我的药,我负责。” 周安瀚除了一开始吐血之外,一直持续的是忽冷忽热,十分煎熬的过了一夜。 苏陈没合眼,薛如曼也没走,好在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安瀚如大病初愈般好转了。 苏陈亲自拧了湿布巾给他擦脸:“感觉怎样?” 周安瀚惨白着脸说:“只是发作提前了,没事,我扛得住。” “发作提前?”苏陈担心了一夜,就怕这个,但越怕越来,她又细诊了周安瀚此时的脉象,拿着昨夜的笔记赶紧就回去了。 ——她的天下第一藏书楼不是白叫的,里面什么书都有,总能找到有用对症的! - “小姐,殿下的信!” 楚练却在昨晚收到了信,一直在等她回来。 苏陈直接拿过看了一眼,又丢给她:“我知道了。” 这反应…… 楚练急忙捧住手书,跟着她往书楼里走:“小姐,你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殿下那边的好消息您都无动于衷了?” “我昨天给周兄配的药,催发了他的毒性,如果我现在不能直接找到解药,就完了!”苏陈很是着急的,直接在楼上各种翻找。 书是有编序的,但她现在根本想不起来杂书是在哪里,也不确定医书篇目里有没有杂书,只能从医书里开始找,但看的越多越混乱,一时急的冒汗,无果。 楚练心疼不已,给她擦汗:“小姐你别急,还有时间,我让他们都上来。” 此时就凸显了这边选人都是识字的长处了,但凡找个什么,都不会盲目。 “你去药铺一趟,把你要用的药多拿几份给陈拘,我这边找到,药铺就得关门给我单独用了。”苏陈一边说手上也没停,直接抽了一本下来。 楚练点头,要走的时候又提议:“小姐,那边的大夫,要不要再招几个?” 苏陈赞同:“招,我的医学院也要开起来,还有这字,简化不是难看,是为了让更多人认识。我现在真是万分庆幸这书出炉的时候,我亲自整改编写了一遍。” “是,您这么一编写过,看上去容易多了。”书楼掌柜的立刻拍马屁。 “你认得这些字吗?”苏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直接戳破他:“我现在需要的是杂书和医书,不看动物杂论。” “是是是……” 掌柜急忙放下手里的书,也不敢否认,应着声重新翻找。 店里伙计的素质还算可以,没有趁机偷着乐的,很快,这一层的书被翻完了,没有苏陈想要的。 “重新分类,所有医书全部拿上,跟我上楼。” 苏陈没想到医书竟然也没放在一处,真是用的时候才发现诸多问题,立刻吩咐了,自己先抱了一摞上楼。 - “很好,这速度是可以的,但用人……周将军现在何处?” 赵腾润此时在东宫书房,内有见福,外有郑生,就差远方的周安瀚了。 此时的皇宫和朝堂一样,多是顺着他的,皇上病重,越发昏聩,太子登基是早晚的事,虽然之前皇上想要废太子,但诏书都没人写,事情不了了之。现在皇宫里都在赵腾润手上,朝堂上就算是忠君的,此时的君,已经两年没上过朝了。 太子实权已稳,现在都要直接求名了,根本就是无所顾忌! 郑书荣回话:“周将军在岳州养伤,据说已经病的不能下床了。” “苏……”赵腾润想说苏儿,但想到她现在的身份,便改口说:“苏苏呢?” “王妃研究着周将军的病情,准备收录在册,开医学院。”郑书荣回话很详细,“而且王妃的天下第一楼现在全面推行新字,准备扩地建学院。” 赵腾润知道苏陈是有魄力的,她如此举动,他不以为:“王妃倒是很忙,周将军的病真的很严重吗?薛神医不是在那儿跟着的吗?” “因为是中毒,所以没有解药就只能等死。” “那汪将军呢?” 周安瀚若是不能用,那汪雨就成了主力,虽然汪雨只统持八万人马,但对于大苍来说,兵权现在比政权还重要。 汪雨,现在依旧在边关,只不过此时的边关,是越朝对辽的边境线。 第101章 想要我们的孩子 “周兄,你感觉怎样?” 苏陈又一次配了药,不过这一次,她先喝了一碗,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就让周安瀚先喝了。 ——如果毒性发作的话,那白天比晚上好做后续治疗。 “没什么感觉。”周安瀚摇头,可能是白天的关系,他并不觉得十分难受。 一旁的薛如曼一直在把脉,眉头紧皱:“脉象起伏,症状不明……不像一般的毒。” 苏陈压住心头的反胃感:“什么意思?” “像是活的……”薛如曼眉皱更紧:“十分奇怪,感觉会动似的。” “活的?蛊毒吗?”苏陈只知道这一种活的,但是一激动,彻底忍不住了,急忙出去吐了一番。 “苏儿!” 周安瀚被她吓到,以为她生病了,抽手就要追。 薛如曼按住他:“她没事,就是喝了给你服用的药,大概是伤到脾胃了,吐了就没事。” “我服用的药?”周安瀚反应过来她是试药了,更是心急,直接出来:“苏儿!” 苏陈吐的不轻,她到底没中毒,喝这种解毒的药,有呕吐反应是正常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反应,毕竟排毒所可能的方式,这个药都可能。 苏陈伸手挡开他:“我没事,呕……你离远点儿,呕……” 吐的胆汁都出来了,最后就是干呕,周安瀚伸手把她拉起来:“吐不出就别吐了,来人,提水来!” 苏陈是吐不出来了,但这反应还在,一时还止不住,她就一直干呕,被周安瀚扶进了帐子。 周安瀚心疼不已:“你怎么又做傻事,你再这样,以后我再不见你了!” 又? 苏陈捂着颈项:“呕……我没事,我就是呕……就是得确切知道药效,不要紧的呕……” 薛如曼递过来一个药瓶:“伸手。” 苏陈乖乖伸手,接了一粒药丸,捂进嘴里——顿时缓解不少。 周安瀚一脸凝重,苏陈还以为他还在生气,没想到他忽的又吐血了,这次的血里夹杂着黑紫的血块。 “这是……”苏陈立刻就去查看,却不料那血块忽然动了一下。 “小心!” 薛如曼伸手挡了过来。 苏陈好像听到了一声“吧唧”。 薛如曼看着自己衣袖上沾着黑血,一向冷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龟裂:“还真是活的。” “哥,你……哥!” 苏陈刚想问周安瀚的感觉,往那边一看,周安瀚却是昏倒的,她急忙过去把人往床上拖,薛如曼直接扯住袖子,抓过一旁的匕首,把袖子割掉,那袖子落在地上,黑血又开始蠕动了,而那半片衣袖上竟然出现了洞。 苏陈看到的时候,袖子已经又被拎起来了,黑色血块在地上,袖子上是个洞。 “我去!厉害了,连不料都能啃动,那……我哥的肚子里不会被啃完了吧?” 她把人拖在榻上,先放的肩背,又把腿抬上去,立刻探脉:“薛公子,你没事吧?这玩意儿是啥?你博学多识,给我说说。” 薛如曼还真知道:“这是棉蛊,藏于血肉,据说,能在人体里活几十年。倒也不算是什么剧毒,但一直持续,因为只要月圆就会在人体里不安的乱动,人就会像植物的感触一样难受。” 苏陈没听太明白,懂了个大概,她往地上看了一眼:“那这算排出来了?” “算是吧,你不是在看吗?”薛如曼找了个罐子,把那东西隔着衣服抓了进去。 苏陈抓头:“我都没听说过这东西,这药完全是误打误撞,也不怕你笑话,我以前会的东西,大病之后都不太记得了,这都是后来又学的,和以前不能比。” 薛如曼看了她一眼:“你还想怎样?多少人都学不来这些的,还有,你如果和我相比,当然是觉得不足,但你也是人中龙凤了。”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苏陈笑道:“只是人生,处处都有无奈,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所以一定要团结,薛公子,我想让你不要吝啬你所知道的知识,因为知识需要传承。” “这东西给你,你养着吧。”薛如曼直接把那罐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我的衣袖,这东西吃的就是和棉有关的,肉并不是上选,这东西也是在书里看到的,书在我的茅庐。” “不用,你述一下这东西的外观和性能,我记下就行,不用翻找原籍。”苏陈说着,擦了一下周安瀚的嘴角,他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薛如曼便和她说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让药童送她:“这边我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苏陈没矫情:“行,我回去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明天再来。” - 赵腾润手里捏着密信,脸色铁青,思虑良久,把手里捏的皱巴不已的信扔进炭盆:“见福!” 见福急忙过来:“殿下。” “宫里还有一点儿收尾,孤现在交给你去处理,让影一影二跟着你,影五影七跟我走!” 他至极交代了,抬脚就走。 见福就看着宫殿里,忽然出现六个人,还诧异着,就见太子殿下已经出去了,身后只跟了两个人。 他迟疑了一下,也不敢怠慢,急忙按照殿下的吩咐去收尾。 从京城到岳州,两天的路程,他一天一夜就赶到了。 ——密信上说,苏陈在军营里呕吐,和周安瀚同进同出,和薛如曼探讨异常,却连一封信都没写给他。 那是他的苏儿,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这么投入心神? 天下第三街的路口有标识牌,赵腾润到的时候,各店掌柜都立刻出来迎接,被他全部挡开:“都退下,孤来这里的事要保密。你们都当不知道、没见过孤,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是。” 影五影七应声去疏散了人群,赵腾润直接去书楼上。 苏陈刚把那个血块倒出来,她之前按着薛如曼说的养了两天,可是这罐子里什么样,实在看不到,她就找了个白瓷盘子,倒出来观察,也知道这玩意儿会动,已经做好它动了的准备了—— “苏儿……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离远点儿!” 赵腾润正好进来,立刻拉开了她,看到一旁照着罩子的炭盆,直接踢开罩子,捏着盘子倒了进去。 “嘶啦!” 如水入沸油般,嘶啦声响,随即就好像炸糊了什么似的,气味难闻。 苏陈掩鼻:“你做什么?” 赵腾润一阵后怕:“这东西是活的,你怎么能离那么近?”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东西的威力的,但凡不懂的、没有防备的,就会直接中招。而他一进来就看到一旁的罐子,那上面的痕迹还是湿的,可见是刚弄出来。 苏陈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是她要想多,主要是他这反应……如果他不知道,难道不应该过来和她一起看吗?而且他脸上有青色胡茬,皮肤发油,眼下暗沉,这是赶了夜路的样子。他为何如此心急的赶来? 事情这么明摆着,她也不能装不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赶来的?” 赵腾润点头:“是,我不放心。” “你是不放心,还是没想到,我竟然能解了这蛊?”苏陈微微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是你动的手?” 句句犀利,问的赵腾润一时无话。 他伸手把她拉到近前:“你觉得呢?” “我没觉得,来,坐下,先喝杯茶。”苏陈反手拉住他,直接推他坐下,本来这就在桌子边,只不过坐的椅子在另一边,而茶水,是楚练从外边端进来的。 “殿下万安。”楚练惊讶了一下,但没有失礼,随即退了出去,也撵开了在周围的人,让这边清静了下来。 赵腾润看着苏陈收拾了桌面,把东西都扔在炭盆里烧,虽然那些瓷器是烧不化的,但这么一扔,也挡住了炭火。 “殿下,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你赶路憔悴,我也很心疼,你先休息,我给你做吃的。”苏陈说着,给他捏了捏肩头:“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我让人给你准备水洗漱吧。” 赵腾润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苏儿,我听说你有呕吐之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 苏陈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叫有呕吐之相? 赵腾润看着她的眼,都能看到彼此眼里倒影:“我们分开月余,我问过太医的,孕吐是怀孕两个月之后会出现的症状,你……是不是有了?” 苏陈:“……” 这话说的,她要是说没有,他会不会很失望? 苏陈只好委婉的说:“殿下,我没告诉过你,我没有月事吗?” 说的这么明显了,他不是问过太医吗?总是知道的吧? 赵腾润却说:“我知道你没有月事,但这和你怀孕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先给你科普一下两者的关系好了。” 苏陈在他腿上坐稳了,才低声说了一下基本生理知识,看着他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幽幽叹气:“你表现这么明显,让东宫里那些即将出生的孩子们怎么想?” 赵腾润扣住她的腰肢:“孤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这么执着认真,苏陈也认真看他:“那大概,还要再等几年。” 他追问:“几年?” 苏陈笑了:“什么时候‘她’的怨气彻底散去,彻底甘心了,我才可能怀孕吧?”——玄学之事,也是要相信的。 赵腾润诧异:“她?是谁?” 苏陈再度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纸笔,边解释边给他画:“我都说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的苏儿在小瑶池里被溺毙了,她不甘心,我一直在为她报仇,皇后已经死了,动手的那个丫头也死了,还有两个直接关系人,你不让我动手,她就依旧留存。” 一人两面,一半纯黑,一半透明,两边分出四个分支,两个死了的画上叉,两个活着的写上名字—— 一目了然,清晰明朗。 第102章 又是一番新气象 赵腾润看着这明朗的图纸,沉默良久。 苏陈也不说话,只丢下笔直起身,叫人给他准备洗漱和膳食。 他思虑之后说:“苏儿,我知道不需要自己动手,我会把这两个人给你留着。” 苏陈摇头:“我不知道是否需要亲自动手,那两个我并没有动手,只不过是在他们临死之前把话说开了而已。” 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又说:“嗯,我会留着的。” 苏陈没再反驳,拉他去客栈那边休息。 周安瀚之事,苏陈是不提了,既然事关赵腾润,那这事她就不插手了,反正现在人已经救回来了。 而楚练也只是以为,太子殿下对自家小姐全然一片真心,才会赶来接小姐回去的。 “小姐,天凉,您还是下来吧。”楚练给她拿了件披风,站在屋檐下叫她。 苏陈在屋顶,寒风刺骨,她十分清醒。 听到楚练叫她,她笑了一下:“要是我说,这边的事,肯定不是他做的,你会信吗?”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楚练不懂。 “把心中的疑惑,说给风听。”苏陈伸手,指了一下天:“十一月中旬就要过完了,到了腊月,又是一番新气象。” 楚练说:“小姐,您快下来吧,这样容易伤风。” 苏陈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她知道楚练肯定不好过,她翻身下来:“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虽然我是个半吊子,但药物作用还是分的清楚的。” “我没事,小姐你心事重重的,殿下要是看到了,会担心的。”楚练赶紧给她披上披风。 苏陈摸了一下她的手,确定她不冷,才说:“他没时间担心我了,你看,他到岳州只休息了半天,就忙的四脚朝天,那有空注意我啊,说是来接我回去,怕是宫里需要有人当靶子了。” 说着话,到底还是带楚练回了屋里。 屋里的番薯香芋味道很浓,桌子上正放着已经剥开的冒着热气的芋头,白白嫩嫩的肉,显得格外喜人。 苏陈立刻过去:“还是冬天好,来,配着桂花酿。” “小姐,您有心事就说出来,别写的脸上又压在嘴里。”楚练给她倒茶:“喝酒伤身。” “我又不多喝,你别藏,给我拿过来。”苏陈咬着香芋,伸手要酒。 楚练无法,只好拿出来半坛,但还是追问她的心事。 那么点儿事,苏陈岂会说?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因为知道的时候,她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倾斜之角度在她发觉时,已经无可扭转了——她对赵腾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能理解他做的所有事。 周安瀚这次,算是因祸得福?至少以后,赵腾润不会再无辜找他了,边境的事,还是他主挑大梁,至于汪雨,很可能这次就会用借口安抚了去,苏陈觉得自己越喝越清醒,抓着楚练说:“阿练,你知道什么是帝王策吗?你知道什么是政治吗?我觉得我开窍了。” 楚练无奈的扶住她:“小姐,你喝多了。” “没有,我才喝几口?”苏陈认真的说:“我也就和你说一下,赵腾润,他是志在必得了,虽然你家小姐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结果,但真要得到,也并不容易。” “小姐,你真喝多了,我去给你打水。”楚练一听到她这么说,就想打断,每次都把自己说的像个外人,听着很不舒服。 苏陈知道她不想听,郁闷的躺回床上,真是,现在竟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很多话都只能憋着。 - 赵腾润在客栈里,看完他想知道的消息,刚过来就看到楚练出来,他脚步放慢,楚练行礼,低声说:“殿下,小姐她喝多了。” “又喝酒了?你去端醒酒汤。”赵腾润顿时皱眉,摆手打发她下去。 楚练本是要端水的,殿下如此吩咐,她便去了后厨。 苏陈已经睡下了。 赵腾润先到床边看的她,随后才看桌上的酒,还有没吃完的番薯、芋头。 他无奈的摇头,苏儿就是藏不住事,还不让他瞒着,真是自己找醉受。 苏陈迷迷糊糊里感觉有人拉她的脚,直接就踢了出去:“别碰我!” 毫无防备的赵腾润被踢了个正着,一下子摔在地上,端着醒酒汤刚进来的楚练看到,急忙放下碗来扶他:“殿下,还是我来吧,小姐醉了,您切莫计较。” “我和她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喝酒踢了我。”赵腾润笑着:“你去打水吧,她由我照顾。” “可是……”楚练敢反驳,但被赵腾润打断了:“我也不是那种不会的,去吧。” 楚练只是担心,这点他理解,他确实不太会伺候人,但照顾苏儿还是会的。 不过苏陈确实没醉,刚才踢了一脚之后,悠悠转醒,听到脚步声出去,她知道只剩赵腾润一人,感觉他又过来给她解脱外衫,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拉—— 赵腾润还是没防备,一下子被她拉到了脸前。 苏陈黑亮亮的眼珠提溜转了一下,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看到他下巴红了一块,想来是刚才踢的那一下,她直接亲了一下:“对不住,刚才还以为我被非礼了呢。” 赵腾润:“……” 这不是醒了,这是醉的发疫症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清醒?我真没醉,就是不想动,你今晚好好歇着吧,我是伺候不了你了。”苏陈说着,又推他起来:“阿练,我要沐浴!” “别闹,你还醉着呢。”赵腾润按住她,根本不信。 “你啊,来来,我再陪你喝两坛,你看我醉不醉,真是。”苏陈翻身坐起,往床头一靠:“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赵腾润脸色微沉:“苏儿,你看着是几。” 苏陈握住他伸出的手指,执意要说完:“你登基之后,会不会改名?会不会杀前臣?会不会推进改革?会不会……” “苏儿!”赵腾润彻底沉了脸:“醉了就不要说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你又不告诉我,是准备留着过年吗?”苏陈翻了个白眼:“我问这些都是有依据的,虽然我历史不好,可是我多少也知道,但凡称帝者,无一不改名,但凡君王,无一不多疑,虽然你国为大苍,但周边,越、辽、前梁,无一不证明着,你该为宋。” 赵腾润趁着脸听她说完,抽手扶她:“说完了吧?赶紧睡吧。” “没有说完,”苏陈不睡:“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书,传承都是书里,还有外交,还有出海,海的那边远比你想的更大更开阔……” “没完没了是吧?”赵腾润越听越觉得是胡话,直接把醒酒汤端过来:“喝了它,赶紧睡。” 苏陈嗤鼻:“行吧,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这样吧,阿练,我要沐浴!” - 楚练就在门外,听苏陈叫了好几遍,才让人把水拎过来。 她本以为殿下会哄住的,结果…… 苏陈霸气的把太子给撵出去了,反正这里不是皇宫,她把话直接说出来了:“我不想守那些破规矩,女人就不是人了?是男人的附属物件,也有罢工的时候。你手脚疲惫了,你能怎样?把手脚剁了?” 赵腾润不和她计较,先睡下了。 苏陈让人架起屏风,就这么沐浴。 楚练一边帮她洗头发,一边低声劝着:“小姐,殿下对你这么好,你可别太过了。” 苏陈撩着水:“蹬鼻子上脸的事,我干的还少?算算时间,六七百年后,不说几百年之后,就现在,海的那边,从来就是一男配一女。” 楚练说:“小姐,你又说胡话。” “我生活的那个地方,法制已经很成熟了,社会也是高度文明,工业农业都发展到顶峰了,耕田种地大部分是机械工作,女孩子经济独立人身独立,结婚是自愿的,也不存在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合上你的嘴巴,你不会懂的。” 苏陈冲净头发,洗净身上,出水穿衣。 楚练觉得头脑发蒙,小姐就算喝醉了,也说不出这种话,这是又被附体了? 苏陈穿了衣服,伸手挥了一下,手握成拳,吹了口气。 “呋!” 楚练眼前一花,纷纷扬扬的花瓣在她头上方飘落,苏陈笑脸飞扬,拉住她:“困不困?我要去书楼。” “可是殿下……”都已经休息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练拉了出去:“管那么多做什么?我要是明天死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可不是人生里还留着什么遗憾。” 虽然她的人生注定达不到什么高度了,但开心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把医书整理放回去,把历史书翻找出来。不过历史没有多少,因为普通人是不能写史的,就算偶有野史,也不多。 苏陈就在书楼里凑合了一夜,把赵腾润给晾下了。 赵腾润夜半醒来,屋内空空,没有烛光,也没有人:“苏儿?” 门外有值夜的陈拘:“殿下,属下在。” 果然屋里没有人。他直接起身:“苏儿呢?” 陈拘回话:“将军在书楼。” 书楼? 他披衣开门,往书楼方向看去,黑幢幢的,并无人迹。 第103章 命定如此 书楼里,苏陈窝在矮榻上,和楚练挤着。 门悄无声息的开了——这常开的门,润滑及时,本就无声。 烛光蔓延进来,陈拘端着烛台先一步进来,随后是赵腾润。 一看到她们两个人这么睡着,赵腾润真是一阵气恼,伸手就要去推她,临到她肩头衣上,又生停止住——哪里忍心这么叫醒她? 伸手把人抱起来,给陈拘使了个眼色,直接回去。 苏陈本就没睡那么沉,被他一动就醒了,但睁眼看到是他,直接攀上他颈项,偎紧了他。 赵腾润略做责备:“知道这边睡着不舒服,还不回去,跟我赌气?” “嗯~我在找历史书,明天给你看。”苏陈鼻音浓厚,困意氤氲。 及至客栈卧房,苏陈直接就这么抱着他不撒手,意欲明显,赵腾润也没放过她,恩爱一番,使的她连连求饶,不知何时方才睡去。 “说好的让我看历史书呢?” 耳边有人搔她的痒,还有人说话,她挥手拍了过去,拍到一个手背上。 苏陈睁眼,十分不耐烦:“我有起床气,你让我自然醒不行吗?” 赵腾润伸手接住了她的手,免去她自打一巴掌的痛,偏她还不领情,睁眼就抱怨,惹得他直接把她拉起:“辰时了。” “我要睡到午时……” 苏陈直接就要重新睡倒,被他直接抱到地上:“起来!” 天寒地冻的,她脚一挨地就立刻被抱起了,但这点儿凉意,也足够她清醒了。 苏陈一阵无语,看了看他,便伸手去拿衣服。 赵腾润拿着两件披风:“下雪了,我带你去打冻果儿。” 下雪了? 苏陈没想到昨天刮风,今天就下雪,衣服没穿整齐就推窗,果然,外面白雪皑皑,纷纷扬扬尚未停。 急忙转身把衣服穿好,又在炭盆里扒拉了一下,拔出几个番薯和芋头:“冬日里,这些才是绝配。” 赵腾润看她直接就伸手拿,伸手拦了一下:“很烫,昨天我吃过,这个又甜又糯。” “这个,就是我说的番薯,又名地瓜,品种有红有紫有白,高产稳产,如果大面积种植,可解决温饱,而且育种方便。”她按住他的手,还是去拿了起来:“我曾经养过,养在屋子里,吃叶子,因为叶子也好吃,这个小的就娇气了,不耐旱不耐涝,就是好吃。” 说着抓起来,嘶嘶抽气,连番换手,看样子是滚烫的,她就直接掰开了,一阵香甜气味漫出,她吹了两下就咬,烫的吸吸溜溜。饶是如此,还说:“下雪时候的烤红薯,就得这么吃,才够滋味。” 她这么可爱的样子,在赵腾润的人生中,甚少能见,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她身上,他忽生感叹:“你是我不可错过的美景。” 苏陈笑了一下,呼呼吹着:“你也吃啊。” 他本来还准备等她吃完一起出去,没想到她还吃上了,他也没拂她这“盛情”,捏起一颗芋头,吹吹吃下。 还别说,这么吃下去,肚子里格外暖和。 他毫不掩饰的看了一眼苏陈,苏陈笑的眉眼弯弯:“知道滋味了吧?再喝上一碗热粥,或咸或甜,都能暖和大半天。” 两人的早上就这么鲜嫩的过去了。 虽然出来时候不到午时,也将近了,苏陈拢了一下披风,把帕子顶在头上,猛地踹了一下树,赵腾润登时被落了大半身的雪,惹得她咯咯直笑,又怕他把她抓过去一块淋,急忙跑开。 赵腾润见她玩心大起,直接就追了过去:“别跑!” 说着,一个雪球砸了过去。 苏陈脚下没看路,正躲着,一下子被绊到,摔在雪里,赵腾润急忙过来扶她:“没事吧?” 苏陈拉他一起往雪里摔:“我没事,我忽然想给你念情书!”这情书当然不是她的,是那些大文豪们的。 赵腾润没听清:“什么?” ——“你在,春华秋实,夏蝉冬雪,你不在,春、夏、秋、冬。” ——“我多想和你走在雪里,这样就能共白头了。” ——“你说……” 赵腾润拉她起身,不小心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已经白头了……你继续。” 难道她这么好兴致,又给自己说情话,他特别喜欢听。 苏陈继续不下去了——赵腾润是直束发,头发都是头顶,此时头上落了雪,但那发髻上并没有,就好像一个双层棒棒糖的短柄,她忍不住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呃!” 一不小心,打了个响嗝。 她急忙捂住嘴,只露着弯弯的眉眼,惹的赵腾润心里翻涌,伸手拥她入怀,一吻落在她眉眼上。 不远处跟着的楚练和陈拘立时回避,楚练说:“小姐真的一点儿都不适合在宫里,这些年在宫里,把她的本性压制的都让她得病了。” 陈拘赞同:“将军在外面明显开心的多,可是……” 有些话都不用说完,彼此都懂——苏陈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在外面,这次怕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做了皇妃,哪能如此? “要是殿下能顺着小姐就好了。”楚练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虽然殿下已经十分依着小姐的意思了,但小姐只要回京,就不会开心。” “你问过了?”陈拘忽然说:“你知道小姐的意思?” 楚练摇了摇头,她觉得有些话不用问。 - 玩闹了近一个时辰,苏陈都闹出一身汗了,回屋就拧了热水帕子擦了脖子,立刻让人上菜。 早饭她没吃,此时格外饿。 赵腾润还好,不过他起的早,早饭也用的早,此时也饿了,这午饭两人吃的格外香,都没有说话。 “嗝~!” 苏陈刚准备放下碗就打嗝了,急忙又舀了半碗汤,但她的打嗝没止住,汤都喝呛了。 赵腾润伸手替她抚背:“你慢点儿喝。” “我吃饱了,憋一口气就行。”苏陈有自己的止嗝方法,只不过她这一口气憋的有点儿长—— 赵腾润看着她,感觉过了足有一刻钟。 苏陈笑了一下:“你特别像我刚入门时候遇到的师父。” 赵腾润让人撤下残羹,上热茶:“入门?入什么门?” “魔术,就是这个。”苏陈说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两下,第三下就多出一杯热茶。 那茶还冒着热气,她直接递过来。 赵腾润想到了之前在皇宫里:“那你的机关术……” “也是其中一部分,只不过说法不同,那个机关叫大型魔术,这个叫近景魔术。”苏陈笑着,去端另外一杯茶:“就是你们说的戏法,不过区别是,不藏在衣服里,而只用手速和机关窍门来展示的,统称障眼法。” 赵腾润诧异:“你……” “明显感受到不一样了吧?”苏陈笑道:“如果不是这张脸,你根本不会认识我,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最后是我消失,那么你的苏儿就回来了。” 赵腾润忽然在她的话里听到了轻松的意思?他却并不这么想:“你不是说她只剩怨气了吗?” 他回想之前,竟然想不起最初的事情了,印象里最深的,竟然是她倒吊练功,和一身匪气的对峙皇后,还有她想跑,被周安瀚扛回来…… 苏陈说:“是啊,不过这不是我说的,是天师说的,要是天师没有飞升就好了。” 对,天师! 赵腾润又做回想:“天师当时说……” “命定如此。”苏陈哼了一声:“天知道我当时多失望,还命定,我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有手有脚,前行之路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如果当时走了,就算流落江湖,现在也会是大名鼎鼎的魔术师了。” 赵腾润摇头,不是危言耸听:“都是相对的,如果你落在江湖,可能逃不过各种追杀。” “也是,”苏陈对这个也有所了解,笑了一下:“所以我现在才开始崭露头角,打响我天下第三街的名头,网罗游侠。” “你是孤的王妃,三教九流的事,你还是少参与的好。”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带回去,以后少出宫的好。 “又来了,我睁眼听到的就是你这一句,到现在都三年了,你敢不敢说我是宠妃?”苏陈翻了个白眼,伸手拉他:“去营地看看周兄吧,好歹你也来了一趟,周兄以后还要为你守边疆呢。” 他们之间说的什么,苏陈只要想打断,随时都能主导,赵腾润只要没正事,也就如此顺着她说,去军营就去军营,看看周安瀚如何了,要不要进京休养。 周安瀚没想到他会来,急忙行礼问安,帐内的桌面上摊开这的,是越朝地局图。 “身体怎么样了?好好休养,别让自己太辛苦。”赵腾润拍了拍他的肩:“身体要养好再说。” 他急忙躬身:“多谢殿下关心。” 赵腾润笑道:“叫大哥。” 他从善如流:“是,大哥。” 两人正谈笑风生,变故突起,帐外忽然闯进几个兵士:“赵腾润,去死吧!” 帐内只有陈拘和苏陈、薛如曼在侧,那几人目标明确,直奔太子而去,众人反应不及,眼看太子就要当众遇刺,血溅当场—— 第104章 追查 变故突生,刺客闯进来直奔太子而去,苏陈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是陈拘和周安瀚同时出手,直接把赵腾润推到苏陈身边,一并保护起来。 苏陈反应过来之后倒是不怕,摸了摸身上,又看向另一半被完全晾着的薛如曼,直接伸手:“薛公子,随风倒你有没有?” 薛如曼摇头:“我刚才在为将军清理残毒,只有解毒药。” “你这态度就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一点儿都没变!”苏陈吐槽,低声咒骂了一句,甩手抛出一串青火—— 她身上只有磷粉,她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随身带点儿迷烟和致幻药物,省的这么被动。 那几人却像商量好了似的,一间到这火出,立刻撤退,直接堵在门口,横刀相向,有一人说:“早就听说有位女战神,在战场上风火随行,传言说,女战神跟了苍朝太子,只当传言不可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苏陈这一手,是把那交手的人直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周安瀚和陈拘在这边显得势单力薄。 苏陈上前一步,直接相问:“既然听过我的名头,那就好说了,你们来这儿有什么目的?苍朝太子如果有变故,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战神又如何,落在这地面上,我让你重回上天!”那人声音一沉,忽的甩出什么东西,清脆的“啪啪”两声,帐子里顿时一阵白烟。 苏陈怕他们趁此动手,立刻又撒了一把磷粉,青光闪起时,不知这烟是什么,竟然直接爆出大片火花,直接炸了! 爆炸比别的任何应对都来的方便,烟雾正浓的地方便是那几人的脚下,所以这炸了的中心也是他们那儿,其他人兀自散开,一时根本顾不到彼此——因为看不见。 帐篷炸开的声响把远处的兵将全部惊动,纷纷赶来,但那几人穿的也是兵士衣服,远看不好分辨,等他们跑近,那几人已经趁乱逃了。 周安瀚离苏陈最近,他被陈拘护着,半扒在地上,震乱过后,他急忙起身,第一眼就是看苏陈。 只见苏陈仰面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急忙过去:“苏儿……” “苏儿!” 赵腾润是波及最小的,因为他在侧面,但此时烟雾散去,他离的也不算远,只是和周安瀚相比,多了几步,一边叫着叫着一边过来,声音直接压过了周安瀚。 周安瀚伸出的手,堪堪停住——是了,苏儿说过,她是太子的女人,有些事,不能做。 不能……远比不想更让人觉得撕扯心扉。 赵腾润一边呼唤着一边抱起苏陈:“苏儿!苏儿……薛神医,你快过来看看啊!” 薛神医是这几人中最被波及的,他是个大夫,不会功夫,也不会走江湖,遇到这种事,可以说是刷新了人生经历,此时还没缓过来,就被叫着看伤患,他一边掩住口鼻咳着,一边过来。 看到陈拘和周安瀚前后没错几步的干站着,他又说:“这东西好像是有硫磺、石硝,还有什么药用成分,你们赶紧去清洗清洗,最好是……” “你别说了,快来看看苏儿!” 赵腾润暴躁的打断他的话,十分焦急。 薛如曼过来,诊了一下苏陈的脉搏,又翻了一下眼皮,直接掐苏陈的人中。 苏陈一口气翻上来,直接歪头吐了:“呕——” 赵腾润赶紧拍她的背,却被薛如曼拦住了:“殿下,莫动!” 赵腾润侧目看他。 他解释道:“您身上也不干净,刚才那东西,具体什么作用,我还不知道,所以……” “呸……”苏陈吐干净嘴里的东西,直接起身,“没那么严重,里面是有点儿迷药,不过量不大,因为他们还得给自己准备逃跑的机会,没夹杂什么致命的东西,洗洗就行了,我是被人趁乱打了,我这儿有个包。” 她直接歪头给薛如曼摸,薛如曼这才放心:“还好不是因为内伤。” “我去,这比内伤严重多了好么?”苏陈撑着头起来,直接拉了一把赵腾润:“快去洗洗吧,那个,哥……” 她还想要叫周安瀚,但周安瀚已经在和赶来的副将说正事,她看了一眼薛如曼:“这件事托付给你了,好么?” 薛如曼白了她一眼,去叫自己的药童。 苏陈在他身后喊:“薛公子,以后你别翻白眼了,太迷人了,这要是被那些姑娘小姐的看到,你就有还不清的情债了!” “你……”薛如曼被她说的红了脸,想说又不能说,只能拂袖走人。 赵腾润拉住她:“你赶紧去洗洗!” “生气了?”苏陈一笑,根本没在意。 这是第几次出事了?她稍微算了一下,揉了揉头上的包,苏陈直接去水井边。 - 这是城外驻军,掘地为井、圈地为营,比在外行军打仗的方便多了,而且人多,但是那几个刺客却能来去自如,怎么都透着古怪。 虽然放话说是拿钱办事,但实际上到底为何,不抓着人撬开嘴,谁都不确定。 苏陈对这些事不是不关心,是不能关心,她若是再做了什么比国赵腾润,那别人岂不更要说太子不中用?虽然她一向自立,不在意男人的面子,但这次,她决定改改方式。 男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以免她风头太盛,女战神的称号越叫越……不对!女战神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 苏陈晚上正梳着头,揉着头上的包,忽然想到此节,扔下梳子就起身往外跑:“赵……殿下!” 一激动又想叫名字,看到正拿了炒盐过来准备给她敷头上的包的楚练才堪堪收声,改唤殿下急忙去楼下。 这客栈几乎就成了他们的私宅,赵腾润今天事忙,就在楼下大堂里处理。 苏陈急匆匆的从三楼奔下来,直接就往他身边扑:“殿下,我想起来了!那些人今天露馅儿了,说我是女战神,这称呼,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知道是我,一来我在军中露脸的时候,都说的是名字,二来我转到辽朝求救,假借辽朝公主之身回来,几乎无人可知。” 赵腾润扶住她,看她如此激动,也不打断,直让她说完:“你的意思是?” 苏陈说的直白:“但今天的刺客,他们认识我,直接就点名了我是女战神,无外乎两个地方的人,一是前越,而是辽兵,你看他们数人进退有度,见好就收,是军人的可能性很大。” 据她所知,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刺客组织能这么系统的训练杀手,而且杀手往往都是独来独往,因为人少目标就小,容易脱身。 赵腾润转头对暗卫说:“从这两点,给孤查!” 影五顿了一下,稍微抬头:“王妃可有更详细的猜测?” 苏陈蹙眉:“我不太确定,如果一定说一个,那我觉得……有可能是萧厉。” / 暗卫动身而去,大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赵腾润看了一眼她的脚,直接打横抱起:“你给我说说,为什么是萧厉。” 一边问着,一边直接把她抱上楼去。 苏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细细分析:“我在前越的时候,被萧厉困在他的府邸,但那个府邸是当时越朝皇室给他准备的,里面密道暗室暗格多达数十处,而他所知的只有几处,而且故意放了些东西在里面,我曾经看过,也在他的府邸里扒拉过整遍,和前越的周边哪里都有关联,唯独没有辽朝,后来他经我提醒,刻意放了些辽朝东西以作迷惑,我就是那个时候诈出来他的辽朝的人。” “萧厉是辽人?” 这消息赵腾润才知道,而苏陈竟然回来这么久了,都没有说过。 走到楼上,直接踢开门,赵腾润把她压在榻上:“我都忘了你回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这些消息,我只一心想着你。” 苏陈是忘了,今天说起来,便一次讲完:“我现在说,他的奴隶身份不假,但他好像是跟着你那位萧侧妃一起在宫里长大的,后来你的萧侧妃由辽朝皇室刻意训练,教学培养大苍的习惯和语言,便把萧厉安插进了越朝做了内线,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听说的,萧厉的身份在前越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偶然救了皇子,由皇子举荐入宫,转而为营,战功精长,露了头角才被封了将军。” 赵腾润狐疑:“他在越朝没有女人吗?” 苏陈说:“他做事毒辣,外传他是断袖,根本不招女人,倒是和那皇子勾扯不清的,我没来得及探真假虚实,但是后来我跑了,他也在越朝消失了,要不然周兄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把越朝打下了,还能赶在我回京的路上来护送我。” 赵腾润感慨:“这个萧厉也确实不简单。” “能做到将军,能从我军营地里被俘而逃,岂是不简单能概括的?”苏陈对萧厉的评价更高:“他在一个刁蛮的公主手里长大,能隐忍从细微处动手,又能在高位上见好就收,真的很厉害,而且他……还算君子。” 还算君子? 赵腾润:“你对他这么高的评价,那若是把他抓回来,你是不是也舍不得他死?” 苏陈勾唇:“我只是觉得他有趣,死了可惜,不过真若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我倒是想看看他再见到萧氏,会是何反应。” 第105章 每次进宫都不同 赵腾润在岳州不能久留,他本就是要带苏陈一起回京的,所以走的时候,就准备了苏陈的车驾。 “你在岳州真是多灾多难,这才几天,就两次事故了。”苏陈说着,把陈拘留下了,她带着楚练去营里看周安瀚。 赵腾润交代:“苏儿,早点儿回来,我们要连夜回京。” 苏陈点头,出来之后骑马去城郊营地,在路上还在想:“想要路程时间短点儿,也不是不行。” “小姐,你又在说什么?”楚练在她身后,乍一听她这话,顿觉不好。 苏陈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楚练就这么看着她到营地时,先找了参谋,然后才去看周将军。 “哥,我借你人用用。”苏陈说着,直接到他的桌子边,提笔画了张图,让参将拿下去找人。 “你借人做什么用?”周安瀚看了一眼那图,什么都没看出来。 “做个车,提高行程速度。” 苏陈会的机关不少,只不过用的多是齿轮,虽然这个想法她已经成型很久了,但到底没入手,现在做还是有些突兀的,今天能不能做出来不一定,但至少今天开始做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来。 周安瀚看着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图纸,几乎和他说不上什么话,有些诧异:“你今天来,就只是来找我借人的?” “顺便来借人,主要是让你放心的。”苏陈抬头,冲他一笑:“今天他要回去,要把我也带回去的,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今天就要走?怎么如此急促?”周安瀚脸色一变:“是不是他查出谁动的手了?” 苏陈正要画细节,闻言手顿了顿:“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可能吧,我不知道,他并没有和我说太多。” 周安瀚伸手抽走她的笔:“你都不问的吗?你该不会还天真的以为,他这次把你接回去,你在宫里就能得他庇护了?” “哥,我很清楚和他回去可能会遇到的事,你放心吧,都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了。”苏陈重新捏住笔:“你赶紧让我把这个部件画完,我有急用。” 周安瀚怒其不争:“给他用的?他对你若是真好,根本就不会随便纳妾!” 苏陈笑了一下,甚是坦然:“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算再过几百年,社会进步到男女平等的关系,女人还是会受到歧视,更何况是你们这个时候,男尊女卑的,视女人为生育工具的时代呢?生不生孩子还要扯上孝道,我可以不在意,可是他不行,偏偏,我现在又有点儿在意他,所以他得有孩子,我把时间腾出来,也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安心。”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妹子,是陈家人……” 周安瀚最是不耐烦的就是这个,苏陈伸手拉住他,打断了他的话:“哥,你不明白的,这和姓名、家族都没有关系。” 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而且就算说了,他也未必明白,反正她就被打上奇怪的标签了,她也不介意这些。 就这么一手拉住他,一手画了细节图,苏陈数了一下不缺零件之后,就立刻让人把图纸拿出去,找人去做了。 “要是有墨家的人在就好了。”苏陈一边看着钟漏一边嘟囔。 周安瀚听到了但是没听清,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机关术要是有会的就更好了。” 苏陈根本没抱希望,就是随便一说,周安瀚却说:“机关术?我还真认识那么一个。” - 回京城的路上,也没用多久,也是连夜赶路,苏陈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她也能适应。 隔天一早进了京城,苏陈让楚练在路边买了些吃的,她毫不忌讳的开吃,被赵腾润看到,直接让暗卫过来把那个摊贩带进了宫。 苏陈和赵腾润是前后分乘两辆马车的,所以苏陈该吃吃该说说:“我真是不想进宫,那些女人都不嫌烦的吗?” “她们只能看到眼前那一点儿有什么好烦的?哪像小姐高瞻远瞩,能看到的那么多。”楚练整理了车厢内,又看了一眼前面:“马上就要进宫门了。” “嗯。”苏陈继续吃着,不为所动。 楚练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马车稍停之后又继续走,她说:“小姐,已经进了北门了。” “小姐,已经到宫门口了。” …… “我听到了,你让我吃完。”苏陈觉得这个烤饼特别好吃。 楚练不能让她这么不像话,伸手把她正在吃的饼子给按下了:“小姐,您赶紧收拾一下吧,这马上就要下马车了,一会儿要是遇到了人,您不能落人笑柄。” “你怎么就这么看重这个呢?”苏陈吐槽着,但还是依言拿帕子擦了嘴角、擦了手,整理了衣服。 她一脸不耐的说:“这样行了吧?” 楚练把东西都收拾到盒子里,低着头说:“小姐,不是我要说这么多,您既然回来了,就得有回来的样子不是?” 苏陈伸手捏她下巴:“来来,你别躲,你看着我说。” 楚练急忙躲开,嗔了她一眼,不让她闹。 马车停了,这次是到宫门口了,不能再坐车了,不过,赵腾润已经让人抬了软轿过来,他亲自过来扶着苏陈。 苏陈本来是要自己下车的,但前来迎接的孙柔茵带着一众宫嫔前来相迎,她索性就让赵腾润扶着了,没走两步,直接坐进软轿,一句话都不说。 孙柔茵就是不想问,但周月清却直接越过到,到软轿前:“苏姐姐,别来无恙否?” 这是给她递台阶,做和事佬调节气氛,苏陈给她这个面子:“抱恙在身,礼数不周,希望妹妹们别介意。” 她是这一众人里,年纪最大的,名分不足又有什么?只要赵腾润还待她好,她就敢做这个大房! 孙柔茵气的牙疼,就是赌气不吭声。 她不说话正如苏陈的意,掀开轿帘看了赵腾润一眼,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配殿。 楚练还真没想到苏陈这么强的气场,东宫里此时的人都在宫门口等着,她的软轿都进了东宫,直接停在配殿门口。 楚练扶她进屋,一边传了热水,一边低声说:“小姐,您这么高调,可得小心着点儿。” “没法儿小心,我这边用的人,都是宫里拨过来的,我怎么小心啊?除非我不用人。”苏陈跺了跺脚:“我要换鞋。” 宫里是烧着地龙的,寒冬腊月的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在路上走的急,还不觉得,但是一进来,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差。 苏陈甩了硬邦邦的靴子,直接吩咐:“多放两个炭盆进来,我要沐浴,还有,纸笔去内务司拿点儿,把管事的叫来。” 楚练一一应下,按顺序安排了,进来伺候她沐浴。 中途有人送东西过来,楚练出去接了,进来就汇报:“小姐,宫里新设了一个妆奁司,刚送来一盒润肤霜,您要不要用?” “润肤霜?我先看看。”苏陈对这名字可不陌生,但对这东西…… 和平常的胭脂小盒没什么区别,味道上多了点儿蜜香,她对这些不感冒:“闻着是没什么问题,我用不上,你用了吧。” 楚练又接了回去,很贴心的说:“要不,我把那管事叫来?” “嗯,你去叫吧,我这就出水。” 苏陈说这,从浴桶里站起来,抬手就拿了一旁屏风上的衣服——护肤这一类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那么多人喜欢用,费多少心思在里面,工序复杂的不行,根本不可能量产,但现在有人把这玩意儿这么打了主意,她得问清楚才行。 内务司的管事先到,带着妆奁司的人进来了,先给苏陈行礼。 苏陈依在软塌上,直接就半抱着被子,这在宫里算是“衣冠不整”,她清楚的看到这几个陌生的脸庞上划过各不相同的表情。 “我这近两月不在宫里,妆奁司什么时候立的?”苏陈捧着茶杯,也学不来周月清那一套,只管这么直接问。 内务司正想要回话,妆奁司的人有个嘴快的:“回娘娘话,妆奁司成立四十天了。” 这话听着是没毛病,苏陈又问:“今天送来的润肤霜,怎么只有一盒?” 妆奁司的刚才都回话了,这次更是继续说:“娘娘,润肤霜是用在身体肌肤上的,不能用在脸上,所以才只送来了一盒,您最好是晚上用。” 苏陈放下茶杯,看了楚练一眼。 楚练立时呵斥:“放肆!晚上娘娘要安歇侍寝,如何能用?” 那宫女急忙说:“这个没有任何杂质,纯天然的,几乎可以食用,不影响的。” 这话听着耳熟啊,苏陈躲看了她几眼:“哦?是这样的?那擦手搽脸的,你有没有?” “有,奴婢让人已经准备好了。” 到底是个管事的,说着话往殿外招手,几个宫女托着几个托盘鱼贯而入。 “娘娘,您请看。”那管事宫女直接站起来,依次介绍着:“这是护肤的,这是上妆的,这是特意为您做的便携式的,知道您常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苏陈笑了一下:“你倒是会讨巧,阿练,赏。” 没有悬念了,这个也不是本土的,看她说话行事,应该是熟练了,知道如何说能不太突兀,又附和习惯都能听懂。 苏陈没有格外喜欢,只让人接了放去妆台,又问了一句:“你做这个胭脂水粉的,多久了?” 那管事宫女回道:“六七年了。” 苏陈点头,说内务司的管事:“小品子,这妆奁司不好听,改称尚妆局,阿练,笔墨,我给它提个匾额。” 内务司的公公名叫三品,也是苏陈之前提拔的,此时这么叫他,那宫女直接笑了,被三品推了一把:“娘娘亲自提匾,还不赶紧谢恩?” 第106章 新人新路子 苏陈打发了人走了,才看那些瓶瓶罐罐,十分精美别致、小巧可爱。 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吧? 她微微摇头:“真是好心思,可惜入了宫里讨好这些娘娘们,她这盘算,也是风险。” “小姐,您这是何意?”楚练在旁,看内侍宫女找了小姐能外出的衣衫,一边准备让她换,一边又叫宫女进来给她梳妆。 苏陈垂眸,一串疑问:“那个管事宫女叫什么?老家哪里的?如何进宫的?谁管的这事?” “你问题还真多,我招进来的,可以放心。”周月清进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苏陈转头看她,毫不掩饰怀疑:“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个奇人?她可嫁人生子?家里可是做这一行的?” 周月清接了一旁宫女的梳子,给她梳头:“我一个表亲家的家生子,尚未婚配,她自己说的婚后做的东西,没有未婚时候做的纯净。” 苏陈看着镜子:“那就试试,把她指给东宫侍卫,她一个六品女官,配四品侍卫,门当户对。” 她这态度比较强势,周月清挽好发髻,给她挑簪子,看到梳妆台上两托盘还没挪下来的瓶瓶罐罐,说:“你这是何必,她得罪你了?这不是刚给你送来这么多东西吗?” 苏陈自己挑了一支素净的钗:“我只是想让她更忠心而已,二十多岁还不嫁人,你就不怕讹传,说宫里娘娘们为了自己的脸,不让人成婚、耽误人家的年纪?”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思量不周,以前她在家里,为这个没有嫁人,也没人管,现在在宫里可不行。”周月清给她戴上钗环:“你现在要出去?” 苏陈起身穿衣:“去给淑贵妃请安,再去看皇上,你要一起吗?” 她说着话,看着她,态度明确。 周月清刹那间权衡了,直接说:“一起。” - 那淑贵妃也是聪明人,自从上次和苏陈很默契的达成某种合作之后,她对于太子的事,更是放松,如果不需要她过问的,她就“不知道”,如果需要她点头的,一律多给。 “贵母妃,我好想你啊,”苏陈一过来就直接挽住了贵妃的手:“特意给你带了岳州的风味,你看看,可有什么忌讳的?” 淑贵妃笑着说:“你送的都好,这两样先摆上,其他送到小厨房,等我改天请姐妹们来一起热闹热闹。” “贵母妃安。” 相对于苏陈这样热络,周月清就显得中规中矩多了,行了礼就站在一旁,完全给苏陈做陪衬的。 苏陈先问了皇上的身体状况,随后就转问起那个做护肤品的:“我想封她做个六品女官,指婚给侍卫,您觉得如何?” “一个宫女而已,配个东宫卫就行了,侍卫都是有品级的。”淑贵妃比苏陈更狠。 苏陈点头:“好,都听贵母妃的,那我去看父皇了。” 看她说完就走,贵妃送她出门,随即就叫宫女去查看——什么人能让苏陈这么急巴巴的过来请示自己?宫女指婚这种事,在宫里只能算是小事,根本用不着她过问的。 苏陈从贵妃那儿出来,周月清说:“苏儿,你这么告诉贵妃,她肯定觉得有事,你就不怕,她知道原因了,从中作梗?” “女为悦己者容,皇上都那样了,还能看到吗?要是皇上看不到了,她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也说不过去。”苏陈笑道:“就是让她知道的,她知道了再做大发,比不知道的时候打发了更容易。” 周月清似懂非懂,苏陈每次都有道理,但她听来都站不住脚,偏偏,就这么有用—— 皇上身体已经不行了,年初时候吃的那些丹药存留,就算年中的时候苏陈强行把他纠正了,他的脑损伤却是恢复不了了。 身体上的痛苦再加上赵腾润的打压——他恢复的好的时候,还想扶持个听话的,结果现在和太子的关系一下子到了冰点,什么都没有了,看到苏陈,他反应甚是木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反应。 一旁伺候的太监们都呼啦啦跪了一地,乞求苏陈原谅:“皇上病重,已经不大认人了,还请娘娘千万别生气……” “你们照顾父皇辛苦,本宫这就告诉殿下,给你们请赏。”苏陈说:“好好照顾父皇,按照太医说的去做,就算父皇病重,但也要尽全力延年才的,听到了吗?” 这种时候还要延年,这些太监敢说什么? 而在苏陈看过皇上之后,一出来,就听说给那位刘姑姑指婚了。 苏陈压低了声音,对周月清说:“贵妃的动作够快的,你说,那位刘姑姑,会不会求人,说自己不嫁?” 此时两人还在路上走着,身前身后都是宫人,这么说话,就是不想让人听见。 周月清摇头:“我觉得她不会,给她指婚是天大的面子,她要是敢说不……” 话没说完,就看到那刘姑姑从贵妃宫殿方向往这边过来,神色凄厉,泪水横流。 “这……太不像话!”周月清顿时颜面扫地,再怎么说,这刘氏也是她放进宫里的,就这么不听话,也显得她把控不住似的。 她立刻让人去拦住了,呵斥着:“刘氏,你这是什么样子!” “娘娘,娘娘救我!”刘氏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就扑了过来:“娘娘救我!奴婢不要嫁人!那些臭男人,会污染了娘娘的香妆的啊,娘娘!” 周月清看着她扑过来,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嚎什么?别拉扯我……啊!” 退后的时候是踢不开裙子的,这长裙极其容易被踩到,苏陈伸手揽住她,把她带到自己身后站稳:“小心点儿,我来处理吧?” “带下去,快带下去!”周月清被刺激到了,多了几分畏惧的指着刘氏说。 苏陈伸手拉住她:“清儿!你没事吧?清醒点儿!” “快带下去啊!”周月清身旁的宫女急忙说着,把自家小姐接了过去。 苏陈看了看刘氏:“带我那儿去,我先把清儿送回去,传太医。” “是。”她身边的金珠应声。 苏陈都把他们忘了,听到她的声音顿时乐了:“差点儿把你们都忘了,你们在就好了,不用叫太医了,去御药司给我拿药去。” “好,我这就去。”金珠一笑,直接去御药司。 刘氏又说:“都不问你拿什么药吗?” 苏陈没想到她现在就不哭了,还有心情看别人?看就看了,还说出来,是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没人理她,苏陈亲自扶着周月清回去,给她开了些安神药,又交代她的宫女,等她醒了一定要来配殿回报,那宫女是周月清的贴身宫女,比当然是知道轻重的。 苏陈回来就看到刘氏在一旁坐着,楚练亲自陪着。 “阿练。”苏陈看不下去:“她该说的都说了吗?” 楚练立刻过来,低声说:“小姐,我刚才问过了,这位刘小姐,和你很像,说话什么的都总说些奇奇怪怪的外面事……” “咳,”苏陈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怎么还不长心?就不怕这是别人故意引你上钩的?” “啊?小姐,我大意了!”楚练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扶了她往内殿里去:“小姐,那我一会儿把她处理了。” “不用,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不是会做护肤品吗?让她做,你找些可信的机灵的小宫女去跟着她学,最好是把尚妆局都换成咱们自己的人。” “小姐这是何意?”楚练不解。 “你去做就行了,我换身衣服,你叫刘氏进来吧。”苏陈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不多说。 楚练立刻出去,此时她再看刘氏的目光就不一样了,淡淡的只说面上的事,随后估量着时间,让她进去。 内殿里苏陈直接穿着毛毛衣,裹着翻毛斗篷,暖暖和和的窝在软塌上:“刘氏,你过来。” “娘娘。”刘氏此时才知道怕了,她的命还在人家的手上呢! 之前她真的没觉察到什么,但今天前后脚的事,之前她明明说过的,却立马就不一样了,指婚这种事,她从来就没想过,她觉得这里的男人都不开化,所以她这辈子自己过着挺好的,但人算不如别人算,她就想过来求情…… 好像其中还有……不得了的事,她似乎看出什么了。 苏陈让她近前,直接伸手给她看:“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染个橙红色的好看?” “娘娘,您这手不够细嫩,最好是浅淡一点儿的颜色比较好。” “是吗?那你帮我染吧。”苏陈直接把手递给她。 “现在?”刘氏吃惊,又不解其意。 苏陈拍了拍她的手:“我可以给你选择,要么你成婚,要么你听我的话。” 刘氏说:“听您的话?这意思是,让我嫁人?” 苏陈说:“本宫就是告诉你,要么你自愿嫁人,要么你被指婚,两者之间的区别,我想你很清楚,听说你以前是在大户人家里干的,你讨好那些夫人太太的手段,在宫里用不上。” “娘娘,我没有……”刘氏吓的一懵,赶紧摇头否认。 苏陈笑:“没有?那你紧张什么?” 第107章 齐头并进 刘氏被她这一出弄的十分不解,但随即她就猜上了:“我知道了,娘娘你是试探我,我说我衷心,你现在也不会直接相信,这样,我可以把我的秘方给你。” “我要你秘方做什么?”苏陈嗤鼻:“你那点儿蝇头小利的,本宫不稀罕,来,让本宫试试你的手艺,先涂个指甲。” “不是……”刘氏心里打鼓,这不是她负责的一部分,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娘娘,我会做脸上的,要不,我给您做个脸,您先感受一下?” 苏陈稍微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刘氏急忙解释,说了好大一堆,天知道苏陈在心里憋笑多难受,最后吃了点儿东西转移了情绪,才没当场笑场。 刘氏让她躺着,给她做了个脸,被苏陈吐槽了好久,说什么觉得不吉利,可把刘氏难为够了。 刘氏走的时候是真的很累,不过苏陈立刻就让楚练找人跟着她了。 “小姐,你这又是弄的什么药啊?”楚练看她让金珠拿回来了好几包药材,便过来帮忙,直接分类整理。 “你用的上的,今天腊月十三,过不了几天又要下雪,到时候还得出去应酬,什么不得需要?”苏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你还别说,这刘氏确实会点儿手艺,虽然不很精通,但也可以了,够用,那边的消息穿回来了没有?” 她问的是周安瀚那边的车子的事。楚练说:“周将军已经找了几个会机关巧术的,正研究呢。” “很好,有消息了及时告诉我。”苏陈伸手接过那些药:“你去,把这个线扯上,走屋檐下,别让淋了雨落了雪,我在实验阶段,就通到清儿那屋就行。” “这是什么?”楚练这才看到桌子上那盘线,可是她拿了,一入手感觉不对。 “等你扯好这线,我就告诉你,快,从房梁上过。”苏陈还等着晚上直接用呢。 楚练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恢复了些,虽然有些伤会跟终身,但平时也不会那么疼了,她出去扯线,苏陈回身就把药给研成碎末了。 她做药,一向是不让人在身边的,这次连楚练都避开了,金珠银珠更不往前凑,这两个现在混的如鱼得水,就像这次苏陈没带她们走,她们在宫里,还是如常。 原因无他,就是太子的重视,这是苏陈的配殿,除了地方没有正殿大,但其他的,无一不比正殿上等。 她们也都是宫里出来的,这种还会不了解?什么真什么假她们就算没经历过,也见的多了,再加上苏陈对她们这么好,她们还有什么可以不忠的? 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就是这样的。 楚练拉好了线回来,见她们两人守在门口,便没直接进去,转回自己屋里。 苏陈做了点儿镇痛的药丸,有用的那些她都是从薛如曼那儿拿来的。可是薛如曼终究高冷,不和她玩也不和她笑,所以每次都是只拿一点儿,她每次用的时候都还得寻思,也是心累。 回头看了看牵的丝线电话,苏陈冲门外喊了一声:“人呢?我要试这通话呢,有没有给我试试的?” 金珠一边接着话说:“什么话?”一边让银珠去叫楚练。 楚练这一趟受了风,头有些痛,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苏陈一开始没看出来,但说了之后看她的反应不对,她立刻就发觉了:“阿练,怎么了?” “没事,我就……”楚练微微摇头,但一摇头,顿时眼前发黑,话都没说完,她就往下歪。 苏陈就在她边上,伸手就抱住了:“阿练!” - 陈拘站在殿门口,手足无措。 苏陈也是无奈:“阿练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不和我说也就算了,但既然做过了,你好歹表示一下,让我知道一下,也会注意着阿练的情况,阿练的身体不合适生孩子,她之前还服着药呢,这个时候怀孕……唉……” “我……将军,我们就一次,我那次是糊涂了……将军!”陈拘不知道说什么了,扑通一下跪了:“将军,你救救阿练,求你!” “我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的好像你不求我就不救了似的,”苏陈也是头大,指着他,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我比你更看重阿练的命,孩子能不能保住,能保几个月,我没谱,如果到时候你敢给我说保小不保大……” 陈拘一个头磕在地上:“将军,阿练的命就是我的命,如果阿练身体真的不好,那孩子现在就不要!” 楚练不知何时从里面出来,直接哀求:“小姐,我没事,我求求你,一定要保住孩子……” 苏陈伸手扶住她:“你回去躺着!”转头对金珠交代:“叫太医来,那些妇科圣手千金一方都不是吃白饭的!快点儿!” 楚练也没想到自己这是怀孕了,她最近老觉得不舒服,只以为是正恢复中,各种不舒服,还吃过好多药,现在知道是怀孕了,她后悔的死心都有了,可是她家小姐还不给她站一队,不觉得她此时该生,可是她要是再不生,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苏陈直挠头,但这个时候她也没办法,她那点儿指末医术救个外伤还能凑合,这种内妇精方,她只有靠边站的事,但她真的很想打陈拘一顿,这男人真是精虫上脑啥都不管,也不看看这身体……真的好想骂几句! 楚练这会儿没事,就想说话:“小姐……” “你别说话!好好养着身子,我告诉你,要是养不好,我就……我就再不给你烤肉吃!” 苏陈一肚子火还不知往哪儿发泄呢,还得哄着她,真是不想伺候,她一甩手,直接出去。 “公主!”金珠看到了,急忙追着出来:“公主,楚姑娘那儿不能离了您啊。” 苏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那个吗? 她说:“有什么不能离的,陈拘不是在那儿的吗?” “可陈统领是陈统领,您是您啊。”金珠劝着。 “你回去替我看着,我这会儿心烦,你别烦我。”苏陈打发了她,直接去往赵腾润的书房。 “公主……” 苏陈头也不会,直接挥了一下,那软的真像没骨头样的手。 - 赵腾润正在看前越的地图,发现前越临海,但越有海禁,即便是临海,也没有码头。 他想到了苏陈之前的提议,开海,但开海的话,随之而来就是统治问题和安全隐患,这都不是小问题,而且还没法说这到底具体是什么,他正头疼,苏陈过来了。 赵腾润伸手把她拉了过来:“苏儿,你来的正好,来帮我看看这个,如果开海禁,那周边需要驻多少兵力?” 苏陈哪有心情看什么地图,直接说:“大苍南边临海,有自己的商业模式,如果开海禁,那要看对面的态度,两厢言好的话,那就都好说,如果对方强势,那就考虑综合因素,能打则打,不能打的话,软限制。我以前给你交过一份报告,你如果看过,肯定能从中得到一些很好的灵感。” “我不是说南边。”赵腾润微微挑眉:“你怎么了?” 苏陈直接坐在一旁:“阿练怀孕了,有没有热茶?烤番薯有没有?” 她直接在炭盆上烤着手,真是一点儿都不想说什么海禁。 见福急忙进来,端了热茶和烤山芋:“娘娘,有芋头。” 苏陈捧着茶:“番薯没有?” “番薯还是您从北边带回来的,保存不当,坏了。”见福急忙陪了笑脸:“娘娘您别生气,奴才给您拿栗子来烤……” “坏了也拿来让我看看,我记得这东西不是我弄来的,”苏陈往赵腾润那边儿看了一眼,“是不是你从哪儿弄的?” 赵腾润倒是知道,但并不在意:“这是你之前从辽回来的时候,随行的东西里带的。” “还真是我带来的?”苏陈起身:“那我更得看看了,这东西放坏着实可惜。可惜的很呢,我以前说过这东西的价值,亲爱的你一点儿都不重视,这可不太好。” 赵腾润一脸狐疑:“嗯?” 苏陈已经跟着见福去看坏掉的番薯了,其实就是不想聊天,只想发泄。 番薯冻坏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发芽了。 坏掉的是真的不能用了,也不能吃,也不能种,她很恼火:“这是在地窖里存放的?你们怎么看的?哪怕是吃了呢,也比放坏强,你们在宫里是吃得好饱穿的很暖,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天下还有很多人,连吃都吃不饱的?既然不珍惜,那就出去吧,宫里不养这些不珍惜的人。” 有人想着法不责众:“娘娘,这放坏的东西,一向不少,不能只因为这几个番薯……” “一向不少?”苏陈直接甩手:“求情的,一并撵出去。现在,盘点库存的食物!这些发芽的,给我装起来,我一会儿带走。” 见福低声说:“娘娘,这事牵扯甚多,您不能全都撵走,而且宫里现在的人手,本就不多……” 要真是因为这事走的人多了,也不合适,见福就想着能让这事小一点儿。 苏陈说:“所以才要一个个精挑细选,如果皇宫都不能保持一个高度的纯净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皇家专用或者御用什么的了。重选一批人好了,在各地挑选,选好之后再来京城最后筛选。” “娘娘?”见福都听不明白了,这说的是什么? 苏陈说:“你不懂,去叫刘氏来,我和她谈,还有,之前皇上要我住的公主殿,现在我要搬过去,我那边暂时不想回去。” 第108章 美食收复一切坏心情 楚练以为是自己怀孕的原因,才惹得苏陈生气了,可是苏陈这气生了好久,就一直不回来了。 “小姐在哪儿?为什么不告诉我?”楚练推着金珠:“你不在小姐身边,你让小姐一个人吗?” “小姐身边有殿下的人在,你就放心吧,我们现在,要照顾好你。”金珠把她按住:“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天冷,你现在要休养。” 楚练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金珠说:“如果你不好好养胎,出现什么意外,那才真是让公主担心呢。” 银珠说:“对啊,公主之所以不回来,就是不想影响你养胎,她特意把整个偏殿空出来给你用,还说等你稳定了,就让你和陈统领成亲,在京城的大房子里休养。” “小姐,她……真是这么说的?”楚练心头剧震,说不上的酸楚。 “我还没和你商量呢,并不是直接决定的。”苏陈拎着食盒过来:“怎么还哭上了?我不就几天没回来吗?放心吧,这都快过年了,我肯定是要在东宫过的。” 楚练被她说了才发觉自己哭了,急忙擦了一下脸,“小姐,我不是要惹你生气的……” “知道我为何生气吗?”苏陈让他们出去,房间里只有她和楚练:“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我这样很过分,你怀孕了我还这么冷血,但我就是生气,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你还想让谁把你当回事?就算我把你当回事了,你自己不爱惜你自己身体,到以后,你生了孩子,自己半残,管也没法管,活也没法活,你就忍心你孩子被别人养着?” 楚练急忙拉住她解释道:“不是的,小姐,我并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我身体不行,我只是想在临死前给他留个念想……” 苏陈拂开她的手:“好伟大。” 明明是夸她的,但说的语气平平,根本就不像要夸她的样子,而且说完就直接去桌边,打开了食盒:“我养了红薯芽,特意给你做了一碗面,来吃。” “小姐……”楚练知道,她说的话让小姐十分不满意,这不是头一回了,但这次最严重,她想要解释,但苏陈打断了她的话:“先来尝尝,其他的不急。” “嗯。”楚练知道苏陈的性子,她这么说就是真得缓缓。 她知道苏陈一向以吃饭为大,低头坐下开吃,但一入口—— “哇!好鲜!” 楚练吹了几下入口,觉得特别好吃,本来就是大半碗,她几口吃下,一抹嘴角:“还有吗?” - 苏陈带着楚练去后宫的某一处宫殿里,地龙温暖,屋里犹如春日,一屋子的花花草草,生长茂盛。 “食物是所有事情的源头来,你看,这就是我这几天种的。” 靠墙两排架子,一个架子五六层,扎把厚的泥土层,上面生长着各种清翠的嫩芽,其中一盆上面明显被掐了头。 楚练指着就问:“这个就是我吃的那个?” 楚练不太认识这些芽,她以前都是练功学巧,打仗随军,而进宫之后,更是应对的复杂,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苏陈说:“这些都能吃,这个是小芹菜,我特意从野地里找的苗子,这个是蒜苗,这些都是小青菜,这番薯,是我从北边带过来的,可惜,我还想烤着吃呢,结果他们放坏了,这么稀少的东西,放坏了!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 “不生气不生气,你这不都已经种上了吗?” “亏得我发现的早,及时种上了,等开春之后就能种到土里了,要不然,以后没得吃了不说,还不能推广,你知道这东西多高产吗?你知道这东西种出来之后,能养活多少人吗?”苏陈一说到这个就兴奋:“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少种吃法吗?除了蒸烤煎炸还有很多吃法的……” “小姐,你都流口水了。”楚练忽然说了一句。 苏陈笑了:“好了,咱们之前的情绪呢,都过去了,你呢以后好好养着身子,配合太医养胎,尽量多保住一段时间,要是足月生产,那样对身体伤害最小。” 说到底,还是为她的身体的考虑,苏陈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个孩子,她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等再过一段时间,让太医说出来,让陈拘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的,小姐,我答应你,只这一次。”楚练咬着牙,扶上小腹:“我年纪也不小了,如果现在不生,以后怕是也不能……” “停停停……别说了,我都知道。”苏陈打断她的话,给她披上斗篷:“来,你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这里温度太高,不适合孕妇,你先穿好,软轿就在门口,你别多走,往后的时日,我不亲自去接你,别出配殿。” 楚练点头:“嗯。” 苏陈扶住她:“来,慢点儿。” 两人和和气气的出来,一改之前的气氛,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金珠银珠更是高兴:“阿练,你和公主恢复了感情,我们也好过了。” “你们什么时候不好过了?我和小姐之间的事,你们不懂,金珠,你还是去小姐那边吧。”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放心她,我这就过去,你这边,让银珠护着。”金珠高兴的去找苏陈了,但银珠,有些失落。 晚上的时候,银珠去找金珠,特意说了这个事:“金珠,当初咱们是一起进宫的,也是一起出来的,为什么现在我要去伺候一个宫女?” “那不是一般宫女,以后很可能会身份更不一般,咱们有现在的情分在,到以后,什么没有?你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儿。”金珠劝她:“要不然,我和你换,我去阿练那边。” 银珠确实不想在那边,直接说:“阿练这一胎明显不稳,你干嘛要揽过去?” “你不想帮她,总得有人去,如果等公主安排的话,万一阿练有个什么事,公主肯定伤心,你也看到了,公主对阿练那么不一般,你不愿意在那边,肯定在那儿也不上心,还是我去吧。” 银珠犹豫,一边是不想过去,一边是觉得金珠的话有道理。 金珠看她这样,直接就进去回禀了一下苏陈,直接就回了东宫。 苏陈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到底还是思虑不周,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她每天都去东宫的配殿,无论是见人还是做事,都过去。 赵腾润在年底的时候,要封印,但封印之前,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几天不往寝殿这边来一次。 孙柔茵有心使不上劲儿——她现在完全对不上苏陈,宫里诸多怀孕的妾侍、各种大事小情都要她知道、都得她决定,她还要管孩子,而苏陈那边就像瓷器一块,虽然看着有裂纹,但那是冰裂纹,根本插不进去针。 “她还真把后宫当她自己的底盘了,这么肆意,本宫忍不了,如果现在不收拾她,那就是明年了!”孙柔茵气的直锤枕头。 “娘娘莫要生气,嫔妾愿意为您分忧。”汪氏还是那么会讨巧,她现在五个多月的身孕,稳固的很,十分得意:“她不是看重那个丫头吗?我去让人收拾收拾她。” 孙柔茵心里想笑,这种漂亮没头脑的,真是太好用了,可惜宫里不多。 比如那个李氏,此时就算是聪明的:“娘娘,嫔妾有些坐不住了,想先行告退了。” 表面上她还是大方和气的正宫太子妃,所以对于有孕嫔妃,她直接就和气的让想走的退下,不想走的,继续说:“配殿那边,我不方便过去,但若是出事,我肯定是会去的。” 汪氏说:“有娘娘这话,嫔妾就好办了。” 孙柔茵柔柔一笑:“你最懂事了,本宫觉得你非常好。” 汪氏掩嘴一笑:“只希望娘娘以后别忘了嫔妾对您的忠心。” - 苏陈正在给赵腾润写开海禁的注意事项,一旁的楚练给她端了盏雪梨羹,她都没顾得上喝,正被劝着,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这里的梅花开这么好,为什么不让咱们姐妹来看?说到底,还是殿下太偏心了。” 赵腾润被汪氏拉着,直接就进了配殿。 他是知道苏陈白日里会在这儿,才同意过来的,没想到汪氏还把其他有孕嫔妃都给叫上了,七八个女人,各自带着丫鬟仆妇,叽叽喳喳的,他真心觉得苏陈最好。 可是苏陈也不喜欢太过热闹,尤其是她在写东西的时候。 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金珠有些吞吐:“公主,殿下……殿下和其他娘娘们,过来了。” “其他娘娘?”苏陈丢下炭条:“是多少人啊,这热闹的太过分了。” 银珠急忙拦住:“公主,公主,您别……” 有宫女急忙进来“娘娘,来的娘娘们都是有孕的,您快招待一下吧。” “不是有殿下在的吗?”苏陈不动,直接整理桌面是行的东西:“我的妆奁呢?” 金珠立刻去妆台上拿过来。 苏陈的妆奁是有机关的,里面放的大部分都是资料。这次也不例外,她觉得是机密的资料,一律收进去,然后转了下锁头,在桌上的纸张上,随便画了两笔,这才出去。 那进来通传的宫女松了口气,只要娘娘出去,就没她什么事了。 另一边,银珠把事情告诉了里间的楚练。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确实是瞒不住里面的,但苏陈出去的原因就是不想让人打扰了这里的清静。 第109章 我这里风景独好 一出殿门,就看到群珠环翠,太子正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好不快活。 “给殿下请安。”苏陈微微福身,行了个浅礼,就站在台阶上没下去:“诸位妹妹们是不是觉得我这边风景好?” 汪氏在太子手边直接冲她招手:“姐姐,您下来啊,咱们姐妹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呢。” 苏陈只看了她一眼,便看向赵腾润:“殿下,既然您来我这儿了,没有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吧?” 赵腾润眼里露出无奈:“她们都是孕妇,这不是想出来赏景吗?” “宫里那么多风景好的地方,那么多花园不去,就看中我这配殿了?”苏陈嗤鼻:“谁看中了?这么有眼光?” “姐姐,您这么说就对了,嫔妾就觉得您这个地方,是个贵地。”汪氏被夸的心里高兴,立刻就承认了。 苏陈又看了她一眼:“本宫这里风景独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 汪氏说:“姐姐这话说的,您虽然是异国公主,但毕竟是来和亲的,还是也要保持好两国的关系不是?” 她假装不知苏陈的身份,故意这么说,苏陈忽然玩味一笑,并不说话。 太子眼神一冷:“汪氏,你昝越了。” 汪氏正得意呢,以为自己说住了苏陈,没想到苏陈不说话,殿下说话了,完全是向着苏陈的,她急忙福身:“嫔妾不敢。” “不敢最好。”苏陈此时接了话:“既然觉得这里风景好,那就慢慢看吧,我身体不舒服,就不陪着了。” 苏陈把这份清高给一用到底,说完就行了个礼直接转身。 却没想到楚练在她身后站着,她急道:“你怎么出来了?” 楚练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苏陈立刻让她回去。 汪氏在下面撒娇:“殿下,你看她多嚣张啊,还有她身边那个宫女,你看,还被人扶着呢。一个宫女,架子比主子都大,难不成还要主子伺候她?” 本来这次出来,赵腾润就有些不耐烦,她又腻着声音,怀孕后的样子并不好看,他更不耐:“你别没事找事。” “殿下,嫔妾哪里是没事找事了,这宫里是讲规矩的嘛……” “殿下,孙相来了。”见福过来汇报:“现在在书房。” 赵腾润看了苏陈一眼,对众人说:“你们如果累了,就散了吧,孤有事,改天再陪你们。” 苏陈眼角余光看着他,虽然没听到见福的话,但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见福伺候着殿下去书房,立时就有两个侍妾主动告退了,看上去都显怀了。 苏陈还没说什么,汪氏却说:“姐姐,你真是太没妇德了,不伺候殿下不说,连规矩都不讲了,嫔妾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是殿下呢?您看刚才的殿下的脸色……” “说够了没有?”苏陈听着恶心,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们要看就看,反正我这儿的院子,一目了然。关殿门。” “星辰公主!”汪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就往这边过来:“你真以为殿下宠你,你就能不讲规矩了,无法无天了?” 苏陈手还拖着楚练的胳膊,正准备让她进去,没想到汪氏会直接过来,而且这么突然,她刚一转身,就被汪氏的手给吓到了——她直直的伸出来,是个人都会被吓到,更何况是没心里准备的。 “啊!” 苏陈惊叫一声,就往后退,但一步抬脚,就想到这么退可能会碰到楚练,立刻往一旁歪了过去。 “小姐……” 楚练完全就出于本能反应,立刻就要扶,汪氏看准时机,就往前歪。 汪氏五个多月的肚子,她这么碰瓷,搁谁都担不起,苏陈眼看自己要摔下去了,楚练还要扶,而汪氏也已经往她这个放下歪,她当机立断,叫了声:“金珠!” 金珠被银珠拉着正说话,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这一幕,也是反应甚快,立刻过来直接拽了一把阿练。 阿练到底没摔,但前俯力和后仰力像冲突,她脚下不稳,要不是金珠全力扶着,摔的更重,但即便没摔,心里也噗噗直跳。 而苏陈是真摔了一下,不过在她身前的汪氏已经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她的宫女急忙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 苏陈起身,脸色阴沉:“都散开,传太医。” ——真是好大的胆子好精明的盘算,在她面前直接碰瓷,是觉得自己分量很重? 苏陈看了一眼被金珠扶住的阿练,又看了一眼还在地上不起身的汪氏,直接让人搬了椅子,她就坐在汪氏身旁三五步的地方。 汪氏的宫女都在一旁站着,不敢动手——这些宫女都是宫里的人,虽然不是效忠于苏陈的,但绝对也不效忠汪氏。 汪氏虚虚假叫:“你……啊~我的肚子……你好狠的心,竟然气不过我说话,就对我动手……啊~我告诉你,如果……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叔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但愿你叔叔知道你的作为之后,还愿意保你。”苏陈嗤鼻,根本不因为她是孕妇就多重视。 外面的人都吓到了,因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只不过是在说话嘛,谁会想到汪氏会直接过去呢?过去就算了,还摔了三个人,惊的她们都往后退了退,也很有几个后悔没有在刚才殿下让走的时候就退走。 太医很快过来,但照顾汪氏这胎的太医苏陈让他在一旁站着,用了更擅长孕妇一科的太医,这让汪氏理短,除了说熟悉之外,也说不上其他有效的说辞。 而同时也有太医去看楚练的胎位,她明显的被吓到了,需要安神和静养。 苏陈沉脸:“别说这些没用的,说点儿实际的。” 太医院司说:“娘娘,楚姑娘这身体本就虚悬,尚未养好便育珠胎,本身就……” “这些我知道,你现在再说一遍是能解决问题吗?”苏陈抬手,打断他的话:“说点儿有用的东西。” 太医擦了一把汗:“静养安胎。” - 苏陈看了一眼还在干嚎的汪氏,让太医直接说她该如何怎样,就按太医说的去做。 汪氏不起来,只说自己独自疼,苏陈不想搭理她,要不是看着她生的孩子或许还能有点儿用,现在就让她假戏真做! 叫来软轿,让人抬汪氏回去,汪氏出口咒骂:“耶律苏苏!你这么狠的心,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陈一笑:“或许我会遭到报应,但和你无关。” 报应这种话,她从来不信天意,只信人为。 - 楚练靠在软塌上,实在不想躺着,苏陈在她身边给她说段子,但她听不进去,只想说事儿:“小姐,汪氏今天这一出戏,是唱给谁看的?” “管她给谁看,反正她生完孩子就够了。”苏陈漠然的说:“我就这样,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那些没事来给我找茬的,我何必理会?理会茬子,就是给自己添堵。” “可是小姐……” 楚练还要再说,苏陈鼓着脸:“你要是再说,我就生气了,以后不给你做鲜叶面条!” 楚练无语:“小姐,说正经的呢,汪氏不会无故来讹诈一番。” “管她呢,反正她是被禁足了,你现在要管好你自己,别的不重要。” 苏陈还要准备过年的东西,其实年结这些事,她觉得还不如她种的东西重要。 在楚练面前,她什么都不想说,但一出来,她就先问了是谁让楚练在外面热闹的时候出来的。 银珠说:“外面那么吵闹,阿练要问,我能不说吗?那她要出来看,我也拦不住。” “是吗?”苏陈攥拳:“金珠,你和银珠关系好吗?” “我们一起进宫的,也算同患难了,公主为何如此问?”金珠心里也忐忑,毕竟不是像楚练那样跟苏陈有非常情义的,真要是有什么事,恐怕会是她们两个被用。 还真是被她说对了,苏陈让人送了两碗安胎药,一碗让楚练就当着二珠的面直接喝了,一碗让银珠送去给汪氏。 银珠生怕这药有什么不一样,自己都没敢去送,指使了个小宫女去送。 苏陈对金珠说:“你看到银珠的举动了吧?我确实是想试探她,但她这样真让我失望,不过一碗安胎药,楚练都喝了,汪氏喝不得?况且,汪氏根本不会接我送的东西,她竟然还要找人去送,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公主,她……您别杀她,奴婢求您了,奴婢只有她一个人可作伴儿……”金珠急忙跪下:“公主,就算您不是真的公主,可是奴婢二人实是真心跟随您的!” “这些不是你求就能得到的,你看她自己作死,我能怎样?”苏陈叹息摇头,让她出去准备过年使节的事。 另一边,苏陈找了周月清,她近来养胎也是力求安稳。 难得苏陈来找她聊天,她亲自沏茶。 苏陈坐在她对面说:“那个刘氏,不是不想成亲吗?我想送她出宫,你帮我遮掩一下,挣钱了我分你一半。” 周月清急忙放下茶壶,差点儿把茶撒了:“送出宫和挣钱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年纪那么大的女人……” 苏陈一笑:“人不可貌相。” 第110章 皇家品牌 命握在别人手里,就没有命运可言。 刘氏没想到自己来这里走一遭,竟然这么跌宕起伏——从自家的草屋到大户人家的后宅,到红墙青瓦的皇宫后殿,差点儿就又到侍卫家了,虽然不知是哪个侍卫,但如果真成了,她还得对那侍卫说声对不起。 但是现在,她竟然在和太子宠妃探讨京城街道的热闹,和官窑瓷器。 刘氏很纳闷,她对于古人的想法还是摸不着头脑的,毕竟这都是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疑惑:“娘娘,您这意思,我不太明白。” “那就开个天窗,说说亮话,”苏陈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宁可以终身大事来换这一样东西,可见这比让你找个男人更能留住你的心,本宫把这个皇家特有的胭脂水粉,让你做了去卖,我们五五分账,成本你出。” 这条件有点儿苛刻,但相对的,皇家有的是人脉和影响力,和她五五分已经很大度了。 刘氏对这个是有所了解的,便讨价还价说:“那后续问题,我想请娘娘解决,比如别人冒用我们的品牌和商标,比如模仿我们的外表装,就是用的瓶子和瓷器的话,请您去查封、禁止。” 苏陈一笑:“这个好办,你负责前,我负责后。” 刘氏伸手:“那咱们合作愉快。” 苏陈看到她是握手礼,便笑着说:“刘姑娘你还是边陲人出身啊,这礼节是西南那边的,本宫在地方志里看到过。” 刘氏才反应过来,急忙收手福身:“奴婢是西南边陲的人士,一时忘了娘娘可能不知道,但娘娘博学。” “你要是会什么西式的礼节啊,可以在京城多走动走动,让别人都见识一下外来的风光也好,省的京城这些人,一个个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呢。”苏陈笑着,把一箱银票给她:“这个是本金,我再给你二十个人。” “娘娘霸气!”刘氏眼睛一亮,这可都是百两银票,这么多……果然皇家非常人可比。 “刘姑娘,本宫希望咱们合作,能把咱们自己的东西发扬光大,虽然博采众长也是很好,但主要的,还是皇家的奢华和大气。”苏陈着重说了主题。 刘氏点头,很多事情她都懂,但这种时候就完美的体现了,谁出钱谁有话语权。 - 苏陈把钱和人都安排了出去,就去看温室里养的那些花草植物了。 现在的她,虽然心里压着许多事,也可以很是沉稳,一步一步的来——都是拜赵腾润所赐,不能杀了那个害了“她”的人,她只能无奈的延后着她的诸多计划,因为报仇才是最开始的初心。 楚练现在身边是金珠,金珠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她觉得伺候楚练比伺候苏陈简单多了,而银珠,现在被闲置了。 苏陈身边一向不缺人,赵腾润安排的都是忠心的,即便不是忠心于苏陈,也对苏陈没有坏意,只是苏陈一向自立惯了,最多是让人拎个水、送个炭,但很多时候,她能自己动手,就直接去做了。 “娘娘,太子妃来了。”门口的宫女回了话。 但是没有内侍监唱驾,苏陈放下手里的小锄,去洗手:“请吧。” 孙柔茵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没想到汪氏那么不中用,连一个人都没有阴到不说,还把自己折进去了,被苏陈送了一碗安胎药,吓的半死,原本没动的胎气也动了,现在只能卧床养着,完全用不上了。 “太子妃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苏陈捧着手炉,站在花架前,虽然她的花架上养的不是什么花草,但她这样做了,就表示这些东西她很看重。 孙柔茵只带了个贴身女婢,本来不打算进屋脱掉斗篷的,但是这屋里实在暖和,她不脱就要冒汗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刚把房间打量过,她就脱了斗篷。 脱下头蓬,她连手炉也用不上,都给了阿枚,然后才说:“本宫过来,妹妹不欢迎吗?” “不用套近乎儿了,你我之间的寒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有事你就直说吧,别让我耗尽耐心了。” 苏陈不接她的话,直接说自己的。 孙柔茵脸色一沉:“汪氏怀着殿下的孩子,你怎么敢下黑手?那可是殿下的孩子!” “她从我这儿走的时候也是好好的,我还特意让她喝了和楚练一样的安胎药,何来下黑手一说?”苏陈下意识就想到汪氏的孩子保不住了,孙柔茵来讹诈,但她实在不知汪氏近状,只能顺着孙柔茵说。 孙柔茵冷哼一声:“你送的安胎药把汪氏吓的惊了胎,太医说,她可能会早产。” “那这可就不是我的本意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你身为太子妃,理当担起这责任。”苏陈来者不拒,对她这些话,一点儿都不在意。 别说没出事,就算真出了事,在不影响赵腾润大位的前提下,她什么都不用做。 “陈氏!你别以为你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就能为所欲为了!”孙柔茵装不下去了,彻底翻了脸:“我这么多年都被你压了一头,今天必当好好整治一下这不正之风!” 苏陈眼看着门外忽然多出两队东宫卫,脸色一变:“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这儿闹事?” 孙柔茵本来还想多和她说几句,但一来说不过她,二来她对苏陈本来也不想多说,只想看到苏陈被打压,被踩到泥土里,尤其是,被她欺负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就像当年,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婢阿朵把陈氏浸到水里,一下一下的按下去那样,她露出了笑容:“奉太子殿下口谕,耶律苏苏行为不端,择日,禁足,无令不得出。” “你敢!”苏陈已经想到是赵腾润的命令了,如果他在朝堂上被朝政逼压,是真的可能对她略做小惩,以安抚人心。 但只要他不来亲自说,苏陈就完全有应对之策。 孙柔茵笑容得意:“本宫有令在手,有何不敢!来人,动手!” 苏陈唇角一扬:“我有皇上御赐令牌,哪个敢上前?” 这些能用的东西是她随身带着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随手就能拿到,那带着盘龙的金牌就这么明晃晃的亮在众人面前,反倒是让孙柔茵觉得啃屎了一样难受:“你……你竟然有皇上的金牌?”她脸色一变,随即又指着苏陈说:“肯定是你偷的!” “放肆!”苏陈一记手刀削在孙柔茵指着她的手臂上,孙柔茵顿时弯腰抱手臂,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御赐金牌,都是走过内务府的,哪个不信,大可去查档,这金牌,是你孙氏入宫之前就赐下来的,别忘了,你的太子妃金宝,还是本宫放手给你的,而太子妃册宝,也是本宫,让人送给清儿的。”苏陈气势一开,资历在那儿,谁都越不过去。 苏陈直接对着孙柔茵走了过去,孙柔茵抱着手臂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始终不停,只能后退——她若不退,苏陈就要走到她身上了—— 直至公主殿外,孙柔茵差点儿踏错台阶,被阿枚扶着下去,苏陈站在台阶之上,冷然说道:“孙氏,你回去告诉太子,就算要禁足于我,让他自己来说,他若不来,谁提议的谁来,本宫的足,只有皇上能禁,这是皇上当年对本宫许诺的!” - 后宫的事,和前朝的关系是千丝万缕,或明或暗,肯定是有的,不过苏陈被禁足,只是个开始。 但苏陈自己暴露了身份,甩掉了耶律苏苏的假名字,赵腾润名正言顺的直接把侍卫安排了过去——苏陈何等身份,在军中威望素来不低,再加上去年底今年初之时,苏陈的女战神名头,现在也提起来了。 随后苍、辽两国正式开战,汪雨领兵。 寒冬腊月的天气,对大苍不太有利,但有苏陈整理过的兵书在,这些地利问题,都能化解,甚至还能借用天时。 那天,孙柔茵的胳膊被苏陈直接打伤了,但那么多人都看着,苏陈只伸手打了一下,而且她当时也不站理:是她伸手指人在先,被打了胳膊,就连赵腾润也只是问了一句,随后还让她改。 这么多年了,孙柔茵越发愤恨,为什么赵腾润对苏陈的感情从来就没淡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宫里不缺年轻女子,但为什么只有那个苏陈,不生不养却永远是宠妃? 宠妃,比她这个太子妃都厉害,她太不甘心了! 她忍了两年,这马上就要到第三年了,她不忍了! “阿枚,动手。” 阿枚却不赞同:“娘娘,咱们隐忍到现在,是为了最后的那个大招,现在就动手,怕是会失先机的。” “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孙柔茵握拳:“不用废话!” 她胳膊现在不能用力,但她还是太子妃!明着暗着,她让苏陈尝尝痛苦,省的她太得意,都不知道脚下踩得是什么! 第111章 一起动手 谨安殿里。 “皇上,您要问老臣做主啊!” 兵部尚书汪荣跪在殿内,朝内殿哭诉不已,说的都是汪氏在宫里受的委屈,以及苏陈的跋扈。 皇上已经许久不过问朝事了,虽然他有心,但身体不太接受的了,就比如现在,他听着汪荣在说太子的种种,喉咙里霍霍的,越急越没声。 一旁的内侍看到皇上这样,立刻说:“快传太医!” 汪荣一脸老泪,就这么看着太监把在偏殿随时待命的太医给拉了过来。 随后那内侍到汪荣身边,躬身说:“汪大人啊,皇上现在受不住这种刺激,您可别说了。您快起来吧,皇上现在这样,怕是一会儿要惊动太子殿下的,若是殿下看到您在这儿,您那女儿……还能在殿下面前得脸吗?” “你威胁我?”汪荣也有他哥那样的直性子,不过平事说政事并不明显,此时恼起,直接起身:“皇上不管,我找贵妃娘娘!” “汪大人……” 内侍一句话都没说完,汪荣撩着袍子,直接往后宫月华门外跪下了:“老臣求见贵妃娘娘!” 话传到太子那儿,御书房内不止有太子,还有丞相孙如和吏部侍郎尣谪,以及内阁学士郑书荣。 “这个汪荣!” 赵腾润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一脸愤然:“如果父皇无事便罢,若是有事,孤诛他九族!” “殿下,汪荣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准备的,他大哥还在前方带兵,他女儿如今又怀着龙嗣,您就算生他的气,也要顾及一下侧妃娘娘的面子。”孙如说:“不如,让他闹,由贵妃娘娘出面去解决。” 赵腾润也是有脾气的:“孤宫里的事,何时轮得到外臣置喙?” 郑书荣说:“殿下息怒,自古天子无家事,您现在要是办了他,那朝臣们更有话说了。” “孤不是天子,他要是想拿这些来要挟孤,那孤就成全他。”赵腾润很生气,直接就要传令。 被郑书荣急忙拦住,劝下来安抚着,好歹没有明面上的大动作,但是赵腾润直接让尣谪把汪氏一脉的人给他做了花名册,他一点点儿的除掉! 威胁他? 他从做上这个太子之位就从不缺少被威胁,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 苏陈正在浇水,照顾着番薯幼苗,外面有内侍监唱驾:“贵妃娘娘驾到——” 她许久没见过贵妃了,虽然她如今是在后宫,但这地方到底不合适她走动,虽然没禁足,她自己也不出去。闻言,急忙迎出来:“给贵母妃请安。” “免礼,苏儿现在越发客气了,真是让本宫欣慰啊。你如今在这儿住,可比在东宫里方便多了,走吧,陪本宫走走。” 贵妃很是亲切的把她拉了起来,并没说什么。 苏陈还以为是跟着她随意散步的,没想到走到月华门——此地是后宫去前殿的必过之门——就见到汪荣在门外跪着。 “这不是汪大人吗?”苏陈没装看不见,她看了一眼贵妃,眼神直接带着情绪。 贵妃就是这个意思,此时才说:“是啊,汪大人跪在这儿要诉斥你欺负了他女儿,他们汪氏一族,忠心耿耿,女儿自然也是为了殿下,从不曾有半点儿不为之处,本宫很为难,不如,你来处理了吧。” 汪荣直接磕头:“娘娘不可!这妖女魅惑君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事就是她一手做的……” 苏陈一步跨出:“汪大人,辱骂家祖,这是为人所不能忍的,你骂就算了,一开口就把我爹我祖我曾祖都带上了,几个意思?我之所以能被容得下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心生羡慕,想让你女儿也这样?” 陈家已经为了帝王业豁出命去了,而她作为陈家最后一个人,还是个姑娘,自然能被留下。 汪荣也是被挑唆的,一时冲昏了头,但话以说出口,现在没人站在他这边了——贵妃这态度更在直接。 他一咬牙:“妖女,老夫跟你拼了!” 他知道苏陈会功夫,到时候他受个伤,还能有更好的说辞。 苏陈没想到他要动手,这小小的月华门,岂能撑得下他这壮硕之人? “娘娘小心,我带你走。”苏陈伸手把贵妃拉住,一臂揽了她的腰,直接往近两人高的宫墙上带。 年近四十的贵妃娘娘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站在宫墙上,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很新奇:“这么看着,很清楚啊。” 什么?! 苏陈没料到她没被吓到,反倒有心思看别处,还说看的清楚? 不过这些不重要,没吓到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往下头看了一眼,汪荣在下面指着她:“毫无规矩!成何体统!” 这事闹的大了,前朝都知道了,分站两方,一方说是汪荣无礼,一方说是陈氏放肆。 这结果正在孙柔茵想要的。 她重新染了指甲:“明面上的到了,那私下里呢?” 阿枚捧上一碗羹:“这个给您。” 她微微吹了吹指尖:“殿下现在何处?” 阿枚说:“殿下在书房。” - 贵妃是真的喜欢那天那一跃之感,这几天一直让苏陈教教她。 可是这个,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苏陈这是有身体底子,她本也不会,现在被贵妃这么缠着,她只能说带她去看。 贵妃披着皮毛披风,和她坐在房顶上喝酒:“这几天外头的事,你就别管了,太子殿下会处理好的,他把你捧在心尖上,就算偶有以退为进,也不会真的对你如何。” 苏陈拿的是花酒,今天这是桃花醉,也是面上两坨桃红:“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这马上就要封印了,偏这个时候事多,还说不是故意的?” 贵妃已然微醺:“就你聪明。” “看破不说破嘛。喝酒。”苏陈的酒量是真的很好,虽然面上醉了,但脑子十分清醒。 “娘娘,娘娘不好了!”金珠慌忙的跑来:“娘娘不好了!” 苏陈脸色一变,酒坛一扔,拉了贵妃就下去:“什么不好了?来人,扶贵妃娘娘回去!” 她心头第一感觉就是楚练出事了! 有宫女上前扶过了贵妃,苏陈抓住金珠:“快说!” 金珠慌乱异常:“娘娘,是楚姑娘她……她……” 苏陈心里一凸,甩手就走——有说话这时间,她还不如赶过去看! - 不是楚练出事了,是赵腾润出事了,楚练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被直接栽赃。 赵腾润昏迷不醒,楚练被两个粗壮宫女按住,疼的直抽搐。 苏陈顿时红了眼:“放手!” 她生平最是厌恶这种粗壮宫女的,看到这样子就恶心,一手一个直接掀开,伸手就托住楚练:“阿练!你坚持一下!” 楚练推她:“快……快去救殿下,殿下中毒……” “我知道他是中毒,嘴唇黑紫脸色乌青,中毒已深,你别说话了。”苏陈扣住她的手腕,心里慌得一p:“陈拘!” 陈拘正抓着太医让他给殿下看诊,被苏陈叫住,直接把太医给拖了过来:“将军,这一帮庸医!” “你先放手,把阿练抱偏殿去,叫太医过去看,你守着,必须寸步不离。”苏陈恨意滔天:“阿练这一胎,保不住了。” “将军,现在重要的是殿下……”陈拘想要让她分清主次,但话没说完,却见苏陈哭了,顿时哑然。 苏陈摆手示意他去,擦了一下鼻子,去看赵腾润。 太医已经施针了,正要放血,刚才被陈拘打断了,此时就要继续。 苏陈说:“放血没用,去准备热水、剪刀,闲杂人等撵出去,太医全部留下,侍卫守门。” 本来是梨花带雨的脸,说话却十分沉稳,说到最后,连泪都没有了。 “娘娘……”暗卫现身,十分担忧。 孙柔茵忽然冲过来:“陈氏!你别想把殿下害了!你以为你救了殿下就能洗清你的嫌疑了吗?这里就你嫌疑最大!你是楚练的主子,楚练做事都是听你的!” 苏陈现在没时间理会她,但她既然要在这儿,苏陈漠然看了她一眼,对着她肋骨就是一肘:“你想在这儿就在这儿吧,别影响我救人就行。” “额……”孙柔茵疼的顿时抱腹,连声音都发不出。 “娘娘!”阿枚惊叫一声,过来扶孙柔茵,被苏陈一拳捩在下颌骨上,直接昏了。 孙柔茵惊恐的看着她,苏陈却半眼都没看她,直接去配药。 赵腾润中的是常见毒:断肠草。这种药是有味道的,发苦,若不是没防备,肯定吃下,就算吃了,也不会多吃,当务之急是排毒,不过就算排毒了,后续还要养上月余,时间上,还是很紧的。 太医们被留这儿,看到苏陈的举动,没一个上前的——能免责就免任,他们都很清楚,陈氏既然有此主张,他们就看着就行,最多打打下手。 热水是泡药浴的,药方是她写的,药草是太医亲自去御药司里抓的,就在这东宫配殿里煎的。 眼看着太医们把赵腾润脱除衣物扶进浴桶,药水差点儿漫出来,苏陈看了一眼钟漏:“现在灌药。” 太医们灌药的法子可不温柔,竹漏斗插喉,直接灌下去。 苏陈又说:“泡两刻之后,换水。” 刚说完,赵腾润就吐了,混杂着刚才的药汁,和之前吃下的羹,吐在浴桶外侧,气味冲鼻。 苏陈又说:“灌药。” …… 第112章 稳住,别浪 阿枚是被这气味熏醒的,苏陈不让别人进来,这些事情也就由太医来收拾,收拾之后的东西,苏陈让扔在孙氏主仆身上。 孙柔茵抱着腰腹之处,敢怒无法言。 “孙氏,我给过你机会,这是你自己作死。”苏陈指了一下桌上的汤碗:“那里面曾经装的是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把殿下毒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孙柔茵摇头,她没有想毒死殿下,她只是下毒而已,她只是想借此除掉眼前这个。 “你能说话的,别装了。”苏陈给她点了个香炉:“我只是不让你动而已。” 闻到清新的味道,孙柔茵才好一点儿,她对于苏陈这手段十分不齿,抬眼就瞪着她:“陈氏!你敢不敢用点儿别这么下作的手段?” “对你,不需要多高级。”苏陈都不屑说她:“回答我的问题!” 孙柔茵冷笑:“殿下不会死。” 苏陈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动手,但好歹还是把拳头给压住了:“楚练会死?你想杀我,为什么要对别人下手?你怂包、窝囊!” “只要你能不得好死,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要和男人相提并论吗?女人就是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的,你根本就不算女人!”孙柔茵唾她。 苏陈偏头躲开,也是恼了,伸手把她往地上按:“你还真是说别人不看看自己,你相夫教子了吗?殿下如今出事,前朝立马就会换主,到时候你的身份就尴尬了,殿下的人,就算换了太子,换了帝王,你,和你家人,除了死别无二路。别忘了你是太子妃。” “太子妃”这一称呼,更是刺激了孙柔茵,她猛的一仰头:“我是太子妃?这个空名头我不稀罕!没有你,我才名副其实!” “没有我你就名副其实了?”苏陈甩手:“要不是你还有点儿用,我才不会留你!” 苏陈狠起来,也是下得了手的,她把香炉灭了,把孙柔茵直接堵了嘴绑了手,靠在阿枚身上,放了阿枚的血。 孙柔茵被熏的要命,又一时挣脱不开手,而且一开始并没有发觉身下的阿枚有异。 太医在内殿收拾着,把赵腾润照顾的无比细致,但赵腾润除了吐,并没有转醒的迹象,便过来请苏陈。 “我刚才写了两张方子是不是?”苏陈伸手要回药方,重新写了一张:“拿这个方子去抓药,两碗水煎半碗药。” 太医拿到方子看了看,狐疑的看了苏陈一眼,却没敢说什么,直接去抓药了。 那就是一般的解毒药,还是最常用的,这药对殿下能有用?而且量还一般……太医们悄然互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懂。 苏陈说:“半个时辰灌一次,灌两三次再看反应。” 几个为太医相互看了看,年长的太医院司说:“娘娘,这方子没有什么用,您换个方子吧。” 苏陈看着他:“你写一个,你们每个人都写一个。挨个儿试。” 这话说的,院司急忙躬身:“娘娘,殿下龙体,怎么能如此草率?” “草率?治病救人这种事,能草率吗?”苏陈往门口看了一眼:“殿下中的毒你们查出来了吗?” “这个……”院司无话可说了——他们并没有看出殿下中的什么毒,只是看出了苏陈的解毒药方。 “所以你们都不能对症下药,还要质疑我的药方?”苏陈也是无语:“既然你们要这么说,那殿下交给你们治。” “娘娘息怒!” - 群龙无首的结果是怎样? 翌日前朝上就要推举赵联监国,说国不可一日无主,现在皇上重病,太子患疾,朝堂上一日之内就有诸多事情要上策处理。 这些被以孙如为首的老臣给阻止了,老臣们认为要支持太子殿下,太子只是生病,还没到不能监国的地步,就算不能监国,皇上还在! 这话是有分量的,而且孙相位高权重,话语权分量在朝堂里最大。 私下里,他想要见孙柔茵一面,但孙柔茵根本不见他——不是不想见,是没法见。 ——孙柔茵还在东宫配殿的正殿里,身下的阿枚正在慢慢变凉。 孙柔茵被熏的晕厥,不知何时何地,猛然间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坐在血泊里,惊的要死,大吼一声:“陈氏!” 此时已经是辰时了,早朝已经散了,毕竟是五日一朝,早朝不能不上,所以见福过去收了奏折,听了朝报,把东西都整理到书房里。 苏陈正在床边守着赵腾润,蓦地被孙柔茵这一声尖利的呼喊给惊的一个激灵,还以为是怎么的,赶紧查看赵腾润。 “渴……给我水……” 赵腾润嗓子沙哑,觉得身下黏糊糊的,他想动,却发觉身上很沉。 苏陈眼睛一亮:“醒了?我给你倒水!” 铜壶里一直都有水,就放在炭盆上,她立刻倒了过来喂他。 太医们纷纷过来,给太子诊脉,确定病情。 赵腾润喝了水,润了润嗓子,低声说:“能第一眼就看到你,真好。让人过来,给我换一床被褥……” 苏陈掀开被子看了一下,叫见福过来。 “殿下醒了,真是太好了,那些人,才一早上,就知道殿下生病了,还吵着要让五殿下监国。”见福激动不已,一边让其他内侍监抬起殿下,他亲自撤换被褥,一边汇报。 殿下这一醒,更没人注意孙柔茵了,除了此时她那儿的气味,被忽略了个彻底,一直到赵腾润这边重新安放好,苏陈才让人把孙柔茵那儿收拾了,是“担心熏到殿下”,而同时,把她给解开了。 她看着阿枚像那堆用过的抹布一样被人拖出去,银牙咬的吱吱直响。一转脸,却被苏陈几步冲过来,直接打了一掌! 苏陈怒喝:“你前脚动手,后脚你爹就知道,还在朝堂上摆出一副拥护太子的模样,你敢不敢让人知道,太子是被你下毒了?” 要不是见福刚才说了,他们哪里会知道孙家准备的是这一手? 赵腾润靠着枕头,准备用膳:“真是好计谋啊,可惜了,孤命大福大。即日起,孙氏禁足于东宫正殿。” 孙柔茵被两个内侍按住的时候,讲哭诉:“殿下不能这样对我!殿下,臣妾没有做这样的事,是陈氏!是她的婢女楚练!这都和臣妾无关啊,是臣妾的父亲维护的殿下啊,殿下!臣妾对您的心,天地可鉴!” 这些话她常说,说的多了,就没人信了,因为和她做的,就没一样过。 赵腾润摆手,让人把她带下去,她的哭喊声传了一路,直到关在正殿,还隐隐透出。 苏陈正要说什么,陈拘此时出来,直接跪下:“殿下,阿练的错,都是因我而起,您要罚,就罚我!” 阿练还没醒,之前苏陈去看过两次,陈拘确实一直守着,但到现在,阿练还是昏迷。 苏陈看了看赵腾润,他正在喝粥,昨晚吐了那么多,又昏迷到现在,腹内空空,他一恢复就觉得饿,而楚练的事,也是不能拖的,不过陈拘这么说,她是不忍的——阿练已经成那样了,陈拘若是再有个什么…… 苏陈跪下:“殿下,这事怪我,您若是要罚,就罚我好了。” “将军!”陈拘急忙膝行几步:“这事和将军无关,将军不要无端受累,殿下,是属下的错!” “陈拘,阿练以后只有你能照顾了,这和你才是无关。”苏陈回头瞪他,眼神里尽是无奈。 陈拘急了:“将军……” “好了,你们都起来,让孤吃完粥再说。”赵腾润打断他们的话,丢下勺子:“再来一碗。” 苏陈起身拦住:“殿下您不能吃了,您中了断肠草的毒,我给你催吐解毒,伤了肠胃,您现在还需慢慢精养。” “又要养?”赵腾润不想养,他一向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中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是解了,但还是伤了身。”苏陈说着,叫太医们来汇报。 太医们惯用的说辞就是兜圈子,赵腾润听了两句就不想听了:“你们能不能说重点?干脆一点儿,别啰嗦!” “微臣无能。” 太医一说不过上位尊者就请罪,就托词。就这点儿,苏陈最是不能忍—— “一个人要是不能对自己的言语行为负责,那他还能做什么?尤其是身为医者,能做多少,做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要自己担起责任的,昨天救他的时候,我一直忍着你们,可你们呢,连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的都没有,你们写的方子我看了,有两个明显是很对症的,为什么在我问是否知道殿下所中之毒的时候,没一个承认自己知道的?你们不是无能,你们是太精明了!” 太医正躬身的都担不起这话,直接跪下:“微臣不敢!” 苏陈原本的设想被现实击的粉碎:“你们有什么不敢的?连毒药都能出现在皇宫里,御药司是吃白饭的,你们太医院是吃干饭的!” 就这样的一群人,她还想组建医院,这让她怎么组建?个个都怕死不敢担责任,要来何用? “别生气了,他们这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赵腾润伸手拉她:“我肚子还疼。” 苏陈回头,心疼又无奈:“断肠草啊,你能不疼吗?” 不过好在他醒了,这便是大幸了。 第113章 我替你除掉 赵腾润一醒,便让人抬他去书房,他不让人有任何机会、任何异议来质疑他! 苏陈斥责了太医之后,还是让太医制定方案——术业有专攻,阿练还没醒,该用的人还得用。 “陈拘,你去梳洗一下,一会儿过来吃饭。”苏陈看着有七分颓废的陈拘,心里叹气,同感悲戚。 楚练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苏醒的症状,苏陈真的很担心怕她再也醒不过来,毕竟昨晚的事那么凶险。 陈拘洗漱之后,又回过头去守着楚练。 另一边,赵腾润去了御书房。 看到了孙如上的折子,“啪”的一下直接摔在地上—— “这个孙子树!要不是看在他是老臣的份上,孤岂能容他!” “殿下。”郑书荣在侧劝着,“可是孙相的提议也不是不对。” 赵腾润怒道:“他那好女儿动的手,他还有理了?” 郑书荣惊道:“竟是太子妃下的手?!那殿下是要治他的罪吗?” 赵腾润说:“孙子树就是欺负孤。他知道孤现在不好动他,有持无孔。” 郑书荣说:“殿下,若不然,两相分开来处罚?” 赵腾润是真生气,这一个个的就没有省心的,他直接拍案: “这一干老臣,个个倚仗权势,祸害于孤!那个汪荣……他竟然敢在后宫门口意欲作乱,若不是苏儿仗剑直行,怕是都要被他给得逞了!他依仗的什么?不就是仗着有军功吗?苏儿难道没有军功吗?这个孙子树依仗的不就是他的资历吗?两朝老臣,呵,若是孤登基,他就是三朝元老了!真是好大的脸!” “殿下切勿动怒,凡事总有办法。若您对太子妃娘娘有所牵绊,那大可分别处置。若不然动了孙相,于朝堂,也不好交代。”郑书荣劝的。 赵腾润说:“老子信他这个邪!” 这话是跟着苏陈顺来的,说完他略咳了一声,说:“孤自有主张。” 书房里气氛一时怪异。 郑书荣也不好再说,只好收拾了奏折,立在一旁。 赵腾润看那些奏折,越看越火大。再度怒到:“孤不过一个早上未曾上朝而已,竟然闹出这么多幺蛾子!这些老臣心里,都有道道!——我本来以为放了老五一马,他能老实一点,结果竟然……没想到他这么有野心,而且还不长记性!” 赵腾润发完火,奏折未批,直接原样打了回去。 郑书荣有心劝道,但是一看殿下的样子,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殿下心里都清楚,不用他多嘴多舌,只是此时状况未明,殿下没有召见外臣,多半是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他亦无须多言。 - 苏陈在配殿里做好了饭,但是身边的人都没有胃口吃。 赵腾润不回来,陈拘也根本吃不下,楚练还是不醒,他都快秃头了。 苏陈说他:“你别揪你头发了,头发都快揪完了。要是阿练醒来看到你秃头了,你觉得她还嫁给你吗?” “将军,您就别开我玩笑了,”陈拘说一脸苦恼的说:“阿练这还不行,你说这……哎。”说着他忍不住叹气。 “急什么?凡事都是急不得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苏陈说着,给他盛好了饭,端给他。 苏陈现在十分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话,哪怕是毫无根据的,只要说出来,就有人信,再不济也有自己相信。 陈拘说,“我相信事在人为。”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呀,”苏陈摊手:“我并不想打击你,可是连太医们都没有办法,我更是没有办法了,本来我就不擅长妇科千金方的。” 陈拘知道,故而沉默,苏陈再次说:“吃饭吧,你要找垮了谁照顾阿练。” 陈拘摇头,“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要是不吃饭,等阿练醒了,你垮掉了,谁照顾阿练?别人照顾你放心?”苏陈直接把饭碗塞进他手里。 正劝道和推拒里,床上的人忽然出了声——“咳咳……” 哪怕只是轻微的咳嗽,也让他们顿时激动—— 楚练醒了。 陈拘就差直接扑上去了,要不然苏陈反应快,一碗饭扣他脸上把他给挡下,他怕是直接就要去抱楚练起身了。 “楚练现在还不能动,太医先过来看诊之后再说。你先去洗洗,是我一时激动失手了,你别恼。”苏陈说着,给他道歉。 陈顶着一脸面汤,十分无语,但阿练已醒,他心放下了一半,去收拾一下也算能且安心。 楚练动了一下,力不从心:“小姐……” 苏陈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在,别急着说话,陈拘一会儿就过来。” “别让他来!”楚练急忙说,话没说完又开始咳了,咳的脸色都变了,苏陈急忙让开位置,让太医给她用药。 “我替你拦住他,你别激动。”苏陈站在一边言语安慰。 楚练的心思简单,她不过就是不想自己如今才这凄惨模样被陈拘看到,这和昏迷不同,昏迷之中,人事不知,更多的是几分怜弱,但清醒的病人多半都带着不讨喜的情绪,她自己知道,所以格外注意。 苏陈的理解让她心里稍安,但主要的还是陈拘:“他可有说什么?” “他说的可多了,你要听什么?”苏陈笑着:“要不,等你好了,让他亲自再给你说一遍,我就不转述了。” 楚练想笑,但眼泪却抢着出来:“小姐,这是我的错,你不怪我吗?” “怎么就是你的错了?”苏陈当然不怪她,哪怕真是她的错,她也相信阿练是无辜受累的。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孙柔茵端着那碗羹进来,说是给她的,她当然不喝,但没想到殿下会在那个时候过来,孙柔茵转而说那碗羹要送给殿下,还说是楚练做的,楚练刚要反驳,就被她抢了话,而殿下完全没想到孙柔茵会这么下毒,他喝了之后就倒地不起,楚练刚一动,就被孙柔茵的人给按住了,灌了一碗。 她拼死不从,洒的也比较多,但她现在的体质,别说中毒了,就是吃些不容易消化的都未必能受得住,况且这还是剧毒,但她得把消息送出去,身边却没有人,金珠是随后才进来的,当时事情已经落定,金珠被吓的半死,她当时都不抱希望了。 “是孙氏给你灌下的?”苏陈跺脚:“我就不该轻饶她!” “小姐,不要意气用事,现在还不到时候。”楚练却说:“她灌我的时候,说她爹会有大动作,当时殿下已经昏迷,她好无忌惮,恐怕孙相那边,会做什么。” “我管他做什么,我只要孙柔茵的命,她现在欠我两条命!”苏陈不管那些,不想再忍! “小姐!咳咳……”楚练说话一急有开始咳了。把苏陈心疼的,急忙抱住她:“你激动个毛线啊,一定要给我好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报仇!” 楚练轻轻笑了一下:“我这辈子能跟着小姐走到今天,已经很知足了,就算小姐不动手,殿下也不会让小姐受这份气的,咳咳……”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流失,不是因为咳嗽,而是……她血崩了。 但她不想让苏陈知道。 苏陈也确实不知,太医们面色十分难看,多少都知道楚姑娘在娘娘心里的分量,但现在……一个救治不得当,恐怕脑袋不保,而且楚姑娘的身体太差了,重药都不敢用。 - 配殿外,苏陈依着楚练的意思,拦住了陈拘。 “楚练现在不想见你,你能做的,是查出真相,看看孙如到底想做什么,他的举动能让孙柔茵有恃无恐的同时那对殿下和她动手,不可能只是为了打击我,我只是被捎带上的,但她肯定会拿我当出头的椽子,所以您不能让阿练白受此罪。” 她没有隐瞒楚练的意愿,但选择权在陈拘自己。 陈拘说:“那属下,就把阿练交给将军了,请务必照顾好她。” 苏陈点头,没有说“这是废话”——她现在能体会到这两人的不容易了,就算是废话,他们有各自的真心在,那都是值得被尊重的。尽管这话确实是废话。 赵腾润在书房里写了两道旨意,随后就让人送他回来,路过正殿的时候,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这是孙氏最后的身份。 苏陈正亲自煎药,配殿里十分浓郁的药味,赵腾润进来:“你是要把这里做成药铺吗?” “你也需要服药的,赶紧歇着吧。”苏陈神色淡然,已经过了最初的阶段,现在她十分冷静,甚至安排了一串计划。 赵腾润被扶到矮榻上,他对着苏陈伸手:“苏儿,我有话和你说。” “等一下。”苏陈手上的药就快好了,她先倒出来之后才过去:“你要和我说什么?” 赵腾润看着那碗药被端进内殿:“那药不是给我煎的?” “那是给阿练的补血气的药,你要想喝也可以。”苏陈一笑,伸手就要给他倒。 赵腾润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拉住她的手:“临近封印,皇上那边的事,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苏陈是知道一点儿的,汪荣作死,非要在皇上面前说太子内事,皇上一激动,病重了,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皇上病了两年,被架空着,他快熬不下去了,这些事都是需要准备的,宫里的事,你若是不会,就让周氏和贵妃做。”赵腾润看着她:“到时候,孙氏一族,我替你除掉。” 第114章 皇上的大限 苏陈用得着他替自己出手吗? 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因为事关身“世”,不得不慎重考虑、多重思量。 虽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到明年才能解决,毕竟现在已经腊月二十五了,但还是没想到皇上等不了那么久,自上次汪荣在谨安殿诉过之后,皇上就发病了,二十六早上,陷入了昏迷。 一大早苏陈就代表东宫诸女眷,去谨安殿,和淑贵妃娘娘一起侍疾。 而今日早朝过后,自此封印,直到正月初八开封。 淑贵妃对苏陈的态度,更是不同,意图显露无遗——皇上一旦驾崩,那必然会是太子登基,太子登基之后,苏陈身份必定不会再这么尴尬,她早作准备并不想到时候太被动。 “苏儿,皇上这样,真让人担心,你说那些朝臣,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明知道皇上的身体……哎。” 后妃不能私议朝政,淑贵妃便没明说,不过话说到这份上,各自都懂。 苏陈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你别觉得我啰嗦,我这个身份,你也知道,以后在新帝面前,还需要你多美言呢。”淑贵妃知道她的性子,便投其所好的直来直往,甚至也学她百无禁忌。 “娘娘切莫如此。”苏陈急忙否了她这话,说:“皇上吉人天相,至少还能再养个一年半载的。” “哦?”淑贵妃一脸诧异,随后便是了然:“苏儿果然是高人。” 这话的深意十分明显,淑贵妃觉得这可能就是苏陈的意思,她并不觉得赵腾润还想再等。 赵腾润随后带着薛如曼赶来,也没去内殿,直接在外殿陪着苏陈,言语之间尽是安慰:“你不用紧张,父皇必定没事,我刚才已经把好消息给父皇送过去了,汪雨大胜,拿下辽朝两个城。” “那我差不多就要收到辽朝国书了,毕竟现在离一年之期还远着呢。”苏陈微微摇头。 “他们的算盘打的太好了,把你完好归还就想要和平,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孤岂能轻饶他们?”赵腾润握住她的手:“还有那个萧厉,新仇旧怨一起报!” 淑贵妃没想到赵腾润还有这么小心眼的时候,这隐藏的睚眦必报模样,她还是头一次见,虽然赵腾润面上没显露什么,但眼里的狠辣是藏不住的。 她以为苏陈会劝,毕竟年下,应要力求和平。 却不料—— 苏陈说:“殿下威武。” 把淑贵妃给惊的,眼珠差点儿掉了——竟然是这么接话的?一点儿不带劝的,这么顺着说,难怪如此好战! 苏陈看到淑贵妃的表情,笑了一下,说:“殿下,刚才我正在和贵母妃说父皇的身体状况,您觉得父皇现在最想听到什么消息?心情若是好,是真的会影响身体的。” “父皇想听什么……无非是朝政顺利和战事大捷,再不然就是他的身体能好起来。”赵腾润说着,略一思索,“对了,差点儿忘记告诉你,薛神医已经开办了一个医学院。” “这个对我来说还真是好消息。”苏陈笑了,正想再问,太医在里面说:“神医你要做什么?这不可取!” 苏陈神色一冫:“什么不可取?” 她说着就要进去,被赵腾润拉了一把:“你和贵母妃一起,我去看看。” 苏陈顿住,转身回到淑贵妃身边,说:“那你仔细一点儿。” 眼看着赵腾润进去,淑贵妃才说:“你平时就这么和太子说话的?” “也不是。”苏陈没想到这就被她发现了,看来贵妃也是个细致的人,不过她既然说出来,也算示好的一种,便笑着说:“我和殿下认识的时候,就是寻常人,没想过会怎么样富贵上天,所以我就想给他一个普通的家庭模样,在您面前说的话也就没遮掩,您不会想要给我立规矩吧?” 淑贵妃立刻笑道:“怎么会呢?” 这种时候说话可不能犹豫,不然就显得刻意了,虽然她这样,淑贵妃是真看不上,觉得不轮不类,但太子喜欢,那就得捧着。 苏陈笑了笑:“娘娘,知道您看不惯,我尽量在您面前不这样,可是这里是皇上的寝宫,皇上也习惯我这样,不然觉得不是我,所以我也没办法,就算我想收性子,可这当家的两个人不习惯,我只能这样,越来越撒野。” “你这样挺好的,真性情。我挺羡慕你的。”淑贵妃被她带的,也我来我去的说。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喜欢上屋顶看风景,我以后带你上去。”苏陈被人夸真性情,当然是开心的。 不过这话也就这么一说,没人当真的。 内殿里,赵腾润看着薛如曼动了刀,刚才太医就因为这个在劝他,毕竟是皇上,龙体贵重,不能轻易动针动刀的。 此时赵腾润在侧,薛如曼下刀稳准狠,直接把皇上放了点儿血,都是淤血,暗沉发黑,颜色一看就不正。 皇上脸色惨白,喉头霍霍,然后吐了一口黑血出来,正个人都顺畅了不少。 “皇上是气郁胸闷,排出来就好了,太医们都不敢用药,这么拖着,能好过?”薛如曼擦了一下小刀,直接收拾了往外走:“照常用药即可。” 苏陈一看他出来了,急忙过来拦住:“薛公子,你不会现在就要走吧?你暂时不能走。” 薛如曼被她挡了去路,顿时皱眉:“你又想干嘛?” 他太知道苏陈的性子了,这样一看就没好事。 苏陈却摆手:“没有,我这次只是单纯的想让你在宫里多住几天,皇上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这后续,肯定还需要你的,你现在走,肯定要出京城,到时候怎么找你?一来一回多费时费事,还耽误事。” 她说着,还眨了几下眼,十分乖巧可爱萌,可是薛如曼眉头皱的更紧,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绕开她就要走。 “薛公子!” 苏陈直接上手,扯了他的衣袖。 这清冷的人,俊颜冷漠,她也不敢真动手,只能这么拽衣服,看上去很怂,但她不松手,也赌定薛如曼不会脱衣服。 薛如曼被她气的脸涨通红,怒斥道:“你不成体统!” 苏陈顺势多抓了他几层衣料:“你知道我向来豪爽,不拘小节,你就不用在意了,只要你留下,宫里你随便挑地方住,你住金銮殿都行。” “你!” 这话极其大逆不道,薛如曼知道她是随口说的,但越是这样,越是生气——这么没遮没拦的,以后肯定少不了被人做文章!多半还被人借此打击! 苏陈一直耍无赖,薛如曼还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被她这么半拽半拖的引着去了太子东宫的南侧,五皇子赵联的宫里。 在宫里,没成亲的皇子都是有自己的宫殿的,东宫不合适住外客,但皇子宫中完全可以,而赵联这边,除了他的几个妾侍,没有正妃,顾此一直没出宫立府,皇上也不过问,当然就如此过着。 淑贵妃还以为苏陈能有什么法子让皇上再活个年月半载的,没想到只是让薛神医来看诊救治,薛神医这么明显的态度,就算是被苏陈留下了,她也不确定他真的是否会真心实意的为皇上问诊。 眼看着殿下还没走,她急忙说了一句:“太子,皇上是真的能再活一年吗?” 赵腾润一惊,诧异道:“贵母妃在开玩笑吗?父皇他真龙天子,必定得天之庇佑,长命百岁的。” 这就是不告诉她了,淑贵妃了然:“对,是会长命百岁的。” 这种场面话,也就说说而已,还百岁……能活着再度过两个季节就不错了,没经历过生死,还没见过生死吗?淑贵妃只当他是不肯说。 果然还是女子之间容易打交道,若是此时苏陈在,肯定就告诉她了。 赵腾润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太医有事及时汇报,便先行回宫了。 淑贵妃在太子这儿没问出什么,便细细询问了太医,太医们对于贵妃娘娘自然是不敢隐瞒的,但说的都不在重点儿上,隔靴搔痒似的,让淑贵妃很不满意,便直接摆手:“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 “皇上醒了。” 她才刚一说完,在床边正收拾着新铺的床铺的内侍监忽然说道:“皇上醒了!” 淑贵妃急忙走近:“皇上?您要喝水吗?饿不饿?” 皇上动了动嘴唇:“……喝水。” - 郑书荣重新哦了一声,把重点拉回来:“殿下,皇上已醒,您是否有下一步打算?” “孤要让孙子树尝尝如坐针毡的滋味。”赵腾润本来就是要吩咐他去做这些的,只是刚才跑偏了,说到江湖秘药。他额外叮嘱了一句:“如果你能找到,那孤就不用看薛神医的脸色了。” 郑书荣躬身:“微臣必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赵腾润点头:“这事要保密,务必不能让苏儿知道。” “是。” 郑书荣郑重应下,随即出去。 年前至此告为段落,一切事宜,年后确商。 但他前脚后,后脚苏陈就过来了,虽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但也知道他在赵腾润身边的分量,这一位,必定会是以后的重臣,她往一旁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没有,暗卫是不会显露身份的,但她就知道那两人的方位,直接说到:“你们跟过去,不用出声,跟着就行,跟到他下一次进宫。” 第115章 大逆有道 苏陈把身边的暗卫派了出去,就在赵腾润眼皮子底下,走的正大光明。 “殿下,不是说封印了吗?你怎么还在书房?这所有后妃还等着和您一起吃饭呢。”苏陈就在门口说,见福一脸为难。 他是为主子办事的,但此时这主子就是戏耍他的,明明能进去却不进去,好像他阻拦了似的。 下一息,就听到赵腾润说:“见福,还不请宸妃进来?” 见福又是拱手又是屈膝的,笑脸都赔了好一阵了,乍然听到这称呼,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是灿烂——宸妃!这称号就算是皇上都不敢直接封用,况且太子现在还没登基,他心里权衡之后,更是。 苏陈却没在意,笑着:“我就不进去了,你这书房重地,我是来代表太子妃娘娘请您回去吃饭的。” 毕竟要过年了,该处理的也不能等到年后。 赵腾润放下密信出来,直接拉她:“我给你看个东西。” 苏陈没想到他出来是把自己拉进去的,虽然自己的目的没达到,但顺着赵腾润的意思,她还是进去了,看到桌案上摊着的密信,她很自觉的就拿起来了。 是周安瀚的消息:“这么快就找到萧厉了?” 赵腾润伸手揽住她,一同坐在椅子里:“他不是想要刺杀孤吗?孤就给他个机会。” “你可别大意。”苏陈急忙说到:“直接叫周安瀚把他拿下带回来吧。” 赵腾润却写了回信:“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区区一个萧厉,或许千军万马里他能来往,那也只是你说的,单兵能力有限,现在我身边都是高手,让他来一趟,有什么不行?” 苏陈看他回信都写好了,那他这样,只是让她知道一下而已,并不是问她的态度,便换了柔和的语气:“小心一点儿总没错的。好了,东宫里的人都在等着你呢。” 这顿饭是必然要吃的,那么多人,个个怀孕,他这个唯一男主人要是不在,怕是很多人年都过不好了。 赵腾润封好了信,让人送出去,才起身,问了一句:“饭在哪儿摆的?” “除了正殿,还能在哪儿?”苏陈失笑:“虽然我和孙氏有仇,但你还得给孙相面子不是?就连我见到孙相,也得乖乖的给他面子呢。” 赵腾润皱眉:“你见到他了?” 苏陈说:“我见过一次,被他冷嘲热讽的。” “什么时候?”赵腾润听着这话觉得陌生,他为何全然不知? “算起来,应该是四年前了。”苏陈一笑:“四月份的时候,我去相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孙相,十分印象深刻。” 而这话,在赵腾润听来,完全有另外一层意思:“真快,过了这年,你就入宫七年了。” “有吗?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第五年。”苏陈对以前的记忆还是没有归属感。 年月,在她这儿只是个数字标记而已。 两人一路说笑,踏着寒风和冬雪,进了东宫。 孙柔茵知道宫里的家宴是一定会摆在正殿的,但是看到殿下和苏陈一起过来,还是不甘心的红了眼:“殿下,您回来了……殿下万安。” 赵腾润被她迎上来的举动惊到了,双眉一挑,眼神一沉,孙柔茵心里大骇,急忙蹲身请安。 “苏儿,你坐这儿。”赵腾润眼神一收,直接回手扶了苏陈一把,让她坐自己左侧。 因男左女右左尊右卑的关系,这左侧应该是孙柔茵的位置,但苏陈坐的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孙柔茵气的咬牙,却还要维持面上的得体:“殿下,您疼爱姐姐,我们都知道呢。” “大家坐吧。”赵腾润不理她这话,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开膳。 孙柔茵就坐在他右侧,立刻亲手舀了汤:“陈姐姐,妹妹服侍喝汤。” “别闹,你可是太子妃,这第一盏汤不是该给殿下吗?”苏陈抬眼看了一眼,不接。 她可是不要委屈自己的肚子,一开始她就不会错过吃的机会,省的一会儿说话就没法吃了,为了维持着表面而曲待自己的事,苏陈可不做。 孙柔茵被她这么一堵,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被汪氏抢了先:“殿下,您尝尝这道丸子汤,这丸子是鱼肉丸子,特别嫩滑。” 汪氏十分长记性,上次被苏陈给打击过后,再加上她爹闹那一通,她就知道自己是被孙氏给利用了,虽然她在明知道是利用的时候还心甘情愿的去做,但这后续问题,也让她看出孙氏的薄情,果然什么事情还得靠自己。 虽然苏陈没有和她计较,还送了碗上等的安胎药把她吓了一顿,但那药确实没问题,苏陈后来根本就没为难过她,她觉得苏陈是不计较,而汪氏也有自知,现在她安心待产,等产后再说其他事。 所以她现在,一味的突出自己的温柔体贴。 孙柔茵只顾着怼苏陈了,都忘了这一众孕妇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她急忙说:“殿下,您……” “大家都吃饭吧,太子妃,你也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们。” 赵腾润直接打断她的话,一句都不想听。 明明白白的厌恶,让孙柔茵心里又凉了半截,她手上端着的汤,仿佛也在笑话她,放下汤碗,她低头坐着,根本不想吃。 苏陈说:“安宁公主两岁了吧?该启蒙了呢,殿下可要给公主找个好老师。” 赵腾润夹了一筷青丝:“女孩子,学点儿诗词音律就行。” 苏陈毫不避讳的说:“就是因为女孩子,才要多读书,以免日后那些看书多的书生随便说点儿甜言蜜语就把公主给拐跑了。也省的看到个好看的男人,就芳心暗许,神魂颠倒的。” “是不是因为没有请戏班,你就唱戏了?”赵腾润笑着看她:“你在说谁?” 苏陈给他舀汤,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说在座的各位,你看看你这些侧妃妾侍,哪个不是这样的?区区几十年的人生,过的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说是她自己,她却有姓无名。” 赵腾润笑着,根本没在意她话里的意思,反正苏陈说什么,他都能兜住:“你要是唱一出,那我们大家都听听。” 苏陈说:“前十几年在父母手里,让往东不能往西的,而后几十年在男人手里,让你跪就得跪,让你笑你不敢哭,四十往后又得跟着儿子,儿子上天入地,管都不敢管。老话也说,子不教父之过,可是男人又不会生孩子,三五岁启蒙的时候,跟着的还是母亲。” “若是为母的知书达理,那自然是好的,但知书达理四字也表明了,女子是要多看书从而知书才能讲道理,要不然教出来的都是混球,然后男人背锅认错。男人确实有错,一来自己学不进去,还要找不如自己的女人,那自然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此时餐桌一片寂静,没有人吃饭,也没有人动筷儿,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陈,包括赵腾润。 一旁伺候的宫女内侍监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言论……太大逆不道了! 赵腾润放下筷子:“你的意思是,多看书就是好的了?” “看好书才是好的,比如汉赋唐诗,看闲书能开眼界,比如地方志,看杂书能让人通透,比如各种夜话,看坏书就只能让人学坏了。”苏陈说:“医圣都开医学院了,我也开了两个学校,但话说回来,要是推广学府制度,还是要从宫里开始,从女人开始。” 赵腾润皱眉:“为何?” 苏陈说着话也没耽误吃,此时这一桌上,大概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吃了,不过她也吃了半饱,此时放下筷子,擦了嘴角,转首看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起身,对赵腾润微微福身,说:“因为你的女人们,都怀着你的孩子呢。” “放肆!” 孙柔茵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忙呵斥,脸涨得通红——她听着这些话,明知都是歪理,竟然还想认同?陈氏这个妖女! 一定是妖女,才会蛊惑人心! 苏陈说完就走,省的被攻击了。 赵腾润也看了一眼此时桌上坐着的这些人,都是女子,多数都挺着肚子,又看了看孙柔茵,以及在她身边被乳母照着着的安宁,看着只会吃的女儿,顿时觉得苏陈的话十分有道理。 他招手叫女儿:“宁儿。” 乳母急忙拉起她已经捏了点心的手:“郡主,殿下叫你。” 赵腾润眼神立时沉了下来:“乳母都敢这么放肆了?” 乳母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殿下恕罪!奴婢是看郡主只顾着吃……” 安宁已经被吓哭了,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腾润耐心告罄:“见福,抱着宁儿,去苏儿那儿。” “殿下!”孙柔茵急忙拉住他:“殿下,陈氏说的话大逆不道您不计较,却要和两岁的孩子的乳母计较,殿下您分分清楚啊,宁儿还小,离不得生母!” “孤说让她离开你了?你有亲自带着她吗?孤只是看着她哭了,让苏儿哄哄她,你要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赵腾润说着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时,正好桌边的人都起身要行礼,顿时不悦,一摆手:“你们继续吃,吃饱再回各自宫里。” 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今天被轰炸的太厉害了,她们索性都不去想,就当没听过。 - 第116章 调皮的小郡主 赵腾润带着孩子之间到苏陈那儿,把苏陈也给吓到了:“你不是让我养别人的孩子的吧?” 她是很想改革,省的整天面对的,都是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也想改一改这闺中女子个个难对付的状况。 孙柔茵跟在后面,带着一群宫女乳母的,敢怒不敢言。 赵腾润说:“我让你哄哄她,你看她这样子,我刚才叫她一声,她正在吃东西没听到,她乳母就敢直接按她的手。” “两岁的小娃娃,做什么都要一步一步的来,这事是乳母的问题,哪个是她乳母?”苏陈往孙柔茵那边看了一眼:“这就是我说的女人的问题,殿下要不要考虑一下?” “孤已经有所考虑了。”赵腾润往一旁去,坐下,用苏陈常用的桌炉烧茶。 苏陈看了他一眼,这么明显的旁观,那她也就展示一下:“乳母,你把宁儿接过去,见福不会抱。” 乳母还怕被斥责,刚才被孙柔茵挡了一下,现在急忙去接了安宁回去。 “站住!”苏陈顿时皱眉:“我说柔儿,宁儿是你亲生的吧?这乳母这么大的问题,你都没发现?谁抱孩子不护着头啊?没看到孩子的衣服都歪了,不觉得难受吗?还有,两岁了不会自己说话吗?难怪殿下看不下去要带到我这儿呢,你看不到。” 孙柔茵被苏陈叫的差点儿被口水呛住:“你说什么呢?” 苏陈说的都是小问题,几乎没人看出来,乳母也是被提到之后才急忙更改的,还觉得很累,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柔儿你自己看,你平时对女儿也是这样的?”苏陈微微无语:“还是说,你们觉得儿子和女儿不一样?所以就区别对待?” “这么一点儿小事,值得被说吗?”孙柔茵自己都不在意。 苏陈回头看了赵腾润一眼,说:“那不好意思了,这也是殿下的女儿的,你生了不会养,那就殿下来养。” 她全然替代了赵腾润说话,把孙柔茵给吓的,又惊又怒:“什么?!” 这根本不是殿下说的!孙柔茵直接看向殿下,但赵腾润微微笑着,眼里尽是苏陈,只有苏陈。 苏陈憋着笑,表情看着有些奇怪:“看到这样的乳母,我很痛心,如果我们连在皇家都不能让孩子们有安稳的话,那在这么多规矩的重压之下,还不如平民百姓过的喜乐,我会现在就招一批乳母,等来年殿下亲自考核过后,照顾诸位郡主世子。” 当着赵腾润的面,苏陈理直气壮,孙柔茵还能说什么?她自己的女儿,她怎么管还得被过问?她委屈的要死,但此时她的男人根本不帮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这个女儿生下来也没有引起过殿下的注意,现在既然带过来了,那她索性就大气一点儿。 这么一想,孙柔茵就又端庄起来了:“侧妃姐姐说的极是,既然这样,那宁儿就暂时在这边,由你来抚养好了,本宫正好空出手来,处理年关的宫务。” 苏陈诧异了一下,急忙回头看赵腾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说话? 赵腾润放下茶杯,看了苏陈一眼,才对孙柔茵说:“你如此识大体,总算没让孤再失望,你这次对孤下毒的事,年后再说。” 说这些……? 这和苏陈想的完全不一样,果然还是她想简单了。 看着孙柔茵带着她的那些人回去,只有赵宁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孙柔茵连头也没回。 苏陈过去哄着,拿了自己的布偶给她玩:“安宁乖乖,这个小兔子给你玩好不好?” 赵宁虽然还不大,但也两岁了,会走能跑,想要什么不要什么,自己小手伸一伸指一指什么都有了,谁让她身份尊贵呢?但此时,除了这个拿着假兔子的女人,就只有一个冷着脸的男人,那些顺着她的人都不见了。虽然她知道那个男人是她爹,但是——不行,她要以前那些对她顺着的人! “哇哇哇……哇——” 苏陈无语,怎么越哄越哭?莫非已经会投机了? 苏陈说:“据我所知,哭,也是一种锻炼方法,对于肺活量来说,哭能有效的锻炼大小,郡主娇贵,她自己愿意锻炼,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她决定不管了,把兔子抱在自己怀里,就做在一边,端着茶杯,等着她消停。 赵宁还真有点儿脾气,一直哭到哭累了,抽噎着睡着了。 “真是可怜见的,他亲爹就这么看着,一指头都不带动的。”苏陈毫不客气的指责着赵腾润,起身抱起赵宁,去放在床上。 赵腾润已经被她哭的十分不耐烦了,刚才在外面,听着声音小了才进来,被苏陈这么一说,他也不否认:“我从来没带过小孩子,在我身边的人,哪怕只有几岁,都非常懂事了。” 苏陈说:“你自然是没人敢这么招惹的,那么问题来了,我肯定需要人手的,你让见福给我安排一下吧,还有,我话都放出去了,你得给我找人,我得培训出来一批乳母。” 赵腾润一指点在她头上:“鸡毛令。” 苏陈偏头:“才不是,明明我说的,你都觉得很有道理了,却偏要让我继续当这个恶人,太卑劣了!” 赵腾润挠她:“你再说一遍?” 苏陈最怕痒,急忙躲开:“别闹别闹,一会儿把安宁吵醒,就不得安宁了。” - 安宁郡主跟着苏陈之后,苏陈这边就热闹了——她住的当然不是东宫,而是后宫的公主殿,见福给她找了好几拨人,最后选下来,只留了十二个,还年纪不一。 苏陈叫来了一个太医,询问了一下皇上现状,病势稳定,但又到以前那种不能说不能动的状态了。 “虽然您的康复治疗很有效,但皇上不配合,现在谁也没办法,哪怕是医圣,现在也没办法。”太医如实禀告。 “太医现在还在随时守着吗?轮值的是几人……”苏陈正说着,赵宁从里间跑出来了,光着脚,也没穿衣服,直接就要往外跑。 她也来不及说了,急忙去追上赵宁,把她抱了回来:“安宁郡主太调皮了!” “娘娘是想用太医吗?”那太医看到有幼童在,多少也明白一点儿。 “是的,但我怕皇上那边人手不够,算了,我自己也会,你要的得空,每天来一刻钟,要是没空,就让别人来一趟。”苏陈很好说话,那太医躬身应下。 门口站着的一排人,苏陈看了好几眼,无语摇头:到底是时间不够,这些人还是有不行的。 “我要,我要。”赵宁忽然在她怀里不安分起来,伸着小手,嘴里叫着。 苏陈顺着她的小手指着的方向看了看:“你要什么?” 她完全没看出来这小家伙想要的东西。 “娘娘,郡主是想要娘娘的簪子。” 苏陈点头:“这样啊,正好准备了流苏给她。说话的这个,你叫什么?” 既然会讨巧,苏陈就顺便记一下。 那宫女回话:“回娘娘话,奴婢姚黄。” “魏紫可在?”苏陈直接往那边看,这么有名的牡丹种,谁会不知这两个是搭对儿的? “您没挑中她。”姚黄说。 “那既如此,你就先跟过来吧,本宫身边正缺一大宫女。”苏陈直接叫她近前。 她身边一向人手就没满过,四个宫女,她从来都是用一个、两个的,自从银珠不忠,她就没再用过,金珠在楚练那边,她身边是一个人都没有了,本来她也不觉得没人可用有什么艰难的,但是现在多了个小屁孩,有些时候就凸显着人手不足的难过。 现在这么说起来,她是身边四个人够了,但是赵宁实在太调皮,刚穿好衣服,苏陈去给她倒温水,一回头人又跑出去了。 苏陈急忙出去追,却看到银珠拿着一个布娃娃在引着赵宁过去,只隔了一个假山石,苏陈悄声掩上—— “郡主,你想要这个娃娃吗?只要你把这个小娃娃放在你的床下,这个大娃娃就给你。”银珠说着,把娃娃微微往前递着。 她双手持平,苏陈在这个角度看不到,索性也不偷看了,直接过去:“什么大娃娃小娃娃的,还得放到床下?” 银珠一看到她,顿时紧张,手上一抖,就掉了一个小人偶,上面刻着生辰八字,捆着红绳,吊着铁链。 饶是苏陈不信这些,但乍然看到,也有种看鬼片的恐怖气息。 “银珠,你出息了啊,竟然用这种东西,逗弄一个两岁的孩子。”苏陈说着,伸手把赵宁抱起来:“安宁,你自己说,这种娃娃,你想要吗?” “要那个。”赵宁伸手指着那个大的。 那个大娃娃是个正常的大头布偶,苏陈伸手:“银珠,你自己选,是自己把这娃娃弄干净送给郡主,还是自己把这个娃娃吞下去。” 那个大娃娃头上扎着许多针,一眼都能看到,也就骗骗小孩子而已,苏陈这么说,主要还是想给银珠一个机会,不想现在就逼她太急,以免狗急跳墙。 但银珠不接受她的好心,霍霍一笑,直接自尽! 第117章 没那么简单 银珠当场自尽,苏陈急忙捂住赵宁的眼,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 这一下,像是她把人给逼死了似的,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来人!”苏陈抱着赵宁转身:“把这里处理了。” 有宫人急忙应声过来,打扫了这里,清理掉死尸,把一切恢复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确保安宁小郡主再往这边来也不会看到一点儿遗留。 赵宁脾气执拗,她想要娃娃,就一直要娃娃,苏陈让针线局的人赶紧给她赶做一个,大头布偶很简单的,鼻子眼都是后来安的,苏陈让赵宁自己往上沾鼻子眼儿。 “你想要个娃娃,你觉得她鼻子嘴巴眼睛眉毛怎么长才好看?” 赵宁看了她一眼,苏陈竟然从这一眼里,感觉出一点儿看白痴的意味? 苏陈一阵无语,看着赵宁捏着鼻子捏着眼,直接往娃娃脸上放,一旁有调制好的浆糊,和各色布条。 没想到赵宁对于做娃娃还挺有天赋的,苏陈就这么看着,看她把娃娃做的差不多,最后人帮忙缝线,完工,齐活儿。 苏陈刚让人端雪梨膏过来泡茶,就有内侍监过来回话,“娘娘,银珠的事,已经查过了,毒在她口中密封的,不是现在才有的,怕是图谋已久了。” “我回来大半年了,还真是够久的,这么能忍,照顾着安宁,我去看看阿练。” 事已至此,苏陈不可能继续放任金珠继续在阿练身边了,哪怕她再忠心,这个时候苏陈也不放心。 她本不是多疑的人,只是被人阴在面前,她总不能继续当傻子吧? 东宫里还是老样子,不过依然张灯,很有年节的气氛,配殿里一片萧条,和外面的喜庆有些格格不入。 “阿练,我来接你和我一起住。”苏陈大步跨入内殿,边走边说。 却听到内殿里慌乱的脚步声,立刻大步冲进去,却看到孙柔茵和汪氏,正看着几个宫女给楚练灌药! 苏陈眼睛一红,快步到近前,直接劈手夺下药碗,一脚一个纷纷踹翻,回头瞪着她们:“孙柔茵!” 孙柔茵往后退了一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到苏陈会此时赶来,更没想到这么巧,但她到底不甘,外厉内荏:“是她不好好吃药,大过年的给大家添晦气,本宫遂了她的心愿,怎么着,你要为她报仇吗?” “你就是赌定我不敢动你,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苏陈直接把那药碗摔到她脸上,砸了个正着,疼的孙柔茵大叫一声,伸手捂住鼻子:“血!” 苏陈转身扶起楚练,身子前倾,让她趴在自己背上,手往后一托,稳稳的背了起来。 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金珠,她不想问金珠在哪儿,因为那人和阿练比起来,不关重要。 汪氏抱着肚子,有些后怕的看了一眼孙柔茵:“娘娘,他们走了。” 孙柔茵十分狼狈,哪里还有好气,连一惯的和颜悦色都装不出来,直接摔了手帕:“回去!晦气死了!” - “小姐……” 楚练刚才挣扎的没有力气,虽然药没喝多少,但身上被撒了不少,一身的苦味,她自己闻着都难受,偏偏此时还是小姐背着她,小姐何时做过这种事? 苏陈把她再度往上托了托:“别动。” 她还真是高估了自己,背着阿练,这才走多远?她就停下歇了好几次,还是觉得阿练老往下滑落。 “小姐,我能走的。”楚练挣了一下,“我自己走就行。” 她这一下差点儿把苏陈也带倒,怒了:“我说了别动!” 此时她的宫人们才过来,纷纷伸手帮忙,苏陈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带着楚练回来,立刻就传太医……不,叫薛公子来一趟。 众人忙忙乱乱的,照顾了这个照顾不了那个,一不小心,没看住赵宁,赵宁拿剪刀剪到了自己的手,嚎啕大哭。 宫女过去一看,顿时吓呆:“郡主的手流了好多血!” “娘娘,郡主受伤了!” 又是一阵忙乱。 苏陈冷眼皱眉,“大的小的没一个省心的,你们是故意的吗?我宫里养这么多都是闲人吗?” 薛如曼刚为楚练诊断完,正准备和苏陈说一下病情,确定一下药方,就听到她在发火,他出来站在旁边,看着她训斥这些人,末了一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以后这里再有事,你们,就去见银珠!” 看着人散了,薛如曼才问了一句:“银珠怎么了?” 苏陈回头:“阿练怎么样?严重吗?” ——竟是完全不接他的话。 薛如曼垂眼:“楚姑娘的情况,不太好。” “我不管,你一定要保她性命!”苏陈的语气忽然有些无理取闹:“你一定可以救她的,一定可以!你不要吝啬,只要你救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薛如曼眸光沉了几分:“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如果我说,要你为我试药呢?” 苏陈冷静的看着他,神色严肃,伸手向他:“拿来。” “什么?”这举动反倒让薛如曼不解了。 “不是让我试药吗?”苏陈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薛如曼无语,良久才道:“你又不是她男人,为了救她,真的值得如此吗?她不是已经许配了人家了吗?” 苏陈了然,他刚才是在开玩笑,但她不是开玩笑的:“我到宁可相信当年我们把后背交给对方,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局面,只要你救她,条件随你开。” - 薛如曼当然不会开什么条件,他对于苏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狭隘的单一感情,就是说不清楚,他更倾向于——苏陈给他描述的,医学界宏伟蓝图。 “楚姑娘的身体,不能用猛药,她的脾胃已伤,日后,怕是少不了病痛。”薛如曼拿着药方给苏陈看:“你斟酌一下。” “医不自治,我救不了她,只要你能救下她,条件随你开。”苏陈扶额,看不下去,十分头疼。 薛如曼微微皱眉:“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虽然我很想让你帮我试药,但这个不能算做条件。” 苏陈本来还想答应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说着不算条件?她顿时笑了,反话道:“怎么的,还想提更大的?” “你误会了,你既然诚心救人,那么条件你来说。”他一脸真诚的模样:“你拿出诚意,我自然救人。” “一直以为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还这么不正经,诚意,我有。”苏陈咬牙。 她又多久没做过有诚意的事了? 薛如曼没想到一个时辰之后就看到了苏陈的“诚意”——满满一桌的饭菜,还有一个空托盘。 苏陈伸手做请势:“请坐。” “你的诚意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薛如曼挑眉。 他本就俊秀,这邪气的动作上了脸,看着格外魔性。 苏陈偏了一下眼,没敢直视:“你能等,阿练不能等。” 薛如曼坐下,淡漠道:“那且看你的诚意如何。” “你还是清冷模样最好看。”苏陈觉得这样高冷禁欲的表情适合他,不等他再说话,便后退几步,站在桌前三五步处,玩了一把最常见的变花,变鱼,变没有。 苏陈说:“单独给你表演的,前无古人,你是第一个,够诚意吧?别眨眼啊,千万别眨眼——” 手腕一翻,她空手里多了一团绳子,她拉开一甩,完整的一条线,桌面上有刀,她直接把绳子分成几段,一段一段的摆开,重新搓回手心,再一开,还是一根完整的绳子。 外面有宫女稍微隐晦的阻挡着赵腾润,赵腾润也没发现,还是绕过了人,大跨步进来,苏陈正在看着薛如曼吃惊,也没听到外间的动静,等听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 “苏儿……薛神医也在?” 赵腾润进来就看到薛如曼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和苏陈的得意,虽然不堪明显,只眉眼间有些情绪,但以他对苏陈的了解,这一点儿他完全能看得出来。 苏陈手里正甩着那根绳子呢,乍然听到赵腾润的声音,心里一惊,直接就把那绳子又团在手心里了。 “我说今天找你怎么一直找不到,原来在和薛神医单独聊,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好。”赵腾润伸手拉住她。 本意是想把她拉近一点儿,但苏陈现在是半身道具半身机关,被他一拉,还强行拉走了几步,一身哗啦布吉的声音。 赵腾润一愣,循声而望,就看到苏陈裙袖之间掉出许多小玩意儿出来。 薛如曼也看到了,表情扭曲了一下:“你这……” “戏法魔术都是给你眼睛的错觉,让你看到的都以为是真的,其实真真假假,不好分清,就是图你一乐,希望你全力救助阿练,我把吃饭的老底儿都漏了,这份诚意,你觉得可够?”苏陈顺势说到。 她哪里想漏底儿啊,做她这一行的,都是有规矩的,最最忌讳揭老底,现在倒好,她这一堆零碎。挣开赵腾润的手,急忙收拾了,没看到赵腾润的脸色已然难堪。 第118章 人祸 “楚练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 赵腾润不知原因还没这么恼火,知道原因之后,异常火大,直接按住苏陈,一脸铁青。——一个丫头,竟然让她又是殷勤又是讨好的,就算薛如曼医术了得,他也不配! 苏陈肩膀被他掐的生疼,一点儿都动不了,只好顺着他说:“我以为我和阿练的关系你能理解,阿练救过我好几次的命,如果她不重要,我怎么会被孙氏一再打击?” 连孙柔茵都看得出来楚练在她这儿的分量不一般,赵腾润岂会不知? 只是他不想知道,一个小丫头竟然能让苏儿这么上心,甚至都比过他了? 他怒:“太医院那么多人,并非都是庸医,楚练有的救,不一定非得依靠薛如曼!” “他是最快的选择,阿练等不起。”苏陈皱眉,肩头疼的异常:“嘶!你松手,我疼的厉害……” 赵腾润怒气不减,眉头拧起,直接拉开了她的衣领:“你也要用苦肉计……” 苏陈的肩头黑紫一片,不是一般的瘀伤。 赵腾润脸色一变,不复刚才的气愤,满是担忧:“这是怎么弄的?” 苏陈拉上衣服:“最近天冷,肩头一直疼,你又捏的重,我不会对你用苦肉计的,除非你不相信我。” 她这伤也算旧疾,就是年初打仗的时候被萧厉给敲断的骨头没彻底恢复好,毕竟那段时间她在路上颠簸。现在天气不好就犯,从秋起,就时长热敷,近几天事多繁杂,她没得空,人手也生疏,她的肩上就这样了。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他话没说完,面色有些难堪。 “只是你吃醋了,觉得我和薛公子走的近,是不是?”苏陈整理好衣服,拉他坐下,低声说:“大家都知道我看重阿练,这也是给金珠一个机会,当初银珠露马脚的时候,金珠一直在表忠心,现在银珠死了,我不知道金珠会做什么,但辽朝不会放任我在宫里活的这么好。” 赵腾润说:“汪雨已经打到辽朝国都了。” 苏陈说:“你对人家的侄女不上心,你觉得他会给你好好打仗?” 说着话,苏陈也没闲着,自己在梳妆台上捣鼓了一会儿,调了张膏药,对着镜子就往肩头贴。 赵腾润说:“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一句,医不自治的话。” “这药方是周兄给我寻的。”苏陈贴好,转头说:“明天就是除夕了,但现在这一堆事……” 这个年,注定过不太好。 皇上坐在椅子上,被人抬着,出席宫宴,贵妃娘娘亲自服侍着喂汤喂饭,下面一众嫔妃,个个都是一脸习惯了的神色,皇上病了两年多,还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好歹还能争一争,晚上也有个侍寝的盼头,现在,过好自己的就行了,那些争风之事都没了。 “霍霍……”皇上说不出什么话,却忽然抓住贵妃的手,想要说话。 “太医。”贵妃沉着应对,立刻让人把椅子上再垫上迎枕,让皇上半靠着。 太医就在侧面随时待命,很快就到皇上身边,下头众人个个自危而立,右侧是诸位后妃,左侧是太子东宫一众人等。 苏陈在孙氏,汪氏之下,对着的是协理后宫的四妃之一兰妃,年纪比较大,看上去比贵妃还显老。她也正在看着苏陈,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眼,苏陈诧异的在她眼里看到了……恨? 太子起身和贵妃商量着说了什么,贵妃就让后妃们先回去待命,留下了兰妃、张妃二人和她一起伺候皇上,太子往这边看了一眼,一溜大肚子。 孙柔茵自觉的出来:“诸位妹妹们回去吧,这边有本宫在,你们安心养胎。” 说的倒是好听,苏陈直接侧身,跟着众人就走,这举动让贵妃和孙柔茵都惊了:她竟然不留下? - “这年过的越发没意思了,皇上病着,宫里也死气沉沉的。”周月清和苏陈一起被扶着,并肩走着。 “你在自己宫里找点儿小乐子,没人会知道的。”苏陈一笑:“这么多人,岂会个个都跟着悲伤,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美滋滋的呢。” “也是,你也看到了吧,今天咱们这边一站起来,齐刷刷的大肚子,把那些母妃们比的脸都绿了,”周月清说着直接就笑了:“你说皇上是不是也看到了?” “或许就是被这个给刺激到了吧?”苏陈并不在意这些个,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皇上病重,还能撑多久? 周月清伸手拉住她:“你最近管着孙氏的女儿,那丫头不好管吧?” 苏陈笑,半真半假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听孙柔茵自己说的,她的女儿,她老是教一些讨巧手段,为了给她邀宠,才多大的孩子,就会讨巧了,和你的观点正好相悖。”周月清拉着她去自己那儿:“我们姐妹一场,多少也有点儿了解的。” “可是再艰难,有些事情也要开头,既然想要新年新气象,这些就不算什么了。”苏陈看了看她的肚子:“你也会想要自己的孩子以后有个好环境的,而不是投机奸诈的一群人,踩低拜高的影响。” 周月清愣了一下,随即幽幽的说:“这大概就是老天为什么不让有自己的孩子了。” “?”苏陈挑眉,不带这样的,她在帮她哎,她却要反过来嘲笑她吗? “你这么博爱,也不适合有自己的孩子。”周月清托了一下肚子:“我这才三个月,就每天腰酸背痛的,这要是月份大了,我岂不是更难受?” 周月清多少也有点儿被她影响到了,这种话,若是以前,她必然是不会说的,她甚至会觉得,生孩子是应该的,而生孩子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而此时,她喝着牛乳,吐槽抱怨,好不惬意。 苏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你这还不到三个月吧?怎么感觉,有点儿大?” “可能是我吃的太多了吧。”周月清也不知道。 果然,聊了一会儿,她有点儿饿了,要吃宵夜,喝了一碗粥,没过多久有些困了,就想要去睡觉。 “清儿,你这样不太好,明天叫太医给你看看。”苏陈到底看不下去,还是说出了劝告。 周月清送她出门:“好,我明天就叫太医,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才说了不会有事,翌日一早,苏陈就听说周月清呕吐严重,药都灌不下去。 她正要去看,隔壁的卧床上,赵宁哼了一声,苏陈过去给她穿衣,一入手却是滚烫——发烧了! 初一下去,东宫里已经病了七八个人了,孕妇不是呕吐就是腹泻,苏陈这边发烧了好几个宫人,赵宁也是高烧不退,药灌下去却不起作用。 “该不会,这是人祸吧?”苏陈看了这几个发烧的宫人的症状,都差不多,越看越觉得可疑。 “公主,楚姑娘她……也发烧了。”金珠过来汇报,还略微喘气。 但苏陈没动,只看着她。 “公主,您看着我做什么?您不要去看看楚姑娘吗?”金珠咽了口口水,压下紧张。 苏陈伸手:“我的腿上犯了,你扶我去。” 金珠不疑有他,直接过来,刚一伸手,却被苏陈直接扣住手腕,一拳打在耳侧,顿时昏了过去。 殿内众人一阵惊讶:“娘娘?!” 苏陈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动的手,但对她的怀疑丝毫不减少,这件事上,她是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真要是传染的病症,这么多人怕是都要没命。 这么心狠手辣,谁敢留? - 薛如曼从皇上那边过来,先给赵宁看了,才说:“你的药我也看了,很对症,如果没有意外,这就能好了,别太多心,不一定是人为。” “我也希望不是人祸,但如果是人祸,那这次必定会大换血。”苏陈指了一下那几个宫人:“你去给他们看看吧,好人做到底。” 薛如曼去看了之后说:“可能是疫症,最好是隔离治疗,你这几天就不要再接触了。” 苏陈行礼:“多谢提醒。” “你这么客气我不太习惯。”薛如曼脸色微绯,说完直接就出去,略有慌张? 苏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薛如曼什么时候慌张过啊,就算是天大的病症,在他眼里也都是能治的。 治疗结果那是不定数的,这一点儿,他们两人观点相同。 太子在皇上那边亲自侍疾,东宫的事,他听说也只能静观其变,不方便亲自过来。而那些个孕妇,月份都是五个月以下的,其中周月清月份最小。 苏陈也走不开,她要照顾赵宁。 一时间,宫里都感觉能隐隐闻到药味。直到初五,赵宁才算不烧,慢慢转好。 “阿练那边如何了?”苏陈怕阿练被传染,也没有挪动,只是那边伺候的人全换了。 “回娘娘的话,楚姑娘除了之前的症状,并没有发热也没有恶化。”新过去伺候的宫女回话。 “那就好,”苏陈好歹是放心了,至少,楚练没事,也算保全一人。 第119章 有些事的了结 年关里出了这种事,东宫里一时人人自危。 原本宫务之事都是孙柔茵管着的,但赵腾润把她禁足了,周月清自从怀孕之后也没管这些,现在这些都由宫人们送到苏陈这儿来了。 苏陈皱眉:“我从来没管过这些,殿下真是会难为人。” 有年长宫女说:“娘娘,这是殿下对您的信任。” “你是殿下的人么?”苏陈打量了她一眼:“既然你过来送的东西,那想必你是会处理的吧?殿下是不是让你给我帮手?” 她跪下叩首:“能服侍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苏陈摆手:“起来吧,既然你过来了,那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替我去内务、造办走一趟。” 只要是赵腾润的人,她觉得能力都不会差,毕竟赵腾润那人要求还是挺高的,而且他自会笼络人心。这一点儿,几年前苏陈就经受过了。 “娘娘。”姚黄端了热茶过来,低声说:“那朱姑姑直接去了造办。” 苏陈端起茶盏:“看来也是个会做事的,不用管了,安宁现在如何?” 姚黄说:“小郡主这次病后,乖了不少。” “乖的孩子成不了大器。”苏陈转着杯盖,并不往口边送,想了想,又说:“你把这公主殿里筛一遍,那些还在培训的宫女更加严厉一点儿,到时候殿下要验收的,你得空的时候,也要多学学字,别的不说,千字文三字经那一些的,必须得会。” 姚黄躬身:“是。” “识字读书,不是坏事。”苏陈似是自言,又似是说给她听,声音不轻不重,话音未落,便喝了茶。 初五这天吃面条,苏陈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带着赵宁去看了一趟楚练,楚练说:“小姐,我想吃你做的面。” 此时的楚练,脸色苍白,床都起不来,她的崩漏一直没止住,断断续续的,现在全靠各种汤药吊命,苏陈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薛如曼,可是她也不曾放心过,此时她这一句,差点儿让苏陈哭出来,急忙出来给她做面条。 还是掐了红薯叶的嫩尖儿,小小的砂锅,下一把面条,淋上酱汁和麻油,新鲜至极。 一向吃的甚少的楚练把这一碗都吃完了,看的赵宁眼馋:“母妃,我也想吃……” 楚练笑着看苏陈:“小姐,我没事,你照顾郡主吧。” 苏陈摸了摸赵宁的头:“这还是你头一次说自己想要什么,我再给你做。” 做好了面,让姚黄看着赵宁,苏陈过来坐在楚练身边,摸着她的脉搏——幽深,缓慢,不齐。 “小姐,我没事。”楚练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背:“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我知道你在骗我。”苏陈松了手,不再扣她脉搏:“你身体什么样,没有大夫不清楚的。”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笑的,还有什么不好?”楚练眼睛亮亮的:“小姐,我想见陈拘。” 苏陈立刻就安排陈拘过来,屏退了人,她也站在门外。 赵宁小嘴上还没擦,带着油光,拉着她的手说:“母妃,你为什么哭?” 苏陈有点儿茫然,她哭了吗?伸手抹了一把脸:“我没有哭,你先把嘴巴擦一下。” 赵宁说:“我知道,母妃你是伤心,在为里面那个病人伤心。” 苏陈擦掉自己的眼泪,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收起帕子,说:“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还知道,我之所以会被你管着,是因为父殿说我母妃管教无能,其实我也不喜欢总是讨人喜欢,一点儿自己的性子都不能有。”赵宁又说。 如果说她刚才的言论不像个小孩子,此时说话都不像小姑娘了,苏陈蹲身:“你几岁了?” 赵宁伸出两个嫩白的手指:“两岁三个月。” 苏陈说:“你这样子,可不像两岁三个月的孩子。” 赵宁收回手,忽然拉住她说:“母妃我能相信你吗?” “嗯?”苏陈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她手太小,两只手也抓不住她的手腕,而且看着还有几分滑稽:“你说。” 赵宁急道:“我不想死。” 这话听着有点儿耳熟,颇像是她苏陈的风格。苏陈笑了:“这话何解?” 赵宁拉紧了她,压低声音:“这次病后,我母亲会把我要过去,之后父殿同意,我回了正殿,但自此,我就时长生病,身体成了药罐子,十二订婚,十四冲喜,婚后两月我便过身了。” 幼儿固有的稚嫩声音,说着她的生平过往,听着很是有些渗人。 苏陈虽然意外,但没有多少吃惊——她什么奇怪的事没遇到过?死而复生,她能活成别人;活人飞升,当着她面消失;别人努力求出头,她一句话的事,现在就算来个意外,她也接受的了。 她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管你,你活不过十五?” 赵宁在她怀里点头:“我已经叫您母妃了,您也应了。” 原来今天叫母妃,不是为了吃那碗面。 苏陈笑了:“那这十几年,都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和我说说。” - 轻易相信人什么的,是不太可能了,苏陈再怎么没经验,也在这儿几年了,熏也熏出来了,随便什么的还真糊弄不过去,尤其是,她本身就知道一点儿历史关键点儿,虽然记不清楚,甚至有些还被改变了,但整体的,她还是可以寻到踪迹。 赵宁所言:她的十五年人生里,只有两岁多的这段时日,是一生中最轻松的,可是她都记不太清楚了,天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后宫而不是在东宫有多高兴,吃那一碗面,只是想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原本记事就早,大概就是因为人生不长,但记忆里也是片面的局限的,而有些事情,她却是记得清楚:“母妃,给您说个坏消息。” 苏陈正在烤肉,冬日清冷,这种时候,就适合吃吃喝喝。闻言看了她一眼:“嗯?” “那位姑娘,明日就……” 这件事关系到她的未来,那个时候,也有这个原因——她是因为生母管教不上心而被转到这边,后来这位母妃伤心了好一段时间,正好她又生病,她生母就把她要回去了,随后她就没有离开过药,眼看着弟弟妹妹们都被那位母妃带着教养,只有她,每日里静养、娇惯,后来成了安抚人的手段。 她的病情被隐瞒了,而婚后,就被那异国王子折辱,不过两月,她就…… 苏陈正等着她说完,她却忽然发起抖来,苏陈急忙抱住她:“好了好了,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赵宁到底也没把那句话说完,只低低的道歉:“对不起。” - 皇上病情急转直下,自除夕之后,每况愈下,就算是有薛如曼每日去施针,也不过堪堪拖延,并不能止缓。原定于初八开印的皇朝大殿上,赵腾润初六便开了印,少了朝。 京城的商贩们闻风而动,初六也能一样热闹,于是,京城里这一天,噼里啪啦的炮仗爆竹,不比往年初八冷清。 东宫配殿里,室内温暖,金珠跪在地上,波斯进贡的长毛地毯十分柔软,只可惜不在她膝下。 赵宁此时在隔壁正殿,来都来了,不能不让孙柔茵见,况且,赵宁也说,该见的时候,还是得见,这样才不引注意。 陈拘站在床边,苏陈坐在床尾,看着床上回光返照的楚练。 昨日便知她确实不大好,没想到这么快,苏陈想起昨日听到赵宁那半句话,看了陈拘一眼。 陈拘面无表情。 楚练声音轻柔:“金珠她没有错,是个好姑娘,小姐你不要为难她了。” 哪怕已经要不行了,她还是带着勇往直前的气势:“我的身体,我知道,只是以后,不能陪在小姐左右了,您就让金珠替我,陪着您吧,她在我身边这段时间,越发细致了。” 苏陈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也会过的很好的。” “我知道,你一向待我如姐妹,不想听我说奴婢,但有些事,我必须得告诉您,我跟着您出生入死,从不后悔。”楚练觉得身体里的热流都在往外,她觉得冷,便抓紧了小姐的手:“虽然这几年我知道您不是旧主,但我也没后悔过。” 苏陈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几乎说不出话,她对陈拘招手,让他过来。 陈拘蹲在床边,和楚练平视。 楚练笑了:“有你们在,真好。” “好……”苏陈哽咽点头,却感觉手上的力道一松,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了陈拘压抑的哭声。 “阿练?阿练?”她急忙抓住楚练的手去叫她,这个陪她经历至此的姑娘,就这么一点儿生息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苏陈才看到地上跪着的金珠,她想擦掉眼泪再说话,可是眼泪仿佛关不上的水龙头。 她就这么哭着说:“我觉得她待你是真的好,你应该投桃报李,一直追随着她。” 金珠惶然:“不,楚姑娘不想让我死,她说过的,您也听到了的,您不能这样,不能!” 陈拘一记眼刀:“闭嘴!” 苏陈擦了眼泪:“你自己选一样,是自己死还是我帮你,不能让阿练久等。” 陈拘把楚练放平躺稳,盖好锦被,起身说:“将军,确定这人,和阿练的死,有关吗?” “不太确定,但银珠一死,无法确定了。”苏陈还没说完,陈拘就走了过来,她才一说完,陈拘伸手,直接扭了金珠的脖子,那咔嚓声响,十分清脆。 苏陈脸色微白,默然片刻,说:“阿练就交给你了,你日后,去找周兄吧。” 第120章 嗣事 孙柔茵在见到赵宁之后,果然开始乞求赵腾润,让她女儿回到她身边。 苏陈一点儿心情都没有,阿练没了,她觉得心里都空了,赵宁很识趣的不吵不闹,在赵腾润问她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很懂事的说:“母妃心情不好,我想多陪陪她。” 如果苏陈不知她是重活一世,真就欣慰了,但现在,她并无他感。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种有目的的直白,比有目的的隐瞒要来的轻松,至少赵宁目的还算单纯,她既然知道,也就成全了她——没松口让她回去。 有苏陈这态度,赵腾润对孙柔茵说的也就直白了:“孩子有自己的意愿,她既然愿意跟着苏儿,现在就让她跟着吧。” “殿下!”孙柔茵急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听孩子的呢?孩子还那么小,根本就不能自己做主,还不是大人教她个什么就是什么?我才是她生母亲娘,她跟着我是理所应当的,殿下,您就让安宁跟着臣妾吧!” 赵腾润被她说的心软,毕竟安宁那孩子确实……他松了口:“你去问问安宁,让她自己说。” 赵宁见到孙柔茵的时候,都来不及说话,就被她抱了个满怀,心肝宝贝的叫了一通。赵宁有些晕眩,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在她怀里了。 这一下事情就大了—— 孙柔茵说是苏陈照顾不周,不仅要把孩子带回去,还要苏陈赔礼道歉。 苏陈心情本就不好,被吵嚷的烦了,伸手抓了太医过来:“你说。” 赵宁的状况她还是了解的,断不会无故昏厥,更何况是在孙氏怀里昏过去的,这事情还能赖到公主殿里? 太医呐呐两声:“小郡主是呼吸不畅,并无大碍。” 苏陈追根:“呼吸不畅也总有个原因的吧?无缘无故的,怎么就呼吸不畅了?” 太医擦了把汗:“这个……昏倒的时候,小郡主在太子妃娘娘怀中,想来,是娘娘思念急切,有点儿用力过猛了。” 孙柔茵不依:“什么叫我用力过猛了?我以前也这么抱我儿的!不过是在陈氏这养了段日子,这么抱还出错了?” 太医汗如雨下,这两位娘娘都不是好惹的,偏他夹在中间,真是难做极了。 苏陈嗤鼻:“本来你的养法就有问题,我上次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现在丝毫不改就算了,还觉得有理了?” “你!你又没生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养法有问题?”孙柔茵直接伸手指着她:“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姚黄从内殿出来回话:“娘娘,郡主醒了。” 正好打断了孙柔茵的话,或许不是故意,但十分恰时,苏陈直接进内殿,把赵宁抱了出来:“殿下亲赐封号为安宁,闺名也是一个宁字,为的就是宁和平安,现在反倒成了多事之期,适得其反可不行,安宁你自己说,是跟着她走,还是自己单独过。” 赵宁愣了一下,竟然要她自己过?这和她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果然还是孙柔茵和这位积怨太深,她现在就算想留下都留不下了,但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再跟孙柔茵回去了——是生母,但她已经完全听话的还她一命了,这一命,她想自己留着。 虽然一时思绪万千,但也只是电光石火间,她从苏陈怀里挣出,看了孙柔茵一眼。 孙柔茵一喜,立时笑了开来——孩子还是向着她的,不愧是她亲生的…… 一念未及,就听赵宁脆生生的说:“父殿,女儿要自己过。” 孙柔茵笑容都没全展,被她这话给劈的愣在当场,笑不下去,也哭不出来。 “……虽然如今女儿年幼,但女儿受陈母妃教导,深知女子也当独立自身,深明大义为贤良,女儿愿意居于配殿,并不跟随谁。” 赵宁说着,柔柔一拜,小小一人儿,这礼行的十分规矩。 苏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把她打上了“心机”的标签——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好了应对,还要住配殿?那是她曾经住的地方,住了好几年,也是最后送阿练走的地方,她这是给自己留后手呢? 别人只当她年幼,不知忌讳,却不知她是铁了心要跟着陈氏站队,以弥补上一世的缺憾。 “不行!” 孙柔茵反应过来,立刻出声反对:“哪有两岁的小孩自己过的?你还是个女孩子。” “如果是个男孩子就能自己过了?”苏陈趁机戳她痛脚:“那就把安宁当个男儿养,她贵为太子长女,就算以后性子强势,也不是什么问题。” 孙柔茵被她堵的语竭:“你!” 苏陈已经转身了。 这事她就说这么多,反正她是不会留下赵宁的,帮她是帮忙,但和养不同,她现在不想让人借手一用,哪怕是个小孩子也不行。 赵宁抓住赵腾润的衣摆:“父殿,我身边的人,您给我指派一些吧,母妃心情不好,无力理会这些,嫡母的人,我不敢用。” 赵腾润没想到这么个小人儿这么有主见,伸手把她抱起来,问:“什么意思?你害怕嫡母的人吗?” “不敢用”这一词说的真是太严重了,而她这个年纪,说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害怕了。 “这个,我不能说。”赵宁摇头。 如果说上一个“不敢用”还没让赵腾润觉察到什么,这一个“不能”却是实打实的让人深思:为何不能说?是明知而故不言,还带着让人想要追问的诱惑。 苏陈忽然转身:“你是正月出生的,你才堪堪两岁,你欺我对你不熟悉,故意如此。” 赵宁诧异抬头,没想到苏陈忽然说起这个,幼儿特有的黑圆大眼里满是惊惧。 这副神色,很能戳动人心,苏陈觉得自己有点儿残忍,竟然破坏了一个小朋友的梦,她伸手把赵宁从赵腾润怀里抱了过来:“殿下,我和她单独说几句,您且请吧。” - 如果不是乍然发现这孩子的生日问题,苏陈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骗了且不算,还故意用幼儿的外貌来讨巧,这么欺负人,是觉得他们都是傻子吗? 赵宁被她放在内殿的矮榻上,就很是见好就收:“母妃,您直接把父殿撵走,不怕父殿生气吗?嫡母还在外面呢,她要是妒忌起来,你不会好过的。” 苏陈往扶手上歪靠了半边身子,冷声说:“有功夫关心我,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赵宁笑了:“母妃,你猜一下好不好?你能从我出生日期上看出我不是安宁公主,那也能知道我是谁。” 她毕竟还是个幼儿,就算心智已然成熟,但无论是哭是笑,都是孩童模样,如果非要表现的高深,就很不符和尴尬,比如她这会儿,笑容渗人,有种鬼娃娃的感觉。 苏陈往后歪了歪身:“这宫里的孩子,在这个年纪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太子长女,一个是皇上亲女,你成亲后被人欺辱,必然不是自己选的夫婿……” 也是她自己傻,这丫头一说自己以后如何,又说了主要大事,她便都信了,差点儿忘了赵腾润的性子,就算有孙氏漠然,这是他长女,他怎会舍得! “果然瞒不过你。”赵宁惨淡一笑:“我是妹妹如安,我两岁的时候,安宁夭折。时年五岁。” 苏陈诧异:“你和安宁是亲姐妹?” 赵腾润竟然又让孙氏怀孕了?还是明年的事? 赵宁说:“我从小一直都是听着安宁的事情长大的,对自己的事情都记不住,要不然也不会重活到安宁身上,我被母亲寄思成了安宁,我也相信自己就是第二个安宁。” 匪夷所思! “我也不止活到十四,我还……” “你不用说了,”苏陈直接打断她的话,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了:“你既然已经选择自己过了,已经让孙氏更恨我一层,你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你现在就走,去找你亲爹,他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赵宁张了张嘴,确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没看到苏陈紧拧的眉头。 ——未来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就算这个小家伙是延后了些年,但和她相比,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她在这儿纠结什么?苏陈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真是又钻了牛角尖,差点儿就被这小家伙牵着鼻子走了,还好清醒的及时。 而外间的赵腾润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因为此时汪氏派人过来找殿下,说自己胎动的厉害,想请殿下过去瞧瞧,赵腾润就带着孙柔茵一起过去,孙柔茵路上到了汪氏住的宫苑还被人给拦下了,说她身上熏香太重,会加重人家主人的胎动的。 孙柔茵当场气的脸都绿了,直接回自己的正殿,而知道这些的赵腾润,压下所有神色,静静的看着汪氏的肚子。 汪氏心里欢喜,便说了许多怀孕种种,一旁还有太医附和,把怀孕说的十分艰难凶险。 赵腾润点头:“真是辛苦你了,好好养着,平安生产,孤很期待这个孩子。”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怀孕有这么多事情,虽然以前听闻过孕中辛苦,现在又听她这么说,他想到了另外几个孕妇,又说:“你这边以后就让这位太医专职照顾,孤再给你拨几个人,照顾你的安全。” 汪氏欢喜满面:“多谢殿下,殿下对我如此厚爱,臣妾很是欢喜呢。” 赵腾润摆了摆手:“见福,其他有孕侧妃,都按这个标准去安排。” 汪氏的笑挂在脸上,笑不下去了——敢情她就是个开头,人人有份的?肚子里的胎动她都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肯定别人也会有,到时候别人利用起来……不行,她得先下手! 第121章 战事在前 赵腾润代理朝政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他从来不在钦华殿里正座,那张龙椅,他仿佛看不到眼里。 只是现在,每次上朝——五天一朝,转眼这已是年后第三次上朝了——都有朝臣提出“太子入座”,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子站在御案前理政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已经两年了,太子还是如此恪守己责。 但众人心里都有一想法——难道太子真就没有想过,直接坐上大殿龙椅吗? 无论是否想过,但至少太子是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 “除了这几本奏事,诸位卿家都没有其他奏本了吗?”赵腾润一般都是当场翻奏本的,这次也不例外。 “殿下,去年未曾祈福,今年,还请殿下为天下百姓祈福!” 丞相孙如到底还是起了头,说着话,他是理直气壮,半点儿不看别人。 他当然不用看别人,都是别人看他,跟风也是如此,比如那位在年前病了两月的兵部尚书汪荣,立刻就出列了:“殿下,前方战事大捷,您可昭告天下!” 动不动就昭告天下,哪有那么多事情往天下通传,赵腾润面沉如玉:“孤如何做,尔等论看便是,除了这件事,可还有其他事?” 他这么正经,让偷看在屋顶的苏陈心里怦怦直跳——虽然不是头一次来偷看了,但每次看到他这般模样,还是没出息的想要沉迷。 她一个人趴在屋顶上,晴空朗日下,周遭的羽林卫全然都当没看到,已然如常的在殿前守着。 她这么趴着,直趴到早朝散了,赵腾润自然的收了奏折,就要往后面走去书房。 “殿下。”苏陈一脚勾着屋檐,倒挂下来,差点儿撞上赵腾润的头。 赵腾润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里奏折摔她脸上,手都抬起来了,又急忙刹住,就离她的脸没差几指,而苏陈也被吓到了,眼都瞪大了,一紧张,脚上力道错了位,直接挂滑了,身子一沉,就掉了下来。 苏陈伸手就要抓赵腾润:“完了!” “你啊。”赵腾润却反应奇快,一边叹了一句,一边伸手接住她,稳稳的把她抱在臂弯里。 苏陈笑了,环住他脖子,并不松手也不下地,就这么被他抱着:“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掉下来?我不走了,反正这是后殿,也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她哪来的自信啊。赵腾润无奈摇头:“你信不信,不出两个时辰,这消息就会被朝中大臣所知?”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时间太长了。”苏陈撇嘴:“今天发生的事,明天能传出去就不错了,你被太高估你这儿传播信息的手段了,要不要趁机发个财?” “你又想要做什么?”赵腾润把她放下来:“好了,别闹了,你跟着我,去书房。” 苏陈整理了一下衣服,跺了跺脚:“这屋顶上一点儿积雪都没有,太冷了,你先跟我说说,这折子上都说了什么?你现在去书房,是要做什么?话说你处理政务什么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她说着话,就跟着赵腾润走,但走的也不老实,时前时后的,左右晃他。 赵腾润耐着性子:“你今天问题真多。” 很多问题她都见过,只是她不在意,现在又明着问出来,也是一点儿都不给他留空间。 有些事她看到了不要紧,但就是不能说出来,比如他处理的政务,他朱批御览,如何拟旨、如何通传,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但偏偏,苏陈从来都不把这规矩当回事,他也没刻意提醒过,这么多年了,她一点儿没变。 就这么走了半截路,苏陈也没等到他说第二句,这才知道,他是不说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还不是这过完年后事情多,我很多事都没连接上,现在再不赶紧打听着,估计都要被落下了。你不说算了,我一会儿问见福。” 赵腾润拉住她:“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别装糊涂。” 苏陈:“……” 她什么时候装过糊涂?这是真不知道,好吧,现在知道了。 这才安静的跟至书房,知道研墨着重,奏折和密信一起被打开。 苏陈张嘴就把这一堆这奏折和密信的内容总结了,几字点题:“春耕事宜,军粮用度,太子登基,皇上病势……你真的好辛苦,这分明都是好几个部门的事,你却要事事都管,也是真厉害了。” 赵腾润刚捏起笔,准备批奏,没想到苏陈只是翻看一下便说完了——他刚才也翻了一下,心里有个大概,此时听完,他觉得可以把苏陈留在身边做个文书:“你倒是一下子全看完了,我若是没看,会很省事的。” “就是为了让你省事,”苏陈说这,直接分类放了一下:“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所以春耕和军粮并排,而后依次是皇上的病和你是否登基,以及这些没什么用的请安折子,真是够积极的,现在就开始请安了,若是你真登基了,这种折子会更多。” 赵腾润顿了一下:“你是一目十行吗?” 苏陈随口说:“我不仅一目十行,我还过目不忘。” 她说着话,手上还在研墨——这研墨也是个技术活,重一分,墨汁过稠,轻一分,墨色不够,几分水几分墨都是有定数的,苏陈虽然到现在还是用炭条保持了横写的习惯,但她也会分辨墨条的优劣,甚至还能磨出一手好墨来,就像现在,赵腾润也很自然的用她研的墨,还觉得很顺手。 但她说的话,却让赵腾润微微蹙眉:“过目不忘?” “我开玩笑的,这么都年了,我要真过目不忘,你能不知道?”苏陈没想到他还会当真,不过随即就理解了,也就如此说道:“我到现在还有些字不太认识呢。” 这是真的,尤其是书写的不工整,她真的认不出来。 赵腾润写下一个朱笔“阅”字,说:“已经大面子用简字了,你还不认识?” “你太高估那些老人家了,他们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用的这么熟练的字,这些奏本上多半还是旧字,没有几十年,简字推不下去的。”苏陈摇头,却看到他把密信推了过来,正是一封说军粮的。 “此时青黄不接,竟然要孤给他准备三万粮草,孤拿什么给他准备?”赵腾润捏着信纸,正好把那最后的落款给捏住了。 顾璇很是怀疑他是故意的,没接话。 赵腾润又说:“如果现在,孤全面启用周安瀚的人马,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苏陈默然,赵腾润皱眉看她,直接把另一份折子递了过来:“这个你看看。” “我就不看了,我觉得殿下胸中自有丘壑,这些事情您已经有定数了,让我知道,只是让我附和而已,我这份附和就免了吧,到您做出举措,肯定会有更多人附和的。”苏陈直接摇头,在他提起周兄之时,她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甚至也不纯粹,她不想再因为耿直说了什么,牵连周安瀚。——可能明明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在赵腾润看来,或许就想偏了呢? 赵腾润折子竟然没递过去? 他眼神一深:“你若忌讳,先回去吧。” “臣妾告退。”苏陈直接放下手里的墨条行礼走人。 如此干脆,倒是让赵腾润有种小人之感,这些东西都是汪雨写的,和周安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怎么这么一说,就成这样了? - 元宵已过,那个时候正好下雪,宫里的热闹,苏陈也没参与,她正照顾着那些稚嫩的幼苗,眼巴巴的等着天晴好栽种,如今临近二月,早熟的小苗已经不能等了。 自从那天从御书房里不欢而散,赵腾润就没来苏陈这儿,转眼二月二,他要去龙山寺祭天祈福,也只是带了孙柔茵。 龙山寺在京郊,半日马程,二月二那天,天尚未亮,他们就起身了,苏陈隐约听到前头鸣炮,而后又睡着了,直到巳时才起身,只因今天阴沉沉似要落雨,天光不明,她起的晚也是她一贯做派。 刚让人摆上早膳,外面闷雷阵阵,春雷夹着雨丝落下,颇有声势。 “这一场春雨,一点儿都不绵绵。”苏陈点评了一句,又让人去厨房夹了一碟咸菜,她是忽然就想吃点儿重口的。 中午的时候,从龙山寺传回消息,祈福时有雷落祭台,当场有沙弥和尚数人过身。 “殿下如何?”苏陈没想到会是这样,立刻追问。 “殿下当时不在祭台,无碍。”来报信的轻羽卫回道:“殿下特意嘱咐,请您无需挂碍。” 苏陈愣了愣,特意把消息送回来,又点名不让她挂碍…… 她想了想,把自己常用来做近景魔术的变色手帕放在木匣里,让来人带去:“你把这个送去给殿下,就说我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位轻羽卫有点儿懵,不太明白殿下和侧妃在做什么,但他照规矩做事就是。 苏陈来回走动,一脸凝重——春日落累正常,但雷击有些特定因素,如果有人用这个做文章,那肯定是一坐一个准,她是先下手为强呢,还是等着看后续? 赵腾润把这事传回来,是几个意思? 搓手转圈,苏陈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正此时又收到军中急报,是周安瀚直接给她的,军粮无以后继,他们面临着辽朝的反扑,怕是凶多吉少,他送出这封信,只是为了留个念想。 第122章 皇上可还安好 军粮断了? 不是之前赵腾润说的是汪雨要的军粮是在军需之外,怎么现在就断了? 这么大的事,难道中间被压下耽搁了?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说短便断了! 那可是粮草,那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重中之重! 偏生这会儿赵腾润还在京郊,刚遭遇过雷击,现在这消息是送是不送,已然成了难题。 “娘娘,奴婢有一计……” 苏陈正烦恼间,忽然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眼神直转,凌厉扫过:“你是哪个?” 说话的是和姚黄同时过来的,经受的训练大致相同,只是此时的姚黄已然是此宫里头脸宫女,她也想博出头,便仗着识字已多,大胆说话:“奴婢二乔,请娘娘明鉴。” 二乔也是花名,还是牡丹名种,不输姚黄。只是苏陈对她这投机的心思,并没有太多好感,淡然道:“明鉴何事?你说吧。” 心下已经把她定位成有心计的人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重用的。 “北方大雪,冬日短食缺粮,已是常事,只是常在北方的人,都会有基本的寻食常识,若是这信上所说是真的,那他大可以去试试,从百姓入手,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的什么呢。” 苏陈点头:“说的十分有道理,既然你了解,那你就帮忙帮到底,亲自去北边一趟吧。” 二乔:“……”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把自己栽进去,这位陈侧妃,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苏陈没心情给她玩套路,现在赵腾润不在宫内,前线又遇到这种事,而且不是明面上的,不能动摇军心,她甚至都不能直接让二乔去,而是说让她“回家探亲”。 打着借口去利国利民,还有谁像她这样?她都快不像她自己了! 而另一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筹备,刘氏终于把皇家、御用、洁面体验、护肤……等产品的店面开起来了,虽然没有大量投放广告什么的,但各位大人们的后宅府邸都知道了,仿佛一夜间的变故,夫人们都觉察到自己脸上有了变化—— 变干了,变糙了,起皱纹了……仿佛以前都没有过似的,急巴巴的就往玉品楼来买东西了。 时间上再怎么不合时宜,玉品楼的日进斗金却是真的。 苏陈扶额:“这大概是所有变故中,唯一的定数了。” 公主殿内人不少,但她身边,却没有近身的,有人看到了姚黄和二乔的成功,便想继续如此模仿:“娘娘,姚黄二乔都不在身边,您身边不能没人啊。” 苏陈摆手:“我连用两人,已经十分过分了,到时候其他孩子们身边不能有人,岂不是我的罪过?我会让内务司再给我找几个小宫女,我有的是时间从头教。” 她说着,真就找了两个小宫女,一看就是进宫时间不长、规矩才学完的那种穷苦出身的年幼女子,取名魏紫红妆,随后带人去正殿,叫那些怀了孕的女子们自己挑一个识文断字会护理的大宫女回去。 从年前到现在,培养了这么长时间,是时候启用了。 - 赵腾润在京郊因为雷击的变故多待了三天,而这一次,他破天荒的没接到半点儿苏陈的手书信件。 不对劲儿! 消息他当时就传回去了,还说的那么刻意,苏儿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不要多待了:“启程,回宫!” 孙柔茵急忙劝道:“殿下,您的伤还没好……” 孙柔茵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什么,但越是知道,越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就回去——回去就会被苏陈给笼络住,殿下许久都不曾好好看过她了,也就这次,她才知道自己在殿下身边的分量。 这才是她想要的,孙柔茵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哪里舍得就这么回去? 赵腾润抓住她的手腕:“是不是你拦了苏儿的信?” 强横的钳制和骇人的力道,把孙柔茵的绮梦都要打碎了,她痴心不想醒,挣扎道:“殿下,您在说什么呢?什么信?臣妾没看到过信……” 赵腾润愤然松了手,“现在、立刻回宫!” 前后耽误下来,太子在京郊八天。春雨绵绵,连阴不断,现在起驾,一路上也是泥泞不堪,为了保持威仪,进城前,全部在护城河里洗了一遍,进京城的时候,仪仗都是湿哒哒的,不过在下雨中,这些并不明显,哪怕是那些随侍宫人都湿透了,也不突兀。 只是一回宫,诸多人都病了。 苏陈刚看着赵腾润松了口气,就看到见福来汇报,说很多宫人请太医相看,症状类似。 赵腾润愤拍茶几:“孤刚回来,连半天都没有!” “殿下,这事发突然,又是您刚回来的当口……可千万不能是疫症,我去看看,免得太过慌乱。”苏陈立刻起身,说着就要走。 “苏儿!”赵腾润感觉心口发紧,总觉得苏陈和他之间有距离了,他伸手拽住苏陈:“这些天,孤在龙山寺,你可曾写过手信相问?” 苏陈覆住他的手,手指微汗,十分坚定的说:“每日一封,不曾间断。” 可是,我一封都没收到。——这话在赵腾润口中盘桓良久,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果说没写信,那是苏陈的问题,他如何质问都合情理,可是苏儿写了,是他没收到,这其中必定有哪道交接出了问题,如果真出了,他现在就不该问苏儿如何,而是要追查此事。 眼看着苏陈出去,赵腾润立刻召出暗卫,询问书信之事。 影七说:“属下不知这事是否和太子妃娘娘烧毁书信相关,当时殿下突遭雷噬,太子妃娘娘就在榻前,把几纸书信扔进了火盆。” “你真看到了?”赵腾润神色一冫,周身泛起森然的寒气。 影三看了他一眼,那些信都是太子妃的家书,她烧了就烧了,完全处理得当,他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影七点头,确定自己看到了。 赵腾润挥手让他们出去,扶额坐下,好半天没动。 影三出来说:“你何故骗殿下?太子妃所烧书信,明明是她和孙相的往来。” “你确定只有孙相的?”影七在孙氏那儿吃过暗亏,所以凡是他是不会往好处想的,这次陈妃的信既然没传到,那必然是孙氏做了手脚,没得跑! - 消息传不回来,苏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眼前这些宫人全都是因为在春雨里淋的时间太久所致的伤寒,倒是没什么大碍,都不用薛如曼出手,太医们也可治好。 只是这种成批量的病症,薛如曼想试药。 苏陈没阻拦,这样下去,医学发展也是后继有人了。 “母妃安。”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是赵宁。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心被传染了,快出去。”苏陈一看到是她,急忙催促。 “我是来看母妃的,听闻母妃照看病人,十分辛苦。”赵宁小嘴巴吧的会说。 苏陈让姚黄把她带出来,才又问:“你去看你母亲了吗?” 赵宁点头:“看过了,母妃甚好。” 孙柔茵那体格,结实的很,哪有半点儿病了?倒是太子,被旗杆砸了一下,现在还伤痛,她去的时候不太巧,正好看到赵腾润脱衣换药。 低声说此情景时,赵宁看到苏陈的脸色有异,便说:“您不会不知吧?” “你这小丫头得利,那这以后,你父殿那边,你多去照看,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我去看看皇上,要一起吗?”苏陈一笑,直接邀她。 “皇上也没几个月寿数了。”赵宁像铁口直断的算命先生,只批算,不露面:“我就不去了,皇上根本就不认识我,去了叫声皇爷爷,也未必能得个好脸。” 苏陈说:“你半岁时候,和皇上抢御花园的风景,那个时候皇上已经病了,都没把你当亲孙女般疼爱,也是孙氏自己做的,连累了你,你不去也算是好的正确选择。” 赵宁苦笑不得:“难怪我命不好。母妃快去吧,这边我跟着医圣照顾着。” “你不用照顾他们,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苏陈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叮嘱了姚黄几句,这才去谨安殿。 皇上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了,脸色枯黄,明显看着不如以前。 苏陈直接上手给他活动手指:“皇上,您最近可还安好?为着您这病,今年正月都没过好,现在二月里了,您整整过了两年了,感觉怎样?” 皇上的眼睛更加浑浊了,久病之人,又没得到很明确的护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霉气。他霍霍有声,说的十分含糊。 有内侍在一旁,想要说话,被苏陈伸手制止,直到皇上霍霍的说完。 “您是说,我这么久不来,您都等凉了?”苏陈笑着:“您是不知道,自从您除夕一病,东宫里也不安生了,那么多孕妇,一半都病了,太子妃又因为孩子的事被禁足了,宫务什么的一下子都落到我身上了,我又没处理过,十分生疏,一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也是最近太子祭天,去了龙山寺,我才稍微得空。”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皇上的手臂肩膀,半截身子都给活动了一番:“可是太子在龙山寺里遇到了春雷,这才回来,他这次带着太子妃去的,现在他也由着太子妃照顾,我得了闲,这就立刻过来了,您啊,且放宽心,好生养病,我还指望着您再活个十年八年呢。” “霍霍……si年,li不pa望着朕现cai就ci,朕都xuexueli……”皇上想笑,但一咧嘴,口水直流。 一旁的内侍监急忙伸手帮他擦掉口水,有些诧异的没在苏陈脸上看到嫌弃,只看到了悲悯…… 第123章 说话出口要负责 苏陈并不希望皇上死,从来都没有过,她还请薛如曼给他尽可能的延命,最少再保个两三年。 可是现在,皇上自嘲说“现在就死”,他越这样,越得活着。 “皇上,您急什么?人固有一死,但阎王不要、小鬼不勾,你就得活着。”苏陈给他捏好了这半边身,起身洗手,又端了药,亲自喂他:“皇上,您好好养着吧,来,喝药。” 这要是试药太监试过的,苏陈喂的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皇上现在真是无力也不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现在连求死都得经别人的手,看着面前的苏陈,估计他连绝食都不被允许,眼看着一勺一勺的药被送到嘴边,苦涩难咽,他根本不想喝,但另一边的内侍监手里已经拿了漏斗——这是直接就准备好了,如果他不喝,就要强灌。 人生最后一段时间,苏陈并不想让他感觉太难过,看了那内侍监一眼,示意他往后回避,至少别让皇上看见。 “娘娘,太医来给皇上请脉了。”内侍监放下手里的竹漏斗,直接躬身后退。 苏陈看了一下药碗,还剩半碗没喝下去,看皇上的脸色,她往旁边站了站,给太医腾了位置:“太医,药这么苦,还伤脾胃,可有什么中和的法子?” “娘娘容禀,”太医回话:“皇上现在这样子,吃不下药膳。” 说着,太医又往另一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想来您也看出来了,皇上无心求活。” “是,我看出来了,所以才要问你法子,他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能用来刺激的?”苏陈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太医往屏风处看了看,才说:“现在只有太子殿下能劝动皇上了。” “太子殿下?”苏陈眉心微皱,有些疑惑和不确定。 太医说:“是的,娘娘,皇上现在这状况,如果太子殿下不来相劝,怕是命不久已。” 苏陈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应该让太子来劝,但是这话轮不到你说。”她忽然脸色一沉:“来人,把这庸医拉下去,妖言媚上,危言耸听,乱棍打死!” 太医一脸震惊,一点儿都没想到,他不过是进言而已—— “我不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直言断口说太子殿下过来皇上就能好,我告诉你,你自己说话自己负责,你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应该敢死。”苏陈说着,直接一摆手,让人把他拉下去。 这么干脆利落,太医惊叫:“微臣冤枉!微臣……呜呜!” 这么大声喧哗的下场就是被直接塞了嘴拉出去,噼里啪啦一通乱棍,打死了事。 苏陈重新站在龙榻边,说:“皇上,您放心,以后到您身边的太医,都是好的,不会害您,也不会害你子孙,你再过几年,就能看到你亲孙子了。” 虽然皇上没有子嗣,但他既然认了那么多皇子,那么多子多孙必定会成他百年之后的必然盛况。 但这话把皇上气的不轻,他霍霍几声,差点儿昏厥,被苏陈一把掐住:“皇上,就算你一心求死,也得等太子真的想坐那张龙椅,否则你就得活着!叫你一声皇上已经给你面子了,你就别想着上天了。因为我就是从上面来的。” “你……”皇上瞪大了眼,伸直了手,抖的像抽了筋的鸡爪子。 苏陈按下他的胳膊,低沉而清晰的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因为我是个女子而格外开恩,但除了我,还有很多人被你杀了父母,帝王策我虽然不懂,但我知,打天下容易守江山难,民心所向事半功倍,你如此不在意民心,不就是想让天下颠覆吗?你的江山至今没改姓,你应该庆幸。” 眼看皇上连嘴都开始抖起来了,苏陈稍稍直起身:“我也不防告诉你,赵姓天下还有几百年呢,只是最后因为内乱,被蛮夷的铁蹄踏破,那也是个厉害的主儿,灭了你也不冤,毕竟人家把地面都扩到大海以外了。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嗯?” 苏陈说着要走,却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疼的一个趔趄,皱眉瞪他。 “你,如何知,这,身后事,几百年的?” 皇上吐字清晰,虽然艰难、断续,但意思明了,眼神凌厉。 苏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从自己手腕上扯掉:“我说我是从上面来的你信吗?也可能是从下面、左右前后都有可能,平行空间你懂吗?其他维度你听的明白吗?不仅往后,往前几百年的大事我也知道,至于小事……你自己都记不住,更何况我在一天一年的地方粗略一看呢?” 皇上震惊了,这些话颠覆了他的常识理解,更颠覆了他的野心,他从来没这么妒恨过他的决策,早知她厉害,早就想把她留下,在她假借公主身份的时候,他就不该犹豫,不该再给孽子们机会的! 他不甘心! “你,你……” “别你你你了,我不害人,我若想害人,还用的着这么费事?那些人都是你自己动手,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苏陈摊手,手心一晃就多出点儿小玩意儿:“你如果好好活着,我以后天天来给你解闷,如果你不好好活着,那我也不介意把那些蛮夷提前壮大个几百年。” 看得出来,皇上信了她的话,浑浊的眼里竟然越发清明起来,这是动了生机了,很好。 他现在可得务必活着,只要活着,凡事都有转机。 赵腾润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刚从御书房出来,郑书荣回来了,不仅带回来了异族秘药,还带来了药师,但皇上的精神很好,说话缓慢而清晰,一看就是大好了。 一问之下,才知上午是苏陈来过,还杖毙了一个太医,之后,皇上就这样了。 他立刻让人把苏陈请来,让她也见见这位异族神医。 苏陈听到“异族”二字,想到第一个是藏,第二个是苗——这两个是有传承有历史的大宗,所以很快赶来,一看装扮,立时顿住脚,就保持了当下的距离——五步,再不走近。 “苏儿,你看这神医的手,特别灵活。”赵腾润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直拉住苏陈要她也看。 苏陈一点儿都不好奇,自己不动,还把赵腾润也拉过来不让他动了:“殿下的好奇心还真是重呢,既然神医至此,那应好生招待才是,可有给皇上看诊过?让太医细述一下病情病症以及时间,让这位神医斟酌开药。” 赵腾润先是狐疑,后便了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陈,也不打断,也不说明,等她说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苏儿你也有怕的时候!这是苗医不错,但医蛊还是有分别的,秘药已经给父皇服下了,你到近前看一下。” 苏陈猛然想起去年秋时他对周安瀚用的蛊毒,更是不上前一步:“殿下英明,但人应有敬畏之心,如此方得自然,既然皇上无事,那臣妾便可先回了。” 她对于这些棘手的事情,是一点儿不想沾染,尤其是不知对方的目的之时。 她说着要走,那异族神医却说了话:“娘娘留步。” 苏陈都已经转身了,听到这低沉男音,以及暗沉脚步声,立刻转身,往侧旁避了半步。 那人立时停脚,躬身道:“娘娘勿惊,在下麻保,是医者一系,寻求的便是道法自然,娘娘既已堪破,可否指点一二?” 苏陈没想到他竟会因自己一句话就这么恭敬,甚至可以说是痴,心里微微感叹,但面上却是不显,只微微摇头,并不愿相交,正要说话—— 那麻保以为她不愿意,又是一躬身:“娘娘贤德,此时能福泽后代,福泽天下,娘娘心怀慈善,必定会以天下先。若是娘娘怕我,我避开便是,但请娘娘务必施泽,这自然之道,真是万众之向!” 苏陈被他这高帽带的,又后退了一步:“神医误会了,本宫并无神力更无术法,如何施泽?再说着自然之向,本是天下大同,个人是否开悟,全凭个人意愿,神医认同,那我们便能做朋友,但至于其他,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况且不读书不明理之人,传道等于邪魔。” 在没有对具体事物有所认知的时候,聚众,就等于谋逆造反要上天,这种事她不干。 “娘娘大德。” 那人忽然行了大礼。 把苏陈惊呆了——她说什么了? 赵腾润挑眉看她,苏陈却眉头紧皱,面色严肃,有些犹豫,但到底没上前。 只说:“你先起来,皇上现在病重,说这些也是无益,等皇上病情稳定了,你再有什么,可以细说。” “多谢娘娘。” 麻保得偿所愿,立刻起身,半点不再逼迫,一身气势都收了,转回身就去看服药过后的皇上。 苏陈松了口气,能打发一时是一时。 赵腾润一手拍在她肩上:“有孤在,你怕什么?” 苏陈白了他一眼,看出来她害怕了,还非得让她面对着这个麻保? 见福说:“麻神医他……” “他不姓麻。”苏陈没好气的打断。 见福迟疑了一下:“保神医?” 苏陈说:“他的姓根本就没说,这是他的名,你可以直接叫。” 赵腾润是知道这些的,他之前接触过,但是没想到苏陈竟然也知?只是他们二人都知,倒是让见福好生尴尬了一下,不过他也习惯了,改了口,直接过去近前伺候。 第124章 一切都在掌中 苏陈没有再留在这儿,皇上有赵腾润照顾,那只会更好。 只是她才刚回到后面,都还没有踏进宫门,见谨安殿的一个小太监一溜小跑的过来了,急巴巴的说:“娘娘,娘娘,皇上吐血了!” 苏陈诧异,急忙回头:“什么?” 不是服了那秘药吗? 那小太监喘着气,终于把话给说全了:“皇上好了!” 苏陈半天没反应过来,蹙眉半天,才说:“你的意思是,皇上吐了血,就好了?” “是!不是……”小太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说:“皇上现在是好了。” 苏陈都到门口了,她不是那种过门不入的人,她忙到现在,又累又饿,她得先休息休息。 看了一眼这小太监,她稍微松口:“你跟我进来。” 至少不能让人站在门外再吩咐,苏陈一进去就先交代要热水,她要先洗手,还有茶水点心等能快点弄上来的吃食。 然后才转头交代这小太监:“你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现在说。” 小太监扑通就跪下了:“娘娘,刚才奴才在内殿,亲眼看到那个麻保,给皇上用上了一个什么药,是灌下去的,随后皇上忽然坐起来吐了好多血,然后倒下去的声音很大,似乎撞到了什么,奴才是殿下的人,一直在谨安殿里伺候,从来没见皇上这样过,而且皇上的身体,根本就支撑不起来起身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你倒是挺懂事的。”苏陈洗了手,叫他起身:“继续说,越详细越好。” 小太监是赵腾润的人,在谨安殿里时间也不短了,只是这么长时间,苏陈也不知道,可见埋的深,而皇上的身体,就算苏陈没见过,但可想而知是肌肉已经有不同程度的微缩,这么久都没动弹过了,伺候的人根本不得力。 苏陈是有交代过,每日扶他下床走以及按摩护理,但至于落实到哪一步,只有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此时这小太监三言两语就透漏了出来,皇上根本不能行走了。 现在乍然好了,还蹊跷,这“蹊跷”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变化。 要是真好了,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若是假借他力,伪装的好,那……多半也是赵腾润要的结果,人是否是他所找、药是否是他所寻,只要等那两个暗卫回来,便知。 苏陈换了身衣服,吃茶用点心,暂填裹腹。 - 按理,郑书荣回来了,那她派出的人,应该也回来了,或许还能更早一步,可是直到晚上,苏陈还没见到人。 皇上病好的事,还没传开,原本苏陈还想等这话传开了之后再去,所以那小太监一说完,她就让他回去了,但赵腾润迟迟没公开,她也就一直没过去,原本觉得正好能等着暗卫回来,可是现在…… 暗卫回不来了。 此时她正在和赵腾润下棋,一局待定,胜负不明。 “虽说那是你的人,但既然派在我身边,我也用得顺手了,你怎么说除就除了?”苏陈状似不经意的说:“我现在又没人能跑腿了。” “你说的谁?”赵腾润微愣,不知她说的是谁。 苏陈看他那神色,不似作伪,手下棋子直落:“就是你给我派的那两个暗卫,我让他们跟着郑书荣了。” 赵腾润手下一顿,诧异抬头:“你什么时候让他们跟着郑卿的?” “郑卿?”苏陈跟着重复了一下他的称呼,哑然失笑,看来这位郑书荣是他心腹——也是,能让他去接自己的,必然是信任有加,而能以文弱书生之姿外出行走,手段必定是有,真想要除掉个尾巴,无声无息的也不是难事。 是她低估了郑书荣,也低估了赵腾润。 她说:“我还是觉得挺可惜的,那两人都很有能力,我也用顺手了,现在猛然没了,我还真不太习惯。” 赵腾润看着她,棋子不落了:“你故意的?” 苏陈很想说一句,但张了张嘴,终究无声——有些话到底说不出来,如果他不开口,那她真的没法说。 赵腾润丢下棋子在棋盒里:“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问我就行,不用自己动手,我给你的人不是这么消耗的。” 如果真没有回来,那必然是郑书荣动手除了,确实太可惜。 苏陈撇嘴:“是,郑大人手段过硬,是你心腹,我的人活该折在他手里,这我也不用问了,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你就是想利用皇上,无论他是生是死,你都要他给你名正言顺,我猜想,你下一步会为你父母正名,重新安葬吧。” 语气里带着嘲讽,也有不屑,还有她独有的轻飘语气。 赵腾润无语,这一局是彻底下不下去了。 苏陈捡起棋子,在手里把玩,也是无话可说。两人就这么坐了良久,还是见福打破了这气氛:“殿下,娘娘,前方传来消息,说是娘娘要的车子,做出来了。” - 苏陈都快要忘了,她年前心心念念的脚踏车,还让周安瀚倾军之力给她找人,现在做出来了吗? “可有样品?” 一边问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苏陈说着就直接起身,都忘了看了一眼找赵腾润。 赵腾润随后起身,他可一直没有对这些方面松口,苏儿想要的,必定是经过他手,他绝不允许苏儿有别的什么梦想被他以外的人做成! 苏陈没见到样品,只见到了两个人,焉肖和焉邯。 这两个都是周安瀚身边的人,尤其是焉肖,还因为保护她受过伤,这次回来,除了汇报那件车的事情,还要问她是否有其他的这类实用类的物品,哪怕是像这种车一样需要做。 苏陈懂了,说:“那这些就多了,你们需要哪些方面的,我都可以画出来,但我不想只往一个方向发展,那样有弊端,我想要全面的,就问一句,那些会做的、有手艺的人,我能见见吗?” “这个……” 这个他们做不了主。 既然他们不能做主,那就是苏陈的主场了,她把想要做的,都翻找出来,图纸几十张——其实她把她所知道的所有东西早就画出图纸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人,故此一直没有让人知道。 现在东西一找出来,焉肖看直了眼,焉邯并不太懂,还说:“陈将军,这些东西你既然都有,就全部给我们吧,说不定都能用上呢?” 焉肖在后面踢了他一下:“你不懂就别瞎说!” 焉邯不甘:“我咋就不懂了?就你懂!” “让你少说点儿你就不能闭嘴吗?”焉肖瞪他,总不能明面说不能全都答应吧?就算是陈将军和自家将军关系好,可是这些东西也是墨家人做,但如果做好之后不能为战所用,那何必让将军舍脸去求呢? 苏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不是听不出来,就是完全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说:“如果你们需要钱,我也可以付钱的,我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别人来做,原本我亲自见了还能谈谈,但我见不到人,只能换一种交好的法子了。” “不是的,将军你误会了,人只是离的有些远,不方便见,其实您想怎样都行,我们都会全部传达到的。”焉肖笑着说,又拍了焉邯一下。 焉邯还在生上一波的气,直别着脸不理他,看的苏陈直笑。 “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们,只要你们把这些图纸带过去,做不做你我说了都不算,谁会做谁说了算。” 她说的认真,也让赵腾润心里有数了——果然是会做的掌控着技术,但这些东西是苏陈的,他不会让别人白白做出来的,至少不会让苏陈为了这些为难的。 焉氏兄弟拿着东西离开,一点儿都没发觉被人跟踪了,直到东西脱手、他们走散,这才觉得不对劲儿,但为时已晚——赵腾润直接从此开始就让人假扮了。 苏陈惊讶的发现这一情况,一点儿都不敢声张,只能悄悄把人给救下来。——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和赵腾润这样对立旋转——一个收一个放,一个紧一个松。 哪怕明知这样可能做过之后会带来负面效果,她也这样做了,只因为人是赵腾润要杀的,而又是周安瀚的人。 另一方面,皇家彩妆系列才刚开始推广,尚未回本,更遑论盈利,这个需要时间。 “苏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匠人,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能做。” 赵腾润这日朝前,拉着苏陈说的笃定深沉。 苏陈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从来都毋庸置疑的,你快去上朝吧,马三要三月初三了,春耕农事告为段落,咱们也能出去踏青。” 赵腾润身上那股帝王霸气日益盛大,只是他自己不知是没发觉还是故意的,一点儿都不隐藏,十分张狂,除了苏陈还是老样子之外,其他人,包括周月清都对他恭敬收敛,不敢再像之前,有半点儿直白或者傲娇。 看着苏陈的笑脸,他伸手摸了一把,正要走,忽然有宫女跑过来:“殿下!西苑的汪氏,发动了!” 第125章 皇长孙 “汪氏……才八个月吧?这就发动了?”苏陈略感惊讶,虽然疑惑,但也立刻让太医过去。 赵腾润丝毫不动,面上淡淡的,只看了一眼苏陈,便去上朝了,仿佛一切都交由苏陈处理他十分放心。 但即便是他放心,苏陈自己都不放心,亲自过来在外殿等着。 发动两个时辰后,太医回话:“娘娘切勿担心,汪侧妃是头胎,又不太足月,时间长也是有的。” “太医说的有道理,本宫生宁儿时也是时间颇久。”孙柔茵也此时赶到,一副过来人的架子,很懂行一样。 赵宁也是一路小跑的赶来,直接就往苏陈身边站:“母妃,这是正常的情况吗?” 苏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等你弟弟妹妹平安出生之后,该你见的时候,你自然能见到。” 赵宁这才回身对孙柔茵行礼,依礼告退。 孙柔茵还想把她留下的,但说了两句,赵宁根本没听,带着自己的宫女内侍半点儿不犹豫的,直接回去。 “我的女儿,现在只听你的话,你是不是很得意?”孙柔茵气的牙疼,越发看苏陈厌恶,直接呛声。 苏陈看了她一眼,“你还觉得你的方法是对的吗?你孩子不理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从自身找问题,指责我做什么?你养了她两年,我养了她不到两月,她听谁的不听谁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 就知道和她说话是这个结果,孙柔茵捂了肚子——气的腹痛,但还是忍不住和她说,真是…… “娘娘,汪侧妃怕是要难产。”太医忽然又出来汇报:“到现在还没开到五指产道,汪侧妃已经没力气了。” 苏陈对这些实在没经验,沉稳都是基于她的本性,此时她直接看向孙柔茵。 孙柔茵却不说话——她就是有经验也不告诉苏陈! 苏陈看出她的故意了,略低姿态:“太子妃,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就是,待皇嗣降生,你的功劳头一份。” 孙柔茵冷声说:“本宫不知。” “怎样了?”赵腾润此时过来,带着薛如曼。 “医圣到了,那太医们想来是有主心骨了。”苏陈顿时一笑:“刚才太医还说怕是会难产,殿下来的真及时,若是此时有她娘家人在就好了。” 赵腾润直接坐下:“怎么没有,兵部尚书就在外面,已经让人去接尚书夫人了。” 他虽然是来等消息的,但这姿态,就是单一的等消息而已,一点儿都不带担心的。 苏陈虽然看不得这种不关心女人的姿态,但此时这状况也不合适说什么,招手叫二乔近身,吩咐了几句,让她进产房里去说。 二乔麻利进去,不久后出来,正要回话,却被赵腾润叫住:“你,刚才进去做什么?” 二乔诧异的指了一下自己:“我?”看到苏陈也对她点头,这才回话:“奴婢刚才是去告诉汪氏,让她安心生产,您在这儿,她的娘家人马上也就到了。” 赵腾润大手一挥:“做的不错,赏。” “谢殿下!” 二乔本就机灵,此时殿下不是追究,她更是麻利,立刻就谢了赏赐,回身去站在苏陈身边。 孙柔茵没看到苏陈吃瘪,心里老大不舒服,本来就不痛快,此时更甚,当着赵腾润的面,她直接上眼药:“殿下,姐姐她没有经验,这种时候在这儿多有不适,还是找些积年嬷嬷来比较合适。” 赵腾润点头:“言之有理,那你就去安排吧。” 如此好说话,还是赵腾润吗?苏陈诧异了一下,多看了几眼。 孙柔茵喜上眉梢,一点儿都没觉察出有异,立刻就去安排了,很是得意的看了一眼苏陈,却见苏陈根本没看她,这一回合,她胜的憋闷。 - 汪氏疼了四个多时辰才生,可是她叫太大声,后面失力了,没有力气、生不出来,一直到掌灯,都没见动静。 而至此,赵腾润已经在这儿等了几近一天——从早朝之后,到现在一直都在,中途用膳都是在这儿用的,虽然有苏陈和孙氏陪着,但这么一天下来,谁心里都清楚,若这一胎汪氏生女,那……啧啧。 东宫殿外的汪荣心里也是忐忑,如此盛宠,简直不像殿下的作风,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祈求上苍,一定要保佑他家女儿顺利生子! “殿下,您用些参茶吧,您在这而一直守着,汪氏一族都齐心协力呢。”孙柔茵仗着自己有所生养,完全是过来人的架子,端着茶盏把苏陈往另一侧挤。 赵腾润起身,根本没接茶,直接说:“孤去更衣。” 说完,便这么直接走了,晾了孙柔茵,冷了苏陈。 但相对于端着茶杯无处安放的孙柔茵,苏陈更是从容:“殿下的耐心快用完了,这一胎,可要争气啊,肯定也有很多人盯着东宫呢。” 仿佛是为了附和她这话,内殿里忽然传来婴儿哭声:“哇哇哇……” 此时才有内殿的声音,有嬷嬷欢喜的说:“生了生了!是个世子!” 孙柔茵不敢表露情绪,只把茶杯放下,按住起伏的胸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陈看了她一眼:“太子妃,这茶你还是自己先喝了吧,真要是身体不舒服,没人替得了你。” 孙柔茵压住那股恶心,抬头看向内殿,有嬷嬷抱着小襁褓出来,遮挡的严严实实,一点儿脸都没露,直到近前才行礼说:“二位娘娘,是世子啊!” 苏陈淡淡一笑:“汪侧妃还好吧?殿下去更衣了,一会儿便来,你让她收拾一下,殿下一会儿会去看她。” 她没看那孩子。 不仅没动手掀襁褓,也没往下落一眼,说着话,却是看了一眼孙柔茵。 孙柔茵手都伸出去了,想要掀开襁褓看一眼孩子,忽然觉得应该看一下苏陈的反应,便抬眼往这边看过来,正好和苏陈对上眼神。 苏陈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孙柔茵火气更大,她也不看这孩子了,立刻直起身:“等殿下来了一起看。” 嬷嬷还以为能拿到赏,结果这两位娘娘没一个要看的,她抹了一下孩子的头顶,抱了起来:“殿下。” 赵腾润走进来了,看了一眼孩子:“赏。” 赵腾润今天就是心情好,到处打赏,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是刚才他用了替身,现在为了不露出马脚,没办法,只能继续保持替身的行为。 而那个替身并不能说太多的话,不然很快就会被苏陈给察觉到。然,其实苏陈已经有所察觉了,赵腾润怎么可能会因为后宫女人生孩子而在这儿呆一天呢? 这又不是她生的。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赵腾润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思,难得投入一次,不是哪个女人都能被他如此对待,而一个汪氏家族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他这么多青睐。 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来得是时候—— 太子得了长子,名正言顺的能登基,汪氏一族跟着水涨船高,前有大将汪雨,后有尚书汪荣,待太子登基之后,汪氏之女还不得加封晋妃位? 那汪氏的荣耀直接就成明面上的,苏陈不知道如此盛耀之下,汪氏一族还能保持几分清醒,但她看到赵腾润让见福把一碗汤药送了进去。 不多时,见福就出来了。 而见福出来后,赵腾润才进去。 苏陈看到这儿转身就回去了。 这里已经不是她呆的地方了,后续再有什么问题,她担不了这个责任,既然孙氏愿意在这儿,那就让孙氏在这儿好了。 孙氏一直仗着和汪氏关系近,时常有往来,如今待在这里名正言顺。 见福一看到苏陈要走,急忙跟了上来,低声说,“娘娘,且请留步。” 苏陈回头:“怎么,还有事?” 见福说:“一会儿殿下出来,可能会让您帮忙在宫里布置个什么东西。” 布置个什么东西,呵,苏陈失笑,果然是不想留了,又要借她之手,扬言天威。 苏陈低声说,“那我就不用在这儿了,你告诉殿下,这宫里每一处都有机关,只要他想都能动手。” 见福诧异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这一犹豫间,人没留下。 苏陈知道赵腾润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是这种事情频繁发生在她的面前,还是让她觉得,自己承受能力有所不足。自上次周安瀚出事之后,她就一直比较介怀这类的事情,但赵腾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越发频繁的让她接触到此类事情。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银珠之事,多半也和他有关系,而金珠……那是她自己要做的,陈拘动手。她遥遥回顾了一眼汪氏住的侧院,出了东宫。 现在的汪氏,怕是后续也没多久了。 - 有孩子之后的时间过的飞快,只是,有汪氏长子在前,后面的三子三女就没那么显眼了。 周月清所生的太子第四女,比长子小了两个月,而此时,汪氏却病故了。 太子长子现在两个月大,身旁伺候的人是经过苏陈培训、太子点头的。 第126章皇上的执念 时值花开尽绿荫展的初夏时节,苏陈摸了一把周月清现在用的帐子。 “你对自己都不好,还指望别人对你好?”苏陈真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用的这些东西,就算你生的是个女儿,那也是和你一样娇美的。” 周月清错愕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这个女儿至少是个公主。” 苏陈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婴儿,还没长开,并不太好看,虽然是足月出生,但还是很小,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脸:“天下女子,都应该是足以令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因为这是别人给的,自己给的,那是女王。” 她还是这么敢说,周月清十分憧憬的看着她:“这以后也是你的女儿,你起个名字吧。” 如果女儿跟了苏陈,那以后也会有她那么骄傲的性子,过的应该比自己快乐吧?就算走的是自己这条路,想法也会像苏陈一样,那么通透。 “你有没有想叫的名字?”苏陈收回手,反手摸上她的脸:“你这个月子可一定要做好,回头我给你写个食谱,保准你出了月子也美美的,面色好身材好,正好穿夏装。” 周月清哭笑不得:“我不在意这个。” “可是别人在意。”苏陈在她肥了一圈的下巴上捏了捏:“至少我在意。” 在周月清的整个孕期,苏陈并没有见过她几次,但一应拥度都是安排的最好的,无论皇上那边再怎么需要太医,这边也总会安排一个,随时应备,虽然没见面,但关心一点儿都没少。 周月清虽然孕期孤寂,但也知道东宫事多,苏陈不来也没断了消息,而且早就知道她生产时苏陈必然会来,这一点儿在周月清心里,甚至超过了对赵腾润的期盼。 “嗯?”感觉到周月清的眼神对她有些异样热切,苏陈顿时笑了,一边吩咐宫女端粥糜浓汤,一边给她先倒了被白水:“怎么这么看着我?先喝点儿水,去出恭,然后吃饭,适量活动。” 安排的明明白白,吩咐的有条有理,把她的疑问直接压的最低。 周月清摇了摇头:“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苏陈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又轻戳了一下她的额角:“说什么傻话,自从你说和我是朋友之后,我可是真把你当朋友的,过命那种,你懂不懂?” 现在她没了楚练,在宫里,只剩周月清一人了,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趁机抓住锁牢,那就不是她的风格——她是不会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过的。 最重要的是,周月清过的不如意,心思也不复杂,又聪明懂事,很适合在宫里这种地方做至交。 - “我想,把长子放在你身边,这样他也能更好的长大,你也算有子可依。” 赵腾润一手接过她端过来的汤碗,顺势把她的手也一并接住。 此时正是早膳,他下朝过来吃饭,苏陈还没处理完宫务,那些账册本录还在桌边的书案上放着。 原本想要饭后继续的,但此时,却是连饭都进行不下去了—— “我不养别人的孩子。”苏陈抽手,坐回自己位子上:“更何况我和汪氏本就不和,养了汪氏的孩子,待日后他知道了,还不得恩将仇报?” “你会养出那种孩子吗?”赵腾润失笑:“交给你我也放心,你总不想看着我为了前朝的事,畏手缩脚的吧?” 他若是不能把长子安置好,那前朝的人可就有话说了,到时候他安稳不下来,如何和世人交代?而且现在,他也就“指靠”着这几个儿子了。 虽然之前没和苏儿商量,但他相信苏儿若知他的苦衷,必定会同意。 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苏陈拒绝。 苏陈虽然皱眉,但到底是没拒绝的:“那孩子没了母妃,确实可怜,现在也没挂在谁名下,肯定又很多人想要,第一个就是孙柔茵,你把她安抚了,我就帮你养长子。” 明知道这是个出力不得好的事,她还是应下了——这个孩子既然是长子,那必定就是天降大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三者齐聚了,现如今知道的都会说一句“可怜的孩子”,但偏偏,不争不抢得了手的,就是苏陈。 但此时赵腾润尚未安抚好孙氏,这孩子暂时还在偏院,而且汪氏头七未过,这事也就暂时没说。 五月的天,白日里炎日,大人贪凉,小儿也畏热,才刚能抱出来在花园里逛一下的皇长孙一下子着了风,伤风感冒了。 高热烫手的温度,等奶娘发现时,已经烧惊了。 太医一下子过来两三个,可是灌了药就吐,根本使不上劲儿。 赵腾润在书房里正和礼部商量辽朝求和的事,听闻此事,立刻起身,一边走一边问:“苏儿可知?” 见福往后侧看了看,看那小太监愣怔的表情,便说:“宸妃娘娘不知情。” “那还不去通传?”赵腾润火起,直接催促。 见福一愣,随即应下:“……是!” 这是要过明面了,众人瞩目的丧母皇长孙花落谁家就此时待定—— ——孙柔茵已经在东宫侧院里了,指挥着宫人给婴儿降温。 她是近水楼台,虽然已经育有一女,但女儿现在独立过了,根本没跟着,汪氏又过了身,这孩子,论情论理,都该她养。 赵腾润大步流星的过来,看了看孩子,直接抓住太医就问情况。 太医一头的汗:“殿下,小世子高烧未退,现在药喂不下去,微臣也在想办法!” “务必把这孩子治好!”赵腾润摆手:“你们去找神医商量商量,翻书查病例都可以,赶紧的!” 太医被训斥的很无奈,这些他们没做过吗?但只要结果不好,做了也是无用。 苏陈就是此时过来的,没进来就听到他的话了,然后就看着太医一边擦汗一边退出来。 她伸手把人拦住了:“太医,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先和我说下吧。” - “噗——” 皇上正坐着,看着面前的折子,忽然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桌案。 “皇上!”一旁伺候的内侍监急忙过来扶住他:“快传麻保大夫!” 皇上心里明镜一般——近来吐血越发频繁了,自从年初病重之后,他就知道,身体不行了,那种无力感压迫着,他都要抓不住了,二月里被灌了药,虽然身体能动,但这动起来,好像不是他的,但他心里清楚,却说不出来。 而上月底吐血之后,那苗医说是融合问题,这才过多久?有一月吗?又吐血了。 虽然刚才那些污渍被很快的收拾下去,但他分明看到,他吐出来的,不仅仅是血…… 麻保过来了,连脉搏都不探,直接翻了翻他的眼皮,拿了药丸就塞给他。 皇上压在舌下,然后偏头吐了——如果没猜测,这药是控制的,他体内必然有东西在支撑,若是没了这药的控制,他或许不能行动如常,但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权力?看再多的折子,皇上也清楚自己的话语权——他现在也只是看看,最后决策还是太子定,他看了又有什么用? “皇上,太子长子今日高烧,这会儿太医都在那边。”麻保说话也不讲什么顺序:“这段时间,太子殿下的孩子接连出生,儿女齐全,真是值得叫好。” “噗——”皇上刚想要说话,一张口,却又是一口血,这让他顿觉不安,哪还有心思关心太子的事,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再说—— 麻保却是脸色直变:“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吃了药了吗?” 他刚才给的药是抑制的,不然这状况可不太妙,那些蛊药太活跃,容易给病人带来折磨。 “你……噗!”皇上刚想要说话,血却先涌出,一时间要说的话又被压下了。 麻保麻利的把她嘴捏开,自己把药丸捏裂,给她塞了进去:“只要你先把药吃下去,想说什么都行。” 皇上血和药一起呛在嗓子里:“让陈氏来见朕!” - “皇上,您可别这样,别像个孩子似的不吃药。”苏陈闻讯而来,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药——麻保就在一旁,示意她快点儿。 这皇上比太子的孩子还难管,竟然不吃药,这是自己要作死吗?都这样了,还敢不吃药?就这种状况,吃药都未必压得下去,还敢不吃,真是…… 皇上抚着胸口:“都出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黑乎乎的药碗放在桌上,连太监都退到殿外门口,苏陈看着皇上的脸,一寸寸的白下去,压下心里的恐慌:“人都退了,您有话可以说了。” “那药……有毒,朕不喝!那个麻保……是太子故意找来,要控制朕的,他那点儿心思,朕懂,只要朕好好的,写个退位诏书给他又何妨?但他这心思太深太歹毒,朕,一定要把皇位坐到底。”皇上掩嘴说着,又含糊又愤怒,吐血不止。 苏陈给他换干净的帕子,眉头紧皱:“你这样是和你自己过不去,就算你要继续做皇位,身体好不比什么都强?” “你是和太子一心,自然不会懂朕的苦衷,你就告诉太子,朕——噗!” 皇上还要说话,一口血喷了出来,苏陈被喷了个正着—— 第127章 你并不想死 赵腾润赶来时,苏陈半身血污,还没清理。 “你没事吧?” 他对她依旧是如此关心,这让苏陈心里稍有宽慰,她摇头,几近无声:“我没事。” 这状态可不像没事,赵腾润立刻拉她入怀:“太医,立刻确诊父皇的病症,孤要准确的回话!” 一边是两月婴儿的病情,一边是皇上的龙体,还有这些急出病症的人,事情紧急,太医都忙的脚不沾地了,赵腾润眉头紧皱,苏陈都不忍说自己这会儿的难受,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殿下不必如此忧心。”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天相也没有示好过。赵腾润扶她坐下:“你不用管这些了,我让见福送你回去。” “殿下……” 苏陈现在不能走,她若是走了,那太子就有包庇之嫌——哪怕她再怎么好,只要皇上出事时她在侧,传出去就没有人会说她好话的,这一点儿,和苏陈相熟的人都清楚。 赵腾润握紧了她的手,没再说什么,直接让见福在她身边,他去看皇上。 皇上的状况很糟,吐血不止。 现在喂不下去药了,麻保也没办法,医蛊也是蛊,他不吃药被加剧反噬了。 结局虽然是注定的,但时间提前至此,赵腾润还是觉得这是个难题:“有没有什么方法……” 他说不出口。 虽然这人对他没什么亲情,但这是帝王家,就算亲生的也未必会有什么亲情,只是父子一场,他觉得那些冰冷的事,现在也做不来。 麻保不解的看他:“殿下怎么说一半话?您不说完,剩下那一半我也猜不出来啊!” 赵腾润一阵无语,对着这个不识相的异族大夫,他能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你要是能止血就赶紧去,和太医们商量着来,太医们比较了解父皇的体质。” 麻保点头:“那您若是想到什么,要赶紧告诉我,我这就去配药。” “你配什么药?”赵腾润以为他会没法子,没想到他还能配药? 麻保一脸无辜:“既然他不能再继续接受医蛊的修复,那就把医蛊排出来,他恢复之前……或许更糟,但这样我也不能让医蛊继续留着了。” 赵腾润摆手,让他下去。 - 这消息传的飞快,原本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住,连夜就有诸位皇子进宫。 苏陈小眯了一会儿,晚膳只用了半碗粥,而赵腾润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守着老子儿子在这儿看着——为了救治方便,孩子挪到了谨安殿的偏殿。 这谨安殿太子都没住过,现在皇孙竟然住了,也是厉害。 几个皇子商量了一下,说:“请天师吧,这样子真该看看天象了。” 二皇子已经不管事了,他和老三相互看了看,还是老二先说了话:“我觉得等老五来了再说。” 六皇子稍微往里看了一眼:“如果再等下去,这事就轮不到咱们说话了,太子什么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 “人家是太子,人家表态是正常的,论理该是如此,咱们不做那个位子,也省了那些心。”七皇子是唯一一个还没成亲的,但也是一直跟着其他皇子东奔西走的一个。 说白了就是一点儿主见都没有的一个,谁说的都听,谁讲的都有道理,谁都能指使动他。 苏陈和他们一直不熟,此时被赵腾润安排过来应付一下,免得被他们打扰到给皇上治疗。 苏陈行了一礼:“诸位叔叔伯伯,事出紧急,太医都在里面,你们还得等太医忙完腾出手来才能问话。” “问你也是一样的,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守着吗?”六皇子直接看着苏陈笑:“叫你一声嫂子也不亏,你这是替太子来挡我们的?” 他这话说的直接,苏陈笑了一下:“六叔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也是辛苦,我让御膳房做了些差点宵夜,你们先用着,殿下得空就过来了。” 别人都没说话,只有老六这么说,真是……该说他实成呢还是傻?不过幸好他没跟着老五,要不然还真是不好对付。 苏陈这么想着,这第一杯茶就给了老二:“二伯,请用茶。” “娘娘客气。”二皇子可不敢托大,这是太子的女人,不日可能就是新帝的女人,到时候他们这君臣,可是有一点儿都不能昝越的。 苏陈对于这么知礼明仪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只是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拉拢感情,她只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面上的客套话,就退出来了。 这么招待已经给了他们面子,后续的事,就让见福去做,她还得等着大头的——赵联。 五皇子迟迟不来,也不是无故的,他的父王前几天发病,近来也是不好,赵联是真的孝顺,一直守着,寸步不离,消息他不是没接到,但现在,他如果进宫,什么时候能出来还不一定,他就想拖着不进去,反正没有明说,不公开的事,他就当不知道。 待天亮的时候,朝臣听闻,也纷纷赶来,及至中午,赵联才到。 就算不过明面,皇上病重的事,也瞒不住,早晚也会让人知道的,而赵腾润至今都还没有说过皇上的病,虽然人人都知道皇上病了,但除了一开始知道病因,越到后来越不明不白的。 一个中风能让人到这种程度吗? 苏陈拉着赵宁,低声问:“是这个时候皇上病故的吗?” 赵宁掰着小指头算了算,说的笃定:“五月初五。” “厉害了。”苏陈给她竖大拇指:“今天就初五。” - 内殿里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外殿还是各怀鬼胎,赵联终于姗姗来迟,刚进来,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往里通传,里面就传出来话了—— “皇上驾崩——” 顿时空间都是一静,苏陈还端着参汤呢,此时才刚走到殿外,听到这噩耗,顿在当场,进退不宜。 赵腾润面色哀沉的走出来,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父皇,崩逝了。” 赵联连一句话都没顾得上和其他人说,就听到这消息,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脱开而出:“父皇之前还好好的,我要去看看父皇!” 赵腾润冷眼看他:“五弟,知道你最近被心事烦扰,孤原谅你的口出无状。” “我不信父皇会死!”赵联说着,直接就往里闯。 有句话他没直接说出来——他很怀疑是赵腾润杀了皇上!但他知道,皇上现在死了,很多事都会被赵腾润给抹去的,他不能被这些给带偏了。 他要进内殿,并没有人拦他,内殿里太医正在收拾刚才的工具,皇上临终前,吐血不止,而麻保又灌下了一碗药,皇上大小便失禁,这刚才收拾的还没完。 “父皇……”赵联忍着对异味的恶心,急忙过来确认,但除了看出皇上面容枯槁、已经气绝之外,别的看不出什么,他毕竟不是仵作,内里什么症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且这气味……他忍了一会儿也忍不下去了,只好退出来,一不小心还撞上了一直在门口是赵腾润。 “看完了?”赵腾润冷声说:“看清楚了?” “我……”赵联脸色发青:“你是不是下毒了?” 赵联说的没底气,但他敢这么说也是笃定赵腾润动手了,不过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也没用。不过这口气出来也比憋着好,要知道现在这种状况,他必须坚持立场! 赵腾润嗤鼻:“皇上是病故,你要是瞎了看不出来,或者是心里不信,问太医,太医这么多人,总是有你的人在的。” 眼看着两人气氛剑拔弩张,苏陈终于过来,说了一句:“都是兄弟,这话说的,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赵联咬牙:“我不信父皇就这么驾崩了!”说着,转头就问其他皇子:“哥哥们,你们信吗?老六老七,你们就信他说的?” “五哥,你不知父皇昨天发病的样子,太子殿下也一直在这儿,你别妄加猜测。”老六觉得不能这么硬钢,所以他先把老五给劝下来。 赵联没想到亲人都是给他台阶的,包括苏陈都是请他下来的,他看了一眼这些人,难道他真的斗不过他们吗? 苏陈说:“先换衣服吧,我已经准备在偏殿了,外臣很快就到,你们兄弟再这么闹,这天下还要不要?” 赵联有些急火:“我们兄弟的事,轮不到女人说!” 苏陈的嗤笑和赵腾润的一样,都是那么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一股子不屑:“就算我不说,别人也看得到,你们都姓赵,天下谁坐都一样,只要坐的稳就行。” 赵腾润一眼瞪过来,这话她还敢说? 赵联一愣,随后冷笑出声:“我们都姓赵,可是这赵家天下,他是太子,我只是个皇子,谁坐都一样?你告诉我,怎么一样!” “天下贤者居而得,你如果真有贤德大能,天下人信服,当然能坐,”苏陈说着,给见福使了个眼色:“五殿下,我叫你一声五叔,快去换衣服,如果你真想被千夫所指的话,那你尽管闹。” 赵联还要说什么,苏陈伸手把他推回内殿了,和赵腾润交换了个眼神——外面的事给他处理,这个人,她搞定。 苏陈一手按在赵联肩上,压低了他,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算彻底服了你了,明知道自己是个皇子,还敢什么都说,连太子都敢怀疑,真要想要你的命,这些名头不够定罪吗?” 赵联打不过她,被她这么一按,顿时有点儿……怂。 “你看,你并不想死的吧?不就是觉得气不顺吗?等你哥登基,让他给你一块大封地,你想干嘛干嘛,不行吗?”苏陈知道他是怕自己了,又踢了踢他的腿,就是那条曾经断过的腿:“你看别的皇子都没有反驳过太子,是他们识相,没有你这份坚韧,但你也不能不分好歹,你还有亲爹娘要养的,不比我们。” 她和太子都是没有父母的,家人也不多了,很多事,拿得起放得下。 第128章 心疾 赵联面对苏陈,那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除了憋一肚子气,什么都没有。 苏陈说:“五叔别这么想,你这一脸失意大过悲伤的样子,就别问我是如何看出你的想法的了,殿下不是那种无情之人,该给你的,情义满满。”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到现在感情还能这么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赵联不阴不阳的说着,绕开苏陈:“我去换衣服。” 苏陈笑着跟他出来:“这就对了,这几天叔叔伯伯们还是要团结友爱、共同努力才好。” “呵。” 赵联忍不住冷笑。 好一张嘴,这么能说能打,他还真是自愧不如。 但他也低估了苏陈对他的忍耐,本来是想劝住的,但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苏陈再好的耐性也没了:“五殿下,我本来是想这几日都叫你五叔的,但你这样,可没法好好说话了。”她这次不拍他肩了,直接卡住他后颈,压低了声音:“这几日你安分便罢,若不安分……” 赵联身子都僵了——那只小手在他感觉是阴凉阴凉的,带着蚀骨的温度。 苏陈狐疑了一下,稍微松开手,话也没说完,看了一下左右,急忙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你这么识相,那你就赶紧去换吧。” 她实在没想到赵联这么怕她,也不知是怕是哪一点儿,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得赶紧去换衣服了,还要去找淑贵妃,说丧仪事宜。 - 皇上的驾崩,对于后宫来说,也不算突然,毕竟皇上这病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坏的时候总是眼看着就要崩了的样子,而之前也有冲喜准备好的棺椁,现在尽管突然,但还算有条有理。 现在后宫里都是匆忙换衣服,内务司也着人挂着白纱,里外都是白素一片,还有隐隐的哭声,悲戚戚的。 苏陈往后宫这边走过来,感慨万千,就算皇上临终时,身边没有女人,但这后宫里的女人还都是真心悲伤,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在这个时候,格外应景。 这以后,真就是深宫红颜深宫凋了,都没有孩子,这以后的日子,想也知道多么无趣了,只会比以前更呆。 淑贵妃正在换衣服,她对于苏陈过来一点儿也不例外,这种时候,苏陈要是不来,孙柔茵也不会过来。 她说:“我带后妃们,在谨安殿守过七天,就挪宫,东宫里现在孩子那么多,想来也是热闹,你若是照顾不周,会落诟病的,让孙氏和你协理,只要事情面上好看,朝臣不会说什么,这会儿是面子比里子重要。” “多谢娘娘提点。”苏陈十分感激。 是真心感激——这种事情,她没经历过,就好比皇后的丧事那些,她当时是连哭都没哭的,而皇家这些事,情绪是最不重要的事,各处细节都是要有人注意,事情弄好了,假模假样的哭两声就算有心。 也亏得淑贵妃提这么一句,苏陈转头就去找孙柔茵了,她是太子妃,有金宝的,名正言顺的,这种事肯定得她出头,她也很乐意出头——这种时候,正是突出她这个太子妃身份的时候,她当仁不让! 苏陈当着周月清的面,就松了口气。 “清儿,你要去做事吗?”苏陈抱了一把那娇嫩的女儿。 “我这才坐月子,做什么事?”周月清摇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身体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怎么会有这种感慨?”苏陈诧异,之前她说了很多次,都没效果,现在她自己悟了? “这往后,太后会是贵妃吧?若是我姑母还活着……” 也是因为皇上驾崩了,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姑母,她做皇后的时候多风光啊,整个家族都跟着长脸,但现在,谁会想到她? 大概只有礼官了…… 苏陈比了一下婴儿的脸色,叮嘱喂些红枣阴陈水,让乳嬷嬷抱去一边,她坐在周月清身边,低声说:“有些感慨,我不是不让你说,而是这种事,是要看自身本性的,就好比周兄,只是你周家旁支,和皇后一脉相比,出身并不很高,但他的如今,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他是个例外,不能平常而论。”周月清摇头:“我堂兄的能力,是周家之幸。” 苏陈不置可否:“幸吗?” 周月清忽然打岔:“苏儿,你说这个时候,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吗?” 苏陈微愣,随即说:“这不是能不能听到的问题,这是能不能哭的问题吧?也是,在这里本就不比寻常,不是想哭就能哭的,哪怕是婴儿。” 她说着,咧了咧嘴角:“忽然说起这些,气氛都僵了,不过,你不比旁人,只要殿下不来,你也没有什么不能的。” 周月清失笑,不语言他。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过去了,你继续养着,无事不要起来,更不要出门,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得空就来看你。”苏陈说着起身,走出两步又说:“晚上我住你这儿,给我留个门,还有吃的。” 说完,不待周月清回答,她就直接出去了。 周月清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要来这儿住?东宫有她的宫殿,后宫也有,她再不济,还可以跟着殿下住,来这儿? 不过她想不明白也不重要,晚上苏陈果然如言那般来了。 “我不去别的房间,就在这儿。”苏陈自己动手,把窗口的矮榻上的小几直接掀下:“东西拿走,给我拿三四床被褥来。” “娘娘,这如何使得!” 一旁伺候的是周月清的贴身宫婢,顿时跪下了:“娘娘,您在这侧院,不住正卧已是不和规矩了,哪能再让您……” “闭嘴。”苏陈心情不好,就想在这儿,被她啰嗦的起了火气,直接说:“被褥,有没有还活着的,给本宫去拿!” 周月清现在身上不爽利,也不好邀她同寝,见状,立刻摆手,让人去拿。 苏陈把矮榻上的东西全部掀了,自有人收拾了去,被褥拿来,她又亲自动手铺好,直接拉住艾草,让其他人都下去。 艾草就是周月清的贴身宫婢,此时被苏陈这么一抓,心里就是一凸,就听苏陈说:“你身边的艾草真是越发伶俐了。” “奴婢不敢!”艾草挣开她的手就跪下了,正跪在她脚边。 “我心情不好,你非要火上浇油是吧?起来。”苏陈平时就不耐烦看人跪在脚下,直接一脚踢开:“不起来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啊!” 艾草哪里受过这种苦,虽然周月清不是宠妃,但在宫里也不曾委屈了,她身为一等宫女,平时也是有小宫女伺候的,这骤然受了一脚,疼的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周月清吓了一跳:“苏儿!” “看我平日里温和,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是吗?”苏陈戾气骤涨:“滚!” 艾草连滚带爬的出去,再不敢说不合规矩了。 周月清掀被下床,过来给她递了茶:“你这是怎么了?” 苏陈捏着茶杯,那股子气泄不出来——皇上死的太突然,她这一口气没出去,憋的慌。 赵腾润现在又守灵,那么忙,哪有空听她说话?她又不想憋着自己,不让这身子骨受不住,到底也是她受罪。 “苏儿?” 周月清就看着她捏着那杯子,细瓷的精致,上面是水面叠莲,在苏陈手里,怔然晃动,她觉察不对,叫苏陈一声,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杯子被她捏碎了! 她急忙抓住苏陈的手腕:“苏儿!” 苏陈恍神:“吓到你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捏碎的杯子,丢下残渣,拉开周月清的手,顺势给她把脉,又扶她回榻上。 面色自始至终都是漠然的,神色不显。 周月清躺好,她就要走,却被周月清抓住了手:“苏儿,你到底怎么了?不能和别人说,还不能和我说吗?” 她手里还有血,刚才捏碎的杯子扎破了手,血迹黏腻,被周月清这么一拉,多少都会碰到伤到,她微微皱眉,疼痛让她清醒。 “我没事,今晚惊扰你了,我让人给你热牛乳。”苏陈挣开她的手,叫人进来。 地面很快被收拾干净,周月清想说什么,却被她亲手端来牛乳相喂,什么话都堵了回去。 - 翌日,苏陈又是如常去前面,该接待接待,该处置处置,前后周旋,并不让赵腾润操心后面之事。 赵腾润和诸皇子都在前面,祭拜之后,还是有政务要处理的,礼部已经送上来登基的日期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三天内他就要登基,不过登基大典可以延后举行。 “皇兄,到时候,你可要给我选个好地方,我还没成亲呢,可不能连娶妻的能力都没有。”老七直接就说。 “父皇尸骨未寒,你倒是心大。”老二看了他一眼,十分看不上他——出身也不高,心气也不高,在这宫里能活着,大概就是因为他傻,别人都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七弟有想法是好的,想去哪边?”赵腾润心情倒好,顺着他的意。 见福此时匆忙进来,看到这么多人,稍微顿了一下。 赵腾润已经看到他了,眼神一沉:“说。” 见福走进,低声说:“娘娘她……吐血了。” 赵腾润脸色一变,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容不下苏儿了,他立刻起身,呵道:“叫上神医,前头带路!” 只有七皇子又说了话:“皇兄,你这是去哪儿?” 赵腾润只顾急走,倒是把赵联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他伸手拉住老七:“你想知道,那一起跟去看看。” 赵腾润此时没心情顾及他们,直接跟着见福去找苏陈,苏陈在后殿,刚才吐血之后被送到偏殿里了。 “呕——” 苏陈吐了血之后又呕吐了,食物夹杂着血水出来,看着惨不忍睹,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吐了内脏。 “苏儿!”赵腾润大跨步进来,不惧污秽,直接过来扶住她。 苏陈推他:“起开!噗!” 血跟不要了似的直接往外喷,状况和皇上临终前有点儿相似,赵腾润顿时急红了眼:“苏儿,你别吓我!薛如曼呢!?” 薛如曼就和他错了几步,此时已经进来了,直接抖开针囊:“殿下请出位置,我给她止血!” 苏陈抬手抓住薛如曼的手腕,挡住他的行针:“不用!” 她唇角血迹蜿蜒,带着一丝狠辣,眼神也带着执着。 赵腾润抓住她的手:“苏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让薛如曼给你止血!” 苏陈挣开他的手,也放了薛如曼的手:“我是心病,我心里有数……噗!” “你有数就是吐血吗?”赵腾润拧眉,直接按住她,让薛如曼上前。 薛如曼两针下去,苏陈就昏厥了。 赵腾润这才得空询问,可是苏陈身边的人都不是她以前的旧人,并不知她的往事,而她最近又没什么反常举动,只是昨夜在周月清那儿住了一晚。 - 第129章 最后一次 周月清一身缟素跪在殿下,对苏陈的病,一无所知。 苏陈恍惚里看到有人跪着,但没看清就又昏迷了,待她清醒已是申时,看清是周月清在下面,翻身下来就扶她。 却不想自己才醒,周身无力,扑通一声摔在周月清面前,把周月清吓的,急忙抱住她:“苏儿,你……太医!” “你是不是跪了很久了?”苏陈推她膝盖:“起来,然后扶我一把。” 周月清跪久了,使不上力,根本扶不起她,不过是个起身的借口,苏陈捂了一把胸口,感觉着嘴里的铁锈味,偏头呸了一口,擦了一把嘴角:“我没事,你身边的艾草呢?还没好?” 周月清被她抓着做下,说:“艾草在外面。” 这哪里是她扶苏陈,分明是苏陈在扶她,这且不说,苏陈还撩起了她的裙子,看她膝盖上跪出的青红痕迹,替她揉着。 周月清稍微恍神,这才看到她是在脚踏上蹲着,想要拉她,却被她按住,十分不耐烦:“我还难受着,你别惹我,顺着我点儿。” 周月清一手扶在她肩上,没什么力道:“苏儿,你这是心病,可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帮不了你,今天殿下问我,我一句都说不上来,看你吐血昏迷,你不知道殿下急成什么样了……” “我不耐烦听。”苏陈打断她,手劲加重,周月清闷哼,忍了过去,话,却是没法继续说了。 薛如曼端着药进来,正看到这一幕,顿时无语:“你自己都还没好,还照顾别人呢?” “你来的正好,把她送回去,她刚生完孩子。”苏陈撑着床架起身,坐在榻边,顺手帮之她整理好裙子。 周月清都没发觉,反应过来时,已经衣衫齐整,半点儿失礼之处都没有。 薛如曼把药递过来:“你先服下,我确定你没事之后再送她走。” “我没事,不过一点儿心病,这不是药石能医的。”苏陈一口把药饮尽,却并不给他机会把脉。 她不是以前的那个只看脸的苏陈了,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她现在只想把身上弄利索了,比如这件事,比如这个人。 薛如曼说:“我知你是心病,可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这样子,伤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他话里意有所指,苏陈眼神一沉,伸手拉住他:“你要是不走,那就给我出出主意好了,我心有不甘,说好的要在他临死之前把那些曾经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说出来的,可是他死的时候,我没有亲眼看着,我这口气堵的憋屈,你说我能怎么办?” 薛如曼尴尬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周月清,微微挣手:“那就说出来。” 苏陈冷笑,甩开他即将挣脱的手:“说给谁听?不是当事人,根本就不能理解!这不是我说不说的事!” 怨怼、不满、悲愤…… 都是负面情绪,十分沉重,周月清绷着神经,看着苏陈,明显感受得到她的心思。她一个普通人都感觉得到,更不用说薛如曼了。 只是薛如曼能告诉她最糟糕的状况:“殿下可能近来一直不会得空,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这么憋着自己,到头来伤人伤己。” 苏陈嘴角微扯,不知是悲是苦:“我知道。” 薛如曼说:“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得看开……” 苏陈打断他的话:“我看不开,放不下,那又怎样?” …… 不能怎样,薛如曼也救不了心死之人。 周月清最后是被苏陈送回去的,苏陈留了方子,又叮嘱艾草仔细伺候,现在时间短,还好调养,可以不留病根的。 赵腾润在前朝忙完,再回身就听说苏陈在周月清这儿,他便直接过来了,正听到苏陈在说—— “……你们都仔细了,这是你家主子,这才几天,以后没我的命令,你家主子这两个月都不能出门,务必调养好!若不然,以后她受了罪,你们都跟着受罪!” “火气还是那么大,发到现在,都没够吗?”赵腾润说着进来,微微带笑。 “殿下。”周月清立刻就要起身行礼,被他摆手免了。 赵腾润说:“朕还没用晚膳,就在你这儿用吧。” 苏陈呛声:“这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说的好像清儿喜欢你来吃一段饭似的,她还在做月子呢,你不忌讳?” 她火气大,他便顺着她:“要不然你陪我去你那儿吃?” 苏陈看了周月清一眼,没好气的说:“清儿还真就稀罕你在这儿吃一顿,你就在这儿吃吧。” - 新帝至孝重情义,上能守孝二十七天,下能对妻女陪膳,一时传为佳话。 前朝旧臣已经分站好归属,要么是告老还乡,要么继续为新君尽忠,而此时,前线却节节溃败,周安瀚亲自带着军报回京。 他知道要领罚,但还是来见苏陈。 陈拘英姿勃发,对宫内熟悉,悄无声息的就把信送到了苏陈手里。 “周兄回来了?”苏陈看到信的时候心里一喜,那种见到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立刻就拿着信出来了。 前殿,在钦华殿之前,是上朝的地方,她一路飞奔而过,惊得羽林卫都诧异了,追了一段才看出是宸妃娘娘的身形。 虽然此时后妃还没有正式侧封,但太后已经带着太妃们挪宫了,苏陈还在她的公主殿,而其他人,都还在东宫里。 “边关紧急,周卿还能回来,是立军令状吗?”赵腾润尚未行过大典,穿的是常服,不过坐在龙椅上,气势如山。 周安瀚跪在下首,抱拳过头:“皇上万岁,臣,誓会踏平边辽!” “起来。”赵腾润哈哈一笑:“你是朕的兄弟,战场上救过朕,朕不会忘的,只的这辽朝一日不平,我大苍,一日不得安稳,现在先帝已逝,很多事,要从长计议,但这件事朕不想等,也不能等。” “是,臣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周安瀚一头叩下,恭敬异常。 赵腾润表面上很高兴,但不多时,他看到了苏陈,苏陈拎着裙子,一路跑来,脸上都带着薄汗红晕,手里还有信封信纸,一脸的雀跃。 虽然他不曾给苏陈立过规矩,也不曾说她不能来前面,但现在,他很不想让苏陈过来。 “殿下!”她还是旧时称呼,福身过后,就对周安瀚说:“哥。” 周安瀚又对她行礼:“给娘娘请安。” “没有行过大典,你不用这么客气,起来啊,”苏陈笑着说:“你快告诉我,萧厉在哪儿,你怎么知道他是跟着你来了京城?” - 赵腾润还以为她是要说周安瀚,不成想听到了她说萧厉,他微微皱眉:“苏儿,你笑什么?” 苏陈转头:“打扰到你们谈话,真是失礼了,不过,这次萧厉过来,我定要他有来无回!” “所以,你笑就是因为这个?”赵腾润伸手,示意她把信递过来。 苏陈把信给他:“这是陈拘的信,只是提了一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周安瀚看着她,想起两人重逢的初见,她都不认他,如果不是他执意把人带回来,想来如今,必然会是令一番局面,而不是她追问他另一个男人的消息。哪怕是仇人,也是在她心里留了一定地位的。 他这么看着苏陈,却不说话,苏陈微微歪头:“哥?” “哦,萧厉跟着我来的,想来已经在京城了,如果你消息灵通的话,应该有他的踪迹了。”周安瀚垂眼:“我这一路赶来,又说这么多事,是真的乏了,请皇上允许臣回去休息。” 他说着,态度恭敬,半点儿不再抬头。 苏陈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诧异不已:“哥……” 一声呼唤,她后续已知,这是周安瀚的态度,是对新皇的态度。 那没她什么事了,她走就是,对赵腾润福身行礼,直接走人。 还是这么个来往如风的性子,以前可以,以后如何能行?周安瀚眼里深深担忧,看到赵腾润看过来,他立刻低头:“皇上,末将告退。” “你去钦华殿吧,”赵腾润说:“也免得宸妃问起,朕还得召你进宫。” 周安瀚诧异抬头,随即躬身:“是。” 钦华殿是皇上处理公事的地方,偏殿可住,不过那也是皇上住的,他只能住后堂。 苏陈一路跑回,心口巨疼,没等回到公主殿,她气血翻涌的忍不下去,一口血吐出来,眼前发黑。 她急忙扶住一旁的墙壁,缓了好久,有宫人路过,遥遥行礼,不敢上前。 “本宫没事,你们走吧。”苏陈缓和,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说着,擦过唇角。 那队宫人缓缓前行走过,二乔匆忙跑来:“娘娘,您怎么在这儿?您没事吧?皇上已经把册封您的诏书送到宫里了。” “我没事,我要出宫一趟,皇上若问起,你如实说。”苏陈在她身上摸出帕子,重新整理妆容,直接越上宫墙。 “娘娘!”二乔大惊,她哪里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苏陈也不听她说,顺着宫墙往后,直接到宫墙外的护城河。 河面上莲花开的正盛,粉白碧绿占了半河,有小船在上,宫人剪落红色莲花——宫内有丧,宫外亦不见艳色。 苏陈招手,让小船行近,她直接过河。 那宫人也不敢多说,完全听话,是走是停,都由着苏陈。 水面上飘着未沉的红花,大瓣的莲花随着水沉沉浮浮,苏陈顺手捞起一朵,甩了甩水,托在手里:“自然无罪,这莲本色如此,你不用剪了,把河面收拾了,你今天就当没见过本宫,若有人问,知道该怎么说吗?” “奴才知道。”那宫人把头低的都要到脚面上去了。 苏陈撇了他一眼,眼看离岸两三个船身,她直接纵身飞上,就这么走了。 那宫人不敢迟疑,也不敢隐瞒,急忙回去汇报。 - “将……主子!” 拐上热闹的街口,陈拘从后面追上,想叫旧称,又及时改口。 “你来的正好,去客栈打听打听,有没有萧厉入住,能形容好萧厉的相貌吧?”苏陈一点儿都不意外他会追来,直接吩咐。 “主子,你这样不合规矩,你该回去了。”陈拘拦住她,半低头,恭敬的说。 苏陈拍了一下胸口,露出一抹苦笑:“回去等死吗?大概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自由出宫了,你现在让我回去,你觉得我会听吗?” “可是主子,您如果不回去,明日就会有重责要临身的。”陈拘抬头:“我不想看到您受责罚。” “他如果真这么对我,那我和他的情分,就到头了。”苏陈拨了一下手里的荷花瓣:“你把阿练葬在何处了?” 陈拘以为她要去看,急忙说:“阿练不在这里,我带她回老家了。” “很好,既如此,我也安心了。”苏陈点头,随即往后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抬脚走向不远处的客栈。 陈拘急忙跟上。 客栈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苏陈站在柜台前,却猛然一下子想不起萧厉的样子了,她皱眉,回头看陈拘。 陈拘不知她是何意,根本不知道她是不知如何说,一脸茫然的回望着她。 苏陈转回头,说:“掌柜的,我想……” “掌柜,我要的饭食和热水,怎么还没送来?” 二楼忽然有人大声说了话,盖住了苏陈的声音。 苏陈循声看过去,那人不是中原人,无论是外貌还的语气,虽然穿了此地的衣服,但苏陈还是一眼就看出异样了。 掌柜的立刻陪了笑脸催促着小二,对苏陈也是客气,毕竟此时耽误的是苏陈的时间。 苏陈却是一笑:“我就坐大堂,招牌酒菜给我上几个,我和他一桌。” 说着回头一笑,对陈拘打了个眼色,直接上楼。 那掌柜的没来得及阻拦就被陈拘给按住了,他抬手丢下锭银,转身坐在大堂的角落桌旁,看着苏陈踏上楼梯。 苏陈站在楼梯口,看着小二端汤送水进了那间客房,刚才那个催促的男人又出来,正要叮嘱那店小二,苏陈直接动手,一掌切晕了他。 把那店小二吓的,直接就晕了过去。 屋里却没有反应,连点儿声音都没有,苏陈却是不等了,直接进去:“老熟人,在的话就吭个气儿,我找你一趟不容易。”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内间了,正看到萧厉在浴桶里,这刚送来的热水已经用上了? “咳。”她低声笑咳:“没想到,你身材不错。” 萧厉目光一沉,说:“既然来了,就伺候本王沐浴吧。” 他说的如常,但苏陈也依言行事了,她笑着过去,啧啧有声:“萧公子如今又高升了,就是不知是什么王爷,怎么称呼?这水也凉了,你要不起身吧,我给你更衣如何?” 说着,她伸手就拿下了一旁的衣服,入手沉重,是豪华锦衣。 萧厉伸手拽她,被她麻利躲开,他噌的起身,一丝不挂。 苏陈到底没敢直视,偏头避开,吐槽:“你还真是不客气,可我还不想负责,看了你的身,你也不是我的人。” 萧厉是才赶到,本想泡澡解乏,全被她给打乱了,不过也好,他不用去找了。披衣出桶时,直接就搂了她,把她往榻上按下。 苏陈猝不及防,被他直接按下,压在了榻上。 第130章 是真疼 苏陈被压的一声闷哼——萧厉是一点儿都不客气,重量全下。 她说:“我要被压扁了,就不好玩儿了。” “说的好像你不被压扁,本王就能玩你了?”萧厉卸力起身,重新整理衣服:“本王长久不见你,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苏陈起身,揉了揉胸口,往门口看了一眼:“你这见面礼也太大了,我可收不起。你的人已经醒了。” 真是一点儿都没客气,她被压这一下,胸口生疼,虽然知道如果见到肯定不会好过,但她也不想疼在这儿。 萧厉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把人打发出去,挥手关了门。 苏陈背着身,整理了衣服方才转过来:“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之前我请你来你都不来,如今偷摸着跟着我大哥来京,还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不就是让我找到的吗?我一出宫就过来了,看到的第一个客栈,进来说了三句话就知道你在这儿了,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啧啧,真贱。” “呵,话不能这么说,我来京又不是为了你。”萧厉冷笑,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为了旧主吧?这以后,萧氏能不能出宫,能出宫多久,可是我一句话的事。”顾璇伸手,纤白手指伸到他面前:“你拿什么来换?” 萧厉眼神一沉:“什么旧主,你少胡言乱语,要银子我没带,先欠着。” 这眼神很有种肃杀之感,苏陈心里一动,忽然坐直了:“我不要欠着,无论你目的是什么,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达到目的。先说你的目的,我再说条件。” 这买卖不划算,但萧厉不是商人,他考虑的也不是利益,而是得失。 “我要见三公主。”他暗自咬牙:“你不会不知三公主是谁。” 苏陈当然知道他说的三公主是谁,只是没想到,他绕了个圈子,到底还是要见旧主。也算正好,他反正是要去宫里—— “那我的条件就是,你刺杀赵腾润。” 萧厉眉头一皱:“谁?” 他没有听错吧?赵腾润是太子之名,而且不日就要行登基大典,苏陈让他去刺杀新帝,这是要他的命吗?他反问着直盯着她。 苏陈轻笑:“你都听到了,不需反问,我不为难你,而且保你不伤不死见旧主,给你一顿饭的时间考虑。” 说着,她起身,直接就走。 萧厉伸手拦住:“你要去哪儿?” 苏陈直接拽住他的胳膊:“下楼吃饭,我是顺便来找你的,主要是为了吃饭,你还没吃吧?那下去一起啊。” - 陈拘在楼下等着,饭菜未动。 但是没想到萧厉竟然和苏陈一起下来了,而且两人还……他看到苏陈的手在萧厉的胳膊上,眼神登时就锐利了。 苏陈直接就松了手:“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陈拘不语,不食,立在一侧。 苏陈不多言,也不多管他,她该吃吃该喝喝,末了给萧厉一副皇宫平面图,连岗哨都标清楚了。 “我等你好消息,只要你如了我的意,我也不会让你失望。”苏陈扔下毛笔,正落在中央大殿上,黑了一块。 陈拘跟着她出来,面色阴沉。 苏陈一直没和他解释,也没直接回宫,在这街上逛了一下,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里问了问,随后去找了戏班子,留了银子让他找戏法匠人,说是秘密,不得外传。 把陈拘看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苏陈也不用他明白,只要他跟着回去就行了,反正这些事,有暗卫会汇报给赵腾润的,至于具体汇报多少,她不知道,不过她做的这些事,都可以明说,可以见人。 皇城内,谨安殿。 因为苏陈这一次出宫动静太大,已经引起“公愤”——孙氏和汪氏旧部早就看苏陈不顺眼了,而那墙头草的萧氏,完全就是哪方气盛站哪方,根本不论理。 赵腾润看着殿里跪的一众女人,面无表情。 “皇上,您尚未行过登基大典,那陈氏就敢这么做,待您日后册封于她,她还不要上天?”孙柔茵说着,一头叩下:“皇上!请您务必责罚陈氏,以正宫规!” 她身后的四五嫔妃,立刻跟着叩首:“皇上,请您以正宫规!” 呵,他这还没登基呢,就敢这么威胁他了?赵腾润生平最恶此等行为,而眼下,孙柔茵就仗着家族之功敢这么杵他,如果不是孙如还有用,他容得了这孙氏放肆? 他淡然道:“孙氏,朕念你照顾皇长子有功,不予记过,你回去吧。其他人都是受孙氏蛊惑,朕这次就不追究了。” “皇上?”孙柔茵错愕抬头,完全不敢置信:“皇上您这是要执意偏袒陈氏吗?” 赵腾润起身走了过来:“朕没有偏袒,陈氏之功在于社稷,不在于后宫。孙氏,你明天准备一下,朕让孙相去见你。”说着,他伸手递到她面前:“起来。” 孙柔茵看着他,不敢不起,但又不甘于此,她看着赵腾润的手,纠结不已。 赵腾润却没给她很多耐心,她不起,他便收了手,广袖一拂,他直接转身:“见福。” 见福急忙出来:“诸位娘娘,请吧。”又低声对孙柔茵说:“皇上生气了,于各位都没好处,您还是先走,至少,等宸妃娘娘回来再说。” “陈妃?”孙柔茵被见福扶着起身,一脸不渝:“她倒是先被封妃了,本宫还以为,皇上那么宠她,会给她封号呢。” 她只当是苏陈以姓为号称为妃,说这话时声音也不大,并不想让赵腾润听见。 赵腾润却亲自解释了:“苏儿是星辰公主,宸妃便是封号,宸为北极帝星,你孤陋寡闻就不要显摆了。” 这话说的极其不给面子,孙柔茵立时就下不来台了,一张脸涨得赤红,走也不是,不走更难堪。 见福给她个台阶:“娘娘您小心脚下。”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她一下。 孙柔茵身子稍稍一歪,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扶紧了见福的手,脸上血色一下消退,顿时青白一片,她僵着腿脚从谨安殿里出来,被见福扶到廊下,她站住不动了。 见福不会一直陪着她,告了声罪,回身去伺候皇上了。 而随后的那几位嫔妃,都没孙柔茵感觉这么强烈,尤其是萧氏,她还问了一句:“娘娘,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问我什么意思?”孙柔茵回头瞪她:“你刚才是聋了吗?没听到皇上说的话吗?还问本宫什么意思?” 她一肚子的火,陈氏早就被人喊宸妃了她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不是姓氏为号,是特定封号,她好恼! 但对皇上她怎敢说?正好萧氏撞上来,她要不是顾及着这里是谨安殿外,早就骂她了,这个傻子!早些年还把她拉扯下水过,现在还是一点儿记性都没有! 该死的东西! 萧氏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她后退两步:“娘娘,您……我什么都没说,我这就回去。” 她是没太懂皇上的意思,只感觉是皇上在警告太子妃,但她想问清楚一点儿,可是太子妃的神色好吓人……她眼皮一跳,急忙回了自己的宫苑。 苏陈回来的时候,见福在她的宫里等着,一看到她,立刻就笑着过来了:“娘娘,您可回来了。” “怎么,殿……皇上在等我吗?”苏陈只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直接往殿内走。 她依旧不是从正门走的,但陈拘不能陪着她胡闹,便带着她买的东西从正门回来,此时应该在宫门外,一层层的被检查才能进来。 见福急忙过来,他可不敢在苏陈面前摆情绪抬架子,巴结都还来不及呢,“娘娘,您不在的时候……” 苏陈并不想知道宫里的事,女人们闲着没事做,总会找事做的,她在不在都不影响这些女人们的闲聊,而赵腾润对她的特待,总会成为那些女人的谈论以及攻击主角。 见福如实的把刚才的事给说了,特意把赵腾润的斥责放大了,很是夸张的说:“皇上护着娘娘,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您是没看到孙妃的样子,当时就黑脸了,被皇上看了一眼,顿时又白了……” 苏陈擦干了手,打断他的话:“现在呢?” “啊?” 见福一时没反应过来,迟了一息才说:“现在她们早回去了,皇上特意让奴才在这儿等着,生怕您回来撞上她们生气。” “那本宫真是要多谢你了,见福,你今年多大了?”苏陈在桌上小炉里煮了茶,茶香溢出,带着她的问题,直接裹向见福。 见福急忙躬身:“奴才在宫里十六年了,承主子厚爱,今年二十九。” “不大不小的年纪,可有中意的人?”苏陈倒出清茶。 见福急忙跪地:“娘娘莫要折煞奴才,奴才这样的人,哪能……去祸害人家姑娘呢?” “祸害?”苏陈端起茶杯,在手里转着:“你觉得是祸害,但有些公公,乐此不彼呢,这事我交给你去办,行吗?” 见福没想到苏陈这会儿说起这个来了,而且雷厉风行直接就要他去查个结果,还不让他通报皇上。 苏陈的命令也是命令,见福也得去办,另一边,苏陈自己去找赵腾润明说这事。 赵腾润此时在钦华殿,她刚走到,便看到孙如从里面出来,神色晦暗,意味不明,虽然隔着数十步,但他颓样儿,十分清楚。 没有阻碍,苏陈直接就进了殿内,赵腾润正亲自写着诏书,她进来也没停笔,一气书成才放下笔,对她招手。 苏陈蹲身行大礼:“皇上,臣妾有错,不敢上前。” 赵腾润起身,越过书案来扶她:“我不说你有错,你就没错,来看,可否合意?” 他写的是给苏陈的封词。 苏陈说:“你不说我有错,我便没错,那是不是,你若我有错,我无错也是错?皇上如今不一样了,果然是帝王之风。” “你心里的气没发出来,是朕的过错,朕真心弥补,你总得给个机会吧?”赵腾润揽住她:“你郁结于五内,朕也很心疼,但这次先皇发病的急,走的那么快,没有来得及……你别生气了,身体要紧。” 赵腾润这次是真没想到苏陈会这么难过,若皇上吐血的时候知道她会如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会让她在场的,可是当时她去过一次了,他以为已经事了,便没再说,却不料……他是真心觉得有愧于她,很心疼。 “如果没有你的在意,我要这残躯还有何用?”苏陈指着那封诏:“我不要这个‘宸’字,这个字历来没有好下场,我要做宠妃。” 赵腾润失笑,她这话说的任性,而且嘴唇微嘟,带着孩子气。 他说:“好,都依你,封号你自己选。” “我觉得贤妃挺好的,闲来无事受你宠爱,如何?”苏陈转身抱住他的腰:“我心口疼的厉害,要你帮我揉揉。” 赵腾润有多久没见她这么温软的模样了,直接抬手就扣住了她的胸,但继而就被她推开了:“是真疼,不是撩拨你的。” “那我撩拨你,行了吧?”赵腾润对她,是真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耐性和好心情全都在她这儿。 第131章 他的面子重要 苏陈坐在赵腾润怀里,半敞着衣领,一边给他找她自己画的皇宫布局图,一边说刚才吩咐见福的事。 赵腾润给她揉着,能感觉到她内里有硬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这种事从来不曾断过,明着暗着都有,你何必要赶在这个时候整治呢?” “你马上就要登基了,到时候大赦天下,不还是给你添政绩的?”苏陈可算在这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给他找到了,直接往他怀里一趟:“我难受的很,你得让我出出气,不让我要是死的早了,你往后的几十年,是找不到像我这样的人了。” “不许胡说!”赵腾润微微用力,捏了她一下。 “嘶!”苏陈拽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又说:“我种的红薯已经成熟了,这种作物可以一年种两季,春季和秋季的育苗时间不同,种植也有所不一样,今年我先在宫里试试,如果可以,明面往外面庄子上试,收成可观的话,以后就能少很多人饿死了。” 赵腾润重新为她揉着:“你的意思是,已经种熟一季了?” “你都不管我,还想让我给你说多清楚?”苏陈直接在他怀里躺下:“哎呦~我难受~我憋闷~我气不顺~~” 她声音故意娇媚婉转,大有声传十里的意思。 赵腾润急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我的爱妃,你可别叫了,今天朕一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虽然这话不像是帝王所言,但两人闺房之乐还是不减当年的。 皇上的殿内都是有“龙床”的,哪怕是随意行卧,也不是寻常之物,尤其是钦华和谨安两殿内,都是丈宽的大床,苏陈是真的胸口疼,但一点儿都不影响赵腾润的兴致。 “哗啦!” 窗户忽然被破,有人蹿了进来,直接就刺向床榻! 那剑从帐外戳进来,苏陈在赵腾润身下,她直接把赵腾润往自己身上压紧,抬手就往上挡了一下,那剑一刺即中,随即就换招了,苏陈这才得空把赵腾润推开,拽过床帐裹住伤臂,抓了枕头就扔了出去:“来人!护驾!” 赵腾润伸手把苏陈拉在身后,随即把被子扔她身上,只是这里没有挂剑,他还没来得及找防备的东西,就被第二剑给刺到面前了。 赵腾润急忙避开,拿另一只枕头挡了一下:“你是谁?” 苏陈在后面,裹着被子:“他是萧厉。” 赵腾润诧异回头,被苏陈一脚踢开:“小心!” 这一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直到苏陈面前。 苏陈背后是床架,已然退无可退,她还光着身,没法起身,剑到眼前,她只好掀起被子—— 萧厉一身黑衣,头发和脸全都蒙着,只露一双眼,眼看被子掀起的时候,他惊讶了一下,手上稍顿,剑就被裹住了,随后剑身一沉,又一荡,他虎口一麻,剑差点儿脱手,急忙后撤。 但苏陈压着被子就追过来了,直接一拳打在他小臂上,硬生生把剑抢了过去,另一支手抓下另一半床幔,直接裹在身上,跃下床来。 萧厉没想到她还这么敢拼,连连后退,弯腰抽出匕首,架住苏陈这一剑,随后后撤,不再纠缠,直接要跑。 苏陈直接掷剑,划过他的腿,他软顿了一下,伸手扶窗的时候还没扶住,顿时头撞在窗框上。 苏陈在后面松了口气:“这可不怪我,抓活的。” 萧厉是小腿侧被剑划到,伤深见骨,被按住的时候,神色凌厉:“陈苏!” “叫翻了,我叫苏陈。”苏陈摆手:“见福,进来伺候,再传太医。” 见福腿都吓软了,急忙拉着徒弟进来,给皇上更衣。 赵腾润没被萧厉打到,却被苏陈给踹趴了,他是完全对苏陈没防备,苏陈那一脚又真用了力,他重新站起的时候萧厉已经被打到了,随后侍卫就进来了,此时场面已经控制了。 苏陈和他相比,比他更惨,还流着血,见福扶着皇上去后面换衣服,就吩咐徒弟去叫苏陈的宫女和太医。 苏陈这次过来,没有带人,所以这小太监出去,没找到人,随便抓了个宫女过来伺候,他去叫太医了。 这边事情闹的有些大,不知是小孩子太敏感还是别的什么,皇长子又半夜哭闹起来,乳母们不敢私自压下,赶紧就去传了太医,正好和这小太监撞一块。 苏陈这边自己已经包了一下,换了衣服,没有皇上那么整齐,便没往前去,只在后面,听着赵腾润把萧厉带过去审。 萧厉被扯掉了面罩,他怒斥:“陈苏!苏陈!你说话不算数!” “放肆!”见福一拂尘甩过去:“娘娘的名字是你叫的?”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萧厉是可杀不可辱的,伸手抓住拂尘,直接把见福给镫的摔倒,见福手脚并用的爬开:“反了反了!按住他!” 苏陈在后面说:“皇上,萧厉现在是王爷,具体什么王,我不清楚,但你这么对他,也有点儿……” 赵腾润撇了一眼丢人的见福:“他刚才要刺杀朕,朕现在难道还要请他上座吗?” 苏陈在屏风后,也能看清楚,只是别人看不清她,毕竟她离屏风近,微顿了一下,说:“您若是请他上座,那是您的度量,和他没什么关系,一会儿太医就到了,他那伤,也是要包扎的,刚才我手里没轻重,也是疼急了。” “苏陈,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萧厉往左右看了看,脖子梗着:“你别忘了你找我时候说过的话!” “呵。”苏陈怕他说? 心里还是有点儿期盼他说出来的,毕竟只要说出来了,她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你是要我在赵腾润面前说一遍吗?”萧厉似笑非笑起来:“是你让我刺杀赵腾润的,这话你敢承认?还有……” “我承认,这是我给你挖的坑,你这不是来了吗?”苏陈到底没忍住,走了出来:“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我都认,而且都做数,我说过,只要你来,我就让你见旧主,不就是三公主吗?萧氏现在过的很好,至少,比你想象的好。” “萧氏?”赵腾润扶住她,有些意外:“你拿朕做饵,就为了让他见个女人?” “我拿你做饵,你不生气啊?”苏陈没想到他的反应重点在萧氏:“还是你比较看重萧氏,不能让她见别的男人?那你可计较过我见别的男人?” “不一样。”赵腾润皱眉:“太医呢!” 苏陈仿佛对手臂上的伤无感一般,只追问:“有多不一样?” 他们两个越聊越多,把萧厉逼急了:“你们够了!” “唰!”苏陈拔剑指上他的脖颈:“你这把剑,还是把好剑呢。” 她刚才在后面,把这剑捡起来了,没有剑鞘,但是剑身古朴锋利,很是趁手,她一拿到就有点儿喜欢。 萧厉被按在地上,挣扎的十分用力,额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扑上来:“你有本事杀了,我带了三千精锐就在城外,只要我出不去,他们立刻攻进来!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的兵快!” 苏陈手上一顿:“你别吓我,我胆子小,哎呦,快起来快起来,快放人,看座。” 她笑着说,根本就不是真的,侍卫看着她的神色,都没松手。 “你!”萧厉咬牙:“苏陈,你敢让我站起来,敢让我见见三公主吗?” “敢啊,这有什么不敢的?”苏陈看了看赵腾润:“皇上,你觉得呢?” 到这时候,还问他的意思,赵腾润说:“你先看伤。” 萧厉挣的厉害,侍卫一时没按住,被他挣起身来:“赵腾润!你还算男……” 眼看他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苏陈抬手一巴掌:“闭嘴!”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萧厉直接被打歪了脸,唇角破裂,苏陈自己手都疼了。 她立刻呵斥:“别以为我不杀你,你就能随便说话了!我是不会食言,但你也别太上脸!” “谁过分在先!”萧厉发了狠,彻底挣脱侍卫的手:“别以为你真能钳住我!” 他这骤然挣开,苏陈立刻挡住赵腾润,一并后退:“皇上小心!” 她动作突然,又急又快,胳膊上的伤口直接崩裂,血染衣袖。 赵腾润一手揽住她,要把她往后带,被她按住了手,挡了动作,她说:“差点儿忘了,我这胳膊断过,现在都没全好,可是拜你所赐,今日你又伤我,这新仇旧恨加起来,别说你带了三千精兵,就算三万,我怕你啊。” 苏陈若是发狠,也不比他弱。 萧厉一身煞,独立于众人之中,说的可是不含蓄:“本王说了,不为难你,但你食言在先……” “我何曾食言!”苏陈直接打断他,捂住伤臂:“你来刺杀皇上,后果你心里没数吗?你要见人我拦了吗?是你连片刻都不等,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再厉害一点儿,看我食言不食!” 萧厉瞪着她,双拳紧握,分分钟就要扑上来,赵腾润眼神彻冷,对左右行一眼色,直接抱住苏陈,拉了回来。 太医此时才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跪地告罪,被皇上呵斥,又急忙起身,给苏陈包扎。 苏陈待太医包扎过后,要收拾药箱时,说:“你去,把那人腿伤也处理一下。” 太医这才看向那站着的黑衣男人,气场凌冽,他战战兢兢的过去,颤颤抖抖的包扎。 而萧氏迟迟不到,萧厉等的十分不耐烦,眼看要发作,殿外传来宫女娇唱:“萧侧妃到——” 皇上没有晋封,后宫嫔妃都是以前的旧称。 苏陈就看着之前来给她更衣的宫女,引着萧氏从殿外进来,萧氏只带了一个近身宫女。 “臣妾给皇上请安。”萧氏规规矩矩的行礼。 赵腾润摆手:“你看一下,可有认识的?” 苏陈收回眼神,看到了那个宫女,随口一问:“你叫什么?是哪个宫的?” 宫女福身行礼:“奴婢魏紫,在灯役上做事。” 这名字听着耳熟,苏陈说:“你是之前和姚黄一起去公主殿被刷下来的那个?” 魏紫低头:“是。” “果然,该是你的,就算绕远了,也还是你的。”苏陈笑了一下:“你可有想做的职务,本宫给你安排。” 虽然之前没选上,那是她的不足,但现在有机会,魏紫也不会错失,她深蹲下身:“奴婢想要去跟着安宁公主。” 苏陈点头:“有主见,那你过去吧,安宁自会安排。” 不是跟着她的,也好,本来她拒绝过,那必然是有不足的,她也不想要,这个宫女很识相,也会选主子,是个聪明的。 另一边,赵腾润冷眼看着,萧氏对萧厉的到来,除了震惊,还有些意味不明。 苏陈说:“皇上,给他们点儿空间吧,旧情人好不容易才见到,反正辽朝也要被拿下了,你就算成全他们又何妨?宫里萧侧妃已死,也容易。” 赵腾润看她一眼,带着微责,苏陈立刻赔笑:“我没说过,皇上就当我打了个喷嚏,您听响儿了。” 他的面子重要,比某些人命都重要,这事苏陈还真不好多说,她低头,又装作不知。 第132章 大局 萧厉就在这儿,萧氏还不能死,赵腾润也不想忍,他看了看苏陈,眼神深沉。 苏陈福至心灵:“我懂,我替你看着,你带着见福先去书房,传我身边的二乔赵粉过来,再传御膳房,给我做点儿补气血的饭菜,我就在这儿。” 赵腾润拂袖而去。 见福极有眼色的跟出去安排了,又点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立刻通报,然后一溜小跑跟上赵腾润:“皇上,都安排好了。” 赵腾润气沉肺腑:“拿朕的佩剑来。” 他此时心情十分沉重,且不论刚才的刺杀是真是假,但杀气是有的,他做帝王才几天?这种事虽然是头一次,但也给他敲了警钟,怕是以后这种事,不会少——那些不亲的兄弟,他发配出去都不觉得安心。 苏陈看着他出去,便打发了殿内的宫人,“都去门口守着,我不叫别进来。” 萧厉看她:“你不出去?” 苏陈直接坐下:“开玩笑,我出去了,这儿就你们俩,你觉得合适,我还觉得不合适呢。” 萧氏急忙说:“妾身不敢,妾身现在就回去。” 她说着就抬头看苏陈,想从苏陈脸上看出什么。 苏陈根本就没看她,正低头看那把剑,眼角余光扫到她,她也不知。 这剑身偏短,只有二尺六,简洁明了的剑身,已然褪色的剑柄,看的时间久了,觉得一股肃杀之气升腾而起。 她猛一抬头,正撞上萧厉的眼神,那股杀气如有实质,她顿时一泠,抬手就刺出了剑:“你要干嘛!” 萧厉眼神一收:“不干什么,你碍事了。” 苏陈正要说话,门外有人通传,说御膳送到了。 萧厉就这么看着那些宫人过来,上了十几道菜品,还有两个浓汤。 气味一下就浓郁起来了,萧厉愤然:“你……” “我不仅要吃,我还有伤呢。”苏陈把剑放在一边,把汤钵端到了面前:“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保证不打扰你们。” 萧氏说不动苏陈,只好转而说萧厉:“%¥#@&*……” 苏陈诧异抬头看她,不是汉话? 她是听得懂辽语,但他们的语速太快,即便她听得懂,到底不是母语,不是从的,只懂个大概。 但他们是不知她懂这些的,萧厉听到萧氏这么说,也用辽语。 他们两人就这么聊着,苏陈就在一旁吃饭,真是一点儿不打扰,其实是为了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真的……装的很辛苦。 好在他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不过是叙旧情、谈未来,不过他们两个各自的未来都没有彼此,即便萧厉想要带走萧氏,但萧氏也没胆——且不说辽朝如何,单就是此时,苏陈不是摆设,在这儿那就是一种震慑,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他们怎么出去?就算出得了皇宫,出得了京城吗? 说什么他带了精兵,若是真带,他不会按着苏陈说的进来,萧氏不傻,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听了些许,再联系起皇上和苏陈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萧厉是和苏陈达成了某周协议,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套,等着她往里面钻。 而且她和萧厉的旧事……她完全不确定苏陈知道多少,皇上知道多少,她不想死,要不然也不会在宫里左摇右摆、依附不定了,她就是想要找个安稳的依靠! 她不相信自己的命就是这样的:无论在哪个宫里,她都无有依附!不同于在辽朝,她身为公主,再怎么也是有用的,没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她,她受了欺负,带着人打回去,蛮横出名又怎样? 萧厉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听的苏陈心里发沉,她看了一眼钟漏:“咳,差不多了吧,我饭都吃好了。” 一顿饭的时间,也不算短。 萧厉整个人都是暗沉的,散发着阴郁的气场,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萧氏只当没看到,向苏陈告退:“妾身已经说完了,这就回去。” 苏陈说:“天色昏暗,路上慢点儿。” “多谢娘娘关心,妾身告退。”萧氏低着头,退了出去。 苏陈抬手就摸上了剑,对萧厉眨眼:“你这把剑还真是好,如果你把剑留下的话,我会考虑这次放过你。” “你可是说过,能确保我无事的。”萧厉咬牙:“你现在……讨价还价可不行!” 讨价还价?果然是汉话不好,苏陈笑了:“我不坐地起价,那种没信誉的事,我不屑得做,门在那儿,窗户你肯定是不能再走了,机会我给你了,剑还你,走吧。” 萧厉抬手接了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真的放他走? 苏陈反正是可以确保他跑不了,看他这样子,她指了一下他的腿:“要我说,你就在这儿暂住,我给你该有的礼遇,就算你是来恭贺新帝登基的,等你好了,想怎么走怎么走,你如果觉得我说的这法子不行,那你出去,我放了你,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直接把赵腾润会做的事也明说了,把萧厉气的快冒烟了,直接吼她:“你使诈!” “兵不厌诈。” - 先皇驾崩一个半月之后,皇宫里气象换新,时值九月,初九这天,登基大典。 登基当天,万朝来贺,场面十分盛大。 同日大封后宫,苏陈被封为贤妃,周月清则被封为淑妃,而孙柔茵被封为柔妃,居于淑妃之下,萧氏只为萧嫔,连个封号都没有,其他人等,皆为嫔,子女养在幼稚园。 萧氏获封之后住在凤栖宫,就病了。 这不是赵腾润软禁的她,当天她就病了,自己说的。 苏陈还带着太医去看她,开了些温补的药,太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推测的心病。 心病这种事,可大可小,苏陈让太医去给皇上汇报。 萧厉和周安瀚住在一处,宫里现在已经安排好了,该腾出的地方都腾出来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住在前面会碰到后宫的人,同样的,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等萧厉知道萧氏病了的时候,疯了似的要找苏陈,被周安瀚按住了:“你再找苏儿麻烦,我现在就去杀了萧氏,让你一了百了!” “绝对是她!”萧厉一掌挥开周安瀚:“就你还想拦我!滚!” 周安瀚侧身躲开他这一掌,顿时距离就被拉开,他立刻追进,扣住他的肩,往后一带—— 萧厉回身就是一拳,两人顿时你来我往的交上了手。 宫苑之内岂能这么动武?在这边伺候的都是赵腾润特意安排的,一见如此,立刻往上汇报。 苏陈往这边过来,想告诉萧厉一些萧氏的事,还没走到就听到里面乒哩乓啷的,她抬手,赵粉赶紧扶上,顿时妃子的特有架势就起来了。 二乔扬声唱驾:“贤妃娘娘驾到!” 这还是苏陈头一次这么正经的用现在这身份,虽然人没带几个,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个身份——毕竟要见的是周安瀚。 周安瀚一分神,被萧厉一拳打中肚腹,登时后退数步,苏陈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乍然见到周安瀚落了下风,苏陈顿时就紧张了,以为萧厉下了杀手,因为她知道他的伤势,也知道周安瀚的身手,立刻呵斥:“萧厉!” 萧厉一眼瞪过来:“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正愁找不到她呢,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眼看萧厉大步腾腾一身杀气的过来,赵粉吓的直抖,她在苏陈侧前方正托着苏陈的手呢,这可不正面对着这杀星了吗? 苏陈直接改放为抓,把她拽到后面,她手往袖里一回,就握住了以前楚练给她安排的袖里剑。 周安瀚觉得胸腹里一阵翻滚,本来想压下这种感觉的,但到底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苏陈顿时脸色都变了,直接对着萧厉就过去了:“你竟然打伤了周兄!太过分!” 她和萧厉身形相差太大,一高一矮看上去真是一点儿便宜都落不了,周安瀚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苏儿小心!” 苏陈就冲到萧厉身前了,直接就近身了—— 本来手里有短剑,但苏陈到底没用,反手一剑柄戳在他耳下脸侧的颈部,另一手扣住他胳膊,往怀里一拉随后往外一送——咔嚓一声,直接卸下! 萧厉眼前黑了一片,右手顿时就使不上力了,他想自己吧胳膊板回来,刚一伸手又被拉住,左手也被卸了。 苏陈手法利落,行动敏捷,尽管做的不少,打也只是须臾间便了,随即她就跑到周安瀚面前扶住他,直接扣住他脉搏。 这才是她原本就会的,一点儿都不陌生。 “你……” 周安瀚没有功力了! 他虽然一向练的就是身法功夫,但功力不浅,至少比她深厚,但她是被散了功法,可是周安瀚…… 苏陈瞬间想到了上次他中蛊毒的事,顿时心里一片冰凉。 她缩回了手,转头说:“传太医。” 无论是周安瀚的伤还是萧厉的伤,都需要太医来看,也顺便,给萧厉用点儿安神药,让他安静一点儿。 苏陈心里发苦,很清楚此时不能有人死,得顾全大局。 第133章 别让我恨你 太医刚过来,还没诊出个所以然,周月清身边的艾草就过来了:“娘娘,连王妃前来觐见。” “连王妃是谁?”苏陈疑惑:“怎么是你来说?” 艾草愣了一下,随即说:“是我家娘娘让奴婢来回报的。” 她以为苏陈会清楚,所以这方面的事,她毫无准备。 苏陈不知这些,急忙叫小太监过来给她说一下现在这王爷王妃的称号,起码她得把人分清楚——二皇子就是连王,因为他性子最温厚,正妃是方太傅之女,侧妃是张学士之妹,三皇子是北王,正妃宋氏,出身北疆,家世是一方富绅,封地在北疆一带,五皇子为宁王,尚无正妃,六皇子南王,尚无婚配,七皇子和王,尚居宫中,——连宫都没出,更别说王妃了。 “我和二皇子不熟,他王妃来做什么?”苏陈看了一眼艾草:“她来不是找我的吧?” 艾草急忙回话:“连王妃是来请安的。” “那意思是,我这边再忙,也得去见她一面,让她给我行礼问安才行?”苏陈问。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这些年被赵腾润宠的有点儿傻——行情行事都有周月清在,她几乎都是随心所欲的,不想做什么完全可以不做,而现在,她觉得那人完全没有周安瀚重要,她就算要见,也是在这件事之后。 艾草当然不敢逆着她说,急忙回道:“那当然不是,您……” 苏陈直接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很忙,这会儿没空,你去问问,要不然改天她再来请安也行。” 艾草无奈,毕竟她不是跟着苏陈的,一边退出来,一边看二乔和赵粉。 二乔心软,见艾草向自己求助,就说:“娘娘,奴婢去一趟吧,也算娘娘给她面子。” 苏陈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艾草松了口气,急忙和二乔一起过去。 房内,太医诊断之后,该开药的开药,该包扎的包扎,一切落定,出来给苏陈回话:“娘娘,将军这伤,需要调理,这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好,需从长计议,另一位伤口感染了,已经发热。” “说实话,我哥的伤到底如何。”苏陈沉声。 这太医就是油滑惯了,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虽然有些真才,但实料可不多。 太医擦了一把汗:“娘娘,微臣说的都是真的,周将军的伤真是需要调理的,您若是不信,可以请医圣过来……” 苏陈打断他:“看来医圣平时在太医院跟本就没有教习,还有推诿责任的,既然你责任感不强,那我就给你加把劲儿,这个院子里的伤患,都交给你了,如果医治不好,唯你是问。” 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一点儿责任都不担,一有个什么,立刻往外推,推给别人他就了事,一时不能替代,那就把责任到人,看他还怎么推。 太医腿一软,直接跪下,苏陈已经进屋去了,根本不再理会。 - 御书房。 赵腾润看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扔下这一本,又翻了其他几本,一掌拍在书案上,一脸怒气。 见福在侧,头低的更低,完全不敢抬头。 “朕才登基,就这么多人上奏,指责朕的爱妃,是觉得朕不配有后宫吗?” 赵腾润把那一摞奏折摔了出去:“这些人,见福,你给朕统计出花名册,朕明天上朝,挨个点名!” “皇上、皇上息怒,这些人都不重要。”见福急忙整理,嘴里不忘念叨着苏陈教他的——劝人莫生气的时候,就说那些事不重要,不值得生气。 赵腾润捏了一下眉心:“朕不生气,至少还有那么几个老臣知道讨朕的欢心。” “皇上英明,您实行新政,总有些不开眼的,这事,奴才整理不来,要不,让郑大人来?”见福悄么么的给郑书荣提了一句。 “他明天才回来,你去叫苏儿来。”赵腾润看了一眼钟漏:“就说朕请她吃饭。” 见福急忙把手里收拾一半的奏折放在桌案上,一路小跑出去。 苏陈刚从周安瀚那儿出来,心里更堵了,还没走到公主殿,就被见福追上了。 苏陈转身就往这边走。 什么都没问。 见福还想着她问的时候说一点儿皇上现在的情绪,但是她什么都不问,见福只好说:“皇上这顿饭,不好吃。” 苏陈现在没一点儿心情说这些,随口就说:“皇上能请我吃饭,就算是翔,我也会去。” 见福诧异:“翔?那是什么佳肴?” 苏陈没说话。 见福也不敢再问,就这么跟着,一路到御书房门口,苏陈才说:“shi。” 见福冷不丁听到这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才知道这个字和上一句的关联时,苏陈早已经进了书房。 地上散落的奏折没人整理,她便顺手捡起,看了一下,都是说她的,说她没有规矩,礼仪不足,不堪为妃,还说她心思恶毒,残害皇嗣,苛责宫人,还有…… “别看了,都是些小人写,明天朕就着人把这些上奏折的人,全部贬黜。”赵腾润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过来。” “皇上,既然这些不实,那就让流言止于智者。”苏陈把奏折整理好,放在案上,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其他册子,“皇上烦的是这个,才让我来的?” 赵腾润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 苏陈说:“其实我对这些不在意,我更关心的是,你的新政推行的不顺利,那些影响,不是我死了就能消退的,我虽然不想参与其中,但你既然把我牵扯进来了,我就只能参与,明年六月新科考试,择优者录,现在九月,正好开学,按年纪分班。” 赵腾润诧异:“现在?” “即可起。”苏陈说:“你们的行事速度太慢了,估计推广下去,会拖到年底,那么明年的事,又会被拖后,说白了,就是科技文明没跟上,比如,我的自行车没有好,路也没有收拾好,穷人家的孩子还是那么眼界狭窄,见利眼开,改变不了现状,一切都会倒退,倒退会无法想象的时代。” “你的要求还是那么高,朕已经开始修路了,慢慢来,不能着急的。”赵腾润却是一笑,伸手揽住她:“你说三年为一届,那么这一次,也是三年,你放心,一切都会更好的。” 苏陈看着他,眼里一片漠然:“你既然早有打算,那我就不再提了,我今天知道了周安瀚的事,他没有功力了,轻易就被萧厉打伤,萧厉的伤口一直不会好,萧氏病了,皇长子还没完全恢复,他那么小的孩子,这么下去,活不长久,你既然都计划好了,那这事,也就这样了。” 原本以为,两人能共同奋斗,但这个对世界太不公平,她做了什么?就要被人这么诋毁,那若是她全都做完,会不会得被千刀万剐? 赵腾润收紧了手:“苏儿,你想多了,有些事,人力不可控。” 这么遥远的感觉,让他有点儿惊慌,他果断的把人留下,一如之前。 苏陈说:“我跟了你六年了,你别让我恨你,你的帝王策我不懂,往后,我就只做个弱女子了。” “你是不是心里太难过,对我失望了?”赵腾润略微轻快的语气说:“别啊,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吗?做贤妃没趣,那我封你为后好不好?” 苏陈撇嘴:“不稀罕。” 赵腾润拉她起身,完全不接话,转而说:“陪朕用晚膳吧,朕特意找了个新厨子。” - 苏陈回宫的时候,见福亲自送她回来,还捧着皇后的金册金宝,册书上早就写好了,是赵腾润亲自写的,她只扫了一眼,内容是什么,全都没记住——她一直觉得自己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身上的事她尚且不在意,更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用?还不如她养些花草,心情好侍弄的就长的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最见成效,比这些糟心的事,强多了……噗! 一念及此,胸腹翻腾,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染红了刚端着水盆进来的二乔的脸。 “娘娘!” 二乔惊叫一声,差点儿把水盆扔了,急忙放下,过来扶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叫太医……” 苏陈伸手抓紧了她,急道:“不用。”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状况。 二乔扶她坐好,赶紧换了热水,给她洗漱,又伺候她躺下,守在帐外。 苏陈睡前特意交代:“天亮就叫我,我要去看萧嫔。” 如果萧氏的病还有得治,那么她成全萧氏又何妨?且看萧厉的样子,辽朝命数不到,既然命数不到,那有些事情,就得从长计议了。 翌日卯末,二乔就把苏陈叫醒了,天已经鱼肚白了,苏陈起身更衣,梳妆之后,直接去找萧氏,到时已经是寅初一刻,萧氏正在梳妆。 没想到苏陈会来这么早,萧氏急忙起身,她脸色红润的很,哪有半点儿有病的样子? 第134章 心慈手软 苏陈就这么看着萧氏,良久,她自嘲一笑:“我到底还是心慈手软,天真良善。” 萧氏跪地:“贤妃大安,嫔妾无意隐瞒,实在是事出有因。” 苏陈伸手扶她,携坐于矮榻:“我不喜人跪,坐着说话才好,我今早就在你这儿吃饭。” 萧氏想要挣会回手,又不太敢,就半挣不挣的说:“这不合规矩。” 苏陈一笑:“你知道百官弹劾我什么吗?规矩就是首要其一,可是规矩是什么?只要合理就行。” 萧氏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说:“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苏陈当然有事才来的,她也不想绕弯,直接说:“说真的,我挺向往你的生活的,你跟着萧厉走吧,我成全你们,条件是,辽朝归降,做郡为城,不再为国。” 萧氏真被吓到了,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急忙挣开她的手,跪在她脚下:“娘娘不可,嫔妾是皇上的嫔妾,一日为嫔,终身不改,娘娘别这样对我!” “你不敢?”苏陈觉得好笑:“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从奴隶奋斗到将军,读书识字,通晓道理,到头来,贵为王爷,为了你只身闯皇城,你就一句是皇上的嫔妾,把他打发了?是他的爱太廉价,还是你的感情那么廉价?” “娘娘……”萧氏心里发沉,脸色惨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只能颤抖着看她,希望她不要把路堵死。 苏陈说:“罢了,你有自己的决定,我只是建议,既然你心意如此,那萧厉是活不成了。” 萧氏一头磕在地上:“娘娘,我求娘娘,救救萧厉,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你救救他,不要让他死,求求你了……” 苏陈拿出一瓶药丸给她:“很好,这个你吃下去,我就救他。” 萧氏看着那指腹大小的药瓶,呆了呆,终究是再跪不住,蹲坐在地:“这是一命换一命吗?娘娘果然是打算好的,并不是给嫔妾选择,你知嫔妾贪生,还故意让嫔妾选,哈,哈哈哈……” 她笑了出来,越笑越响,眼泪横流,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她猛地抓起那瓶子,倒进口中,最后使劲把瓶子扔了出去,停顿不到两息,反手急抓自己的脖子,赫赫有声,神色不甘。 苏陈淡漠起身:“你放心,你死了也会葬入妃陵的,你既然说生死都是他的人,我怎么会不成全你呢?我也会成全萧厉。” 萧氏想要说话,但她说不出话了,连呼吸都要离她而去了。 - 萧嫔很安详的靠在软轿里,软轿停在宫门口。 苏陈扶着二乔的手,站的闲散,看着萧厉跟着小太监过来,她默然松了口气。 扬声说:“她临死前求我,一命换一命,她死你离开,我看不痴心,也成全你,带她走吧。” 萧厉冷眼看她:“我不会感激你的。” “不用你感激。”苏陈一笑,声音忽的一低:“只有八个时辰的药效,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萧厉神色一动,想要露出什么神色,苏陈又说:“皇上那边我会解释,侍卫也调开了,本宫时间有限。” 萧厉从软轿里抱出萧氏,步伐坚定,快速离开。 苏陈站着没动,站了良久。 太阳高升,秋日里,也带着炎热。 二乔看了看她的神色,低声说:“娘娘,他们已经走了。” 她其实想说,已经走很久了。 “你知道萧嫔的名字叫什么吗?”苏陈微微弯起唇角:“她来大苍,特意起了汉名,叫萧良媛,来的第一天,给皇上做了首诗,很会讨人欢心,但她出身不够,皇上并不看她,她做过很多事,可是皇上心里只有我,容不下她,你觉得我狠心吗?” 二乔附声:“娘娘是为了她好,您一直心慈手软,何来狠心一说?” “你不用哄我,”苏陈一笑:“时间不早,我们回去吧,我这段时日忙,都没去幼稚园,今天去那边看看,大公主是不是已经开始启蒙了?” “娘娘,您既然要去,就别难为奴婢了,您说的这些,奴婢不知。”二乔看她心情不错,便故意笑道。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一路走到幼稚园。 里面有欢声笑语,婴儿的欢笑都是纯真的,听着很是感染人,苏陈进来,就看到赵宁在读诗,像模像样的,周围人都乐呵呵的看着。 乍然看到苏陈进来,纷纷行礼。 苏陈立刻说:“免了免了,你们这么好的氛围,倒是我打断了,你们继续,我看看便走。” “贤母妃安。”赵宁抱着书给她行礼:“贤母妃今日能来,安宁很是开心。” “你长大了,很是懂事,这边的事,你看着办,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去内务司。”苏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软软的,就是幼儿特有的毛发:“我把这里交给你,也算安心。” “贤母妃放心,安宁一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赵宁深知权力的好处,一点儿都不推辞。 苏陈这是物尽其用,赵宁既然有这个本事,那么这些事,赵宁管起来自然也会尽心。 苏陈又询问了些皇子公主的日常起居和饮食,乳母们照料都很合理,她什么都没多做,只是把日历留下了。 她制定了周期制,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周只有月,可是她还是往前推,从她在的时代,推到现在的周,费了她好大的劲儿,不过这几百年的日历都有了。 农历都是现成的,套进去就行,日期节日什么的,都不缺,她手做了几套,宫里都不够分的,准备年底印成册,好好卖一把。 这么想着,她就想起了刘氏,刘氏每月只送账本来,已经许久没聊过了,正想着,周月清来了。 “你这个贤妃,比我还忙,哪里闲了?”她一进来就嗔道:“上次连王妃来,你都没空见,这次,你总是有空了吧?” 苏陈烧上茶:“她不过就是请个安,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我最不重规矩,请安什么的,免了。” “人家是礼数,还有一点儿合作意向,你不点头,我也不敢答应。”周月清说着,坐在对面:“请连王妃过来吧。” 已经来了?苏陈咧嘴:“来了才和我说,没诚意。” “我的姐姐哎,你可是有天下最大的脂粉铺,连我都眼红,这好事你总得分我点儿吧?连王妃张罗的事,也是我属意的。” “我就知道,一个新封的王,没理由特意交好我,也是我这几天太累,没顾及这些,多谢你还给我留着位置。”苏陈笑着沏茶:“尝尝,今夏新茶。” “还是你的手艺,把我的口都养刁了,现在我身边的宫女泡的茶,我都喝不下。”周月清接过杯盏,先闻了闻,随即就称赞。 苏陈直接给她捏了块点心:“快别说了,我可听不得你说这些。” 连王妃此时被引进来,她听到那两位的说笑,但还是没敢抬头,躬身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妾身方氏,这厢有礼。” 方氏说的有礼,是真有礼,红漆木盒,里面珠宝药材,都不同寻常。 “连王妃好客气啊,说起来,本宫和淑妃都不是皇后,不能叫你一声弟妹,你这样送礼,我收起来手软。”苏陈笑着,给她遥遥递茶:“王妃请上前来,到底也算妯娌里,坐一起喝喝茶,也是常事。” 方氏早就听闻这位的行事作风,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宫内的真真假假,她也算经历的不少,依言上前,接过了苏陈的茶。 周月清笑道:“王妃不用拘谨,贤妃就是这个性子,直爽豪气,十分痛快。” “是,淑妃娘娘之前就说过,妾身记得。”方氏陪着笑脸:“贤妃娘娘通透,性子好,眼界高,这是众所周知的。” “这是夸我的吗?”苏陈一笑:“王妃不用如此客气,我听清儿说,你想要做生意啊?” 这直爽的,方氏有点儿接受不了,她急忙回道:“是,妾身有点儿想法,也有点儿闲钱。” 苏陈点头:“那你既然往宫里通传了,还特意让我知道,别是不讲,准备分几成给我和清儿?” 方氏:“这个……商量的是,四六分。” 苏陈:“四六分,其中可有分我的?” 方氏:“……有。” 方氏回答的底气不足,但至少算是略有迟疑。 苏陈看了一眼周月清:“你没异议啊?要是分我,你就拿不了多少了。” 周月清笑道:“都给你都行,我这边,也用不了什么。” 苏陈:“我觉得,你要用的地方,比我多。” 周月清:“你做的都是大事,该用的都得用。” 她们两人这你来我往的互捧,看的方氏目瞪口呆——她该说什么?她什么都做完,平白给她们分钱,她拿六成已经很少了,毕竟上下都是她打点的,难道还要让她再拿两成出来?她不想,所以很犹豫。 苏陈摆手:“行了,知道你护着她,我没意见,既然表了诚意,那我也给你点儿东西,二乔,把梳妆台上的木匣拿过来。” 她一点儿都不小气,直接把之前画的衣服设计图和鞋样都给了她,大概十几张。 苏陈先翻了一遍,随后整理了,递给她:“这些,都是我的衣服样子,噱头足够,你拿去吧。” 方氏一惊:“贤、贤妃娘娘……” “你都到我这儿说了,我总该表示的,我这人直性子,不会绕弯,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要不然我也看不懂你隐藏的意思。”苏陈把图样放她面前,匣子让二乔放回去,端起茶杯,摸着凉了,重新沏了一杯。 方氏不知其意,看了看周月清。 苏陈看到她的神色,直接说:“淑妃的意思是和我一样,你不用看了。我这边没有他事,你若还有,一并说来听听。” 这话便是送客了,方氏甚是识相,立刻告退。 周月清起身相送,苏陈却一点儿都没动身,依旧斟茶。 第135章 改变是艰难的 连王得知正妃进宫,回来时候他便亲自相接,问了一下宫里娘娘的意思。 连王妃说:“那位贤妃,派头最大,一点儿都不输淑妃娘娘呢。” 连王急道:“本王是没告诉你吗?淑妃是为了管宫务才获封的,贤妃推拒了高位封词,就为得闲,你且记住,贤妃才是后宫之主。” “后宫之主?难怪派头那么大……”方氏嘟囔了一句,看到连王变了脸色,立刻说:“妾身知道,妾身没有犯忌讳。” “最好没有,皇上的性子,我比你了解。”连王和她说着觉得不顺,直接去了侧妃房里。 方氏暗恨,她什么都做了,竟还是不如一个侧妃,等她得势,且再看! 连王的家事,苏陈可不知道,她和周月清喝了茶,就分开了,她还要科普种植事宜,毕竟这些事,以后是要教下去的。 新帝的心思表现的十分纯粹,那些上书弹劾贤妃的,一律被贬到地方上,兴种植水利,按季度汇报工作,每年都要普查人口,等等事。 赵腾润坐在御案前,神色清朗,眼神锐利。 扫过朝内群臣,对于他们的心思,多少有数。 他说:“人手一份,所有政策在上面写的很清楚,你们都看清楚,如果有异议,现在就说。” “皇上,这些条令繁复,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全。”孙如出列,先行说了话。 他身为丞相,这些事,他是要管的。 “朕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是不是你们也都这样想的啊?”赵腾润笑了一下,猛地一拍御案:“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能进步吗?你们这效率如此低下,还要和朕讨价还价?百姓养着你们,你们都是干吃饭不干活的?把你们选出来,是让你们为百姓着想的,你们以为,当了官,就比百姓高了?” 孙如立刻跪下:“皇上息怒!” 百官紧随其后:“皇上息怒!” 赵腾润如今坐上这位置,才知道很多事,是真的很为难,要顾全大局,必定有所牺牲,他深吸了一口气:“息什么怒,朕没生气,是你们自己不争气,那朕就只好把你们放在地方上,去和百姓一起做事,不做出有效的,子嗣不得入仕。” “皇上,皇上容禀,”户部尚书言和跪行几步:“皇上,您这上面要求的农事,真的不是一两个季节就能见成效的,求您放宽期限。” “朕知道,你们都不容易,但朕已经安排了合理的制度,你们自己看清楚,以后就按这个制度来,推行下去。” 赵腾润一言九鼎,没得商量。 他不管往下推行有多难,他只管按章行事,哪怕损失到有些人的利益。 - 孙如拿着那张纸出来,上面其实没写几条,第一条是周期,七天一周,日月五行,第二条是工作,日月为休,五行为作,第三条是写的很详细,是农业生产,第四条是商业模式,第五条是工业。 就此五条,字面上的意思,十分浅显易懂,但推行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的。 以他为首的老臣,都纷纷摇头,觉得皇上太年轻,这些事,不能一概而论。 内阁学士李垚说:“相爷,您对这行令,是何意见啊?” 孙如摇头:“本相对皇上的高论觉得十分有理,会制定出相对的日历,你们啊,老老实实的去做事,不然,那些去地方的人,都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他如此拥护新政,倒是让其他老臣很是惊讶,连李垚都碰钉子了,其他人更是不上前,绕着他走开了。 看着众人的背影,孙如稍微闭了下眼,脚下没站稳,晃了一下,他急忙睁开眼看着地面,良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前程压在女儿身上。 他的女儿,太子正妃,虽然封妃是先帝的意思,但皇上很有心思,太子妃就是一空壳,直到生了公主,才拿到太子妃印,连册书都没有,新帝登基之前,找他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那一个时辰,他觉得他这条命,熬掉了半条。 那个时候,是八月末。 八月末的御书房,开着窗,冰盆里是化成薄片的冰混着冰水,凉意带着温沁,没那么凉了。 孙如汗湿重衣,听着赵腾润一字一顿的念着孙柔茵的行事过往,不加诸对错,也不多说无关的,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心凉体热,汗珠不断。 赵腾润当时说的清晰而缓慢,似乎是刻意配合他的习惯,又或者,是为了让他记住。 但他终究是没记住,不知道孙柔茵在宫里做了什么,只知道,赵腾润当时说:“孙氏德行不周,不堪为后,如果她为后,你就回去养老,孤是不会让前朝后宫都姓孙的,如果你不想回去养老,那孙氏的位分,就不会太高。” 这分明就是威胁,完全不合规矩,但孙如当时,一阵阵的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孤就当你认同了,孙氏为妃,你以后还是丞相。” 他才五十二,告老还乡什么的,怎么也不是现在,而柔茵明显已经失了地位,皇上又不喜欢她,她在宫里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他要是再没地位,孙家将不复存焉! 他不能、也不想让孙家就这么没落,站在新帝这一边,也没有很多坏处。 “相爷,您小心点儿。” 身边有人说话,把孙如的思绪拉了回来,是见福身边的小太监,正扶着他。 太阳高升,照在人身上,让人在深秋里,感觉到一丝温暖。 孙如推开小太监,直接往宫外走去——他还不老,走得动。 - 按着习惯,金木水火土念着比较顺,苏陈就是这么排的,日历已经印刷出来分发下去了,而苏陈自己做了个木头的,能随便翻,还做了单页的、画画的,以及让天师台里那些道童做的黄历。 她是拿来玩的,和周月清开玩笑说:“每一天不能白过,毕竟人生很短,按年说,只有几十年,按天算,只有两万多天,有些人甚至更短,所以每天都要好好过,不能辜负。” 周月清说:“所以你做这么多日历,只为提醒自己?” “对啊,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苏陈说着,把单天的拿了起来:“选好了,和我去趟幼稚园。” 她所说的早教是有依据的,只是这个不好推行——那么多人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书,就算她现在推行扫盲班,也跟不上这些态度,就像她所在的那个时代,尽管很发达了,但还是阻挡不了那些落后。 周月清随便拿了一本,交给身边的宫女,就说:“我刚从幼稚园回来,孩子们都很乖,跟着安宁公主读书。” “安宁是个大孩子,比他们都大了两岁多,自然懂事。”苏陈笑着,叫上二乔,就往幼稚园去。 进去的时候,正听到:“这女孩子读点儿诗词什么的就行了,这些书是要等皇子们长大看的,你不要乱翻……” 听到把读书区别男女的,苏陈就生气,直接走到近前,看着那乳母直接把安宁手里的书给拿开,换了一本诗集,她抬手把书抽出来了。 “这书是留给皇子的……贤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那乳母吓了一跳,回头就说话,看清是苏陈,急忙跪下请安。 苏陈看了她一眼,把书还给赵宁:“你什么书都能看,但有一点儿,爱护书籍。这书角折了,你该罚。” 赵宁接过,咬了咬唇:“我这个是晚上看的。” 苏陈说:“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我虽然不限制你看书,但我限制时间,这个乳母……给你做粗使,她思想觉悟不高,做个皇宫粗使已经很宽容了。” 那乳母刚福着身还没起来了,听到这话,立刻就跪了下去:“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只是觉得这书不合适公主看,没做什么啊。” “你还想做什么?”苏陈低头看她:“有你这种思想的人,还能留在皇宫里,已经给你开了天恩了,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出宫吧,宫外很多人家,适合你这种想法,会觉得姑娘们就只能服务于男人,只能在家里生孩子。” 周月清在后面看着,觉得她这话还是有点儿太前卫了,别说外面,现在这宫里的人都接受不了,这可是一大难题。 那乳母吓的半死,急忙哭求:“娘娘饶命!奴婢不想死……” “闭嘴!谁说让你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苏陈火大,拉着赵宁就走:“安宁我给你说,你好歹也是重活一世了,生孩子是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生的,而你读书多了,也会知道世人万千,形态各异。” 赵宁似懂非懂:“可是,我印象里,你后来是不管事了,闭宫了。” “你在预言我以后的日子吗?”苏陈停住,回身:“二乔,日历拿过来。” 二乔急忙过来:“安宁公主,这个是娘娘送给您的。” “就你会拍马屁。”苏陈白了她一眼,把日历给赵宁:“这个,叫日历,每天是如何过的,都在这上面,因为还有两个月就到明年了,所以做的没那么精美,明年的日历还在制作,毕竟这是一开始,没有先例,总是有些不足,不过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赵宁接过日历,和刚才那本书一起抱在怀里,笑着对她行礼:“贤母妃安,我回房了。” 赵宁深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因为这是她亲身经历的。 那个母乳的事,周月清做了安排——公主和皇子一样尊卑,这个乳母重男轻女,歧视公主,杖毙,以儆效尤。 “我以为,我已经很狠心了,没想到,你比我更狠。”苏陈看着太监把人拖下去,摇了摇头。 周月清说:“管宫内事,我比你顺手。” 这话说的自然,一如相识、合作之初。 苏陈看了她一眼:“对,你管宫务很擅长,感恩有你,以后,还请你继续照顾我的短板。” 这话有客气成分,也有真心。 第136章 收获了什么 第136章 淑妃是管事的,宫里人都知道,所以上下对淑妃的态度和贤妃的态度,那是巴结前者的多,讨好前者的多。 但淑妃每次都会和贤妃商量,凡事都是每天早上听,下午才给出意见,若是急事,直接就让身边的艾草去找贤妃,虽然时日不长,但这已经是个不成文的默认了。 贤妃也没闲着,她在宫苑里种的番薯成熟了,她收上来之后就叫了一批宫女过去做各种吃的,她大概说一下方法,主要还是看最后的成果。 预留了栽种的和冬日里闲了吃的,苏陈看着众人把这一茬番薯都做成干、面,怎么好存放怎么来。 苏陈说:“这个虽和小麦稻谷有区别,但无论是掺着米面还是粗粮,这个都很好吃,而且,这个容易栽种,成活率高,出产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小院,只中半块,收了五麻袋,你们做了这么多番薯干,我还留了两袋。” 几个宫女相互看了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还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说:“娘娘的意思是,这个能让很多人不再挨饿?” “人不就是为了吃饱穿暖吗?”苏陈看了一眼之前守着这院子的老嬷嬷:“别说外面的了,就算在宫里,还有很多人吃不饱,对吧?” “娘娘敏锐。” 那老嬷嬷不卑不亢,有一答一,显得很是突兀。 苏陈选的人,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她看着这些宫女,说:“你们能被选中,都是因为身世,本宫知道,来做宫女的,很多都是没办法的,毕竟真被疼爱的,也不会就这么让你们出来伺候人,所以这批收成是让你们做的,你们要是愿意,等明面开春,带着种子回去,做女官,富甲一方,你们要是不愿意,以后在公主殿里做事。” “这……” 他们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并不太相信她的话。 历朝历代,也没有女官回家乡的,就算前朝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有女官的,但到底,都只是在京城。 只是那都过去几百年了,谁敢再说?宫里是有女官,但怎么可能外放?而且还是后妃说的,皇上知道吗?可能不知道吧? 看她们这么迟疑,苏陈又说:“没事,你们可以考虑,现在,生活做饭,这儿就有厨房,我来做,你们跟着看看,这东西不仅能吃,而且很好吃。” “娘娘言重了,我们不是对此有疑惑,我们只是没见过这种做法,这不还没晒干的吗?” “新鲜着吃晒干了吃,都很好吃,你们就等着吃吧。” 苏陈虽然不常做这种,但好吃的她都有涉猎,这无论是蒸煮炸炒都很好吃,她就做个全席又如何? “好香啊!” “是啊是啊,这么香?” “好饿、好想吃……” 门外的宫女们闻着香味儿,纷纷伸头,苏陈很是沉得住气,做了番薯汤,番薯饼,炒了番薯丝,炸了番薯片。 她还特意把油罐给她们看:“你们看,我只用了这么点儿油,这个食物,不吸油,稍微放一点儿,就很香了。” “还真是,只用了这些。” “这还有剩的呢。” “好香好香,好想吃……” 有个小宫女伸手就想拿炸薯片,被苏陈一筷子敲在手背上:“不许偷吃!搬桌子到院子里去。” 苏陈说着,把饭菜盛出来,但一转身,她们都在一旁站着:“娘娘,我们来端。” 她们可不敢让苏陈做了还要端出去,这岂不是伺候她们了?她们是粗使宫女,何德何能? 苏陈把火灭了,锅里贴上了锅贴,在围裙上擦着手就出来了,看她们都还站着,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都站着做什么?坐下吃啊,尝尝味道,给我说说吃后感。” 那个最先伸手的宫女此时已经直接捏起筷子了,就要夹到菜丝了,听到她这话,生生顿住:“娘娘,你让我吃可以,你让我说,我说不来。” “你至少能分得出来好不好吃的吧?”苏陈放下围裙,拿起筷子:“算了还是我先尝吧,我自己都没尝。” 她就算不是尝,是先吃,也是应该的,按着身份尊卑,她在这儿已经是这里的无上尊荣了。 “这么香?是谁在这儿偷油了?” 一不注意,外面就来了人,苏陈才吃一口薯丝,咸淡可口,有点儿甜梢。 听到声音,她直接放下筷子,把身边那个已经在吃的宫女拉了一把:“你去厨房,看看锅贴熟了没。” 她这是在护着她,无论来的是谁,但凡看到宫女在吃,必定要借机生事的,如果苏陈护不住,那就是谁吃谁遭罪,这宫女虽然有点儿贪嘴,但还是很聪明的,立刻就去了厨房。 从门外进来了孙柔茵。 “难怪这儿这么香,原来是贤妃,贤妃又做了什么发明啊?” 孙柔茵扬着下巴,还是以前的那副语气。 她那天被册封的时候,是不甘心的,但是她爹给她传了话,让她先韬光养晦,只要为妃,总有晋升的时候,还让她在宫里搜集苏陈的把柄,无论大小,都搜集,等时候一到,一齐公开。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封号,柔妃,不伦不类的,还在淑妃之下,虽然是妃,根本不是四妃。 好在她以前还养了些有用的宫人,现在分散在各宫里,今天就给她报信了,说是冷宫别院今天热闹,她本来也是闲逛,还真被她逛到了。 苏陈伸手,微微伸开:“眼神不用这么狠,我只是做了点儿吃的,你来的真巧,一起吃啊?” “你做的东西,我不敢吃。”孙柔茵直接说,然后万分嫌弃的瞥了一眼那一桌子红红黄黄的:“这什么猪食狗食的都往桌子上摆。” 苏陈没有生气,直接一笑:“柔妃,你是一直想做皇后的吧?远的不说,不能苛待宫人这一条,你是知道的吧?你竟然说着是猪食狗食吗?很好。” 她直接捏去一块蒸番薯,一手掐着孙柔茵的下颌骨就给她塞在嘴里了。 “额……呕……” 孙柔茵没想到她真敢动手,差点儿被噎住,嘴里顿时被腻住了,脸憋的通红,她是真吐了。 苏陈冷眼看着她:“我不给你讲什么尊卑位分,我只告诉你,该有的尊重,你必须得有,这是我亲自种亲自收起亲自做的,你嘲讽便嘲讽,你干嘛要侮辱?真是够欠的!” “你……”孙柔茵抬头,想瞪她,但又看到那一桌子的菜,胃口一翻:“呕……” 苏陈回身去坐下:“来人,去请淑妃。” - “娘娘,这样不太好吧?” 苏陈的大宫女去请淑妃了,这几个粗使宫女却被按坐下了,这种情况下,她们哪能吃的进去? “有什么不好?你也不看看这天气,这要趁热吃,锅贴好了吧?配着,虽然这次是全部的红薯,就是番薯,但真要下去普及,让别人来种,那肯定不会这么奢侈,要知道这也是能做半年粮的。”苏陈按着那个小吃货宫女的肩膀:“你慢慢吃,吃完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嗯,娘娘太棒了,我以后要去你宫里!”那小宫女是真喜欢吃,手里拿着嘴里塞着,还要说话,看的苏陈都怕她呛着,拍了拍她的背:“慢慢吃,没人给你抢。” 周月清是和赵腾润一起过来的,苏陈是没打算让赵腾润看现场的,毕竟他现在真是日理万机。 本来想着让周月清过来,从中做个调和,毕竟柔妃是在淑妃之下,这是前朝旧例,有迹可循的。但此时赵腾润一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苏陈都是一惊—— 周月清讲低头掩嘴—— 孙柔茵呕吐稍止—— 赵腾润眉头微皱:“这……给朕个解释。” 此时桌上吃的只剩个盘底儿了,只有中间那碗粥还剩大半。 苏陈摸了下鼻子:“这个,主要是柔妃糟蹋粮食,我看不过去,就想让淑妃过来给她讲讲这个粮食的播种收割个中艰辛,没想到皇上您这么得空。” 赵腾润往孙柔茵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她的呕吐了,面色一沉:“柔妃身边没带人吗?还不赶紧把你们主子扶回去?” 苏陈直接说:“皇上的意思是,就此掀过了?” 周月清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摇头几个意思?苏陈眉梢微挑,但还是给了他们面子,没有再说话。 孙柔茵被扶走了,还有赵腾润身边的小太监亲自护送。 “人走了现在能说了吧?”苏陈直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您们要不要喝?本来我做了个全席,没想到皇上会来。” 话是这么说,她已经直接把那多半为的红薯浓汤递过来了。 香甜的味道顺着碗溢出来,赵腾润丝毫没犹豫,直接就伸手接了。 苏陈给周月清也盛了一碗:“我亲手种亲手手的,也是亲手做的,要不是孙柔茵来恶心我,清儿你今天是吃不到的。” 周月清说:“既然是好吃的,为什么不想到我?” 说着,她又拿了勺子,舀着尝了一口:“你出身高贵啊,郡主,你吃过苦吗?你知道饿的滋味吗?你知道饥寒交迫的感觉吗?你知道所谓的穷山恶水出刁民是怎么来的吗?这些啊,最多给你做点儿点心,你就吃一鲜儿就行了。” 刚把粥喝到嘴里的周月清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真的清甜好喝,她要吐她脸上!——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赵腾润却是实实在在的呼呼啦啦的喝了,见福惊的目瞪口呆,但还是很麻利的递了帕子,接了碗,站在后面等着皇上说话。 苏陈也喝了半碗,那些宫女已经在后面站着了,个个低着头。 赵腾润擦了嘴角,说:“清甜可口,喝着暖润舒服,这就是你说的红薯吗?” 苏陈点头:“对,红薯,别名番薯地瓜,耐旱耐涝,宜种保收,可以解决大半的吃饱问题。你这也尝过了,感觉如何?” “你这是做了全红薯宴?”赵腾润没回答,又问。 苏陈看了一眼这剩下的空盘子空碗,立刻站起来了:“你把孙柔茵放走了,我这些东西,还要送去给我哥,你,端上粥,跟我走。” 她随手就点了那个爱吃的宫女,那宫女愣了一下,随即就端起了那一大碗,里面还有半碗粥,她盖上木盖,跟上了苏陈。 赵腾润被拒绝的真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他看了一眼周月清,周月清立刻说:“臣妾什么都没看见。” 赵腾润:“……” 第137章 有事,她不知 孙柔茵回了宫,还是觉得恶心,让宫女端水来漱口,漱的嘴都木了,愤然把水杯摔开:“都滚!” 她气不顺,心不甘! 这是第几次受辱了?每次都是被苏陈一人按倒,她身边没人吗? 哗啦! 她把手边的流彩花瓶给摔了——自从上次,苏陈在她面前,把阿枚杀了之后,她就没人可用了,没有那么忠心耿耿的了,她养的人,除了会对她忠心,却没有那么护主了,她现在再从府里让她爹送,她爹都不给她人。 一想到她爹说,丞相与皇后之位,二存其一,她就心里抽疼——为了丞相的位置,不让她做皇后,是她爹自己的选择。 她能怪谁? 怪苏陈的存在,太让皇上倾心了! 可是皇上倾心了这么多年,但凡有点儿年纪的人,哪个不知?当初她在东宫闹的那些,现在都是笑话! 她不甘! “啊————” …… “神医,神医可在这儿?”门外忽起噪杂。 苏陈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哪个宫的太监,薛公子受累。” 薛如曼放下手里的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依旧是翩翩公子。 刚才苏陈给周安瀚送粥时,薛如曼就在这儿,这粥也被他分了一半,然后两人都说没吃饱,喝了粥反而更饿,苏陈就给他们烤素串,这是小厨房现成的菜,做起来方便简单。 此时薛如曼跟着那宫人去了,周安瀚才说:“你刚才怎么想起给我送粥了?你以往就算猎到野味儿,也不会这么积极。” 苏陈把手里烤好的虎皮辣椒给他:“刚才孙柔茵侮辱我,皇上护着她,一点儿没责罚,还让人送她回宫了。” 周安瀚吃不下了:“皇上对你,是越来越差了。” “他现在是皇上了,什么都不和我说,想做什么做什么,上头没人再管着他了,下头群臣都被他打击的,你是没见到那狼狈样儿。”苏陈直接摆手:“我就是过来散散心,你不用多说、不用劝。” 周安瀚咬着辣椒:“我不劝,我现在都这样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以后,还要等你给我多烧点儿纸钱。” “呸呸呸……大风刮去,大风刮去……不吉利不要说!”苏陈赶紧吐掉,白了他一眼:“他要是真让你死,我找他拼命,我家里人都因为他死了,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了,他也好是真做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苏陈说着,把手里的串扔在盘子里,拎起茶壶浇在炭盆里,顿时一阵白烟升腾。 “不烤了?”周安瀚拿着竹签:“我还没吃饱呢。” “等薛公子回来。”苏陈没把火彻底浇灭,留了点儿星火,又加了炭。 - 薛如曼没想到是孙柔茵吐血,怒急攻心,心火旺盛,额头上已经起了痘痘。 赵腾润在侧,亲自守着。 薛如曼没说话,只开了药方。 都知道这位神医高冷,看病都是随心情的,看他写好药方,宫女也不多说,立刻就拿去御药司。 薛如曼看过之后就回了周安瀚那院,多看了苏陈几眼,并没有说什么。 苏陈说:“我从你眼神里看到了怜悯,我猜一下,你刚才,是给哪个后妃看病了,正好皇上在那儿,对吧?” 薛如曼看着她:“这是你自己说的。” 那就是了,苏陈玩的就是心理和视觉,他这么说,等于承认,她立刻生火,这次烤肉串:“薛公子仗义,我管饱,你想吃什么,在这儿挑,厨房刚送过来的。” 一旁的木盆里,放了上百个串,还有一旁的食盒里,都是未串的食材。 薛如曼吃不了这么多,他说:“我刚才,是去了嘉荫殿。” 那是孙柔茵的宫殿,苏陈对于宫名,记得还很清楚,因为她提议改了好几个,而嘉荫殿是皇上指的,孙柔茵也很喜欢,就此没有了凤栖宫。 周安瀚在桌下踢了薛如曼一脚:刚才承认了就算了,还把宫名说出来,怕苏陈不知道吗? 虽然他不知道嘉荫殿在哪、住了哪位,但看苏陈这登时就沉下的脸,他还是要劝的:“苏……” “不用说了,我知道。”苏陈恢复如常:“来来,咱们吃咱们的,要不要喝酒啊?今秋还是新的桂花酿,劲儿不大,都能喝。” 说着,就招呼二乔去拿酒。 薛如曼伸手抓住苏陈的手腕,苏陈感觉自己的脉搏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皱眉:“干嘛?” “你现在的状况,不能喝酒。”薛如曼把她的手摊开,捏着指腹:“你自己看,气血本来就亏损,酒又刺激伤身,你这是和自己过不去。” “我少喝点儿,没事的。”苏陈缩手:“本来我我几年前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死,既然没多少时间了,吃一口少一口,为什么不多吃一点儿?” “话不是这么说的,谁不想多活几天?你还是吃清淡一点儿……” 薛如曼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陈摆手打断:“我吃的够清淡了,你看这给你们的烧烤,我一口没吃。好了,你不用说了,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娘娘,娘娘,飞鹰……”艾草慌张的跑进来,说的却是含糊。 苏陈不解:“什么飞鹰?” 艾草说:“我不知道,我家娘娘说,只要告诉您这两个字,您就明白的,我家娘娘在等您呢!” 苏陈把手里的串烤熟了才起身:“如你所愿,这酒我喝不成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一趟。” 周安瀚起身相送,薛如曼又拿起了一只素串。 - 周月清是自己走回宫里的,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确实如苏陈所言,她想不到那些、也见不到那些穷苦人生,不是没饿过,但饿过之后吃的还是十分精细的,偶有粗粮,也是搭配一点儿。 她能感觉到苏陈做的这些事关天下,她大概是帮不上忙了,只能给她多赚点儿钱,让她后顾无忧。 正想着,天上盘旋着老鹰,一个俯冲下来,把她吓的不轻,但那鹰的脚上,带着信筒,周月清听说用鹰传信的,虽然这是头一次见,但还是在惊吓之后,保持了冷静,想到宫中可能,她直接让艾草去请苏陈。 就算这鹰是皇上饲养,但苏陈也是完全有资格一看的。 苏陈在路上吩咐艾草去拿生兔肉一块,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跟着,直接进了周月清的明月宫。 “还是你这宫名大气,孙柔茵一心想住在凤栖宫,现在凤栖宫改名为嘉荫殿,她不照样喜欢?所以说啊,只要爱上了那个人,他做的一切都是好的。”苏陈拆开蜡封的信:“这不是我的信,是大哥的。” “他的信怎么会落在我宫里?”周月清说:“那鹰差点儿抓伤我。” “你穿的这么粉嫩,鹰大概把你当兔子了吧?”苏陈笑了一下:“来,艾草拿来的兔肉,你去喂它,它下次就不抓你了。” 周月清顺着她说的,把肉喂给鹰使,看着它又盘旋而去,她去净手。 苏陈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地方,直接让人拿上小桌炉,她沏茶。 周月清坐在另一边,感叹着:“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即便你在宫里,可是依旧能做这么多事。” “你也能做啊,比如,你画个画,写点儿诗词,把你的名头往上一放,很多人疯抢。”苏陈给她倒茶:“不过,你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是不会让他的女人做这些的,况且,所谓的礼教规范也是说,女子的东西不能让外人所见,就算我再大逆不道,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把你带坏了。” “我想见一见平民百姓的生活。”周月清捧着茶杯,有些向往。 “我没听错吧?”苏陈摇头:“你过不了那种日子的。” “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周月清知道自己过不了那种日子,也并没有想去过,只是想知道一下,那到底该是那种样子。 苏陈看她良久,才说:“当你身居高位,看到的都是浮华春梦,当你身处卑微,才有机缘看到世态万千真相,我觉得你可以去请皇上批准,然后我陪同,我上次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主动出宫。” 周月清一阵无语:“我还以为你那是最后一次出宫,没想到你还能被动出宫。” “也不用很远,就在京郊,你就能见识到。” 苏陈连地方都给她想好了。 周月清:“……” 这哪里是不出宫的,这分明是不能让自己说话不算数,她还是想要出去! - 赵腾润在孙柔茵这儿,不仅唤来薛如曼给她看病,还守到她醒,又让见福在这儿守到晚上,他忙完从御书房又过来,可是孙柔茵高兴坏了。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东宫的时候,她还是孙大小姐,和苏陈对着干所得的效果。 只是眼前人,已经该称一声:“皇上~” “你好生养着,朕在你身边,陪着你。”赵腾润说着,扶她半靠着,端了水亲自喂她:“你养身体要紧,不要去找别人麻烦,毕竟你这么受罪,朕很是心疼。” 孙柔茵被他这话感动是心里一汪沸水似的:“皇上~臣妾知道您对我好,但臣妾不觉得委屈,只是,您不能纵容着陈氏了。” 赵腾润放下水杯,按住她抓过来的手,说:“爱妃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天下女人千千万,但贤妃那样的,只此一人,你总是知道那句话的。” 孙柔茵抬头看着他,一脸深情:“什么话?” 赵腾润:“物以稀为贵。” 孙柔茵:“……” 孙柔茵:“你把她当个玩意儿?” 赵腾润没说话——他说出这一句来就知道孙氏会这么理解,但他说出了口,就没法收回了,而且越描越黑,有些话也不能再说,他便转而问她:“你饿不饿?还没服药吧?见福你去端药。” 他让见福就这么伺候孙柔茵,孙柔茵是心花怒放,别的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赵腾润就收到了周月清的省亲辞,五天。这是周月清入宫到现在,头一次要省亲,还不是亲口说的。 他把周月清叫来,给她批了:“这主意是苏儿给你出的吧?你替朕说几句,朕这几天是真的有事,如果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不用理会就是了。过了这几天,朕给她一个交代。” 周月清福身行礼:“臣妾能替贤妃问一下,这几天,到底是几天吗?” 赵腾润沉默了一下,说:“最多半月。” 第138章 艰难的体验 第138章 苏陈一身男装,拉着周月清,把周月清羞的,头都不好意思抬起。 “你放心,没人认识你,抬起头来好好走路。”苏陈又拉了她一把。 周月清急忙说:“你别拉我了,我自己会走!” “你要是再跟不上我的脚步,我就把你拉进怀里,看你还不抬头。”苏陈唬她。 果然把周月清吓到了,她急忙抬头,就看到苏陈示意她往路边看,她狐疑了一下,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是一个菜摊。 她实在看不出来,便问:“怎么了?” “买菜啊,你不是要体验生活吗?那你就接触一下这种平常民生。” 苏陈说着,正好有人过来买菜,是个包着头巾的普通妇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样子,买了两个萝卜,一把青菜。 周月清头一次见到买菜,说:“买这么点儿,是一家人吃吗?” 她并不懂这些,声音便没有刻意压低,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白长了一张脸,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谁家要是娶了你做媳妇儿,那就要倒霉咯。” “你!” 周月清乍然被人这么说,顿时脸色就变了,张口就要斥责,被苏陈直接拦住:“你不用理会,这种人一看就是要卖闺女娶媳妇的,她家老大是个儿子,那底下的小闺女就苦了,现在不到嫁的年纪,她儿子却得娶媳妇了,你看她买这一点儿菜,要一家人吃好几顿的。” “你这男人,娘里娘气的,这女人是你媳妇?早晚败家!”那妇人一身戾气,见陌生人都敢这么冲。 苏陈并不和她一般见识,只一眼瞪过去,把她吓退便算了。 周月清愤然:“这种人……” 她竟然找不出形容词来说了,陌生的、却这么戾气的,好像任何人都欠着她似的。 苏陈说:“这种人是最多的,大部分都如此,只不过关注的点各不相同。来,买菜。” 这个菜摊也不算大,买菜的是个老汉,脸色阴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两个萝卜和几个葱头,是这个摊上苏陈想要买的,其他的菜焉了吧唧的,她只是看看,连挑拣都没有。 只是她们忘了拿篮子,买了菜只能用手拿着。周月清拿了一颗萝卜,觉得有点儿脏,很是嫌弃的样子。 苏陈直接拎着叶子,全拿了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拉她:“走,找个地方,我给你做菜。” 周月清抿着嘴:“我不喜欢吃萝卜。” “你有得萝卜吃就不错了,还不喜欢吃……想的真多。”苏陈白了她一眼:“放好你的心态,你是来看大众生活的,这个大众,只是一般能吃饱的程度,毕竟还有很多很多的人,连饭都吃不饱。” 周月清有点儿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体验不了这种日子,她看看还行。而且心里想的什么,身体上也很诚实,说:“我虽然不重口,但这么素的,我也吃的艰难,你知道我的,我吃的精细……” “我给你做精细不了行了?”苏陈直接敲门进了一家民居:“五婶儿,在家吗?” 有个苍老的声音说:“在呢,谁啊?” 周月清以为她是认识的,但主人家这么问,那不就等于不认识吗? 苏陈却拉着她直接进去:“是我啊五婶,你女儿回来看你了没?” 说着,又低声给周月清解释:“五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出嫁的女儿,一个远嫁,一个在近处,却并不怎么回来,我上次路过这儿,正好看到她女婿打她,就拦了一下,说了个身份,算是给她一个保护。” 周月清点头,虽然觉得很玄妙,但苏陈做的都有道理,她多听多看便好。 一个老妇人出来,花白的头发,粗布兰衣,拄着个拐棍:“哎呦,我这老腰……是苏大人么?我这眼神越发不行了……” “是我,最近天冷,我上次给您留的钱还够用吗?可请了大夫?”苏陈把周月清全部挡在身后,自己过去扶了老妇人一把。 老妇人大概是看人模糊,一边笑着说:“请了,有劳苏大人费心。”一边看向另一边:“是不是,你还带了人来?” “我带了位大夫,给您看病的,是个大好人,不收诊费的,只要你请她吃顿饭就行。”苏陈说这,对周月清打了个眼色。 周月清张嘴要说,却听到苏陈换了个声音:“老太太,您这是旧病,得慢慢治。”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是,都是老毛病,哎呀,真是糊涂,屋里请,怎么能站在院子里就说话呢?家里乱,别介意。” 周月清这才点了点头,看着苏陈的眼色行事。 - 苏陈做的是萝卜浓汤,加了点肉沫,是从门口挂着的肉骨头上剔的。 其实五婶儿年纪也不算大——在苏陈看来,四十多岁,除了眼疾和风湿,别的都还好,而且生活上也不错,至少还有肉骨头,虽然是肉铺中最便宜的,但油水也算够。 周月清在堂屋和五婶说话,她提一个话茬儿,五婶能说很多,絮絮叨叨是老年人的通病,这边苏陈把饭做好,端过来,刚要再去厨房拿空碗,老太太的女儿和女婿来了。 这两人上次和苏陈打过照面,当时苏陈也是一身男装,但苏陈警告过他们,老人家必须得活着,必须得有肉吃,还不能是肥肉,可真是把他们给心疼坏了,虽然拿了五十两银子,但这是他们的钱啊,怎么能给老太婆。于是想了个法子,用肉骨头替代,反正老太婆也看不到。 他们等了这几个月了,皇帝都换人了,以为苏陈不会来了,就想等着上门收拾一下老太婆,但是一进门,和苏陈走了个迎面,正好看到。 那个男的立刻就停了脚步,有些紧张的拉住了他媳妇儿。 苏陈对他印象很深刻,毕竟一个人集齐欺软怕硬、偷奸耍滑、带着二百五气质,还挺难的。 “你们回来了?正好,家里没米面了,你们去买些回来吧。”苏陈一点儿都不生疏,直接怼他们下命令。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买。”他急忙赔笑,拉着自己女人,急忙折了回去。 她端了碗回到堂屋,五婶就问:“刚才,是谁来了?” “我的下人们,您知道的,我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单独一个人出来。”苏陈直接敷衍了过去,给五婶盛汤。 “真香,你放肉了?”五婶摸着碗,又捏了张饼子:“我家没肉,只有两根骨头,那么大,我也没法煮,挂那儿,有半个月了。” 周月清听她这么一说,本来端碗要喝的,却喝不下去了,甚是还有点儿反胃。 苏陈笑着:“没有,就你门口挂的肉骨头,我剔了剔。没有变味儿,还能吃,一会儿我帮你煮了,你炒菜的时候加进去,快点儿吃完,就可以不扔。” “我知道,只是我这老眼昏花的,有些时候做不动了,切菜什么的,已经不行了,我就做饭的时候,加进去吧。”五婶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汤,一脸满足。 看的周月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说什么好。 苏陈给她递了张饼子:“吃吧,我做的你还不放心?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呢,你不吃可是扛不住的。” 周月清咬牙:“可是……” 她听到放了那么长时间,真的是吃不下去的,而且这饼子,杂粮的,粗糙不已,拿着都硌手,让她怎么下咽? 但苏陈就这么吃了,而且吃的很香,她买的那点儿菜,全部做完了,但没吃完。 苏陈看她坚决不吃,便没再劝,把剩汤放在钵里,她把碗洗了,又和五婶说了几句,这才拉着她出来。 “我把行程缩短到一天之内,现在你看过了,这是中层家庭,能吃得起肉的,我再带你去看看真的底层,提前告诉你,你跟紧我,越底层的地方,越动乱。” 苏陈说的语气平平,周月清却听的半身冷汗。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她到底是疑惑:“虽然你是营中出身,行军打仗是苦,但底层的生活,你怎么知道?” “行军路上看到的,看的多了,心里也会有数,再说,我不告诉过你吗?我是几百年后的人,我那个时代,底层生活就是我的生活。” 苏陈说着,把一柄袖里剑塞给她。 “我不会用。”周月清直接推拒:“还是你拿着,我跟紧你就是了。” 苏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那我就让你开开眼,走。” 她带周月清去了玉龙街。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把周月清熏的半天反应不过来——路边的乞丐,店铺门口的吆喝,过往的小摊贩,拥挤的人潮,没个门面都不一样,有的有招牌,有的没招牌,都这样挤着,闹腾腾的。 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孩,也不看路,一路撞着各种人。 周月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陈护在了身后,而苏陈一臂挡在前面,在他要撞过来的时候,直接侧身,背对过去。 周月清一脸懵,完全不明所以。 “这种半大的孩子,在这条街上,看到稍微有钱的就过来,能捞一把是一把,手快的和我差不多,不过这孩子忘了,他刚才得手了,贪多嚼不烂。”苏陈说这,晃了晃手里的玉佩,利落的合在手里。 周月清手心里出了一层汗:“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他被人抓住,其不要打死?” 小偷历来都是会被严惩的,但凡被人发现这种人,周围的人都会动手,被抓到现行,最少也会丢半条命。 但是苏陈这一手,她是真没想到。 “放心吧,我不少和这些人打交道,这次就让夫人见识一下,为夫的手段。”苏陈一笑,直接揽住她的腰。 周月清被她逗乐了:“你要真是男子,我在初见你时,必定倾心。” “谢谢厚爱,我从头到尾都是姑娘。”苏陈带着她往街里走:“走了,一会儿那小孩儿就能找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呵喊:“前面那一男一女,给老子站住!” 第139章 所遇小事 “就是他们!把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偷走了!” 那个半大的孩子指着苏陈,身边带过来了一个壮汉。 人高马大的身形,看着还真挺唬人的。 苏陈却半点儿不惧,护着周月清,迎了过去:“怎么,要欺负人啊?想偷我银子没偷到,反咬一口啊?你当你是狗吗?” 那小孩嘴上一点儿不输:“谁咬谁啊!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苏陈做了个擦玻璃的动作:“反弹!” 这一招把他们都给说懵了,无论是大是小都愣愣的看着苏陈,周月清在她身后,又躲紧了点儿,生怕人家反应过来,直接打她们。 苏陈拎着那块玉佩:“你们这种小偷,是不会有这么好的东西的,这种上等玉佩,只有我们这种贵人才有的,你别把脏水随便泼,信不信老子抓你们去见官?”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要不是我娘死的早,我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半大孩子是真执着,直接就扑到苏陈面前,要把那玉佩夺回去。 苏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不能这么便宜他,玉佩一挑,收回手里,握成拳的时候,顺势就打在他扑过来的脸上:“痴人说梦。” 那孩子被打的后退几步,被那大汉接住了,没直接摔倒,但是神色凄厉,眼看就要发狂。 苏陈伸手竖立:“停,听我说一句,这玉佩,在你那儿,一点儿用都有,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找人,就算你去找了,也会被人撵出来的,不如先放我这儿,我回头给你问问,无论是京城权贵还是外地过往,只要和孙相有关系的,我必然能给你问到,而你,带着你认识的所有人,去岳州读书。” 这话转的太快,周月清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他们了,还有围观的人,完全听不明白。 周月清低声说:“这样不合适吧?他们这种人,是不会认真读书的。” 苏陈压低了声音:“有什么不合适的?人要想改变,只要给他个机缘就行,我看这玉佩不是一般人敢用的,必然是个有故事的孩子,我和他结个善缘,帮他就是帮自己。” 那玉佩入手温润,上面是双层雕刻,花鸟纹和一个字,她这会儿没看出来,暂且不知是哪家,但这种玉佩,二品一下的官员是不会做的,就算有,也不能示人。 而这孩子想要玉佩的样子,一点儿都作伪,到底还是个孩子,根本就不知人心险恶,她给他上一课,教他点儿记性。 - 打不过、说不过,东西还在人家手里,大福低着头,和大贵一起,跟着苏陈,进了客栈,坐在人家对面。 苏陈点了一只鸡,和两碟素菜,一碗清粥:“我请你们吃鸡。”说着,把那盘鸡推到他们面前,转手把粥碗送到周月清面前:“菜和粥是你的,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饿惨了吧?” 周月清确实饿了,接过碗,先喝了两口,正准备吃菜,就听到桌子对面吧唧吧唧的声音,她又吃不下去了。 苏陈对这个表示无奈——礼仪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再说了,有些人说也听不明白。 周月清饿,很饿,但是这些人……她眼看着这样,简直不知该如何下脚,那饥饿感都发作不起来了。 这是苏陈带她来的第三个地方,大杂院。 真的是什么人都有,蛇鼠虫蚁、三教九流,看是她真是大开眼界——从来不知还真有这么复杂的密切的地方。 “我不用所有人信,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我只让你带着你信任的人,去岳州,去天下第一书院。”苏陈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出挑的,索性就还是坚持第一份决定。 “就凭你给我的这点儿钱?”大福捏着那银票,撇着嘴,外强中干。 大贵虽然高大,但心里是淳朴的,他碰了一下大福,一百两银子啊,就算是骗子,这些钱总是真的! 大福有自己的想法,但此时当着苏陈的面,他没好直说。 苏陈看出他有话了,但他既然不说,那她也没必要追着问,毕竟这事情的好坏还在他自己手里,她只拉着周月清,在这儿看了看房子,数了一下人,就要回去。 “哎,那个……” 大福犹豫到现在,终于开口:“那个,我们人不少的,你给这点儿钱,不够。” 周月清诧异了一下,她刚才已经被苏陈科普了,普通生活里是一文钱一个馒头或者两个饼,一碗素面两文钱,一亩地三四钱银子足够,一般四口人家如果有地,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三两,就算没地,这些钱也够他们吃好几年,现在竟然说不够? 苏陈笑了:“贪心不足啊,我都给你指了路了,这些钱足够你到地方,怎么着,想拿我钱跑路啊?这样吧,如果你能带三十个像你这个年纪的过去,那我就多给你一百两,只要你把人送到,你就能拿到钱,一月为期,从今天开始算。” 大贵拉了拉大福:“三十个人?咱们找不到那么多人的,就这些钱就足够了。” 苏陈说:“我听到了,你们别想着隐瞒了,要么你们几个人过去,要么你多带点儿人,条件给你开好了,东西也都是现成的。” 大福瞪了大贵一眼,埋怨他说的太多,但苏陈的眼神也让他感到一股压迫,仿佛不做就对不起良心。 大贵又在后面说:“当然对不起良心了,人家钱都付了……” “闭嘴!” - 眼看被越来越多的人打量,周月清终于被苏陈拉着出来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呼……” 苏陈笑她:“这就不行了?感谢我把时间压缩在一天里了,要不然,你每天见一样更受不了。” 周月清以手为扇:“能不能给我找个车,或者轿子?” 她实在走不动了,也不想再走了,只想赶紧回宫。 苏陈左右看了看:“你要是不出这条街,一会儿指不定会被什么人给瞄上,先出了这条街再说。” “我真走不动了……” 周月清要是还能走,就不说找代步的了。 “小娘子,走不动了?哥哥背你好不好?”斜刺里过来两个人,尖嘴猴腮的搓着下巴:“你看你跟着个弱鸡,连你都背不动,还让你走路,啧啧,这小脚……” 说着话就伸手过来要撩周月清的裙子,把周月清吓的,急忙往苏陈身边躲:“苏儿,苏儿救我!啊!” 她一紧张,就直接叫了苏陈的名,好在这个名字比较中性,也很附和苏陈此时“弱鸡”的形象,这俩地痞直接就过来了,丝毫没把苏陈放在眼里:“一个弱鸡而已,识相的,把这女人留下,老子饶你一……哎哎!杀人啦!” 他伸手指着苏陈,苏陈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指,直接往后一撇,他顿时就嚎了起来。 另一个见状,立刻一拳砸了过来,苏陈直接把正抓着的那手指往身边一拉,用这人的胳膊挡住了那人的拳头,这人嚎叫的更厉害,周月清急忙掩耳,却看到寒光一闪,急忙拉了苏陈一把:“苏儿小心!” 苏陈抬脚踢开那人手腕,回身就拉住周月清往另一个方向跑,还提醒她一句:“别出声!” - 两人躲在小巷墙头上,周月清有点儿怕高,紧张的抓着苏陈的胳膊,不停的发抖。 苏陈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被她抓着,警惕的看着下面人来人往,不多时,还看到大贵。 他那么高的个子,往大街上一站,想看不到都难。 “他……” “嘘!” 周月清刚要说话,就被苏陈示意噤声——这人此时过来可未必是好事,只是认识而已,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周月清在上面坚持不住往下掉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后了,苏陈没敢耽误,立刻带她出了玉龙街,直接绕远,往后走雇了辆车,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门口守门的家丁,没想到会看到小姐回来,急忙回去禀报,把国公爷给惊的,急忙带人出来迎接。——周月清现在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嫔妃,省亲这种大事,再怎么也会有圣旨下达的,怎么会突然回来?国公爷心里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敢耽误,到门口先行跪下行大礼。 苏陈直接把他一托,就往里走:“就是不想惊动人才在你这儿拐个弯的,你还这么兴师动众,这下好了,没人不知道了,那就赶紧准备马车吧,我们是一点儿都不能耽搁了。” 国公爷一个礼都没行下去,却是被这训斥给说的有点儿晕头:“这不是省亲啊?” “谁告诉你省亲了?”苏陈一直把国公爷拉到正院里,才停住脚:“你女儿带我出来逛街,不小心撞到了小偷,我把小偷打了一顿,小偷却带了几十号人追我们,不能直接回宫,就借你这儿一用,谁知道你这么慢,还这么大动静,服了!” “贤妃娘娘见谅……” 周国公是古板的,他很是看不顺苏陈的做派,但此时人家上门,他还是得恭敬着,但回头就看自己女儿的神色,带着不满。 周月清是扶着母亲进来的,也是没想到会这样,但既然这样了,她还是比较了解父亲的,一看这眼神,就知道对苏儿有意见,便过来解围:“爹,我和苏儿就是出来一趟,皇上准的,只是没想到,京城的治安不好。” 第140章 我会选择死亡 京兆伊在翌日早朝上,被周国公点名批评了,说京城治安问题。 京兆伊一脸莫名:“京城百姓安居乐业的,哪里不好?周大人莫要信口开河。” “昨日,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奉命微服出宫,竟然遇到了小偷,你,张中和,还敢说京城是安居乐业的?”周国公一脸正义:“若非贤妃娘娘好身手,她们两人都差点儿不能安稳回宫了,张大人,这责任,你不担吗?” 京兆伊是从下头升上来的,才接手半年,管什么? 这是京城! 怎么管? 走在大街上,要是掉下块石头砸到十个人,那毕竟九个都是权贵,还有一个是同僚,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张中和拱着手:“周国公,这种事,需要过大理寺的,您和我说……可是娘娘受伤了?是娘娘报案了?” “皇上!”周国公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对上座躬身:“京兆伊张中和推卸责任,有负皇命,请皇上裁决。” 赵腾润听的要犯困,被他忽然高声惊醒,坐直了身:“爱卿,不要着急,这事就交给京兆伊去办吧,小偷,抓起来。” 张中和刚才吓的半死,生怕周国公说的严重皇上直接要他的命,没想到只是“抓起来”,这好办,他立刻跪地俯身:“皇上英明!” 周国公脸都青了:“皇上,这可是昨日,贤妃娘娘亲口说的,您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啊!” “朕没放过,只是小偷这种问题,确实是京兆伊的职务范围。”赵腾润给他就事论事,一点儿都不提贤妃淑妃之流。 - “又被弹劾了。” 苏陈从自己那儿,端着一盘点心到周月清这儿,一坐下就说。 周月清就知道会如此:“是我爹说的,他特别古板。” “昨天去你家我就想到这后果了,没想到国公爷还真敢说,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你是不是特别不习惯啊?”苏陈笑着,给她递了块点心:“再帮我个忙。” “就知道吃你的点心是有代价的。”周月清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清甜,一点儿都不腻。 不用苏陈说,她就知道是什么事:“玉佩的事?” 苏陈点头:“我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做到,你帮我查一下,这玉佩是谁家的,那孩子我看着已经是十二三了,说不定是十五年前。”说完,又急忙加了一句:“左右。” 周月清知道那个大概时间,只不过,那个时间她也很小,果然是旧事,她也好奇,便点头应下,安了苏陈的心。 “我是真的相信你,别让我失望。”苏陈拍了拍她的肩:“我要闭门不出,准备冬季育种,结合一下现在已有的农耕技术,反正别人说什么,也不能让我掉二两肉。” 这豁达的态度,真是让周月清佩服。 不过话说回来,苏陈做这些,为的还是赵腾润,哪怕她被人诋毁,赵腾润再多维护,也是应该的,周月清忽然明白他们的感情为何会如此笃定了——再多的事情也挡不住他们共同的目的。 “娘娘,柔妃身边的阿莲来了。”艾草进来汇报。 “你去问问她有什么事,你打发了吧。”周月清不想见孙柔茵那边的人:“我要去幼稚园看看孩子们。” 这也是受苏陈的影响,多关心孩子们,至少让他们知道,他们被很多人关心着爱护着,不用从小就明争暗斗的。 - 孙柔茵很生气,没想到自己才安逸两天,就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子冷水——周月清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不给我答复,还不见我的人,她真当自己比皇上还厉害?” 孙柔茵气不过,而她身边的人也说:“是啊娘娘,这淑妃是一点儿没把您放在眼里,阿莲说,她是被艾草打发回来的,她亲眼看到淑妃往幼稚园去了。” “想笼络住皇长子吗?”孙柔茵愤然握拳:“我也去!我的大公主还在那儿呢!” 幼稚园里,学习气氛正浓。 赵宁不仅在幼稚园里,而且还带着弟弟妹妹们一同读书念诗,俨然就是小老师,而乳母们,自从上次那个说公主不能看书、书是留给皇子们看的乳母被杖毙了之后,再没人敢对公主们苛责了,至少明面上,不敢说公主不如皇子们。 “今天我们学了七律,背两首七律的诗,谁会背了?” 赵宁背着手,拿着书,小大人似的。 周月清在窗外看着,几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豆芽各自咿咿呀呀,没一个在听赵宁的话。 乳母们却都一脸认真,重复着刚才那几句时。 “娘娘……” “嘘。” 艾草看到孙柔茵过来了,想要提醒,却被周月清打断,她只好往那边指了指。 周月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孙柔茵一脸阴沉的走过来,并不行礼:“淑妃,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身体不好,让你早点儿给我上炭,你为何阻拦?” 阻拦上炭火? 周月清看了艾草一眼,她并不知晓这事。 但她知道,此时她说什么,孙柔茵都不信,她这样兴师动众的过来,就不是要私了的。 周月清说:“那你想怎么办?” 孙柔茵下巴一样:“现在就开始上炭,我身体不好,不能受凉,皇上说了,今年给我用银丝炭。” “好,我这就派人给你送过去,”周月清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不过我劝你一句,把你身边那个阿莲的名字,改了吧。” “我的丫鬟,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孙柔茵不改。 她好不容易找个能恶心到苏陈的名字,岂能改?苏陈还没听到呢,这还不够她出气的,她要去苏陈那儿显摆一趟才行! 周月清看她趾高气昂的来,又趾高气扬的走,十分无语,低声交代了艾草几句,艾草急忙去了内务司。——既然孙柔茵要配炭,那阖宫上下全部都配上炭火,也能算她功劳一件。 苏陈闭宫了,对于孙柔茵的上门,当时并不知晓,知道赵腾润上门。 赵腾润说:“你这几天别惹孙柔茵,我还有事要用她。” “关我何事?” 苏陈正在弄肥料,她才知道,这肥料太难研发了,难怪一直都提不上产量,真的太难,传统的沤肥真是让人受不了,这要是能提上量的话…… “我最近在动孙氏的基层,不想让他看出来,借此让他关注宫里。”赵腾润拉住她的手:“你在做什么呢?这什么味儿?” 苏陈伸手抓过一旁的帕子塞他手里,她去另一边洗手,问道:“孙氏怀孕了吗?” “啊?” 赵腾润脸色有些不好:“我没有和她……” 苏陈打断他:“那她如果怀孕了,算谁的?” “什么?” “宫内有个侍卫,叫马原理,你可以让暗卫盯一下。” 苏陈也不是没人,现在周安瀚还在宫里,他的人,她也能用。 如果赵腾润没有防备,那她多做一点儿,也并无不适。 赵腾润脸色微沉,让见福去安排。 又接过苏陈递过来的茶盏:“我还需要点儿时间,委屈你了。” “委屈我不要紧,其他地方补给我就是了,我不计较。”苏陈说的直接:“过两天我会安排一批宫女去庄子上,冬季育苗我也会出宫去,为了安全,我会扮男装,等明年春天看成效,到时候我会给你写份报告,详细的讲述一下吃饱的问题。” “苏儿……” 赵腾润没想到苏陈的重点竟然是这些,心里一震:“这些事,都是户部的。” “可是他们都不中用,他们能给你解决各地的饥荒问题吗?能安抚灾年的时候各地暴乱吗?都不能。只会让你解决,让国库赈灾,可是每年国库能收上来的,少之又少。”苏陈自问自答:“所以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来决定,那么何不把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提上日程?比如粮食和人口,以及就业问题。” 赵腾润:“……这些事情都是朕该考虑的,而且你说的,和现在所有的都不一样。” “适者生存,每次变革都是推往更合适的方向。”苏陈把点心碟推给他:“要知道,现在按人头分的谷麦,都是秦时定的衡量单位。只是,十六进制,没有十进制方便,我每次都算过。” 赵腾润皱眉,苏陈说的太快,他有点儿跟不上了:“不是说食物吗?怎么就成了十六进制十进制?这是数……等等,十进制是什么?” “十进制就是逢十进一,简单点儿说,你认为半斤八两,我认为半斤五两,十六两为一斤,真的不很方便,至少对于很多不识字的人,这就阻碍了进步。”苏陈摊手:“扫盲班还没就位吧?” 赵腾润扶额:“苏儿,你想太多了,不要抢了该我的想问题,我知道你是没有别的想法,但若别人知道了……” “会觉得我祸乱朝纲?”苏陈咬着点心,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不会的,我掌控不了那些,我只想让这个时代和我生活的地方接近一些,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会选择死……” 赵腾润直接喝止:“苏儿!” 她说的再多,他也从未动过这个念头,也绝对不允许,她自己有这种想法! 苏陈看着他,一脸沉静。 第141章 实力厚宠 第141章 赵腾润在苏陈这儿用了晚膳,苏陈跟着他吃的,原本他想吃苏陈做的,但苏陈不想做。 做妃到这种地步,苏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一人。 赵腾润说:“朕把你宠坏了。” 苏陈正收拾茶炉准备沏茶,闻言,就笑了:“我不擅长做饭,再说了,你看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会做饭啊?都是会点儿其他讨好的你的才艺,就算会做饭,也不能和御膳房相比,何必自取其辱呢?” 赵腾润被她逗乐了:“歪理。” “难带不是吗?要不我叫清儿来给你弹一曲?”苏陈说这,鲜茶沏出,清香满溢。 但这一道茶,都浇在茶宠身上了,第二道茶,才被送到面前——赵腾润看着渐渐变色的陶俑,伸手摸了一下:“这个是你做的?” “我在茶行买的。”苏陈又不是全能,她只是把自己喜欢的挪过来,说的容易,后期做的那些,还是要靠赵腾润的变革推广。 “皇上,前路漫长,希望你能坚持住。这一杯我敬你,大苍五十年……已经年末了,忘了提醒你,年初的时候应该有点儿不一样的,现在都要过完了,明年是大苍五十一年,希望风调雨顺。” 至少,别让她刚想要普及高产的红薯的时候,就被老天给灭了威风。 赵腾润轻吹茶盏,浅尝一口:“你是要提醒我年号吗?” “并不是,我不习惯年号,也记不住,甚至有时候也分不清楚,比如唐天宝、唐平昌,我份不太清楚,但是觉得大苍这个年份数,特别好记。” 苏陈就喜欢简单好记的,她说着,起身去拿了一个木匣:“这是我设计的课程表,以及老师考核和工资方案,今年已经耽误到现在了,那就只能在文具上提高了。” “你还真是……” 赵腾润觉得在她这儿比在朝堂上还累,因为一直被她这么催促着,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至少,他能感觉到那遥远的未来,更近了一步。 虽然同样都是遥不可及的,但经她描述,差不多是能有大致是形象的。 苏陈捧着茶杯:“现在炭都发下来了,可见天是越来越冷的,我觉得我越发不想出去了,只想在屋里,暖暖的,用个铅笔画画,再找个会说书的,来说点儿故事。” 谁不想这样?赵腾润撇嘴:“我也想。” 苏陈说:“今天已经周四了,明天再工作一天,周六你就能休息半天,周日你就能休息全天了,只要想,就能成真。” “周四……”赵腾润伸手算了算五行日期:“是啊,明天再上朝一天。” 苏陈笑道:“还不太习惯周期制度吗?多方便啊,这以后无论上学出行……啧,可惜没我的份。” 说到后来,便失落了,低头看了一眼茶杯,绿色茶汤里映出她的脸,她伸手摸了一下:“过了这个年,我就该二十八了。” 赵腾润看着她,一点儿看不出来,如果她不提年纪,他一直都以为两人没变,乍然听闻,惊觉时光流逝—— “已经七年了吗?” 苏陈算了一下:“你们成亲七年了,你做了六年太子,这么算起来,时间便不长了。” 又是“你们”,赵腾润微一瞪眼:“和我成亲的人是你。” 是啊,是她,可是——她自嘲的摇头:“我过来五年了,一事无成。” 赵腾润见不得她如此,立刻说:“怎么会一事无成呢,你如今已是贤妃,皇后也是你的。” 苏陈无语,又提皇后,那不是她想要的。 原本苏陈还想问一下关于修路和驿站的设施,还没来得及说,孙柔茵身边的人过来找皇上,苏陈就听着外面那宫女自称“阿莲”,脸色登时就难堪了:这是恶心她呢? 她的阿练已经没了,孙氏起什么名字不好,非得起个同音的? “阿莲是吧?”苏陈不掩饰鄙夷:“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去给我的阿练做个伴儿好了。” “你什么意思?”阿莲脸色登时白了,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皇上,急忙往前去追:“皇上……” 苏陈伸手点中她的风门穴,直接叫侍卫拉出宫去。 这一手是真狠,但赵腾润没有异议,那便是谁都不能多说的。 而孙柔茵因为皇上当时就过来了,她都没在意宫女是否回来,直到翌日早上皇上要去上朝,她才发现没有阿莲了。 “阿莲呢?”孙柔茵一边起身,一边看着并不是在身边常伺候的宫女。 她拎着皇上的衣服,急忙给皇上穿上,等了许久没等到回话,一眼瞪过去:“问你话呢!” 皇上正在系腰带,说:“你的宫里没有这个名字。” 孙柔茵急忙把冠冕捧来:“皇上,阿莲是我身边的老人……” “还说?”赵腾润一眼扫过:“你就是不长记性。” 孙柔茵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行礼:“皇上恕罪。” 赵腾润赶时间上朝,没再理她,直接去前殿。 孙柔茵在他走后就变了脸:“给本宫去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怎么可能! 但赵腾润既然有意包庇做了这事的苏陈,又岂会被查出来?孙柔茵这边到底是不了了之。 即便她心里猜测是苏陈做的,但没有证据,她也没法再上门,况且,她也有点儿害怕苏陈再打她,上次苏陈动手打她的时候,是那么重的手,她自己都吃过那么多次亏,真是不想再去碰,但这口气,她又咽不下…… “娘娘,相爷传信进来了。” 她正想着,有小太监在门外低声回话。 “拿进来。”孙柔茵紧皱着眉,这个时候真是不想接爹的消息,她爹心里只有官位,只有大局,宁可让她这么委屈着,明明是太子妃,却不能做皇后。 一想到这些,她更是气闷,直接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因为力气有点儿大,还撕破了一角。 没看完她就把信摔了:“哼!” 又是让她办事,根本就不问问她过的是否如意、能不能为他做事! 越想越生气,看着地上的信纸,她恨恨上去踩了几脚,然后扔进了火盆。 - 周月清在周末的时候带着赵宁和自己的公主一起来找苏陈,说了几件在幼稚园里有趣的事。 苏陈笑的眉眼弯弯,给他们做了儿童点心,很是软糯。 “听说,前天柔妃……”周月清忽然压低了声音,低低的说了几句。 “真的?”苏陈笑容顿时带出了嘲讽:“她大概快要气死了。” “那也是她自找的。”周月清摇头:“都是孙家的选择,她也无力更改。” “如果你没遇见我,你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弱质女流能有多大的能力。”苏陈说着,在桌炉上热了牛奶给赵宁,给赵和的是白水里泡了一点儿番薯。 “为什么妹妹不喝牛奶?”赵宁捧着杯子,不解的说。 苏陈摸了摸她的头:“她太小了,才半岁,喝了牛奶会拉肚子的。” 赵宁:“那我就能喝了?” “一岁以后就能喝了。”苏陈对这些常识根本就没想过要隐瞒,有什么说什么:“这个在《常识中全》里我已经有收编,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嗯。”赵宁嘴上沾着一圈牛奶渍对赵和笑道:“你快点儿长大,再过半岁你也能喝这香甜的牛奶了。” “这姐妹之间的感情真好,让我心生羡慕。”苏陈是真羡慕了,她随手画了一张速写,被赵宁看到,立刻就跑过来了:“你画的好像啊!” “你能看出来?”苏陈直接递给她:“喜欢就送你了。” 她的技术并不好,而且画速写也只是因为快速,她别的也不好什么,就喜欢速度。 “送我?”赵宁睁大了眼:“真的送我了吗?” 她欢喜异常,接过去就说:“来人,快去裱起来,我以后要挂卧房!” 苏陈被她逗乐了:“不用那么夸张,你要是想在卧房挂上,那我给你画点儿适合卧房的,这一张是摆在桌子上的。” “摆桌上?”赵宁嘟嘴:“这么好看的画,我怕被人给看到了,要走怎么办?” “你可以拒绝啊,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主。”苏陈正说着,那什么都听不懂的赵和忽然哭了起来,伸着小手指着赵宁。 周月清笑了:“看看,这么小就知道抢东西了,放心,等你长大,你的贤母妃少不了你的。” “对啊,我们家和安公主这么可爱,怎么会少了画像呢?”苏陈立时抬手摸了摸赵和的头。 现在名字基本的确定了,只不过苏陈对其他的孩子并不私下接触,只有周月清的孩子,她会这么对待。 赵宁小脸上喜笑颜开的,对那张画爱不释手的,苏陈其实也想看看这种画法配上古法装裱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几人正说笑着,见福过来请安,说:“皇上和柔妃娘娘在幼稚园,要见孩子们,请二位娘娘,把两位公主送过去。” “今天周末,孩子们难得清闲,干嘛非得现在回去?皇上想见,什么时候不能见?不就是柔妃想见安宁公主吗?赵宁,你回去吧。”苏陈对于这点儿事,不屑的很。 见福佯装擦汗:“娘娘恕罪,那奴才就带着公主过去。” “你也不问问公主愿不愿意?”周月清抱起赵和:“苏儿,你抱着我儿,我带着安宁。” 她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让苏陈被孙氏太过欺辱——赵腾润之前就说了,这几天要给孙氏面子,那现在过去,肯定是只顾着孙氏,而枉顾苏陈了。 苏陈是不在意的,不过周月清的这份好心,她还是领受的:“那就多谢清儿了。” 第142章 又是骗她的 几个孩子被乳母抱着,站成一排,看着十分喜人,但孙柔茵脸色并不那么好,和赵腾润正好成了对比。 别人的孩子都在这儿,哪怕没有娘的也在,唯独她的孩子,竟然不在,去哪不好,偏偏去了没有孩子的苏陈那儿……真是要气死她了! 家里上下都在气她,当她是受气包吗? 看着苏陈过来,孙柔茵唇角一勾:“贤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威势,总是抢别人的孩子做什么?有本事自己生!” 苏陈才刚进来,抱着有些瞌睡的赵和,本来是想让她睡的,没想到孙柔茵这么大的声音,顿时就把赵和惊醒了,不过这小人儿只是揉揉眼,就往苏陈怀里拱。 小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苏陈笑了笑,转身递给一旁跟着的乳母,然后才真正走进来,对着皇上福身行礼:“给皇上请安。”说完才看想孙柔茵:“柔妃这话说的,本宫就是没本事生,你还能咬我一口?” “你!”孙柔茵又被她说住,真是好恼! “好了,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什么生不生的。”赵腾润打断了孙柔茵的下一句话,对赵宁招手:“宁儿,过来。” 赵宁抬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周月清,等她松了手,才走向父皇,规规矩矩的行礼:“女儿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起来吧,今日是你带着妹妹去找母妃的?”赵腾润伸手,拉住她的小手,离的近了,就闻到她身上的墨香:“今天没休息吗?又写字了?” “今天画画了,我已经让人去装裱了,一会儿送回来,父皇一起看好吗?”赵宁笑的眉眼弯弯:“是贤母妃画的,特别好看!” “是吗?”赵腾润抬头,看了一眼苏陈:“我还不知贤妃会画画呢。” 苏陈笑了笑,没接话——这话没法接,他不知道的多了,难道能一样一样的都告诉他?就算她想要说,他现在还有空听吗? 孙柔茵便说:“你胆敢欺君?陈氏,你太放肆了!” 苏陈迎唇反击:“我可比不过你,皇上还没说什么,你就替皇上说了,厉害啊,是不是以后你还能垂帘听政?” 孙柔茵一噎:“你……” 赵腾润打断她们:“好了,不是说来看孩子们的吗?你们两个大人在这儿吵,让孩子们看笑话呢?” 他明着是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但每次都是打断了孙柔茵的话,把孙柔茵气的,脸色奇差。 但越是这样,苏陈越是说:“皇上,你怎么会想到今天来看孩子们,今天周末啊,孩子们不上课的,这要是出去玩,还要被叫回来,搁谁谁愿意?” 赵宁仰着小脸,说:“就是啊,难得能不上课,出去玩一会儿,也就现在还小,你这么欺负人家,等五六岁的时候,你周五不来周末来,再把人给召回来,又没个正事,我第一个给您反了去!” 本来她是玩笑的,小小女孩一个,粉嫩的衣服粉嫩的脸,但孙柔茵却听出一股让人生寒的意思,急忙呵斥:“安宁!闭嘴!” 她一向没管过赵宁,而赵宁又是她次女之内芯,本来就和她感情淡薄,她又一直严厉,越是这样赵宁越是不喜她,上一世如此,今生亦是。 赵宁不再说话,对父皇再次行礼,便低头站在一旁。 气氛有点儿僵。 苏陈看了看其他孩子们,说:“孩子们还小,一应事务,让乳母代替发言,从皇长子开始。” 那乳母也是被苏陈这么多次的询问给问出经验了——之前就规定过,如果她是隔天一问,那乳母汇报一天的,如果她搁十天问,那便汇报十天的,但现在……皇上从来就没问过,她略想了想,说:“回皇上的话,皇长子这段时间以来……” 她把皇长子从出生至今的事概括的汇报了一下,但即便是概括,每日这么多事,如今已经半岁,还是很多事情的,皇上听的有些皱眉,嫌她啰嗦,但没有打断。 孙柔茵一直看着皇上的神色,听着那乳母从头开始说,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到上个月,她忍不住打断道:“让你说皇长子的事,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那乳母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苏陈,苏陈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便继续说:“皇长子每日辅食……” “你还说这些无用的?”孙柔茵一看这样,立刻呵斥,再度打断了乳母的话,还把孩子吓哭了。 “我已经忍够了!你再说一句,我打你。”苏陈忍无可忍,要不是周月清在侧拉住她,她直接就动手了。 赵腾润摆手:“你继续说。” 他倒是想听听这乳母能说出多少来。 孙柔茵没想到自己又被忽略了,竟然又到了她刚入东宫时候的样子,她握紧了手,皇上又是在骗她吗?她有点儿后悔把父亲给她的信直接就烧了,今晚她就把消息送出去。 宽袖长裙的遮盖,她这点儿小动作当然是不会被看到的,但苏陈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吓了一跳,急忙挣开:“你干什么?!” 苏陈眼神冰冷,什么都不说,只是这么盯着。 “看来朕错过不少事情啊,这小小的幼稚园里,一点儿都不幼稚,这井井有条的,都是贤妃的功劳。”赵腾润听完了乳母所说的这些“琐事”,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用心,想来都是苏陈要求的。 关乎下一代的事,苏陈做的还真是用心,他觉得甚好。 “赏。” 苏陈一记眼刀过来:“要赏全都得赏,不如加薪,每月多一钱银子,也是长恩。” 赵腾润咳了一声:“朕来这里次数不多……” “您怎么不说这是您第二次来呢?”苏陈直接打断他的话,当他是个替身:“这样子装的可以啊,我才看出来,您若没事,还不如去准备明天的上朝呢。” 自从上次遇到他的替身就说“赏”,她现在听到这个字,就觉得赵腾润不是真身。 赵腾润想吐血,刚才维护她到那种份上她都忘了吗?看在她这全心为了孩子们的份上,他就不做计较了:“既如此,那就都赏,御厨新做了一道菜,叫百味鸭,一人一只。” 一听是吃的,苏陈拉着周月清就站到了孩子们前面:“皇上,有没有我们的?不用全鸭,给两个鸭腿就行。” …… 有好吃的会少得了她的?只是赵腾润还没说,孙柔茵就说:“你又不喂孩子,吃什么鸭肉?吃素就行了。” “你真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苏陈本就不耐烦她,她还非要刷存在,直接伸手把她拉住:“柔妃,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到淑妃那儿咱们好好说道一番,皇上,臣妾等,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等赵腾润下令,苏陈直接拽着孙柔茵就走,周月清急忙跟上,劝着:“苏儿,这样不合适,她与你同为妃位,即便不是四妃,也在六妃里,你好好说,别动手啊……” 这明里暗里都是帮着苏陈的,孙柔茵觉得十分刺耳,瞪了周月清一眼:“淑妃,皇上可还在看着呢!” “柔妃,皇上刚才点了头的,你在这儿太影响孩子们了,孩子们之间的事,孩子们自己解决,那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别挣了,淑妃那儿是最合适的。”苏陈收紧了手。 孙柔茵张口就要叫,被她眼疾手快的点了前府、气门两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月清有些紧张:“她没事吧?” “没事,那两处又不是死穴。”苏陈加快了脚步。 这在别人看来,不过就是孙柔茵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只好跟着继续走了,一点儿都不像是被挟持。 宫里人不少,但敢出头的没有一个。尤其是位分上,除了这三妃之外,没有一个能出头的,最高的是嫔,也不过只封了一个,还死了……谁敢再说话? 而且关于孩子们,苏陈并没有阻止任何人去见,只是不能带出来而已,孙柔茵撞见过几次,还立了规矩,反倒是什么都没说的苏陈显得体谅人。 孙柔茵觉得那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还有点儿发蒙,都不知怎么跟着苏陈到周月清宫里的,直接半趴在软塌上,连个扶她的宫女都没有。 苏陈直接去洗手,周月清直接让人端茶水点心,她去换了身衣服。 刚才被女儿在身上拱了拱,她觉得有味儿。 苏陈洗了手,就拨了一下炭盆:“有没有芋头栗子之类的,烤点儿来吃。” 艾草立刻就去拿:“有,娘娘吩咐了,这些都是常备的。” 在炭盆边上烤着,苏陈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铜棍翻着炭:“柔妃,你要是觉得难受,就自己捶捶胸口,别这副样子惹人生厌。” “你……”孙柔茵是真难受,但苏陈这话,好像是说她故意装的似的,她气的不行,觉得一口气就要上不来……急忙锤着胸口,擂的咚咚直响。 “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可见是一点儿事都没有,就是装出来栽赃我的。”苏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鄙夷。 “你……你就是仗着皇上偏心,我知道,皇上又骗了我,可是你也没好到哪儿!”孙柔茵锤过胸口确实觉得好了不少,抬手就把矮榻上的枕头砸了过来。 周月清换了衣服出来,正看到一个枕头扔到炭盆里,苏陈往后躲开了些,枕头直接就烧着了。 第143章 偏心所向 第143章偏心所向 “你看你这话说的,”苏陈一点儿都不畏惧这点儿火光,稍微偏开脸,闲闲的往里面泼了半盏剩茶,还能对孙柔茵继续说话:“皇上骗你,那是皇上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之间,那是女人的事,不牵扯男人。” “你倒是能说风凉话,以为皇上是只骗了我吗?”孙柔茵满腹怨怼,说的话冰凉刺骨:“皇上不止骗我,他连你也骗,你以为他现在对我这样,只是为了在外面给你营造好名声吗?你说的那些,他挑拣一番让人去做,到最后都是他的丰功伟绩!” “柔茵妹子,你还真是……”苏陈真是被她说无奈了,哭笑不得:“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如果要这么想,那女人活着,成什么了?” 说她矛盾也好,说她双标也罢,对于讨厌和喜欢的人事,是个人的标准就不一样,她有点儿什么东西,如果喜欢的人用,那用了便用了,但若是讨厌的人用了,那照价赔偿都是轻的!她就不信这么浅显的道理,孙柔茵不知道。 周月清叹气:“赶紧开窗散散这气儿,你们俩也真是的,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柔妃是走温柔型的,贤妃是很豪爽型的,没得挣,你们俩,能聊就说几句,不能聊,就各自吃喝,也不耽误啊,都是宫里这么多年的旧相识了,闹什么?” 她这也是摆明了偏向苏陈,孙柔茵就知道在这儿是讨不到什么好的,没想到她也这么直接。 “你……你们,故意把我拉过来羞辱的是吗?”孙柔茵坐直身:“我告诉你们,如果我从这儿走出去,你们就等着本宫的怒火吧!” 苏陈刚加了几块炭进去,正要把红薯放在盆沿儿上,被她这话给逗乐了:“这么中二?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一直扣在这儿吗?你这种话都说了,还想从这儿出去?” “你!你敢!”孙柔茵被她这话给惊到了,但是随即一想,又觉得她真的可能会做到,顿时心惊肉跳:“你要是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是皇后啊?”周月清凉凉的加了一句。 苏陈说:“就算你爹不放过我,那和你还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他再做什么,你也不会复活,你还能知道?这种傻话就不要说了,说多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傻子。” 孙柔茵一口气上不来:“你……” …… 周月清微微侧头:“晕了?” “应该是晕了,没事,一会儿就会醒,喝茶。” 苏陈正经看了一眼,丝毫未动。 “你刚才是故意吓她的吧?”周月清捏了一块红薯干。 “不是。”苏陈茶过三道,就倒掉了,但茶叶却不够了:“你这还有茶叶吗?” “艾草。”周月清立刻叫了一声:“我好久都没喝茶了。除了在你那儿。” “你怀孕的时候不能喝茶,后来做月子,我让你做了双月,也不能喝茶,现在入了冬,该喝些乌龙茶,可你这儿,茶叶没了都不知道,要我说你什么好,亏得你还管着宫务呢。”苏陈重新灌水烧开:“你这儿点心还是我说的那几样,你是真是过平民生活啊。” 周月清脸上一红:“你别笑话我了,我只是最近在忙别是事,这件事就忽略了,艾草这不是拿来了吗?” 艾草不仅拿来了茶叶,还拿来一个木匣。 苏陈看了一眼就说:“这木匣看着有点儿眼熟。” 艾草立刻放下:“这是内务司送来的,说是给贤妃娘娘的。” “你帮我打开,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苏陈伸手拿过茶叶罐:“我先看看茶叶……这是陈茶,怎么回事?” 艾草并不知情,她却脸色一白,立刻跪下,又怕苏陈踢她,急忙往后:“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苏陈是真厌烦这种,但她这样,她又没法说什么,便不再理会,直接往匣子里看,是一封信和几个瓷瓶。 看着更眼熟了,苏陈已经知道是谁了,拿起信拆开,入眼便是横写简体字,报告似的内容,枯燥详细—— 创业至今已有七个月,本来每个阶段都应该来汇报的,但是创业真的很艰难,事情繁杂,人手生疏,很多事都得刘氏自己亲力亲为,她实在没空,信也写了好多次,但每次都因为临时有事而没有送出来,就这么一直到现在,她索性就写全了,什么都有。 虽然苏陈对于创业体会深刻,但时代不同,空间不同,可能遇到的阻碍是无法想象的,她把事情全都扔给了刘氏,而且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换谁都可能会很忐忑,所以刘氏现在这样,她很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想要赚钱,如果刘氏真不行的话,那她就得考虑换个人了。 周月清在苏陈看信的时候,已经处理了艾草和这些陈茶,内务司的人也麻利的赶来,不仅送来是茶叶,还多送了一套茶具。 苏陈拧开香膏瓶子,一边搽手一边说:“连你这个管事的他们都敢这么欺负,可见真是最近孙氏坐大,还没醒呢?” 周月清微微垂眸,没说话。 “是不是连你也要站到我对立面了?”苏陈说的清晰却又漫不经心,把东西放回木匣,合上盖子,“那我就不让你为难了,我上次在后院看到的那个院子还挺不错的,我就住那儿吧,清静。” 周月清急忙说:“苏儿,不是的,是之前皇上告诉我,瞒你半个月,之后他亲自告诉你,但现在……我并没有说什么。” “你还用的着说出来吗?当我是瞎子聋子,听不到看不到吗?又或者是傻子,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苏陈嗤鼻,赵腾润这是很周密的计划,可是计划里,没有她,一如她之前,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把他算在内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和她也相关,她却并不想相关,所以只能回避了。 带着曾经在那个院子里种番薯的几个宫女,苏陈带够了被褥,回到了秋色居。院子里现在是一地霜打过的过不了冬的菜,看上去蔫了吧唧的,但这边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苏陈把被褥放好:“收拾一下,我给大家做西餐。” 那个圆脸的宫女立刻就问:“什么叫西餐?” 她还是那么喜欢吃,苏陈笑着给她解释:“海的那边,便是西边,而那边人吃的食物,因为地理原因,和咱们这儿不一样,我在地方志上看过,一会儿给你们尝尝。” 说着,直接捋袖子开干。 “娘娘……” “娘娘!” 屋里屋外同时有人叫她,屋里是阻拦,屋外是呼唤。 “我这还没开始干呢,谁啊?”苏陈一边绑着袖口一边出来。 二乔带着几个宫人过来,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拎着抱着各种东西:“娘娘,你不要抛下我们。” 这话说的,是来表忠心的吗?苏陈摆手:“你们在那边不是挺好的吗?我是个被抛弃的不受宠的妃嫔,你们跟着我,不如去跟着柔妃或者淑妃,都是好出路,二乔,你别闹,赶紧带着他们回去。” “娘娘,我们都是真心的,您就别撵我们了,我们不是跟着二乔姑姑过来的,是一起过来的!”有个机灵的宫女说着,就进来找空房间:“这里地方虽然小了点儿,但我们挤挤,还是够住的,娘娘,您要做什么,我们给您打下手。” “你这么机灵,就叫小机灵吧,多来了六个人,我看看这边的食物够不够。”苏陈觉得现在她好像个老妈子,考虑的都是吃喝。 但做好饭的时候,看着她们高兴的笑脸,她又觉得很温馨,虽然有两个小太监,但这些人既然在这个时候跟过来,那就少不了要吃苦了。 吃过饭,苏陈就给她们分工:“这些菜能收了,趁着还没到十一月,翻了地,还能再种一茬儿,两个人收拾桌子洗碗,其余人动起来,翻地,快点儿快点儿,加把劲儿!” …… 即便此时在这偏僻的宫里,也能热火朝天,大概就只有苏陈身边了。 赵腾润在墙头上看着这边,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是不该瞒着她?” “你瞒都瞒了,现在才说着话,不嫌晚吗?”周安瀚在下面,靠着墙,拎着酒壶:“你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腾润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她已经知道了?” “她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选那么个僻静的地方,又挑的都是愿意追随她的人?”周安瀚仰头灌了一口酒:“我什么都没说,走了,一会儿被薛如曼看到,又要念叨我了。” “周卿!” 赵腾润跳到地上的垫子上,被见福扶了起来,他叫住周安瀚:“辽朝久攻不下,你和兵部商量一下攻打之法吧。” 周安瀚顿住,过了好一会儿,他大笑着回头:“好啊,皇上不嫌弃,老将自当出马。” 他自嘲为老将,实际上他不过才三十岁。 隔墙而语的话,苏陈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把地给用上,可是她浅薄的农业知识,在这种时候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果然是士农工商,农民的地位,一点儿都不低。”苏陈自言自语,看着翻过的土地,只撒了一点儿萝卜种——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种子。 宫里就是局限,且当聊胜于无吧。 第144章 宫宴 第144章 “娘娘,你做的菜真好吃,难道西方就是这么吃饭的?”喜欢吃的那个宫女现在名叫半月,她端着盘子,里面什么都有,她正大口吃着。 “吃着还挡不住你的嘴。”如薇撇了她一眼,给苏陈舀了肉块。 如蔷说:“你们赶紧吃吧,娘娘辛辛苦苦做的,一会儿凉了。” 苏陈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给另一边的两个小太监,回头笑着说:“其实,就算是西方,也是阶级分明的,人家不说尊卑,但分阶级,你们做丫鬟的,依旧是卑贱职业,那些自诩名流上层的一样看不上,但人家又比较文明,各自划分圈子,而且社交的方式比咱们着开明的多,你们要不要听故事?” 她心情不错,就会讲这些故事来打发时间,没有人打扰的时间是真的过的飞快,转眼就到年底了,雪下了六七场,时小时大,七八个宫女们睡在两间房里,都是挤着谁的。 二乔说:“今天腊月二十四了,娘娘,咱们……” “今天有没有饺子?你们想吃吗?”苏陈打断她的话。 太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苏陈不想听。 “娘娘,您不能只靠着给我们讲神话童话那些故事来打发时间,您都两个月都没见过皇上了。”二乔坚持把话说完:“您这么久没去过幼稚园,不想孩子们吗? “你是故意的吗?”苏陈看着她,讥讽一笑:“没用的,我把该教给你们的都教完了,就等再下一场雪,育苗,然后过了年,你们都要去到个个庄子上,你们八个人,不,十个人,十个庄子。” “娘娘……” “开春儿带领那些人,育苗、翻种,春日收起,种菜,待秋日,再种,我要看到收成。” 苏陈说着,转身却是叹气,刘氏到现在都没给她汇报年终成绩,怕是真赔了吧?可怜她的梦想,果然凡事都得有现实支撑啊。 二乔忽然又叫她:“娘娘……” 苏陈不耐烦的摆手:“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不出去?” 二乔低声说:“不是,皇上来了。” 苏陈猛然回头,果然看到了赵腾润。 她眨了几下眼,说:“皇上?你胖了。” 赵腾润两月未见她,也是思念的紧,没想到乍然见到,她竟然第一句是说他胖? 他看了一眼见福:“朕胖了?” 见福天天跟着他,哪里看的出来,但贤妃娘娘说了,他又不能说贤妃娘娘说的不对,他便装了糊涂:“奴才瞎了……” “看看你把见福公公逼得,都把人逼瞎了。”苏陈笑了。 一瞬间仿佛春暖花开,赵腾润不再计较这里的环境、氛围,只看得到苏陈的笑脸。 见福多有眼力劲儿啊,立刻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他悄然关了门。 苏陈看的清楚,矮身从炭盆里拿了烤薯,直接掰开:“皇上要吃这个吗?” 香甜的气味顿时溢出,红嫩的瓤儿带着诱人的温度,在白瓷盘里,煞是好看。 赵腾润眼里却是端着盘子略显粗糙的手,本来苏陈的手就不是那种白嫩的,而是纤细的,此时露出的指尖却是带着参差的指甲和倒刺的,他伸手接住了她的手,摩挲了一下。 苏陈顿时手一抖,差点儿把盘子摔了。 被赵腾润拿开了盘子放在一边,直接把她拉进怀里:“苏儿。” 苏陈一愣,随后抱住了他,笑道:“不至于吧?这两个月你可不缺女人啊。” “你和她们不一样。”赵腾润收紧了手:“你是不是没洗澡?” 苏陈差点儿笑喷,推了他一把:“我刚做完饭,这就是烟火气,不过,就算你闻不到,你说的话却甚是家常,也不枉我这月余不见你。” “我已经给他们放了假。”赵腾润语气里带着新奇:“头一次没有封印。” “对嘛,谁规定的过年不能办公、谁规定的平时不能休息?有更合理的安排,干嘛墨守成规?这么做真棒,奖励你个红薯吃,你尝尝,我亲自烤的。”苏陈到底还是把红薯给他吃了。 赵腾润心疼她操劳,但又说不出口——这次是他理亏在先,苏陈不提,他觉得还能过去,所以此时就不提为上。 他不提,苏陈自然也不会说起。 两人十分平和的说了会闲话,吃了个红薯,然后苏陈开门:“皇上龙体贵重,这寒凉之地,还是少待为好,话也说完了,您该回去了。” 赵腾润刚觉得和她是平常夫妻,她就来了这么一句,脸色都变了:“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朕是来接你的。” “我在这儿挺好的,院子宽敞,随便我翻腾,多好啊,我不要回去。” 苏陈已经想好了,这种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的,主意是早就打定了,现在也不会改。 赵腾润直接拉住她:“朕已经让周安瀚年后归战,已经收网了对孙氏一族的掌控,一切都好了,朕就是来接你的。”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理由?”苏陈没有挣开,但是说:“我在这儿住的真挺好的,而且我还自己做了一辆车,皇上要是嫌路远,可以骑车。” “我……”赵腾润被她给噎的话都拉在喉头:“朕封你为贵妃,你不能还在这种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苏陈笑了:“那正好,我正愁人不够用呢,我正在做手动洗衣机,正缺人。” 赵腾润眉头微皱:“什么东西?你这两个月在做什么?” …… 苏陈做的可多了,提高生活品质是十分下功夫的,从衣食住行开始,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她也就是占了身份的便宜,所以现在对于赵腾润,她心态全然转变——赵腾润对她真是太贴心了,既然如此,她何不趁此机会,把自己想要的,一把抓尽? 腊月二十六,赵腾润晋封贤妃为贵妃,昭告天下,又为陈氏一族修葺陵寝,追封两位大将军王,一时荣耀无限。 时值放假期间,没人知道这消息,乍然传下来,众臣皆惊,在京官员里,纷纷到丞相府,拜见孙如。 孙如消息往宫里传的消息,自从上次不见回信之后,又传了两次,俱无音信,他也求见过,但柔妃都是让身边的宫女出来回话,根本就见不到人。 他现在竟是连柔妃的近状都一无所知! 他哪里知道,他送进宫的消息,都被赵腾润换了,就算他不是问事情的,赵腾润也会改成问题,而且问题犀利,涉及私密,孙柔茵看来会很生气的那种,根本就不会回,即便她回了,也会被拦截,送不出去。 “相爷,皇上现在这举动,是真是把那陈氏,捧成皇后吗?”汪荣是一脸痛心疾首:“我那大孙子,现在还没有娘,柔妃娘娘就没点儿消息?” “老夫不知道!”孙如听到这话就头疼:“你以为老夫不想吗?但这事,在朝堂上说,皇上都不应声,后宫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这种事情,你难道不应该去问周侯?” 汪荣说:“慎侯府上也是客满盈门,相爷,您不总不想看着一介文侯跟您争高下吧?” “他有个还妹子,有个好女儿,老夫的女儿不争气。”孙如看他:“你不用在老夫这儿了,老夫帮不了你。” 他现在已经不想什么皇长子了,只要女儿还在宫里就行,总比生了孩子,命丢了要好的多。 汪荣却又说:“相爷,我听说,辽朝有意求和,已经把国书送到您这儿了。” “国书怎么会到我这儿?”孙如否认。 国书这么大的事,他一介丞相,如何收得?——至少明面上是不能的。 汪荣见他不认,只好把目光放到宫里——他和周府一向不交好,如今这样,他还不如去找苏陈言和,至少苏陈还是个直性子,是生是死能给个痛快。 腊月二十九,皇城宫宴。 这次的宫宴是苏陈布置的,菜色上精致了许多,因为摆盘的方式改了,菜色上来两刻就撤换下去,保持桌面的干净、以及菜色的新鲜。 宫宴上其他的安排都是循例,苏陈看过流程,誊抄了一遍,留档,另外一份则传给各处,标明了重点。 周月清此时坐在她一旁,十分感慨:“这要是以前也这么有流程,哪里会那么累啊,还是你聪明。” “这都是经过千百年的进化演变的,我只是借用而已。”苏陈可不敢居功,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能做更多,只好惠及大众了。 周月清笑了:“难怪你不喜欢管事,这么懒,不过这次被我发现了,我以后可要让你帮忙了。” 苏陈对她举杯:“我只帮你优化工作表。” 周月清同时举杯,但又问了一句:“什么是工作表?” “就是……这次那个单子,我称之为工作表。”苏陈差点儿被呛到:“这什么酒?我说了要葡萄酒的。” “错了吗?”周月清急忙尝了一口:“这是青梅酒。” 苏陈放下杯子:“你喝的惯就好,我吃菜。” “二位娘娘聊的很热闹啊。” 对面忽然有人说话,苏陈抬眼看过去,没想到是赵联。 没去封地吗?苏陈下意识的就往赵腾润那边看去。 赵腾润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赵联没出京是因为老王爷的身体不大好,不适合上路,但赵联又开始了,他一眼看过去,森然凌厉—— 第145章 风头正劲 赵联就是看不惯苏陈,要不然也不会特意点名,但既然说了,他怎么也会说完的:“贵妃娘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被点了名的苏陈不搭理都不行,她笑了一下:“人生苦短,我是草莓味的,为什么要不开心?” 虽然不明白这个梗,但赵联还是接了:“草都发霉了,有什么好开心的?” 这轮到苏陈诧异了,她看了一下周月清:“没有草莓吗?” 周月清摇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苏陈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竟然弄了乌龙,而赵联接这一句大概就是在场的人的心声了,她顿了一下,“应该是已经有了,只是你们不认识,也没发现而已,现在这占地面积,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赵腾润听到她越说越偏,略带提醒的叫了她一声:“苏儿?” “我想到了一种水果,没事,你继续说。”苏陈直接一摆手,以示刚才的掀过。 赵联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说话了,被气乐了:“你做了贵妃,怎么性子还是这样?你这样也配当贵妃?” 苏陈说:“你质疑我不要紧,你不能质疑皇上,你觉得皇上没有评判能力吗?他不知道我能不能当贵妃?” 赵联一噎,立刻就看向赵腾润——他怎么又被这娘们儿给坑了? 每次和这娘们儿说话就没占过上风! 偏偏也是蜜汁定律,每次他还就想说,一说就被怼回来。 他愤然瞪了苏陈一眼,抬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苏陈对于这青梅酒实在无感,只觉得不好喝,不过喜欢,她便招手,叫宫女送过去一整壶。 赵联这一插曲,倒是让汪荣有了说话的机会,他看到有宫女送了酒,便说:“贵妃娘娘对宁王的口味很是清楚呢。”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场中的歌舞都压不住,苏陈冷笑,遥遥举杯,随后让人也送过来了一壶酒。 只字未语,却是干净利落,汪荣被这壶酒赏的十分尴尬,喝,他喝不下,不喝,贵妃的面子他也不敢驳。 苏陈看着时间,起身说要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这个可是连赵腾润都不知道,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宫人抬上一面平鼓,苏陈袖子一绑,拿起鼓槌在手上挽了个花,对乐师点了一下头,琵琶声起,给她的鼓点配乐。 - 苏陈这个节目十分业余,她本人是不会打鼓的,而原主也只是听着战鼓长大的,而这个想法,也是在那天赵腾润去见她之后才萌生的,也就这几天新练多的,自然没有那么好听,但对于这些常年在繁华之地的人来说,足够震撼了。 一曲终了,赵腾润一脸惊叹,带头鼓掌,苏陈微微福身,又说:“臣妾只是抛砖引玉,要欣赏精致的,还是得清儿妹妹来。” 周月清乍然被她摆了一道,要不是手艺不曾生疏,真就要下不来台了。 她瞪了苏陈一眼,微微噘嘴,“姐姐这哪里是抛砖,分明是丢了美玉,我这只顽猴,就过来捡个现成的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瑟弹的十分引人入胜,听完良久,静谧无声,还是苏陈的掌声换回众人神思。 看餐点用的差不多了,苏陈又起身,向赵腾润福身:“皇上,餐点已用过,臣妾带着女眷们先去后殿,您和大人们也能更随意。” 赵腾润低笑道:“这又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地方的风俗?” 苏陈点头:“您不觉得这样很合理吗?你们并不想随时被盯着吧?” 宴会本来就正经严肃,虽然有歌舞,也不能很轻松,因为男女不同,但如果只有男人,那他们就很是轻松了不是吗? 赵腾润点头:“我们随意,你们也随意。” “多谢皇上。”苏陈立刻回头对周月清挑了一下眉。 带着人过去的事情,还是要周月清来,她毕竟常和命妇们打交道,比苏陈熟络。 - 连王妃说:“娘娘真是太贴心了呢,头一次能在宴会里中途离场呢。” 苏陈解释:“这不叫离场,这就分场,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一样,吃饭的时候出席那是要证明你到场了,饭后自然要分开,而夫妻两人同时出场,是为了证明夫妻感情和睦,但是饭后的轻松娱乐,不一样就是要分开来玩,大家都高兴了,才算是宴会的圆满。” “原来是这样啊,皇家的宴会就是不一样。”北王妃掩口惊叹。 苏陈也是经过提醒才知道这位丰润的妇人是宋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三弟妹家在北疆,那边的风俗和我们这边差别很大吗?要是方便,给我说说北疆风貌好不好?” 宋氏自从嫁给三皇子之后,在圈子里就是以大方闻名,苏陈叫她一声弟妹,可把她喜欢坏了——能得到皇家的认可,可不是有钱就行的,她也想过别的法子,但她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和别的贵妇人相交,难免会被人嘲笑。 难得贵妃想要听她说话,她一开始还拘着,但说的多了,就难免有点儿言多语失。 “娘娘,我家里光是歌姬舞姬都有数百人,有时候往来都是直接送的,歌舞也不少,就是我都看腻了,也说不上来,您要是想看,我让我爹给您送来一批。” 这话说的很不上道,苏陈如果应下来,那多难堪,皇宫里进歌舞姬?传出去像什么话,她就算想看,也是不能明说的,只能摇头。 北王妃又说:“都说娘娘最直爽,之前二嫂也说我必然能和娘娘聊得来,今天这么一说,果然能聊得来,娘娘想要北边的什么东西,只管和我说就是。” 苏陈笑着说:“我想看一些关于北疆的风土物志,不知三弟妹可否能找来?” 北王妃完全没听明白:“风土……风土什么是什么?” 听她这样回话,苏陈就知道不太会找到了,稍微解释了一下:“描写当地的风俗或者人物或者特色之类的书,没有也不要紧,观赏植物或者农作物也很好的。” “书啊……”宋氏一听到这话,就知道要完,而后面两种她更不知道了,观赏什么物又是什么书?她也不敢问,讪讪的笑着,有些尴尬。 苏陈急忙说:“弟妹别误会,我这人除了舞刀弄枪,也就只能看看书了,对于歌舞什么的,我看不下去,还有就是对吃的感兴趣,要是有什么好吃的新鲜的东西我肯定会尝鲜的。” 她说着,略微低头,表示自己也很不好意思,毕竟她的出身,也没高到哪儿去。 宋氏没想到贵妃这么和善,还带圆场的,她刚才真就以为是在笑话她,急忙摆手:“娘娘太客气了,我府上有北疆的厨子,就是怕您吃不惯,改天给您送来。” “送到宫里,就没那气氛了,要不然下次,不如你在府上开个品尝宴,到时候我和清儿都过去尝鲜,你觉得如何?”苏陈直接给她机会。 宋氏惊讶了一下,她还没办过宴呢。 苏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不接,那苏陈也没办法。 连王妃说:“贵妃娘娘真是客气啊,想吃点儿鲜的,还要亲自过去,这要不是知道您的性情,还以为皇上偏疼三王爷呢。” 自家人说话,就不说封号了,直接说排行,反正她们都清楚说的是谁。 “二弟妹这是哪里话,王府开宴,你也能过去啊,到时候大家一起热闹,不好吗?”苏陈说着,看了在场的妇人们一眼:“到时候,各位都会去捧场的吧?大家都是京城口味,也尝尝北疆风情嘛。” 她把场子都热到这份上了,就算宋氏不懂,方氏也懂了,她此时给贵妃讨个巧,也不吃亏,虽然宋氏不懂,但北王肯定会明白。 方氏立刻起身,帮着宋氏说话,苏陈低头喝茶,微微松了口气——这真不是她的强项,一个两个都不懂,全要她说到这份上,要是弄砸了,那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为了经营皇家的形象,还真是…… “娘娘博学,闺中的女子们,真应该向娘娘学习。”忽然有人这么说了一句。 苏陈抬眼看过去,是内阁学士李家的夫人,她顿时笑了:“我给夫人看个东西,若是夫人有兴趣,就帮忙牵个头,帮本宫一把。” 她现在想法是一脑子,但就差有人附和。 虽然她此时还认不清这几个人的姓氏,但一点儿也不耽误她把事情分下去。 李马氏那到了一张纸,十寸见方,上面是蝇头小字,板块整齐,写的是……如何洗脸如何化妆和插花? 这是刘氏做的宣传单,发出去的不多,因为有些人即便能算账会持家,也识字不多,看不明白。 不过,李马氏却是收到了一份,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看到。 她略略眨眼:“娘娘的意思是……” 苏陈低声说:“这内容可以换成别的,更有意思的,比如‘今日宫宴,宁王和贵妃又呛声了,被贵妃赏了一壶酒,贵妃表演了击鼓,战意十足,淑妃娘娘弹的一手筝,余音绕梁,’当然报纸是有费用的,印刷费,人工费,成本费都要核算,可以按月订、按季订、按年订,李夫人觉得有没有意向?” “原来娘娘有这个意思,容妾身回去略做准备。”李马氏同样压低了声音:“妾身觉得这个插花的方法,很多人都不知道,如果能推广……” 苏陈张口就来:“那就办个班,教习一下,收个学费。” - 新鲜的事物总是能引起人们的关注的,年末的这场宫宴上,苏陈做的事,几乎引得满京城都在议论,但宫里真是气氛一片祥和。 周安瀚从军营里叫来了几个打鼓的战士,苏陈和几个宫女跟着学,她拉来周月清做旁观。 周月清说:“这是我最后听你练鼓,真是特别吵,我的耳朵啊。” 苏陈拎着鼓槌:“清郡主,你的表哥是大将军,你好歹也要为军队做点儿贡献嘛,我决定招募女鼓手,出征时候,为将士击鼓,出征归来,都封为女官。” 周月清摇头:“自古随军的女子,除却夫人就是女犯,你别太出格。” “谁说的?我以前带兵,是夫人吗?我还有一队女兵呢!”苏陈笑着:“过了正月初十,二乔她们出宫,各地张榜统一招女鼓手,只收能站直身两个时辰以上者,我还就不信了,我连兵都能带,人都能杀,打个鼓还没人来?” 周月清撇嘴:“今天已经初五了,明天就开始工作了,你这事还没和皇上说,就算你想,也得看皇上答不答应。” 她虽然没嘲讽的意思,但也是很不看好这个提议的。 “要和朕说什么?”赵腾润今天在宫里各处转了一圈,刚转回来,就听到了这话。 他今天心情不错,大有说什么都会应的意思。 苏陈就把想法说了,顺便汇报了一下工作:“去年,我投资了二十多万两,纯利润赚了大概十万左右,今年应该稳定了,但我有投资了两项,一向是连王妃的衣服,一向是李大人的报纸,附带着可能会开个插花学习班,女人也是能带动经济的,招女鼓手是为了打仗胜利,有女人加油,那些男人出征,动力十足。” 赵腾润听着便点头:“想法不错,可以一试。” “皇上!”周月清觉得不可思议,急忙劝道:“您三思啊!” “朕觉得爱妃的话每次都能说到点儿上,不过这些事,对外来说,招宫女即可,而宫里这些人,更容易训练。”赵腾润把苏陈的中心点了出来,换了个角度提议。 苏陈亦是点头:“可以啊,看来你也有想法嘛,滑板车玩的如何了?只要道路平整,速度是能起来的,修路的问题,迫在眉睫。” 赵腾润说:“已经在动工了,只是时间问题,你啊,该让薛神医给你好好看看,他这次要跟着周安瀚去辽边。” 周安瀚也是初十动身,苏陈送二乔他们到宫门口时,就看到了周安瀚和薛如曼。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一个玄衣萧瑟,一个白衣飘逸,画面太美,让人不忍打扰。 第146章 真心真情意 “送别一场,不留点儿什么互作念想么?” 苏陈伸手就拽住了薛如曼的衣袖,眼却是直看向周安瀚。 一下子就把两人都留住了。 “娘娘!”二乔真是服了,急忙拉住身边的其他宫女往这边挡:“这可是正道上,您收着点儿啊。” 苏陈哭笑不得,正要松手,指甲勾住了薛如曼的衣服,拉扯到她的指尖,她这才看到自己的指甲劈了。 薛如曼的衣袖都被勾出丝了,一时还弄不断,苏陈直接把劈的那小片指甲拽了,顿时更加参差不齐,不过好在衣袖是松开了。 “真是对不住,薛神医这……您要去换身衣服吗?”苏陈是真的感到抱歉,她不是故意的。 薛如曼说:“你一向叫我公子,叫我神医,是有事所求吧?” 苏陈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耽误不起,那就不避讳了,麻烦你了。” 她直接伸手,袖子一掀,露出手腕,递到他面前。 薛如曼左臂平放,略垫着她的手臂,右手探上她的脉搏,微微垂眸,认真起来。 周安瀚就在一旁看着,不仅不着急,还有些担心:“老薛你仔细点儿,好好给我妹子看,她这身子骨,在宫里早晚会被人拆了。” 薛如曼没说话,苏陈却是笑了:“有那么夸张吗?没谁能欺负到我了。”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周安瀚微瞪了她一眼:“你在那人身上亏没吃够?” 不能指名道姓的说,但谁都听得明白。 苏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是薛如曼袖长的手指,大概是常年接触药草,他的指尖颜色不正,正看着,他收起手指,放下了手臂:“娘娘身体无碍了,郁结已消。” “果然,看的开了,没什么放不下的。”苏陈一笑,抬手抱拳:“哥,薛公子,我本来是要送你们的,现在耽误了这么久,别的没有,送你们一人一张图吧,能做出来就能用。” 她说着话,手腕一翻,一手一张图样,一手送一人。 她还是老样子,伶俐可爱,似乎一点儿都没变。 周安瀚伸手接了,直接揣进胸口:“好,那我们就此别过,你等我得胜班师回朝。”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薛如曼摊手:“那就请娘娘为我们祈福吧。” 苏陈下巴一扬:“我辈得胜岂靠祈祷?我心与你们同在!一个月后,我会送女子入营,为你们加油助威!” 周安瀚抱拳:“那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不能再耽搁了,时间已经容不得了,他看了一眼薛如曼,又深深看了一眼苏陈,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苏陈看了一眼二乔:“你还快跟上?马车都在外面等着呢。” 二乔福身:“娘娘保重,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那必须得是好消息,要是让我知道收成不好的话,你试试。”苏陈半真半假的说笑着,挥手再见。 身边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虽然还跟着两个宫女,但苏陈就是觉得又送走了一批人。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宫门之后便转身往回走了,天空中有鹰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 苏陈抬头,随即伸手,架起了手臂。 那鹰鸣叫一声,俯冲而下。 “啊!” 苏陈身后的宫女惊叫着要躲,那鹰却翅膀一收,抓在苏陈的肩臂上,昂首睥睨着这些凡人。 这不是她驯养的,但确是鹰使,爪子上绑着竹制信筒,抽出扣帽,就牵出了信纸。 苏陈捏着信就把鹰送飞了,然后才展开信条——是萧厉写来的。 - “我要见皇上!” 孙柔茵被拦在钦华殿外,她不依。 见福躬身陪着笑:“娘娘,您就别难为奴才了,皇上现在正忙,真不得空见您……” “让开!”孙柔茵自持身份不能伸手,但是态度坚决。 她越是这样见福越是不能让她进去,正僵持着,苏陈到了。 即便她如今做了贵妃,也还是那样,不见华贵不见弱,还是那个清清爽爽的她。 她一过来,就接了见福这一难:“怎么了这是?柔妃最重规矩了,这可不像你啊。” 见福急忙说:“回贵妃娘娘话,柔妃娘娘非要见皇上,但皇上现在正忙,真没空。” 苏陈点头:“那就等一会儿吧,我也有事找皇上。” 孙柔茵眼一瞪:“我这事不能等!” “怎么,是一时三刻就要死了么?”苏陈沉了脸:“如果不是,就等着,本宫给你脸,你不接着,也不用再给你了。” 见福急忙合掌拜了拜:“娘娘,忌讳啊,不可说!” 宫里是忌讳说不吉利、不干净、不合礼的字眼,苏陈知道归知道,但就是会说出来,就像是平常的话。 她看了见福一眼:“你少说点儿吧,我心情不好。” 见福急忙低头,不再说话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贵妃娘娘好,心情不好还不随便发火,在宫里,没几个这样的,多少人都是有火就找个出气的,谁碰上谁倒霉,还会给你解释? 苏陈是看到了那个信才心情不好的,本来送别是平常事,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离别里,但萧厉出尔反尔,真是让她憋了好一口闷气——人都假死送给他了,现在竟然说,这不是萧良媛的意思,她还是想回宫。 出了那道门,是她想回就能回的? 但萧厉会为她做到,那便是要闯回来了,无外乎带兵攻城或者单骑护送,但是无论哪种,萧良媛是再不能回来的。 她既然想死,苏陈能成全她一次,也能成全她第二次。 站在钦华殿门口,孙柔茵的眼神在苏陈身上,苏陈的眼神没有聚焦,思绪万千。两人就这么等着,十分安静。 门从里面打开时,苏陈神色一收,看了过去。 出来的是孙如和李学士,还有几个文阁的大人,见到门口有娘娘,立刻低头行礼。 苏陈稍微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们走过去,孙柔茵没有看她爹,直接就往里面进,越过了苏陈。 这举动……众人都看到了,孙如脸色都变了,急忙转身想要叫住孙柔茵,但孙柔茵已经叫着“皇上”进到里面了,他只好看向苏陈。 即便苏陈面无表情,他却是态度诚恳:“娘娘恕罪!” 苏陈一笑:“孙相哪里的话,这可轮不到我恕罪,您还在这儿呢,柔妃在我之上呢。” “臣,惶恐……” 这话分量太重,孙如听完,站都不敢了,立刻要跪。 苏陈伸手就把见福给抓了过来,直接推到孙如身前,挡住了他的行礼:“孙相别难为我,您这一礼我可受不起,见福,送诸位大人。” “是。”见福立刻应声,扶着孙如就往台阶下走:“相爷,您慢点儿,天冷路滑,今天周三。” 这是什么意思?孙如不明白见福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个,但见福已经把他送到殿外的路上了,已然转身回殿。 - 赵腾润刚才确定了京城周报,和文阁的几位大臣说了一下,让孙如牵个头,刚搁下笔,孙柔茵就进来了,张口就说自己有孕月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说:“那就好生养着,朕让太医去伺候,昭告六宫。” “谢皇上,”孙柔茵顿时笑了,直接凑过来:“皇上,臣妾还有一事……” “就你事多。” 有个声音说了赵腾润想说的话,他抬眼看过去,果然是苏陈。 孙柔茵脸色一沉:“事关皇嗣,再多的事也不算多,这话是谁说的?” 苏陈微微沉眸:“那你就直接说,拐什么弯打什么硍?赶紧说!” “你!皇上,你听听她说的话,这是贵妃该说的吗?”孙柔茵本来就离赵腾润不远了,此时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撒娇。 赵腾润沉了脸:“朕自会交代下去,你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去养着,贵妃行事,轮不到你置喙。” 孙柔茵被堵的憋红了脸,眼眶都红了:“皇上……” 她迟迟不说正事,苏陈不想耗着,直接把那一纸信条拿了出来:“皇上,萧厉的战书,无论他目的是京城还是皇宫,都要早做准备,臣妾请战!之前,臣妾放过他,他既要找死,臣妾就把当初的一并收回来。” 赵腾润顿时皱眉,起身过来接了她手里的纸条。 孙柔茵却是嗤鼻:“贵妃娘娘,您还当您是以前呢?” 她格外咬重了“贵妃”二字,一脸的鄙夷。 苏陈连看都没看她,只看着赵腾润——只要他答应,她还能把北疆的风土植物带回来。 赵腾润看了那几行字,只问一句:“如果你去做了,是不是心里会舒坦点儿?” 苏陈顿时笑了:“是。” 这自不用说,只要不在这儿,她就是舒坦的。 赵腾润转身回座:“那你去吧,之前你是先锋将,品级略低,朕再给你个……” “不用了,名号都是虚的,你给我十个暗卫,五个轻羽卫就行。”苏陈笑着,眉眼弯弯。 赵腾润点头:“好,什么时候要?我给你准备。” 苏陈本来想说现在,但他这么问,自然不会让她此时就走,她看了一眼孙柔茵:“明天。” 赵腾润本来提笔给她写手谕,听她这么说,抬眼看她,便看到她看了孙柔茵,正收回眼神,话到嘴边稍止,说:“孙氏,你该回去了。” 孙柔茵正扶着肚子,想要再撒娇卖萌的,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皇上给压下了,顿时脸都苦成一团了:“皇上,您不能太偏心了吧?” 赵腾润抬头,忽然一笑:“你若是能打,朕也让你去。” 孙柔茵一噎,很是不甘的看了苏陈一眼,转身往外走——皇上都撵她了,她怎么再赖在这儿? 苏陈看着孙柔茵的背影说:“刚才孙相看到她越过我,就要给我跪下,我让见福扶住了,说真的,孙相如今权势,我见他还要低三分呢,哪敢受他的礼?” 赵腾润说:“孙卿倒是懂事。” “他在我面前懂事有什么用?我年儿半载的才见一次,他在你面前懂事就行了,”苏陈话锋一转:“这次我出去,能不能保密?” 她这次要真出去的话,可是明着危险的,就算她不说,赵腾润也会保密的,会安排她的替身,但她既然自己都说了,他便不瞒她:“见福,你去把人带过来。” 苏陈一开始是不解,见到人之后就有些惊讶,虽然只是乍看像,但如果化妆,十成十的像。 “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苏陈围着这姑娘转了两圈:“比我瘦,不行我得减肥,说句话。” 这姑娘动规矩的,福身行礼:“娘娘万安。” 苏陈掀了一下她的裙子,扯了她的袖子,把姑娘都给吓呆了,不知所措。 苏陈说:“两眼如刀,浑身似玉,风流第一佳人。及时衣着,梳头京样,素质艳丽青春。” 赵腾润被她逗乐了:“你夸她还是夸你自己?” “夸她的,她会跳舞,声音也不错,应该也会唱吧?”苏陈抬手勾了勾她的下巴,顺着脖颈往下抹了一把,一把撸到膝。 赵腾润看的莫名,那姑娘惊的连呼吸都忘了。 苏陈微微摇头:“不动不走不近观的话,还有那么点儿像,其他的都不行,不过从这儿出去,没人会怀疑她的真实性,正好,来来,换衣服。” 赵腾润伸手把她拦住了:“既然她不像,那就让她再跟着你模仿几天。” 苏陈抬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早去早回啊,皇上,他估计就是想趁着过节的时候动手,再晚那就明着干了。” 说完,她拉着那姑娘往殿后去,那姑娘虽然眼神惧怕,但一点儿反抗都没有,苏陈换衣服的时候很是利落,又指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哪哪都好看,能借我一支簪子吗?” 她急忙跪下了,正在苏陈手边:“娘娘说笑,您看上哪一支,您随便摘。” “我借用一下,也不枉你我有这几分相像的模样。”苏陈摘了支样式简单的,直接插在自己头上,先一步出去了。 一出来就见到赵腾润面色发沉,直接问她:“你非要现在就走?” 苏陈穿着这香味颇重的衣服,到底有些嫌弃,但还好不呛,她直接过来,几近耳语:“除了你之外,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知道我出去不安全,所以尽量缩短时间,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趴在他怀里的,虽然没凑近耳朵,但也是脸贴脸了,眼睛里清晰的倒影出对方的重重叠叠的影子。 赵腾润心一软,收紧了手:“你知道我对你是……” 苏陈食指竖在他唇上:“我知道,特别知道,毕竟我出身不高样貌不足,还不尊规矩不生孩子,我自己都忍不了我,你却对我宠到这份上,我还有什么不懂的?我爱你,我只想为你做事,解你忧除你愁,不做你的软肋,只做你的后盾。” 赵腾润握住她的手:“我爱你,是你的表达方式?” 他还真会挑重点,苏陈略羞:“我特意把这一句放在这一堆里面,你还是挑出来了,这句用此时的话说,是:我心悦,爱慕你,哎呀,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到底是害羞了,说不下去。 ——头一次说这种话,说完心里都觉得很羞。 赵腾润低低的笑出了声:“我还记得你给我做过情诗,那不是你真心的?” “那是念别人的,我不会写诗,虽然那也是我心意,但我还是得承认,我没文采,只能算是识字。”苏陈立刻解释。 当时她念的时候就没说是自己写的,只是哄他高兴的,和此时的心情不一样,那念着没感觉,哪像现在,说一句,自己脸红久不消。 第147章 因果报应 轻装出宫,苏陈根本没走远,直接在京郊的客栈住下了,轻羽卫出去打探消息,暗卫去采买苏陈列的单子。 暗卫阿三问:“娘娘,您买的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阿大和阿三没有出去,留在此处保护她,阿大沉稳,阿三活泼,是亲兄弟俩。 “这次皇上派给我的安慰是阿字辈的,我也没问,你们功夫怎样?”苏陈对着单子,不答反问,手上也没停,把东西都摆到自己合意的位置。 阿三立刻站直了身:“回娘娘的话,属下的功夫是数一数二的。”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这数一数二的,是第几啊?”苏陈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到他脸上,又迅速收回。 他全程没动,眼都没眨。 但即便这样,苏陈还是不满意:“你怎么不躲?” “您在试探,不用躲。” 苏陈微微皱眉:“那你们去门口守着吧,我做点儿东西。” 她手里有薛如曼亲手写的药方,这个是真不能让人知道,毕竟不是救命的药。 她用了那么多薛如曼做的迷魂药了,现在自己捣鼓捣鼓试试,出门在野外,没有防备可是不行的。 不多时,门外响起他们回来的报告:“娘娘,阿四回来了。” “娘娘,阿二回来了。” …… 苏陈十分沉得住气,直到人都回来全了,她才说了声:“进来吧。” 虽然要的客房是最大的,但十几个人往屋里一站,还是显小,苏陈面前放着两个小纸包,还有炭条纸张,让他们依次汇报。 但是轻羽卫一开口,却是:“娘娘,您让打听的消息,一般都没有……” 苏陈脸色一沉:“没有就说没有,不用啰嗦,下一个。”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只一个说:“娘娘,暂时并没有人过来。” 苏陈看着他们,五个人,就这么一条消息,还是没用的,她压下火气,把萧良媛和萧厉的画像从空白纸下抽出来:“这两个人,别的我不说,但凡看到他们,就给我盯住了!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了,这俩人,务必要拦在京城外!” 一个暗卫说:“娘娘,这不是……” “看到就行了,别那么多话。”苏陈一眼扫过去:“行了,都各自回去休息,休息好了赶紧干活,这次做的好,你们不仅有大把的赏赐,还能说个愿望。” 苏陈说着,把画像让他们仔细看。 不知是谁低声问:“什么愿望您都能呈吗?” 苏陈撑住桌子,顿时乐了:“我不是神仙,生老病死这种的,我没那个本事,但你们要是想成亲尽孝,那还是可以的。” 这也合理啊,求神拜佛也不管生老病死的,几个暗卫相互看了看,齐齐后退一步,对苏陈直接跪下:“娘娘,属下有一事相求。” “你们,六个人,我记着了,好好做事,回头把想让我成全的事,写纸上呈过来,这种格式。”苏陈捏笔在纸上写了一下,上有头下有署名:“不会写字可不行,你们可是在宫里做事的,不是随便的地方。” 她说的简单,可是这些人,哪个都不是能学下去的,但这点儿要求也不过分,几人都懂这么点儿浅显道理,便没有再说话的。 苏陈愉快的说:“大家这么听话,真好,我请大家吃饭好不好?咱们楼下去,我再买两斤酒水。” “娘娘不可,这外面都是乡野匹夫。”阿三立刻阻拦。 “叫将军,人家没有架子的,以前……”苏陈想到了楚练,鼻子一酸,差点儿哭了,摆了摆手:“给个面子,我能请吃饭的机会,不多了。” 阿三吓了一跳,他把娘娘招惹哭了? - 苏陈把店家的几种酒水都喝了一下,选了一种偏甜口的,要了两斤。 “你们明天还得干活,少喝两口是个心情,来来,大家吃好喝好,我先干为敬。”苏陈憋着一股子泪,喝了一口之后,转身坐回自己点了菜的桌子。 ——她是不好和这些人混座的,这些人太过受宠若惊了,指不定会怎么想,她想恩威并重。 “姑娘一个人?” 刚倒了杯酒,她稍微低头,头顶有声音传下。 苏陈诧异,她都把这儿暗着包场了,怎么还有人来?没有抬头,她先伸手端了酒杯:“来者都是客,我这家小店也算不白开,坐。” “公主好生厉害,在宫外还能这么自在。”那人往她对面坐下,笑着说道:“当年在下就挺佩服的。” 苏陈听着他声音十分陌生,完全不知是谁,看脸,也不认识:“你哪位?” “看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人说着笑起来,直接拔剑横在苏陈颈侧:“想起来了吗?” “放肆!” 这边众人纷纷起身拔剑,那人眼神一冷,剑刃直接贴上苏陈的脖子,直接透皮。 苏陈偏头,冷眼打量着他——隐约有点儿印象,这个眼神,她见过的不多,那时候从辽朝回来的路上,她在车里翻出两个暗卫,虽然当时那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她还记得。 想到这儿,顿时明了,身子一歪,绕过剑刃到四方桌的另一侧,抬手就冲他胸口出拳,那人横剑要挡,苏陈临到近前直接出拳该爪,掀在他下巴上—— “嘶!” 苏陈抓出他几道血痕,他亦是咧嘴惊呼。 苏陈甩手:“还以为你带了面具,是真脸?不好意思。” 那人觉得下巴处火辣辣的疼,顿时皱眉:“你果然尽是阴招!” 众人纷纷护驾,已然围了过来,苏陈招手:“上!抓活的!” “你!” 那人没想到苏陈竟然明着来了,剑一横,急忙说:“我是来投诚的!” 苏陈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冷眼看他:“拿我的血给你祭门,算哪门子的投诚?” “真的!”他说着,自己掀了耳侧的面具,原来只遮了鼻上半脸,眉清目秀的原本模样:“属下多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属下带了十六个人,都是当初公主在边辽时放过的宫人,您许我们银两放我们回家,大恩难忘!” “我放了十几个人?”苏陈自己都不记得了。 “您当时放了三十多人,但属下能找回来的,只有十几人,还忘公主不嫌。”他倒头就拜,被众人团团围住。 苏陈不太相信,她在辽朝那边的人手里可是吃过大亏的,吃一堑长一智,她不想再上当:“你们辽人太狡诈了,当初协商好送我回来,却在宫里要我的命,我的底盘上还能被你们的人给暗杀几次,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不信你们了。” “公主……”那人急道:“属下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有诚意的,大将军的行程,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 苏陈失笑:“你们把萧厉出卖了?” 这诚意她更不敢收了,卖主的人,回头再把她卖了,太划不着。 那人急道:“公主!我们所求不过是活着!望公主成全!” 说着话,频频磕头。 苏陈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们,你们成全我了吗?” “公主容禀,您当年放我们走,不就是出于好心吗?我们是走了,但辽朝容不下我们,说我们叛主……是,我们确实叛主在先,因为不想让您死,觉得您一己之力可以让辽朝更多的百姓得到安稳。” 他额头都磕破了皮:“但是您的好心,被人糟蹋了,我们十几人,是真心前来的!公主,就算您不信我,但求您见一见我们这十几个人,哪怕只看一眼呢?” 苏陈拉了凳子,坐他面前,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我记得你是个暗卫,当时藏在马车里,藏了几天,很厉害啊,你都这么厉害了,我哪还敢见你带来的人呢?你连萧厉的行踪都能掌握,还能来这儿直接找到我,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的下巴上还带着她抓出来的甲痕,额上新鲜的破皮处还渗着血珠,苏陈忽然生气一股玩虐的心思,但瞬间消退——她不是那种人。 他吞咽了一下,脖颈出没有明显的喉结。 “紧张了?”苏陈轻笑,收回手指,就用桌上的酒水洗了手:“先说姓名,再报萧厉行踪,如果属实,你这十几个人,我保你们吃穿不愁。” 他紧张的要死——就好像当年被苏陈一把掀开暗箱,看到的时候一样,他怕她直接手起刀落。 他说:“属下,请求公主赐名!萧厉带了三千精锐,已经过了肇州。” 过了肇州? 那不就是不日就到了? 三千精锐!她只有十几个人! 苏陈心里咯噔咯噔的,蹭的起身:“你的人呢?去带过来吧,我安置。” “是!”他抱拳起身:“请公主赐名!” 苏陈眉头紧皱:“隐白。” 眼看着他就这么出去,阿大上前一步:“娘娘,如果他是骗您的呢?” “我们没有萧厉的消息,无论真假,早做准备是必须的,”苏陈立刻低声安排:“准备火箭,路障,我们人少,所以一旦看到人,得从制高点入手,你们现在,以一当百,挡住那几千人,务必挡在城外!” 轻羽卫的说:“娘娘,属下回去报信。” “不用,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别说他带了三千人来,就是他带三万人马,我也照样能拦!”苏陈掷地有声:“你们要是怕,老娘就单枪匹马去!” 忽起气势震慑全场,众人大感震撼——都知道苏陈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平时在宫里,虽说和其他宫嫔娘娘不同,但也没太大感觉,终究到底是个女人。 但此时看,这一身神武,半点儿不输男儿! 阿大干脆果断:“愿为娘娘马首是瞻!” 他一带头,众人立时附和:“愿为娘娘马首是瞻!” 明面上,这里还是开门的,但暗里,这客栈已经是苏陈的了,她不能在别人的底盘上做这些事,众人终于听话,她松了口气:“去准备吧。” “那,刚才那个隐白……” 阿三机灵在明面上,苏陈扶额:“轻羽卫留两个在这儿,其他人去准备我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人有点儿少——原本觉得人少好管理,现在才知道,人少就会人手不足,真是利弊相宜。 “你们俩,去准备一间空房,一会儿隐白带人到了,就让他们在一间房内,用迷香,我这会儿实在没时间管他们。”苏陈摆手:“我一口都没来得及吃上就被打乱了,我饿,你们等我吃完面再说话。” 那二人点头退下,不多时,后厨上送上来两个小菜一碗面。 第148章 守株待的是…… 苏陈要的东西不多,守的位置也巧——进京城前必经之路。 除非萧厉不走城门,但他不会蠢到去强翻城墙。 不用三千人,几百人护送一马车也够引人注目了,几十里开外,苏陈就知道他来了。 路障设了一路,严重阻碍了他们的前进速度,苏陈好整无暇的等着,带着几个轻羽卫,骑马昂首而立。 萧厉隔着两个路障就停了前进,和苏陈隔空相望。 苏陈笑道:“萧将军,别来无恙啊?” 萧厉虽然没想到苏陈会在这儿等着他,但出于这份情谊,他也没太设防:“陈将军,你帮人帮到底,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苏陈说:“好啊。”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萧厉微微皱眉,她答应了,却没有下文。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马车侧面车帘掀开了,但苏陈这个方向是看不到的。 苏陈等的就是她的反应,萧厉做什么不都是为了她吗? 马车帘动了一下,有要掀开的意思,苏陈适时说话:“你可要想好了,我能放你一次,断不能放你第二次,毕竟我是瞒着阿润的,而且你已经死了,你若是执意回来,只有妃陵可去。” 那帘子蹭的一下掀开:“你不要那么自私!你别忘了,你能回来,是因为我的父皇!” 苏陈伸手,抓住上方的丝绳,直接从马上起身,腾在半空:“你不要处处都想模仿我,我念情诗,你也做,我换身份,你也想,但你却对爱不忠,对人虚假,你凭什么想和我一样?” “你……”萧良媛坐在车里看不到她了,急忙到车门口,却看到她腾在半空,顿时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口:“你又来这一套!” 苏陈往下降了点儿,站在萧厉前面的路障上:“你以为我辛苦出宫来,只是为了接你吗?给你明路你不要,那就只好让你该去的地方。” 萧厉脸色一变:“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萧厉,你上次这么求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成全你,也成全她,当时她是一心求死,我以为死过一次的人会格外惜命,没想到你追求的却是大局,可怜。”苏陈说着,微微叹气,纵身而起:“放箭!” 萧厉脸色一变,立刻跃上马车,护住萧良媛。 他想到苏陈会动手,但没想到苏陈这么直接,还真是符合她一向的风格呢。 箭矢如雨,带着火苗,纷纷扬扬,气味刺鼻。 苏陈落回自己的马上,摸了一把马脖子上的鬃毛,冷眼看着——原本她是可以直接动手单独对萧良媛一人的,但她下不了手——这不是战场上,她敢在胁迫下动手,但真要动手杀人,还是有难度的。 即便这么佯装冷淡的看着,苏陈都觉得自己很陌生。 但她不能让萧良媛想怎么样就怎样,她已经让赵腾润的颜面有损了,当萧厉想要带萧良媛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错了,但是萧良媛竟然还想回来?这是什么痴心妄想的脑回路啊! 萧厉没想到她的火箭还带毒,灼伤带着阴寒的冷意,他不小心擦了一下,竟隐有脱力之感,护不住萧良媛才是他心头剧痛,他撑住因为马匹摔倒而歪斜的马车,怒吼一声:“苏陈!” 苏陈的名字头一次被人这么清楚的叫出来,她心头一颤,翻涌了一下,张口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娘娘!” 身侧的轻羽卫急忙上前,虽然不明白她怎么就受伤了,但她既然受伤,那他们掩护她撤离—— “我没事。”苏陈忍不住的嘴角上扬:“终于,我不再是她了,哈,哈哈哈……” 几人面面相觑,不懂她在说什么。 苏陈大笑出声,笑的自己都咳了,才摆手示意箭弩停止:“萧良媛,我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一命换一命。” 萧良媛托不住萧厉,萧厉死撑着不倒,她到底心疼,从他身后站起:“贤妃娘娘,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知这边消息?苏陈下巴微扬:“我放过你,可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怪我咯?” “你既然要放过我,就放彻底!”萧良媛喘着出气,看了一眼萧厉:“你把解药给我,我走!” “你觉得一个死了人再露脸的话,会被怎么对待?是不是该被火烧死?你还真是奇怪啊,让你走的时候,你不走,非要闹着回来,他拼了命的把你送回来,你又要走,所以,你还是把他当奴隶对待着,哪怕他为了你,已经做到大将军了也不行吗?” 苏陈抬起手:“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我身后就是京城,但你是再不能前进半步,你后面是肇州,濒临京城,你也不能回去。” 说着,苏陈手往前一甩:“要么你死,要么你看着他死。” 一串青火迎着萧良媛的面孔燎了过去,萧良媛吓的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昏厥了。 “娘娘,这……” 轻羽卫没想到苏陈出手是这样的,但这样只会,她死了吗? 苏陈伸手抓住上方丝绳,正准备再度越过去,却不料萧厉醒了,他用力撑住身,拉住了萧良媛,一边往一旁的马缰处拉扯。 苏陈皱眉:“都这样了,还想走?” 身边人立刻说:“娘娘,属下去拦住他们。” 苏陈摆手:“不是萧厉的错,是隐白,他在撒谎。你回去看住他,我一会儿回去审。” “那他们……” “已经那样了,他们还能跑掉?” - 萧厉走不了,他自己都控不住自己,还要照顾昏迷的萧良媛,怎么可能走。 苏陈让人挪开路障,她直接过去,骑在马上便高处他数尺,居高临下:“感觉如何?” 萧厉咬牙:“你对她做了什么!” “关心则乱,她一点儿事都没有,只是你有事,你再这么拖下去,你的毒就没法解了。”苏陈微微皱眉,对他们这种爱情,无法共情。 萧厉瞪着她。 事到如今,他似乎只剩下瞪她的力气了。 “我不想结仇,你自己选。”苏陈拿着一瓶解药:“最后的机会。” “你不杀她?”萧厉诧异。 “只要她不再来,我可以不杀她,反正除了你,是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的。”苏陈拎着那只小瓶:“不过,男人的面子大过天,你如果想挑战一下天威的话,可以宣扬她还活着。” 萧厉眼前一阵阵发黑,但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 苏陈提醒他:“你如果不吃解药,那萧良媛活不下去。” 真不知道他还在硬撑什么,明明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说句软话能死么? 萧厉一把抓下那个瓶子,翻身上了车侧的马上,抱住萧良媛,一骑绝尘。 但这一队人马的残兵,他就全都不管了,只带着萧良媛一人走,正合苏陈的意。 她看了一圈,从马上下来:“他走了,你们怎么办?看这一地的伤亡,我一向对下属将士关爱有加,你们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这一地伤残,但是没有死亡,她的药量和箭矢都是有数的,毕竟她人手有限。 她正等着这些人回话,一骑黑马飞奔而来:“将军!” 她牵着马退到了马车前,只有马车损伤最大。 “将军!您没事吧?” 来人十分关心她,一到近处便跳下了马。 “你没跟着周兄?”苏陈很是意外,刚才在远处她都没敢认。 “将军特意交代属下回来跟随您的。”陈拘行礼:“将军,属下回来了。” 苏陈也颇为感动:“回来的正好,这些人,你调城防军来规整一下,解药在那边熬着,一会儿分发一下就行,统计一下名字,造册收档。” 陈拘应声:“是。” 这些事,他做起来很是熟练。 苏陈松了口气:“还好你来了,我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呢。” “将军您就是太好强了,这种事本不用您亲自出马的。”陈拘直接牵住她的马,请她上马:“您回去等消息吧。” 苏陈点头,也没多想,很是放心的把这事交给了陈拘。 隐白带着的那些人还在客栈里,她现在回去处理,就是不知那一队暗卫现在如何了——她把轻羽卫留下是故意的,什么时候分开什么时候组队,她说了算。 但回来的时候隐白被绑在门柱上,被抽的血迹斑斑。 “什么情况?” 苏陈顿时下马,过来给他松绑,但这绳子绑的十分有技巧,她解不开,直接抽匕首割断了。 隐白被打的甚狠,意识都涣散了,不着力直接就软瘫在地上,看着那叫一个凄惨啊,苏陈伸手去拉他。 “娘娘!” 阿三过来抢先一步把人拖开:“这人污秽,莫要脏了您的手。” “你们打的?”苏陈皱眉,果然暗卫的手就是狠,比轻羽卫狠太多。 她再度上前,要给隐白看伤,阿三不动。 “行了,你们背着我动手我不追究,当着我的面,谁给你的胆?”苏陈直起身:“把人扶起来,送去上房,还有那些人,一并叫醒。” 阿三一脸不情愿,勉强把人拉起来。 苏陈看了他一眼:“伤成这样,恢复起来难,你照顾?” “我不管!”阿三立时就要把人扔出去。 苏陈伸手把人接了过来,但身高上差太多,扶不住,他一头磕在扶栏上,清醒了些,急忙自己站好:“公主……” 醒的正是时候,苏陈直接扶着他进了房间,坐下诊脉。 第149章 忆往昔旧事重重 第149章 秉着物尽其用的目的,苏陈对这些人,除了隐白,一个都没见,只让那危机感倍增的暗卫去处置。 人在她这儿,就是她的人,赵腾润不会再过问,所以这些人的以后着落,都是在她手里了,而她手里再忽然多人,能保持原本的平常心的,不多。 也不过就多待一天——在放走萧厉之后,苏陈只之外多待一天,在翌日傍晚便回了宫。 回宫之时,晚霞漫天,这在春日里,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赵腾润是在羽林卫手里接到她的,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不喜欢走正门。” “走门那么远,我想早点儿见到你,和你一起看星星。”苏陈拍了拍身上,虽然被追的掉下墙头的时候,有人垫着,但她赖着不起。 皇上都亲自来请了,众人都被转过身,封闭五识。 苏陈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笑的颠倒众生:“阿润,我这次是带了俘虏回来,也没出京城,一共六天,你不赏我点儿什么?” 赵腾润被她这一声“阿润”叫的心头一跳,手顿时就收紧了,把苏陈捏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嘶!” 他仿若未闻,越捏越紧,苏陈的手骨能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响,他这才惊着似的急忙松手。 苏陈揉着手指,试探着又叫了一声:“阿润?” 赵腾润神色一变:“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还用听来? 苏陈扁着嘴:“我自己叫的,没听到别人这么叫过你,才想着叫你一声和别人毫不相同的,但看你的反应,我犯忌了么?”这么一说出来,她觉得自己颇为委屈,但他却横眉冷眼,让她又清晰的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更加委屈的说:“还请皇上宽恕我不知之罪。” 果然,身份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她再有心思,再想的高瞻宏图,也没用。 赵腾润沉着脸,伸手拉住她,直接往前走,一句话都没有。 气氛僵持,苏陈委屈自己三分钟,看着到了花园方向,直接挣开手:“皇上恕罪,臣妾身上乏了,今日陪不了皇上观花赏月了。” 赵腾润也没有让她现在赏花,只是路过,但她这么说,分明也是生气了。 他摆手:“见福,送贵妃回宫。” 他什么心思都没有,连话都不想说。 苏陈转身就走,见福一溜小跑才能跟上:“娘娘,娘娘……您慢着点儿,您听奴才说一句……” 见福最近是长胖了,跟不上脚程,也跟不上气儿。——气喘吁吁的追上的时候,是苏陈站着汤宫门口。 “娘,娘娘,您要沐浴吗?奴才这就吩咐……” 见福喘着气,揣摩着主子心思,但没等到回话,他默默的待了一会儿,就去吩咐了。 苏陈也没想到自己在气恼之后,会来到这里,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是否沐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忽然想知道,当时她快要淹死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推开门,温泉特有的气味便透了出来,因为没人准备,里面除了一个汤池,什么都没有,不见屏风不见幔,没有新浴没有人。 汤水清白,氤氲气晕里,隐约能看到底部是大块的青玉,外方内圆的角度,边角的台阶是青白红三色的玉石,她伸手触摸,温润光滑,被汤水浸泡的带着一层滑腻。 “娘娘恕罪……” 管汤池的太监匆忙过来,一见苏陈这样,急忙请罪,却被见福给打断了,示意他不要出声,麻利干活。 他自是不敢和见福相比的,急忙叫后面的小宫女门来伺候着。 屏风徐徐展开,幔帐挂起来,香花密油也纷纷准备上来,台阶上铺了棉布,一侧入水处和出水处也都铺好了短毛毯,六个小宫女跪在池边。 苏陈似是低喃自语:“现在是六个人吗?那如果,是太子妃呢?” 见福听到了,急忙说:“娘娘,奴才去给您准备衣服,这几个小丫头都是新来的。” 苏陈看了他一眼:“不知旧事不要紧,只要懂规矩就行。” “娘娘说的是。”见福陪着笑脸,躬身退了出来。 “呼!”——一出来就赶紧叫人去准备贵妃娘娘的衣服,还让人守住门口,务必仔细着,他去找皇上。 娘娘今晚,太不对劲儿! - 赵腾润此时正往苏陈的新宫殿走去——之前她赌气住的别院现在已经空出来了,那块地也让花房的人种上花了,只待春暖,便会花开。 他那会儿听到那一声阿润是被惊到了,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一时没收住情绪,但随后他也知道,苏陈那个性子,如果真是听人这么叫他,必然会问清楚,不会贸冒然就在他面前说出来。 这多半像她自己想的还没人知道——如果被人知道,肯定会说她的,她多少也会知道点儿。 但她这个脾气,真是不能再惯着了,赵腾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这边来。 见福从花园小径里跑出来,本来想抄近路的,没想到正和皇上撞上,他急忙跪下:“皇上,您……您……” 赵腾润皱眉:“你急什么?” 见福大口喘了几下气,面前止住,说:“皇上,娘娘她,去了小瑶池,说的话又提到了之前您在储位的时候,奴才是怕您去宫里见不到娘娘,才急忙过来……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 他话没说完,赵腾润转身就往小瑶池去,他匆忙爬起来,想要去追,一旁的小太监卖了个机灵,急忙扶住他,“公公小心。” 这一扶,废了些时间,皇上已经直奔小瑶池去了。 苏陈摘去衣裳,一步步走进水中,让那温润的水,漫过脚背,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腰、腹、胸、肩……直至头顶。 宫女撒如花瓣的手都吓停了,慌乱收回,打翻了篮子,一篮子花瓣全撒落在水面上,囤成一团,又随着水波散开。 苏陈在水底,慢慢到池心,睁开眼,看着这曾经断魂牵引之处,原来是有换水口的,玉底也没那么完整,是拼合的,并非整块。 进水口低,出水口高,圆形浅底,近两米深的最深处,她仰头,看向水面,灯光温暖,水也温暖,暖的让她想就此沉睡。 “苏儿!” 水上的声音传来的并不真切,隐隐听到,却是带动着她的心跳,让她悸动。 似乎还有人在惊叫? 随即水面上有人下来,带动了好大的水波,直接就潜下来了。 赵腾润是改过这水池的,就是怕她触景生情,之前水池过丈深,他加厚了池底儿,但一进来就没看到人,心里就发沉了,直接就跳了进来。 苏陈看着他下来,到近前,她直接伸手,把他推开了。 借着水力,苏陈没让赵腾润近身。 她现在可是全光着,他穿的整整齐齐的,神色还带着慌乱,是在担心她吗? 赵腾润站直身,头是露出水面的,但他立刻就低头伸手,却不见了人。 “干嘛?想一起洗?” 苏陈的声音在对面传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略带急喘的看了过去。 苏陈只露了个头,一脸水珠。 赵腾润略放下心,却是忍不住的责备:“是朕太惯着你了,你说话办事,哪还有半点儿为妃的样子?肆意妄为!” “我肆意妄为?”苏陈嗤笑,直接过来,抓起岸边她刚才脱下的衣服挡住前胸,直接站直了身:“皇上,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说话办事凭良心,您若真觉得我不够这个资格,冷宫那么大,您随便把我一扔,我敢保证,这辈子您都见不着我第二面,如果您觉得冷宫距离太近,那把我发配边疆……” 不知是说的太急,还是赌气至此,苏陈觉得腹痛瞬起,顿时脸色都变了,顾不得自己如何,立刻就出水。 赵腾润看着她,看她能说到什么份上,却不料她突然出水,肌肤如练,腰身纤细,长腿小脚,直接上了岸,一手抓住上面的宫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就直接歪倒。 那宫女一脸惊慌,急忙扶住,一低头就看到了殷艳痕迹,惊叫一声:“娘娘流……血!皇上!” 她惊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腾润在后侧并没有看到,听到惊呼起来,才看到她腿上的痕迹,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太医!” …… 苏陈觉得腹痛如刀绞,不,是刀搅不停。 痛晕疼醒,她蜷缩着,反应了一阵,才发现自己是在陌生的屋子里。 她往床边翻,可是床太大,翻了两个身还没够到床边,她疼的冷汗都下来了,一出声还很嘶哑:“有没有人?” “娘娘!” 脚步声匆忙临近,幔帐掀开,是姚黄。 她放下水盆,把炭盆挪过来一些:“娘娘您别动,药一会儿就好。” “我不吃药!你给我弄个暖炉!”苏陈抱着肚子,恨不得把肚子压边,压出身去。 “娘娘,您别急。”姚黄先拿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汗,随后装了个热盐袋——暖炉不好往里面放,歪了的话容易烫到。 随后她就把药碗端了过来:“娘娘,这是太医院开的药,舒缓下行的,您喝能好点儿。” “不喝!”苏陈头都不抬。 整个人都充斥着两个字:难受! 姚黄低声劝着:“娘娘,您喝了会好点儿的,真的,这药已经让人试过了,您好歹喝点儿。” 赵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接话说:“贵母妃,这药真的没事的。” 苏陈苍白的抬眼,微微垂眼:“你先出去吧。” 这种时候,真的不方便让小孩子看到,就算她是个成熟的少女也不行。 “母妃,您还是用药吧……” 赵宁趴在床边,重新拧了帕子帮她擦汗,坚决不走。 第150章 不省心的柔妃 赵宁不走,苏陈就用她换了个条件——这几天,坚决不能让赵腾润见到她。 “为什么?”赵宁用自己常年生病的经验来劝她:“这个时候就是特别需要他看到,你常年不见生一次病的,你越是坚强,他越觉得你强,就看不到你柔弱。” “我本来就强。”苏陈圈着肚子:“别和我说话。”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汹涌——一脸五天,都不见消停,一点儿停的意思都没有,这是什么情况? 赵腾润每天来一趟,虽然见不到人,但他还是会来,但这天,他被孙柔茵的人拦住了。 “皇上,我们娘娘这些天神思倦怠日渐消瘦,太医说有性命之忧,还请皇上去看一眼我家娘娘,我家娘娘是真的盼望皇上!” 宫女拦路,跪地哭求,赵腾润犹豫了一下,还没说是去是不去,那小宫女一头磕下,又说:“皇上,奴婢知道贵妃娘娘身骄肉贵,现在还在不舒服的时候,但柔妃娘娘是怀孕了,虽然不是头一次,但皇上明鉴,上次怀孕的时候,柔妃娘娘是太子妃,您恩宠在前的!” 赵腾润眉头皱起:“不去。” 原本他是动了恻隐之心的,但这宫女说话忒难听,还说以前,太子妃? 见福在后面跟着,也是听的皱眉:明知道皇上偏心贵妃,现在还说这种话,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贵妃娘娘已经好几天没见皇上了,不给皇上脸面,但皇上偏爱,这就不算事,但这实轮不到一个宫女说。 他拂尘甩出去,跟着皇上,继续往前走。 “皇上!”身后,那宫女不依不休的哭诉。 皇上不予理会。 “皇上,”见福往后看了看,低声劝道:“事情闹这么大,您若是不去看看柔妃娘娘,那柔妃娘娘可就有话说了,到时候前朝又是……” 赵腾润一眼掠下:“轮得到他们说?” 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什么事都要管着,动不动就规矩,动不动就情理,家事国事都不分。 见福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但他换了一边又说:“皇上,您如果不去柔妃那儿,对贵妃娘娘也不好,柔妃肯定说的贵妃的错,所以皇上才不去看哈皇嗣的。” 赵腾润冷声:“皇嗣,哼,真以为朕在意这多一个少一个?” 见福急忙说:“皇上,贵妃娘娘在意啊,她那么辛苦,为的不就是您子嗣丰润吗?” 见福知道贵妃是最关心容幼稚园的,但他这话也没说到点子上,贵妃不是在意皇嗣,而是在意……赵腾润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懂,但是真心为贵妃,便改了主意:“去看柔妃。” 见福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把皇上说动了。 - 周月清接到消息,来看苏陈:“你不见皇上,倒是让皇上很为难,也给旁人得了可钻的空子。” 不具名的这么一说,倒也清晰明了,苏陈还是蜷缩着,裹着厚被子,觉得动半分都是疼的。 “我这样子,怎么见皇上?”她说这话,急忙喝热茶:“就算孙柔茵钻空子,她钻的也不是我的,皇上不会容忍有人算计他的。” 她说的这么笃定,反倒是让周月清意外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苏陈摇头。 她此时哪有那些精力啊,若还余有精力,她必给自己弄几味不苦还能改善腹痛的药。 周月清说:“她的宫女在花远小径上拦住皇上哭诉,声传数里。” 光花园就占地那么大了,这“声传数里”也不夸张,苏陈想笑,但肚子疼的她笑不出来:“谢谢你能来看我,我真是但我对这些,现在是真顾不上。” “你就当一笑话听就行了,没人让你顾上,不过话说回来,皇上对你是真好。”周月清也不无感叹,。 但她只是感叹一句而已,随即就扯开了话题,说了些别的事。 苏陈抱着肚子,听她逗趣逗乐,心意是明了的,但在配合上,就显得有点儿敷衍:“嗯,哈,是么?” 她这样子,让陪着周月清在这儿的宫女忍不住为自家娘娘抱屈:“娘娘,您看刚才贵妃的样子,分明是不想理咱们,您何必说那么多呢?” 周月清瞪了她一眼:“多嘴!她身体不舒服,这个时候本就是该哄着的。” 那宫女缩肩,不说话了。 到底不如艾草,周月清心知肚明,但艾草自从被苏陈踹了之后,就有点儿怕她,如非必要,她并不想见。而周月清知道这点儿,故此并不难为她。 但心软也是有度的,比如眼前这个,就不配得她心软。 她说:“你去打听一下,那个拦着皇上哭诉的宫女,现在如何了。” “欸?”宫女有些意外,但立刻应下:“是。” 虽然不懂为什么娘娘让她去打听这个无关紧要的事,但她还是去了,却是正好赶上了——她从外进的嘉柔殿,院内无人,都在殿门。 柔妃扶着两个宫女,脸色十分不好,对着殿门口跪的一地的人训斥着,而后伸手一指:“把她当庭杖毙!敢在皇上面前卖弄,还有脸说是为了主子?你真要把我当主子,就该事事为我着想!” “娘娘,娘娘!”那宫女急忙求饶:“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不会这样了,娘娘饶了我吧!” 孙柔茵冷眼看着,直接一摆手。 “娘娘!您就算要奴婢的贱命,也想想腹中皇子,奴婢这条贱命不值得您现在动手啊,娘娘!娘娘……啊!” 孙柔茵半点儿不为所动,还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把她嘴堵上,别吓到皇子了。” 宫女不由掩住自己的口,心里凸凸的:真要打死吗? - 周月清知道孙柔茵是个狠的,叫身边人去看,就是起个警示、对比,让她们知道,别拿主子的好心不当回事。 苏陈却是不知这事,她腹痛依旧,没有止消。 门外传来惊慌的声音:“皇上,皇上……” “滚!” 赵腾润没空搭理这些人,直接甩开,进到内殿里来。 苏陈还在床上蜷着,过的不知时日。 “还没好么?传太医!” 他一进来,立刻就说,随后到床榻便把苏陈从被窝里挖出来:“你这都几天了,一直不见我就能好了?” 苏陈抱着盐袋,嗯哼一声,带着浓厚的鼻音:“我这惨兮兮的样子,怎么见你?” “真是难得见你这样孱弱,朕觉得甚好。”他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伸手往她腹部摸:“朕问过太医了,保暖揉抚也可缓解。” “这若是被我曾经的将士知道,我真成女人了。”苏陈按住他的手:“我没事,大概是从未来过,所以这头一次格外艰难了些,下个月应该就好了。” 这般亲密,她处于被动方,怎么觉得那么不顺呢? 好像是……有点儿害羞? 赵腾润却坚定的探到她柔软的腹上:“下个月要是再这样,不许任性,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 他温热的大手一触及她的皮肤,她顿觉烫慰——比她的腹温明显高处不少,只是这么挨着她就忍不住溢出一声喟叹。 “嗯~” 赵腾润的手僵了一下,低头看她:“可是缓解了?” 岂止是缓解啊,苏陈现在都有些后悔,为什么一直拒他不见呢,早知道他这么有温度,她还用抱盐袋,找暖炉? 她按着他的手稍微往下了些,正贴在下腹部,暖起来真是缓解不少,她呼出一口气,瞌上眼:“你找个轻松的姿势坐好,抱我一会儿,我疼的好久没睡安稳了。” 门外,太医赶来,姚黄悄声引进来,只见皇上抱着娘娘靠在榻上,娘娘似是睡着了。 姚黄低声上前:“皇上……” 赵腾润神色一厉:“噤声!太医过来悄声诊治。” 刚才听到苏陈说着几日没睡好,他心里甚疼,手下的小腹格外平坦,稍往旁挪,能感觉骨头硌手,可见是瘦的精骨,她此时能睡,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哪怕只是这么看着她,他都觉得心里安稳——孙氏的事,一对比便不算什么了。 姚黄低头立在侧旁,看着太医蹲身,轻手诊脉,末了,直接写在药方上,呈给皇上看诊断结果。 “我都听到了,不用看了,说吧。” 苏陈忽然一伸手,直接把皇上手里的纸张抓走了,但眼未睁身未动。 赵腾润手里一空,急忙托了一下她的身子:“你要掉到床上了。” 苏陈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就笑了,掉床上不是很正常吗? 她数着手指:“根据科学计算,差不多也就一周左右就会干净,一月一次是正常的,我这虽然是个例,但未免也太艰难了点儿。” “娘娘宽心,这也是不一定的,您这是初癸。”太医说着,看了一眼皇上:“微臣斟酌个方子,一会儿给您过目。” “不用了,我自己配药。”苏陈直接把他挡了回去。 她自己并不喜欢服药,如非必要,能不用且不用。 太医神色一松,就等着她这句话的,躬身说:“那微臣去给您斟酌一下您近两天要用的药。” 苏陈往下缩了缩,虽然正月过半,几近过完,但她还是觉得冷。 赵腾润冷眼看着,待人下去,说她:“你太任性了,不是说身体是自己的吗?” “是,你说的对,但我心里有数,我再睡一会儿……”苏陈不想说这个,能混过一时是一时。 第151章 藏得好深 赵腾润看苏陈这样,想了想,说:“你带回来的人,你还管不管?看上去快死了,还不让太医近身。” 苏陈闭着眼,懒懒的哼了一声。 她已经忘了自己带回来的还有人了。 赵腾润是不想让她这么近乎颓废,不舒服就好生看大夫,休养也不是一直这么躺着——这都是她往日里自己说的,怎么到她自己这儿,就成这样了? 他说:“你要是不见,我就直接切了他。” 苏陈睁眼,眉头皱起:“我带回来的人,是谁啊?” 赵腾润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说哪个?” “我带回来多少?”苏陈揉额角:“我真是精神不济,再等两天。” “有一个叫隐白的,怕是等不了两天了。”赵腾润给她提醒。 “他……”苏陈抬起的头又趴下了:“让太医去给他看,就说我说的,我还不信他能翻天了去。” 赵腾润伸手摸着她的头发:“那你歇着,朕去看看孙氏。” 苏陈复抬头:“你去就去,别在我面前说行吗?至少我听不到还能当做不知道,我这一听到……你要我当没听到?” 赵腾润笑了:“朕什么都没说,你也没听见。” 苏陈别开脸:“我听不见。” 赵腾润笑着出去了,姚黄暗暗松了口气,着实佩服娘娘,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皇上哄住了,还不仅抱着她,还转而哄她,就连去别的宫里,也先和她说,哪有君王如此? 而苏陈也直接安排人去打探消息,她这几天足不出户,也没让人出去,现在如此被动,她才惊觉不好,赶紧亡羊补牢。 消息传回来,她就叹了气:“到底还是害了他,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跟着。” ——隐白被净身了。 不止隐白,这次跟着她回来的那些人里,除却女子,其他人不分老幼全都净身了。 真是……造孽啊! 但她还没得说理,这毕竟是皇宫,到底是大内,除却皇上和侍卫,其他人都不能是男人。 “我……”苏陈想说点儿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能说什么?她带回来的人,除了陈拘,其他的都没好的,也是她忘了,她身边的人,都被她所连累,没甚好得。 姚黄劝她:“娘娘,您何必如此?一介流寇罢了,就算投诚,该面临什么结果,他们心里多少有数的,想在您身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他们得偿所愿,受点儿罪也是应该的。” “你不懂。” 苏陈只是摇头,末了,还是要过去看看。 心里不是说姚黄不懂,而是她自己不懂——忘了等级森严,忘了君王恩宠。 ——那些男子,一个都没过来,还跟着被指点了:都是低品男,这以后都成公公了,也是跟着娘娘沾光了。 听说有几个,还不听话,被割舌了! 听说进宫之前,已经给他们立过威了,死了个领头的…… “说什么呢?”姚黄立刻过去打断了她们的话:“都闲着没事干了?” 那几个宫女急忙散去,看衣服是洒扫浆洗的,知道这么多,那些人怕是出不了这儿了,苏陈冷眼扫过,径自往前。 这最北边的靠墙排房才是她的目的地,光是看样子就觉得荒凉,而里面,住的都是看天命是生是死的人了。 “去开门。”苏陈随手指了一下前面的门。 不太清楚具体位置,但是看这样子,无论在哪个屋,都不会好过。她也不喜欢身边人多话,所以在她宫里的太监都是话不多人机灵的。 麻利上前开了门,不多时,直接架出一人来。 惨白的脸色,无力的样子,哪还能看出是之前敢横剑相胁的俊秀小子? “你一心求死?”苏陈皱着眉说。 她真不忍心看,但既然是她开的头,也不能看着一条人命再度因她折损。 隐白抬头,惨白着脸笑起来,格外凄惨:“你还能记得我这个人,确实是个重诺的,我只求……” 苏陈打断他的话:“你别求了,我现在加一条,我说的话,你活着算数,你死了翻篇。” 俊秀还在,但目光无神,这种时候得给他点儿活下去的信念,要不然,可就真死了。她忽然伸手,像之前那样,托了一下他的下巴:“你活着,还有机会翻个身,我告诉你,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烟消云散。” 他颤了一下,想说话,但忽然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直接昏厥。 苏陈脸一沉:“传太医!” …… “血止住了,娘娘放心,他这一命已经妥了。”外伤好手的孙太医拱了拱手,笑的讨巧。 苏陈点头:“辛苦太医了,赏。” 孙太医却说:“娘娘,微臣不要赏,想让娘娘高抬贵手。” “什么?”苏陈很少被人当面求到——熟人之外,她认识的不多,但凡认识了,必当真诚相交的。 孙太医说:“柔妃娘娘那边,孕妇多思虑,还望娘娘高抬贵手,不要计较,让太医过去照顾胎位。” 苏陈蹙眉,什么情况?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她转头看向姚黄,姚黄也不知道,是另一边的一个小太监说:“皇上责备柔妃娘娘,让她休养数月。” “皇上决定的事,我也没办法。”苏陈直接摊手:“都知道我是个闲散宠妃,我是位分高,但我不管事,我把你引荐给淑妃如何?” 都被禁足了还不安分,想拉她做局入瓮吗?苏陈略带着笑,说的如实。 那孙太医却是点了头:“也好,原本这事,是该求淑妃娘娘的,但淑妃那边,是有专职太医的,轮不到我这种的。” 苏陈却说:“你治外伤这么好的手段,为什么不专攻其一?在宫里,有些屈才,你可有想过跟着薛公子?” 孙太医大概是觉得她好说话,语气间壮了胆:“娘娘要撵我?” 苏陈一愣:“我……算了,你这么想,那我就没说过这话,我只当你是个有理想抱负的,而不是为了这些钱财名声。” 是她走眼看错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叫人把他引到周月清那儿,想着不过一件小事,定能很快就下来。 但她忘了,周月清不仅是管宫务,还管着所有和皇上相关的事,年后本来就忙,要赶着开朝、元宵,随后便是祭天、春耕,为凸显新帝登基的求风调雨顺,今春还要做宫妃采桑,宫里又要预防春疫,大大小小多少事,都是周月清这儿,突然听到苏陈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她直接让等着了。 又不是什么急事,先放着吧。 孙大夫等了两天都没消息,觉得是被苏陈给戏耍了,便对隐白的伤势下了猛药。 隐白立刻就伤势反复,原本苏陈还想把他接到她宫里去休养的,反正在哪儿都是养着,但姚黄劝她不要太过触皇上的忌,就算皇上再多宠爱,这宫外来的人,还是小心对待为上。 她只带着姚黄过来,看隐白的脸色比之前更显惨白,她一个没忍住,直接掀开了被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之前说好了吗?” 孙太医眼观鼻的说:“娘娘言辞反复,他这伤势也是如此。” 苏陈转身出来:“孙太医话里有话,明说吧,本宫可是招惹你了?” 孙太医看了一眼姚黄:“娘娘身边也有欺上瞒下的啊,我还以为您是明月高台。” 苏陈看了姚黄一眼:“柔妃的事?” 姚黄确实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说。 “淑妃很忙?”苏陈微微皱眉:“没把事情安排上?” 姚黄还是没说话。 苏陈正要发火,一个娇小的人儿跑了过来:“母妃,母妃,我找了你一圈了,你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啊?” 是赵宁,今天她休息。 苏陈蹲身,接住跑过来的她:“你来的正好,走,我们去看看你母妃。” …… 没被安排上,真不是她的错,但既然孙太医这么在意,她便亲自去一趟,也顺便弄清楚这孙太医的身份。 赵宁嘟嘴,她不想去。 不是势力,就是觉得太过心寒,既然能重新来过,那何妨换身骨血? 但转头,她看到了孙太医,顿时身子一颤—— 牵着她手的苏陈立刻就感觉到了:“怎么了?” 赵宁抖了抖,没说话。 苏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孙太医一眼,直接把赵宁抱起来:“孙太医,本宫一直没问你,你和柔妃什么关系,竟能舍命为她求情?” “远房表亲。是相爷托微臣在宫中,能帮则帮。”孙太医说着:“微臣是大夫。” 他知道苏陈的脾气秉性,所以说话很是投味儿。 苏陈确实喜好听这种直白的话,关系一下子放在明面上,比什么都来的痛快,她说:“你是大夫不假,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别忘了你的主子是皇上。” 就算她觉得这种念旧情是很不错的,但她理智清晰,皇上面前,这些都不能见光。 嘉柔殿。 苏陈看着几分熟悉的地方,当年没少被皇后在这儿训诫,虽然每次都被她给堵回去了,但这地方,变化不大。 大概是孙柔茵想要在这旧宫里找点儿存在感?哪怕没有皇后的名号,也要住在皇后住的地方,执念好深啊。 因为苏陈没让人通报,直到进来了,绕过影壁墙和花坛,孙柔茵才看到人:“贵妃?你来做什么?” “这有个太医,求我带他来给你诊治,说什么你孕中多思虑。”苏陈撇了眼她的肚子:“四个月的肚子这么显了?” 孙柔茵面色一变,急忙护住肚腹:“你没生养过,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苏陈把躲在身后的赵宁拉出来:“去看看你母妃,别这么没礼貌,百善孝为先,要做个善良的人。” 赵宁拽着她的衣角,不过去:“可是你也说过,善良要有锋芒,不能让人欺负那份好心,辜负了善良。” 苏陈眼神深沉,此时才觉察出明显的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赵宁,回想了一下,似乎她的不对劲,是从见到孙太医之后开始的,那孙太医……她一眼看过去,正看到他垂眼敛去锋芒。 藏得好深! 第152章 祭天之行 孙柔茵抱着肚子,对苏陈戒备不已,赵宁拽着苏陈的衣角,更是小心。 始作俑者孙太医却面无表情,沉稳干练,有规有矩的去给孙柔茵请脉,写了药方,主动拿给苏陈过目。 苏陈笑了:“我看过的药方,柔妃还敢用吗?孙太医你倒是把自己撇清了,也把柔妃给吓到了。” 孙太医低着头,状似恭敬:“贵妃娘娘言重了,微臣做的都是应该的。” “你一个主治外伤的,来给孕妇看诊,还说应该?应的哪门子该?”苏陈被他这话逗乐了:“淑妃管着很多事,那么忙,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直接就挑拨了我和淑妃的关系,也是赌定我会带你过来,因为我守信用、言出必行,来了之后直接嫁祸,你用太医的身份揭发我,不仅保住了柔妃的胎,还能把我推下去,要不是安宁公主出现,你这些手法,都做出来了。” 赵宁紧张的很,把苏陈的裙角都抓皱了,能让她心惊到这份上,那必定是上辈子有深仇大恨的,而且她还很紧张,嘴里哆嗦着,说的支离破碎的,但转口被苏陈复述,反倒是完整而周全。 孙柔茵瞪着赵宁:“安宁,我是你生母!我现在怀着的,是你弟弟啊!你在胡说什么呢?” 赵宁忽然就不抖了,站定了,仿佛是绝地后生:“你最好别提你肚子里那位,不管你信不信宿世因果,反正我信。你为了那缥缈的东西,折了自己不说,还折了两个女儿,你真以为你最后保全了儿子?” “你……你什么意思?”孙柔茵瞪大了眼,有点儿发抖。 孙太医看到她略显微颤,急忙过去相扶:“娘娘小心,切莫听别人蛊惑!” 赵宁悲呛:“别人?刚还说我是亲生的……” 苏陈笑道:“既然是别人,那想来柔妃肚子里的,是自己人了?真好,那孙太医你就在这儿照顾着吧,皇上不是说,让柔妃休养吗?身边正好也需要太医。” 说着,便是尘埃落定,她直接抱着赵宁出来。 赵宁浑身僵硬,都不会打弯了,苏陈很心疼,抱着她安抚好久。 “是他……”赵宁忽然喃喃一语。 苏陈微愣:“他是谁?” “就是他一直给我看病的!” 赵宁咧着嘴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苏陈拍着她的后背:“那这个仇,你自己报吧。” …… 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截,苏陈从幼稚园安抚了赵宁出来,心里沉沉的,随即就拐到了周月清这儿,却见周月清正在评断审表,安排着诸多事务,她听了一会儿,是关于二月二祭天和谷雨春耕事宜的。 顿时感叹自己真是闲散惯了,这些事都不在她身上,所以她才能如此轻松,也是此时才体会到,原来做嫔妃还有这种模式——虽然她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甚至是主动把事务安排出去的,但到底没有亲身经历来的深刻。 周月清一直没得空和她说话,她也没太过打扰,坐了不久便回自己宫里了。 招手叫来姚黄,让她去把内务司管事叫来,她有好多事想问。 姚黄麻利的去安排了,苏陈一杯茶都没喝完,人就见到了。 见花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免了,我长久不管事务,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事,你给我说一下,这都有什么事。”苏陈抬手让人给他赐坐。 就算有座,见花也不敢真坐,欠着身,稍微挨着,说:“娘娘想知道哪方面的?” 还分哪方面? 苏陈说:“后宫里能知道的,我都要知道。” …… 知道的越多,越觉得累——光是听着,尤觉繁琐程度非自己能忍受,苏陈一手撑着头,一手有意无意的桌子上点着,听到一年四季这么多节日,不比后世那些混合了西方的少。 而且因为身份关系,还都得有排面,这么一来,每次要做的就更多。 果然,人多就是这样,不分南北东西。 苏陈在见花说完之后,又问:“淑妃做事是依着先例还是有自己的章程?” 见花抬头看了她一眼,急忙又低下:“淑妃娘娘都是依着昭孝仁皇后的旧例做事的。” “昭……照着先例啊。”苏陈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她差点儿问昭孝仁皇后是谁…… 这封号什么的,太难记了,哪怕她来这儿几年了,也记不住,特别容易记混,每个字都有其意,真是难为她这颗脑袋了,她又不是偏爱古风,来这儿什么都能接受的了,她可是一心想要改革的! 幸好没问出来,虽然不知他说的是哪个,反正是个皇后,有先例可循就是了。 见花说:“娘娘要是想重新掌权,那还得先把人手培养起来,现在宫里的人,都是淑妃的。” “你以为我找你问这些是想管宫务?”苏陈失笑:“我不适合做管理者,清儿管的挺好的,就是我看她太过辛苦,才找你问问总共都有什么事,顺便整理一下。” 见花的心思被戳破,顿时有些窘迫,又怕苏陈拿这事说他挑唆,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苏陈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她都把话说开了,哪里还会斥责他?在其位谋其政,本就是常情。 她吩咐着:“你把这些事情给我整理成书面报告,早很久我就说过,在宫里做事,不能不识字不识数,而且基本的道理和常识都应该知道,你既然是新上位的,这些应该都会吧?” 说到后来又担心自己要求过高——前朝才又书记官,后宫里很多人都不识字,扫盲活动都已经开展过三次了,还是不行。 见花躬身:“奴才不敢托大。” “不用你托大,如实写出来就行。”苏陈皱着眉:“要不然这样,你有空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带上熟悉这些事务的人,我有事要吩咐。” 见花急忙应声,就退下去了。 姚黄端了茶水过来,很是有眼色。 苏陈说:“我就适合整体全局上点几下,真要到事上,还得是别人去做。” “娘娘统筹大局,已经非常厉害了。”姚黄说着,把新掐的花枝拿来:“娘娘,御花园的月梅开了。” “拿个花瓶过来,我插一瓶,给清儿送去。”苏陈喝了茶,就开始插花。 她这边的闲情逸致,和周月清那儿的忙到连喝茶的空都没有,对比强烈。 周月清看到花瓶的时候,正在对礼单:“谁把花瓶放这儿了?赶紧挪开!” 她拿着两份礼单,根本腾不出手来。 本是寻常情况,但从宫女嘴里传出来,就成了淑妃不喜贵妃送的东西,贵妃故意在淑妃正忙的时候显摆自己的花艺。 苏陈也没闲着,每日里也是练字写帖,怎么简化这些日常东西,不过相对来讲,她这个没有时限,不似周月清那么赶时间。 这话她听到的时候,皇上已经准备出行了。 今春祭天,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去,虽然之前作为储君时连着几年都代天子前行,但和现在,完全不同。 他拉住苏陈的手,带着一点儿微颤:“苏儿,朕心甚慰。” “皇上,您别激动,一会儿淑妃和柔妃出来,看您这样,会被吓到的。”苏陈在他手背上捏了捏,笑的眉眼弯弯。 赵腾润微敛心神,说:“朕要封你为后,朕要大赦天下!” 正一前一后过来的周月清和孙柔茵刚好走到门口,都听到了这话,不由齐齐顿住了脚。 周月清是不想进去打扰,孙柔茵则是震惊,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会这么说。 但随即,门外众人都听到了贵妃的笑声:“皇上,别闹了,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若是迟了,晚上到不了地方,露宿可还行?” 这话在他们看来,极其放肆,敢对皇上说别闹,皇上是金口玉言,哪有闹的? “咳咳。” 周月清急忙出声,给众人和自己提醒,然后才进去。 苏陈已经站在赵腾润身后侧了,见她们过来,立刻招手,然后众人依着规矩跟着皇上出去,一并同行。 周月清已经不想去了,她觉得自己如果去了,良心难安。 她低声说:“贵妃娘娘……” “你叫我什么?”苏陈立刻回头,直接牵住她的手:“莫非真生分了?还是说,你听了那些乱嚼舌头根的话,生我气了?” 周月清愣了一下,急忙摇头:“没有,那些话已经没人说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是……” 她有点儿说不出口。 “你对皇上动真心了?”苏陈立刻就想到赵腾润说的那句话了:“你要是想,皇后你做。” “那怎么可以,他属意的是你!”周月清急忙说着,却被苏陈拉紧了些,不让她后退。 两人声音都很小,唯独这句声音略大,引得一旁人侧目,周月清被她拉了一下之后也明白过来,不再说话了。 出行的时候,苏陈拉着周月清上了自己的车驾,原本给淑妃准备的车,便只有淑妃的宫女坐着,再往后是柔妃的,这几辆车都是依着位分安排的,跟在明黄的御驾后面,浩浩荡荡,一路往北。 而车里,苏陈却和周月清说着这几天的事情缘由。 难得有朋友,她还是很珍惜的,但如果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导致连朋友都没法做,那简直不要太亏。 周月清其实都明白,她已经觉得自己这样很充实了,并没有再想什么位分。她现在也看的很开了,皇上和苏陈才是心意相通的,皇上愿意为苏陈做那么多事,甚至有些还不让苏陈知道,这份情义之间,是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的。 如果非要名分上有什么,最在意的只有孙柔茵了。 但皇上根本不会给孙柔茵太多,不然压不住孙氏一族的野心。 两人聊到这儿,苏陈也听出来了,周月清并不知前朝多少事,而事关前朝,她也不想说太透,反正大家都不傻,该知道的,多少都是有数的。 周月清看着车窗外,问了一句:“苏儿,这次去泰山,你就没说的?” 想说的多了,但从何说起? 苏陈说:“我不想去。” “马上到城门口了,你现在说不想去?”周月清转过头来,看着她笑:“我可是在你车上,要是你不去,我也不能去了。” “你不是也不想去吗?”苏陈伸手搂住她的腰:“要不然,咱们俩中途下车如何?” 她说着,挑了挑眉梢。 第153章 只要皇上同意 苏陈敢说,周月清也不敢顺着。 她赶紧说:“你别闹了,皇上出行是大事,你这样做,到地方不见了人,消息传出去,多少人都盯着你呢!” “你又知道了?”苏陈撇嘴:“真没意思。” 周月清说:“你想玩,和皇上说好了,怎么不能玩?何必非得冒险出去,我上次荒唐了一回,自己都后悔了。” 她说的是想体验生活那次,被苏陈带出去真是开了眼,但过后她就后悔了——十分后悔,虽然其中有她母家给的压力,但她也是真后悔。 苏陈直接歪在她身上:“没意思。” “我的好姐姐,只要皇上同意,您怎么玩都行,但现在,还请您务必要到地方。” 周月清对于她忽然耍起的小性子,真是没有好办法,只能用哄孩子的办法哄着她。 这次,是带着诸皇子一起前来的,哪怕皇长子才十个月大,也是长子,其他几位,比他更小,也被这么带来了。 苏陈在路上,十分关注几个孩子们的状态,连带周月清都觉得特别像亲妈,她平时管公主都没这么操心的。 “小孩子在路上,务必仔细,本来环境改变对他们就有影响,要是再不注意,就该死了。”苏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画画,小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憨态可掬的,十分可爱。 “是,娘娘说的真好,画的真像。”那乳母抱着三皇子,闲话家常似的说。 苏陈看了她一眼,把她也画上了。 那乳母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有荣光的时候。 …… 在路上苏陈就画那一副,但她把画拿给赵腾润看了。 之后,她就笑着问:“皇上,你看这画如何?” 赵腾润点头:“栩栩如生。” “那,这次祭天,我做画师好不好?”苏陈亮晶晶的眼看他,目的明确。 “怎么说?” “自古往下,只有文字记载,虽然也有画,但那些画你也看到了,没我画的好也是真的。我想着,这次意义重大,自然是有画师的,但这些画师都太宫廷派了,我也想画。” 她说的有理有据,但赵腾润却沉了脸: “可是你是贵妃。” 身份什么的,有那么重要吗? 苏陈拍他肩膀:“放心啦,我会把自己画上去的,就算流传出去,别人也不知道我真的没参加啊。” “不行。”赵腾润彻底冷了脸,“你就那么不想站我身边?” 苏陈一愣:“当然不是!那……我能稍微迟到一下吗?” 赵腾润神色森然:“你觉得呢?” 苏陈觉得,可以。 …… 还是那个行宫,还是新建数年的庙宇,只不过曾经有些小沙弥,现在都升了身份,果然,时间会让很多人事改变。 “贵妃娘娘,您需要的,我们都准备好了。” 一个僧人带着沙弥,端着笔墨。 “你们和对面是有来往的吧?”苏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纸张,她用的纸都是生宣,细腻不挂墨,比较顺手。 对面是说的那座道观——因为新帝信佛,所以行宫就在这边,但也没有让一枝独秀,而是采取了广纳合山的法子。 古往今来头一份。 苏陈看着那和尚,只要他说没有,那她就自己去。 但这人不知是有意的还是事实,念了声佛号,说:“阿弥陀佛,僧道同源,不缺来往。” “那就好,走吧,过去一趟。” 苏陈说着,直接起身。 虽说是对门,但隔着个山峰,要走栈道。 下面是幽深峡谷,虽然没有万丈深渊那么夸张,但摔下去也是会死的,而栈道,是铁链裹着麻绳,臂粗的九根,扶三根踏三根,当然了,上面铺着木板,十分厚实,而两端,是缠石绕树,以保稳固。 苏陈走上栈道之后,听到身后的声音不对,回头一看,那小沙弥站在起首处,快要哭了,但又不敢哭出来,小模样格外可怜。 “恐高么?没事没事。”苏陈直接折回来,把他往后推了推:“害怕就早说,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来要是被皇上看到是一个人,皇上会问责于你,你就在这别动,”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和尚:“你也在这儿等着吧,给他做个伴儿。” “娘娘……” 这不合礼,那和尚想要解释,但苏陈已经端着托盘过去了。 走的飞快,两丈长的栈道,一会儿就到那边了。 他回头看了这个徒弟一眼:“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 “师父,我不是有意的,我……我真害怕。”小和尚哭了,他并不想这样,跟着贵妃混个出头之日,这是师父一早就交代的,但是没想到,贵妃娘娘要过去啊! 他是从来不近这边的。 “那一会儿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他沉着脸,已经不想带着他了。 小沙弥低头:“知道。” 他得自己主动领罚,好让贵妃娘娘心生怜悯——因为刚才他不过栈桥,就已经惹了贵妃的厌恶,他不能再给师父拖后腿了。 这厢,苏陈不知那师徒的意图,只一心想在祭天当日留下影像——画像也行。 但前提是,她得找个会画的,至少,得能画速写,把基本人物给勾勒出来,后期她改都行。 道家就是通透,那观主说:“那么多人,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分前后左右,每个人画一部分,这样您要的细节也就有了。” “方法是不错,但没有那么多人。”苏陈摊手:“道长还有别的建议么?” 虚空道长拂须一笑:“贫道不敢托大,我全观上下,都多少会点儿丹青技。” “那敢情好,那这事,就拜托道长了,这是我的画风,给您做个参考。”苏陈把东西一放,把那叠白纸拿回。 原本还想切磋一下,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苏陈就成全他,无论他是想要炫耀还是想要讨好皇上,反正只要能做贡献就行,这可是前无古人的流传。 因为顺利,所以没有耽搁,苏陈说完就走,来回都不耽误。 过了栈桥,回到这边,那小和尚嘭就跪下了,坚硬的山石磕着骨头,听着都疼。 苏陈当时就皱眉了:“这是干嘛?起来,赶紧揉揉膝盖,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想要,那别人更不会在意,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这脾气,天下都知道是个直的。” 那和尚说:“娘娘慈悲心肠,徒儿年幼,多有不懂事,以此给娘娘赔罪。” “不用了,你徒弟是个实诚的。”苏陈看了他一眼,直接往行宫走。 他跟着苏陈:“娘娘,那今天的事……” “你是想进宫吗?”苏陈停下脚,回头看他:“是想传道呢,还是想效仿那谁?” 苏陈说的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便也直言:“娘娘恕罪,我自知六根不净,并不敢求娘娘带我进宫,但我确实是想升官发财。” 真是投脾气,苏陈还是头一次遇到在她直白之下也如此直白的人,还真有点儿小高兴呢。 但心里在笑,面上也不能失了身份,她便给他指了个明路:“那你会什么?没有一技之长,支撑不了你的梦。” …… “贵妃娘娘还真是悠闲自在,我们都不敢乱走,您却出去逛了一圈了。” 一回来就遇到了阴阳怪气的孙柔茵,苏陈还真是暗叹乐极生悲——她刚才把那和尚发展成内线,让他先把佛法佛理精通了,就可以进宫讲佛。 这还跟着没打发掉呢,就被孙柔茵这边嘲讽,可真是…… 他既已投诚,自然是站在苏陈这边的,苏陈不好说话,他说:“柔妃娘娘,您现在双身子的人,还是心境平和些的好。” 苏陈顺着点头:“对,你听人元明大师都这么说了,大师法号是元明吧?” “是。”他承认下来——就算不是,他也会认,不会拂了苏陈的面子。 孙柔茵抚着肚子:“我身体好不好,自有太医定论,轮不到你一个和尚说话,别以为你搭上贵妃就能得好!” 苏陈绕开了她,说:“柔妃,你有话就冲着本宫来,别诋毁大师,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也可以回去了,因为皇上过来了。” “皇上……”孙柔茵急忙回身,叫了一声,正想解释,却发现没人。 立刻回头怒目而视——苏陈已经回屋了。 “你!” 孙柔茵一口气憋在胸口,被堵的不上不下的,脸色白了几番,仰面倒下。 苏陈是进屋了,但元明没有进去,只是没想到,这柔妃这么好气,还把自己气晕了,他离得近,便伸手扶住了,一手掐在人中上。 赵腾润听说苏陈去了天光观,便过来找她,但一进门就看到孙柔茵在,似乎是昏倒了,那法师扶着她,随后她动了一下,站直了身,抬手就给那法师一巴掌。 声音清脆,把元明打的发蒙——他怎么挨打了? “柔妃。” 赵腾润走过去,对元明点头致意:“大师好。” 元明头上六个戒疤,当得起这一句大师。但他不敢应,急忙躬身站到一旁。脸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看的赵腾润一阵无语:“柔妃既然身体不适,便回去休养着,别在外面扰乱大师的清修。” 孙柔茵知道刚才被皇上看到了,但没想到他这么厌恶,想要解释:“皇上,您误会了,臣妾刚才……” 刚一开口就被皇上打断了,他直接呵斥: “你们都傻了吗?还不赶紧把柔妃送回去!” 第154章 本宫给你机会 祭天当日,皇上率众人恭请上天,但是孙柔茵,不在其列。 苏陈原本安排好的,每个角度都有人在画,分不同的层次、地段,她亦步亦趋的跟在皇上身后,眼角余光里尽是周围的状况。 这么大的事,安保措施肯定是非常不错的,其次便是人文,苏陈虽然眼神乱转,但只要不细看,整体的还是非常合理的,端庄大气,雍容华贵,她觉得脖子和肩膀要分家了—— 头饰繁杂且就不说了,衣服也是厚重的,这种大事上穿的是朝服,上面都是真金白银的线,还镶了珍珠宝石,布料也是足够厚重才撑得起这些锦绣。 而她得保持着直行身端坐稳的仪态,她不是能受得了这份罪的人,所以压根就不贪这点儿名头,但即便只是贵妃,她也够受。 边上隐隐有些骚动,很快被压下去拦住了,根本没惊动到正前面,苏陈看到了,但她此时正跟着赵腾润跪地拜天,正是最后一节,大礼行过就可以退下了。 女眷退下,皇上就要和随行大臣去另一边高堂庙宇里祈福,苏陈立刻拉住和她一起来的姚黄:“刚才怎么了?” 周月清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正走过来。 姚黄低声说着:“是柔妃身边的人,说柔妃动了胎气,见红了。” 周月清已经走到近前了:“苏儿,柔妃那边……” “过去看看吧,毕竟是皇嗣。”苏陈直接就说:“叫上太医,只留一个给皇上备用,其他的都过去。” 周月清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皇上身边没有太医怎么可以? 苏陈说:“她刚才那个时候让人过来,不就想闹大吗?惊动了皇上才是她的目的,虽然没惊动,但本宫还是成全她。” 她生气了,气愤之下说的话,尽是霸气。 孙柔茵躺着,泪水横流——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不让她出去! 她努力争取来的机会,为的就是能在祭天的时候,和皇上站在一处,到时候众人都看到了,就说是天下知也当得起!她现在怀孕,量那苏陈也不敢怎么样! 但皇上连她一句解释都不听,就直接让她养胎,她哪里养的进去……听着远处的礼乐,她心神巨动,下腹沉痛,就见了红。 这么大的事,皇上若是知道,必定会来,她抱着这个心思,寄予希望的等着—— “两位娘娘,您不能硬闯,我家娘娘正在休息……哎呀!” 门口忽然一阵喧闹,孙柔茵还没来得及起身,周月清就进来了,随后是苏陈,和几位太医——都是宫里来的,她都认识。 但看到苏陈的时候,她紧张了:“你来做什么?” 苏陈对她这反应十分不齿,说白了,她会这样,都是自己作的,所有说话时,语气平常: “你在祭天的时候让你的宫女过去找皇上,不就是为了保住腹内皇嗣吗?皇上现在在祈福,一会儿才能得空,便让我和清儿先过来,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确诊了再汇报给皇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好心!”孙柔茵直接往后躲:“不看!本宫的身体,只能皇上来看!” “皇上又不是大夫,他来也看不出来什么,你再这么胡闹,皇上启程去莲花峰就不带你了。”苏陈白了她一眼,扫过周围的宫女:“你们自己的主子,要是保不住这一胎,你们自己给皇上交代。” “贵妃娘娘饶命,我家娘娘身子娇贵,容不得粗鲁的!”刚才拦路的宫女急忙跪下,但说的话却意有所指。 苏陈皱眉,和周月清对视一眼。 周月清直接点头:“也是个伶牙俐齿的,我和贵妃就站在这儿,怎么就对柔妃动粗了?太医们都是皇上随驾,怎么就你家娘娘这么金贵,看病还不用太医?那本宫不管了,让张院判如实回了皇上就是。” “周……淑妃!” 孙柔茵几乎就直接叫出周月清了,但话到嘴边,堪堪止住,叫了声封号。 周月清直接摆手,让太医去看诊。 苏陈蹲下身,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跪地的宫女,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长得挺标致的,就是这心眼太浅了,都表现在明面上了,是不是想着,柔妃怀孕不能伺候皇上,皇上来了,你去伺候?” 小宫女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急忙摇头:“没有,奴婢没有这种心思,奴婢只想伺候好娘娘,奴婢一片忠心……” 苏陈摇头:“啧啧,本宫给你机会你都不要,跟着柔妃都傻了,那你继续跟着吧。” 戏弄了小宫女之后,她起身,往床榻边看了一眼:“那个孙太医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这次出来也是前后照应,现在人呢?” 孙柔茵没理她,仗着不舒服,完全不应声。 苏陈不做计较,在太医们诊断了之后,她和周月清出来时,便有人回话,说孙太医水土不服,走不动路了。 “他自己就是大夫,还能让自己水土不服了?”苏陈嗤鼻:“他是躲着故意的吧?” 这就不得而知了。 …… 赵腾润从大殿回来,受不了自己这一身的烟火气,立刻让人准备了水,他稍微擦洗了一番,换了衣服。 见福一边拿着腰带一边回话:“皇上,柔妃娘娘动了胎气,贵妃娘娘带了所有太医过去看,淑妃娘娘陪同在侧,到现在还没回来,奴才要不去那边看看?” “朕喝盏茶,如果她们还没回来,再去看也不迟。” 赵腾润系好腰带,大步出来,赶紧饮茶。 从早上忙到现在,只在早膳的时候用了些点心,茶水都没喝上半盏,但他偏还不能说,只能此时见缝饮茶。 见福是随时伺候在侧的,多精明啊,赶紧就去厨房端了肉粥。 半碗粥下肚,那种满足感和饱腹感真是没的说,赵腾润随口问:“谁做的?赏!” 见福低着头笑:“皇上,这粥是贵妃娘娘亲自做的,一直让厨房温着,您要赏那温饭的厨子吗?” 赵腾润十分舒心,说话也随意:“我说呢,这么好吃,走,过去看看。” 一旁的小太监麻利的碗收拾了下去,见福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不准他乱说话,又赶紧躬身跟了上去。 行宫别院,苏陈和周月清正在院子里,等着太医们出来。 太医们还没出来,皇上到了。 苏陈稍微福身:“皇上来的正巧,柔妃刚才还说呢,您要不来,她就不看了,我连哄带吓的让太医近了身,您快进去看看吧,听说,见红了。” “咳。” 看她这口无遮拦的,赵腾润咳了一声。 苏陈恍若未知。 太医们此时才从屋内出来,齐齐向皇上行礼,汇报着孙柔茵的状况。 赵腾润说:“胎儿无碍便好,需要什么药材,就全部用上,若是不够,就去调货,还有其他的吗?” 众太医本来要说柔妃的心病,但皇上这个语气,他们相互看了看,便没有再说,只是摇了摇头。 “皇上!” 正当众人要退下时,从侧偏的房内冲出一人,腿软人疲的,一过来就扑跪着:“皇上,娘娘孕中忧思,还请皇上能时长来看看娘娘,这样对孕期中的母子都好,皇上,微臣孙说肯求皇上成全娘娘这些许心思吧!” “孙说?”赵腾润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陈。 他现在几乎是惯性的,只要看到这种特别向着孙柔茵的人,他就要看苏儿的反应。 苏陈摊手:“孙太医是太医院里轮不到值的太医,和孙相的关系我不清楚,但他求着我要给柔妃安胎,我就让他跟着柔妃随时伺候了,据说来了这儿就水土不服了,所以柔妃见红才要用您身边的太医和其他太医。” 周月清附声:“贵妃娘娘就是心太软了,随便人家来说个什么,她就直接把所有太医都给叫来了。” 苏陈微微撇嘴,她故意把话说成这样,却被周月清给圆回来了,而且还是顺着她说的,让她没法再说。 赵腾润说:“朕去看看,你等着朕。” “皇上,我还要去看今天的画,柔妃这边,您起码得一两个时辰吧?”苏陈“了然”一笑:“我回我那儿等您,清儿咱们走,不要打扰了皇上的好事。” 周月清尴尬了一下,急忙低头,被苏陈拉走。 赵腾润看着她出去,神色微沉,直到人走了,他才转身,但孙说还在前头跪着。 他一脚跨过去:“见福,这人孙家是出来的,送到孙相府上去。” 见福愣了一下,赶紧应了:“是。” 他伺候着皇上进了内室,折身出来,先让太医们去偏室休息,他把孙说扶了起来。 “孙太医,您啊,收拾一下,杂家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孙说捂着肚子,他这几日确实腿软,但态度坚定:“我不走!” 见福也不怕他,笑着说:“孙太医,您别为难杂家啊,皇上都说了,让您回去,您自愿回去,路上少受点罪,要是不自愿,那也得回去。” 他把话说到这儿,意思都到明面上了,他不走也得走,要是自己走,还不会太难过,要是不自己走,那就得受罪了。 孙说急忙抓住他:“见福公公,烦请你拖延两日,两日即可。” “孙太医,”见福脸色稍沉:“你不能这样不识抬举的不是?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你赶紧走,你还想拖延两日?两个时辰都难。” 在他这儿硬气什么?怎么不在皇上面前硬气?刚才一句都不说,现在说这些有个毛用啊,见福这么想着,就决定一会儿把事情去给贵妃娘娘说一下,让贵娘娘心里有数。 孙说惨白着脸,却无可奈何——此时孙氏正在陪皇上,自不会见他,他现在就得走,也没时间再等,等待他的,不会是好路。 第155章 又见面了 苏陈要去看画,这是一早就她就说好的,而道观那边也准备好了,就等她过目。 “还是这画师,走的真是随意派。”苏陈嘴角直抽抽,赞赏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好容易憋出一句,还直打硍:“这,这……这画的是啥?” “这一副是……那个虚言,过来。”观主招手,叫来一小道童。 苏陈打量了一下这小道童,忍不住牙疼:“这么大点儿,就上手学画?那你画的这是什么?” 虚言行大礼,说:“这个是观礼台,这个是那些观礼的人,您说不用画太清楚,我就……” “哦,观礼台啊,那我知道了。”苏陈摆手:“行了,起来吧。” 她拿过一旁的炭条,在上面标注“观礼台”,随后又问了其他画片段的具体地方,顺手就排了顺序:“那我先行带走了,参考完之后给你们还回来。” “娘娘……”那观主急忙想说不用还了,但苏陈来的急走的快,直接就出去了,他只好赶紧说一句:“恭送娘娘!” 苏陈走出老远,晃了晃手,以示她听到了。 …… 孙说被送上路,见福的办事能力,现在也是没得挑的,从此地送回京城,舟车转乘,一周送回,比来时直接短了一半时间。 孙如先接到信,随后见到了人,表面上把人接收,招待了送回来的人,转身就把孙说活埋了——这种祸害留不得,知道皇家那么多事,还被送回来当做警告,他岂能留? 他无论怎样都要证明自己是没有野心的,只有如此,他才能坐稳脚下之位。 虽然他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暗卫也不是吃白饭的,盯在这里,这些事自然都会传回去,虽然耗费了些时间。 苏陈画好了一整幅的祭天图,从山脚到山顶,从祭天主场到观礼民众,数尺见方的纸张,她画了好几张,要看全幅还需拼贴。 而赵腾润看到全图时,就说:“怎么不装裱呢?这样不好存放。” 苏陈都不在意:“装裱了也不好存放,这个东西你看看就行了。” 她并不会画很复杂的,毕竟没学过正统专业的,只是以前魔术需要。 此时的她,不过就是占着一个先机罢了,还没人用这种画法画画,所以她这就比较讨喜,因为更形象些,但真要是论构图布局,她这差的不是一点儿半截。 赵腾润却是摇头:“不行,必须得留存下来,宫里那么多能工巧匠,朕必定要把这画给留下!” 他觉得这画风格外得他心意,从上到下,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都太合适了,就好像是人直接看到一样,他还没见过谁会这么画,说起来,他上次好像看到过一副—— “你是不是给安宁画过一副?” 也就那一副速写而已,她点头:“有啊,那是大公主和大皇子一起在我那儿玩,我看着可爱,就画了一副,大公主喜欢,我就送她了。” “我就说,当时朕看着就喜欢,安宁宝贝似的,看都不给看,啧啧。”赵腾润捧着话:“这画,如何保存?” “我不知道……”苏陈扁嘴:“我也不精通,你看我画的这么粗制滥造的,构图也不严谨,也就您喜欢,对了,那个木匣,送去道观,让观主亲自接收了。” 门外的内侍应声而去:“是。” “什么画要给道观?”赵腾润起身:“先拿过来。” 内侍监捧着木匣过来。 苏陈收拾了画,起身说:“皇上,我劝您还是别看。”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直接打开了木匣。 那里面都是一手原稿,仁者见仁,画风什么的就不用特意说了。 苏陈拿着画好的图,直接走人:“反正我也提醒过了,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我要去休息,不是要走吗?我没有精神可没法回去。” 赵腾润拿着木匣里的纸卷,直接安排:“见福,听到了没有,爱妃要睡觉。” 见福急忙躬身:“娘娘,您请,奴才伺候您。” “你伺候皇上吧,我身边有人。”苏陈用不着他,直接把他留在门外,她扶着姚黄回去。 一回到寝宫,还没躺下,周月清来看她:“这几日都没见你,终于忙完了?” “忙完了,你要不要陪我睡一会儿?”苏陈正要躺下,见是她,也没耽误,直接就躺下了。 甚是随意。 周月清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那你躺着,我就是来看看你。” 苏陈伸手拉住她:“我没事,有什么好担心的?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我陪你一会儿,你睡吧。” 周月清神色嫣然,装作若无其事。 苏陈手上一用劲把她拉到面前:“有话就说,别窝在心里露在脸上,你这样我怎么睡?” “有那么明显吗?”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听说,孙说死了。” “谁?”苏陈翻身坐起:“和我有关系吗?” 清儿到她面前来说一个人死了,那必然是有关系的,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在她面前说闲话。 周月清摇头:“他是被孙相给灭口的,为的是以后不拖累柔妃,但说起来,他却是因你而起因你而落,就怕有心人做文章。” “那就现在把故事编出去。”苏陈对这些事浑不在意,应对方法也是随手拈来。 周月清最是佩服她这份淡定和广博,好像什么事到她面前都没有难题,她抬抬手就能解决了,“那如果孙相不认呢?” “不用他认,这就是个故事,大家听一乐呵。”苏陈说着,重新躺下:“来,陪我睡一会儿。” 周月清嗔道:“你都没问我还有事了没。” “……”苏陈无语,顺着她的话说:“那你继续说,我躺着回答你。” 周月清此时才问最初的问题:“你来得时候,说想要出去,想干什么?” 苏陈枕着胳膊:“和辽朝打仗,都打了两年了,还没个结果,我想去看看,但我怕皇上知道了,来个御驾亲征,那太大动静了,吓人。” 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让皇上去,但周月清也枕在她的胳膊上,说:“我也想去。” “你?”苏陈看了她一眼:“你就想想就行了,你又不会什么技能,去做什么?” “不一定非得会什么,我就去看看。我知道,战场上不是能看的地方,但你说的,人生苦短,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这一辈子,就看到不了。” …… “御驾亲征?” 正在看画的赵腾润看了一眼周月清,直接摇头,还真没想到这么快:“朕觉得至少得明年,攘外,必先安内。” 周月清追问到底:“那如果,是苏儿想去呢?您会让她自己去吗?” 她是陪着苏陈睡着了之后才出来的,而一出来就直接找皇上,只为私心。 看到赵腾润脸色微微沉了,周月清蹲身行礼:“皇上,如果按照苏儿的提议,安内是个长远的事情,但攘外却是必须的,辽朝如果一直打下去,对于边境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是苏儿的意思?”赵腾润收起画卷:“她如今都不自己来说了么?” “苏儿睡了,这是我们之前说的,她并不愿意让皇上御驾亲征,说那样危险系数太高,她愿意自己去,为皇上分忧。”周月清抬头,眼神清亮,:“如果皇上愿意,臣妾也愿意为皇上分忧。” 赵腾润放下画卷,伸手拉她起来:“朕知道,你和苏儿要好,但这些事,不用你们来操心,你先回去吧,明日便启程回京。” “皇上。”周月清反手拉住他:“苏儿在来的路上便想私自离开,是臣妾劝住了她,您若是再不同意,我怕她……” 赵腾润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手,这还是苏陈之外的人头一次对他敢直接上手的,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周月清,抽出手臂:“该是你的,你不用争,不是你的,你就别肖想了。”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森然冷意和警告意味,让周月清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想要解释,但张口却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陈一觉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睡不着了,起身出来。 早春的寒意浸润着整个山巅,从庙宇檐角往远处看去,黑黝黝的一片,隐有银光。 银光? 这种天气里,这似乎不是自然光线,苏陈本来就站在檐角之上的,下意识的往前,一脚踩空,从上面就掉下来了。 她矮身卸力,站稳之后再上去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眼花了吗?不会,她两世勤练,是绝对不会眼花的,看了看方向,她直接去找人。 姚黄一边给她拿斗篷一边说:“娘娘,这大半夜的,您为什么要往山下去?” 苏陈是回来拿兵器的,赤手空拳她吃太多亏,早就长了记性。而没有了楚练,也没人再管她拿的兵器是否能发挥出她最大功力了,她是想拿哪样拿哪样,喜欢哪样拿哪样。 她抓了把刀:“不是山下,应该是山腰,对面山腰上有人。” 说着话,她直接去叫了那几个暗卫——赵腾润让那十几个人跟着她,就没再要回去。 习武之人睡眠浅,苏陈一到他们就醒了,随后便跟着苏陈出来。 “你们这一点儿我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耽误时间不多话。”苏陈赞许道:“跟着我。” “娘娘,让属下举火把吧。”阿大过来,走到她侧面。 他们不知要去哪儿,但走路行前,是万万不能让贵主子走在最前面的。 苏陈把火把给他,甩手丢出一串青火,足有数尺,在这山林之中能有这长度,手劲儿不凡。 她回头交代:“跟紧点儿。” 一行人匆匆往前,后面的根本就看不到路了,只一味的跟着前面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忽然一停,最后两个撞了一下,有动静,又赶紧压下。 苏陈已经听到人声了,站在她侧前方的阿大也听到了,急忙灭了火把,却被苏陈按住了肩,然后听到苏陈低声交代:“没事,不用灭,把火把点起来,分散展开,弄出大动静,越大越好。” 一次交代下去,苏陈最先出手——一串青色磷火直接往前,连甩两次,人已经跃出丈远,在黑夜里,犹如一只鸪。 阿大把话传下去,急忙跟上,但他还没追到近前,就听到一声女音尖叫:“啊——”惊起暗鸦一片。 他生怕苏陈出事,一甩长鞭,把苏陈身边的树枝横扫,挡在前侧,他急忙询问:“娘娘,您没事吧?” 苏陈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真有人,而她的方向是个大致的,此时到近前,有些偏差,是十一点钟方向有人,她伸手抓住阿大,顾不上回话,直接往那边赶。 阿大急忙多燃了几只火把,苏陈直接飞奔过去挥刀而下,这才看清是阿三和那人交手,而那人…… 她笑了:“萧厉,又见面了。” 萧厉也意外,没想到会是苏陈,只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被阿三给逼退两步,落了下风。 他叫到:“苏陈,先停手,让我说句话!” 苏陈握刀还鞘,回头交代:“不用出来了,灭火等着。” 阿三停手,但还是持刀相对。 萧厉站稳了身,往暗处看了一眼:“你带了多少人?” 第156章 你是唯一一个 苏陈并不回答问题,冷眼看着。 萧厉此时不止为自己,还要保护一个人,他知道苏陈看出来了,便拿出了诚意:“我只是远观,并未上前,此处离前方祭台隔着半座山,你要赶尽杀绝吗?” 苏陈冷笑:“我放了你几次了?我说你这人真是找死不挑地方,就因为放你,我都被怀疑和你有什么了,天知道我只是惜才,想让你去战场上,正面送死,你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谁,是不是也该出来见见了?” 萧厉一噎:“你对我,莫非真的有……” “有你大爷!”苏陈直接开骂:“老娘就是觉得无聊,成全一对苦命鸳鸯做点儿好事,你特么倒好,一次又一次的把喜欢的女人往别的男人身边送,这要是别人,早打杀了事了!” 阿三看了过来,意欲收刀。 萧厉稍微偏头,似乎是往后看,但苏陈直盯着他的脸,眼看阿三要收刀的当口他忽然往前冲,她伸手拽了一把阿三,扔刀甩手:“找是你自找的!” 苏陈真是一肚子的气,要不是看到了他,都要忘了自己做的蠢事了——四次放他,结果是什么? 他还一次次的来,把大苍当什么地方了?他想来就来? 萧厉没想到她会甩出一把药粉,顿时头重脚轻昏昏沉沉。 苏陈直接就没管他,回身去捡自己的刀:“我果然不适合用兵器,极度不顺手,拿了刀就觉得手不够用。” 阿大在后,已经捡起来了:“娘娘小心。” 苏陈接了刀,大声说:“那人应该在这附近,跑不远,不主动出来就把她找出来,是个女的,可能穿的是男装,都给我睁大眼仔细找,务必找到!” 众人齐齐应声:“是!” 在山林里,声音回响,达到了苏陈想要的效果。 看了一眼前面的阿三和后侧的阿大,苏陈又说:“把他捆了,挖坑埋了。” …… 当萧厉只剩个头露在地面上的时候,苏陈又说:“把一旁的土踩结实点儿,种树最基本的就是根要稳,种好了之后,就该浇水了,你们俩。” 苏陈说着,直接往后退开,背转过身:“浇水吧。” 这意思,两人都明白,但都不是十分确定——真要这么做? 苏陈听着不见动静,又催了一句:“快点儿浇,热的才新鲜。” 这话直接就说在明面上了,阿大和阿三对视一眼,一起解腰带。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熙熙索索有声响,苏陈又催:“赶紧的,快点儿!” 话音未落,一个人忽然出来,直接扑过来,护住萧厉:“滚开!” 正如苏陈所说,一身男装是个女的,火光下,她面有凄色,眼神带恨,抬头瞪着苏陈:“你何必要这么羞辱他!要杀要剐直接动手!” “你在大苍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我的直接了,要是能动手,我何必留你们?”苏陈转过身,看了一眼又匆忙提裤拢衣的阿大阿三,忍俊不禁:“你们俩不用这么忌讳,这个女的,也是要埋的了,捆起来,塞住嘴,也埋成这样。” 萧良媛瞳孔一缩:“苏……唔!” 阿三手最是麻利,不等她再说一句,直接塞了嘴,把她袖子撕下来直接捆住手脚,阿大挖坑,竖着按下。 苏陈把她头上的簪卸了,说:“塞住你嘴是为了让你省点力气,你既然辛苦来一趟,那明日启程前,我一定会让皇上亲自来看你一眼再下决定,只要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我还是那句话,成全你们,就会成全到底。” 阿大吹了几声口哨,把人召回来,苏陈让他们守在这儿,她带一个人回去。 阿三自告奋勇的跟随,苏陈也没说什么,只按着来路走,顺便把路上的草木枝丫又砍了一遍,算是清出了比较明显的路。 虽然刀柄尺长,可两手持力,但苏陈好久不做这种事,手上磨出了两个泡,阿三还问她为什么不赶尽杀绝。 “有些话说出口就得负责任,谁让我当年一时口快,想要成全他,觉得他是个人才。”苏陈自嘲:“他们就像这两个水泡,我就不是干这种事的料,非要勉强,就只会成这样。” 阿三没想到她的手会这样,哪里还顾得上说闲话,急忙跪下:“娘娘,属下罪该万死!” “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了,起来,赶紧回去。”苏陈说着,指了一下天。 天色正灰,正是黎明前的时候。 …… 苏陈是把赵腾润骗过去的,她已经去过一趟了,不想再去,便让见福转交一封信,然后一大早的就看到赵腾润匆忙带人去山后,顺着她夜里清出来的那条路,一路下去。 天光大亮,她站在屋顶上,看的更清楚——人很多,前有开路后有断,浩浩荡荡过去,那没有路的地方,此时有了条路。 只是隔得太远,只看到大动静,看不到细微处,也不知具体如何,停了一两刻,那些人便折返回来了。 苏陈还准备看完,隔壁院子的周月清却找来了:“苏儿,你起来了吗?” “我在上面。”苏陈应了一声,跳了下来。 周月清吓了一跳:“你慢点儿!” 苏陈笑问:“找我有事?” “皇上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可知去做什么了?”周月清心里不安,但有些话,又不能说出来。 苏陈说:“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看到,当然不知皇上去做什么了。 姚黄从外面匆忙回来,顾不得淑妃在这儿,急忙凑近了低声说:“娘娘,您昨夜出去的事,闹大了!” 苏陈按住她的肩,让她稳住:“谁闹的?” 姚黄还没来记得说,就听到门口中气十足一声怒吼:“苏儿!” 赵腾润一脸怒容的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似的,正踏着心跳的节奏:咚咚咚咚。 周月清看了苏陈一眼,对着赵腾润就跪下了:“皇上,就算苏姐姐做了什么,惹您生气了,您也不要对她动怒啊,您和苏姐姐是……哎啊!” “滚!” 赵腾润正是气头上,眼看她在这儿碍事,直接一脚踢在她肩头上,把她踢开了去。 苏陈眼皮一跳,没想到他这么生气,不由就退了一步。 她不退还罢,一退就显得心虚,赵腾润更是生气,伸手拽住她手臂,直接往屋里带。 苏陈没敢和他硬碰,顺着他的力,被他摔在榻上。 后背摔的生疼,眼看他要来真的,苏陈急忙说:“皇上,您有什么就说出来,别这么发无名火,我不知道会惹你生这么大气……” “朕给你真心,不是让你这么践踏的!你知道朕最厌恶什么,你偏偏还要往上踩,你把朕放在何处?可有放在你心里?”他怒火上头,什么都听不进去,直接按住苏陈,衣摆一撩,硬撞进来! “啊!” 苏陈被他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再怎么也没被这么对待过,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顿时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你疼了?”赵腾润神色冷漠,按手在侧,眼里寒冰蚀骨,直视她的眼:“朕比你疼千倍万倍!你既然不拿朕的心意当回事,那朕何须再给你真心!” 苏陈呼吸一窒,差点儿厥过去。这么生受着可不是她的性子,她奋力把手从他手下挣开,叫他全名想唤回他理智:“赵腾润!” 他眼里森然冷意都吓不住她,也跟本就不会引起她的忌讳,她骨子里的观念还在,此时的礼教世俗如何约束得了她? 缩身往后,一脚把他踹下了床,拉过一旁锦被挡住自己,苏陈和他的眼神对上,无奈不已:“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你能先听我解释一下吗?从我对你表白开始,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所以我才会努力的想要做好一些事,做到能让你满意的程度……” 赵腾润冷笑着打断她:“所以那俩人就是你放的……” 苏陈伸手把他按住,直接把被子裹在他身上,困住他的动作:“听我说完。佛家言夙世因缘,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是单身,来到这儿之后,无论萧厉还是萧氏都是辽的关键人物,无论是仇是善缘,来日收辽就多一份把握,他们俩人是如何到高位和你的后宫的,你比我清楚,我不信他们几句言语能挑拨了你,除非是你对我无情了。” 赵腾润眼睛充血:“你还敢提姓萧的!” “浑说的你也信?”苏陈真想打他:“老娘两辈子加起来就你一个男人,你信别人都不信我?” 他这话太过伤人,苏陈直接拽了帐绳把他缠了起来。 有被子裹着,他胳膊来不及出来,急喝:“你干什么!” 苏陈手上加劲儿:“让你冷静冷静!” 到脚边不够了,她直接把幔帐扯了,又裹一遍。 赵腾润眉头紧皱,眼神一直盯着她,到最后被她裹成了个蛹,动一下都难。 苏陈也不多话,就在他旁边坐着,找出药箱,自己上药,疼的直抽冷气,咬牙忍着,后来脱了外衫,甩在他头上,换了衣服。 赵腾润眼看着她把衣服拿开,然后当着他的面重新挽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愤怒还在,但也在渐渐平静,很是微妙:“你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对朕的。” “你不就是因为如此才把我留在身边的吗?”苏陈束好了发,盘腿坐好:“现在能说,刚才为什么生气了吧?要是不够冷静,我叫人送水进来。” 赵腾润看着她,没说话,他过去的时候见到了人,但是人已经死了,是那几个暗卫说的,她和萧厉有一腿,说是她自己说的,而从一开始,他会去山腰间,就是因为她的手书,两者联系起来,是个男人都得气炸了,而他不过是来求证—— “你把朕解开。” 苏陈不动:“你先说,说完我再解,除非你不要面子,现在叫人进来。” 第157章 你就在这儿静心思过吧 “淑妃娘娘,您看这……要不要奴才进去看看?” 见福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哎哎呀呀的,他很是担心皇上啊。 皇上是很心疼贵妃娘娘的,所以一般都是贵妃娘娘欺负皇上,见福心里听着这声音就觉得是这样。 周月清充耳不闻,撩了一下鬓角发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见福左右观望,末了,只能往门口一站,也当以往伺候皇上入寝的样子。 室内,苏陈在说完让他先说的话之后,两人对峙了几分钟,她就服软把被子解开了,跪在他面前。 “皇上,是臣妾错了,认打认罚。” 赵腾润动了动肩膀,整理衣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是朕平时太宠你了,让你这么生冷不忌,连朕都敢绑?” “不敢,只是皇上当时太不冷静,臣妾是怕您后悔。”她把他的手按下,指着榻上的血迹。 赵腾润看了一眼就别开脸,甩开她的手:“谁让你自己作的。” “哈,我自己作?”苏陈无语:“是我作的,我认,皇上说的都对。” 她已经在跪着了,服软就服到底——能屈能伸一向是她的座右铭。 赵腾润起身,看了她一眼,语气刻意压低,说:“你不用跟着朕回去了,就在这儿,静心思过吧。” 他已经知道苏陈的心思了,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觉得别扭的——他的女人,一门心思的只想往外,是皇宫不够大,还是率土之滨不够丰富?原本他已经准备好的一些事,现在要提前了。 苏陈是一点儿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竟然会留她在外面? “静心思过”四个字直接被她吃了,反正她这性子,根本就没有静心过,热热闹闹乱糟糟的过才是她最愿意的方式。 不用跟他回去,简直是苏陈一直想求的,没敢明说而已——她直接一头磕下:“谢皇上成全!” 头下,是榻上的褥单——她本来就是跪在榻上的。 赵腾润抬手开了门,直接走出去。 见福就在门口候着,还以为皇上一直不出来了,没想到皇上一出来就说:“上次我给贵妃的人,都处理了吧,重新再安排几个,贵妃暂时不回宫,让这里的人伺候仔细了,朕随后亲自来接贵妃回去。”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见福都惊结巴了,一边感叹贵妃的受宠,一边往淑妃那儿看了一眼。 赵腾润这才看到周月清还在这儿:“咳咳,那个淑妃,你照顾着柔妃,随朕回宫。” 周月清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但她一向以上位者的心思为基准,立刻行礼:“是。” ——虽然皇上之前进去的时候,怒气冲冲,但苏儿那不是一般人,这么点儿火气,还是能灭下来的。 没有人知道,苏陈为了灭这次她自己种下的因果,费了多大的力度。 …… “皇上走了几天了?” 苏陈玩着指甲,变着颜色——她的指甲能变出十几种颜色,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一旁站着的是阿大和阿三,和十个陌生的脸孔。 别的不说,单就安排人这点儿,没人比得上赵腾润——他这一招,越发娴熟了:以前做太子的时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皇上给架空了,虽然细节上,苏陈不知,但结果苏陈是知道的。 现在看自己身边,她就有种要被监视的感觉,本来不心虚的,但被人看着,怎么就觉得……有点儿虚了呢? 阿大说:“回娘娘的话,皇上已经到京城了。” 苏陈手一收:“回宫了吗?” 阿大顿了一下,说:“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还没有。” 苏陈唇角一勾,意料之中——他依旧是这个性子,什么都不说,但这不是以前,她还得猜,现在她对于赵腾润的了解,但凡他做事,她能立懂八九分。 “好,既然他离的那么远,那你就给我说句实话,为什么要给我换人。” 手指不动了,手腕翻转,手上纸片横飞,香味四溢,很是扰人心扉。 阿三是比较冲动的,原本不准备说的,这事也就过去了,但苏陈这么一提,他立刻就忍不住了:“娘娘……” 话即将出口,又被阿大生给止住,引得苏陈侧目?“嗯?” 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样子,苏陈说:“有话就直接说,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啰嗦。” 阿大拉住阿三一起跪地:“娘娘不知道那些人的下场吗?都和您当日里处置的敌将一个下场。” 苏陈蹙眉:“我处理的萧厉只是略做惩罚,怎么,没放出来?” 阿三挣开阿大的手:“娘娘,那敌将和女人被活埋了,皇上去过一趟,看到了尸体,其他弟兄们说,您和那敌将有一腿,他们就……” “和皇上这么说的?”苏陈失笑:“那真就不能怪我了,皇上不要面子的?我一句玩笑话,皇上听一耳朵就算了,但是被人重复,那意思就不一样了,难道你们不懂,夫妻情趣吗?” “属下不懂,属下没有娶妻。”阿三十分耿直。 苏陈就喜欢他这样的,手指一转,摸出一朵花:“那你们两个,没被处理?” “我们一直跟着您的,从未离身。”阿大立刻说。 “那你们忠诚吗?”苏陈把手里的花插在阿大头上:“虽然你们是皇上挑给我的人,但跟了我,还是和跟着皇上,很不一样的。” 这话不止是说给他们两个听的,还是说给后头那十个人听的。 一旁的姚黄忽然说:“娘娘,元明大师来了。” “嗯,你们起来站后边,我和大师喝会儿茶。”苏陈坐直了身。 元明这几天没少来,常常打着讲佛的由头,来说闲话——正宗闲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反正佛家有言·真自在。 不过今天,元明没端茶,而是端了个棋盘。 苏陈手腕一翻,拿出一摞纸片:“我不会下棋,要不,咱们俩玩点儿别的?” 元明没想到自己这次没讨得巧,急忙附和着说:“娘娘想玩点儿什么?” 苏陈往众人身边看了一眼:“一起来玩吧,这个游戏,就是人越多越好,我们来玩对局,咱们分两组,一组七人,我教你们。” 这是多么普通的桌游啊,但是在这个时候,能有人陪着一起玩,更是越发爽哉——虽然人有点儿多,但多有多的热闹。 “这个是英雄杀,因为各种名人都在其中,也不纯粹是英雄,但这么命名好记,其中,三国英雄、群唐英雄,这些在一个团队里用,是有技能加成的。”苏陈把手里那一把牌平面铺开,还不够,转手又拿一把,还不够,又拿出一把。 “一共二百多张牌,其实一百多张也能玩,不过咱们人多,所以这牌就是全幅的。”苏陈把这些牌分开一放:“选人吧。” 元明立刻问:“怎么选?” “这是角色啊,本身自带的技能,然后抽签定身份,主公是明的,其他的身份都是暗的。”苏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是赞许,至少这会儿捧的她很高兴。 众人纷纷上前,顺着苏陈的解释各自选了人,然后又解释了一下其他牌面的意思,就可以抽签开始了。 苏陈别的不行,玩,那是绝对有门道的。 姚黄在后面带着宫女看着,全然旁观。 众人一直玩到掌灯才散,苏陈收拾了牌,回房间就睡下了,什么话都没有,可把姚黄吓到了——玩的时候很高兴,怎么一散场就这么颓靡了? “娘娘?” 苏陈直接摆手:“让我静静,给我准备点儿热水,你可以下去了。” 不能只靠着刘氏一人,虽然她和大王妃的合作也不错,但到底不是她的,她今天玩过了才想到,有这么好的想法,她怎么就不能直接去开点儿门店呢? 那么多人都精明透亮儿的,吃喝玩乐都很重要,她人都留在这儿了,还拘那个礼? 沐浴之后,她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直接带人下山。 “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姚黄拼死挡在她身前,一脸正义:“娘娘,皇上是要您在这儿静思的,您现在要干嘛?这以后如何向皇上交代?” “你就是他留下看着我的,要么,你跟我一起下去,要么,你留下看门,我带着他们下去。”苏陈一拉衣领,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唰的一下展开:“你自己选。” 姚黄哪里敢选,直接跪下:“娘娘今天非要下去,那就从奴婢尸体上踏过吧!” 这么决绝?但这也唬不住苏陈,她直接一记手刀劈在她脖子上:“阿三,你把她抱回屋。” “我?”阿三诧异了,他还没接触过女孩子呢! 苏陈也诧异:“很难吗?那谁,你们谁抱过姑娘,把她抱回屋搁床上,放心吧,本宫不指婚的,你们该喜欢谁喜欢谁,我不强配对。” 阿大一步上前,直接把人抱走。 苏陈玩着扇坠,表情微妙。 …… 一行十数人,苏陈还是女装,她深知自己扮男装不像,与其画虎不成反类犬,不如勇敢做自己。 只是,她带着十几个男子,还是很引人侧目的。 半天后。 “知道推广游戏不容易,但也没想到这么难。”苏陈坐在茶楼上,喝茶听书,给身边的人吐槽。 没人敢说话,身份尊卑分明,这让苏陈很是不舒服。 “你们也这么辛苦,我请你们喝茶,都给我坐下!”苏陈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把那个说书先生给我请过来。” 阿大话不多,但办事极其利索,直接把人拽了过来:“我们贵主子叫你。” “不用这样,这是钱,你帮我说一段,说这个。”苏陈已经准备好了,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 一锭银子看的说书的一阵紧张,随后就躬身了:“这位……小姐,我不识字……” “不识字?”苏陈本来都把纸递过去了,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愣了一下,说:“那我给你念一遍,你是说书的,记性肯定不错吧?” “贵主子,属……让我来念吧。”阿大说着,伸手拿纸。 苏陈都没想过这一层,但他要做,她也没意见。 但一句话念的那么硍巴这就不行了,她都听不下去,抬手打断:“停,你念的什么玩意儿?能让人听明白吗?” 苏陈都不用看稿,随口就能说:“诸位客官,您一定听过吃喝玩乐,但玩乐可不是人人都会玩的,您一定会说,玩嘛,谁不会啊,但玩也有玩的道义,玩乐之中,也能学到道理,不是所有玩乐都会丧志,比如这棋牌益智游戏,历代名人,有你不知道的奇文轶事,有你没有玩过的精彩瞬间,有你所向往的幻想世界……” “贵主子。”阿大提醒了一下:“咱们并没有店面。” 苏陈喝茶:“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要出盘的店,下去接手就行了,屋里腾空了,重新布置很快的,咱又不缺钱。” 阿大不说话了。 那说书的犹豫着问:“小姐,真要这么说么?” “钱给你,给我好好说,说它一个月。”苏陈说着起身:“走,去买店面。” 就是那家她喝茶休息之前看到的,一间——萧条的店面。 第158章 有所关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柔妃端庄贤淑,兴嗣懿雅……” 突如其来的圣旨,不仅惊呆了接旨的孙柔茵,也惊呆了一同回宫的周月清。 之前皇上让那个她照顾着柔妃,她只以为是因为柔妃有孕,但没想到一回宫就有圣旨。 同样是跪地接旨,但心情大不一样。 “……晋封为后,择日典礼,钦此!” 周月清刚才惊呆的表情收回来,立刻给孙柔茵贺喜:“恭喜皇后娘娘,臣妾是头一份祝贺的,但这事出突然,太过惊喜,臣妾没有准备贺礼,还请娘娘见谅。” “这不怪你,本宫也十分惊喜。”孙柔茵喜笑颜开的接了旨意,直接打赏来传旨的见福。 周月清正想找借口和孙柔茵分开——孙氏正在兴头上,她是真不想说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见福就说:“淑妃娘娘,皇上还等着您呢,特意让奴才来通传,皇后娘娘这边,皇上也交代奴才了。” “有劳公公。” 周月清立刻走人。 她真是不想和孙柔茵待一处,尤其是现在,孙柔茵的身份直接变了,她是没法像苏陈那样质问皇上的,但这个疑惑她也需要知道答案。 赵腾润叫来她,也没绕弯:“你给苏儿写封信,别说我说的,封后是无奈之举,她不愿意当,朕也不能让一个时常出去的后妃为后,朕没给她实权,你让苏儿放心。” “苏儿她未必担心。”周月清坐在下首,虽然一进来就听到皇上这么说,她心里有些感动,至少被皇上信任着,但听到后来又想替苏陈说句话,说完感觉到不对,立刻回转:“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是很懂皇上的心意的,和您两相知。”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好听话了?” 他印象里的周月清是个知礼明仪恪守规矩的,虽然和苏陈是关系好,但也没有到真姐妹的份上——他私心觉得,苏陈身边的女子,都有目的,都不用苏儿自己做什么,他就帮她把这些可能给排除了。 而这一点儿,苏陈早就觉察到了,毕竟只有孙柔茵那个一直不死心的会找她的事,别人都不烦她,这么明显,只有皇上能做得到。 但两人谁都没提说,不知是默契到了,还是各有心思,这事就这么默然淌到现在。 周月清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这话也不是夸她的,也不是损她的,她该怎么说? 犹豫了一下,她说:“皇上,臣妾刚才以为,您是相信臣妾的。” “朕是相信你,但你也要做出点儿事来让朕相信相信你是正确的。”赵腾润说着,把刚写好的一纸手书上盖好章,交给她:“这个给你备用。” 周月清急忙接下,看到上面是应对责问的解释——写的中规直白,就是几个字:朱批御赐。 如果不是从皇上手里亲自接过,周月清都有种是苏陈给她的感觉,但那洒金印泥的御印,还是明晃晃的证明着身份的,她行礼收起,十分慎重。 赵腾润已无他话,摆手示意她下去。 消息传到苏陈耳中的时候,苏陈正在山下的游戏馆里玩的不亦乐乎。 一开始她就租了个门脸,也没用多少钱——主要就是不想下本,随后就扩展开生意了,木匠做了竹骨牌、木牌,雕刻匠做了骨牌、石牌,高端的当然相对就贵,东西都能卖,但需要的人数和游戏规则从一开始苏陈就制定了,就挂在正堂里,迎门就能看到。 而这店,原本的地理位置就不错,只是开客栈不合适,太闹腾,故此想开个闹中取静的客栈难度太大,但游戏馆是人越多越热闹,与此地相符,自从开业就没消停过,十几个人轮番当值,每天都累的不行。 而苏陈却是热情不减,从开业就天天陪着,在主场上玩,而这是论时间收费的,半个时辰起,配套的有果盘茶水点心,都是单独收费。 阿三换班,一下来就看到苏陈在打哈欠,立刻过来:“贵主子,您歇会儿吧,我们兄弟来。” 苏陈掩着口吩咐:“你们俩要是得空,去外面再转转,这一城,因为是皇上路过的,还是很热闹的,这半月来,盈利也不少了,直接买店,能买几家是几家,钱全部花出去。” 阿三一边应下,一边劝着:“贵主子,您这是何必呢?这些低等的琐事,您管它干嘛?” 苏陈挑眉看他:“你和钱有仇吗?” …… 一起出去的阿三低声对阿大讨论:“你说,娘娘是不是钻钱眼里了?皇上都封柔妃为后了,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阿大说:“你别议论娘娘了,管好自己的事吧。” 贵妃娘娘表面上很直白单纯,但实际上,可不是一般的人,很多事她都知道,就是不说破而已——其实她的想说破的,但每次都有人阻拦,但不说破也不代表会对那些事情本身就好。 阿三撇嘴:“这会儿又没人会听见,兄弟,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 阿大提醒他:“你是上次的教训没吃够吗?” 阿三叹气:“我就是吃了上次的亏这次才不想那样呢,我才刚找了个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被阿大彻底打断:“赶紧找地方,忙完娘娘想要的,你爱上哪上哪,娘娘给你放假。” 这是实话,苏陈一般不为难人,假期都安排的很合理,但他们更不敢违逆,越发恭敬——因为没出可挑理,安排的太好,他们诚惶诚恐不习惯。 而苏陈他们俩分派出去,其他人也没闲着,还有四个人在整顿私塾,查看教育情况。 “什么?” 不听汇报还好,一听汇报,苏陈气的想掀桌:“这都三月份了,私塾招生的情况才刚开始?那这届学子吃亏可真怨不得我,这是从去年秋就安排下来的!” 有侍卫劝道:“娘娘您太操心了,这些事是礼部的事。” “他们管了么?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还这样,那和吃白饭的有什么区别?”苏陈拍案:“准备纸笔,本宫要写信!” 她要往上汇报情况! 信才送出去两天,苏陈就收到了周月清的信,从山上送下来的——这其中耽搁的,也是心酸。 “何必要对我解释呢?我又不曾怪过什么。”苏陈一边写回信一边自言自语的笑,把一旁伺候笔墨的侍卫都看傻了,反应过来急忙低头,再不敢看一眼娘娘—— 娘娘笑起来太美了! 眉眼半弯,梨涡浅露,粉面盛辉,如盈之月。 …… 三月初六,周一,早朝上。 赵腾润把苏陈的信直接摔在御案上:“礼部的人呢?这些事,怎么到现在都没完成?” 礼部尚书急忙出列:“皇上明示,臣等兢兢业业从未偷懒。” 赵腾润呵斥:“没偷懒?那你告诉朕,这学堂的事,怎么到现在都没落实?还要贵妃下山路过的时候看到给朕写信回来提示此事?” 礼部尚书擦了把汗:“回皇上话,这地方有差异,依着民俗民风不同,学堂的规制也不一样,贵妃娘娘是在泰山脚下,遇到的可能就是有所不同。” “狡辩!工部何在!”赵腾润又提起另一件事:“官道现在修到何处了?” 修路之事是比学堂的事更早提及的,但进展情况更让人担忧。 赵腾润一怒之下,直接把这两个给贬黜了,办事不利四个字压下来,多少人都担不起! 苏陈提意见不是只说说而已,她直接给钱——正经的出资提议,别的不说,单学堂和修路这两个方面,苏陈一人出资百十万,后续紧张有地方税收,如此进展还这么艰难,谁心里没数? 她一介女流,不懂政治谋略就知道正常与否,赵腾润心如明镜,但又不能操之过急,便把学堂之事交给了孙如。 “孙爱卿是朕的心腹,该为朕分忧,这事交给你,朕放心。”赵腾润任人为事,又指了做京报的李学士:“李爱卿,你消息灵通,嗅觉机敏,如此,当得起修路搭桥之要事。” 孙如心里忐忑不安,他生怕皇上会给他来一句“告老还乡”,去年,新帝即位时说的话,还音犹在耳:孙氏一族,有皇后就不能有朝相,两不能齐。而现在,他女儿被封为后,他还是位高权重的相爷,难道,是皇上忘了? 他一句都不敢多说,一散朝立刻就走,半点儿不耽误。 “孙相,相爷慢点儿,等等我。”一同接令的李学士从后面追着:“您老身体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我都追不上。” 孙如冷着脸:“你有事吗?” “相爷,您又被委以重任了,是什么心情?”李学士笑着问。 他也不少为自家的京报做贡献,八卦的敏锐度那是杠杠的。 孙如看了他一眼:“老夫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所嘱。”说着一声冷笑:“你最好别在京报乱写,那东西太过失真,迟早是要被替代的。” “您别这么说,京报上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您难道不知道,那是皇上也要看的吗?”李学士不怕他,直接应对。 当初办这份报纸,当时还不是贵妃的贤妃提议的,随后皇上首肯,那是闹着玩儿的?事件是真的,报道有所夸大,都是文章修辞。 孙如摔袖而去:“是真是假,你比老夫清楚。” 他厌恶京报!上面不仅写他,还写后妃,对他十分不利! 第159章 两口子一块在宫外 第159章 苏陈正在整合其他游戏,为了不被别人跟风模仿,她就得不停推出新的,而且周遭的店铺坐地起价,她想再租两个连铺都难。 正转着手里的竹牌,阿三过来低声说:“皇上微服出行……” 苏陈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皇上不是在宫里的吗?昨天早上还上朝了呢。别忘了我买报纸了。” 京城日报在京城是当天发的,但出城就当不了天了,但她有消息渠道,虽然比不了在京城,但只晚一天也不算什么。 阿三说:“那是替身。” “又是替身?那他做什么去了?”苏陈把竹牌一放,清脆的啪嗒一声:“不会是又要……” “私访。” 阿三说完往后一站,假装自己没说过。 “你看,跟我时间久了,就带着我的性子,你把隔壁的两家店铺老板叫来,我做做思想工作。”苏陈起身:“你把这几张牌给木匠,让他照着做十副。” “是。”阿三拿上牌就去了后院。 木匠养了两个,不做大件,专做精巧物件,苏陈不知从哪儿找的,反正他们只管吩咐。 苏陈眼看此地是不能待了,她得赶紧回山上去,回去之前还得把这店铺安排好才行,所以她也不拘着了,直接摆开身份,收了便是。 一旁的偏房里,左右两个店铺的掌柜都到了,苏陈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人都到了?”苏陈看了那两人一眼,直接把之前写好的合约拿出来:“我没时间耗费了,你们的店面都是自己的,没有东家,所以这个东西,你们自己看就行,如果同意,以后你们就是皇商,如果不同意,那铺子开个价,我买下就是。” 右边铺子是酒楼,左边铺子是布庄,都是那种精明人,其中一个试探着说:“这个……刚才带我们过来的大人说您身份贵重,但是皇商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们知道知道,这到底是哪位吧?” 苏陈说:“我们大人是不好直接出面,没有别的,你们要是想知道,等以后你们生意做大,到了京城,自然就能见到了。” 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应对,无论如何她是不能自暴身份的,尽管深宫大内的事情,一般人也见不着。 苏陈看了一眼香炉里的线香:“这一炷香也差不多了,你们该写就写,反正是不会赔钱的,至于赚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和我合作,我能让你们更快成为皇商。言尽于此,阿大,出来收合约。” 她就是出来说这几句,表示这事是真的被上面看重,其他的,就靠这十几个人周旋着了。 阿大立刻出来,眼看她退回后堂,他在前面把事情收尾之后,回来汇报了,又低声问:“贵主子,您这又要干嘛?” 苏陈白了他一眼:“回山上去,还能干嘛?真以为我那么无视纲常?” 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摆了摆手:“把人都叫过来,我重新安排一下,这就回山上去。” …… 阿三拎着一盒子的零食,一边走一边抖机灵:“主子,您这样我们还真不习惯,您这下山一趟,就是为了钱吗?” 苏陈说:“不然你以为呢?钱能解决人生中九成问题。” 他眼睛一亮:“那还有一成呢?” 苏陈伸手把零食拿到自己手里:“脑子是个好东西。” 阿大难得的笑了起来,苏陈多看了两眼,转头上山。 但回到山上,也是一大难题——明知道皇上信佛,她还要装扮道士,这真是让他们没办法。 阿大说:“主子,您就不能不装扮这些?” “怎么,想让我剃度?”苏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配饰,正了正道冠。 虽然表情不太像,但这身行头是没得挑的,她一转身,不再理他们。 “娘娘……”观主前来送东西,进来还是这般称呼,还没等他说话,就被苏陈给打断了: “无量天尊,观主此言差矣,我既然身着道服,也该是有个道号才对,贫道已经想好了,就叫享闲道人。” 观主一惊,这声道号念的比他还娴熟,别说享闲,就是享福,他也不敢挑剔,还得说一句:“娘娘起的名字好,享闲道人。” 苏陈转身,看了一眼他拿过来的东西,一抬手,原本拿着拂尘的手里,已经没有拂尘了,而是一卷纸张:“初入道观,没有什么见面礼,唯有以此聊表心意。” 那是她见过的几个道童道长的画像,最上面一张就是观主的。 苏陈止住他要行礼道谢,说:“这几日就不要来打扰了,本宫在你这里,静心思过。” 这借口是皇上给的,她当然要用起来,观主自然没得说,还贴心的让人送来另外两套道冠道袍,除却一日三餐,再不过来。 那元明有心在这儿讨得好处,自然不会浪费这大好时机,天天往这边来,仿佛真是道佛一家似的。 …… 赵腾润这一路走的悄声无息,直奔山顶寺庙,到了才知道,苏陈在对面的道观里,随行的见福脸色白了几分:“皇上,您可别生气,娘娘她或许只是为了清静……“ “行了,不用替她说话。”赵腾润直接往道观方向走,半点儿迟疑都没有。 见福擦了把汗,还以为一出来就要和娘娘吵架,没想到皇上这么迁就娘娘,竟然都没传召,亲自过去,他急忙跟上,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和娘娘说说皇上这份心意,好促进皇上和娘娘的感情。 苏陈正在画着赵腾润,反正都知道他要来了,指不定哪天就到,她这几天画的都是他,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但每次都不画衣服,画出上半身。 这次也一样,但刚画到锁骨,就被打断了:“咳咳。” 她稍微停顿,反应过来,急忙把笔放下,转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你还好意思让朕恕罪?”赵腾润伸手拎起那张画:“你就是这么画朕的?” “不是,”苏陈直接否了:“这不是画的您。” “嗯?那这是谁?”赵腾润脸色一变,这还不是他?和他一样的脸,还敢说不是? 苏陈伸手把画拿回来,一脸娇羞:“这是臣妾的心上人,所以臣妾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赵腾润:“……” 几日不见,她说话的伶俐程度又增了,他咳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那边不比这边清静?” “佛法高深,我参悟不了,不如道法自然,我就过来了。”苏陈整理了一下衣服:“您看我穿这样子,好看吗?” “好看。”赵腾润伸手打歪了她的束冠,脸上表情没崩住,顿时笑了。 苏陈直接把画卷起来,插进一旁的水洗里,里面已经有十几个纸卷了。 她这一随手的举动,倒是引得赵腾润看到了那些纸卷,随便抽出一个来,就是他的画像,他依次看完了,全都没穿衣服,虽然只是半身像,但看着也有点儿…… 一边的见福趁机低声对苏陈说:“娘娘,刚才皇上在对面,可是一点儿火气都没有……” …… 苏陈去内室换了一身男装出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说:“皇上,您这微服出来,可是有什么目的?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我如果能帮得上忙,您可千万别客气。” “谁要跟你客气,走。”赵腾润就等着她换好衣服呢,虽然穿男装也隐藏不住她的气质,但好过直接穿女装老远就能让人看到。 见福随后跟着,出来的时候碰到阿大和阿三,两人也是道士打扮,此时也顾不得换衣服了,急忙跟上来。 苏陈想说什么,但被赵腾润拉着直接上了马车,根本来不及说话。 “不是,这下山用马车,也太为难马了吧?”苏陈虽然不怕车轮打滑,但这下山和山上到底不同。 赵腾润没说话,只是关上了马车门。 苏陈被他揽住了腰,正想再问,车身忽然一动,似乎是被吊起来了,随后吱吱呀呀的往下。 “您真厉害啊,这种法子都被您想到了。”苏陈一手扶住车壁,一手抓住自己的裙角,说话间,兀自坐直着身,并不主动往赵腾润身上靠扶。 赵腾润今天见她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别扭,此时更是明显,他皱眉:“你在躲着我?”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在您怀里吗?”苏陈立刻放软了些身,但手指把裙角都抓皱了。 赵腾润直接把她的手抓了过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紧张?” 苏陈低头:“您就当我是紧张吧。” 她不止是紧张,还有点儿害怕——这是自从上次被赵腾润给按着强幸了之后的心态,当时是不怕,十分沉着冷静,还有条不紊,还给自己上药,但过后,真冷静下来,她才真的认知到这其中的无数可能——如果他真是气急败坏,直接要杀她,那她还真是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君主制,她竟然痴心妄想以一己之力妄图改变,就算能,也不足以让她这么直接的拒绝,这毕竟不是以前,他是皇上,她却不再是将军。 车子平稳降落,赵腾润终于从她的话里发觉哪里别扭了——她今天说话,一直说的是尊称,您来您去的,格外别扭。 他伸手把她扶着车厢的手拉了下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陈身子一歪——她的重心多半都在那边,被他这么大力拽过来,就差直接倒他怀里了。 反倒是他这些话,她无感,只眨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 赵腾润咬牙:“我告诉你,别想打什么主意,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让你单独在外面了,以后,你只能在朕身边!” 明明人就在眼前,但这该死的距离感是哪来的?! 苏陈点头:“那是自然,跟着您,我连宫斗都省了,这一路走来多平顺啊,换个环境我肯定不适应,也没打算换,如今我有这层身份,挣点儿钱,推广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很知足,感谢有您。” 赵腾润在她手背上拧了一下:“好好说话。” 苏陈从善如流:“感谢有你。” 她这么说话,赵腾润才稍微松了力道,让她环住自己手臂,揽紧了她。 苏陈在心里微微叹气,她把这人影响到这种程度,明明该自豪的,但这莫名的愧疚之感是哪来的? 车子落地的时候,稍微晃动了一下,随后便有人说话:“皇上,到了。” 赵腾润一手牵住苏陈的手,一手开了车门:“走,去你的游戏馆看看。” 第160章 有你在身边朕什么都不怕 苏陈的游戏馆现在已经是三间连店了,她一边往那儿走一边说:“我提前说好,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我都不在那儿,如果有什么,还请万岁海涵。” 赵腾润跟着她,走的不紧不慢:“你的游戏不是文雅的吗?” “但文雅也是分人的,这种地方,有几个雅的?”苏陈在腰里摸了一下,抽出了一把折扇,一边说着一边往那边走。 赵腾润伸手把她手里的折扇拿了过去:“不适合你。” 苏陈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又给他换了一把:“你想拿,就这把,更符合你的身份。” 赵腾润看了一下扇面,这个上面是几杆修竹,再往苏陈手上的看,空白的,只有一点儿浅淡的颜色,说不上是红色还是黄色,还带着点儿绿透着点儿蓝色,隐约可见,看久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陈抬手一指:“走吧,前面就是了,现在大概有几十种游戏了,如果有些人聪明,还能再扩展几十种,随便你玩。” 赵腾润只是想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对于玩游戏,并不感兴趣。 但看到苏陈一进去就熟门熟路的,每个游戏桌上都能适时说上几句,一路走到柜台处,招手叫柜台里的掌柜出来。 掌柜的也是见过苏陈男装的,立刻就认了出来,赶紧过来行礼:“老板好,您回来了?这次要开新的游戏吗?” “我来查账,游戏开了这么多种类,是否挣钱?”苏陈直接摇着扇子进了柜台里,翻着上面的账本。 “果然还是斗地主最赚钱。”苏陈唰的合上扇子,插在颈后,抓过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下这些天棋牌的营业额。 赵腾润确实忍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乱糟糟的一片,吆五喝六的每张桌子上都喧哗不已,他目光跟上苏陈,只见她在柜台里矮身下去,拎起一个木箱,直接提了出来。 他皱眉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出行必备,没有这个哪都去不了。”苏陈拎着太重,索性抱着:“你自从进来就一直皱眉,那就不要在这儿了,对面就是茶馆,我请你喝茶,虽然地方小,但有一道茶品还是不错的。” 她说着,伸手拉他去了茶楼。 正对面,两层小楼,楼上临窗一坐,正好就看着游戏馆三个店面,一个挂“游”字匾,一个挂“戏”字牌,一个标“馆”字额,进出之间,百相丛生。 苏陈端着茶杯,不无感叹:“偶尔这么看看民生也是挺好的,但有时候我就在想,这里如果是学堂,就更好了。” “这事,朕……咳咳,已经让孙相负责了。” 赵腾润随口说出,差点儿说漏,急忙咳了一下掩盖过去。 苏陈把手里那杯茶递过来:“请用,所以,柔妃为后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赵腾润说:“你连虚名都不要,你让我怎么办?他们一直在说这个事,避无可避。” 说着,没接她递的那杯茶,直接端起桌子上的。 苏陈伸手拦住了:“这杯未必干净,你喝我的。” 赵腾润推开她的手:“我不喝了。” 苏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直接把茶杯都端到了自己面前。 见福急忙在一侧劝到:“爷,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为上。” 苏陈摊手:“我差点儿都把这茬儿忘了,好容易想起来,你还不领情,那算,不确定的东西,不敢给你入口,万一有个万一,都怪到我头上,我可吃罪不起。” “我幼时也没这么多事,寻常人家吃得,我有什么吃不得?” 赵腾润偏要去拿她还没喝过的杯子,苏陈自然不给他,两人四只手来回在交替,把见福看的眼花缭乱,什么都没看清,就听一声哗啦,是瓷器碎了的声音,接着头就被人按住往下,直接摔在地上,脖子生疼。 还没等他抬头,就听到一阵霹雳胖啦那,间或夹杂着惊呼,身旁人影飞快挪动,他跟着往后挪了几步才抬头来,一个白衣蒙面人,就在他眼前,一道寒光从他面前掠过,被苏陈的扇子挡住,那净面的扇子,一点儿裂纹都没有,直接挡住了锋利的剑刃。 随后苏陈伸手一挥,撒出一把粉色的粉末,那人匆忙掩口,苏陈一手拉着赵腾润,还拽了一把见福,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见福吓的半死,这可是二楼啊! 苏陈没把他忘了,落地之前拉了他一把,帮他卸了力,急忙问另一边:“那人是谁?” 刚正要喝茶,那人不知从哪忽然就冒了出来,抽剑就刺,她机警在前,直接扔了茶杯,那人是冲着赵腾润去的,那剑连扫风都没捎带她,她只好倾身护住赵腾润,还捎带着护了见福。 赵腾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引来了杀手,看那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而暗卫还没出动,可见其不简单,倒是苏陈,又让他吃了一惊:“你什么身手这么好?” “你真当我这一天天的都是白过的?”苏陈一把拉住他:“你的人呢?都这样了,还不上?” 赵腾润看了见福一眼,见福跟在后头苦着脸:“爷,贵主子,人在后头,您二位单独聊聊,他们就没上来,这事发突然……” “闭嘴!”苏陈回手打了一下他的膝盖,见福正往前走呢,忽然腿脚发软,顿时扑倒在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苏陈拉着赵腾润侧身躲开,那箭钉入他们身后的墙壁。 “主子小心!” 阿大和阿三是在下面的,听见动静过来,急忙护住,往对面撤去。 到此时其他暗卫才跟上,临近对面,忽然从里面杀出人来,走在最前面的苏陈被那为首的一人直接挑开了发带,长发散落。 苏陈急忙后退,撞在赵腾润怀里,她才得空把头发往后撩起:“什么情况?” 阿三汇报:“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已经识破您的身份了,主子,这……” 苏陈没听他说完,急忙往他手里塞布袋,拳头大的布袋十分沉重,吩咐道:“一人一把,往外撒,能撒多远撒多远,撒完就撤,拿着!” 赵腾润沉脸:“这是什么?你又弄这些邪门的。” “咳,”苏陈伸手拿出一只香囊:“这不叫邪门,这叫障眼法,喏,这个给你。” 正说着,前面阿三甩出苏陈交给他的东西,白乎乎的一撒出来还飘飘扬扬的,不由狐疑:那是什么东西? 苏陈急忙喊了一声:“我的二十几个兄弟,撤!” 但真跟着撤出来了,只有离得最近的阿大和阿三。 “还能不能行?”跑出一条街了,苏陈才看到身边没人,除了她一直拉着的赵腾润,忍不住吐槽:“你出来没带人?我的人折了就折了,你的人呢?” 赵腾润张口就说:“见福!见福呢?” 苏陈以为他是有事吩咐,有些无语,但还是说:“没跟上来,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不拘是谁给您办了就行。” 赵腾润沉着脸,他身边的人都是见福安排的,现在见福没跟上来,人也没有了,还真是……他看了一眼苏陈:“现在去哪儿?” 苏陈:“该我问您才是,现在去哪儿?” 现在去哪儿……别处也没法去了,他说:“回行宫。” 回行宫?苏陈左右看了看,这一条路上都没法走了,怎么回?还有,就算回了行宫,也不安全啊,这些人就不会追杀过去? 苏陈压低了声音:“皇上,难道您不应该现在去县衙或者知府什么地方,表明自己的身份,借用当地兵力吗?”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朕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再者,替身还在宫里,没人知道我出来了。” 苏陈摊手,急的直跺脚:“我的夫君我的郎,你还说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你出来怎么会有人要杀你?你别说是巧合,巧合都是必然造成的!” 赵腾润挑了挑眉,她这几句话说到他心缝儿里了,十分高兴的伸手拉住她,耳语道:“爱妃这么关心朕,朕心甚慰,不过几个乱贼,朕有你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苏陈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反抓着他,先抑后扬:“皇上您还是怕着点儿吧,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阿三,背上主子爷,去车马行!” 赵腾润诧异:“车马行?” 阿三麻利应声:“是!” 说着立刻蹲身,背起赵腾润,直接转弯。 苏陈抬扇拍了一下阿大:“你知道路吗?不知道就赶紧跟上,我殿后!” 阿大还真不知道车马行的路,只好跟上阿三,苏陈走在最后,但也没错几步,很快就到了车马行,苏陈直接去马厩,挑了匹马,回过头来阿三已经把车挑好了。 车夫刚要问话,苏陈先说:“从这里到肇州,得多少钱?” “几位要去肇州?小的赶车,半月包到……”车夫啰嗦着,眼看客人脸色不对,急忙说:“车费五两,马钱十两,还有要管我的吃饭……” 谁管他吃饭啊,苏陈直接把他敲晕了,转身上车:“走,往南。” 阿三一抖马缰:“驾!” 阿大急忙转头问:“往南?是要去青州吗?” 苏陈一口气都没喘匀,又被阿三这么快的一赶马,差点儿撞到车壁上,好容易稳住,还得应付他的问题: “这一点儿,阿三比你懂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万一我把目的地告诉你,等我们到了,再来一波杀手什么的,你付得起责任?” 赵腾润是实打实的撞到车壁上了,此时一眼瞪过来:“怎么赶车的!” “他大概没赶过车。”苏陈伸手扶住他的头:“现在身边没人,您啊,凑合点儿,等到下个安全的地方,我给您买点儿丫头,咱们乔装一下,我保证您安全回京。” 第161章 皇上您别闹 赵腾润把苏陈的手拉下来:“我回京有的是法子,倒是你,每次出门在外你是真如鱼得水,一点儿都不像是在皇宫里生活的,好像你每天都在外面过普通日子一样。” “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苏陈说着话,手腕一番,就是一把纸牌:“闲着没事,我们来一把?扎金花。” 扎金花?赵腾润直接摇头:“不会。我刚才看到有什么英雄杀,你有吗?” “想玩那个?那最少得五个人。”苏陈把纸牌收回去:“阿三,快点儿,赶紧到下一城里,找个青楼。” 阿三多嘴:“青楼?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最会察言观色,用来服侍人最合适不过了,都不用培训,又不是给你们选媳妇,你挑剔个毛线!”苏陈说话永远带着一股子混气,和那些其他女人,就是不一样。 阿三十分听话,一进城就去最热闹的花街柳巷,那门面装修的豪华的自然就是最好的,这一点儿是没错的,他就把马车停在了门口。 苏陈没想到只半天的功夫就到了一城,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下:“这是哪个城哪条街?” “益州城,双龙街,主子,我都问过了。”阿三机灵有余,太过头了:“这一处儿,是这条街上的魁首,每年花街选花魁,都是花落他家!” “最好的就贵,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我告诉你,一会儿你替我当住那些打手,我进去看看。”苏陈抬扇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跳下马车,直接就往里进。 “苏儿!”赵腾润急忙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苏陈回头看他:“真要去?” 赵腾润直接下车,目的自不用说。 苏陈伸手拦住他:“先说好了,你要进去可以,但进去之后,可得把持住,这里面的风月手段,是个人都把持不住的。” 赵腾润微微皱眉,有那么夸张吗?是个人都把持不住,不分男女吗? 苏陈扇子一翻开:“我说的很清楚了,要是一会儿我做出什么有损你颜面的事,你可别怪我,毕竟我有也按在先了。” 赵腾润伸手拦住她的肩:“走吧,休得啰嗦,你们两个,也跟进来。” 他一个人进去还不行,还要让阿大和阿三也跟着,苏陈无奈,只好先一步进去,找到老鸨,直接拉到一旁。 赵腾润却直接跟着她,还凑过来先问:“你抓她做什么?” 苏陈本来没想要威胁老鸨,只想着给点儿钱收买住就行,但赵腾润这话一说,她再给钱都不好使了,索性就按着他说的,直接抓过来,匕首割颈威胁着—— “要花名册和卖身契啊,还有,这是丞相大人的府令,这些人都是丞相大人要的,至于具体什么用处,我也只是个打杂的,不太清楚。” 她又随便把名头加在孙如头上,反正不是头一次,她做起来可是轻车熟路。 那老鸨远离京城,哪里知道她说的真假,但是丞相的大名她也是听说过的,毕竟时常见报的,曝光率那是杠杠的。 “大人,您手轻点儿,您要人这事不是好说吗?我一会儿就给你把人叫下来,保证齐齐全全的,您轻点儿……”老鸨感觉着脖子上的寒意,再加上眼前的令牌,还敢说什么? 顺着说都来不及呢,她是一点儿都不反抗的。 苏陈拿刀柄在她背上戳了一下:“带我去拿卖身契,快点儿!” 她没想带赵腾润一起,因为她还有点儿私心在——青楼女子,都不是一般的出身,她要是把人带出去了,这于名声……她是能不在意,但天家颜面不可损,很多事都顾着脸呢,她这么随心所欲,可不能连带皇上丢人。 偏生现在皇上是一点儿都不介意,但是她很介意,还没法明说! 拽着丰满的老鸨上楼,苏陈反手收了匕首,摇着扇子:“我不是白要你的人,给你钱的,而且这钱,足够你在京城里开一家青楼了,你在这儿开这么大的店,可是收入和人脉也不及你在京城里开个半大的店,只要笼络住那些达官贵人,你要什么没有?” “姑娘,人不可多贪的,你不用激我,老娘我什么没见过?”老鸨直接点破她的身份:“你穿成这样,假冒丞相府里的人,到底什么目的?说!” 她忽然冷喝,想要把苏陈给吓出来。 但苏陈是那种被她一呵就吓出来的人? “我穿成这样是为了接送姑娘们,我带的人都是大老爷们,不方便啊,你不会连这点儿都不懂吧?”苏陈说着,摸出几张银票:“这是订金,我现在把人带走,现在就要用,其他的钱,我写字据,你去京城,去丞相府敲门就行。” 银票拍在桌面上,都是五百两的大额票,这几张也是几千两了,她不等老鸨拿东西,直接自己开找。 老鸨一把抓过那些银票,看了看,还辨别真伪了一下,立刻就笑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那你稍等,花名册马上就拿给你,除了头牌不能挑之外,其他人你随便挑。” 苏陈的重点不在花名册上,但老鸨把花名册送过来之后,苏陈翻开一看,还看到了画像? 会玩儿,花名册还能对人脸的,苏陈倒是不在意长相,只从后面挑了几个粗使丫头,又挑了几个中等的姑娘,名字也都是花名,一共十六个。 她放下花名册直接伸手:“卖身契。” “你先写字据。” 老鸨也要先下手为强。 苏陈把名字和身份都写上,奴仆十人,姑娘六人,依次写上花名,写上用处,然后写是上银两,最后落款,按上手印。 ——她有点儿不知道这个按手印有什么用,这个时代的鉴别系统还很低级,根本就不具备对照指纹的技术,按了手印脸是谁的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这么按是为什么。 老鸨伸手要拿,被苏陈直接按住:“我要先看到卖身契,一张一张的给我摊开。” 一直在门外跟着的赵腾润十分不解,不觉出声问道:“为何如此?” 苏陈回头,一脸嫌弃:“你既然跟着,就过来好了,两个人还省事呢,你检查一遍卖身契。” “你们还要明抢?”那老鸨忽然把卖身契往怀里一抱:“字据先给我!” “钱已经给过你了,我们看一眼卖身契怎么了?”苏陈抬手撑着桌子跳起,直接跃到老鸨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正捏在脉络上,疼的她把手里的卖身契都丢了,杀猪般的嚎叫:“啊呀呀,杀——” “点穴是很疼的,我本来不想对你这样,但你太不配合了。”苏陈捡起那些卖身契,一张张的看过,然后拉着赵腾润出来,从下楼开始喊,足足用了一刻钟才把人都叫齐,这还不算阿三和阿大两人的催促拉扯。 赵腾润打开手里的折扇,遮住嘴,低声说:“有必要啊这样么?动静这么大。” 苏陈低声回:“动静越大越好。”随后一扬手里的卖身契:“这是各位的卖身契,你们所有人的都在这儿,我念到名字的站右边,想跟我走的站在左边,其他人原地不动,都听到了?” 没人应声,那些做惯风尘只是的女子们,略有些呆滞的看着苏陈和赵腾润,他们俩站在台子上,撇去性别,还挺般配的。 苏陈大声念着名字:“芳草,青茵,寒梅……” 单从名字上看,也分不出是主是仆,反正都叫出来就对了,十六个名字念完了,苏陈把这些卖身契一折往怀里一揣,拿着剩余的那叠卖身契,看了看台下的人,说: “这些我是买下的,你们老鸨正在屋里数钱呢,我是丞相府的女管事,他是丞相府的总长,特意采买些机灵懂事的回去,你们要是还有愿意去的,站过来报个名,我去和老鸨商量价钱。” 这些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主意,要不是被点到名,她们都不动的,此时听到苏陈这么说,有的交头有的接耳,还有主意大的,直接就往左边一站。 苏陈伸手拉住赵腾润,指了一下那些人:“你有没有喜欢的?我安排了伺候你。” 赵腾润抬手就用扇子敲了她一下:“浑说!” 苏陈捂住头:“我可是为你好,你要是不挑,一会儿我自己挑,要是她们伺候的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她说的伺候和赵腾润想到的那个伺候不是一回事,但赵腾润敲都敲了,索性不辩解,只咳了一声。 主动站在左边的,到最后只有两个,都是姿色上等,一脸傲居,想来是准备去大户人家出人头地的,苏陈问了名字,抽出卖身契,真的带走了。 看到是真的,其他人才想要动,但苏陈却让阿三把人带出去:“好了,虽然还差几个,但一会儿去别家看看,这么长一条街,不能把人都在这一家挑齐了,虽然别家不如这家,但肯定是有花魁的,我把这些还给她,咱们就去下一家。” 这些话就是说给这些人听的,她说完上去,那老鸨还没缓过劲儿呢,动弹不得,说话不得。 苏陈把卖身契放在她面前,把她的花名册给拿走了:“你去丞相府要钱的时候,记得说暗号,京城兵马动天下,苏杭美景在眼前。只要不说错,钱都会给你的,还有赏钱。” 那两个人名,她没有加上。 一下楼,却发现阿三没把人带走,说是收拾东西。 苏陈想了想,就往后院去,青楼可是销金窟,不说金银财宝了,就是装潢摆设都堪比富贵门户,她不是要带走什么,而是看看什么能带。 后院里也是地方庞大,有一处停了十乘轿子,转头往另一边看,五辆马车,都是那种宽敞大架,能坐十几人的那种。 她套了两架,一手牵一匹带了出来,从后门绕到前门,好在这次失望,十八个脂粉浓厚的姑娘都站在门口。 “我们人不够,这俩车,八人一辆,你们两个坐这边。”苏陈立刻分对,那两个后来主动跟过来的,分到他们原有的马车上。 这些女人哪有那么听话的,立刻就拒绝:“八个人一辆你想挤死我们啊,就算我们出身不高,也没受过这个委屈……啊!” 苏陈一鞭子抽了过来:“废话那么多!老子买你们是为了带你们回京的,不是让你们在路上给老子添事儿!上车!” 这还没走就这开始多事,她现在不立威更待何时? 那多嘴的女子也是心高气傲的,被抽了一下,反倒硬气了:“我就不上!” 苏陈收起鞭子:“真以为你不上去我就没法子了?阿三,把她塞上去。”说着,扫了其他人一眼:“你们要是听话,我自然不会这么对待你们,毕竟我买来了,就是想要个舒心,这还没走就不听话,你当自己身份贵重吗?” 赵腾润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肩:“还是喜欢你这样子,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 她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回京吗?不就是为了路上的安全吗? 苏陈一把抓下他的手,低声说:“皇上别闹,都到这一步了,您请上车。” 第162章 招摇 第162章招摇 那两个最后上来的没想到竟然能和大官坐在一起,再看到外面赶车的是刚才说了那么多的人,有点儿觉得自己受骗了,对赵腾润的态度就十分高傲:“你真是丞相府的?” 赵腾润只看着车门外,并不理会。 如果不是苏陈驾车,他根本就不会上来。 苏陈侧头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俩,别费那事了,他只喜欢我这种的。” “什么意思?” 问这话是玲珑,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玉珏,她们两个放着好好的名头不要,跟着他们去京城重新开始,一点儿底蕴都没有,真是冲昏了头。 “很聪明嘛,沦落到卖肉是迫不得已还是别有苦衷啊?”苏陈一边问她们,一边从一旁抓过阿大的刀。 阿大在头一辆车上,但之前是他在这儿坐,刀是刻意放在这儿的。 玲珑的脸色登时不好:“我们是淸倌儿。” 苏陈把刀往身边挪了挪:“回答我的问题,是贱籍还是奴籍?” 玉珏说:“我们是乐籍,被发配到此,你们到底是谁?” 苏陈一抖马缰提了速:“你们这么聪明,猜一下嘛。” 赵腾润急忙抓住车门框,半个身子都出来了,看到她身边的刀,脸色一沉,低声问:“你哪儿来的刀?” “这是阿大的,一会儿前头就到城门口了,再买些干粮,你坐好。”苏陈说着,忽然站起,冲前面喊:“买马匹备干粮,前头的要记得拐弯!” “吁——” 阿大急忙停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提醒?他也是忘了,忽然多出这么多人,干粮备的少了都未必够。 他一停车,阿三急忙跟着停下:“大哥,怎么了?” “我去找主子。”阿大从前头下车直接往后面去。 苏陈的车速是一直都没追上前面那两辆,刚才她那一嗓子基本就已经停车了,而此时前面就是城门口了。 阿大过来回话:“主子,前面就要出城了,您刚才说什么?” “粮草,马匹,咱们现在二十几个人,走一步都得吃饭……这样,阿大,你把这两辆马车牵出去,我去买。”苏陈考虑到钱的问题,还是亲力亲为吧。 赵腾润直接就要出来:“我跟你一起。” 苏陈刚抓起刀还给阿大,没想到他要下车,伸手撑住车壁,挡住了他的下路:“我去去就回,你跟着我会拖慢速度的。” 赵腾润看着她:“你就说一不一起吧。” 苏陈:“一起。” 她还能怎么说啊?他都那么看着她了,明知道她现在对他那是一心的正视,他这么说,她能不让他来? 岂止是让跟着,还做一件事就解释一次,从头到尾她的嘴就没空下来,一路上说个不停,真就找了几个车夫,吃穿用度都买齐全了,还顺带砍价。 赵腾润可算开眼了,原来出门在外,是这样的,难怪他要出宫一趟,明着就得提前几个月准备,原来寻常人家出门,也是要提前准备的啊。 出城门的时候稍有不顺,苏陈拿出的令牌那收成兵不认识。 赵腾润诧异:“这该怎么办?” “我还有后手呢。”苏陈说着,又拿出一块令牌:“王府的不认识,大理寺的总该认识的吧?” 那城门兵说:“那你到底是王府的人还是大理寺的人?” “谁告诉你王府的人就不能在大理寺里做事?”苏陈还真没见过这么一根筋的。 那人想了想,又往她身后的马车上看:“那你要带这四辆马车出去,是公干吗?” 苏陈笑了:“你觉得你有权限过问大理寺的事吗?我敢说你敢听吗?” “那这……”这人还想较真,另一边的城门兵急忙把他往后推开,陪着笑脸说:“大人别生气,他就是少根筋,大人请,请。” 苏陈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眼角一垂,那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忽然就迸出似的,那城门兵顿时连看都不敢再看,躬身把他们送了出来。 赵腾润从她手里拿过令牌:“你什么时候有大理寺的令牌了?” 苏陈一笑:“我从辽朝回来的时候,皇上不是不想让我跟你吗?想让我跟着赵联,大理寺的人还调查我,我都进去了我没他那儿的通行令?” 这段事赵腾润知道,但是不知道大理寺还查过她,略一沉思:“你就没想让我插手?” “我能处理的事,还用得着麻烦你吗?”苏陈说着话就往路两边看,说好了让他们出城等着的,怎么出来走了几十步了还不见人? 身后的马车都是牵着走的,速度有限,苏陈没给自己预留位置,毕竟吃穿都是大头,还有日常所需,她现在就算想去追都没法走。 赵腾润伸手拉住她,正想要问她是不是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毕竟到现在为止,她所明说的,少之又少。 苏陈抢先说一句:“人呢?你快帮我看看人在哪儿,说好的等着,这出来不见人了,可不是好事。” 赵腾润:“……” 他也没见到人,放眼看过去,丝毫没有马车的踪迹,回头再看,也不见那华丽马车。 他说:“会不会是没出来?” 苏陈也想到了,暗叫一声糟糕,立刻往地上看,一点儿车辙印都没有,她急忙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来交代:“这边也需要留下人来,我去找一找,应该不会太麻烦。” 这话直接把赵腾润要跟过来的步子挡住了,他看了一眼这些物资,再一回头,苏陈已经到城门口了。 那城门兵少不了有要问,苏陈直接推开他:“没时间了,我的人没出来汇合,别问了,再多你就不能听了!” 真是,越是事多的时候,越是人杂,刚才停车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来往行人,苏陈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了看,选了个有可能的方向直接过去,但横穿过那条街,什么都没见到。 奇怪了,不应该啊? 那么大的马车应该是不容易被藏住的,苏陈往左右听了听,顺着声音一路追了回去。 看到马车停的位置,苏陈简直想要去骂娘:“我去!竟然回来了?” 但是阿大和阿三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下车。 “怎么回事?我说怎么没跟上呢。”苏陈说着走过来,看到那两女子站在车边,她拍了一下另外两辆车子:“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来的,还是老地方,去汇合,你们俩,不准备走了么?” “敢从老娘这儿讹人,你还是头一个!”老鸨面色十分不好,抬手让左右打手上前,直接围住了马车,——她缓过来的时候就立刻让人去追,还真被她给追回来的,再想走?想的美! 苏陈往后退了两步,直接上了自己的马车,拍了拍还在车边站着的玲珑和玉珏两人:“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想,是回去还是跟我走?” “还想走?”那老鸨怎么容忍自己被忽略,她是不敢去拦车,但她有人,她指着前面:“给我拦住他们!用老娘的人,还想带走老娘的人……” “驾!” 苏陈给过她机会,但她自己不要,那就不能怪她了,前头阿大一鞭子抽下,直接冲了出去,阿三随后。 玲珑转身爬上车:“我跟你走!” “现在要走了?”苏陈嗤鼻,玲珑却是来了力气,直接推开她,还拉了玉珏一把,随后坐在车门外,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苏陈还没来及得拉紧马缰,差点儿被甩下去,急忙抓紧了马缰,马嘶鸣一声,一个劲儿往前冲,苏陈都拉不住了:“阿三,躲开!我的马疯了!” 阿三就在前面,不仅他听到声音了,最前面的阿大也听到声音了,急忙拐弯,喝停了马车,回身过来帮苏陈。 苏陈紧抓着缰绳不松手,那马硬是被阿大顶停了,苏陈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 “主子,现在不方便多说,咱们赶紧出去的好。”阿大破天荒的没有如实说,只稳好马,立刻催促上路。 苏陈自然不会让他失望,马不毛躁了之后,她立刻就赶车跟上了他们出来了。 到城门外,稍微停了一下,苏陈接上赵腾润,也敢多听,立刻就赶车,一行人直到走出大半天,才稍稍停住。 此时已经不知走到那条路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陈下车,往前面那两车里看了一眼:“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呢。” 两车人,全都晕过去了,难怪她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苏陈看了看他们:“是我给你们的药?” “主子,没办法,这些人太闹腾了,根本就带不走。”阿三承认:“之前在等主子来汇合的时候,这些人就吵嚷,我就动了手,亏得我动手早,刚把这些人安置了,那些人就追来了。” 苏陈眉梢高高挑起,听他说完笑着说:“你是不是要我给你伸个大拇指?行了吧,赶紧走,趁着天光,赶到下个城镇好落脚,这些人醒了喊我一声,我调教调教。” 这话说到后半句把阿三吓的不轻,之后看她没真生气,又说:“说着话还带变脸的,主子您真是……” 说着又看苏陈沉了脸,顿时消声。 苏陈嗤笑:“真是什么?说完。” “没什么没什么,我嘴欠。”他哪里敢说完,说到这份上就已经够上逆了。 赵腾润从车里探身:“能走了吗?” “能。”苏陈在前面应声,随后回来,给他一个布袋。 赵腾润接过之后坐在她旁边:“这是什么?” “吃的喝的。”苏陈一笑,往前面招呼:“走了,离下一个镇子还有不到一百里,晚饭之前一定能赶到。” 赵腾润往车里看了一眼:“你要不要听听她们俩说的?” “说吧,我能听到。”苏陈头也没回,直接赶车。 第163章 身份问题 玲珑探出头来:“姑娘,如果你此行真是为丞相府办事,也未免太过招摇了,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盯上好啊,苏陈现在就怕那些人盯不上呢,她偏头一笑:“出门在外,别叫我姑娘,叫我主子,别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管,反正自己人是不能漏身份的,我家正主儿家大业大的,招摇一点儿怎么了?这样才能彰显身份。” 她一点儿没虚说,她家正主儿是当今皇上,就这么点儿人,还敢说招摇? 赵腾润就做在侧面,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此行出来,他觉得颇有收获,这些说辞便都不算什么了,她这一张厉嘴,他早就熟知了。 苏陈眼看他从袋子里拿出肉干大饼一类的干粮,便又看了玲珑一眼:“你们两个要吃吗?” 玲珑还在想她说的是谁呢,这么大口气,真觉得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么? 冷不丁听她问一句这,直觉摇头:“我们不饿。” 话音未落,玉珏也伸头出来了:“谁说我不饿?你自己不饿吧。”说着直接伸手:“给我点儿吃的。” 她倒是大咧,明明出来之前,是犹豫着的。 苏陈也看了她一眼,对她们很是公平:“姑娘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刚才都已经下车了,却又跟着我们回来了呢?” 玉珏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跟着她的,她把我拉上来的。” 玲珑撇了她一眼:“我要不拉你上来,你现在怕是被秋娘打的半死了,她那泼辣手段你不是没见过,上一次那谁可是被赎了身的,不还是没走成吗?被她打的半死,最后丢在昌馆了。” 玉珏一愣,好像刚才一点儿都没想到似的,好几息之后才连连点头:“是呢,你不说我都忘了,毕竟我这人心大,和她关系也不是很好。” 有这种解释的吗? 苏陈笑了一下:“看来,你们俩也都是那种对性命之事不太上心的,正好,从今以后跟着伺候了,也会时不时的遇到生死之事。” “什,什么?”玉珏都被吓结巴了。 玲珑却是冷静:“姑娘莫要诓骗我们。” “都说了不要叫我姑娘,你是听不懂吗?”苏陈翻了个白眼:“我没诓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是把我们几位伺候好了,有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噗!咳咳咳……” 玉珏一个没齁住,一口饼子呛住了,咳的惊天动地。 赵腾润把她推回了车厢内——赵腾润即便过的憋屈,也没受过这种虐待,只是他自己不得志,但身份在哪儿摆着,除了苏陈,再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他……先皇不在其列。 乍然被一个风尘女子咳到了身边,即便身上没沾到,也甚是觉得恶心,抬手就推了一把,那玉珏本来是快要咳出来了,被乍然一推,惯性的倒吸一口气,顿时那渣子又回了喉头,咳的喉咙都破了,火辣辣的疼,都没止住。 还是苏陈听不下去,丢了水囊进来,玲珑扶着她喂了少许,才算好些。 但只这一下,玉珏是再不敢往赵腾润身边近了。 苏陈也有点儿害怕了,生怕他一个恼怒,真把人给撵了,那就可惜了,但刚才那些小动作,她是真不知道,只以为是玉珏的咳嗽惹他厌烦了。 她深有感触的说:“幸好你一直宠着我,就我这脾气,怕是只看到我就觉得我各种不入眼吧?” 赵腾润忽起霸气:“谁说的,有朕在,谁敢!” “是是是,您最大,没人敢,只是现在你后宫有正主了,我此时回去,怕是少不了一顿的责训。”苏陈都能想到:“她肯定会说我狐媚惑上,身犯灾星,所以连累了您,如果你要是再受个伤什么,那我回去肯定会被处死……!” 她话没说完,他一只手就伸过来了。 苏陈反应多快,立刻就闭嘴不言了,还做了个缝上的动作。 她是不再说了,但她的话可把玲珑玉珏两人吓的不轻,玲珑心思百转,看了看玉珏,眼神示意:我刚才没听错吧? 玉珏点头:我也听到了。 两人一时更不敢说话,苏陈也很静默,于是这边的马车上,奇妙的没了声音。 前面两辆车里的人都昏迷中,阿三和阿大又隔着距离,也是不说话的,于是这一路上,格外安静。 但这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前面马车上的人断续醒来,纷纷娇呵,没多久就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了。 苏陈在后面都能听到,更别说前面驾车的阿大和阿三了,两人不仅被吵,这些个青楼女子多是胆大,直接就对他们上手了。 “吁——” 前头停了车,阿大还叫停了最前面的,然后回过头来找苏陈。 苏陈老早就减速了,一听到他们的声响就开始停车了,看到他过来,她就往一旁看去——意欲听赵腾润发落。 赵腾润却是回头:“你们俩,刚才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前面那辆车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给我安抚下来,让她们规规矩矩的伺候着。” 他这么说谁听啊,苏陈跟着补充:“我们的身份不方便,虽说丞相府的身份是假的,但我们只高不低,到下一城里,我才能恢复身份,你们俩只要把这件事做好了,你们的身份,也只高不低。” 玲珑刚才还在想他们为什么会那么说,是不是故意的,此时却是连这些猜测都没有了——完全被苏陈的气场镇住了!竟然是比这男子还要强盛! 虽然她是女子,但如果能选择,她就选择这位姑娘! 她柔柔矮身下车:“那玲珑自当尽力一试。” - 苏陈靠着车厢柱子,拿了一块肉干,直接开啃,啃了两口,觉得太干了,肉末子太多,便拎过一旁的水囊。 刚要拧开喝,被赵腾润一把拦住,又递过来一个竹筒。 苏陈不解:“怎么了?这水也是干净的。” 赵腾润面色不愉:“那两个人喝了,就让她们用吧。” 苏陈:“……” 没看出来,他还嫌弃人家,想来也是,他这等身份,别说看不起青楼女子了,压根就不带看的。 这次依着她弄了这么多庸脂俗粉,应该是配合着她,觉得好玩罢了。 苏陈往前面看了几眼,低头喝水,一口水才刚喝,就听到前面有人尖声说:“我不信!你让开,我自己过去问!” 另一边也随即跟着乱了。 阿三就在车后站着,闻言直接站直了身,准备强挡。苏陈放下竹筒,也做好了迎接被众人围过来的准备。 忽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众人俱是一静,随后玲珑的声音想起:“姐妹们,你们要去惹恼主子,我自是不拦,但我好言相劝,也请你们想一想,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虽然主子身份比较神秘,但咱们这种身份,能伺候上,就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这话说的,苏陈都想为她叫好了,真不错哎,但凡长脑子的,都会想想,这时间上就拖住了。 随后她们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听不大清了。 “你真就这么信她们?”赵腾润忍不住的皱眉,并不觉得这些女人有用。 苏陈咬着肉干:“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你要是不信,等到了下一城,你就知道了。” 但她这话说的有点儿早了,没到下一城呢,就被她说中了——十几个黑压压的杀手直接就把这一队马车给包围了。 而且直接动手,把前面驾车的车夫给砍了,惨叫连连。 苏陈立刻把赵腾润推进车厢,直接翻身上车顶:“快拦住他们!” 车夫要是没了,那这车队怎么走?且不说物资的作用,单就是他们所需,就不能有事。 阿大立刻往前迎去,阿三也要过去,苏陈急忙又说:“别把战线拉太长!” 阿三反应过来也跟着说:“到时候会顾不过来!” 阿大立刻后撤,直接就把那人给引到后头来了,苏陈不能坐等闲,直接伸手,甩出一串磷火。 距离很近,苏陈这一下,虽然伤害有限,但惊吓十足,那人刚蹿上来就被火给吓的摔下去了,虽然不至于受伤,但赵腾润蓦的从车厢里出来补刀,也是麻利的不要不要的。 几人相互配合,倒也是十分默契,一上来就干翻了三个,让对面的人不由开始小心起来。 “小心有什么用?老子的刀可是带毒的。”阿三说着甩手挽了个刀花。 苏陈说:“你别嘚瑟,咱们这么多人,不能自己人中毒了。” 那些杀手也是这么想的,知道他们有所顾忌,便毫无顾忌的冲上来,笃定他们不敢用毒。 苏陈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阿大直接后切,端开他们十几人的牵扯,苏陈正面拍脸,离她近的都放倒了,离得远的,被阿大和阿三收拾,死了跑了,一时解决。 阿三合刀入鞘,问:“主子,这怎么办?” 苏陈纤手一挥:“搜身,昏迷的卸了下巴,弄醒。” …… 赵腾润站在马车边,看着那几个人被卸了下巴,半张着嘴,背对背捆了腰,又各自怀里抱着木桶,捆住了手脚,十分滑稽。 阿三捏着其中一个的嘴巴看了半天,甩手起身:“主子,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牙里藏毒了?” 苏陈随便说了一句:“剧里都这么演的。” 阿三一脸不解:“剧里是哪里?” “不重要!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这些人要杀我们,你们的主子受惊了,还不赶紧把这几个人问出来缘由,扯什么闲话?”苏陈白了他们一眼,蹲下身来:“既然是来杀我们的,可知道我是谁?” 被问的人下巴错臼中,没法说话。 苏陈使了个眼色,阿三过来要动手给他合上,苏陈急忙拦住:“合上之前先把他后牙拔了,以免我还没问出什么呢,他就服毒了。” 阿三手一顿,犯了难——他没有东西,如何拔牙? 还是阿大过来,不知从哪找的一把虎口小钳,把他的后牙拔了。 看的车里的那些姑娘心里寒颤——刚才是害怕,此时是惧怕! 那人吐出一口血水:“小妞,你够狠!就算抓了我们也没用,你们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就算我们死了,还有别人!” 这还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她的身份,苏陈眯起眼:“是谁想要杀我们?” 那人一声冷笑:“想杀你们的人多了!” 苏陈立时追问:“那你们是跟着谁的?” “你以为我会说吗?做梦!”他说着,忽然猛地往前,苏陈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做了个塞的动作。 那人目瞪口呆——他都这么快速了,竟然还被拦住了? 他很是惊惶:“你给我吞了什么?” 苏陈笑了起来:“吐真言的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说不说可不由不得你了。” “你……”那人吓的半死,连连摇头:“不!我不说!打死我都不背叛……王!” 他含糊了一下,苏陈没听清,一犹豫间,他以头抢地,一命呜呼了去。 苏陈回头看赵腾润:“我没听清。” 赵腾润眉头紧皱:“继续审!” 他还就不信了,他会查不出来那些人是谁! 第164章 圣驾暗访 说起来,这幕后之人,还真不好查。 被抓的人都咬牙不说,他们也不方便带着走人,只能就地处置,审问也是简单,不过,都掩埋了。 玲珑说:“还以为你是多狠的心,没想到还这么讲道义。” “道义?”苏陈微微一笑:“哪里的道义?江湖的?难道你是江湖中人?” 玲珑摇头,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毕竟她是见杀人的多,见杀人之后还会掩埋的,只她一个。 苏陈稍微歪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又看了赵腾润一眼。 赵腾润这连番受累,有些头疼,面色不佳,感觉到苏陈看他,转头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你累了就先休息,我赶稳点儿。”苏陈就转头就说:“玉珏,你出来坐我旁边,玲珑你坐门口,不要影响了主子。” 玉珏拎着水囊出来:“我还是有点儿不明白。” “一会儿让玲珑告诉你,坐好了,已经耽搁很久了,不能再耽搁了。”苏陈看着前面的车已经做好了双驾,她打了个呼哨。 前面的车换了人赶,阿三走在最前,车夫死一个伤一个,都在粮草车上放着,现在也没法治没法埋,先带着,到下一城再说。 苏陈依旧殿后。 赵腾润靠在车后,苏陈亲自给他铺的软卧,还展开了一扇屏风做格挡。 玲珑靠着车门,看着前面的苏陈,又看了看一旁的玉珏,她刚才吃了饼,现在在吃肉。 本以为她吃着就不问了,但一眼还没看完,玉珏就问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你们都知道?” 苏陈也看了一眼玲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要不然,怎么安抚了那十几个姑娘的?” 她这会儿看玲珑好几眼了。 玲珑心里透亮儿,但话不敢多说,生怕这两位是不好惹的主儿,恼起来要打杀的,她说:“玉珏,你最大的念想是什么?” 玉珏吃不下了,自嘲的笑,如实的说:“我的念想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想寻一良人,得几亩闲田,过上小日子呗。” 这本是寻常愿望,但于她而言,几乎不可能,人家种田的老实人,也会寻个老实姑娘,不会是她这种从了良的。 正心里自卑,却听玲珑说:“你这点儿念想,人家随便说句话,就能让你得了愿。” 她这话把玉珏惊着了,但随即她就笑了,是真的笑了,直接摇头,表示不信:“切,这种事,我自己也会说,说话还不简单?就怕是身份瞒不住,总会被人知道,那多没脸啊。” “御赐的身份,谁敢说知道?” 玲珑白了她一眼,直接就把话说出来了。 虽然她之前听到了,但到底没敢确认,此时说出来,也有想确认的意思。 说完这话,她就看着苏陈。 苏陈脸上还是刚才那似笑非笑,眼神连撇都没撇。 玉珏这次是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苏陈,半晌,才抖着嘴唇说:“御,御,御赐什么的,真的是真的吗?” 苏陈瞥了她一眼:“你的肉掉了。” “啊?”玉珏下意识的就往手里看,那块肉还被她捏的紧紧的,别说掉了,就是松都没有。 玲珑服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她一块肉重要,那基本就不用说了。 果然,玉珏想不起来再问的了。 赵腾润情绪低落,苏陈就想法逗他开心,做个野炊都能做出花来,但等她端过来的时候,却听到车里动静不大对,她敲了敲车壁:“饭好了,要不要吃?” 赵腾润声音低沉:“送进来。” 苏陈这才上车,一进车厢,就看到玲珑在侧,衣衫有些凌乱,正在整理。 她只当没看见,放下手里的汤饼,出去事招呼玲珑:“你怎么着,是下来吃,还是给你那份也送进来?” 玲珑急忙说:“我这就来。” 她可不敢让人给她送进来,尤其的当着苏陈的面,她莫名发虚。 苏陈也没再说,直接下了车。 玉珏早在做饭的时候就过去了,她是饭量不大,但就是喜欢吃。 这顿饭之后,苏陈就提了速,傍晚进了城,这城不大,是个依附城,城头上是宁州二字。 进城之后,苏陈就找了个客栈,直接买下了。 “这么破的地方,怎么住啊?” 一进来,就有姑娘不满意的抱怨。 苏陈一眼睖过去:“主子都能住,奴才们住不了?” 那姑娘一噎,不说话了。 但话不说,眼神可没少,一万分的嫌弃,看什么都不顺,若非是东西不能砸,少不得少几个碗盘杯盏。 苏陈可不惯着她们:“先去收拾房间,主子需要两间,一间起卧,一间看书。” 之前就是丫头的,很自然的就去了,但那几个姑娘,却是没动。 苏陈神色微沉:“还使唤不动了?玲珑!” 她俨然把玲珑当成了领头的,玲珑也确实把自己当成了带头的,她是自己要跟来的,既然主意打定,那就一路走到底。 …… 阿三在外面找了车夫,回来回话:“主子,东西补齐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苏陈正在重新规划账本,说:“你去问他,他要是高兴,明天就走,要是不高兴,在这儿住上几天也是有的。” 阿三没敢直接去问,回头就坑了阿大,让他去问,说是苏陈在忙,没搭理他。 阿大实诚,直接就去找赵腾润。 客栈破,但规模还是可以,只是经验不善,萧条不已,苏陈重新规划过账本之后,给他提了两条建议:换菜谱,分等级。 “就这么简单?” 那掌柜的都不信,他这家店是买了地自己盖的,但在他手里也小十年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大,现在这人就说这两条就行了? 苏陈说:“我们是京城的,不会常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虽然我是拿了地契,但县官不如现管你也知道,我把话说明白,把技术交给你,是想让这客栈一直开下去,什么时候我们回来,也能有个地方落脚,你看着。” 她说着,亲自给他示范了一下,什么叫做:寻常客栈迎纳八方客。 他们二十几个人已经把这儿住的差不多了,但苏陈硬是空出了两间房,又去后厨走了一糟,回过头来就拉了玉珏站在大门外,引来了一波客人。 客人进门,苏陈就到柜台边对那掌柜的说:“从客人进门开始,就有一套流程,门外的你无须在意,但进了门的,就得按我说的。” 明码标价的饭菜,面带笑容的服务,不用多好,只要不狗眼看人低就行,足以把正常入住的客人给招待好了。 玉珏是贪吃了些,但可不缺心眼,苏陈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不感兴趣,便没有问,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毕竟自己的卖身契在苏陈手里呢。 不过出了青楼,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好事一件了。 “苏儿。” 赵腾润从楼上下来,直接叫苏陈。 苏陈自是听话,立刻过去:“心情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我想去城中看看,你陪我一起。”他说着,直接拉她的手。 一看他现在要出去,苏陈赶紧说:“那我换身衣服。” 她更衣梳洗都很快,不似一般女子,还要涂抹半天,她虽然也涂抹,但还是很快。 赵腾润想起以前看她上妆,妆面粉嫩,描画仔细,他还没看够,她就做完了。有次他偶然兴起,看周月清上妆,不知是有他在看还是周氏素来那般,光是描眉,就要一刻,她还没画完,他已觉了然无味。 不过只此一念的功夫,苏陈已经换了裙装下来了。 留仙裙,对襟襦,宽高束腰,拎着一把刀。 这装扮…… 赵腾润还没说话,只是看着,苏陈就先解释了:“我是怎么麻利怎么来,你知道我的。” 他点头,不仅知道,而且还被她这搭配的手段给惊艳了,纵然有点儿不伦不类,但架不住好看两字。 他点评:“很好看,就是拎刀有些过分。” “这刀是暂借来搭配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不用便是。”苏陈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开刃的兵,往后一伸手,递还给了阿大。 赵腾润伸手牵她:“你若是想要兵人,回去之后给你开库。” “我不用那些东西。”苏陈摇头,拿着扇子,刷一下打开:“我还是用我顺手的好了。” 扇子更加不伦不类,但她喜欢,那便没得可说。 …… 两人这么去逛街,苏陈明着是闲闲荡荡,但心里是绷着好几根弦,生怕这种时候再有人要对赵腾润不利——她是真的亲身体会到了君王难,这不是说生死的事,而是真的事关家国安邦。 如果现在赵腾润出事,那些分封了封地的亲王们,必然会乱,如果乱了……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 正走着,前面一个小摊引起了她的注意,苏陈咦了一声,走了过去。 赵腾润错后两步,略有疑惑的看着。 苏陈拿起那菜摊上的一把青菜叶:“这个,怎么卖?” “姑娘识货,这个做面条最是好吃不过,或者淖了凉拌也是美味,一文钱一把,两文钱三把。”那摊贩立刻就说。 大概是说做法说惯了,说这菜的时候,特别顺溜。 苏陈没问他这是什么菜,直接买了四个铜子的,用麻绳捆一处,拎在手里。 赵腾润不知她这是何意,就听她随后就问:“这菜我只在京城吃过,怎么你们这也有?我今天是偶然撞见了,要是真和京城一个味儿,那我明天就要预定了,我要的量可比较大。” 那小贩一件是个大单,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姑娘要多少?但这个也是要长的,不能天天送,最多,三天送一次。” 三天? 苏陈大概知道这边的量了,但看这小贩这样,也不像是个重地的,毕竟种地的没有这么能说的。 她试探道::“是你家种的吗?” “不是,要是我家种的,我天天给你送新鲜的都行。”那小贩急忙摆手。 第165章 各怀心思 苏陈顺着那小贩指的路,往城外走去。 赵腾润眼看着她要出城了,急忙拦住她:“咱们俩是出来了解一下城内风貌,可不是要出城的,你再往外走,晚上就回不去了。” “你好容易出来一趟,难道不该了解点儿人间的风情风貌?”苏陈指了一下天:“这都要五月了,这个番薯要真是推广到这儿了,那现在也该是有收成的时候了,咱们溜一圈,说不定今年的国库还能更充盈一些。” “这些你都替我想了,”赵腾润伸手按住她的肩:“何居宠妃?” 苏陈有些无奈,她要怎么解释,这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所以格外想去看看现场?她一普通女子,能做这么大的事,内心的激动那简直……无法形容! 而年初她把人派出来,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再见到过,现在乍闻音信,难耐心情,也实属zqsg。 但赵腾润不想去,这么阻拦她,她如果执意要去,反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了,她顿了顿,克制住自己,转身:“那往这边走,这边是民巷,应该能看到一些有趣的。” 不出城便妥,赵腾润顺着她拐弯。 这巷子窄小,人走其中,有种“隔墙听闻欢笑声”的感觉,但欢笑声倒是没有,零碎的吵架声倒是不少。 一穷百哀。 苏陈有点儿后悔进来了,想要转身回去,却看到前方路口有独轮推车经过,大概是路口有点儿窄,那车要拐弯,车上的麻袋掉了下来。 麻袋残破,里面的东西被摔出来了。 那人慌忙把车扶正停好,赶紧是收拾那散落滚开的东西。 苏陈几步过去:“这是你家种的番薯吗?” 那人诧异抬头:“你认识这个?我是今年早春得了一把苗,说是好种好吃,我就种了半亩,但我们这儿没人认识。” 大概就是因为有人认得这个,他多说了些。 苏陈诧异的问:“你在城外有地?” “我租别人的。”那人收拾起来,递了两只给苏陈:“我们这种人家,哪里有地呢,平日里为了糊口就帮人写个信代个笔,姑娘既然识货,便送你两只。” 这人外向性格、热情好客的,苏陈看了一眼赵腾润。 赵腾润都有点儿怀疑这是苏陈故意找的托了,刚才不让她出去,她说到了收获的季节,这转弯就遇到了,真就这么巧? 真就这么巧。 那人还自报家门,请他们去坐坐。 苏陈侧身,在赵腾润身边,悄声说:“他大概是读书人的心里,想表现的不卑不亢的,要不,你成全他?” 谁都当得起他的成全?赵腾润神色一冷:“你倒是贯会成全人。” 苏陈成全过萧厉,还不止一次,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心虚,虽然人死事消,但事情做过就是做过,她再言语。 她不说话了,赵腾润反倒心软:“那就去稍作休息,反正我们也没找到要找的人。” “你们要找谁啊?这一片的,我都认识。”那人把麻袋重新放在独轮车上,一边推着往前走,一边笑着问。 赵腾润随口一说的话,哪里真有那个人,他看了一眼苏陈,说:“高人。” 苏陈想笑,微微偏头,没想到赵腾润在看她,正好撞上眼神,她直接就笑了:“你干嘛学我?” 这种伎俩是她常用的,有道是高手在民间,但谁也没真见过。 赵腾润笑了一下,想要牵她,却被她塞了番薯。 …… 几人很快就到了那人的家门,普通的大门,一个小院,五六间房屋。 “我回来了。” 宋书生一进门就说了一声,立刻就有两个半大的孩子跑了出来。 “爹爹!” 还是双胞胎,苏陈看着粉团子似的两个小子,笑着问:“几岁了?这么可人。” “八岁。”那小子仰脸,骄傲的说。 宋书生一边把车往偏房门口推,一边问:“妹妹还好吗?” 左边孩子说:“又睡了。” 右边孩子说:“娘亲也睡了。” 宋书生点头:“那你们今晚想吃什么,爹给你们做。” “面。” “肉!” 两个孩子的回答完全不同,喜好也大相径庭。 看的苏陈露出了姨母笑:“真可爱,我给你们露一手吧,我做饭可好吃了。” 两个小孩齐齐发问:“你是谁哦?” “我是……苏姑娘。”苏陈笑着说:“你们叫什么名字?谁是哥哥?” 左边的孩子说:“我叫文……” 右边的孩子急忙拉了他一下,打断了他:“不告诉你!” 苏陈笑了,要不是手里有东西,她真想摸摸他们的头,太可爱了,她说:“不说我也知道了,你叫文生,是哥哥,你叫武生,是弟弟。” 左边的是哥哥,右边的是弟弟,这简直不能再简单了。 那宋书生一脸惊奇,赵腾润也奇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陈说着看了一眼宋书生:“是按着你的名字猜的。” 不用问,她猜对了,赵腾润看了一眼宋书生:“他不是个书生吗?” “他没有功名,”苏陈直接往厨房走:“你啊,想的太复杂了,我来做饭,你们聊聊吧。” 赵腾润伸手就抓住了她:“你怎么能随便做饭?” 对他来说,苏陈可是…… 苏陈说:“我的将士们都吃过我的饭,这俩小的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同意,就带他们去培养一番,未来完全是人才。” 赵腾润微微松了手,还说他想的复杂,她想的也不单纯。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孩子,小孩子天生敏感,似乎觉察出什么了,文生立刻拉着武生就跑回了屋。 宋书生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察出,还说:“犬子年幼,小儿无礼了。” 赵腾润稍微亮了点儿身份,气势天生,把宋书生吓的,急忙跪下,什么都说不出来,更别提答话了。 还是苏陈从厨房出来,把人给劝开了。 “好了,我做了面汤,你们尝尝呗。”她是正经的把那俩番薯给做成了吃的,掺了些面,烙了菜饼,别说一般人家了,就是她之前带兵,晚上也是喝汤的多。 宋书生跪在门口:“小的该死,小的不知道贵人金枝玉叶,这怎么能劳烦贵人做呢,小的……” “起来吧,我都做好了,你就当我们是朋友,一起吃。”苏陈亲自亲自盛,请了赵腾润上座,如果这东西不是她做的,赵腾润能入口? “既然出来,就要入乡随俗,你别绷着一张脸,看把人吓的。”苏陈说着,把她那个大理寺的令牌拿了出来:“六月京城大比,你要是方便,就带着你这两孩子去京城一趟,到时候就去大理寺找姓陈的,说苏姑娘交代的,你这俩孩子,就能有个好前程。” “大理寺?”宋书生虽然没功名,但也识字知理,这大理寺和考试没关系,考试是礼部的事。 “我不是让你去考试的,先吃饭,你家里人呢,一起上桌,你这桌子正好八个人坐。”苏陈是汤分两份,饼分双层,赵腾润用的是单独的,她则是和这一家人用同一个盘子同一个大碗。 …… 两人出来的时候,红霞满天。 赵腾润说:“这人有几分精明,但不足以重用。” 苏陈则说:“术业有专攻,你看他的样子,让他负责一部分人的口粮问题,还是可以的,他热情,大方,一般人谁会随便给人两个大番薯?就你我这饭量,那俩番薯够咱们一顿的了。” “你就因为这一顿饭,就要给他那么大的恩惠?” 番薯是高产、耐饥,他知道,但这也不足以说明他就有用,如果他只是表面的呢? “吃饭大过天,你可知是为什么?”苏陈笑了:“纵然咱们俩不像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可是他还是给了,你要是实在不理解我,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你看,晚霞徇烂,良辰美景,咱们把臂同游,正是去喝点儿小酒的好时候。” 她说着,就挽了他的手,要去买酒。 他说:“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 他只说半句,等苏陈问下半句。 但是苏陈什么不知?他此时说的事,无非就是:“考试大比没准备好。” 赵腾润心里一惊,她今天真是厉害,猜什么都一猜一个准,连这事都知道? 苏陈直接就笑了:“我能知道的政事无非就这两件,而这两件,都是我提议的,这执行力不行,也不是立刻就能成的,我之前一直让你换人你不换,现在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这事要办成了才是意外呢,就这条件,她还是先顾好吃饱再说。 赵腾润没说话,他知道这一点儿不好,但他把时间延后了,想给苏陈一个惊喜,所以上下都瞒着。 苏陈也没太在意,这事是天下的事,赵腾润要是没有那么野心,她强出头是会死的,她并不想死。 她拉着赵腾润去买酒,酒楼的酒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她每样都买了点儿,只是没想到这种小城里还有一两银子一斤的酒,她买了二两,尝尝味儿。 赵腾润大手一挥,买了二斤。 “这种酒就是吭你这种人的,”苏陈没拦住,只好说了一句:“你买的你喝,我买的我喝。” 赵腾润拎着酒坛出来:“别闹,弄俩小菜,你陪我好好喝一杯。” 两人真的好久没好好聊天了,都说酒后吐真言,不用喝醉话也会多,赵腾润打的这个主意,苏陈也没说破,两人各有心思。 苏陈喝大了趴在桌子上,赵腾润也喝大了,都滑溜到桌子下面了。 客栈里十几个女子,有心思的不止玲珑一个。 苏陈捏着眉心从麻木的手臂上抬头的时候,床榻上正好传来一声惊呼,她皱眉望去,看到了芙蓉的脸。 第166章 那位有孕六月 芙蓉是苏陈看名字挑买的一个姑娘,容长脸,柳叶眉,正宗的美女。 此时她正光着臂膀挡着胸口,半张樱口,直愣愣的看着苏陈。 赵腾润在内侧躺着,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猿臂一伸,揽住了芙蓉,随后觉察到不对,手上下摸了摸,挣开了眼。 苏陈想把麻木的胳膊收回来,但被压麻的手肘一时不那么灵活,撞到桌上的酒坛,她自己都没觉察,倒是声响把赵腾润给惊醒了。 他看清身旁人是谁,顿时清醒,抬手把人推开,十分嫌恶:“怎么回事!” 芙蓉是真的没穿衣服,猝不及防被推下床来,直接摔在地上,虽然这天气不会着凉,但这行情太没脸了,她急忙抓过一旁的衣服遮挡,偷用眼神看着苏陈——她是不太相信苏陈的话的,说的好听,但绝对有关系! 不仅她看苏陈,赵腾润在看苏陈。 “你别看我,我也刚醒,不知道。”苏陈揉着胳膊:“一条胳膊都麻了,可见我是醉的多很,这姿势难受都不知道了,更别说你了。” 苏陈心里吐槽,但面上并不显露,也没法显露——且不说眼下两人的关系,就是这个芙蓉,做没实做,她还是分得清的。 退一万步讲,纵然做了,那也是赵腾润自己处理。 赵腾润宿醉刚醒,虽然清醒但身体昏沉,他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状况,眉头紧皱,此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脾气上来:“更衣!” 苏陈起身,应着是,但走路却不成直线,她昨晚到现在,是一身的酒气,眼看地上的衣服是不能穿了,她想去给他拿干净的,但刚一转身,脚下却是软了,急忙扶住一旁的柱子:“主子爷,我给你叫人伺候吧,我是不成了,醉的厉害。” 芙蓉此时衣裳穿揽上身,虽不完整,但也蔽体了,她急忙跪下:“主子爷,让奴家伺候您吧,奴家昨晚已然伺候过了,这以后便都是您的人了。” 这也是个胆大的,而且这种胆大,和苏陈那种大胆是不一样的。 赵腾润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芙蓉被他这一斥,竟有种兜头泼水而下之感,明明是晴朗的初夏早晨,却似寒冬黑夜,舌头都打了卷儿,再想说什么,一时却捋不直舌头了。 苏陈吐出一口浊气:“我也要去洗漱,不然,我先给你叫热水,让阿大过来伺候你更衣。” 她说着,扶着挨到手的东西,挪到门口,一开门,却看到门口的玲珑。 “你在这儿多久了?”苏陈打量了她一眼:“收起你那点儿心思吧,好生伺候着,说不定还能有点儿好得,要是像芙蓉那样,只有死路一条。”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刚站起来的芙蓉也听到了,但轮不到她问,玲珑就直接跪下了:“奴家没有,奴家不过是想来照应着,想着昨晚您和主子爷都是拎着酒回来的,这个时辰还没出来,奴家刚过来,什么都没听到!” 她迫不及待的想撇清关系,头都不敢抬。 苏陈笑了一声:“你去下面吩咐一下,让他们送热水上来,我在对面屋里,也要热水。” 玲珑急忙应声下去,慌似脱逃。 芙蓉刚才被赵腾润那一吓,已经心惊,又被苏陈这一吓,更加胆颤,急忙看向赵腾润想要个确实的答案,但赵腾润看都不看她,直接把床上的被褥扔她头上,就差把东西都掀翻了。 …… 一番洗漱之后,苏陈是神清气爽了,赵腾润脸色却是更臭,出来就说:“今天就走,这些人一个不带!” “那可不行,我挨个买的,不带着,怎么往丞相府送?”苏陈把卖身契重新数过:“这可都是钱。” 赵腾润气的不轻:“那个女人……” 苏陈急忙拦住他的话茬儿:“您自是不会看上她的,再说了,丞相那么精明的人,会放着她乱说话?” 正说着,玲珑拉着芙蓉过来,一过来就说:“主子爷,奴家带芙蓉妹妹过来了,芙蓉知道错了,只此一回,还望主子爷怜惜。” 赵腾润本就不是个善的,早上他推的那一下,芙蓉现在腰腿还疼,她本是不敢来说的,要不是有玲珑作伴,她都怵往他面前站。 苏陈笑了:“你这一句怜惜,倒是让我想起了我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主子爷还没顺位,我是刚被挤兑了,那女人来叫嚣,也是在主子爷面前卖惨,主子爷看我难受,直接就把人给扔出去了,要不是有下人接着,怕是当场就消命了,芙蓉你自己说,现在什么感受?” 芙蓉说不出来话。 苏陈倒是真觉得搞笑:“这可算有逗趣解闷儿的了,你可别再说让我再转手卖了,这么得趣儿的人儿,要是不送到了,岂不是可惜?” 赵腾润本是脸色不好,但看她笑的这么开心,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你这么喜欢呢?那就留着吧。” 苏陈立刻起身:“多谢主子爷。” 他伸手拉她,直接往怀里一带:“能换你一笑,也便是值了。” 苏陈本是能挣开的,但他今日心情不好,便存心想哄他,顺着他的意坐下了,悄声说:“本来是想拿我给你试试身的,但不巧我今日洗漱时才发现,是月事来了,我多年不曾有,如今一直不准时,性子这几天会有起伏,先告罪一声。” 赵腾润手顿时一紧:“来了便是好事,朕之前可是听太医说过的,你如今可不能再过托词了,是一定要给朕生孩子的!” 这个念头他存了多久,苏陈心里也知道,如今他再说出来,苏陈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挣了一下:“我现在是左右都不方便,你别抱着了,一会儿再染你身上,那才闹笑话,赶紧松手。” 赵腾润被她这话给逗乐了,“你竟然不是因为有人看着才让我松手,而是自己不方便,那若是方便了,是不是一直让我抱着?” “我之前可有避讳?”苏陈白了他一眼,拉开了他的手,站在一旁,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复又压低了声音:“若是您让人出海去瞧一瞧,那风土人情,估计,你会觉得辣眼睛。” 他们俩说着悄悄话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旁人是否偷听,声音是不大,但再悄声也不是两个人,隐约听见一言半句,正在心里盘算,又听苏陈冷声斥了一句:“都当没听见就行了,要不然,我可没法再保你们了,命都是自己挣的。” 玲珑急忙跪下:“奴家什么都没听到!” 她太机灵了,苏陈直接说:“你不能一个人机灵,你得让她们都机灵才行,要不然我能让你去做她们领头的?” 真是,这种程度的机灵,留着也没什么用的,要她做什么?也就只能逗个趣儿了,做别事也无用。 …… 赵腾润说了今日要走,苏陈也没耽搁,麻利的收拾了,亲自告诫众人:“要是不想老实走,就打晕了走。” 当场就示范了一下,一个是芙蓉,一个是玲珑,把这两人往人堆里一放,另挑了个和玉珏差不多的老实姑娘跟在后头。 还是苏陈赶车,不过这次,她打头阵,阿三殿后。 …… 这次苏陈正月出宫,在外足两月有余,五月初五正当五,这端午节也在外过了,回到宫中的时候,是五月十三,正中午进京。 这次赵腾润没顺着她,亲自去了丞相府,一如之前说的那般,把人都送到他府上去了。 皇上忽然微服前来,可把孙如给吓到了,这不年不节的,早上上朝还见过的,这突然一来,他迎上门口的时候才让人去收拾院子。 但皇上没有进门,只是留下了三辆马车,说是送他的,转身就要走。 苏陈临走才回头,笑着说:“相爷,这十八位女子,都是年轻貌美的,不过后面车的那两个想爬床,趁着陛下醉的时候动的手,估计是看到过陛下的身子了,你看着办吧,余下的,您也看着办吧。” 两句看着办,把孙如说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心知这叮嘱必然有事。、 送走了皇上,他立刻让人把那些人带进府里,打眼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净是些风尘女子,又想起苏陈那番叮嘱,立刻着人看了是哪两个,连话都没说一句,直接灭了口。 玲珑是后被灭的,眼看着芙蓉直接被勒断了气,她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做了场痴梦,明知不可能却还想…… 这个念头她都没想完,孙如是亲眼看了才走的,回头就去让人去宫里汇报,说是尽管放心。 苏陈收到消息的时候才回宫洗漱了一番,正要用膳,就听到这消息了。 “他倒是麻利,”苏陈笑了,随即指了一盘菜:“把这个给皇上送去,就说是我亲自做的。” “是。”新分过来的小宫女手脚麻利,也不在她面前多惹眼。 “你又新学了菜色?” 小宫女临出门,和周月清走了个迎面,她说着话,就进来了。 苏陈起身,请她落座:“这人一茬一茬的换,我身边现在连个熟的都没,名字我都没记全,本想着吃饱了再去找你,你倒是先来了,一起用点儿吧。” 尽管她们也是隔了许久才见,但苏陈还是一如既往。 周月清倒也没和她客气,陪着吃了半碗。 饭后,苏陈让人上了茶,这才伸手开始说话:“我这一路走的,可是真累,你看,赶了半月马车,手上的茧子本来就没消退,这又起来了,皇上嫌弃了,今晚不来了,你陪我好不好?” “一说话就没个正形儿,皇上怎么会嫌弃你。”周月清嗔她:“你就别在我面前炫耀了,你这两月不在宫里,我来给你说说宫里最近的事。” 苏陈伸手在她鼻子上轻捏了一下:“就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一会儿我给你做宵夜。” 周月清拍开她的手:“好好说话,皇后娘娘如今身子重,明天必然会斥责你,你先心里有数。” 苏陈端起茶杯:“她现在几个月了?” 要是周月清不说,她差点儿忘了孙氏是怀着孕的,那段时间赵腾润要整治孙家,和孙柔茵假戏真做,她就一直没说,本也不值得计较。 周月清叹气:“六个月了。” 第167章 就是禁足你 孙柔茵捧腹居上,冷眼看着苏陈:“贵妃侍驾辛苦,这几日你不用来请安的,但你自己懂事,本宫还是很欣慰的。” 苏陈觉得自己没笑场就是给她面子了,她还真想摆谱拿乔?看来她依旧高看孙柔茵的段数了。 她说:“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娘娘你还未行册封大典,现在还是安胎最重要。” 孙柔茵冷眼看着她坐下,有心动气,想到下一步的动作,便把这个先压住了,只说:“贵妃也是个聪明人,这点儿事,本宫是依着皇上的意思的。只是有一点儿,你再愤然,本宫这皇后,也是皇上亲口封的。” “皇后娘娘怎么还和我说起笑话来了呢?”苏陈忍不住了,彻底笑了出来:“您这皇后之位,不是皇上亲封的,难不成还能是别人亲封的?这天下也没人有这个胆子了吧?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自己是贵妃,这是我自己要的。” “你……你敢诽谤本宫?”孙柔茵没想到她还是不按顺序出牌,这次在外面这么久,回来怎么还这样? 她还没发作,苏陈就起身了:“皇后娘娘,我都来给你请安了,你觉得我还不够乖觉吗?就算你想发作我,好歹也再等等,等能生了再发作,别现在自己没发作出来,反倒是连累皇嗣,臣妾告退。” 说着,直接一个麻利的福身,一秒都不到就站直了,也不等她再说话,拎裙走人。 孙柔茵在她身后被气的一巴掌拍在扶枕上,连喘大气,一旁的宫女急忙高声呼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苏陈连冷哼都懒得给她们,真的一出好戏,唱给谁看呢? 赵腾润一进这院儿就听到传太医的声音了,急忙快步进来,有些担心苏陈又和孙柔茵起了冲突,却不料一转过屏风,直接被撞进怀里一娇软,他伸手接住:“你么毛糙着又干嘛?” 苏陈刚才就闻到他的仪驾熏香开道了,只是没想到会撞进他怀里,稍微往后撤了半步:“人家都传太医了,我此时不走,难不成等着那什么盆子扣下来?” 赵腾润眉心一拧:“怎么说话呢!” “实话如此,刚才没说两句,就说我冲撞她了,我才说两句话啊,拿什么冲撞?她高高坐着,比我高出一个头去了,我的功夫早废了,怎么冲撞她?说不过,惹不起,我还不能走?” 苏陈说的甚是委屈,小嘴微撅,一脸不情愿:“我要走回去,你也莫拦。” 赵腾润伸手拉住她:“朕这不都来给你撑腰了么?还走什么?” 他说着,拉着苏陈又回了殿内。 此殿已经又改回之前的旧名了,凤栖宫,就是在赵腾润下了召封圣旨之后,孙柔茵大张旗鼓改的。 但除了她自己,她想让重视的人,没一个重视的。 此时她正在座上,抚着肚子,一脸急色,但除却着急,却是没有苍白着慌,大概也是没想到皇上会来的这么快,这才是真急了,一个起身就要过来。 心虚发急,一脚都没迈开,直接从脚踏上摔了下来—— “啊!” 她是真慌了,慌乱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身旁无人,只有面前的皇上。 但皇上一点儿伸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神色间还有些薄怒,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却是紧抓着苏陈不放。 苏陈却不能无动于衷,急忙挣开手架住了孙柔茵。 孙柔茵这一摔之下是慌乱无措,骤然被托住肩腋,她赶紧就伸手抓住,抓的紧紧的,势要摔倒拉个肉垫! 苏陈知道她原本就体胖,但没想到她这么重,差点儿没撑住,又被她抓住了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大喝一声:“站直!” 孙柔茵慌乱无主之时,骤然听到这声,不自觉的就听了,脚下本就挨着地,只是她心慌才觉察不到,此时腿站直,心里也定下了,但手腕上却是骤然一痛:“啊!” 苏陈拉开她的手,捂住腰肋:“你是要掐死我啊?这么大的人了,身体这么重,下手还这么狠,你真以为死人能给你当肉垫?” 正说着,太医进门了,苏陈直接过去拦住:“太医,先给我点儿镇痛止血的,孕妇没事,手劲儿大着呢!” 她是一肚子的气,正憋着,此时借此发作出来,赵腾润瞪了孙柔茵一眼,立刻过来亲自接了太医的药,一手扶了苏陈,往内殿去。 太医一时都不知该给哪位主子诊治了,只好出声:“皇上……” 赵腾润的声音从内殿传来:“你给孙氏瞧瞧,她不是动了胎气吗?”苏陈已经解开了衣摆,掀开了小衣,呲牙咧嘴的忍着疼。 两侧腰处,掐破了两三处,正渗着血,看的赵腾润心疼不已,急忙让人端了热水来清晰伤口。 “你还是别忙了,你又不会上药,除了弄的伤口更疼,远不如找个医女来省事。”苏陈咧着嘴,不好拒绝他清洗伤口,也不想忍着疼。 赵腾润丢下布巾:“朕亲自给你上药,你还嫌弃?” 苏陈撇嘴:“不是嫌弃,是嫌疼。” 赵腾润哪里舍得她疼,但外间那个,现在那样……他转身往外走去。 苏陈愣了一下,随即就低头自己上药了——凡事都得指靠自己,由着别人,她这伤就没得好了。 赵腾润看着此时是真动了胎气的孙柔茵,太医在侧,正细细诊脉。 皇上出来,太医还没紧张,孙柔茵却是紧张的,脉搏顿快,太医抬眼看了她一眼:“娘娘且静心些,心率过快,也是会影响胎儿的。” 孙柔茵横竖不是,心里更是急慌,她有事不要紧,就怕是孩子有事,但越是急越是稳不下来。 太医看了看,也没法诊了,起身说:“娘娘这样,且需得静心养着才行,胎儿现已六月有余,实在不能这样忧心惊虑。” “太医尽管开药,只要对胎儿无害,本宫用下便是。”孙柔茵急忙说。 当着皇上的面,她一定要稳住!一定要摆正好姿态! 太医说:“是药三分毒,常人尚不能总是用药,更别说娘娘如今是孕妇了。” 赵腾润冷声说:“既然太医说要静心养着,那你就静心养着吧,正好,你一不掌权二不行宫务,安心养胎,静待生产便是。”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刚才是不小心的……”孙柔茵急了,以为他是因为刚才苏陈的事,她急忙起身行礼:“臣妾刚才是真的慌乱的六神无主,眼看要摔倒了,您又不扶臣妾,臣妾才……皇上,是臣妾的错,您不要禁足臣妾啊!” 本来赵腾润没这么想,是真心让她静养的,毕竟孕妇辛苦,怀的又是他的孩子,苏陈又常在他耳边念叨着生孩子难,养孩子难之类的,他现在看着她这样,虽然不喜,但还是关心的。 但她自己这么说,赵腾润是彻底不想搭理她了:“本来朕只是让你静养,你自己要禁足,那就禁足吧。” “这……皇上!” 孙柔茵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是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吗? 苏陈在后头听着,一脸的笑,赵腾润如今是越发腹黑了,以前主意就大,现在更是厉害,这么说话几句就把人给套趴了。 “来人,把贵妃用软椅抬出来,送回宫去。”赵腾润似乎能看到这后殿的事,立刻吩咐了。 几个小太监过来,麻利的把圈椅铺垫好,扶着苏陈坐了,稳稳抬起,送了出来。 孙柔茵张大了嘴巴,看着苏陈就这么走了,脸抽了好一阵,嘴唇抖啊抖,半天缓不回来,音都没了,等她身边的宫女反应过来,她已经面僵如石,不会动了。 - 苏陈才回宫就听说孙柔茵面瘫了,太医来回的往凤栖宫跑,周月清还得过去照顾周全。 “我就这一个能说话的,还得忙她的事。”正抱怨着,赵宁来了。 小人儿一路疾跑,直接进来,外面的人出声说时,她都已经到苏陈身边了,仰着脸接话:“听说你今天救人了,一点儿好没落,还弄得自己一身伤,听说父皇亲自送你回来。” 苏陈伸手拉她到身边,笑呵呵的说:“你听说这么多,那你可知,你父皇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他正在召见几个纯臣……贵母妃你套我话!”赵宁说了出来才惊觉上当,但为时已晚,该说的已经说出来了。 苏陈倒是有些意外:“你还知道纯臣呢?” “贵母妃是忘了,我十几岁的年纪了么?这些我若还不知道,白长在宫里了。”赵宁噘嘴:“也就贵母妃什么事都不管,还心善救人,可你救了人,人家未必领情!” 苏陈被她这口气给惊着了:“你可知你说的是谁?” 该不会这丫头好狠的心,是个中山狼吧? 赵宁却说:“生恩不如养恩大,这到底是人人都知道的,我若是跟着她,两岁就没了,哪有这后来的日子?我是心疼您!” 苏陈失笑:“我没事,倒是让你担心了,这段时间,你过的如何?和我说说,再说说宫里的事,我都还不知道呢,本来想多问问清儿,可是她忙,连睡觉的空都没了,哪还有说话的空。” “贵母妃想听什么?我这儿有个得趣儿的宫女,我让她给你讲。”赵宁对外招呼一声,进来一个叫铃兰的宫女。 第168章 喜欢过这种日子么 苏陈不过两月不在宫里,没什么大事,只是笑话闹了几场。 孙柔茵自从被封为后之后,是各种张耀,可是她没有实权,每每不得甘心,还不能不收场,她还想要名声,还想要东西,哪能不是笑话? 那铃兰说起这些事来,就像说书一般,让从没见过外面那些伎俩的赵宁甚是欢喜,正巧苏陈问起,她便献宝了。 但苏陈见过的太多,这些玩剩下的,她也不觉得多有趣儿,只是看在赵宁的面子上,她听着,没评论。 “贵母妃,你听着是何感觉?”赵宁听她说完,眼睛亮亮的看着苏陈,笑吟吟的问。 “还行,你要是喜欢这种的,改天我弄个班子进来,给你解闷。”苏陈摸了摸她的头:“难得你有心,把人留到我面前,她要是喜欢这一口,改天给她找个师父,正经学一学。” 铃兰扑通跪下:“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 “放肆!”赵宁蹭的站起来,变了脸色:“贵母妃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安宁,没事,我只是好意,她不领情也无妨,人各有志嘛,我喜欢的,未必就非得人人喜欢,不过这热闹倒是有的,你出去找阿三,让他出去找个班子。”苏陈摆手,笑着说:“就说是我吩咐的。” “贵母妃就是好性儿,这些狗奴才都是欺负您好性儿呢!”赵宁跺脚。 苏陈笑她:“若是这就要生气,那什么都得生气了,你气得过来?我可算知道你为何会短命了,都是心太窄了。” 赵宁没想到她会拿这个来打趣,可是自己刚才也说了活了十几年,现下真是一句话都没法回说,顿时脸色涨红,又不好直发脾气,只能嗔道:“贵母妃怎么……怎么这么讨厌呢!” …… 有赵宁在这儿逗趣儿,时间过的很快,苏陈感觉没过多久,周月清忙完了,便立刻过来,连她宫里都没回。 “看你这一头的汗,快,给淑妃打水洗漱。”苏陈抬头就看到了周月清的脸,颜色有点儿不正,她一边吩咐一边起身,还没扶住周月清,反倒是被她扶住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可要慢点儿!” 苏陈顺势就扣住了她的脉搏:“我那点儿伤不要紧,一会儿换次药就行了,让你看着我换,让你放心……别动!” 周月清笑不出来,她太累了,直接坐在苏陈的位子上:“你一时让我洗漱一时又让我别动,又看出什么了?” 苏陈放下她的手:“你不宜再劳累了,伤了脾胃,你再这么下去,是要吐血的。你身边的人呢?怎么伺候的?” 艾草急忙上前:“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柔妃骤然获封,时常刁难我家娘娘,我家娘娘身份不及,皇上又不在,我家娘娘便不许声张,一直忍着,今天,皇后又让我家娘娘服侍半日,所做之事,分明的二三等的宫女才会做的……” 苏陈看着她,把她看的说不下去了。 “本来不想说你的,你现在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苏陈啧啧两声:“为你家娘娘抱屈,你是没主意的?你有主意就给你家娘娘出一出,你家娘娘又不傻子不会干等死的!” 艾草急忙说:“娘娘恕罪!” 她又不敢跪下,怕苏陈发脾气,但她说的都是实话,她只好看向自家娘娘,眼神求救。 “你不用看清儿,她这身子,是再不能这般劳累了。”苏陈伸手召来端了水过来的宫女,亲自给周月清拧了帕子:“你先去后面歇着,一会儿再用些粥糜,让艾草先和我说说都有什么事,你安歇几个时辰。” 周月清苦笑:“我能不能清静,大概你说了不算。” “我也没说我说的做数,我只是给你偷得几个时辰的清闲,赶紧去内殿歇着,我身边的宫女应该都是你安排的,反正我看着脸生,你随便使唤,艾草得在前面装门面,不能随身了。”苏陈说这,拉她起来,把她往后推。 周月清便顺着她去了内殿,她转身坐定,写了个方子,让人拿去御药司抓药,她搁下笔就问艾草,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草蹲身回话:“今天那个时间,我家娘娘是要过来的,但是皇后娘娘的人半路上硬是把我们拉走的,人家一等女官,可不是婢女之流,我家娘娘每件事都做的很到位了,偏偏要被挑刺,挑刺不说,皇后动了胎气,拿乔那叫一个熟练,我们娘娘在那儿半天,就差倒夜香了。” 明知道是些夸张的话,但从中也能听个实情,照周月清现在的身体状况,怕不止是被刁难那么简单,应该还有心病,只是心病这种事,不好开口问。 苏陈就当不知道了,只给她开药先调理着,又看了宫务和账册,能帮她分一点儿是一点儿。 赵腾润晚上过来用膳,周月清还在睡着,苏陈没说,只招呼着他吃饭。 饭吃一半,周月清出来了。 乍见到皇上在这儿,急忙行礼:“苏儿你真是的,皇上要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早早回去,不扰你们。” “拘束什么呢?”苏陈放下碗筷拉她:“你们女儿都一岁了,你在这儿装什么生疏客气呢?我都不跟你客气,来,一起吃。” “苏儿!”周月清被她说的彻底红了脸,不和她浑说:“陛下恕罪,臣妾这就回去。” 赵腾润没说话,只冷眼看着。 他现在是越来越常用这一招了,冷眼看人,能把人看的心里发寒。 苏陈本想送她,但她十分慌忙,扶着艾草就出去了,苏陈转身过来就叹气了:“你真是封了个好皇后,这么一折腾,宫务没人管了,估计我是真要亲自做饭了。” 赵腾润说:“谁说的?淑妃不是管的挺好的吗?” “你是真要淑妃病倒了才算?”苏陈嗤鼻:“柔妃本就是想要夺权,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据我所知,那些都是愚昧的老妇人折腾过门的媳妇的。”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对此不发表意见。 苏陈饭吃过半碗就放下了筷子,叫人送热水。 赵腾润看她在使性子,一时没理,等他吃完洗漱了,她是真睡着了。 “你……你还真睡了?” 赵腾润什么人呢,多少年都没吃过这种亏的,也就苏陈了,敢在他面前这么肆意,活的像个真实的人。 但他看着,又有些不忿,手上用了力,动作也不堪轻柔,俯身过去,几乎同时就把苏陈给弄醒了。 苏陈下意识的就抬手,但也算是即刻清醒了,立刻娇喝:“你轻点儿!” “谁让你睡那么熟?朕都还没躺下呢。”赵腾润咬着她的耳垂,忿忿然带着假意不甘。 …… “是谁昨天说要帮我偷得清闲的?这日上三竿还没起,太阳都晒到脸了。” 周月清一进来就说了话,说着就到了内殿,直接过来掀了帐子:“再不起来,皇上可要下朝了。” “我就知道回来睡不安生。”苏陈躺着翻了个身:“你再陪我睡一会儿。” “别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六月节就要到了,中秋的物品还有很多没准备呢,得赶紧着手了,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忙,让我休息吗?”周月清伸手要掀被:“你这么躺着怎么帮我?” “帮忙是你在做一件事,我和你一起做,这叫帮忙,要是你歇着我去做,那不叫帮忙,叫代替。”苏陈纠正她。 说着话的功夫,周月清把一旁的衣服拿了过来,要亲自给苏陈穿。 苏陈可不敢真劳烦她,急忙起了身,更衣梳洗,周月清帮她选了钗:“看你面色红润,配这支墨玉雕花正好。” “你眼光独到,自然选的好,你可知我在外,都是一根头绳了事。”苏陈照了照镜子,铜镜昏黄,看的人都没了颜色。 “你啊,就是随便惯了,这脸面的事,岂能马虎?”周月清帮她正了钗环,还选了胭脂。 苏陈摸了一把脸:“用这个麻烦,还是说正事吧,皇后今日没再为难你吧?” “之前皇上是禁足于她,现在是直接闭宫了,她昨日还想着她禁足了,但没说不能有人进,今天她是进出无门。”周月清笑着说:“还是你回来的好。” 苏陈有点儿不解:“你就这么喜欢过宫里的日子?” 周月清往一边的盆架上去洗手:“不然呢?难道我还能像你这般,随意出宫?” “不是……”苏陈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也没法说啊,她是有现代平等思想,但周月清是礼教之下的,又不惊世骇俗,还是传统感知。 好在周月清并没追问,苏陈便说到宫务上了,转手给周月清送了两份大礼:“这是我喜欢的,是我的心意,你喜欢就收,不喜欢我还留着,下次再给你送。” 两个箱子,里面是正儿八经的金玉珠宝。 周月清纵然是富贵的流油儿,但还是被震惊了:“这……几千两呢?” “一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还不算这些珠宝石料。”苏陈笑了一下:“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钱,虽然我现在做了好几个营生,但是也不如身边有钱来的痛快。” 周月清笑了:“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我还是喜欢文雅的。” “是,我就一大俗人。”苏陈让人合上箱子抬到墙边,招手让人端进来托盘:“雅的也有,这几样你看看可还入眼?” 琴萧环佩,诗词字画,样样雅致。 周月清真是哭笑不得了:“你啊,怎么就这么……有心计!” “你这是夸我呢?”苏陈伸手把那玉箫拿了过来:“这个是冰种翠玉整只雕的,触手升温,声音脆远,知道你通音律,特意从别人手里巧计谋来的,还有这琴,说是叫飞泉,我也不懂,你来看看。” “我算怕了你了,哪有送礼的自己介绍的。”周月清忍俊不禁的过来,替她接着说:“我都认得,这盘棋,是冰玉棋,这两块三色福禄寿,确实罕有,这诗词是股本,这字画是名家……你还真是大手笔!” 说到后来,周月清自己都惊了,果然是样样名贵,没有半点儿可挑的,就算是苏陈自己说,也不用贴金就够金了。 第169章 红白脸,她做恶人 周月清拿着名琴,给苏陈抚了一曲。 声音空灵,绕梁三日。 即便是苏陈这种不懂琴的,听着也是甚觉欢畅。 “果然是名门闺秀,听着真舒服。”苏陈端起茶杯:“我请你喝茶。” 周月清接了茶盏,说:“自从喝了你这儿的茶,我是真的喝不惯之前的茶了,一直都想问你……” 苏陈听着话头,急忙打断了:“我也想问你,你不是一次说起我泡的茶好喝了,我着实是喝不惯你们的茶,还那么麻烦,这要是口渴,只能喝白水,我刚来的那两年,本来也病着,不大喝茶,后来见了,我自己动手炒的茶叶。” 周月清瞪大了眼,还是头一次听说,真是感慨:“你真厉害!如果是我,没有东西,就没法入口了。” 苏陈遮脸:“你才厉害呢,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哪像我只是会些野路子。” 刚就是不想听她夸赞才打断她的,结果她还是说了,还说的这么直白,真是不好意思——这若以前,她被夸了肯定会说一句谢谢,但现在不成了,她学会谦虚了。 皇上绕过屏风进来:“你们俩相互夸,越来越顺溜了,也夸朕几句。” 苏陈都没起身,只是泡茶:“皇上别闹,哪有自己叫别人夸的?” 周月清起身行礼,随后告退,一秒都不多待。 赵腾润坐下喝茶,半天才说:“淑妃是躲着朕的吗?” “你在我这儿,她当然不会坐在一旁看着,你在她那儿,我不也没去打扰吗?”苏陈添了炭在桌炉上,重新烧水。 赵腾润木木然说:“她已经躲朕好久了。” 苏陈失笑:“皇上怎么想的?不想让她躲你,你去找她,反正又不远。” 就隔壁宫里的,虽然院子大了些,正殿侧殿配殿的又是一圈房子,但到底是挨着的,远比去其他宫里近。 赵腾润看着苏陈:“你问我是怎么想的,你是怎么想的?几番借口不让我近你身,之前在外面且不说,如今回来几天了,我忙完朝政便过来,和你说话一如既往的随和,你呢?” 怎么就忽然转到这上面来了?苏陈看着他,愣怔片刻,笑出了声。 赵腾润看她笑脸如花,更是生气,嘭的放下茶杯:“你又笑什么?” “皇上是被谁招惹了,来拿我出气?”苏陈稍微缓了缓笑,稍微严肃了点儿:“本来是说闲话,你非要扯到房内的事情上,既然皇上问了,那我也不能隐瞒,因为皇上一回来便为着我禁足了皇后,虽然对外说的是皇后动了胎气在休养,可是外人只会觉得是因为我。” 苏陈说着,急忙喝了口水压下火气:“我和孙柔茵从认识就不和,后来更是成了宿敌。但偏偏,这么多年来,我还得时不时的见着她,换做是你,心知肚明的有一个人一心想要你的命,你还得把自己往她面前送,你会处理的比我好?” 名声什么的,她不在意,因为早就没了,被这些败光了,她做自己就好,可是偏偏,里外都拿她做笺,赵腾润是一心为了她才禁足闭宫的?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因为帮周月清处理宫务,她才知道,原来事情并不是她眼见的那么简单。 是前朝里孙相太过得利,他才打压孙柔茵的。 她知道这是制衡,但赵腾润一句话都没有,她觉得她之前做的那些都又是白做的,全都是水漂。 赵腾润眉头皱起,正色道:“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便再说一句,我之前说了,她还不到时候,苏儿,你说过信我的。” “对啊,所以我在等,你也知道,等待是消磨人的,我只好找别的法子先打发着时间,好让自己能继续等下去。”苏陈摊手。——她现在已经腻烦了,不想再说什么信不信的了,她是拿着命换来的可信度。 赵腾润伸手把她摊开的手抓了过去:“那朕今天留你这儿。” “你哪天没在我这儿?”苏陈别开了脸。 赵腾润伸手捏她下巴把她脸扳回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别耍赖,昨晚才……我都不好说你了,你刚才把我绕进去了,差点儿我都信了。”苏陈才想起昨天的事,真是,都怪周月清的琴声太好听了,听完她都要忘了前尘往事了。 …… 赵腾润一脸三天都在她这儿,后宫翻不起什么,前朝又开始说了。 早朝过后留下了几个老臣,户部的尚书和侍郎,礼部的尚书,内阁的学士,还有丞相。 礼部尚书也是看孙如的眼色行事,今天早朝说了专宠,被皇上换了个话题给揭过了,这会儿再提出来,便是: “皇上如此独宠贵妃,可要为皇嗣着想啊,天家子嗣,那是多多益善的,皇上不已过专,以免恃宠而骄。现在皇后已封,正宫稳固,皇上该再选一批女子入宫才是。” 这些废话,赵腾润内着性子听着,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花儿,原来也不过如此,他直接说:“钱卿是把高考一事给办妥了吧?这都有空说朕的家事了。” 钱贤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跪下:“臣不敢欺瞒,臣的分内事,臣全力以赴,这不是皇上家事,这是国事啊皇上!” 孙如看钱贤急了,才躬身说:“皇上,钱大人身为礼部尚书,自然是个想要办事的,皇上的事,没有家事。” 赵腾润点头:“是啊,朕生不生孩子,生多少孩子都是天下事,以前没皇后,你们说没有嫡出,争吵不休,现在有了,你们又说朕专宠,怎么,朕就只能有个皇后,还非得宠着皇后?孙相,你是忘了朕登基之时,和你说的话了。” 他说话也不狠,但还是听的人心里发怵,孙如刚才是想帮人,现在是想自救:“皇上息怒!臣没有忘,臣不会忘的,皇上说的每一句话,臣都记着的!” 赵腾润说:“既然记得,现在还有什么好说?有什么可说的?” 这几个臣下,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但皇上和丞相心里清楚。 孙如躬身低头,不再言语——皇上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给他留了情面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知足的,但这种事,哪有那么刚好可巧的? 钱贤被晾着,觉得自己此时里外不是人,急忙说:“皇上,臣等俱是为了皇上的头等大事……” “闭嘴!你要是把高考之事处理好了,再来说这些也不迟!现在已经六月过半了,九月能不能开考?” 赵腾润直接把御案上的茶盏摔在他脚边,呵斥之下,气声不可闻。 随后,孙如被留下,其余人都退了出来。 赵腾润此时是彻底不想那些虚的了,什么名声什么威仪,他抓起笔洗砸在孙如头上:“丞相大人还真是人心不足啊!朕给你那么多事,那么多钱,你现在女儿是皇后了,马上就要生出嫡子来,你还想要什么!” 孙如头上被砸了一下,微微渗血,听到这些斥责,急忙跪趴在地:“皇上明鉴!老臣绝对没有这种心思!” “没有什么心思?你敢说,你和你女儿没有劥串一气,想要朕的命?想要贵妃的命?”赵腾润到现在还没查出刺杀之事,但这事不可能凭空发生,他扶住案角:“朕的发妻这些年举措种种,利国利民,朕也不过是给她一个贵妃之位,对你可有威胁?” 孙如听到这份上,也算清明了,一头叩在地上,只咬死一句说:“皇上,您字字诛心,老臣,当担不起,但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赵腾润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儿,是不想再说什么了——表忠心谁不会,到这种时候孙如都不敢说一句辞官,真当他是老臣,就能做这国公了? 他吩咐了一下见福,让他带孙如去后面叫贵妃,但面上,说是去见皇后。 见福办事麻利,立刻过来,先是找了太医,又让宫人伺候着他洗面,安抚孙如的同时,也让人去通报了苏陈,估摸着时间,把孙如带到了后面。 苏陈在谨安殿附近的折柳亭里等着,既然她得做这个恶人,那就干脆一点儿。 见福引着孙如过来,孙如是眼看着地方没到,还是得跟着过来——他头上还疼着,可不敢再落个什么罪名了。 孙如揖首:“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福。” 苏陈稳稳受他一礼,才说:“相爷请坐。” 亭子不小,中心石桌颇大,此时上面摆了各种瓜果点心,苏陈面前还有个石臼。 孙如堪堪坐她斜对面:“不知贵妃叫老臣来,是为何事,可否明言?” “不是我叫你来的,是皇上叫我来的,说你要见皇后,但皇后现在胎像不稳,见你难免激动,怕胎儿不保,才让我出面做个恶人。”苏陈直接就这么说,见福急忙低头,再不敢看。 孙如也是被她这话给雷的外焦里嫩,没想到她竟然不替皇上遮掩,直接说了实话。 他一时不好应答,苏陈也没想让他应答,接着就说:“相爷是聪明人,皇上有言在先的,您若位居丞相,孙氏便不可位居中宫,但皇上他食言了。” 继而语气一变,带些哀叹:“而您也没脸没皮的不说推辞,您不推辞,孙氏更不知收敛,她本就跋扈,有了这名分,更是折腾后宫,皇上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只是让静养,结果她非要继续折腾淑妃,您说现在这种状况,皇上该怎么办?” “这……老臣哪有什么资格说。”孙如被她这大实话说的有点儿挂不住老脸。 知道苏陈厉害,他吃过亏,已经避着了,但现在避无可避。 苏陈端起茶喝了一口,说:“相爷谦虚,您现在是皇上正经的岳丈,要什么资格没有?如今皇上正发愁,正是您排忧解难的时候。” 说完,好整无暇的看着他,等着他说。 孙如被盯的心里十分别扭,好像他不说,是怕了这女人似的,但法子他是真没有,他不可能说对女儿不利的,只要女儿名分在,他确实就是国丈。 他想了想,便用苏陈的法子说:“贵妃娘娘,上个月,您送了十八个美姬到我府上,还另有吩咐,我帮您处置了,年初,您送了消息到我府上,我也帮您处置了,去年,您吩咐了人,也是老臣处置的……” 他忽然说起这些事,苏陈一愣,随即就笑着听,一边听,一边揪葡萄,他说一件,苏陈便放一颗葡萄在桌面上。 “一共七件事,我也从最近的说起好了,”苏陈指着葡萄,说一颗,吃一颗:“美姬的事,是皇上和我怄气时买的人,然后人家爬床他嫌脏,才让我和你说;孙太医的事,那本就是你府上出去的人,一颗忠心为皇后,但当时的柔妃并不领情,我给你送消息,那是为你好;银珠的事,那是柔妃收买,刺杀皇嗣的罪,我不说,相爷也知道轻重的吧?还有……” 苏陈一件件的反驳了回来,把赵腾润交代的事,做个收尾:“相爷,说了这么多,您是为自己求个善终呢,还是为皇后求个善终?” 第170章 不得善终 苏陈的话说的很明白,善终只能求一个,另一个,必然不得善终。 孙如脸皮抖了抖,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自然是想要善终的,但为何这善终还得求? “相爷不用现在就回答,您回去想一想,等下次上朝时候,再给皇上回话就行,本宫也是为皇上办事。”苏陈觉得这葡萄特别甜,又吃了几颗,便准备做酿。 孙如脑中闹哄哄的,一时发浑,出了宫,坐了轿回家,都是浑噩的,后来就发起烧,他家里人传了太医。 赵腾润知道消息事,是用过了膳,正在喝茶。 他看了一眼对面风轻云淡的苏陈:“你说重话了?” “你问见福吧,我睡一会儿。”苏陈不理他,直接回内殿。 赵腾润放下茶杯,看像见福。 见福急忙把在折柳亭的事,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不过是让他做个选择,他还生病了。”赵腾润不屑:“明后天休息,他这病,还真是时候。” 孙如的病赶在周末,但是赵腾润没想到,周一早朝,就有人参奏苏陈,说她跋扈误国,可把赵腾润气的够呛。 这话传到后面时,苏陈正在给周月清配药,两人正商量着是做成咸的还是甜的药丸呢,听到这消息,周月清脸色都变了,生怕苏陈一生气,冲到前面去。 苏陈却是笑了:“皇上的脸面都被他们扒光了,惹恼了皇上,他们真当自己谏言有用呢?” 周月清说:“可是皇上要做个明君,是不会诛杀言官的。” “各司其职,活着最好。”苏陈捏了一小颗给她:“尝尝。” - 前朝的事,赵腾润没在后面明说,苏陈就当不知道,赵腾润也没处理,任由他们去说,反正争论到最后,也是赵腾润拍板,按照苏陈的话说,就是给他们自由发言的空间,但不给他们决定的机会。 一家谏言,苏陈这个贵妃就被所有人参奏,赵腾润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她这儿起居。 这晚在床榻上,他抱着苏陈,轻咬耳朵:“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朕这就把国策给空开出去。” “天下人误我都不要紧,只要你信我,我与天下相误又何妨?”苏陈捂住耳朵:“在床上说的话,都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了?朕这还不够诚意?”他说着,在她身边曲膝:“你看我膝盖。” 苏陈起身,掀开被子:“你把腿伸直了睡,真要跪,起来跪,几百年后,男婚女嫁,都是要单膝跪地起誓求娶的,你少敷衍我。” 赵腾润不无感慨:“如果可以,我真想亲眼看看几百年后。” 想法还是很好的,但苏陈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叹息着给他泼冷水:“很多皇帝也想看,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去找什么长生不老,但最后呢?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躺在皇陵里,等着后世发现,然后开馆陈列,供人参观。” “什么!” 赵腾润噌的起身,怒目圆睁,伸手拽住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苏陈被他拽的重心都没了,直接挨到他身上,看他的脸色,她稍稍掩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那个药无用……” 赵腾润手指一紧,截口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个,是最后一句。” 苏陈就知道他问的是这个,人呢都这样,生前不说死后事,她不小心说了,是个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她眨了眨眼:“是这样的,墓穴选位,都是人看的,而人繁衍传承,总是在进步的,如果固步自封就会被打,所以地面上总是在发展的,都说沧海桑田,如果没人一直在维护,你知百年后,那处还是那处?” “那这尸骨……”赵腾润是接受不了这个:“后人怎能如此不堪!” “误会!”苏陈急忙纠正:“尸骨必是好生安葬,只是后世现代的东西,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了解我们是很片面的,于是考古便是求证,便是重合历史,毕竟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全由胜者书写。你等一下。” 苏陈说着,点了蜡烛,去妆台提笔。 赵腾润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单纱披身,那股朦胧感忽然凸起,格外沉重,仿佛会在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抬脚下床,衣服都没披,直接过来环住她:“苏儿。” 苏陈正画着,被他忽然一抱,手下炭条划出一道歪线。 她诧异回头:“我正给你解释呢,这不是我说不清楚么?说的乱七八糟的还引起你误会了,索性就形象一点儿,你再等一下。” 赵腾润伸手按住:“别画,你刚也说了,我们现在也挺好的,别人也想了解我们。” 他以前一直想知道苏陈经历了什么,或是她曾经生活的环境状况,但就在刚才,他忽然不想知道了,他会努力创造出一个符合现在状况的新时代,不用攀比苏陈所言的后世。 苏陈把手里炭条一扔:“对了嘛,你想开就对了,这多好,咱们自己的已经非常厉害了,把咱们自己的发扬光大,再把外来的接收融合,您这么英明神武的,刚才是为何非要和我较劲儿呢?” “你这小嘴还这么犀利,看来朕刚才轻饶你了。”他手臂一个用力,直接把她这么抱起了,像抱婴儿似的。 “啊!”苏陈猝不及防,被他这么抱起,外衫都凌乱了,直接贴到他身上。 他本就没穿衣服,又想通了一些事,兴致再起,且持续高涨。 苏陈有点儿懵,后来是疲惫不已,又浅眠,他早朝的时候她还坐起来,但说了两句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因为太困倦,皇上一走,她就又睡着了。 前朝事忙,赵腾润彻底决定动手改革——他是个果决的人,但凡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会做的,这几日连番决策和安排,便宿在谨安殿。 苏陈每日里亲自做些汤水送过去,别的丝毫不提。 她不提,前头有人提,说皇上晚上不招侍寝。 赵腾润抬手把折子摔了下去:“这种事都要你们来管,朕要这皇后做什么?” “皇上息怒!”孙如刚恢复好来上朝,就被折子正砸在脸上了,急忙跪下说话:“皇上,皇后娘娘闭宫养胎,这些事有所疏忽,还请皇上见谅!” “孙卿倒是懂事,那你就劝劝这些不懂事的。” 赵腾润直接把话题扔给了他。 孙如看了看那几个监管大臣,都这份上了,还说什么?皇上的心意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说前头的事,怎么都行,皇上并没有为苏陈辩驳什么,但是说到后宫,都不过过脑子? …… 这天辰时,外面送来消息,是陈拘的,苏陈还没起,窝在床上就叫人开信,她要查阅。 宋书生带着两个儿子入了京,找到大理寺,被陈拘拦住了。 苏陈的大理寺的牌子,就是从陈拘那儿拿的,陈拘如今蓄胡,赵腾润并不知他还在京,以为他跟着周安瀚了。 “陈拘心细,交给他是一准没错的。”苏陈看了信,一边笑着说:“没想到宋氏父子来这么快,想来是能不错过入学,你去叫陈拘来,我当面安排。” 门口的人不知是谁应了一声,苏陈这才开始起床梳妆。 周月清让人捧着伐表和宫务册子过来,有些意外:“还以为你没起呢,以为要等一阵,你今天起的倒是早。” “和我以往比是早了些,但和你比,呵呵,”苏陈直言不讳:“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是想着我没起,就在外间边等边看么?” 这话说的,当然不是,周月清面色微白,说:“是这样的,前朝因为皇上召寝的事,一直颇有微词,我是怕……你自己看一下吧。” 说着,她就让艾草把东西捧到苏陈面前。 苏陈往桌子上指了一下:“我这会儿要吃饭,如你所见,我刚起,一会儿再看。” 让她看不要紧,但看完之后呢? 苏陈是绝对不会管这些的,就算是赵腾润亲自来说让她管,她也不会接手。 周月清看她,依旧如常般和她一起吃:“苏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什么?” 周月清为她舀羹:“皇上现在开始着手改革了,启用新臣,旧臣们现在兀自抱团。” 苏陈接了她捧的汤,便笑了:“清儿这话说的,虽然我朝有后妃问政之说,但我自忱不是那种能问政持律之人,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一耳朵,具体如何,自有他理断。” 她只有出主意的份儿,真要讲个整套大局,她哪有那本事? 但赵腾润要改革,却实为她所言,她也是矛盾,如果不管不问,是不是有点儿没良心?可是或问或管,她是真没那本事。 这顿饭吃的,苏陈揉了揉肚子:“清儿,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出事,无论何缘由,你能否依旧信我?” “那是自然,你做事从来有理,不会无端出事。”周月清放下茶盏,又说一句:“皇上也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苏陈笑了一下:“人会跑,山会倒,靠什么都不如自己的脚。” 周月清默然片刻,轻声说:“可是女人,生来不就是依靠男人的吗?” “是啊,这个观念,流传千年,可我依旧觉得,凡人当自强。” 苏陈起身:“把这些撤下去,我要的人到了没有?如果到了,赶紧召进宫来,公主还等着呢。” 她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却是惊得周月清彻底呆愣——凡,凡人当自强? 第171章 心上人 赵宁得了几个说书郎,甚是欢喜,来请苏陈几次,苏陈都有事走不开。 今天特意来了个大早,正看到宫人在撤碗盘。 “给贵母妃请安!”赵宁一溜跑进来,看到了周月清,这才稍停,福身道:“给淑妃娘娘请安。” 周月清起身:“公主多礼,我这边的事也说完了,正要走。” 赵宁嘟嘴:“淑妃娘娘莫不是烦了我?我可是好不容易碰到你和贵母妃在一处,还正好忙完了事的,我那边新拍了故事,你们也不得空听一听。” “公主说笑了。”周月清急忙行了半礼。 如今赵宁的生母是皇后了,这就是嫡出公主,和其他人的身份直接拉开了,周月清刚才受了她一礼,其实该不受,但想着是在苏陈这儿,没想到她说话也这么硬气,这个孩子从来都不能当小孩子看。 “那是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就好,”苏陈从里间出来,拿着一个锦囊,说:“我看那两个孩子不错,也算他们的机缘,让他们进宫,来陪读好了,正好做你护卫。” 赵宁听的云里雾里:“贵母妃在说什么?” 苏陈微微摇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是看着时间,等着陈拘来。 陈拘上午来一趟,下午又来,赵宁在一侧看着,还以为苏陈给她弄的什么人,没想到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能进宫来,还全须全尾的,那是多大的福气?官宦人家或许能做陪读,一般人想进来,那就是福气,更何况,苏陈说了给他们侍卫的身份,那宋书生更是进了户部,做了个文书,虽然官不大,但工作轻松,他对苏陈甚是感激。 苏陈给他们安排的课程不同,文课一起上,其他课自然是分开的,但那些孩子都尚且年幼,就算是启蒙,现在请师也尚早,一般就是赵宁带着他们读点儿启蒙诗词。 现在多了两个人,武是由阿大阿三带着教的,文还是由赵宁自己带。 …… 等赵腾润知道这事的时候,那两人进宫都一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赵腾润拿着一册记录,给她:“我还觉得安宁年幼,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你这就找护卫了,下一步是不是选陪读?” 苏陈接过那册,翻开看了一眼,是考试制度章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她便拿在手里,说:“那两个人,你也知道,我看着喜欢,反正他爹都带着他们来了,我就让跟在眼前了,倒是皇上进来这么忙,你总共才来三次,话比我还多,轮到我说的时候你都睡着了。” 赵腾润抬手抓住她手腕:“你有理了?” “都说是人活一口气,还不如说人活一口食儿,肚子里有食,要脸要貌,肚子里无食,没羞没臊。”苏陈挣开他的手:“来人,摆膳。” “你……”赵腾润被她说的起了怒气,肚子却一阵咕咕叫,声如雷鸣。 苏陈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错,最近看了两本地方志,都看到吃人了,我一想到那些人还食不果腹的,我就……算了,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各有利弊,安稳为上。” 赵腾润说:“你说这些,我一会儿还怎么吃饭?” “你可要多吃点儿才行,这样才能更好的利国利民,我先把这个看了再说。” 苏陈推他去桌前,她去了窗前看书。 考试并非是只有文章,只是文章占大面,还有数数、武艺,这一册里,写了前朝各例,以及本朝一来的惯例,还有新近改革的条例,写很是详细。 但苏陈看的头疼,她本就只是一个提议,要说懂,根本谈不上,她自身的学历也不高,哪里担得起这些?这么详细,她深感震撼。 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赵腾润,她难掩激动,拿着册子就过来了:“这可是举国大事,你就这么让我看了?”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喝完了手里汤才说:“如果不是皇后过世,贵妃修身,现在我这位置,说不定还有一位太后要听政。” 苏陈微微皱眉,没听懂:“太后在西园里,往日自有淑妃去应承,你忽然说这些,是让我去讨好一番吗?” 赵腾润擦了擦嘴角:“一顿饭的功夫,你就把这册看完了?” 这才说到重点,苏陈点头:“看完了,但不太懂,本身我也不懂这些,我给你说的,无非就是我自身体会到的,那种便利快捷和文明发展是我想提议的,感谢有你,才会把我这个提议给落实了。” 岂是这一点儿啊,还有那些个种植之事,只是他此时不提,只说一句:“你的提议每一点儿都很好,朕为何不落实?朕又不昏庸。” 苏陈顿时笑了:“你不昏庸你独宠我,让那些朝臣说我蛊惑,你还一位护着我,给我树敌。” 尽管苏陈是开玩笑的,但赵腾润可不当这是玩笑,认真的说:“是你不在意的,朕才会这么做,你我一体,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 敌人?苏陈又想起一事:“那,之前的刺客查出源头了吗?” 赵腾润说:“不是连王便是宁王。” 老大和老五?这俩人都很怂,竟然还有这种手笔?看样子不是一朝一夕养的,但赵腾润登基才刚一年,正是防范最紧的时候。 苏陈说:“连王妃还在和我合作生意,他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赵腾润起身,去书案。 苏陈直接摆手让宫人退下,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他声音低沉,摊开她书案上的画卷:“朕当初给他们封地的时候,一个偏远,一个贫瘠,会心生怨恨,也很正常。” “偏远怕什么?贫瘠怕什么?只要肯勤劳奋进,都能入上流。”苏陈从来都信奉双手的:“这世上最可信的,便只有自己的手,只有他们不会背叛自己,还能让自己得到想要的。” 赵腾润伸手抱她:“你这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朕听着都觉得未来可期。” 苏陈鸡汤说多了,都习惯了,张口就是:“希望就是动力,你做了这么多,天下人都看着,你是明君,自然万民臣服。不对啊,你一开始说的是让我去看太后的。也不对,一开始说的什么来着?” 他这话题一直在带偏她,说一句歪一楼,说到现在,她都忘了一开始说的是什么了,看他那一脸得逞的笑,她直接就要挣开。 他收紧手臂,把头埋进她颈侧:“别动,让朕抱一会儿,朕抱着你,觉得心安。” 感受着他温热厚重的呼吸,苏陈扁了扁嘴:“你拿我当什么了?” 他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掌中宝,心上人。” 苏陈立刻推开他:“你从哪儿学的这油嘴滑舌?” “你送给安宁的说书郎,那天去幼稚园,我听到了。” …… 苏陈的人挑的人,都是按照苏陈的挑人模式挑的,自然没得差的,不会说什么带坏教差,但这不是教习主流,只是寓教娱乐。 原本苏陈是给赵宁做个玩意儿,但赵宁有些过于依赖这几个说书郎,苏陈总得负责,把这几个人拉过来敲打了一番。 “娘娘,小的们都是仰仗娘娘的光辉,才来这宫苑内,说这天花乱坠之娱文,小的们都是按着内里规矩来的,娘娘可不要误会。”那几人推出个带头的,带头的曾经为苏陈说过书、打过广告,是以说话比较够得着。 苏陈点头:“你们还挺懂规矩,不错,本宫没让你们来错,但话说回来,在宫里,还是很多故事不能说的,指不定谁听到了,到皇上面前告你们一回,我也保不住,这也是皇上听到了什么,我才知道你们对公主说书都说到了爱情故事。” 这是苏陈猜的,毕竟“心上人”这种词,必然和爱情有关系。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这……娘娘,小的们冤枉啊!公主要听才子佳人,小的也不能抗命啊。” “本宫知道你们的难处,公主对什么都好奇,毕竟年幼,但是本宫也说了,不是本宫要怪你们,是你们说话一不小心就会传到皇上耳中,皇上以为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小心点儿,总是没坏处的。”苏陈是在提醒他们,略带了些严肃。 这些人都是她找来的,一旦出事,都和她有关,她无论如何也得确保这些人的心思没有太坏的。 “是。”那人终于是应下了:“多谢娘娘提点。” “这也不算是提醒你们,只是本宫不想无端多出性命,你们平日里表现的好,自然是有赏的,表现不好,那也少不了罚,本宫乏了。”苏陈摆手,对他们也没太多的话说。 这几人刚走,凤栖宫传来了消息:皇后要生了。 要生了? 这才几个月啊? 苏陈这边一接到消息,正想着去找周月清,艾草已经过来了:“娘娘,凤栖宫那边……那边要生了,我家娘娘已经过去了,让我来给您传个话。” 苏陈本来是想立刻就过去的,但艾草这么一说,她迟疑了:“那我是现在过去,还是一会儿再过去?” “您……最好是和皇上一起过去。”艾草心里对自家娘娘的判断又佩服了一层,临过来之前,娘娘特意加了一句,“如果贵妃要问,就让她和皇上一起来。” 苏陈点头:“也好,那你去皇上那边再通传一声。” 艾草:“……” 她这才一句话,就又给自己添了一趟跑腿的差事。 第172章 天降异象 第172章 孙柔茵这早产的突然,别说众人没想到,她自己也没想到。 今日里天晴日暖,她一直禁足,都不能出宫,只好在宫里走几步,却不料一个小太监假传圣旨,说皇上请皇后去花园,解了她的禁足。 虽然这太监不是皇上面前得力的,却也是见福的徒弟,孙柔茵虽然有所怀疑,但她被关了这一个多月实在太乏了,一边让人去探看皇上是否在花园,一边就朝着那边去了。 御花园和凤栖宫是一个直角距离,孙柔茵本来想要当面再向皇上请示的,谁知才刚一转弯,就被一白衣太监给吓到了,当时就腹痛昏厥。 有心吓无心,自然一吓一个准。 苏陈一边过来一边了解了始末,走到半路,和皇上汇合,然后两人一起往凤栖宫来。 赵腾润说:“听说那个隐白,是你的人。” “我的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苏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等着她,直接就说:“我这次回宫,都没人可用了,之前没回来的,都回不来了,如果我有人,那必然要回到我身边的,我这么护犊子的人,怎么会让我的人在别人那儿?” 赵腾润看了看她,虽然这是实话,但此时出了事,她说什么别人都会怀疑—— “你是不是在想,我就是说了实话也会被怀疑?”苏陈一偏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直接就笑了:“只要你相信我,其他的都不算事。” 开玩笑呢,这是君主制,皇权天下,别人再有什么想法,皇上这一关过不去,就不算数, 赵腾润笑了:“你倒是知道讨好我,但这事……” “这事便是由皇上做主,给皇后娘娘一个安心生产。” 苏陈立刻接了一句,说的甚是好听。 一进凤栖宫,却是直接看到了殿外正门口跪着一人,一身中衣,被淋的浑身湿透,但一旁还有个太监正不断浇水。 赵腾润微微挑眉,苏陈问:“这是做什么?” “回贵妃的话,就在这小子,假传圣旨,还吓唬皇后娘娘,现在娘娘难产,他便在此虔诚受罚。” “他这哪有半点儿虔诚,我看这样,不如拉到暗室去。”苏陈说着,直接往外看了一眼。 她出去的时候,是想带着他出去的,但他当时身体没恢复好,便没跟出去,没想到回来之后第一次见他,竟然干了这么件事,是想一石二鸟吗? 外面都是皇上的人,她想指派,还需皇上点头。 赵腾润现在是面子给她到底,要多少给多少,无论她是想保隐白还是想清静,此时都是把人拉下去了。 “贵妃娘娘!”那太监急了:“这是皇后娘娘交代的……” “皇后娘娘还在生产,这人在这儿太晦气了,你还是去准备热水吧,比你在这儿弄这些凉水有用。”苏陈拉了一把赵腾润:“皇上,是我先进去看看状况,还是和您一块在这儿等?” 赵腾润伸手拉住她:“淑妃已经在里面照顾了,你又没经验,进去做甚?跟着朕吧。” 苏陈微微低头,翻了个白眼,跟着他就跟着他,何必说她没经验?这种事情,和经验有什么关系?生头一个还是生第十个,风险是一样的好么? …… 孙柔茵听到皇上来了,心里顿时就激动了,虽然是被周月清拦住,又稳婆按住的,但还是朝外喊:“皇上!皇上,臣妾定会……” 周月清脸色一沉:“娘娘矜持,皇上已经来了,您大可安心生产。” 怎么这一个个的,都临时发难,越这种时候,越不像姑娘,规矩和礼仪都丢哪儿了? 孙柔茵狠瞪了她一眼,依旧把话喊完了:“皇上,臣妾一定给您添丁兴口!” 她要是现在不说,怕是以后没机会说了——内有周月清,外有苏陈,她一个人如何应对得了她们两个?就算皇上有心,也会因为她们的阻挠而不会继续,她产后什么状况,现在根本确定不了! 苏陈听的想笑:“她这是不信任谁啊?里面不都是她自己的人吗?成亲前,她和清郡主的关系那么好,现在竟然这么戒备了。”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坐的沉稳:“女人都是善变的。” 苏陈错愕:“……”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可爱,赵腾润表情微妙,露出了破绽,苏陈这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刚才那一下,她真以为赵腾润是说的正经严肃的话题! “你这反应,很像是真让人动手了,这事若真是你故意造成的话,朕可是要罚你的。”赵腾润指着她,盯了一眼。 苏陈抬手起誓:“这次事若是因我,天打雷劈。” 赵腾润才刚说完,话音都没落定,她就发誓了,顿时让皇上脸色难看——誓是随便起的?就算没做过,很多种方法证明和解释,用得着起誓? 他不高兴,苏陈也不高兴——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这就是恶趣味! 孙柔茵在里面惨叫连连,赵腾润和苏陈在外间怄气,被孙氏这声音一催化,更是烦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腾润直盯着苏陈,把苏陈看的莫名其妙。 眼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多,苏陈刚要开口问,赵腾润先她一步:“你身体恢复之后,一直没怀孕,是在避孕吗?” 苏陈再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以为他是担心孙氏呢,于是反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继续追问:“你是不是不想给朕生孩子?” 苏陈皱眉,无语:“……” 这哪儿跟哪儿啊,他怎么就能扯到她身上? 赵腾润又说:“你放心,如果你怀孕,我一定给你找最后的妇科圣手调养,生产之时,不会这么痛。” 苏陈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是没法子减轻痛苦的,但生的时候,力气用在了叫喊上,就会没力气生,孙氏是因为你在这儿,她在撒娇呢,虽然这是个错误的示范,但也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在乎她。” …… 都惨叫成这般模样了,他还有心情在这儿说另外一个女人怀孕与否,这种事,搁任何一位看官来观,也会觉得这外间与之详谈的女子该高兴,可是这种事,无论高兴与否,都不适合现在说。 苏陈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钟漏。 赵腾润起身:“朕去更衣。” 苏陈起身相送:“皇上慢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就算顺利,还需一个时辰。” 赵腾润本不是要走,但她这么一说,他便真走了——实在是等到现在已是勉强,还是有苏陈相陪,再等下去,他怕是一会儿都不想看那小婴儿了。 他出来之后,见福随侍,不多时,有小太监捧了食盒过来,说是贵妃安排的,给皇上解闷。 “她怎么就知道我没事?”赵腾润伸手掀开,里面是一盘菜——配料比主料都多。 “贵妃娘娘和皇上是知心人。”见福笑着说:“每次都心有灵犀。” 赵腾润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却是说:“是吗?” “咔嚓!” 晴天下,忽然响起一声霹雳,有豆大的雨点落下,顷俄,珠连成线,犹如水泼。 赵腾润站在亭子里,看着四周的飘雨,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属于异象,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陈正和从里间出来的周月清说话,外面忽然下了雨,还下的这么急,这么大,外面的宫人猝不及防的被淋了不少。 “怎么会突然下雨?” 周月清急忙让人挂上竹帘,挡拦水汽。 苏陈看了一眼殿内的盆栽:“夏天的阵雨比较多,雷阵雨也正常,只要产妇没事,便不要紧。你饿不饿?” 周月清被她这忽然打岔弄的有点儿尴尬,但随即肚子咕噜一声,甚是丢脸,她索性就承认了:“……有点儿。” “那就先吃点儿吧,产妇的参汤送进去了没有?这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让她歇歇,别把劲儿都使在叫唤上。”苏陈拎过一旁的食盒,一边往外端一边吩咐:“那谁,拿上伞去看看皇上是不是被困在某个亭子里了。” 周月清被她拉着坐下,塞了双筷子,诧异开吃:“你怎么知道皇上在亭子里?” “换做你是个男人,听着女人凄厉嘶喊了大半个时辰,你还帮不上忙,是不是要出去透口气?”苏陈说着,是直接开吃。 两人各一小盅炖鸽,一碟牛肉,一碟青菜,哪怕是吃完也不会吃撑。 周月清认真想了想:“也是,就她这么个叫法,别说男人,女人都听不下去。” …… 孙柔茵不是头一次生孩子,但这个孩子,却比上一个艰难的多——月份不足,又是惊吓所致,疼痛异常,原本是想着有皇上在,她卖个可怜,但到后来,不是装的,而是真疼。 好似一块万年冰在腹部,沉坠如奈何水引黄泉路,痛的简直不能忍。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说的什么她都听不清,只知道乱糟糟的,被灌了什么汤水之后,她叫的撕心裂肺,把外间的苏陈吓了一跳,失手打翻了还没吃完的小盅。 她感觉不好,急忙忙站起来:“怎么回事?” 内殿里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稳婆:“二位娘娘,皇后娘娘血崩了!” ——!! 第173章 儿子?女儿?埋了吧 苏陈吃惊之余,急忙转头:“太医呢?!我没生过孩子,进去也帮不上忙,太医赶紧的!” 周月清生过孩子也应对不了这种局面,但她还得进去,毕竟这是皇后生产。 这一忙,两个时辰都没止住,孩子生不下来,这是要拖垮母体的节奏,太医商量着,出来汇报:“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现下使不上力气,再这么下去,怕是危险……” 苏陈拍桌子:“说解决方案!”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墨迹,若不是她真是不会看这种症状,她早就去动手了。 太医一哆嗦:“敢问贵妃娘娘,是保大还是保小?” 苏陈眼神一沉:“保大!” 周月清扶着艾草的手从里面出来:“这事,你说了不算,得请示皇上。” “等皇上来,人命都没了!我说了就算!”苏陈说着,绕开周月清进了内殿。 这是她这么久头一次进来,一股子血腥气,稳婆三四个,分班守着首尾,虽然慌乱,但还算有条理。 孙柔茵目光涣散,反应迟钝,苏陈伸手摸了摸她的脉象,虽然不能治,但诊脉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能再拖了! 她转身出去:“太医,如果必要选择一个,那就保大,余下的,你们自行商量。” “娘娘慈厚,臣等必当尽心!”太医深揖一礼,回身去抓药煎药——都这会儿了,先治疗要紧,方子让徒弟记录。 “苏儿,你这样做,且不说皇后醒来是否感激你,这外面若是知道,肯定是要指责你的,皇嗣最是要紧。”周月清低声劝道:“你要是坚持如此,怕不会落好。” 苏陈这么决定岂是要她感激的? 她低头:“生而为人,已经极尽艰难了,生而为女人,更是难上加难,我的心思你不懂。” 门口竹帘忽然掀起,没有阻挡,外面水声骤然大了起来,赵腾润踏着水进来,一边甩袖一边说:“那就保大,没什么好不懂的。” 众人慌忙行礼,周月清却是一礼行下去,站不起来了。 “清儿!” 苏陈才一福身就看到她白着脸软倒,急忙去接,艾草也慌了,还是被苏陈呵斥了才拉了个太医过来。 赵腾润皱眉:“她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她生孩子。” 苏陈把人扶起,先安排到令一侧配殿的软榻上才回来解释:“清儿是积劳成疾,宫务本就辛苦,又常被皇后打压,她到现在能以德报怨,你就该感激她心胸宽阔,但我说保大,不是因为心胸宽。” 赵腾润啧了一声:“你在朕面前,还解释这么多,是怕朕不信?” “对,就是怕你不信,女人这一辈子,过的太艰难,像我这样,得夫婿疼爱的,尚且还有这么多情敌,那些依着习俗礼教的,还一不定有夫婿厚待,却是有诸多女人为难。上有婆母姑表,下有妯娌母妾,个中艰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到。” 苏陈说这,往内殿看了一眼,叹息一声:“你总觉得我惊世骇俗,缺乏礼教,但我就是从一男一女组成的家庭中生长的,男子若是有两女,便是犯罪,要坐牢的,我生在平等时代,从小接受的便是如此,来这里数年,也没习惯这里的种种。” 赵腾润伸一指点住她唇:“不许再说了,你近来越发压抑,以前做的玩意儿,现在都没有了不说,还在别人生孩子的时候这么伤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没孩子给闹的,是朕不努力?” 苏陈目瞪口呆——他现在真是把她给吃住了,竟然会这么说,也是她进来表现的软和了,他敢这么说了,顿时脸色一沉:“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懂,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清儿好了。” 说着,就要起身,内殿忽然几不可闻的一声啼哭。 苏陈脚步微顿:“我是听错了吗?” 赵腾润都没听到:“什么?” 等了一阵,才有人出来回话,说着恭喜,语气里却带着不安。 “把话说全了,别吞吐。”苏陈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说话半吊子的。 赵腾润问:“是公主还是皇子?就这么难说?” 稳婆本就操心受累,此时又提心吊胆,手里抱着孩子只打哆嗦:“奴婢……奴婢不敢说。” 赵腾润伸手就要掀襁褓,苏陈伸手看住:“太医。” 这种事情,苏陈虽然没见过现场,但知道个大概,这种时候不叫太医更待何时?产妇和新生儿都是需要医护照料的,再不济,也得是有经验的。 苏陈看那稳婆还在发抖,说了一句:“你抱稳了,就算这孩子有些什么,也还有太医呢。”说着,扶着赵腾润去坐下,她又吩咐人准备温水洗手,清茶过喉。 …… 太医看过那孩子,也不知该如何汇报,还是得让皇上亲眼过目。 赵腾润看了一眼就皱眉了,回头看向苏陈:“这种……你过来看看,还能否养活?” 苏陈还以为是多严重,过来一看,虽然惊奇,但没一点儿惊讶,反倒是把这小襁褓给重新掖盖好,才说:“太医,这也不算是病吧?” “娘娘博文,臣等却是不知,这到底算病症,或是其他。”太医是真不知该如何说了,他们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偏偏现在还不如什么都不懂的呢。 “皇上,稚子无辜,先抱去她母亲那儿,让人家母女先见见面。”苏陈先把稳婆打发了,看了一眼太医,转头对赵腾润说:“皇上,这是胎儿发育的时候没发育好,但她已经很努力了,现在才能让你一眼看出来,她是双性别,至于她以后如何,你帮她选。” 赵腾润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回来,只看着她一人,低声说:“你的意思是,能治?” “这不是治,是矫正。”苏陈微微摇头:“这个还得参考医学,我只知道个大概。” “你什么都是知道个大概,你就不能知道详细点儿。”赵腾润扶额:“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会影响……算了,埋了吧。” …… 凡事未果,但各有各的办法。 苏陈才一手抓了太医,赶紧想办法,那边赵腾润已经下令要把人给埋了。 孙柔茵才醒,就看到孩子这样,震惊大过伤心,别说喘气了,就是想抬手,都没力气,孩子却要被埋掉。 她惨叫一声,忽然爆发出力气,坚决不要人把孩子抱走。 “不行!这是本宫皇儿!”她声音凄厉,带着破音:“谁敢!” 周月清都被惊醒了,她还是喝了安神汤的,硬是被吵醒,扶着太监过来:“这是……皇上大安。” 苏陈都忙不过来了,她这一过来,更是无奈:“这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又不是不能治疗,怎么就非得扔了?清儿你快帮着劝劝,稚子何其无辜啊。” 周月清头昏脑涨的,皱眉说:“小孩子本就难养,若是不好治的病,真不如让他少受点儿罪……” “你站他那边就不用说话了,你听听这声儿。”苏陈是指孩子的哭声。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幼儿更是敏锐,这人来势不善,生母又紧抱着他,哭声十分凄厉。 “皇上!你不要丢弃皇儿,他是有缺陷,但无影响啊,皇上!”孙柔茵无力出来,但知道他在外殿,直接求饶。 赵腾润说:“生尔有异,比不寻常,不留为上。” 孙柔茵觉得如雷击斧劈,再无力抱那孩子,本就趴在榻上,此时更是悲戚:“皇上!” 苏陈无语:“真够狠心了,是个狼人,我不管了。清儿,我陪你回去休息,来人,抬淑妃回宫。” 赵腾润看她:“你刚才不是还要管到底的吗?” “管不了了,我不是亲娘,你是亲爹,你都不管,我管什么。”苏陈说不管真不管了,和周月清直接回去。 周月清不知怎的,忽然伸手拉住她:“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这样,你别……噗!” 她话没说完,忽然吐了血,这下彻底惊到了众人,凤栖宫里一时更乱。 赵腾润让见福把孩子带到谨安殿去,太医跟了两个去周月清宫里,苏陈不管其一,得管其二,反正不得闲。 “真不知道你急什么,你不是还赞同皇上的做法吗?”苏陈坐在周月清榻前,给她捏着额角。 周月清解释:“我不是赞同皇上的做法,而是当时,皇上和你各执一词,我不能惹怒了皇上,你惹他上火,我必然是要受其牵连的,那孙柔茵若是知道原委,也必定会恨你,此时你更不能逆着皇上行事,还需皇上回护你的。” “所以你就急吐血了?”苏陈在她眉头上拧了一下:“这么点儿事都能让你着急,你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有你这圣手仙医在此,我什么病都不怕。”周月清依着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想要为她遮掩—— 孙柔茵躺在床上,听着宫女说了今日她生产时的情形,心里一阵堵一阵疏,那苏陈打的什么主义?以为说了保大她就感激了?这孩子……这孩子这样,还不如不生!现在好了,生出来也不能塞回去,她还要做出这般慈母面目,她…… 真恨不能当时难产,生不下来的好! 现在孩子在皇上那儿,皇上看了会如何?如果时日长了,她在皇上面前,还有什么情分? 苏陈真是好狠毒! 第174章 都是狠人 苏陈去幼稚园一趟,告诉赵宁她母亲的状况。 即便赵宁十分不愿孙氏做她母亲,但生身之恩还是不可泯灭的。 赵宁听完苏陈的话,歪着头问:“那这次到底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她这么说的时候,特别像个小孩子。 但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东西都不是小孩子能做出来的,比如那眼神里的精光,已然四溢,遮掩不住。 苏陈说:“皇后当然想让你多个弟弟。” 皇后的意思很是明确,就算苏陈不说,赵宁自己也能想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事,她也知道:“父皇是想让我多个妹妹,那以后就是妹妹了。” 苏陈摸了摸她的头顶软发:“真是个小机灵鬼。” “母妃,我想更改生母宗谱,”赵宁拉着她的手:“之前就想说,但怕你拒绝,现在我生母又有了孩子,我能做你女儿吗?” 刚夸完她机灵,她就忍不住的露能,还真是……苏陈笑了笑,拒绝了。 赵宁顿时苦了脸,带着哀求:“母妃~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这个不能答应呢?你还没有孩子……” “安宁,你这个称号,是我当初对你的期盼,平安宁静、顺遂合意,你可明白这其中意思?”苏陈拉她一起坐下,摊开了桌面上的纸张。 赵宁点头:“我知道,您是希望我平安,就像父皇希望天下一样。” 她是长女,当时父皇还尚未登基,但这希翼之意她是真的明白。 “人生是十有八九不如意,所以这都是期盼和希望,人之所以有希望,就是因为现实生活不够痛快,不能酣畅。”苏陈在纸上画了几笔:“你有生母,却想改宗谱,那就停留在想法里,因为人生有两件事是必不可选的,一是生,二是死。” 赵宁眼里的光都灭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苏陈会给她说这么一句——不可选。 耳朵忽然一疼,她激灵了一下,看到苏陈一脸无奈:“你把话听完再变脸行吗?婴儿时期都不能算什么,虽然不可选,但后期养成更加重要,环境决定大部分的命运,生死不可选,但过程是可选的,想法很重要,是悲是喜,结局不同。” 赵宁愣怔,一脸不解的看着苏陈。 苏陈说:“我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要是还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这有一张图,你自己看看,能悟出多少是多少吧,消息我已经通传了,你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你去说。” 她可不想对着一堆小孩子们,虽然她安排的教养嬷嬷,但整体的,还是传统风格,依旧是男尊女卑的整体大局。 既然不可改,那她就能避则避,等再大一些,都懂事了,她再时常见面。 不自觉的,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对整体的位置,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贵妃的时候,想法都成型了。 苏陈有些感叹,自己真是红楼的身子水浒的命,轻声叹了一息,她起身出去了。 赵宁看着面前的画,呆坐如入定。 …… “皇上,皇上……看在臣妾在潜邸的时候就伺候您,您就网开一面吧,皇上!”孙柔茵跪在谨安殿外,声泪俱下:“臣妾跟随您多年,您就看在往日情面上,这个孩子只等您一句话啊,皇上……” 她身边跟着她的宫女,陪着一起跪着,却什么都不敢说。 孙柔茵如今,身边早没了什么忠仆心腹,她身边的人都换了好几茬了,虽然赵腾润对后宫的人都是一视同仁的——苏陈除外——但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表现出来了,有的压抑着,孙柔茵就是前者。 赵腾润在殿内,无动于衷。 见福拿着一些小儿衣服,等着内殿的太医出来。 “皇上,”太医院司一出来,就听到外面凄厉的哭喊,他顿了顿,没有先说孩子:“皇后娘娘才刚生产没几天,这么情绪激动,十分伤身,若是不及时制止,怕是比这孩子更艰难。” “见福。”赵腾润往外撇了一眼:“让人把皇后送回去,好生休养,告诉她,孩子的事,朕做主,不用她多操心。” 见福急忙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出去传话。 太医这才说:“外伤还治,但内伤,这……怕是医圣都没法确定的。微臣也只能暂且治疗,若有其他后遗症,也是要等十岁之后才能知晓。” 赵腾润略沉思半晌:“来人,叫贵妃过来。” ——他潜意识里,更相信苏陈一些,哪怕苏陈说了几次她并不知细节,但他还是觉得可信。 苏陈很快过来,却不是自己一个人:同行的还有赵宁。 赵腾润一看到就皱了眉:“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赵宁恭敬行礼:“父皇万安,不是母妃带儿臣来的,是儿臣自己要跟过来的,儿臣知道父皇为妹妹的事担忧,但是儿臣觉得,可以为父皇解忧。” “你能解什么忧?你是会治疗还是懂医药?”赵腾润直接摆手:“知道你懂事,但这种事,不是你该懂的。” 赵宁没再说话,往一旁站了站,安静的做了壁上观。 苏陈都没顾得上说话,就跟着太医进了内殿。 那三天的孩子,正吃饱睡好,没有半点儿忧愁。 太医说:“微臣已经观察两日了,这个除了显露出来,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大小排便还是如女婴一般。” “既然太医已经做了临床试验,那便由你决定好了。”苏陈对他一笑:“我这就去给皇上汇报,让他安心。” “娘娘……”太医急忙拦住她:“这事不急,微臣还有一件事要说。” 苏陈停住脚,笑着看他:“院司大人请说。” …… “皇上……” 孙柔茵被两个小太监架起来,哭哭啼啼的回了凤栖宫。 见福也没有多说,只把赵腾润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看皇后这样实在可怜,便稍微劝了一句:“娘娘如今什么都有,何必非要再向皇上讨要那些不可得的?娘娘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不可得的? 孙柔茵一眼瞪过来,身子疲软的像面条一样:“什么叫我讨要不可得的?那本就是本宫该得的!” 宫女急忙扶住她,扶她躺下。 见福不说了,躬身告退。 孙柔茵气的把枕头扔了:“滚!都给本宫滚开!苏陈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她这么咒骂,谁都不敢“听”,急忙四散,能退多远退多远。 虽然皇上是要让皇后好生休养,但皇后自己不养着,这些女官内侍监也都不敢强制,就只能如此,就算皇上怪罪下来,谁又能如何? 周月清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宫人都在门外,她让人打开门,里面是一片狼藉,孙柔茵倒在床边,已经昏迷。 消息传到皇上那儿,太医刚把五皇女的伤口包扎好,襁褓都还没扎,苏陈正准备伸手。 孩子的哭闹和孙柔茵的消息混合在一起,别说赵腾润不耐烦,苏陈也不耐烦了:“都是为了孩子好,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话也就她敢说了,不是不明白,道理都明白,但光明白有什么用? 上次孙氏生产,是女儿,养的时候就是百般不耐烦,养了两年,还离心了,现在等同是没有这个女儿,这一胎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了,本想是个儿子,结果…… 这若是一般人家,都会认为是个怪物,多半会和赵腾润的反应一样,埋了算了。 但这孩子不仅没埋,还要被医治,被当成女儿,这真是…… 若是别人真为孩子打算的,是个女儿也无可厚非,但这不是一般人家,也不是太为孩子打算,于是这结果,便像如今这样,百般不如意! 太医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说要下去配药就赶紧退下了,苏陈把孩子抱起来,哭的累了,睡着了,小脸上挂着泪痕,十分惹人心疼。 “孩子太艰难了,我真是不放心,要不,我住到幼稚园里去吧。”苏陈半托着这孩子,一点儿都不敢乱动。 赵腾润也是心疼,不仅心疼孩子,还心疼她:“你为着这孩子,付出太多了,可是你看他生母,还是一心想要个儿子。” “你们只能男子即位,这便是人之常情,你让她做了高位,她当然会这么想。”苏陈一边和他说着,一边吩咐人去幼稚园收拾房间。 “你住那儿实在不妥,还是让太医住那边吧,你每天过去看看就行了。”赵腾润说着便拉住她,吩咐人把孩子抱走。 “哎……” 苏陈刚要拦,那嬷嬷麻利的动手,就把孩子抱过去了,但孩子一离苏陈怀里就醒了,张嘴就哭。 苏陈现在听不得孩子哭,顿时就沉了脸:“皇上不懂生养孩子,你们还不懂?都是积年的老嬷嬷了,这孩子活的艰难,你们就不能对她好点儿?” 赵腾润直接说:“朕说了,抱走!” 苏陈不敢置信的转头看他:“算我求你行不行?” 赵腾润不语。 那嬷嬷立刻抱着孩子出去了,哭声渐远,苏陈一咬牙,直直跪下。 赵腾润眼神一沉:“你起来。” 苏陈执拗:“这孩子若不精细看着,会死的,如果你不想让我多背一条人命的话,这几个月就同意让我去照顾。” 赵腾润被她气狠了,直接拂袖转身:“朕不同意!” 第175章 单纯的想做宠妃 苏陈看赵腾润的态度坚决,也不强求了,直接起身从这里出去。 赵腾润还以为她会多坚持一会儿,没想到不过一个转身,她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就跪了一下,说了几句,没求得便走了? 这么麻利,倒是附和她的性子了,却是让赵腾润觉得心里严重失衡——哪个女人会这样只求一下的?远的不说,就两个时辰都不到的之前,孙柔茵在外面求的要断气了,还是被人架回去的! 赵腾润又生气,又好笑,一时真是不知何种情绪。 见福眼看着皇上脸色变了好几个色,不敢上前,直到一抹鹅黄身影上前,他才急忙说了一句:“皇上,淑妃娘娘来了。” 众人都觉得周月清来的正是时候,刚才她在孙柔茵宫里就知道,消息送过来之后,必定会在这边引起事情,别的不说,关于那个孩子,皇上和苏陈的观点必然不同,她不敢耽搁,处理完那边的事,立刻就过来了。 但周月清进了殿内就发觉,自己来迟了。 苏陈已经不在这儿了。 按照她对苏陈的了解,她应该是和孩子在一起,但皇上考虑全面,必然不会同意,现在苏陈不在,皇上脸色又这般不好,那刚才,想来是拌嘴几句了的。 她柔声说:“皇上,您别生气,苏儿那儿,我去劝说。” “你不要每次都当和事佬,这件事,让她自己想去。”赵腾润端起一旁的茶杯,直接就喝,入口又吐,不知是烫是凉,但他没斥责。 一旁的宫人没说话,见福却是急忙吩咐了下去,不多时,温热的茶水上来,是温度正好的。 周月清抿着嘴,等皇上喝了茶才说话:“皇上不要觉得臣妾多事,臣妾是真心为着您和苏儿着想的。”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真心为着苏儿,那你去皇寺出家也乐意?” 说的好听,这种话,谁不会说? 说出来多简单的事,但每说一句,赵腾润心里都有数的,但凡说过这些话的,以后都是要常伴青灯古佛的。 周月清点头:“若是苏儿真的开心,臣妾出家又何妨。” 她这些时日,过的都像是偷来的,自从孕后被娘家人那么叮嘱对待和依托目的,她就觉得,日子果然是得自己过,像苏陈那般,自己决定那种日子,才是最好的时光。 在宫里过的这样,虽然不受屈不吃苦,但一想到家族里那些,她总觉得不肆意——人心都是贪的,至于婪某样,那是各有不同。 赵腾润眼神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室内一时沉寂,周月清没有趁此时机多做解释,她忠心已表,多说无益。 …… 苏陈几乎是跟着哭声到幼稚园的,看着嬷嬷把孩子放进摇篮里,她也没有伸手去抱,只是坐在一旁。 那嬷嬷站在一旁:“贵妃娘娘,您别让老奴难做,皇上说了,不让您在这里住,您看一会儿还是回去吧,这样对五公主也好。” 苏陈没说话,只一手微微推着摇篮,一手轻拍着婴儿的枕头,哼唱歌谣。 她会的儿歌不多,但她哼唱的调儿也不是儿歌的调儿,想到什么哼什么。 这孩子也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也是喜人。 苏陈对别的孩子也没觉得什么,倒是真的心疼这一个,大概是从一开始出生她就救下来的缘故吧。 孩子小小一个,每日里哭哭闹闹吃吃睡睡,伤口虽然不小,但护理是真的精细,不过半月时间,伤口就长好了,孩子也张开了。 这半个月,苏陈也没和赵腾润说话,周月清倒是每日都跟着她从宫里到幼稚园,并不全程陪着,但每日都会陪一会儿。 苏陈也不和她多说,好像还是有戒备似的。 “苏儿,皇上这半月都宿在谨安殿,你就算不去,好歹也有句话说。”周月清跟着她,不远不近的走着,似是说闲话的语气。 苏陈停住脚:“你都说了半个月了,可得到一句?” 周月清看着她笑:“所以啊,我这不还在说吗?”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赵……”苏陈一激动,差点儿又直接叫赵腾润的名字,生生刹住,说:“你和皇上说的是,如果为了我,你愿意去伴青灯古佛,你倒是伟大了,想要成全谁?” 周月清笑容不减:“我还能为了谁?为了我自己呗。” 苏陈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好一阵沉默,然后转身,继续往园里走:“你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我这就抱着孩子,去看皇上,朋友之间,可不就是相互成全的吗?” 相互成全是这么用的? 周月清停住了脚,就在门外站定了,没再进去。 她连自己女儿都不看,只跟着苏陈看五皇女,究竟为了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 赵腾润在谨安殿半个月,一直没召寝。 左右后宫里的事,都是周月清的一言堂,皇后还没出月子,再加上原本就不怎么管事,而苏陈是从未管事,这高位上的嫔妃就她们,余下众人,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苏陈此时到谨安殿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让见福通传。 那生疏客气的模样,似乎是和赵腾润有诸多隔夜仇。 “她还知道来?”赵腾润头都没抬的继续批折子:“叫她进来给朕研墨。” 见福出来就陪了笑脸:“娘娘,皇上正在批折子,让我们都退下,没有伺候笔墨的了。劳烦您屈尊——” 对于苏陈,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敢拿乔摆架儿,且不说他是被苏陈赏识点选的,就光是皇上现在对苏陈的态度,这是宫里哪个女人都没有的。 换任何一个过来,赵腾润会这么有耐心?会这么想着哄她? 只此一人! 苏陈看了一眼身后的嬷嬷:“劳烦周嬷嬷了,您带青儿先去偏殿,我一会儿过去。” 周嬷嬷这些天,是真的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麻利是真麻利,也没有对五皇女就区别对待,倒是让苏陈高看了一眼,不过也就多看一眼而已。 进了内殿,赵腾润正看着门口,看到她进来,直接摔了笔:“你还知道来!” 虽然是沉着脸,但声音里却是憋了笑,苏陈听的出来。 苏陈想了想,张口叫了一声:“郎君~” 赵腾润急忙按住桌子,被她这一声惊的差点儿摔了:“你叫我什么?” “你不是生气了么?我叫你一声哄哄你啊。”苏陈捡起笔,走到他身边:“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你安排的人都是好的,一个个的能做事能容忍,是我愚钝,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毕竟我是粗野出身,你也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朕。”赵腾润被她气乐了,说着反话。 苏陈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湿帕子,给他擦手:“你没明说,难道不该怪你吗?明知道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还让我自己猜,我如果只一心记挂这孩子,到现在都不能明白,你就一直不理我了?” 说着话,把他手擦干净,丢开帕子,直接伸手抱住他:“亏得这才半个月,你不召人侍寝,还不算太严重,若是三五个月,一年半载,你也不召人侍寝吗?你本来就是为了不让那些朝臣说闲,才不让我管那孩子,你不召寝,还是会被人说闲的。” 赵腾润眉梢跳了跳,反手把她的手拉下,换他做主动的,抱在怀里:“你这是来给我道歉的,还是只单纯哄我?” 苏陈立刻攀上他的脖子,一脸正色:“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小心眼的认为你不关心孩子,以为你孩子多就不稀罕了,我错了,不该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着,又凑近了他些:“也道歉,也哄你,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天底下,我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倒不是她刻意,而是赵腾润对她本就如此,她离的近了,呼吸略急,又细又轻带着女子特有的香气,还捎带着扭蹭,他憋到现在哪受得了这些? 当即后面就寝,也不管此时青天白日,荒唐了两个时辰。 苏陈说:“郎君,你帮我去偏殿传个令吧,孩子还在那边,你要去忙,就让孩子陪我一会儿。” 赵腾润折子没看完,此时起身要去看,被她这么一说,回头瞪她:“爱妃觉得朕身体力行不够疼爱你?” “不是不是……”苏陈急忙往被子里缩了缩——开玩笑,她现在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只是孩子被晾在偏殿已经这么久了,她也是担心。 “哼!” 赵腾润故意哼了一声,出去之后,就叫见福去偏殿把孩子抱过来了。 孩子十分机灵,醒了一会儿,跟着苏陈之后,苏陈睡了,他也跟着睡了,直睡到饿,哭了两声就被奶嬷嬷抱起,苏陈这才发现,已经到晚上了。 “竟然跟着我睡到这个时候,这孩子莫不是成精了吧。”苏陈起床,也是饿了,出来看赵腾润,顺便吩咐人摆膳。 赵腾润直接招手,叫她过去:“你来看这个,是贬还是罚?” 那折子写的有意思,说是贵妃太过受宠,拿了杨妃举例,苏陈笑了笑:“不用,你就写个‘阅’,发下去就行了。” 赵腾润把笔递给她:“你倒是大度。” 苏陈一笑:“这有什么,无关痛痒。” 她抬手写了个‘阅’,写完了才说:“这字太明显,会不会被人再参一本,举例武皇?” 赵腾润收紧了手:“朕一点儿都不介意你有武皇之才,可你连皇后都不要,会要皇位么?” 苏陈摇头:“太累,我单纯的想做宠妃。” 第176章 求不得的苦楚 孙柔茵无可奈何的坐着月子,她七月生子,正值炎暑,出月的时候已经八月初了。 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已经完全是女孩子了,会笑会哭,惹人疼爱,她急巴巴的出来,到幼稚园里看到,只一眼,就厌恶至极:“怎么是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 赵宁在摇篮另一边接了一句。 孙柔茵这才看到她在这儿,急忙伸手抓住她:“你弟弟呢?你弟弟呢?你告诉我,这个不是你弟弟,你说啊!” 赵宁被她晃的站都站不住了,还说话,根本就顾不上说了,只觉得孙柔茵这样的面目可憎,十分骇人。 一旁的宫女嬷嬷们立刻伸手,把赵宁挡了下来:“皇后娘娘,您有话好好说,别对着公主这么惊叫,会吓到孩子的。” 赵宁被宫女抱到后面,她却急忙再回头去看,看到孙柔茵伸手到摇篮里掀开襁褓,然后就要抱孩子,被嬷嬷拉住,她凄厉的尖叫:“这不是我儿子!我要把我儿子找回来!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把我的儿子换掉了……” 状似疯魔。 赵宁原本是担心妹妹被抱走,但此时,她担心妹妹被捂死。 上一世,她没有妹妹,有一个姐姐有一个弟弟,但她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弟弟的前程如何,这一世全都不一样了,但她觉得自己完全占了先机—— 有苏陈在,她必然抱大腿,不仅她要护住自己,还要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她立刻推着身边的宫女:“快!快去找贵母妃!” …… 苏陈正在画图,最近她画了许多零件细节图,明明她并不会画,但不知怎么的就接到了工部的绘图工作。 听着宫女在外面叫嚷:“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快救救公主吧!皇后娘娘在幼稚园里,突然疯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讲,苏陈尽管生冷不忌,但还是很注意这些的,事关他人,都比自己的重要。 此地名为娇宠殿,苏陈的宫女捂了一下,没让说完。 苏陈搁下笔出来,也没细问,一边安排了宫女赶去幼稚园,一边去换衣洗漱,也赶去幼稚园。 她刚才画图,半身墨味半身草汁的,实在不能直接过去,要不然以她的行事风格,不会再刻意更衣的。 赵宁眼睁睁的看着孙柔茵和嬷嬷争抢着,然后那个小襁褓就掉了。 掉了下来……她急忙伸了小胳膊去接,哪里能接住,还是一旁的宫女一把拽住襁褓上面的绑带,没让襁褓直接摔在地上。 五公主哭都不会哭了,直愣愣的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就这么看着。 苏陈进来的时候,孙柔茵正和嬷嬷厮打,一点儿形象都没有了,只要“儿子”。 这般模样,别说皇家了,就是一般人家都没有的,太泼了! 她立刻说:“你们都没看到吗?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还不赶紧扶住,叫太医来看诊?” 她这么说已经是找了个好借口了,这件事要想圆住,只能往病症上说。 但孙柔茵根本就不领她的情:“我就要儿子,谁都别想拦住我!我告诉你!贱人!就是你把我儿子给换了,就是你!我一定会查清楚,让皇上看看你的真面目!” 她到现在都觉得皇上对苏陈好,都是被苏陈坑骗到手的。 苏陈都不想搭理她了,她非要这么说,那就等太医来了,给她开安神药好了。 孙柔茵伸手要抓苏陈:“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儿子……呃!” 苏陈可不惯着她,抬手一记手刀,直接敲晕了:“扶她回去休息,这么闹腾,十分伤身,你们都不劝着点儿吗?她才刚出月子。” 虽然她动手了,但她的态度看上去,就是真心实意的对人好,完全都是不害人的小白兔。 太医匆忙赶到,赶紧给皇后娘娘行针,苏陈这才得空听赵宁说刚才的事。 “贵母妃,我真是……我历经两世,也没见过这种忽然疯癫的,当着我的面就说丫头不好,若非是你时常讲,女子也可有番作为的,我真是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赵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还是忍不住后怕,心里颤颤的,脸色尽是惨白。 苏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你不用担心,你在这儿很安稳,这么多宫女嬷嬷,她们都会护住你的。” “我知道,这都是父皇和母妃的安排,也幸好有她们在,要不然,刚才我就被推摔到墙上,妹妹也要被扔出去了。”赵宁仗着自己人小,说的夸张也不容易被发现,就这么说。 这若是赵腾润来听,或许就信了,但苏陈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起身去看了五公主,苏陈顺势给她把脉,婴儿也有婴儿的安稳,似乎刚才的事对她没什么影响,大概是中途被接下的原因,她还当是玩乐,喜笑颜开的。 如此,倒是也可以放心了。 苏陈把这一室宫女嬷嬷都打了赏:“你们各司其职,照顾好公主才是应该的,今天公主无恙,都很好,都有赏。” 众宫女都是一阵感谢。 苏陈刚要出去,一岁两个月的皇长子一路小跑过来,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不是很熟悉的人,一时听不明白。 “这么厉害了,能自己跑过来了?”苏陈弯腰扶住他:“你过来想要找什么?这边都是姐妹,玩具是在另外的方向。” 小人儿挥着小胖手,奶音软绵,说的什么,苏陈真是听不明白,抬眼看随后进来的乳嬷嬷,袖角却被小人儿拽住了,苏陈笑呵呵的说:“这是想做什么啊?我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清楚。” 乳嬷嬷急忙回话:“回娘娘的话,大皇子是想和大公主玩。” 赵宁急忙过来说:“平时这个时间,我都会带他们读一点儿诗词。” 今天因为小公主的事情,她没去,只顾着害怕了。 “这个习惯不错,也是耽误不得的,那就过去吧。”苏陈很是理解的点头,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我记得安宁小时候是有推车的,我亲自做的,现在推车应该还有在用的吧?找出来,把这小的也推过去,跟着听就行,睡着了也不要紧,哭闹的话再出来也不迟。” 这安排惊得众人急忙翻找,贵妃娘娘亲自做的推车,应该的天下独一份了,但偏偏,这独一份,只有皇后的孩子享受到了。 …… 赵腾润最近又被水患之事烦的头疼,好容易清闲点儿,到花园走走,却又听到小儿啼哭。 走近了才发觉,也不是别人,是他的两个儿子。 “怎么回事?” 乳嬷嬷们冷不丁听见一句,惊的魂都要飞了,急忙跪下回话:“是皇子们在争东西,奴婢不好阻拦。” 赵腾润看了一眼,三皇子和四皇子各持一段木头,那木头中间是中空的,嵌着几个木环。 “这什么东西?”他皱眉,愣是没看出这是个什么,更是不觉得有什么好争抢的。 乳嬷嬷们也回答不出来,只好说实话:“是贵妃娘娘让人做的玩具,说是什么智……” 说这个赵腾润就知道了:“益智玩具。” 乳嬷嬷忙说:“是,贵妃娘娘准备了一箱子,但皇子们每次都只玩几样,奴婢们也不敢太过阻拦……” 赵腾润一听她在推卸责任,顿时沉了脸:“你照顾不了,那就别做这份工,见福,你安排一下,让她出宫吧。” 见福立刻往后使眼色,随行的小太监麻利的把人拉开,带远了,不在皇上面前惹眼。 皇三子皇四子都惊呆了,虽然两个孩子才一岁,但这天天见到的人,忽然就不在身边了,而且气氛这样,小孩子的天生敏感度,让他们都感觉到了。 见福看赵腾润没下文了,小声提醒:“皇上,那皇子们,如何安置?” “朕也有几天没去幼稚园了,正好去看看。”赵腾润一手抱一个,直接就这么抱着孩子往幼稚园走。 赵宁正要开课,让宫女叫人呢,就见皇上亲自抱着两个小的过来了,忙带了众人行礼:“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赵腾润把孩子放下,叫起,坐在一旁旁听。 苏陈亲自带人整理了一旁的手工室,重新收拾了教具,小孩子的破坏力也是惊人的,东西做好送过来,用不了几天就有伤残,还没有专门的人管,维修跟不上,这一点儿,苏陈现在发现了,现在就改进。 待赵宁那边的听读念完,这边也收拾好了,人也安排到位了,孩子们再过来,依旧能继续上课。 看到赵腾润也在,苏陈柔柔施礼:“皇上万安。” 赵腾润说:“你来晚了,没听到刚才安宁念诗,理解的挺通透的。” “皇上以为我才来?”苏陈笑着:“皇后娘娘刚送回去,精神状态不太好,刚才吓到小公主了。” 赵腾润还不知道这事,便往四周看了一下:“她刚才怎么了?现在没事了吧?” “早没事了。”苏陈伸手挽住他:“刚才还在说呢,这几个孩子都没定下名字呢,今天皇后这么一闹,皇长子没有生母,正好给皇后娘娘养着,这以后也各自有名字了,秋天就能启蒙了。” 赵腾润微微挑眉:“你都打算好了,这是问我呢,还是直接告之?” “皇上~”苏陈柔柔一低头:“臣妾只是提议,提议一下,您才许愿说希望我有武皇之才呢~” 她这突然撒娇,让赵腾润打了个激灵,急忙扶正她:“好好说话。” 苏陈清了清嗓子:“皇上,孩子们的名字我已经让礼部拟了,您看看合适就拍板,这不就是要考试了吗?等考试结束,就定下启蒙老师,还可以再招一批大臣子女进来,一同上学。” 他知道这些事早晚都要安排,但苏陈这一安排,不仅合他心意,还考虑全面。 他重新携住她手:“你不是不能考虑全面,你之前就是不想这些,那小五的事,你激动那么很,现在不还是得这样吗?那几个名字你来说说,我先听听。” 很是有种寻常人家商量儿女事的气氛,这让苏陈心里烫慰。 第177章 时光飞逝 皇子的名字,从大到小分别叫宗权、宗正、宗元、宗良,苏陈半点儿没动,都是礼部拟名,赵腾润觉得可以,这就定下了。 而公主的名字虽然没排着来,但礼部也拟了十几个,脱不开婉、嫆、淑、雅这些字眼,虽然寓意都好,但苏陈听着,着实一般。 赵腾润也是直接点头:“名字都不错,礼部现在也挺会办事的。” “那封号呢?”苏陈说:“我想给她们封号一并起了。” 她有兴致,赵腾润便点头,示意她说。 “按着安宁的来,和宁,平宁,清宁,小五就叫如宁,”苏陈歪着头:“你说好不好?” 确实好听,赵腾润笑了:“好。” 皇家儿女名字都定下,晓喻六宫,通传天下。 孙柔茵拖着难耐的身躯,在寝宫一通摔砸:“凭什么名字是由那贱人起的!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皇后娘娘,”见福拎着圣旨进来,没让人通传,也没人通传,他把这句话听的甚是清楚,一进来就说:“皇子公主的名字都是礼部拟的皇上定夺,您可慎言,奴才是来传旨的,您接旨吧。” 孙柔茵猛地一转头,瞪着他:“你也来看本宫的笑话?你一个奴才都敢来看笑话,这天下还有谁不看本宫笑话的?!那贱人呢?你让那贱人来见本宫!” 她有些痴癫,虽然衣衫齐整,妆发精致,但面容惨淡,眼神疯狂,看着着实不像尊贵的。 见福不动,只拿高了圣旨:“皇后接旨!” 孙柔茵冷笑了一下,没跪:“什么旨意,皇上又偏袒维护那个贱人,本宫听着呢,你念。” 她听说,苏陈一向都不行大礼的,说是皇上特许,她还就不信了,她位分尊贵,是后宫之首,现在站着,还能被挑理去? 见福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展开圣旨宣读了一番,大意是皇长子生母早逝,未定母份,体恤皇后心情,特许皇长子从她而出,待她而养……念完之后,他便把圣旨收合,往孙柔茵身前的宫女手里一放:“皇后娘娘,恭喜您了,尊荣更进,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 说完就走,半点儿不带犹豫的。 孙柔茵半晌没反应过来。 寝殿只有她和一个宫女在的时候,寂静异常,仿若呼吸声都不可闻。 她说:“刚才,见福过来说了什么?” 那宫女已经把圣旨放上案头了,准备礼拜起来,听她这么说,看了她一眼,不知该如何回话:刚才她不是听着的吗? 她好像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样,扑到正案上,一把抓起那锦帛圣旨,展开,认真细看——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挨个指过去,看了又看,才确定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真的,这是真的!”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嘴角裂开一下,又收回垂下,再裂开来笑,再垂下……一时表情变化之快,好像被机关操纵似的,看是一旁宫女直往后退。 “这是真的!”孙柔茵心里是真开心,她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皇长子!这是她当初一直捧着那汪氏的原因,即便时隔一年,她如今接管,也不会被诟病的。 这等欢畅之事,真是…… 一念不及,她双目紧闭,骤然摔倒。 …… “真是疯了,不过就是让她养个儿子,竟然激动到昏厥,还传了两个太医,谁知道不笑话一声?” 周月清坐在苏陈宫里,看苏陈煮水、沏茶,那闲定的模样,仿佛不知道宫里的事,她便吐槽两句。 苏陈微微抬眼,笑意满眸:“这就疯了?你是没见到她抱着五公主要摔死的时候呢。” “她想要摔死如宁?”周月清大惊:“虎毒不食子呢!” “还是当着安宁的面动手的,把安宁吓的,差点儿也被摔了。”苏陈笑着,说的云淡风轻:“让她养皇长子,就是因为如此,我不想让她疯魔,索性就给她点儿甜头。” 周月清刚瞪大的眼再度瞪大了一分,万没想到让皇后养皇长子竟然不是皇上的意思! 但惊讶过后,她也就了然了,依着苏陈的性子,做这个决定是必然的,苏陈虽然喜欢孩子,但那份淡然还是依旧。 苏陈一直看着她笑,把她笑的十分不自在:“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刚才你惊讶的时候,我真怕你把眼眶瞪裂,然后看到你自己明白,收回那惊讶的眼神,真的是太可爱了。”苏陈说着,把茶递给她:“尝尝,新摘的茶叶。” 周月清轻吹了一下茶杯水面:“每次来都喝的是新茶,你是怎么保存的?” “没有什么好方法,就是密封,干燥,只是这不是茶饼,没那么好放,时长从外面采买。”苏陈如实告之:“其实新茶都很好喝,你喝的时候,能分出时节吗?” 这还真不能,周月清也学过茶道的,但她所会的所知的,在苏陈面前,好似土鸡瓦狗。 即便是苏陈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平常时日,也频频让她有此感觉。 苏陈倒是没和她到心有灵犀的地步,不知她此时思绪,喝了茶,她便要往幼稚园去,周月清随同。 走在路上,遇到了往幼稚园送笔墨的内务司太监,她叫住那几人,看了看周月清。 周月清出声问了几句,随后就说:“你们把东西送到,去叫见花过来。” 见花是内务司总领太监,淑妃娘娘召见,来的十分麻利,来了才知道,贵妃也在。 苏陈清楚的看到他瞪了一眼传话的小太监,这种人真是……上次就觉得他有点儿太过圆滑,没想到还真的是不够实干的。 她抓起桌上的盒子就摔了过去:“这就是你负责的东西!” 笔毛什么的都参差不齐,即便这笔杆是上等的紫檀,有个屁用! 见花不太知情,但被砸到的同时立刻就跪下了,诚惶诚恐:“娘娘恕罪!奴才这就去重新采买!都是下头的奴才……” 苏陈截口打断他的话:“你少欺压点儿别人,这种事就不会这样!” 周月清伸手拉她:“你先消消气,一个奴才,不至于这样。” “是,我很不擅长做这些,你来。”苏陈回身往后一坐,气鼓鼓的看着。 ——虽然这气鼓鼓是有点儿装出来的,但态度了然。 周月清冷静且熟练的处理了这件事:该罚的罚,该补过的补过,见花也没重罚,只是打扫库房。 苏陈捡起笔,把笔头修剪了一下,又小又细,还短,一般人都用不了。 见花低头出去,很是不甘心的认罚——这比罚月银更让他难受,打扫库房,虽然只是后宫的库房,但这么多人都会知道,他直接就颜面扫地了! 苏陈捏着几只笔杆,叹息着摇头:“可惜这几只笔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每日里,都是小事在支撑着,这些小事都做不好,更遑论大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警告他一番,并没责罚。”周月清点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这笔杆是真不错。” “所以才可惜。”苏陈起身:“走吧,去看看孩子们。” …… 赵宁跟着乳嬷嬷正在看自己种的花,开的正好,准备采了做染料。 “这个颜色真好看,嬷嬷,多采点儿。”赵宁手里抓着花,抓的太紧,都出了花汁,手指上有微黄红的颜色,霎是好看。 苏陈悄悄走到她后面,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猜猜我是谁?” 赵宁顿时就笑了,直接把手里的花往她手上捂:“母妃,你也来染点儿颜色!” 苏陈急忙松开手,她可不想染上颜色,这花汁沾到皮肤上不好洗掉。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点儿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苏陈把手上的花瓣拂掉,蹲身和她平视,认真的说:“你本来就成熟懂事,这往后,弟弟妹妹们都归你管了,别人说的那些什么,你都别在意,认认真真的好好长大,照顾好自己。” 她忽然这么认真的说,把赵宁吓的傻愣当场。 半天才说:“母妃,你这是……要走了吗?” “什么要走?”苏陈也愣了,随后反应过来就笑了:“不是,我只是这么和你说,让你自己注意,这不是因为皇后的事情吗?再有个万一,我过来的不及时,你得会照顾自己,保全自己的同时,再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赵宁心里松了口气:“哦。” 周月清在后面,四五步远的地方看着,看人家母慈女孝的,她也有点儿眼红,一回头,看到清宁在那边站着,她伸手,清宁颠着小脚跑了过来,扑到她怀里叫母妃。 真是可爱的心都化了。 苏陈微微侧目看到她们母女,抬手摸了摸赵宁的头,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宫务什么的也学着管点儿,别等长大了被下人给坑了。” 赵宁很懂这些道理,毕竟这是重活一世,但她总感觉苏陈说了这些,就要和她分开了。 她的感觉很敏锐,苏陈自那以后,就少往幼稚园去了,去也是送点儿用的或者娱乐的东西。 孙柔茵有了皇长子,情绪倒是没那么尖锐了,稳定下来之后,人也没那么极端了,周月清调理着身体,苏陈也帮着她分担了些宫务,一时宫内和平,气氛空前大好。 …… 晨夕交替,季节流转,一晃十年过去,大苍皇朝六十年。 周日制度,全国上下都用的十分顺遂,改革的部分也都做出了基调,全国形势一片大好,道路修了宽敞平稳的官道,木质的轮滑车,在京城是随处可见,辽朝为郡,六年前就收伏了,不过当地还是有军队驻扎的,为首将领依旧是周安瀚。 驿站虽然没到五里十里一亭一舍的,但三十里一个信筒,信差每周收发三次,已经稳步运营了,沿海城市也有所改变,但海贸还处于观望期,派出的行船近日回航。 第178章 平安喜乐三两事 “近日商船就会抵岸,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赵腾润环住苏陈的腰,她这纤细的身形,一点儿都不像三十六七的人。 这么多年,苏陈一直没有生育,一开始赵腾润还会坚持,但自从她过了三十五,他便不再提了。 苏陈说:“皇家商船回来,东西都是要先给你过目的,到时候你叫我一起看,不就行了?现在让我说,万一我说的,没有,那你岂不是要失望了?” 当事情都是朝着心里的方向发展下去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爆棚的,这种时候,苏陈是一般不轻易让自己失望的。 若是没把握,尽量不讲。 赵腾润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又不相信我。” “相信,但有些东西,你知道的,我说出来也很笼统,和实物的差别很大。”苏陈抱住他脖子:“说起来,你今年可是要过四十大寿的,我可得好好给你准备礼物。” “你每年送我那么多东西,库房都装不下了。”赵腾润微微推她:“你太瘦了。” 硌的腿疼,他让她换个姿势。 苏陈起身,靠着御案:“我单独给你的东西,和别的都不一样,你难道不希望越多越好吗?” “我当然是希望的,但现在不是准备我的生日礼物的事,而是安宁的婚事,和如宁的身体。”赵腾润说着,伸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还是抱着她舒服,这么多年,还是不够。 说起安宁,虽然如今十二三岁,亭亭玉立了,但心是真的大,大概就是上一世的不如意,这一世又太过顺遂,她现在想要什么就会要,丝毫不隐晦不说,胃口有点儿越来越大了,显得格外娇蛮。 而如宁……到底是身体原因,她就是和一般姑娘不一样,但再不一样,她还是个姑娘。 这两个,都得苏陈去疏导疏导,以免心里有什么不舒服,走的太偏。 就算赵腾润今天不说,苏陈心里也有数,也是会去的,但他既然说了,那苏陈就拉他一块去。 他这个当爹的,这些年被苏陈给教的越来越像个合格父亲了。 …… 两人还没到幼稚园呢,就听到御花园的一角有声音——苏陈没让他带人,两人像是寻常夫妻一般,抄小路过来的。 正好路过那儿,就听到说:“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我担着,来,我给你垫底,你先上。” 说着话,就露出了头,是宗元和宗良。 苏陈笑了:“这俩孩子,又这样,从来都是好一阵恼一阵的,这又是要做什么去?” 宗良一点儿都不怕苏陈,看到她还笑:“贵母妃?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们,我们想上墙头看风景。” 苏陈如今都不上墙头了,伸手把他拉下来:“就为着看风景,皇上特意建了个观景阁,你们放着宽阔的视野不去看,来这儿爬墙,怎么这么闲呢?每人抄十遍论语。” 宗元顿时扁嘴:“贵母妃,今天周五,您就通融通融,别罚抄书了。” “你们还知道是过周末的?”苏陈一手拉一个:“这样吧,如果你们抄书了,周日我带你们出宫去玩。” “好耶!”宗良跳起欢呼,随即又讨价还价:“那,能不能不要抄书?” “好吧,抄书和写作文,你们自选一个,我周六晚上检查。”苏陈回头:“皇上觉得如何?” 赵腾润很是附和:“甚好。” “父皇偏心。” 两个小家伙十分不甘,但又没有办法,贵母妃说了就说了,父皇还认同,那真是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了。 幼稚园里,赵宁正当着大姐的模样,在和清宁、如宁说话,说:“女子也是要看脸的,第一眼只能看脸,其次才是说话办事,你看贵母妃,她那般大胆,底气都是漂亮的,你们羡慕不?” “别天天拿我说事。”苏陈在窗外敲了敲:“你们是不是想去军营历练一番?光说不练假把式。” 清宁和如宁急忙起身:“请贵母妃安。” 随后就看到父皇从门口进来,急忙再次行礼:“请父皇大安。” 赵宁也急忙福身,只是她站的位置偏远,没说话。 赵腾润说:“你们都很羡慕苏儿,朕觉得,前提是你们得遇到像朕这样的人,如果遇不到,你们还是收心为好。” 苏陈没说话,也从窗口往室内走,她知道赵腾润这话是在敲打赵宁。 赵宁的心太大了,她若是处理不好,可能这一世,还要走偏。 清宁低头:“父皇说的是,但我们的年纪……”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赵宁,只有大姐的年纪能担得起这话,但是大姐明显不想接话。 都是能看得出来的,从小培育的方向也是精英层面的,他们都是比一般人厉害,赵腾润如今也没把他们当小孩子,说道:“朕知道,你们觉得自己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当得起最好的男子,但别忘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的不同,并无甚特别。” “哎,话不能这么说,始于颜值忠于才华也是先从门第外貌看起的。”苏陈靠着门框,持不同意见:“除了这一点儿,其他的都对。” 赵腾润瞪了她一眼:“那你来说。” 苏陈直接点名:“安宁,你是怎么想的?” …… 安宁没有想法,她只是觉得这种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她沉溺其中,并不想出来。 想法? 她不想有。 但是今天苏陈问她是如何做想之时,真是犹如三九严寒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如坠冰窟般寒意遍布。 回寝宫的路上,她脑子里都是今天的事,说什么她的婚嫁事宜。 婚嫁……这么快,又到了要婚嫁的年纪了,想起这一层,她就难受,如果上一世没有经历那么可怖的事,她死的时候,或许没那么多怨恨。 她死后几个月都在怨恨中度过的,故此很感激苏陈当时照顾她。 “恭喜大姐姐,祝福大姐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和宁听到消息过来找她,两人虽然排行是一二,但年纪上,差了两岁,到底不一同。 赵宁看着她:“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大姐姐,你这是从何说起?我不过十岁,看什么笑话?”和宁的母妃还在后宫,位分底下,过的平常。 她从小就是左右逢源的,从来不得罪人,也不和谁格外好,像极了她母亲的性子。 赵宁摆手:“我没心情,招待不了你,你回去吧。” “大姐姐心情不好,可以去花园走走,也可以去佛楼听听经文,真的很能静心的。”和宁走之前,真诚建议。 对于这八九个孩子们之间的感情,苏陈觉得还是很得意的,没有什么妒忌横生,更没有龌龊争斗,偶尔有些不满,也都能很快化解掉,真的很不错。 赵宁的婚事,说到底还是赵腾润做主挑的,不过最后选还是看赵宁。 苏陈在赵宁去殿上之前,告诉她一句话:“这个框架,都是每个人从出生的时候就确定好的,你只要在这个框架里选择就好,我是不建议闯出去的,因为你的性格,不是那种能闯出去的人。” 赵宁低着头,遮掩着表情,苏陈并不能看清楚她的细微反应,只好拍了拍她的肩,送她过去。 赵腾润那边,已经选了几个大臣之子,都是正直年少,朝气蓬勃。 赵宁一步步的走进来,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偷看她。 她稳住情绪,尽量落落大方:“父皇万安。” 赵腾润直接摆手:“你来认识一下,这是兵部周侍郎次子周泉,这是中枢阁老李毅长孙李瑙,这是……” 亲自一一介绍了,看着她的脸色。 赵宁很是得体的一一见礼,对于父皇的宠爱,她也是用尽全力去享受着。 但随后一出来,她立刻就找苏陈,“母妃,我喜欢宋氏兄弟。” “喜欢那两个?” 苏陈正沏茶呢,听到她这么说,手上顿了一下,把茶送她一杯:“什么时候喜欢的?有什么打算?具体是哪一个?你知道你推掉的是哪几位大臣的小辈吗?” 虽然赵宁年幼,但苏陈也没把她当小孩子看,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足够成熟,能独立了。 她想了很久,说:“母妃,如果真要是我喜欢的,我就喜欢简单的,没有复杂的人口,没有那么多亲戚关系,像您一样。” 苏陈无奈:“又学我,你父皇都说了,我这样的,得遇到像他那样的男人才行,你要想简单,你就得找那种扛事儿的男人,他要是什么事都不管,再简单的事,都会变的复杂。” 她要怎么解释,这种事情不是单看一人的,而是要看双方的。 赵宁说:“这些我都知道。” “你若是想好,给你父皇写的陈情书。”苏陈低头喝茶:“你的婚事,你父皇决定,我都没说话的机会。” 赵宁大惊:“您不能决定?” 她一直以为她的婚事是由苏陈决定的! 宋书生得知儿子被公主看上的消息,真是不知是喜是悲——他家何德何能忽然被这泼天富贵给砸中了?先是贵妃看中他家俩孩子,所以进京之后才这么顺利,本只想孩子有个好前程便算,却不料还有这般因缘。 这要是真成了,日后岂不是……简直不敢想! 宋书生随后就来宫里谢恩,苏陈接待的——其实他来,随便找个女官或者内侍监接待一下就行了,但事关赵宁,看在他那俩儿子的份上,苏陈亲自接待。 宋书生见到盛装贵妃,急忙跪下请安,苏陈没叫起,直接说:“别急着谢恩,这事,皇上还没点头,公主的心意如此,你知道就行了,不许张扬。” 这般行事的目的,宋书生也能半懂,急忙应下,知道事关皇家颜面。 第179章 皇上的面子 皇家颜面不可逆,哪怕是一点儿小事,在寻常人看来,都是大事。 苏陈的意思是不张扬,但架不住赵宁自己有想法,一个人宋文生还不够,还要两兄弟都依着她。 宋武生本就是比较激动的那个,被赵宁怂恿了三两句,就跪到苏陈面前,求成全。 苏陈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爹都没同意,你就敢这么说?” 宋武生跪着,执拗不吭声。 “你可知道,跟着公主以后,你该做什么?”苏陈指着他:“你别脑子一热就过来求我,就算我同意,这也不是一言堂,还有你爹和皇上的意思,再者,公主选驸马,你觉得是件小事吗?” 宋武生说:“贵妃娘娘,我知道您这些年待安宁公主像亲生女儿一般,但如果真是亲母女,她必然会为了女儿的幸福考虑,而不是其他。” 苏陈被他这话气笑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安宁公主生母是皇后娘娘,你去找皇后娘娘说去!” “贵母妃!” 赵宁急忙跑进来,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宋武生,直接到苏陈身边,带着撒娇的意味:“贵母妃别生气,武生他说话耿直,您大人大量,他也是一心为我才这样的。” 真是天生的戏精,这么会做戏,苏陈看着她,真心叹息。 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说:“安宁,我自忱这些年对你,对你的姐妹兄弟们都很良心,你现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你别忘了后果,别忘了你一辈子的苦楚。” 不是在她面前总是泪水涟涟的说上一辈子过的不如意吗?这辈子就这么放飞自我了? 那后果可不是苏陈负责,还是她自己负责的。 赵宁咬着嘴唇,倔强又不甘:“贵母妃,我想选择自己以后的路,这有错吗?是你告诉我,女子也该当自强,也能独立扛,也能擎天地的!” “那你想怎样?去女兵营里做将军吗?”苏陈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但前提是,她有职务在身,有贡献做出。 “去就去!只要你说动父皇不要让我嫁给那些官宦子弟!”赵宁一咬牙,同意了。 但她同意,苏陈也不同意:“如果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自己去争取,这是你自己的事,别人只是给建议,就算是我,也不能强迫你改变自己的主意,虽说你的人生不可更改,但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所以结果你自己接着,不能怨天尤人。” 宋武生在下面都听愣了,贵妃竟然这么说话?这岂不是带出反骨了?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动,但他在的位置太显眼了,都不用眼角余光,打眼就能看到的,苏陈也没放过他:“武生,你是男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如果选择了自己的妻子,那么这一生,你拼尽全力也要护着她,无论是安宁还是别人。” 宋武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的落在赵宁身上:“我宋武生在此起誓,这一生,一定拼尽全力的爱护她。” 苏陈彻底无语,扶额道:“我头疼,都下去吧。” 真是,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 赵腾润这大张旗鼓的为公主选驸马,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是他的大女儿,感情不一样,明明可以把几个公主的事都一并定下来的,他偏就只选这么一个。 赵宁如此不省心,私自和别人许下诺言,赵腾润都替她兜着,丝毫没外泄——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这么一来,苏陈就没那么担心,还很好心情的在商船到的时候,去挑选舶来品。 西方的东西,和东方的差异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还有一些东方完全没有的、用不太上的东西,比如,马桶。 动、植物是必不可少的,沿途也必定会有所折损,但这些是皇上钦点、贵妃必选的东西,即便送进宫来之后还有剩余,那都是十分抢手的货色。 此时都堆放在北宫门外,临时搭起的各色棚子里。 而苏陈心心念念的胡椒土豆番茄都有了,胡桃洋桃等树苗也有了,她心情大好,一边吩咐人赶紧统计,一边就让栽种了。 “贵妃娘娘,还有一批东西,估计不好卖,您要不要看看?” 边角货商献着殷勤,说的好像宝贝似的。 苏陈不疑有他,直接跟着过去:“本宫看看,什么稀奇物件没人识货。” 刚一拐弯,那货商手腕一番,一柄短剑闪着寒光回刺过来,苏陈身后是墙板,退不开,只好往旁边侧闪:“费这么大劲杀我,你还真是蠢笨如诸。” “你这个蛊惑圣心的妖女!除了你,天下太平!”他也是怒急,一边叫骂,一边连刺。 苏陈都不知这人是谁,更不知自己哪里蛊惑人心了,但这些年锻炼是从未停止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这般保持良好的身材,而且功夫是越发熟练,这人怕是不知内情,除了刺,一点儿招数都没有,苏陈躲了几下,反手把他制住了。 “真可怜,要杀我都不打听清楚。” 苏陈怕他自杀,按下他的同时就把他下巴卸了,此时这人除了瞪眼,别无他法。 叫了人来,众人都吓的不轻——竟然有人来刺杀贵妃!这要是皇上知道了,他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苏陈说:“放心吧,本宫不告诉皇上,你们也都不要说,本宫没事。” “什么没事?”赵腾润却是来了。 一过来就看到这边许多人,而且苏陈的衣袖有两个大口子。 不用问,必定是遇到事了,赵腾润脸色阴沉:“朕只要结果,否则,今天在场的人,都提头来见朕!” “皇上,您就当是怜惜臣妾了,这事别闹大,这人杀我的理由就是我蛊惑圣上,祸乱朝纲。”苏陈扯着自己的袖子:“若非这宽袍大袖,我怕是真要缺胳膊少腿儿了。” “谁敢!” 赵腾润气场一展:“都滚下去!” …… 这人就是边境的商人,住在沿海一带,原本是个老实人,但来往商人很多,多数精明奸诈,惯会钻营,他被欺负了,却求助无门。 又因贵妃每次要的东西都是活的,不好运送,他一个普通百姓,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赍恨积压,终是行差起杀。 苏陈无语:“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些东西传进来,只我一人得利吗?瓜果蔬菜半年粮,为的还不是吃饱穿暖?” “朕知道,你都是一片丹心,但你不让朕昭告天下,如今这样,都是朕的错。”赵腾润拉着她,一边安慰,一边传召户部的人。 户部的人很快就到了,同行的还有大理寺卿判。 贵妃的事,那可是天下大事,皇后尚不可比,更遑论其他,就算皇上不说,他们这些办差的,也不能太没眼力劲儿。 尤其是陈拘,如今掌管着大理寺卿判一职。 “回皇上,微臣已经查清,此时是临时起意,并非蓄谋。”陈拘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苏陈摆手:“这些不重要,重要是商船靠岸的事,和来往的商人规范,这些才是长远之道,若不然,今天来了个怨恨我的,明天还有怨恨皇上的,可不是小事。” 陈拘躬身:“是。” “公事说完了,那说点儿私事。”苏陈从身后拿出一副油画:“你到如今都不肯再娶,我也不好逼迫你,但斯人已逝,往事俱已矣,回忆不能当饭吃,你如今都要跨入半百了,真准备一人孤独终老?” 她是成全他的,但楚练都走了十二年了,真不是时日尚短的事,油画是她拿着素描让人画的,如今送给陈拘,是全了他的一片心,但绝对不是让他睹物思人的。 陈拘眼眶立时红了:“主子,我一直觉得,那都是昨天的事。” “……你深情如此,我都羡慕阿练了。”苏陈没想到他这大男人会伤心如此,急忙打住:“是我的错,不该提这些的,你既然放不下,那我也不强求。” 缘分这种事,不是强求可得。 陈拘拿着画回去,苏陈幽幽叹气:“难得有情郎,可惜红颜短。” 而和户部的几个官员谈论农事的赵腾润,发了好大脾气:“都是在户部积年旧臣,知道的还不如在宫里的女人多,你们真有脸说自己久居京城,不懂民情!” 户部尚书勉强辩解:“皇上息怒,臣等确实久居京城,这南北方的差异不是一般的大,若非亲身体会,这耕农事桑,臣等真是不及农夫。” “不及农夫,就找农夫求教,你们都是学识渊博的大人,连不耻下问都忘了吗?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赵腾润因为苏陈的事,十分火大。 他们不说还好,越是推卸责任,他越是恼,几句说下来,就要让人把几位大臣拉出来打。 见福赶紧让小太监去请贵妃娘娘过来舒缓局面,这可不是在朝堂上,这是宫外商会,和大臣再有不合的意见,也不能打杀,骂几句就够让人胆颤心惊的了——天子之威,那是天威。 苏陈都没歇着,刚拿到统计出来的单子,这边就来请她去见皇上,她真是,连喝口水的空儿都没有了。 她还没问:“皇上怎么了”呢,小太监就机灵的汇报:“皇上和户部的大人们说不到一处,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让人动了板子,这毕竟是商会,皇上的面子要紧。” 苏陈苦笑:“他的面子还真是要紧。”——要紧到她渴着过来,劝解他和大臣之间的事。 第180章 贵妃一家独大 赵腾润又不是不知道朝臣的龌龊,这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他不过是借机发挥而已,连迁怒都算不上。 苏陈一过来,他就知道了,顿时很是不高兴:“谁的嘴这么快?” 说话时一记眼刀瞥到见福身上,见福打了个冷颤:“皇上,或许是娘娘和您,心有灵犀……” “滚!”赵腾润一脚踹过去,见福往旁边躲了躲,没被踹实,但也趴在了地上。 赵腾润本就生气,他还这么装,更是恼的上去补了一脚:“朕都不知道,你心思还不少,什么时候两头讨好了?” “皇上,这么大火气,着实伤身呐。”苏陈一边进来,一边看了这跪一地的官员、宫人,柔柔对他福身:“臣妾不请自来,可否讨口水喝?” 她嘴唇明显干裂,说这几句话,她就舔了两次,看的赵腾润的火气更炙:“还愣着做什么?都滚下去!你,沏茶!” 见福急忙半爬半退的下去,几个大人也如逢大赦,但是出去,说的可不是苏陈的好话,而是—— “贵妃越发霸气了,这一来,就把皇上给蛊惑住了。” “谁说不是呢?皇上现在一门心思全在贵妃身上。” “幸好贵妃现在是没有孩子的。” “是啊,她就是没孩子,才能活到现在的。” …… 被打发出来的见福,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帐,目送这些朝臣。 苏陈并没有和赵腾润说起什么正事,只是过来一趟表示一下态度和关心。 赵腾润扶额:“是你说要看政绩的,但政绩也是能得便宜的,你看这几个人,都阳奉阴违的。” “皇上,人至察则无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那么多事,怎么能管得过来呢。”她喝了两杯茶,才算缓解,抬眼看到了见福,她指了一下:“见福,你过来,刚才看你在外面站了很久,听到什么了?” 见福心里一惊,哪里敢说:“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你放心,皇上不是不知懂,我保你没事,你说。”苏陈又倒了一杯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皇上,被皇上又瞪了一眼,急忙说:“那些话糟污圣耳,奴才还是不说的好。” 苏陈笑了:“你不说、皇上怎么知道呢?皇上不知道,那又怎么凸显我这个贵妃的跋扈呢?” …… 苏陈的性格是少有的温和,除了说话有些耿直,但她这样就算是跋扈,那简直没有不跋扈的了,但是没有办法,就是会被朝臣觉得,她这么多年从未规矩过,皇后娘娘之所以被架空,都是因为她。 赵腾润看着苏陈:“这些你都知道?” “知道啊,这么多年了,都无感了。”苏陈把茶杯递给他:“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你能堵了?再说,你宠我是事实,有皇后有皇子也是事实。” 赵腾润连她递茶杯的手一起接住:“苏儿,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太医都说了,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陈翻了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她都三十七了,来这里十五年了,她这个年纪,就算在后世,做产妇也是高龄了,她可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生一个不知未来的孩子。 赵腾润眸光一敛,嘴角一沉:“你不爱我。” “噗!”苏陈一口水喷了出来:“皇上,别闹了,我这把年纪,还生什么孩子啊,这马上都要当祖母的人了。” 赵腾润紧绷着脸,说:“那你先回去吧。” “好,我这就带着东西回去。”苏陈也觉得这个话题是时候该终结了,她先回宫是最好的决定。 …… 苏陈回了宫,立刻就把东西给分类了,这新到的植物她还是自己种比较放心。 “苏儿,我听说,皇上最近发了好大的脾气,说太医院的都是废物。你这几天,都没怎么露面。” 周月清带着艾草过来,拎着食盒,带着笔墨。 “皇上到更年期了,这段时间,还是避着的好。”苏陈擦了把汗,天气正好,番茄正在结果,这个时候是最令人期待的。 周月清摆好纸笔,问了一句:“更年期是什么?” 苏陈解释:“人的年纪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有一个过度,让自己接受更大的年纪,以及沉淀自己的过往,但这段时间里,人会反驳自己,脾气性情就和自己以往的很是不同,情绪特别容易激动。” 说着话,她摘了偏胡椒叶子:“闻闻,香不香?” 周月清接过来,不设防的闻了闻,“阿嚏!” 这气味,真够提神的。 “你带纸笔过来,是做什么?”苏陈坐到桌边,捏起糕点,这才看她带过来的东西。 “因为之前他们把这次到的货清单放在了我这里,我来给你过目,你肯定是要誊写的,这些东西自然也得准备。”周月清为她磨墨:“你近来的字倒是越发好看了。” “这么多年,我没有什么消遣的事,只能多练练字了,这一天天的,真是太艰难了。”苏陈叹气,“你念,我挑些留下。” 东西到了宫里,都是苏陈先挑,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而且大家都习惯了。 正说着话,门外来了一个熟人,见花。 他在内务司里,颜面扫地之后就不好再待下去了,就去了皇后那儿,做了总领太监,这些年,和孙柔茵真是同仇敌忾。 此时过来,也是公事公办:“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苏陈和周月清对视一眼,她笑着说:“这么久不见,她忽然邀我,是什么事?” 其实心里知道,见花未必会说,也没打算立刻就去,——这单子还没誊完呢。 见花说:“大公主的事,皇后娘娘身为生母,有说几句的资格。” 苏陈点头,表示知道,让周月清继续念。 周月清把单子放在她面前,低声说:“还是低调点儿,不要当面刺激他们,我们小声一点儿。” “他自己来的,还是我的错了?”苏陈撇嘴:“赶紧吧,不然他更觉得我们是故意的。” 周月清看了一眼见花,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低头继续和苏陈誊写单子,直至写完。 苏陈还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让艾草收起,她跟着见花去凤栖宫。 …… 孙柔茵这十年过的不声不响,但她还是不甘心,明明比苏陈小了四岁,但现在看上去,比苏陈都老。 “我们许多年没见过了,你过的真不错。” 孙柔茵端着茶杯,现在是学会了雍容端雅。 “你不是找我来说安宁的事吗?难道是要和叙旧?”苏陈直接做下,根本就不用她请赐——她也没有赐座的意思。 “多年以前,我还是个有梦想的年轻姑娘,那个时候,我只想平稳一生,恩爱白头,可是有你珠玉在前,我没有机会。”孙柔茵说着话,并不看苏陈,眼神甚至都有些不聚焦,似是自言:“我浑浑噩噩,活到现在,女儿离心,儿子也不亲近,倒是你,无儿无女,却活的快活。” 苏陈没有打断她,也没有什么感触——悲惨的故事还是后世编的比较活泛,听着也更能引起同情。 孙柔茵说:“看你这样子,似乎一点儿都可怜我,还真是冷血呢。” “你该不会脑子坏掉了吧?你可从来不要我可怜你的,现在求可怜了?”苏陈挑眉:“别说你不是你,也换了芯儿?不对啊,你又没得病,没机会换芯,受刺激了?你母慈子孝的,也没什么可刺激的……” 这一时半会儿,苏陈想到的都是和自己类似的状况,完全没想到是孙柔茵自己想通了。 孙柔茵看着她,虽然依旧不懂她在纠结什么,但是她这样子,这么多年都没变。 “你还是老样子,难怪皇上对你一直恩宠有加。”她真是自叹不如:“如今我女儿的婚事,还要仰仗你,虽然你我不合,但你不是会因为和我的关系,而对我女儿们不好的。” “你倒是自信,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也不枉你今日求我一场。”苏陈直接把安宁的事告诉她了——虽是十几年前的事,现在说起来却一点儿都不陌生,甚至,还有点儿激动。 孙柔茵这才明白,为什么早慧的女儿忽然会亲近并没亲近过的苏陈,而且还要跟过去,而苏陈却让她自己单独住,原来,一切早都有了端倪…… 她身子再直不住,歪在凤椅里:“这么说,是因我上辈子做的事……” 苏陈打断她:“那叫作孽。好了,你慢慢想吧,我还有事要忙。” 头一次在这儿说这么多话,待这么久,她自己都担心再不出去可能会出不去,而另一边,周月清已经找了皇上,急忙就往这边过来。 苏陈出了凤栖宫就往西边的闲置宫殿过去了,她种的东西都在那边。 赵腾润从东边过来,没看到苏陈已经离开,还以为苏陈在里面,直接让见福带着人闯了门,他随后进去,看到孙柔茵在凤座上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苏儿呢?” 孙柔茵无动于衷,忽然有点儿想模仿苏陈,便往门口指了一下:“她已经走了。” 走了?这可不是个好词,赵腾润直接想歪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求她可怜可怜我的孩子,哈,我堂堂皇后,要去求贵妃,善待我儿,这这是天大的笑话!”孙柔茵抚着胸口,面上笑着,心却在滴血:“皇上,你可知道,你第一个孩子,我的长女,到底是为什么,才和贱……贵妃亲近的吗?” 这么多年了,孙柔茵除了叫贱人就是叫贵妃,都要忘了苏陈的名字了,也是说顺口了,张口就是贱人。 见福带着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此时过来回话,才说了没有,赵腾润转身就走,根本就不听她的话。 “皇上!”孙柔茵一句话都没说完,他却要走,真是……她这个皇后,就是个笑话!即便被笑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甘心,她从凤座上扑下来,抱住赵腾润的腰:“皇上,你能听臣妾把话说完一次吗?” 眼看自己要被甩开,她急忙又加了一句:“不是为了臣妾,是为了安宁!” 赵腾润这才顿住,但还是扯开她的手:“你说就是。” 孙柔茵苦笑:“这么多年,我能说句完整的话,还是因为孩子,真是够……” 赵腾润直接转身:“朕给你机会说话不是让你说废话的。” 他懒得听她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孙柔茵见他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多给,急忙喊道:“皇上!安宁的重生的!” 赵腾润停住脚,没回头:“朕早就知道了,还有其他吗?” 孙柔茵不可置信的重复:“你早就知道了?” 赵腾润没回答,只站了一会儿,听她没再说话,直接走出来。 见福在外面,已经知道苏陈此时在哪儿了,赶紧汇报了,请皇上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块他儿时就看着的匾额,说:“传朕口谕,皇后不贤,朕念旧情,不废后,封宫。” 见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赶紧应了,随后又低声询问:“那皇上还去西边吗?” “晓谕六宫的时候,你请贵妃去朕书房。” …… 第181章 高龄孕妇 苏陈就感觉是自己刚从凤栖宫出来,那边就封宫了,她就这么问见福。 见福也回答的耿直:“娘娘,就是因为您过去一趟,皇后说的话又不中听,皇上在里面没见到您,一出来就下令封宫,说到底,还是为了您。” “可我之前也过去了啊。”苏陈洗了手上的泥:“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见福说:“奴才猜着,是因为公主的婚事吧。” “那我先不过去了。”苏陈果断的不往枪口上撞,省的被皇上发脾气波及。 赵腾润晚上过来,已经是饭后了。苏陈把库房给收拾了一遍,累的不行,沐浴的时候都差点儿在浴桶里睡着,本想着躺下就能睡的,但随后就被赵腾润给压下了。 她挣着看了一眼钟漏:“皇上,二更天了,您不困?” 赵腾润伸手按住她的肩:“这一股火气朕憋了一天了,你还敢推卸责任?” 苏陈从来都没把床上的事当做义务过,这种事,你情我愿才行,她偏脸:“皇上,我真的很累,我给你招个在床上伺候您的,替我履行责任……” 赵腾润伸手卡住她的脖子:“苏陈!这火是你引起的!想什么呢!” 真是把他气的要炸了,他直接把她剥了,就地正法。 苏陈疲惫不堪,嘟囔了一句:“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猛,还让不让人活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赵腾润被她这话刺激的不轻:“才多大就要服老?”为着惩罚,又拉她做了一次。 这一番折腾,第二天苏陈就没起来。 实在起不来,腰酸背痛的,她这个年纪是真经不起这些了,但见福亲自送来太医院的补药,说是皇上交代的,一定要看着她喝完。 苏陈这些年来,没少吃补药,倒是也没起疑,端起来就喝了。 一连五天,赵腾润天天来宿,天天送药,苏陈正要不耐烦,早上却没再送药了,而赵腾润,也没起床,陪着她一起赖床。 “皇上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苏陈半坐起身又被他给揽了回去,索性就怕他身上,戳他锁骨。 赵腾润按住她的手:“朕心愿已了,难得轻松。” “什么心愿?”苏陈压着他,被他的肋骨硌的有点儿疼,就想换个姿势,却被他直接搂紧了,动不了。 赵腾润只是笑,什么都没说,苏陈撇嘴,她不追问了,反正以后也会知道的。 …… 赵腾润的心愿就是孩子。 赵宁是铁了心想要和宋氏两兄弟在一起的,在皇上那软磨硬泡了一个月,没求下来,就在苏陈这儿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继续哀求:“母妃,母妃。” 苏陈是真喜欢她的,伸手拉她起来:“皇上不同意,也有他的道理,而我还有一点儿介意的是,你在文生武生之间,选一个。” 选一个? 赵宁脖子一梗:“凭什么他们男人三妻四妾,我只要他们两个都不行吗?而且他们都是自愿的!这件事我一开始就说了,母妃你怎么能因为这个而横加阻挠呢?” 刻意加重自愿这两个字,听着真是……透出那么一股子得意洋洋的意味。 苏陈往后看了一眼对她形影不离的武生:“你确定,不是武生更爱你?” “他们的方式不同。”赵宁脸红了:“母妃,我不要在宫里了,您当年十三岁的时候就驰骋沙场了,我今年也十三了!” “你要和我比?”苏陈笑了:“我是从小就在军营里的。” “我不是和您比,我只想先接受训练,然后去边疆。”赵宁下巴一扬:“既然我在京城连婚事都要受阻,那我去守边疆,这样总能换取自由了吧?” 她如此决绝,苏陈成全她:“都是我的错,把你教的这么叛逆,我能做主的就是你先在郊区大营里接受半年的阶梯型训练,如果顺利出师,皇上那边,我提你去求。” “多谢母妃!” 赵宁麻利的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出宫去了郊区大营。 那几个大臣的孩子,则顺位给和宁,平宁,清宁,不过有周月清在,清宁的驸马,是周月清挑的,从家世到人品,学识和处境,都精挑细选过。 苏陈没点破,为着儿女,但凡做母亲的,都比父亲要更细致些。 而最小的如宁,是最十岁生日都还没过,这次婚选就没她什么事。 苏陈见这些安排完了,刚想要松口气,肠胃却不适了,不想吃饭,甚至还有点儿反胃恶心。两三周前,赵腾润一直宿在她这儿,她这些天,也没做什么措施,这还不到月事时间,她想从月事上来判断都不行。 赵腾润这边才把婚诏写好,确定了吉日下诏,就听说如宁病了。 病的蹊跷,没有什么预兆,一病即倒。 苏陈都顾不得自己不舒服,急忙来幼稚园看她。如宁小脸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的人是打心眼里心疼。 她眼泪汪汪的:“母妃……” 苏陈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这么多太医都在,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两人哪里会真放心,苏陈想的是这孩子从小就隐性,生长不明显,发育肯定会有事,而年纪凸显,就是早晚的事,如宁早慧,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常人不同,就算有不明白的,看大人的脸色她也能猜测。 所以这一次,她心里就把自己判定为重病,濒死。 太医轮番来检查,医女为她检查身体,最后确定的病灶在腹部,才引发的这一系列不适。 十年前的太医院司,两年前已经告老还乡了,如今这位在职的,是个十分传统的学究,苏陈想着能不能动用手术,刚一说出“隔开腹部”,就被太医院司用格外震惊的眼神看着。 那院司说:“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除非神仙下凡临世!” “难怪你能把皇上气的骂你们是sx,你自己知识不够就算了,还不接受新的。”苏陈无语:“既然不信我的,那你们开方子,给公主治疗。” 那院司惊讶:“您不坚持了?” “坚持什么?我只是提议,我又不是主治大夫。”苏陈已经被气饱了。 院司张口就说:“但当年,不是您一力要求……”说了一半,看她脸色不好,越说声音越小。 苏陈被气乐了:“什么叫我一力要求?所有女性外特征都有,多了男性外特征的一半,你来治疗,你难道撇开完全不要,留下那一半的?我要求的是尽快,不能拖延!真是以讹传讹,众口铄金!”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这些事,都算到她头上了,她找谁说理去? 她本身是不多想生气的人,但此时却越想越气,最后一口气上不来,还昏厥了。 …… 贵妃在幼稚园昏倒,这事,太医院是一点儿都不敢担责任的,急忙就往上报了上去,告诉了皇上。 乍然听到这种消息,就算是赵腾润,那么了解苏陈的人,都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如宁的事,急忙赶过来。 苏陈已经醒了。 如宁在旁边哭,捂着肚子哭。 “我没事,你还难受就继续躺着,我给你想办法。”苏陈一边说着,一边就去她的书桌旁,写信给薛如曼。 “母妃,我会不会死?”如宁痛哭流涕:“我的肚子还有点儿鼓起来了。” 涨了? 苏陈伸手就去摸:“不会死,只是会难受,我看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如宁说:“年初,正月的时候,就觉的肚子胀,后来就有些大,我不敢说,上个月也疼了,但没这么厉害……” 现在五月份,每个月都有,那这不就是月事吗?只是她身体和一般女孩子的身体不一样。 苏陈扶她躺下,给她塞了个汤婆子:“没事的没事的,我请神医来给你看看,你且安心养着。” ——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但说的还是十分肯定的。也只有她肯定了,才能让如宁相信自己是可以被治疗的。 “苏儿!”赵腾润叫着她,大步进来。 苏陈急忙起身,“皇上,臣妾没事。” 赵腾润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朕听太医说了,你是劳累过度,这边的事如果不太重要,就交代下去,你要个结果就行了。” “我知道的,心里有数。”苏陈微微挣开:“孩子还在呢。” “如宁怎么样了?”赵腾润随即就问,吐槽道:“这群庸医!” 苏陈点头:“确实庸医,但如今学科都不全,更不用说医学院了,虽然庸些,但也谨慎,如宁的病情,还是等薛公子回来看了再说吧。” 赵腾润说:“你让薛神医回来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最迟不过秋日。”苏陈拉着他出来:“要是皇上真心疼如宁,也可以广发布告,高手在民间。” 相比如宁,他更关心的是苏陈,他一直往她肚子上看:“你没事吧?之前昏倒的时候,可有别的感觉?” “别提了,都是被那群古板的太医给气的,本来没事的。”苏陈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个了,你忙完了吗?” 赵腾润看着她:“你有别的事?” “那你就赶紧去忙,我这儿没事了。”苏陈就是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舒服,感觉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反正也不急这一时,但不处理就觉得难受,她得自己去处理了才行。 赵腾润看了看她,见她面色如常,便没再说什么,出来之后叮嘱太医,要天天去给贵妃请平安脉。 …… 苏陈再次天天来幼稚园,甚至连原因都没改,就是围着如宁的事。 如宁的身体,在宫里算是都知道了,别人那儿都好说,皇后那儿……她被封宫禁足,就算知道,也没法表述。 天天请平安脉的太医,一天都没请到,苏陈直接把他踢出宫去跟着安宁了,安宁在军营里,更需要太医。 如宁腹痛了一周,似乎有个开关似的,说不疼就不疼了。 待她恢复了,苏陈亲自给她把脉,确定了两件事:如宁的这个间歇性腹痛,就是月事,而她自己,怀孕一月。 现在回想,那时候见福天天送的、还盯着她喝完的所谓补药,应该是坐胎药,若不然按她的体质和心思,根本就不能如此,也是赵腾润故意的,那些天,夜夜笙歌。 情绪刚一低落,如宁乖巧的跪在她身前,恭敬的磕头,道:“母妃,女儿感念您,特意为您在佛前上了长明灯和佛经加持,祝您事事顺意。” “你有心了。”苏陈伸手拉她:“你要不要去看生母?” 苏陈从来不隐瞒这些孩子们生母之事,反正这里又不禁止嫔妃过来,那些孩子都有母亲,如宁也不例外,但她每次见皇后,皇后都和大哥在一起,根本就不看她,偶尔看一眼,也是十分嫌弃。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觉得皇后是她生母,因为无论大事小情,皇后都没管过,都是苏陈在管在照顾。 她摇头:“皇后娘娘尊贵,我这种下贱坯子,去做了惹眼。” “谁说的这种话?”苏陈皱眉:“生而为人,不可自轻自贱,别人说的没法管,自己说的可是能管好的。” 如宁稍有的倔强:“母妃,我就认您了,姐姐们都定亲了,我先说好,可不要那么早定亲,一定要在您身边,长到十八。” 这稚嫩的话,把苏陈逗乐了:“好,就留你到十八,那么现在,你帮我个忙。” 不过两日,苏陈怀孕的消息,就从宫里传到了宫外,而且是私下悄悄传的,明面上,苏陈约了京城周报的书记官,要做一个访谈。 赵腾润当天陪同,那书记官第一句就是:“贵妃娘娘这次有孕,不是噱头吧?” 这事赵腾润都不知道,猛然听到,他立刻看苏陈的肚子:“真的?” 苏陈则说:“你这周报,还想不想创造销量了?这个问题,应该放到最后问,你职业技能不够熟练。” “这次您的访谈,销量绝对空前,只要您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这个月的销量都是空前的!”那书记官十分兴奋:“我准备的其他问题都不如这个问题劲爆呢!” 苏陈看了一眼赵腾润:“你觉得你的问题,说出来皇上能同意刊登吗?” “这……”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第182章 梦依旧 苏陈伸手把书记官准备问题的那个册子给抽过来了,翻开一看,都忍不住惊叹:“好齐全的问题!” 从和皇上在潜邸时候起,到如今的大事小情,但凡是个问题,他都写在上面,只为寻求一答案。 “这些问题,民众所知的都是误会。”苏陈叹气:“但你这些问题太多了,我说完你也未必登得完。” “娘娘放心,这个我们准备做连载。”那书记官笑着,早有准备。 他是准备好了,苏陈却是没想到,顿了顿,才算反应过来:“好,既然这样,那就我看着问题解释,你如实刊登就行。” 总得有权威机构来发声,证明这些被误会的东西——至于如何被误会的,还不是那些好事者以讹传讹?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世上哪有那么多智者,多说都是笨蛋,连聪明人都不多。”苏陈说着,把自己也归类:“我这种法子,就是笨的。” 那书记官都不敢说什么,只是陪着笑脸,苏陈说什么,他写什么。 赵腾润陪同在侧,时不时更正一下—— “不是她的原因,是朕没护好她,让她被先皇误会了,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不是她的错,是她什么都没做,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不是……” 苏陈看着他,等他说完,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落笔的书记官:“如果这些问题,都是皇上的错,你觉得该怎么写?”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不写,或者写到别人头上。——但这话,他不能说,皇上既然在这儿,还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自然是不会允许他把这些事情写到别人头上的,哪怕是贵妃都不行。 贵妃说的都被皇上给反驳了,他还有什么可写的? 这原本,都是贵妃的问题啊! 书记官求助的看着苏陈,皇上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 苏陈说:“这样吧,你这个问题册子留在我这儿,后天你再来一趟,到时候就没问题了。” “好的好的,那微臣告退。”书记官如逢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赵腾润说:“你这么好心,就不怕再被误会?”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人,倒是你,何必非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明明事情可以换一种方式写。”苏陈捏起那本册子:“我记得,早些年,我给安宁送了几个说书的,那几个编故事的能力都很好,正好现在用上。” …… 赵腾润在第二天的时候就看到了苏陈说的,真的是……一言难尽。 “怎么都是大白话?”他眉头紧皱,这样看着,都太浪费纸张了。 “凡事总是需要一个过度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苏陈说:“我手里还有一版横写的,你更看不惯。” 赵腾润拿过她手里的那一份:“你习惯这样?” “我给你算一下年份,从现在起,到我那个年代,大概……七百年多年,也就是说,六百年后,因为后世的闭关锁国,导致跟不上海外的发展,被人家跨海过来打的支离破碎,用了几十年来恢复家国元气,但还是被西方文化冲击,而这种横写的方式,就是融合了外邦的,而因为便利,而被一直沿用,当然,也有地区是坚持如今这般的。” 苏陈从宏观角度上说了一通,然后低头:“看了十几年的新闻,什么都没记住,就知道一个多民族发展。” 赵腾润目光灼灼:“那发展的如何?” 苏陈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大方向一样,细节各有不同,我们还有一句话,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这个和她关系匪浅,虽然她所学所练,不是古彩戏法,但在国内发展,是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赵腾润捏紧了手里的纸册:“世界……才是全天下吗?” 苏陈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太容易打击到他了,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很克制了,但像这种时候,还是会打击到他。 “你不要多想,”她缓解道:“几百年的发展,你不能把这些浓缩起来,更不能让那些不知前景的人们认同这些,你只要做好你能做的,对于后世而言,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每次你都这么说。”赵腾润把纸册递给见福:“下去印了,横版的留下,竖版的送去周报局。” 苏陈想了一下,还真是,这十年间,对于后世的事,她每次说起,都要这么说一句,做为安慰。 说的多了,听着显得敷衍。 到底是她词穷,才会说的如此无力,毕竟她不擅长这个。 索性用行动表示吧——苏陈伸手,直接拉住他还没收回的手:“你还记得那年的泰山之行吗?”+ 赵腾润微微皱眉:“你又想出去了?” 他遇到重要的事,会去泰山,但每次准备的时间太长,他这些年也只去过两次,每次都是带着朝臣去的,没有带嫔妃。 苏陈是自己不去,现在他听到这话,会以为是她要去,也很正常。但她并不想去,那里有些……机缘。 “我觉得,你若是能对这里放心,倒是可以带我多去几趟泰山,”苏陈笑容灿烂:“我觉得在那儿,可以让我回去,就是不知,你舍不舍得。” 这么多年她都没再提过这个,赵腾润真的以为她不会想要再回去了,都要淡忘了,但她一提,他立刻警醒:“你不准走!” 他这忽然激动的模样,让苏陈哑然失笑:“我本就不准备走,在这里有人伺候,多好的日子。” 即便苏陈说的真诚,但赵腾润心里依旧不安,总觉得苏陈会做什么。他已经很尽力的去打到她心中那个时代了,但还是差了很多。 他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是补不齐的,但是她也没那个要求,是他自己想要做到,但现在看来,还是差太远…… “对了,太医!” 他忽然想起苏陈的身体,上次的药,不是说药性很好吗?怎么没有动静? …… 苏陈回宫的路上就吐了,不想让人知道,没有叫停软轿,也没有声张,全吐裙子上了。 回宫之后,一手挽着裙角一手扶着宫女,进了内殿换衣服,脏的直接烧了。 她这儿是不分冬夏,冰火齐全。 “娘娘,这味儿太大,还是端出去……咳咳……”宫女本想挪一下火盆,但刚一动,却被呛到了,顿时火撒了出来。 这天干物燥的,火盆一歪,火势顿时蔓延开来,苏陈刚抓起茶杯,火顺着幔帘就烧上去了。 “我去!”她把茶杯一摔,拉了那宫女一把:“走,出去!” 却不料,那宫女忽然把她往回拽,哪还是刚才那恭顺模样? “贵妃娘娘,这都是您自找的!” 她一脸狰狞的说着,把苏陈往里拽,借着拽这一下,她出去了,直接关了门。 苏陈还想救她呢,倒是把自己给留下了,她急忙蹲身,捂住口鼻。 火势才蔓延,远没到能烧死人的地步,她这就跑了?苏陈心里发誓,这次让她知道是谁,绝不手软!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一次两次,次次都来这么一下,就算她不想计较,为着孩子,为着以后,也不得不计较起来——况且,她还真是个记仇的,当年的仇都一一报复回去了,如今也没有转变性子。 就算那大门没关,苏陈也没想从门出去。 目标那么明显,她如何不知?走窗户多省事,而且离的近。 但刚一出来,迎面就是一记闷棍! 苏陈此时是带着防备的,抬手挡住这一棍,一脚踹开这人,才看到是个小太监,十分面生,不是她宫里的,她也没见过。 她直接抓住他的衣领:“是谁指使你们的?” 小太监咧着嘴笑:“你猜。” “猜你大爷!”苏陈一拳捶在他鼻骨上:“不好意思,手痒。” 小太监被她这一拳捶的眼前冒星儿,却是什么都不说。 苏陈甩了甩手,这长久不亲自打人,这一动手,还真是手疼,她看了一眼左右,抬手把这小太监给敲晕了,解了他的腰带把手脚反绑,就扔在窗下。 反正此时是晕的,她不用多理,找到主谋才是正事。 那么问题来了,主谋是谁?又有没有人多手? …… 两刻钟后,火势从屋内起来,这才有人惊呼走水,匆忙往这边赶。 苏陈就在隔壁宫墙上看着,看着那宫女,匆忙的从人流中转身,大概是为了确定苏陈是否出来,所以才一直没去报信,现在人多噪杂,而她也肯定苏陈是出事了,此时才去报信。 苏陈就跟着她,好似闲庭信步,是真好整无暇。 凤栖宫的角门,偷偷开了条缝,里面不知是谁伸了头,然后交接了一番,这宫女转身就要走,一回头,惊见苏陈在她身后,巨大的冲击之下,她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陈敲晕了。 苏陈看了一眼面前的角门,一点儿都没气愤,还有点儿想笑——孙柔茵,这个从一开始就想杀她的女人,这些年大概是机会不够,一直没得手,但一直也没放弃。 哪怕是儿女双全、安好长大到如今,她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到现在还想要杀她,似乎只要苏陈不死,她也不死心。 不用再确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苏陈十分肯定,甚至还有点儿高兴:这么多年了,还有人和她一样拥有梦想,她真的高兴。 赵腾润闻讯赶来,却没见到人,焦急的让人去找的时候,却看到苏陈带着几个侍卫,压着几个宫人过来,有宫女也有太监。 “苏儿!”赵腾润紧走几步过来:“你又跑哪儿去了!” “放心,我没事,这几个始作俑者,去审一下吧,那个凤栖宫,你是封不住的,正宫娘娘的威仪,震慑天下。”苏陈抚了下肚子:“今天这事,就算了吧。” 赵腾润没放过她这点儿小动作,急道:“不能算了!是孙氏吗?朕杀了她!” “皇上。”苏陈抿嘴:“我既然没事,今天这事,就不说了,我去清儿那儿住。” 她都想好了,也安排好了。 第183章 孙氏到头了 周月清一年都见不到赵腾润几次,每次见皇上都是因为宫务的事,她也只能庆幸是因为宫务的事而见到皇上了,如果是因为子女的事,那才事大。 苏陈的宫殿被烧了,她就搬过来住了,虽然她没有要求,但周月清也不敢不要求,急忙把配殿收拾了,自己要搬过去。 苏陈说:“你要这么弄,我就不住这儿了,我就是不想麻烦才来找你的。” 周月清一脸愁苦:“可是你位分比我高,身份比我贵重,我不能对你不恭不……” 苏陈打断她的话:“你再这么见外,还想不想让我的孩子依附你的孩子了?” “啊?”周月清被她的话给震惊了:“孩子?”随即反应过来,惊奇的看着她的肚子,伸手拉住她:“你……真的有了?” 这么大年纪,这么多年,这个孩子……怕是谁都没想到会有孩子吧。 她是真的惊喜,更是不敢大意了,急忙扶着苏陈坐下:“这事是不是皇上都还不知道?” 想来皇上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皇上知道,哪里还会允许她搬过来住?应该直接就搬去谨安殿,那样皇上才能放心。 苏陈食指点了她一下:“现在就你知道,千万别说,我还不想惊动谁呢,毕竟我那儿才刚被放了火。” “谁放的?”周月清脸色都变了:“不是意外?” ——赵腾润对外说的是意外失火,这是苏陈的意思。 “哪有那么多意外?”苏陈笑了:“我在你这儿住几天,也是让你帮我分担风险,如果那人顾及你,应该不会动手,如果不顾及,那你也得做好应急准备。” 周月清哑然,顿了半晌,反应过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知道,但是皇上不知道。”苏陈没一句都意有所指,即便周月清和她这么熟了,听着这话,还是觉得太高深。 苏陈到底是不舒服,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对那些纷杂,她把话和周月清说了之后就去睡了,周月清也一力替她把琐事给应对下来了。 但皇上来可不是琐事,更不是小事,苏陈感觉自己才躺下,就被叫醒了。 “皇上……” 苏陈被艾草叫起之后,就准备起身,却被刚进内殿的赵腾润一个箭步过来直接伸手按住:“不用起来,朕来看看你。” “我没事,太医都看过了,我就是有点儿惊吓过度。”苏陈微微扬起嘴角,心情很好。 看得出来,赵腾润是在可以压着自己的心情的,他是以为苏陈怀孕了,毕竟苏陈抚肚的次数很多,但太医没诊出来,他真的不想自己白高兴一场,但又很不甘心! 明明那么卖力的播种,怎么就没有动静? 尤其是看到苏陈的笑脸的时候,他就是觉得不应该没动静,苏陈如今的身体,和以前相比,这么多年了,多少心结都该解开了,怎么就不会有孩子? 苏陈很是听话的又躺了回去,没说破他的想法,也没多说自己的想法。 赵腾润说来看看她,真是只是看看,他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但是和以前相比,他的事务已经是经过简化的了,但还是很忙,尤其是最近临近春收夏种,农耕依旧是个大事,而且现在有规模的做农副产,还有桑植,都是和航海、通番邦商务有关系。 但另一方面,他是真的不放心,苏陈近来遇到的刺杀太多了,两个月遇到三次,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 赵腾润来这一趟,苏陈就算是休息够了,本来就浅眠,近来也有呕吐的症状,她还得防着别人,真是提心吊胆。 即便是周月清,她也不敢全信——还是那句老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月清却是丝毫不知,还认真的给她布菜:“我让御膳房把贵妃份例送过来了,菜色和我的有所不同,你看看,想吃哪个。” 苏陈不挑食,但是这一桌子菜,相生相克的,她看的直皱眉:“这让我怎么吃?弄个杂烩么?” “怎么了?”周月清不知其意,但停了筷儿。 苏陈摆手:“没事,只是针对我的。我单独夹出些,余下你们吃了吧。” 说着,她端了蒜蓉勺菜的盘子,加了些肉片、白菜、笋干,凑成一盘,放在自己面前,其他的连碰都没碰,喝了半碗小米粥。 一顿饭下来,周月清也只吃了两三样菜,和苏陈的差不多。 饭后上了清茶,她说:“你要是不喜欢份例的菜色,就去膳房点菜。” “按例分来就行,皇上一直盯着这边,我可不想让他再派厨子过来,显得我多娇贵似的。”苏陈摇头:“我今天挑拣,只是因为那些菜偏凉性,吃多了身体受不住,不过做菜的人不是傻子,明天他就会换种花样。” “怎么会这样?你今天才来。”周月清惊了:“有人一直盯着你!” “你才知道?”苏陈笑了起来:“两月内被杀三四次,真的不是巧合,只要我还活着,这些事情,大概就会一直继续。” “那,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吧。”周月清豁出去了,也不顾及礼仪规矩了,直接让苏陈和她一起去了寝宫。 那硕大的拔步床,别说睡两个人,就是十个八个,也睡得下。 苏陈倒是不介意,反正她现在孕早期,什么都不明显,睡在里侧,和周月清之间还能隔好几尺。 周月清忐忑不安,被她说的那些惊的不行,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也不好去膳房说,只等着早膳上来,看了之后,她先试吃,然后才给苏陈送进来。 一连三天,周月清都是这样,但是并没有苏陈所说的动静。 “你在我这儿三天了,皇上除了第一天来过,这两天都没来。”周月清拨着新下来的花生。 这个也是从海船上带过来的,产量不高,特意在皇庄里种的。 苏陈坐直了身,拨弄着一个木雕:“他应该是在忙,你出去喊一声影子,就能问一问。” 周月清看了她一眼,她如何能去?这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这个资格的,影子侍卫,那是皇上才有的,就算是苏陈特有,她也不能随意呼唤。 苏陈看到她这神色,直接把雕刻刀往窗外一甩:“阿三!” 阿三自从跟着她之后,就转做了影子,随叫随到,而和他不一样的阿大,则是去了皇庄,现在孩子都六岁了。 阿三拿着雕刻刀从窗口翻进来:“主子。” 苏陈接了刻刀:“皇上最近在忙什么呢?皇后可有什么动静?” “最近朝堂上,孙氏一族颇受打击,皇上铁血断腕,把孙氏一族除了孙相之外,全都贬黜了。”阿三恭敬回话:“皇后那边,属下不知。” “这是要对付孙氏了吗?”苏陈失笑:“才几天啊,孙氏就零落了,如果孙如知道,是因为孙柔茵的不甘心,他会不会觉得走到这一步,走错了?” 置喙朝堂,只有苏陈敢这样了,周月清只是顺耳朵听一听,还不能让人知道她听到了这些,真是…… 苏陈看了她一眼:“我既然不避讳你,这些就是你能知道的,你不用这样,看上去那么艰难。” 周月清笑了笑:“我现在才一点儿都不艰难呢,清宁长大了,连婚事都定下了,我这一辈子圆满了,如今就是和你说说笑笑,过平淡的日子。” “原来你是和我过日子,不是和皇上过日子啊。”苏陈故意笑她,把周月清闹的红了脸。 阿三从窗口翻回去,又听到一声叮嘱:“你给我盯着孙柔茵,她敢找人放火,肯定是有后手的。” 阿三那天不在,所以并不知道起火始末,只知道苏陈不追究了,没想到,还有这些内情。他恭敬应下,立刻就去查看。 宫里虽说不小,但到底是四方天地,想要查到实情过往,还是不难的——阿三半夜回话,说孙柔茵病了,但是她的宫里请不到大夫。 “病了?”苏陈拥被而坐:“病的还真是时候,那就给她请个大夫吧。” 阿三说:“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能进出凤栖宫。” “那就算了。”苏陈并不在意。 她本就只是想知道孙柔茵的病因而已,没想到皇上会出这么一道关卡,那就明天她亲自过去一趟。 可是第二天一早,早膳就出了问题——周月清才吃完没多久,苏陈还没起来用膳,周月清就开始跑肚拉稀,一发不可收拾。 急忙传来太医,一看,就说是吃坏了东西,再查,早膳里有泻药。 正常人吃了尚且要拉大半天的肚子,早孕期这么腹泻,胎儿可没那么大的命。 苏陈叹气:“就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不吃了,带上粥,去凤栖宫。” 周月清已经腿软的站不起来了,趴在大迎枕上:“真是皇后动的手?” “她起了个头儿,就算这次不是她,也有几次是她。”苏陈看了一眼太医:“看我做什么?赶紧给淑妃止泻,要是脱力了,就难治了。” 太医都被苏陈的话给惊到了,只知道皇后贵妃不合,原来已经积怨如此之深了吗? …… 凤栖宫外,侍卫十分尽职:“贵妃娘娘,没有皇上手谕,一律不得进出。” 苏陈把赵腾润给她写的条子拿出来:“我会没有皇上手谕?” 开玩笑,她一向都给赵腾润十二分的面子,这种事情,她会故意为难这些人? 凤栖宫内。 “你来了。” 孙柔茵靠在软塌上,一副老友想见的模样。 苏陈看着她的脸色:“听说你病了,我特意带了太医,本来我不想来的,但太医不敢来给你看。” “太医就算来了,也进不来这里。不是谁都能有皇上手谕的。”孙柔茵抚着胸口,喝了一口酒:“这是之前,我自己酿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我怀着孕呢,没法喝酒。”苏陈拿起软塌上的垫子,直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按了按,觉得硬,又去里间拿了个小褥子,这才坐下。 一切举动,都特别熟练,像是自己宫里一样。 孙柔茵说:“你竟然怀孕了?你都三十几来着?三十七了吧?竟然还能怀孕?” “我身体健康,心情畅快,怎么不能怀孕?”苏陈坐的笔直:“再告诉你个消息,你们家,除了孙相和你,其他人都被贬黜到边境了。” 第184章 过往太旧太沉 孙柔茵气急:“你!” 但除却这一个字,其他的,她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苏陈笑着,就是那种看笑话的姿态:“和我无关,是你,三番两次的要我死,以前那年代久远,且就不提,近来,你还不死心,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我想要你死,何须这么麻烦!”孙柔茵忽然起身,但下地却是咳出了血:“我病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再对你有什么动作!” “你这不是生病。”苏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是中毒。” 这么明显的特征,上次她们相见的时候,她别说吐血了,就是连咳嗽都没有的。 这才几天呐?还不到一月呢! 孙柔茵咳的脸都白了:“我怎么会中毒?是你下的手?” 苏陈重新和她拉开距离:“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说的轻巧,你不下三滥,就没下三滥的了!”孙柔茵扶住一旁的桌子:“你为什么给安宁选那个驸马?我挑的为什么不能入选?那不是你的女儿,你一点儿都不心疼她以后的日子!” 指责苏陈的时候,她是真的义愤填膺,说的大义凌然,好像她自己是多么疼爱子女的慈母似的。 苏陈对她这一套做派是看都不带看的,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苏陈自然是要驳一驳的:“你这辈子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的路由你做主?你是生了不假,但你养了吗?从小接受素质教育的孩子都很清楚,生恩不及养恩大,她父皇养她一场,她难道不该听她父皇的?” 当苏陈说出“生恩不及养恩大”的时候,孙柔茵以为她是说的自己,没想到她说的是皇上,随即也反应过来,苏陈不会往自己身上揽功,也不会招责。 真是好一张利嘴,好能言善道! 孙柔茵咬碎银牙不及恨意:“所以你就不管安宁的死活了,让她随便配了个下人,还为了让她逃避责任,去郊区大营了!” 苏陈很想说去郊区大营没有什么不好,她都没机会去郊区呢,一开始就是在边关正大营里,见的都是真血肉。但她一个深呼吸,把这些话压下去了——这些话说给孙柔茵听,那是对牛弹琴。 苏陈说:“路是自己选的,从来都不是我做的决定,她这一世不如你愿,就是因为不想像上一辈子那样,被你左右安排,最后抑郁而终,那种不甘心你懂么?” 那种不甘心孙柔茵如何会不懂?就像她现在这样,一口气憋的不上不下,感觉随时都可能喘不上气,如果真的这口气上不来,那就直接下去了! 但她并不糊涂,对苏陈说的上一世这一世,她听的十分玄幻,自然就是不信:“你少胡言乱语、危言耸听!什么上一世她抑郁而终?你信口胡诌能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吗?” 苏陈摇头:“你不信可以,但别说着是假的,要不然,你叫安宁回来,亲自问她。” 两人这一站一坐,一怒一平,一急一缓,对比真是明显又强烈。 …… 另一边,周月清的掩护彻底告于失败——赵腾润的精明程度,在周月清第二次打断见福的话的时候,就发觉不对了,但他想看看周月清到底要做什么,才会容忍三四次,见福的话都没说完。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周月清的任务告终,她才说:“皇上,苏儿她去找皇后聊天了,让我来告诉您,带着太医去凤栖宫,再传令去西郊,把大公主叫回来。” 赵腾润刚要发火的表情忽然换了温和的脸,“孙氏快死了?” 周月清如实说:“臣妾不知。” “见福,去西郊叫安宁回来,就说皇后病危。”赵腾润这么说着,起身就往凤栖宫去。 周月清急忙跟上。 皇上既然这么说了,那么皇后可能真的快死了。。 …… “你骗人!”孙柔茵摔坐在软塌上,呕出一大口血,颜色触目惊心,语气不敢置信。 苏陈不过是把安宁的身世说了一遍,甚至都没说详细,只是个大概而已,她就这样了,那若是说完,她岂不是呕血到死? 孙柔茵就是看不惯她这么一副淡漠的样子:“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如果上一世是真的,那也是因为你,安宁才沦落到那个地步的!”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尽力弥补她了。”苏陈都懒得多说了,她总不能每次都解释一下,那一世的原因不是她,而是陈苏,她现如今用了人家的身体,少不了要做些善后。 孙柔茵简直要哭了,但她哭不出来,只觉得浑身都是疼的:“那是你知道了!你若是不知这些,根本就不会对她好!” “我记得,我救过你两次,救过你的孩子三次,还让皇长子跟着你长大,这些,可不仅仅是知道了些可有可无的事,就会做的。”苏陈摊手:“归根结底,你妒忌错了。” “我妒忌错了?呵,怎么会错!如果你十五年前死了,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她愤而无用的抓紧手里的帕子:“只恨我当年太过年少,对你没下死手!” 苏陈被她气到发笑,还真有这种人,到死都认不到自己的错误,然后还把这些推到别人身上,那死了的人,真是死也白死,还没处说理了! 正要再回怼,赵腾润进来了:“你年少的时候也不曾纯良!” 他在外面听到现在,不进来是不想打扰苏陈,他对于苏陈每次受伤都印象尤深。 不想让苏陈留下遗憾,但孙氏真是个不省心的。 “皇上?”孙柔茵一愣,随即就往赵腾润身上扑:“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下毒害的臣妾,皇上,臣妾是无辜的,都是被逼的……” 一如既往的能哭会闹。 苏陈转身:“都说了不是我,还要往我身上赖,那是不是得请孙相来一趟,说明白了才行?” 她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孙柔茵这样子了,本来就不是那种娇弱的身形,非要做娇弱的样子,真的不像。虽然利用自身的条件没有错,但她这肥硕的身形做出来真是难看。 赵腾润往这边看了一眼:“来人,传孙相。” 孙柔茵被宫女扶住,按到软榻上,太医上前,赵腾润去到苏陈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宫门口,背影迷人。 …… 赵腾润问:“这事和孙如有什么关系?” 关系倒还是其次,他是想说,苏陈是怎么知道的。 苏陈说:“大概是他觉得这个女儿指望不上了,还会连累他,他就尽快动手了,还能博一个怜悯。” 赵腾润看着她:“我把孙氏一族削减到如今这般地步了。” “好在是你动手在先,要不是我怕被报复,还不会知道孙相对自己女儿都能下手呢。”苏陈微微垂眼——这是因祸得福,还是祸不单行? 随后,苏陈吩咐宫人把她那被烧毁的宫里一只喇叭花形状的木雕搬过来,那上面还有烟熏的痕迹。她稍微检查了一下,不影响使用,便绑了两根棉线,顺着房梁牵出,放在孙柔茵躺的软榻的床头。 赵腾润看着她忙,直到她卷了两个纸筒递到他手里,才问:“这是什么?” “给你听个好玩的。”苏陈拍了拍他的肩:“一会儿孙如过来,你就在外面让他看到你,然后过来这边坐下,正好。” 这宫院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花木树多,石桌不缺,而且先皇后为了盯人,还特意在廊下做了桌子,此时苏陈就坐在这儿,简直不要太方便。 孙如一过来就看到了皇上和贵妃,行礼过后,依着圣言,进殿内,去看女儿。 赵腾润立刻坐下,学着苏陈的样子,把纸筒贴在耳朵上—— 孙如没想到孙柔茵状态这么差,他进来见礼,却被孙柔茵拦住了:“爹,你会帮我报仇吗?” 一旁忽然有一个女声:“皇后娘娘,您如今这样,都是相爷的功劳,您让相爷为您报仇,是让相爷自戕谢罪吗?” 孙如还没说话,孙柔茵就惊的坐起:“谁!” 还真是好女儿,先追究别人,而不是问她爹为什么杀她,苏陈捂着嘴笑的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的赵腾润也忍不住要笑,又怕被那边听到,急忙按住她的肩,把她带到怀里。 那声音正是苏陈说的,那个喇叭木雕传声筒,能收音能扩音,就看怎么用了。 两人都被吓到了,但什么都没看到,惊慌之后,也就没不那么慌张了,能说点儿话了—— 孙柔茵拥着被子往一角缩:“爹,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您是丞相,我是皇后,我们一族,无上荣耀在身,你告诉我,不是你要杀我,你说!” 她不是没听到,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承认,不想让自己这么悲哀:亲生父亲都容不下她了,那还有谁会容得下她? 孙如就是来告别的,不承认也不否认:“孙氏的荣耀,止步于此了。” “不会的!我还有儿子,还有女儿!”孙柔茵咬牙:“爹,你不知道吗?皇长子改了名宗,在我名下!” “还是汪氏的生母,你只是养母。”孙如摇头:“你的女儿,你自己都不养,早被别人养熟了,还会认你?你是一步错步步错,还不知变通!” “爹!”孙柔茵差点儿再被气吐血:“别人都是有娘家助力的,您倒好,除了落井下石,还帮过我什么?现在反倒指责我不知变通了,我是皇后,她是贵妃,你让我怎么变通?你都不帮我,只给我下毒……爹,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是真的不想相信是她爹下毒动手的,但她爹这样子,多半是真的。 孙如微微垂眼:“我进宫之前,传召太监是你身边的见花,他说你病危,让我来见最后一面,我当时还在想,我下的毒是慢性的,起码也得三五个月才会入骨,这才半月,怎么会这么快?刚才进了你这凤栖宫,皇上和贵妃都在院子里,我忽然明白,不是我要你死,而是皇上要你死,只不过,借了我的手罢了。” “不是皇上要我死,是贵妃,是那个贱人……爹,你也要我死,这么多人都想我死,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眼中钉!”孙柔茵笑出了血泪:“爹,为什么!” 孙如叹息:“你不用问我为什么,原因你自己不知道?我不过是做了忠心表态,留住整个孙氏一族。” “我不是孙氏么?我,孙氏,就活该被舍弃?”孙柔茵闭上眼,让泪滑过脸庞。 她当然知道原因,她是被皇上厌弃的人,被封宫禁足,子女的婚事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种时候,她爹动手表态,皇上会顾念孙氏出力和懂事,既往不咎,孙氏一族都得以保存,若不如此,她和贵妃都不用争到最后,皇上已经是偏向贵妃的了,只会拿她说事,迁怒整个孙氏。 两厢权衡,谁不懂这个? 现在想来,一切改变都是在她把贵妃溺在温泉池里之后开始的,要是那个时候,苏陈死了,当时的皇上还是太子,又皇上打压,他能怎样? 孙柔茵缓缓睁开眼,过往太旧太沉,她想不清楚了,但是眼前的事,她却十分清楚:“爹,就算我死了,孙家,也一样保不住。” 赵腾润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耍心机的! 孙如做了那么多,为的可不是她这句话,他抬手拢袖作揖行深礼:“娘娘保重,臣,告退。” 第185章 朕不需要其他女人 “太聪明了,容易被反伤。” 这是苏陈在门外听了全过程之后,留下的感叹。 赵腾润不赞同她的观点,他觉得孙柔茵很笨:“她哪儿聪明了?和你对着干,只讨好我,就聪明了?” 苏陈说:“她确实很聪明,只是你不爱她,对她无感罢了,要是你喜欢她,喜欢后宫里所有女人,你就不会觉得她做的有什么不对了。” 赵腾润皱眉:“她差点儿杀人,这种事,岂是能忽略的?” 苏陈笑了,“这种事当然不能忽略,但你这么清醒的男人,不多,很多男人会以此为荣,觉得自己被很多女人爱着是件可以夸耀的事,那么这些女人为了争宠所做的事,都不算什么,只要没死人,都能不计较。我给你举个例子——” “——我们那个年代,有很多渠道沟通信息,所以流行追星,所谓的明星就是拥有超高的人气和影响力的艺术工作者,多数时候我们就是看脸而拥护,我们就很博爱,喜欢很多个明星,有一部分人就想象着自己把那些高颜值的明星收入后宫,看他们为自己争风吃醋,只要不死,伤了反而更能引起心疼和怜惜。” 赵腾润听的一阵恶寒:“有病吧?” 苏陈耸肩:“嗯哼~” 她倒是真想有机会的话带他去看看后世,肯定会很刺激的。 赵腾润和她一起走回谨安殿,沉默良久:“中秋时候,我们去泰山。” “中秋?那还得两个月才能出发。”苏陈立刻就顺着说,刚才的话题结束的太压抑了,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两个月,正好给礼部准备。”赵腾润说:“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私自出宫了。” “为什么?”苏陈笑起来:“你害怕了?” “我都四十一了,不是三十一。”他失笑:“你还当是十年前,还当是收辽之前呢?” “你服老了。”苏陈摸了一下肚子:“就这还想着生孩子,也不怕是痴人说梦。” 男人和女人的记忆点是不一样的,收辽之前,应该就是萧厉死的时候,因为后来她的重心都在挣钱上,根本就没再关注过别的,消息是没断过,但听一耳朵就过去了。 “谁说我老了?” 这话仿佛扎在赵腾润心上,他伸手把苏陈往怀里一拉,微微弯腰,直接打横抱起她,大跨步进了内殿。 把苏陈吓的,急忙挣扎:“你不老,你很年轻!你别拿我开玩笑啊!” …… 周月清吩咐内务司准备素服丧衣,内务司也不敢多话,但宫里没有死人,还是很忌讳这些的。 凤栖宫热闹之后,又归于平淡了,皇上没有解禁,这里还是侍卫把守,还是不容进出。 孙柔茵躺在软榻上,想到那一年,她被先皇指婚,指给了太子,皇后传她入宫,当时就是说,太子式微,太子妃必须得撑的起,不能出身不高,而当时的苏陈,就是出身不高。 她对于苏陈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刻板、粗野的,规矩不全,除了舞刀弄枪之外,苏陈那个女人在宫里,处处抬不起头,被人诟病不齿。 皇上当时还是太子,他当时没有表态,她记得清楚,没有顺着皇后说,也没有拒绝,当时那个态度……现在回想起来方才明白,那是皇上的无奈,想护又护不住的心酸。 而苏陈,也是以为忍让,任凭那些人指指点点,揉圆搓扁。 而她,就是格外看不惯苏陈那么怂,那种女人根本就不配在太子身边!——她当时就是秉着这种想法,继而越发觉得皇上当时英明神武,整颗心都扑过来了,可是他都看不见,她想让他看见,不为其他,就因为自己配的上。 先皇后当时说的话,她现在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唯独一句:“你才当得起太子妃”她至今无忘。 但是有什么用呢?太子妃,她做了四年,但皇上一登基,她就成柔妃了,现在听到“柔”字,她还是觉得耻辱——她可是要做皇后的人呐! 皇后,这个职位,明明该是她的,却成了苏陈不要的,她好像捡破烂似的被塞到这个位置上,明明她的中宫正后位,但这个宫里,这个天下,都知道贵妃才是皇上的真爱。 窗外有风吹过,她似乎闻到了花香,挣扎着坐起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体力在流失,就像当年,她生子难产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但她生子的时候,是苏陈在外殿里,吼着太医给她用药,说的还是保大,真是够讽刺的。 现在,这是她亲爹给她用的上等的药,就好像当年她还未成礼之时,对苏陈用的药一样,都是世间难得,难解难分的那种毒药,多讽刺啊,她杀人是为了孙家,她死也是为了孙家。 可是孙氏一族,于她,又做过什么?给她尊荣的身份,就为了让她泥足深陷、踏入火坑。若是一开始,她没有孙家这个身份,是不是就不用做太子妃,不用这般受罪? 窗外没有花,她的宫被封了,花草没人搭理,都荒芜了,春日荣荣,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没人管理的地方,草长的格外放肆。 原来人生的最后一程,是这样的,只有清风,不分彼此的吹过,吹了她,也吹了窗棱,吹了地面。 她仿佛听到宫女往外报传:“皇后薨了——” 隐隐的,还有回音。 …… 刚吃过午饭,就听到丧报了。 即便皇后不受宠,那也是皇后,也得称颂一句:“母仪天下。” 苏陈看了一眼周月清:“还以为她至少能再撑两天,毕竟昨天才父女见面,东西你准备好了吗?我就不过去了,趁着时间,我睡一觉。” 本是要喝茶的,炉都生了火,但这话一过来,她们都没有想喝的意思了。 周月清说:“可是,她毕竟是皇后,你过去露一面也好,省的那些言官上谏。” “这些年我被参的本还少?”苏陈嗤鼻:“也不在乎多这一本了,我不去。” 周月清还想再劝,见福来了。 苏陈起身,一点儿没要听的意思——她以为见福此时过来,要说的是孙柔茵的丧事,人死为大,人死翻篇,之前种种,这就全部算完了。她也没想再计较,反正永远不会再见了。 却不想,见福说:“贵妃娘娘留步,给二位娘娘请安,奴才传皇上口谕,孙氏无德不贤,不以后礼入葬,名号不减,但以柔妃之位行丧礼。” 苏陈愣了:“皇上这么决定的?” 孙柔茵死的可怜,她以为赵腾润至少会做一套表面的风光样子,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孙家了? 见福躬身:“昨日夜里,皇上就吩咐奴才了,只等皇后薨报一出,就把口谕通传给二位娘娘。” 周月清点头:“本宫知道了,只我和贵妃知道这件事,其他人不知道,你替本宫给皇上回话,臣妾会做好的。” 苏陈笑了,她这下是可以彻底不去了,反正皇后不贤,她也不用装这个面子。 一应丧礼事宜,都是周月清主持、内务司操办,都是有先例可循的,除了事情繁杂些,也不是太过费事。 赵腾润连安抚孙如的举动都没有,直接让他告老还乡了——他年纪真的不小了,再加上“丧女悲痛”,身体不如以往,此时不退,留着过年吗? 自此,朝堂上孙氏一族,零星散落,李氏一族如日中天,多文职司政。 前朝的事,苏陈并不太关注,毕竟她是真不懂,她能给的提议,只是偶尔,这日常干系,还是赵腾润做的更顺。 她的胎像彻底确定,赵腾润把她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宫女都是一倍多,而且只让她住在谨安殿,真是格外不爽。 赵腾润下朝归来,一边洗手一边问:“今日感觉怎么样?” ——这是每日一问。 苏陈鼻音浓厚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现在这怀孕一个多月,能有什么不好?除了每日呕吐之外,别的都没什么——吃什么吐什么,吃的不少吐的更多,好像肠胃肚腹都不是她的了,和她有仇,对着干。 赵腾润洗了手,又更衣,然后才坐到苏陈身边:“太医可有什么止吐的法子?” 苏陈闻着他身上清新的薄荷味,稍微松了口气:“少吃或者不吃。” 也就是现在,赵腾润多数时候都是清爽的,大概也是十几年前的阴影了,她只要不舒服,赵腾润近她身的时候,都很注意。 但此时,赵腾润眉头紧皱,十分恼火:“这算什么法子?不吃怎么行?” “不吃怎么不行?才一个多月,这么大点儿。”苏陈比划了一下,几个手指捏了一个团儿,不大一点儿。 赵腾润抿唇,很是不赞许她这样,门外通报:“淑妃过来了。” 苏陈笑了:“快请进来,自从被皇上关在谨安殿里,也就只有清儿能和我说说话了。” 周月清听到了她这一句,进来也是一脸的笑:“我可不敢居功,主要是没有别人来和你说话。” “淑妃说的别人,是指宫里那几个嫔吗?”赵腾润接了话:“她们倒是想来。” “皇上恕罪,臣妾只是说句玩笑。”周月清急忙行礼认错。 赵腾润看了她一眼:“让你来不是让你在贵妃面前提别的女人的。” “皇上。”苏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为周月清解围:“清儿什么都没说。” 真是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就这样了,不过一句闲话而已,她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感觉,反倒是皇上比她还激动。 赵腾润反手拉住她:“你多年无子,哪些人说的有多难听,若非是为了江山稳固,朕根本就不需要其他女人!” “怎么越说越激动?”苏陈看了一眼周月清的脸色:“清儿,你别理他,他心里有气,在朝堂上不好发作,都撒在后宫,这宫里若是没了你,宫务什么的肯定乱套,你快坐下,我和膳房合作出一款蛋糕,你尝尝。” 蛋黄加面加牛奶蒸出来的,是松软,但是没形状。 周月清低着头,一句话都不多说——好像皇上的火气,是她给惹出来的。 苏陈无感,也不再劝,赵腾润看着周月清是越看越不顺,当天就着人在京城收拾出了几个宅子,把那几个儿子都安排出宫立府去了,那几位皇子生母都跟着儿子出宫去住。 第186章 患得患失 诸皇子年纪都差不多,都只相差月余的生辰,皇上这么一安排,宫里倒是真的清闲了不少。 周月清一周都没敢去找苏陈说话。 苏陈算是服了:“照你这样,那今年就不用出去了,我怀着孕,在宫里你就这样小心,那出去还不得全部清场、连个人影都不能有了?” 赵腾润做都做了,也不怕她抱怨,反正不改动了。 苏陈也只能这么说一说,看着好像她什么都能置喙,但什么都做不了主的。 而且这么一来,八月仲秋还真是没能出去,因为涝情严重,皇上也没得闲,光是赈灾都安抚了三个大省,好在水消退后,地瓜还是有收获的,不算颗粒无收。 收到各地传回来的消息,赵腾润不由感慨:“那地瓜真是好东西,” “你以为耐旱耐涝是说着玩儿的?” 苏陈此时小腹微凸,也没什么明显孕味,但赵腾润觉得,就是不一样了,说话时,她正在磨墨,准备提笔。 赵腾润忽然凑近,低声问:“所以说到底,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民众吗?” 苏陈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心都提起来了,听他问完,直接笑了:“可不就是个普通人嘛,而且我的职业,在我们那个时候,是比较挣钱的,但在这儿,就是九流的,属于贱职。” 赵腾润声音又低了几分:“好像你说过,你所在的时代,都是贱职受欢迎,反倒是正经职业,不怎么挣钱。” “对啊,因为发展的太好,人们的茶余饭后十分丰富,衍生出这些。”苏陈被他说的耳朵发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正色道:“朕找到几个高人,说是能做法开天,让朕窥到你所在的地方。” 苏陈停了手,看了他一眼,微微垂眼,又忍不住抬眼再看他,但就是口中无话——这种事,真是能人为吗?她一直以为她的穿越是个意外! …… 赵腾润却是笃信这几个“高人”的语言,苏陈也见过一次,都是仙风道骨的,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可信。 但她可是秉承着不可尽信于人的理念,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都放了喇叭,派人监听。 开天的吉日定在九月初九,还有半月时间。 连阴刚过,天初初放晴,正是各地百姓都很高兴的时候,苏陈这边听到一消息:如果做法不成功,就说她身子重,而且怀的也是这边的孩子。 “什么鬼?又往我身上推,我招谁惹谁了?”苏陈气的拍桌子:“又不是我提议的!怎么就往我身上栽?” “主子您消消气,这几个杂毛,就是来糊弄人的。”阿三蹲在窗外,出主意:“属下去吓吓他们,他们不是信鬼神天地吗?” “你不要动作,皇上正一心期盼呢,万一知道了,他会伤心的。”苏陈说:“你继续去听着,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阿三退下,隐匿在黑夜里。 苏陈深深吸了口气:“若是真能开天,我倒是能带他去看看后世风光了。” 带着这个念头,她躺下睡了,做了个一梦: 梦到她回去了,但是别人都不认识她了,她没有家人朋友了,也没有工作,还带了个孩子,连饭都吃不上,而她习惯被人伺候,很多事都不会做了…… 惊醒的时候,真是一头冷汗——太可怕了! 她养尊处优这些年,虽然有时候会自己动手,但相比最初,她真是退化了不少,很多事情确实不太会了。 这可不行! 于是一大早的,她就吩咐人,给她准备东西,她要练手——别的不说,本职可是不能丢的。 赵腾润下了早朝,就看到她在捡花生。 他过来就吃了一颗,随口问:“你这是做什么?” 苏陈没说话,用行动告诉他——捏了一颗,用锥子戳了个洞,然后直接放在那一盆里,抓起那一片的花生扬起来,她伸手抓了一颗,正是那颗戳了洞的。 赵腾润见过她这一手,但每次见都觉得很厉害,他伸了大拇指:“爱妃厉害!” 苏陈撇嘴:“我这些年,丢了很多东西,只剩下基本功了。” 她的基本功是童子功,但除了这点儿,别的也没有新学什么,趁着现在有时间,她应该找个师父,学学古戏法。 赵腾润就看着她的脸色渐转失落,明显是什么不如意了,他觉得自己心里也不舒服:“苏儿,你看着我。” 苏陈偏头看向他:“你还是一样英俊潇洒。” 他伸手板正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看着他眼神里都是认真和诚恳,苏陈眨眼,想到自己刚才的念头,如实说了出来:“我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戏法,要不,赈灾之后,办个比赛吧。” “这么点儿小事,用得着失落?”赵腾润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朕不好做到的事。” 他说着摆手,叫见福去给户部传旨,办个比赛。 苏陈试着说:“皇上找的那些高手,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如果天那么容易开,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朕知道,但是能试,就要不断尝试。”赵腾润挪开那盆花生:“你饿不饿?有刚送过来的螃蟹。” 苏陈眼睛亮了,还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好,吃喝最最好! …… 赵腾润知道,苏陈肯定是有心事的,但她在谨安殿里,和谁都不亲近,他也没法问别人。 朝政事务都还好处理,相比苏陈,他觉得比治理天下都难——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觉得没有抓牢苏陈,还是那么……最不想承认的那个词,患得患失。 明知道苏陈要的不多,但他就是觉得给的太少,留不住她的感觉十分明显,时间越久越觉得强烈。 “皇上?” 见福的声音响起,赵腾润猛然回神儿,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皇上,李大人还在书房等着您召见呢。”见福又提醒了一遍。 这话他刚才都说两遍了,但皇上不应,他还得说的像是头一次说一样。 赵腾润往那边看了一眼:“让他继续等着。” 最近李家风头太盛,是因不知烈火烹油的滋味、想尝尝吗? 见福扶着他,没敢再多说什么,虽然收了李家的钱,但那是李家会办事,而不是他非要不看眼色的强推,如果真被皇上厌弃了,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赵腾润在书房外,打开了一个翻板,里面的东西,还是苏陈当年放的——那个时候,先皇还在,这里也不是他能当家做主的,只是为了办事方便,他身为太子,在此地办公。 那内阁学士李毅是个文臣,虽然蒙了家族里的余荫,但这些时日,他也很努力,至少,贵妃的这件事,他觉得就办的不错,今天过来,也是主要汇报这个的,但皇上为何迟迟不来? 窗棱下“唬咯”一声,翻出一个暗格来,就在他手边。 这是…… 李毅看着,没敢动。 良久,久到他都想要伸手了,皇上才进来,一进来就往窗台旁边看:“这里面翻出东西了吗?” 李毅愣了一下才回:“没有。臣没看见。” 赵腾润有点儿茫然,“没有了吗?”又似是自言自语:“不对啊,肯定是有的……” 李毅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拿眼神向见福求助——皇上这是怎么了?他求见在此,难道不该问问他有什么事吗? 见福也没办法,皇上今日心情不好,至于原因,他不敢妄言,只好再次提醒:“皇上,李大人还在呢。” “李爱卿,你还有事?”赵腾润好似才看到他在,直起身,踱回御案后坐下,气定神闲。 李毅躬身:“微臣是来汇报这期贵妃专访的后续的,贵妃娘娘现在,风评正好,可以适当增加点儿其他话题。” “明天,你亲自去找贵妃汇报。”赵腾润摆手:“下去吧,朕这儿还要处理涝情。” 他此时是不想再说苏陈的事了,那件东西找不到,他心里不安,就好像苏陈一样,明知道在那儿,但一转眼,就找不到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他追问那几个神仙道长:“什么时候能开天眼?什么时候朕能看到那些如画般的景象?” 那些画,都出自苏陈之手。 几人对视一眼,商量了个合适的借口:“皇上,此等大事,不是一朝一夕可行,贵妃娘娘如今身怀六甲,不宜在开天当场,但若是没有娘娘做媒介,这天眼实在难开……” “朕让你们来不是听这些话的!既然无用,那就祭天!”赵腾润一刻都不想等,暴烈的脾气,没有半点儿收敛,也丝毫不压抑。 随着皇上的话,羽林卫直接冲进来,押了这几人就出去。 这几人都慌了,急忙求饶:“皇上!皇上饶命!草民的贱命不值得皇上动怒,但是留着草民几个,还有开天的希望,皇上三思啊皇上……” “这鬼哭狼嚎的,又是哪出大戏?”苏陈扶着侍女的手,从外面进来,带着点儿微喘。 她最近真的是体力大不如前了,孕吐把她折磨的都要没有力气了,要不是听说这些人改了口风,她真是不想多来跑这一趟。 赵腾润脸色一沉:“一点儿小事,不用你操心。” “既是小事,何须打杀?”苏陈顺势就说:“皇上宽宏大量,饶了他们吧。” 都知道贵妃受宠,没想到贵妃是这么温柔的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几分如沐春风,若不是此时濒临被祭天用掉,他们真想赞美贵妃一番,但皇上并不依着贵妃—— “这几个刁民,戏弄朕,让朕白高兴一场,不杀不足以平息心情。”赵腾润执意要杀,什么都不听。 “皇上,您这是在生臣妾的气,若非臣妾怀孕,您想看的都能看到,只是臣妾怀孕了,才会这样艰难,还请皇上,不要为难他们,有什么,您冲臣妾来。”苏陈给见福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把人带下去,随后就要跪下。 赵腾润伸手拦住:“你也气朕!” 苏陈半趴在他身上:“皇上,您这话说的好不讲理,您贵为天子,谁敢气您?” 她的肚子正顶在他的手臂上,微硬,带着微高的温度,贴的他手臂发麻,还有点儿酥。这酥麻感一路上行,他哪还能再生气?满心都是舍不得。 第187章 这些年都是偷来的 赵腾润的怜惜苏陈是能感觉到的,但苏陈并不想这样。 她扶着腰坐下,刚才那一扑一抱,太高估自己现在的腰了,前面带个肚子,这腰就不太是她自己的了。 看着面前上了牛乳羹,她捏起勺子说:“我发现个问题。” “嗯?”赵腾润正准备叫太医过来候着,还没吩咐出口,被她这话给吓到了,以为她看到什么,急忙回头。 苏陈正看着他,手伸向他:“自从我怀孕之后,你对我不一样了。” 他自然伸手接住她的手,坐她身边:“有吗?” 或许有吧,他自己说了也是有点儿感觉的,他最近表现确实有点儿心急了。 但他是没什么好办法,若是有其他办法,他必然不会让苏陈察觉——他想要和苏陈长相厮守,而不是看着苏陈还是那么年轻,仿佛年纪在她身上都只是数字,而她这个年纪,在普通人家里都要做婆婆的人了,现在才是头一胎。 他如何不着急? 苏陈往他怀里靠:“你担心的太明显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觉得,这个担心没什么必要。” 做个温柔的小女人,她不是不会,她就是不想——本身就不是那种温柔的人,年轻的时候还能装一下,现在? 苏陈一点儿都没追问他在担心什么,赵腾润也没问她是否想要知道他担心什么,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四目相对里各自理解对方的眼神意思。 片刻后,赵腾润说:“你的肚子动了。” 苏陈自己都没感觉到,随即伸手摸了一下,低头算了下日子:“也差不多到动的时候了,吓到你了?” 赵腾润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刚才感觉是自己的错觉,但想转移一下苏陈的话题,没想到苏陈会真说到会动的时候,这让他不知该如何接了。 他在苏陈怀孕之初是详细询问过太医的,但苏陈这么清楚大概是出于不能?不对啊—— “你以前懂医术、药理吗?” …… 门外的几个仙风道骨的人瑟瑟发抖,抖的都没有风骨了,这些东西哪有命重要? 应诏进宫,都是想要富贵名利的,原本这事不难,虽然把握不大,但总之不会砸了,但还没等他们施展呢,就要砸了。 虽然在门外,被贵妃给拦下了,但他们也没有被解禁,还是被那些侍卫在看守着。 几人低声议论:“贵妃这意思是……” “应该是在护着我们的吧?” “不都说皇上最宠这位贵娘娘了吗?” “宫里的事……” “咳咳,话不能乱说。” 年纪最大的那位,真是白胡白眉白发,话不多,但句句重点。 他一开口,众人都看向他:“那您说,这该如何?” “等。” 他一个子,把众人都噎住了。 这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 …… 苏陈和皇上两人的闲话是永远都说不完的,这么多年了,两人日常还是闲聊。 见福看着时间,过来提醒:“皇上,娘娘,那几个人……” 苏陈转头看他:“怎么了?” 她不是把那几个人给救了吗?还问什么? 见福直往皇上那儿看。 “不是外面都在传,皇上全听我的吗?我说了不算?”苏陈失笑,说了句梗。 见福不敢接话,但这点儿事是皇上决定的,皇上说的才是金口玉言。 “那不然,就先养着?让他们先练练手,若是看到了什么就让画师先画下来,等我生了孩子,再和您一起,让他们正经开一次,您觉得如何?”苏陈依旧笑着,说的倒是依旧强势。 “你这是和我商量?”赵腾润被她气乐了:“你总是得先把孩子生下来的。” 苏陈微微撑了一下桌案,准备起身,见福麻利过来,伸手就扶。 苏陈愣了一下,看了赵腾润一眼:“算了吧,我可不敢用你。” 说着退了一步,然后才往外走。 见福不知其意,急忙追着过去:“娘娘,您慢点儿。” 这是赵腾润刚才给他打的手势,要不然他也不敢来扶着贵妃——且不说贵妃的位分,而是现在贵妃的身份,就算是皇上派的人,也得筛查之后才能用。 但贵妃不用他,哪怕他在后面跟着,还是连半点儿眼神都分不到。 随着贵妃出来,门口的几个道人就被放了,还是像之前那样被安排在宫苑里住着,传话的太监换了人,一句闲话都没有,半个字都不多说。 …… “姐姐放心,稳婆我已经选好了,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叫来问问。” 周月清难得来谨安殿,苏陈一回来,她就急忙汇报。 “你连喝茶的空儿都不给我,是想说完就走?”苏陈坐下,叫人上茶——她的是花果茶,周月清的是绿茶。 周月清略有些尴尬:“你知道的。” 她从来都害怕赵腾润,尤其是他发火的时候。 苏陈伸手拉她:“那行,把人叫过来吧,”说着,又往门口吩咐:“见福跟着我过来了,门外守着的人都机灵点儿,皇上过来就说。” 周月清看了见福一眼:“皇上让见福跟着你了?” “大概是看重这个孩子吧。”苏陈抚了一下肚子,并不太高兴。 周月清微微低头,这差距,她这辈子是完全追不上了,她当年怀孕生产,心里一心都期盼是个男孩,母家也同样期望,在意十分,但看现在苏陈,被皇上捧在手心里,还什么都不在意,就连怀孕,都好像只是个自然过程,一点儿都不期待似的。 稳婆进来,站了一排,依次行礼报名。 苏陈没太在意,听一耳朵算是给周月清面子,看面相留下了三个,其他给赏钱打发了。 “苏儿,人留的太少了吧?”周月清轻轻搁下茶杯,她那个时候还用了四个呢。 “之前那段时间,我就想好了,这些年都是我偷得来的,若是这次我不能顺利生产,那也是命中注定,和用多少人没什么关系。”苏陈看着她:“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和孙氏一起进宫,孙氏刁难我,那个时候你在一旁。” 周月清有点儿懵,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苏陈好似告别似的,说了这话,让见福把她送回去了。 见福有点儿被吓到了:“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奴才给您请太医……” “我没事,就是累了。”苏陈摆手:“我躺一会儿。” 腹内没有动静,毕竟现在才四个月,但有动静的时候,也很快,过五个月就有动静了,苏陈基本上就不出谨安殿了,每日做些轻运动,少吃多餐,活的像个老年人。 这种生活的过的飞快的,转眼她就九个月的肚子,好似吹起来似的生长,见福在她身边,伺候的越发体贴了。 “娘娘,您慢点儿。” 他扶的稳稳的,难得苏陈到院子里走走,前几天刚下了雪,现在还没化冻。 苏陈撑着腰,没想到肚子这么大,不能弯腰、也看不到自己的脚,走路都得提前看好,好在身边没断过人。 “梅花都开了,这雪梅真是漂亮,折几支插瓶。”她一手扶住见福,一边往廊下凑。 “娘娘,您不用亲自动。”见福急忙扶稳了她,往左右看,麻利的宫女过来,纤细素手折了一支,恭敬的递到苏陈面前。 苏陈刚要接,却被赵腾润叫了一声:“苏儿!” 他一边过来一边说:“道长说明天是个吉日,明天你就……” 苏陈抬起手举在半空中,本来要拿那支雪梅的,被他这话说的,十分不高兴,那天生还得别人说了算?这还是不是她肚子了! 心情不好,顿时气愤,就觉得肚子十分不舒服,她立刻伸手托住,觉得肚皮发紧,有点儿疼? 这像极了稳婆说的要生的样子,她顿时皱眉:“我……” 赵腾润话没说完,就看她反应不对:略有些弯腰,两只手都往肚子上托,一旁的见福都蹲下身去撑住了,他一个箭步过来,急忙扶她手臂:“你怎么了?” 苏陈肚皮紧的发疼,里面倒是不疼,但肚子这么紧也很难受,她不由就想弯腰:“我可能是要生了……等不到明天那个所谓的吉日了……” 她略有些赌气,赵腾润急忙解释:“不是,我是说明天带你去拜佛,哎呀,不提了!来人!” 这都要生了,拜佛什么时候不能去?他听那人说了一耳朵是吉日,并没有刻意去看的。 …… 虽然苏陈的预产期太医们早就算出来了,是人是物都早已备齐,但临到了,还是兵荒马乱。 周月清被赵腾润拉过来主持大局,苏陈此时已经躺下动不了了,她这样子哪里还能管事指挥? “产房您不能进的!皇上您要稳住……您冷静点儿,娘娘没事!”见福一边劝着赵腾润,一边说了苏陈常说的那些字眼。 稳住? 赵腾润看他:“朕还不够沉稳吗?朕只想担心,来回踱步都不行吗?你管的真宽!” 见福低头,他都是这几个月被贵妃娘娘给带偏了,原本他并不这么啰嗦的,现在他更像是内务司的总管太监。 偏殿,是月前就准备好的产房,苏陈此时心里真的在骂娘——女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太他么疼了!! 什么肋骨全断的那种疼,比骨头断疼多了好吗? 都是鸡汤误导人类! 整个人都疼的要抽搐了,还不能抽搐,还得使劲,要不然肚子里的那个婴儿出不来,后果更严重! “老娘不生了!” 疼的苏陈受不了的时候,她就喊出从几个月前开始起的心声——那是因为被折磨的睡不好,白天还有活动定量,她熬的啊,简直想疯,每天除了活动就是吃就是睡,但还是睡不好。 天知道睡眠对于人类的重要性! 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喊着内心里最想说的话,知道肚子里那股疼痛通了,感觉没有那么疼了,不用再全身发力了,她才恢复清明。 感觉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到恍若无人的感觉。 她在转头,但浑身都动不了,目之所及,是白,是黑,是空旷。 第188章 有悲无喜 “什么情况?我是死了还是能回去?”她心里嘀咕,正想拼命动一下手指,耳中却听到一声婴儿哭声,不是很响,但很清晰。 “哇……” 好似回魂似的,她忽然能动了,但眼前没有空旷的黑白,成了全黑。 黑的粘稠,像糊住了她的眼似的。 “苏儿,咱们有儿子了!”赵腾润的声音响起,就在耳边。 苏陈微微转头,不知他具体在哪里,只感觉是那个方向,她冷静的说:“我看不见了,应该是产后失明。” 赵腾润在她转头的时候就觉察出不对了,双眼无神,毫无焦点,但她那一脸冷静的表情,让他不相信:“苏儿,你别吓我,这是咱们儿子,名字我都想好了……” 苏陈微微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一脸都是,鬓角额上也有。 她微微叹气:“我是真的看不到了。” …… 太医就在屏风后面,能听到苏陈说话,周月清亲自给苏陈擦过身体,嬷嬷们重新收拾了床榻房间之后,太医上前问诊。 产后失明,这种几率渺小的情况下都能落到她身上,也真的是……什么运气。 太医束手无策:“这种症状,如果是因为生产引发的,那么这个病因,不好根除。” 完全没有法子退回到生产之前,而且这用药都没法开。 苏陈笑了:“产后失明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以后就恢复了,也可能以后就这么到死,给你们增加了一个病例,你们可要好好写传记,写清楚点儿。” 太医院院司急忙跪下:“娘娘,您放心,您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周月清在旁边偷偷擦泪,宫里那么多女人都生了孩子,孙氏还生了两个,都好好的,怎么偏偏苏陈生个孩子,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苏陈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能不能好,我都不在意了,十六年了,这里的风景,我什么没看过?” 这些年的时光,都已经是偷来的了,现在孩子也生了,该有的她都有了,失明算什么? 失明……好像天塌了,她说着不在意,但泪水却决了堤。 周月清哭出了声:“苏儿,你别伤心,皇上一定会找天下名医来给你诊治的,你放心,你肯定会好的。” 苏陈顺着她的声音摸到她的脸,肩,滑到手上:“谢谢你还在我身边,我没事,不要哭,帮我个忙。” …… 上次苏陈让她帮忙,还是给大公主安排婚事,周月清觉得自己每次都是“临危受命”,仿佛这是她和苏陈的相处之道。 这个忙也不难,是去郊区大营里,找大公主,让她联系一下医圣,说一下苏陈的状况。 大公主赵宁还在京郊,因为半年之约到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京城都开始入冬了,更何况是边疆? 她就算在军营里这半年,有所长进,但绝对达不到能去边关过冬的强度,她今年执意去边关的话,苏陈当时给她分析了利弊:到地方就是寒冬,她没吃过那种苦,猛然接触到,必定受不了。若是明年春天去,还有夏秋两个季节的适应期,待到冬天,就没那么难熬。 赵宁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她知道苏陈分析的很对,便准备开春后再出发,但没在京城过冬,而在郊区大营里。 薛如曼十月的时候回来了,苏陈当时挺着肚子,没见他,知道他入宫给如宁诊断了一番,又单独和如宁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二人,没第三个人知道。 苏陈当时都自己照顾不了自己了,自然也没追问如宁的状况,不过如宁的腹痛倒是有所缓解。 现在,她需要用了,还要借助别人的手,谁让她不舒服的时候,疲于联络了呢? 不过苏陈出事,赵宁是闻之即回,赶回来侍疾。 “母妃!” 她叫了这么多年的母妃,都没有这一声来的zqsg。 苏陈正扶着床柱准备起身,听到声音便笑了:“你回来了?辛苦你跑一趟。” “母妃,这都是女儿应该的,您不要这么说……”赵宁从没见过这样的苏陈,明明是笑着,也坐的一如既往的笔直,但看上去,就是那么无助,那么弱小。 她走到近前,让苏陈抬手就能够到她,轻声说:“母妃让淑妃给我转述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也按您的吩咐发了信,您别着急,这事情不难,肯定有办法的!” 苏陈抬手,直接就摸到她的手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事,我除了看不见,其他的都好好的,你别哭,去看看你父皇,他大概是没法面对我,有几天都没来。” 准确的说,自从她看不到了,赵腾润就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或许出现了,但没出声,她看不到,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来了没有。 而这几天,她身边的人都是伺候她日常的,洗脸如厕都需要人随侍在侧,也亏得是她已经生过孩子了,这月子坐的是真·昏天黑地。 反正不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怕犯了忌讳。 赵宁给她端了燕窝,伺候着她吃了之后才走,去找皇上。 她知道父皇和母妃的感情很好,母妃突然这样,父皇心里肯定接受不了,而这个时候,她那些弟弟妹妹们,竟然都没人上前,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她迟回这么几天,还抓住了这机会呢。 …… 赵腾润头都大了,原本想和苏陈一起照顾麟儿,现在苏陈看不见,他是真的有些怨这孩子的出生。 若不是生子,苏陈也不会失明! 但另一半想法也很清楚,稚子无辜,这种事情就是意外,不能因为苏陈的身体出了症状,就迁怒到新生儿身上。 但那孩子,养在幼稚园里,他只在出声那一天见过一次,之后再没看一眼。 正一手撑额,一手翻着苏陈的画,赵宁进来了,跪在下首:“父皇,女儿回来了。” 他头也没抬:“去看你母妃。” “女儿正是从母妃那儿过来了。”赵宁礼毕起身,站到桌前:“父皇,您不能因为母妃眼睛受伤就不去看她,她这几天过的很伤心。这在月子里,是不能流泪的,不让以后眼睛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她小小年纪说这个,赵腾润抬头看她:“这些话谁告诉你的?” 说的都是道理,但她这个年纪说这些,十分别扭违和。 赵宁说:“父皇,这话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想着说的,难道不对么?” 话是没错,但赵腾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这话你该对你母妃说,还有,别以为你站在你母妃那边,你就能为所欲为!” 赵宁咬唇:“父皇说的是,儿臣知错,但求父皇成全!” 她一点儿反驳都不做,立刻规矩认错,但紧跟着就是求成全,这厚脸皮的模样,完全是照着苏陈来的。 赵腾润拂袖:“滚!” 赵宁嘟嘴:“父皇,我不走!”随即又有底气的说:“母妃现在看不到,表面上冷静,夜里不知道怎么哭呢,她还在月子里,真要这么下去,以后就算恢复了,眼睛也会出问题的!” 她刚入军营的时候见过一些随军家属,在军营里打杂做饭之类的,有一个女子生的是第三个孩子,出了月子就开始做活,迎风流泪,她刚开始是好奇,问了才知道是落下的毛病。 对于生子她是这么的没什么好感觉,两辈子她母亲给她留下的记忆都是那种辛辣的,只恨她不是男儿身的态度让她实在难过。 但是苏陈不一样,虽然她口口声声叫母妃,但心里是对她又敬又爱的,像姐姐,像朋友,唯独不像母妃。 她不想苏陈又事,更不能接受苏陈有事。 喊出心生,她转身跑出来,既然撵她,那她以后少出现在父皇面前好了。 苏陈并不想哭,而且这几日也渐渐接受这个问题了,每日决明子水敷着眼睛,仔细养护,洗脸用的都是菊花煮水,虽然没什么效果,但胜在心里安慰。 听到脚步声和抽泣声,苏陈没有出声询问,只忙完手里的事情,把东西放好,然后回头来摸索着坐下,等她哭完了,才说:“你父皇骂你了?” 赵宁惊讶道:“我都没出声你都知道是我?” 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宫女都没进来,苏陈这都知道是她? 苏陈笑着:“除了你,没人敢这么直接进来,而且一来就哭,我自从出事后,只有清儿在我面前哭过一次,后来便没有了,倒是你,这才回来半天,就哭了两次了。” “母妃,我……”赵宁扑到她怀里:“我刚才去看弟弟了。” “怎么,看到小孩子不高兴了?”苏陈除了那天刚生完听到一声哭,到现在,再没听过,似乎是赵腾润有意不让人在她面前提起,感情都是在身边养起来的,她都没见过,没什么感情。 这语气把赵宁吓到了:“母妃,你不要怪弟弟,他也不是故意的,每个孩子都是爱母亲的。” 苏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都没见过他,你别多心,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那小孩,你以后多看看吧,这段时间,你留在宫里,等年后开春,你直接去边境,那边是你二叔的封地,到地方你和你二婶打好关系,她人不错。” 即便这样,也把她的事情给安排了,这让赵宁更加不舍,她抱紧了苏陈。 不用明说,她知道苏陈懂她的意思。 第189章 养儿防范不足 苏陈的眼睛,便是薛如曼,也束手无策。 他虽然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他至今没有研究出应对方法。 正如苏陈自己说的,有些就是过一段时间自行恢复,有些就一直如此了。他就没有贱过这么通透的人!什么都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感觉到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在游移,苏陈低笑:“能治就治,不能治,我就先养着,反正双月子我是坐定了。” 说着话,忽然问起:“我哥今年会回来吗?” 周安瀚在边关十年了,期间回来过几次,但因为种种原因,见上面的只有两次,他至今未婚,倒是收了两个养子。 每次写信都是“见字如面”,可是这一面,见一次少一次的感觉无比强烈。 薛如曼收回手,替她放下袖子:“应该会回来,之前说过的,今年他要给长子定亲。” “是吗?”苏陈抬手摸了下眼眶——这是个惯性动作——很是惋惜的说:“这么快,他的养子都要定亲了,我还没见过呢,见福,你给我准备礼单。” 薛如曼起身:“你好好养着,我回去给你拟方子,明天再来看你。” 苏陈扶着身侧的小几起身:“薛公子慢走,我就不亲自送了。” 薛如曼拎起箱子就看到她要碰到榻尾的盆景上,急忙伸手扶住她:“你还是坐下吧,眼疾最是急不得的,静下心,说不定也有效呢?” 苏陈笑着:“那就承你吉言了。” 如果是能静心就能好,那这病也天没成本了。 …… 周安瀚回来当天就知道苏陈的眼疾了,要不是家里坐了三五个媒婆,他要询问那些女方的情况,当时就想进宫来看苏陈。 忍了一天,翌日才进宫,看赵腾润还是十分防备他的样子,他当年那股气性还想冒出来—— “听说,我哥来了?” 苏陈过来了,没有扶人,推开门,一步步过来,像极了以前的模样。 周安瀚张了嘴,却没声音:“……” 苏陈最近在练听声辩位,虽然是没办法才练的,但这小有所成之后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至少她听着炭盆里冒火的声音,就能在进屋之后准确的避开障碍。 再加上几个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呼吸最粗,情绪波动很大,她抬手就摸:“哥,是你吧?怎么不说话啊?见到我不用这么激动。” 周安瀚没动,眼看着她的手准确的落在他的胳膊上。 今日进宫,他没有穿甲胄,而是常服,绛紫色的锦缎上绣着胡莽,苏陈的手一落上,那纤细洁白的柔夷,和当年几乎没差别。 苏陈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十分欢喜:“果然是周兄,现在竟然还腼腆了,听说你要给你长子相看合适的姻亲?” 她看不到,自然不知周安瀚此时的脸上,几近扭曲的表情,赵腾润看着他握拳的手,感觉随时可能暴起。 一念刚起,就见他一手拉住苏陈,一手只接拍在御案上,上面的奏折笔架砚台等物,全都被震荡而起,和碎裂几节的御案一起,纷纷扬扬而落。 御案之后,便是站着的赵腾润。 苏陈被这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但周安瀚问问的抓着她的胳膊,她没动丝毫,但依旧能感觉到这气氛的炎烈。 赵腾润一脸阴沉的止住要上前来的侍卫,看着周安瀚说:“朕看在贵妃的面子上,宽宥于你。” 周安瀚怒极反笑:“我这妹子,坎坷半生,不是没有娘家人!这事,皇上若是不彻查,臣就把自家妹子接回去养着!” 这话说的感觉分分钟就可能拳拳到肉。 苏陈担心他惹怒了赵腾润,急忙说:“皇上,您大人大量,他就是太激动了,激动起来可能会丧失理智。”说着话,她伸手抓住自己胳膊上的手,粗粝的触感,让她有些心惊,这些年在边关,果然很是折磨人。 周安瀚手上常年握剑的茧子坚厚,感触都没那么敏感了,被苏陈用力握住才反应过来,就要抽手:“你不用圆场,今日我就是拼死,也要给你挣个公平!” “哥……你受伤了。”苏陈紧抓住他的手,被他带歪了身,索性抓住他的胳膊:“新伤,不足半年。” 虽然他手上粗粝,但触感的异样她还是摸的出来的,十分明显。原本她还在想理由,但发觉他有伤的时候,理由都不用想了,立刻叫出来点破他的遮掩。 或许有衣物的遮掩看不到,但感触是最不会骗人的。她扬着脸,闭着眼:“哥,你告老吧,边境不缺你一个,你孩子的婚事,我给你筛选,再不行,还有清儿呢,她能看到。” 周安瀚被她这话说的顿时红了眼:“苏儿……” 风吹十年,不及她一言半句。 …… 赵腾润把苏陈拉开,当着她的面,一拳打在周安瀚脸上—— 周安瀚没想到他会忽然出手,但他也是有自然反应的,几乎如条件反射一般,直接往后躲去,只被打到一半,下巴顿时肿起。 他本就恼火,这一拳就像引线一般,他直接回击! 但他征程在外,即便赵腾润这些年没有放下锻炼,也不及他这般麻利,几招下来,完全落在下风。 一旁的侍卫都看傻了——周将军疯了吗?竟然真敢和皇上动手?还半点儿不带让的? 苏陈就站在他们一旁,距离不到两步,耳边就听到拳风呼呼的,她面沉如水,忽然抬手,两手各握住一个手腕,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两人的一只手,往下一压:“别闹了!” 她是握着两人的脉门往下压的,一招即止,而且声音尖利,冲击性很强,两人又都顾及着不伤了她,她这一出手,室内顿时一静—— 苏陈松开周安瀚的手,抓握着赵腾润的手就靠了过去,一边摸着他的肩膀脖颈,一边吐槽:“两个加起来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打架?还当着我的面打,怎么,欺负我看不见啊?我看不见我还听得见呢!” 在场余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贵妃真敢说啊! 苏陈推着赵腾润去坐下,在他脸上摸了摸,立刻叫见福去请太医,又翻白眼:“我现在是个瞎子,无论是怎么造成的瞎,反正看不见是真的,至于是否追查,这事不着急,就算现在不能惩罚凶手,但天道好轮回,不会放过谁,你们俩,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男人,二十年了,都不能言和,那就别再见了,公事公办不行吗?” 众人立刻低头,耳聋眼瞎心也盲。 见福已经带着太医走到宫门口了,闻言急忙止住脚步,挡住太医:“一会儿再进去。” 苏陈摸了摸赵腾润的脸:“你有什么话,不喜言明,总是憋着,以前我能看到,猜测两分,做温柔体贴的可人小意,但现在不行了,我知道,你要是想除了我哥,也就抬手动一下指头的事,但若是他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赵腾润拉下她是手,在她手背上拧了一把:“你还真敢说……” “你先听我说完好么?”苏陈趴到他身上:“你知道的,我母亲祖母都是早逝,我爹和祖父都是为了成全我嫁给你才死的,他是姓周,不是我陈氏一脉,但他年少时便跟着我父亲出生入死,我是他妹子,天下皆知,你若太过计较,那我真就没有娘家人了。” 赵腾润看着周安瀚,说的清楚:“那个陈拘,现在已是大理寺大夫,位居三品。当年你陈家旧部,现在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差事,那不是你娘家人?你非要向着外人,你置我于何处?” “我把你放在心尖尖儿上。”苏陈抬手,准确的覆住他的眉眼:“轻不得重不得、碰不得移不得。” “苏儿!”周安瀚心上好似被戳了十八个窟窿,正九个反九个,对对淌血。 赵腾润抓下她的手,看到周安瀚目眦欲裂,那模样,比他还重视苏陈。 他手指收紧都不自知,苏陈却是轻挣了挣,说:“哥,你也知道,若非我深爱着他,当年又怎会眼看着家破人亡也要跟在他身边受苦受难呢?多少苦难我都生受了,多少风浪我都扛了,好容易如今好点儿,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手握雄兵,难道所图不是天下安稳吗?皇上励精图治,同你一般的目的,不能言和也不要紧,两厢无事也是好的。” 是什么时候,君臣分崩到这种势如水火的地步了? 苏陈说话的时候,也在回想,年轻的时候,周安瀚还能装装样子,毕竟那个时候,他们都是不能掌握大局的人,后来,赵腾润登基,再后来,赵腾润对他用蛊,细究下来,君臣之间确有鸿沟。 除却感情,身份也是不可逆转的一道天堑。 …… 苏陈什么都没看到,但什么都知道,她这么忤逆直白的说出来这些,皇上都没表态,大将军也安然从宫里回府,随后,还有淑妃派人送的礼品。 有所耳闻的人对此都表示: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朝臣揣测一二呢,皇上就发诏,聘请天下名医,要为贵妃诊治顽疾。 苏陈自从那日周安瀚回去之后,就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恢复视力。 她让人把她的东西挪到了幼稚园,她天天听着小儿的动静,别的孩子都大了,只这一个小的,就显得这边格外热闹。 赵腾润少来这边,这日想起,转绕而来,却见内室里,平宁正把摇篮里的婴儿襁褓解开,匆忙放了什么,又把襁褓合上,匆忙出来。 赵腾润顿时皱眉,往身后看了一眼,两侍卫立刻过去堵在走廊两侧,平宁一出来就被按下了。 被抓了个现行的平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即内室里也响起了哭声,以及苏陈唤宫人的呼声。 赵腾润伸手抓着平宁的后颈:“你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平宁咬牙不承认,浑身发抖。 第190章 眼瞎心盲后 苏陈刚才是听着声音的,就算赵腾润不来,她也能把平宁抓个现行,若非如此,刚才为什么屋里没人? 但就是这么巧,赵腾润来了,亲自看到了,这都不用她赘述。 小儿的腰侧放了雪,已经化了,小儿身上也冰凉一片,肤色发青,太医一来就让人给孩子取暖,苏陈歪坐在侧,头疼。 她本来不想怀疑自己失明是认为的,毕竟产后失明也是有概率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就是有人冲着她来,灭不了她,就要灭了她孩子! 孩子都三十五天了,她在这儿也住了十天了,本身月子里奔波两次,已经很艰难了,现在又出这事,她觉得身体真的是吃不消。 但她看不见,又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臣妾看不见,这些事,全凭您处理。”她微微福身:“都是您的孩子,您若不想面对,可以叫几位分府的皇子来献策,您取个结果,更好处理。” 一碗水向来是端不平的,除非离了手,苏陈一点儿都奢望这事会和某些人脱离了关系,十几岁的孩子想不到,还有很多人能想到的,而那些进行角逐,无妨方式如何,都是优胜劣汰。 赵腾润想也没想,就点头:“好,依你说的办。” …… 四位皇子被请进宫的时候,还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平宁被扔到大殿上的时候,宗正和宗良齐齐变了脸色。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也不沉稳,还没说话呢,才一见人就动容了,赵腾润忍住心头怒火才没当场发作,询问他们的意见。 宗权最长,他先行说话:“父皇,五弟现在如何了?大家都是兄妹,实在不好言说,如果五弟没事,就不要责罚三妹妹了。她被吓的够呛,已经知道错了。” “你知道她知道错了?”赵腾润看着他:“她到现在可是一句认错的话都没说过,就算小五没事,她也是做了加害的小五的举动了。” 宗正急忙抢着说:“父皇,都是亲兄妹,绝对不会害人的,最多是三妹妹一时想岔了,她还年幼,您原谅她吧!” 赵腾润嗤鼻:“你们觉得我不原谅她是因为她还的是小五吗?如果她害的是和宁呢?” 突然提到二公主,几个皇子都有点儿不懂了,宗权说:“这和二妹妹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贵母妃害一个三妹妹还不够,还想要拉上二妹妹一起?” “你说你贵母妃害人?”赵腾润彻底动怒了:“白眼狼都没有你这么狠,早知你没长心,当年朕就不该心软!她还说让你们来处理这件事,没想到你们这一个个的……太让朕失望了!” 宗元伸手拉了一把宗权,先行跪下:“父皇,不是那样的,大哥是口误,父皇您别误会,我们对贵母妃都是尊敬的,打心眼里尊敬的!” “你们之所以能出生,都是她的建议,你们年幼的时候,是她一力求改学习制度,才有你们现在的学习简洁,你们独立生活,从小启蒙,都是贵妃辛苦规划,现在竟然说贵妃害你们?你们不害她就是朕祈祷之功!” 越说越动怒,赵腾润大手一挥:“滚!越远越好!” “父皇!”宗元急忙磕头:“父皇您息怒,息怒啊!是儿臣们的错,儿臣这就去给贵母妃道歉,三妹妹该如何责罚就如何责罚,毕竟三妹妹已经十二了,五弟才刚满月。” 倒还是有个懂事的,但赵腾润一点儿都不高兴,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有些颓然的摇头:“她没有生气,你们说的话她也听不着。见福,撵他们出去。再传太医!” 他忽然头疼起来,十分难受。 薛如曼拎着药箱,来给苏陈复查,引路的小太监刚走到钦华殿外,就遇到见福了,他立在墙边行礼,见福看到薛如曼在,急忙过来:“薛神医你来了就太好了,我也不用去请太医了,快去给皇上看看吧,突然就开始难受了……” 薛如曼还没听完,就被他拉着往前:“您边走边听吧,皇上正难受着呢!” …… 皇上中毒了。 “这是慢性毒,如果不是因为皇上情绪起伏,应该还要一个月才会发作。”薛如曼收起银针,把那引出来的毒血倒进了炭盆。 赵腾润整理衣服:“朕什么时候中的毒?” “起码有一个月了,”薛如曼说着,眼神微闪:“我觉得,皇上中毒和贵妃娘娘的眼疾,应该是同一天,很可能是同一种毒,只是接触的地方不同,造成了不同的结果。” 赵腾润手顿了一下,说:“你要去给苏儿诊治,也小心些。” 薛如曼躬身:“草民知道。” 他能诊断出来,必定是那些人没想到的,如果他不小心说漏了,很可能会被人提防或者灭口,他当然得防着,皇上和贵妃都需要他的救治。 到幼稚园的时候,孩子正在哭闹,苏陈眉头紧皱,正抓着几样药材,闻过之后就放到炭盆里,做熏疗。 薛如曼急忙进来,制止了她的动作:“你需要什么,我来做。” 苏陈略带哭腔:“孩子被冻伤了,天越发的冷,他太难熬了。” 薛如曼低声说:“你不能再接触药材了,我可以肯定你是中毒,但解药还在配置,所以你最好静等。” 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些药材都收了起来,然后给小皇子搭脉看了一下,开了方子,然后到苏陈身边:“娘娘,虽然不太确定,但七成可能,小皇子也中毒了。” “噗——” 苏陈心头剧震,一口黑血喷出,落在红金地毯上,格外显眼。 “是谁?”苏陈抬手抓住他的衣襟:“是谁下的毒手?” 她历经辛苦生下来了个养不大的孩子,这是什么狗屎运! 是真的不甘心,又无可奈何,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情况让她惊惶,她是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本事,也失去了赵腾润的庇护。 薛如曼急忙给她行针止气:“你千万别激动,皇上都因为大动肝火诱发了毒性。” 苏陈才刚稳了点儿心神,顿时又被这话给激出一口血来:“皇上……噗!” 薛如曼扶住她:“你一向沉稳,怎么今天情绪波动这么大?” 苏陈耳朵嗡嗡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好似那天的症状,她想说话,却觉得舌头发麻,一时竟然动弹不得,只空张了张嘴,疼的她脸都皱成一团了。 薛如曼急忙把她扶躺下,快速行针,让她暂时昏迷,避开剧痛。 …… 一觉醒来,苏陈耳聪目明,仿佛那些黑暗时光,只是睡了一觉。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小儿,在襁褓里,脸色青白,嘴唇惨白,但小脸恬静,正在睡熟。 “娘娘,您醒了?”塌边一个小宫女,十分麻利的端了药碗:“娘娘,您该用药了。” 苏陈点头:“喂我吧。” 她看不见的这段日子里,吃喝拉撒全部都有人伺候,也亏得如此,她才坚持到此时,若非这个环境,她怕是失明当天就再死一次。 这宫女没看出来她已经恢复了,还是老样子,几乎就是直接把一个纸包的粉末倒进了药碗,随后拿调羹一舀,就要喂给苏陈。 苏陈伸手抓住她捏勺的手腕,反手把那碗药直接给她灌了下去:“其他一个瞎子,很有意思是吧?” 那宫女实在没想到她会恢复视觉,一下子被灌下去大半,急忙抠喉咙想要吐出来,但苏陈直接踹了她一觉,不给她吐的机会,眼看着她神色惊恐的倒地,翻滚抽搐,不过一两刻的功夫,就不动了。 苏陈只要能看到东西,就十分冷静,扯出一个床单,把这人盖住,她把身边伺候的人都叫进来。 一共十六个,不算地上躺着的这个,应该到场十五人,但只来了十三个。 十三个啊,苏陈抱着孩子,微微叹息:“这里住着不安全,我要搬回去,就回淑妃那儿吧。” 之前就是在周月清宫里暂住的,若不是怀孕了,她也不会搬到谨安殿,不会遭人妒忌,不会中毒,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而她那被火烧的宫里,还没修好。 这一切都是从那场火之后发生的——她当时已经怀孕,不过没人知道,估计下手的人,也是在她怀孕爆出之后才动手的吧? 周月清那一直都给她留了空房,她如今回去,周月清也是真开心,亲自到门口接住她:“苏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扶稳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乳母抱着的孩子。 若非亲眼看到,苏陈都不相信周月清也会变脸——回头转首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都变了好几个。 她还“失明”中,眼神无神,但即便是眼角余光也看的清楚:周月清是对她好,但对她身边的一切都不好! “慢点儿,这有台阶。”周月清全然不知,依旧是按着她失明的状态伺候的:“眼看就要过年了,苏儿你还没好,太医就不说了,神医都不行吗?” 苏陈醒来还没见到薛如曼呢,就直接过来了,她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就是想着快过年了,我这月子做的也不安稳,还是在你这儿住着最安心。” 说话间,她眼睁睁的看着周月清轻蔑的撇嘴,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喜欢就好,我让艾草过来伺候,她最是心细。” 苏陈说:“你把她拨过来,你身边就少了贴身的了。” “我还有呢,放心吧,你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周月清说着,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一边叫人一边打着手势。 苏陈压下心里的震惊,打发了茶杯,被热茶浇在手上,烫的她都哭了:“哎呀!” 周月清回头看到了,立刻就说话:“怎么了怎么了?我才去门口叫人,你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收拾了!” 此时艾草进来,直接把一块帕子扔在水盆里,用茶叶夹夹着在水里搅了几下,随后夹出来扔在火盆里。 旺盛的炭火被这湿帕子覆盖,顿时滋滋啦啦的响,而后艾草端着水盆过来:“娘娘,您烫到了,快用冷水泡泡手,以免起泡。” 苏陈抬手去摸,笑着说:“刚才清儿还夸你心细呢,还真是。” 说着话,却是碰到了盆沿儿,直接掀翻。 艾草还没把盆子放下,就被撒了一身,急忙撒手,那铜盆哐嘡一声掉在地上,水溅落在地,颜色和她吐的血色一样黑红黑红的。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周月清顿时沉了脸,抬手就要打艾草,苏陈佯装惊吓,撞到了床柱上,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周月清很是心疼那些水,但苏陈这样,她又不能让苏陈感觉到冷落,一收手就过来扶她:“苏儿!摔坏了没有,快传太医!” 看样子,太医也被她收买了。 苏陈没有起身,顺着她扶过来的手,只接抓住,往怀里一带:“你对我可真好啊,我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么想的,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原来想要我命的人,是我最信任的。” 真是整个后背都交给她了,她竟然在背后捅刀子,这还不够,还要拉所有人都下水,难不成她还想亲临江山不成? 周月清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不对啊,不是应该毒法到身亡了?就是算准了时日,她才要在今天加一把的——听说她要回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早上没吃药,所以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没想到竟然恢复了! 那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都被看到了? 周月清眼神轮转,索性承认了,咬牙道:“是我小瞧了那姓薛的!” “你小瞧的不止是他。”苏陈手上顿时用力,咔嚓两声脆响,周月清的手腕被她卸了,随后,她甩了甩袖子,周月清闻到一股清香,却浑身不能动弹了? “我忘了告诉你,当年在肇州的时候,皇上用蛊,我研究过一番。”苏陈松开手,慢悠悠起身:“这个气味是需要有诱发味儿的,刚才离我近的,都闻到了吧?” “苏陈……”周月清声音直抖,她浑身发麻,使不上半点儿劲儿,原本她歪在苏陈身边,此时却因为苏陈的起身,她挨到了水盆。 那水盆她平时都不碰的,现在却在她脸上,她都能看到自己在水面的倒影——一脸恐怖,想躲还躲不开的那种惊惧! 第191章 神医不再 苏陈看到她的表情,下意识的伸手拉了她一把,在周月清即将挨到水面的时候,被拉了回来。 周月清趴在了她脚下,苏陈也吓了一跳。 刚才她只是处于惯性,只是急忙一伸手,之前并没有做此打算,临时出手拉的这一下,现在看着她趴在自己脚边,苏陈想笑。 她便真的笑了起来:“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恨我,亏得我眼瞎了看不见,眼瞎心盲说的就是我这种人,这么多年,我吃了多少暗亏,你帮我算算你在其中占几成?” 周月清啐了一口,冷笑道:“谁稀罕害你,别说的你好像炙手可热一样,要不是因为你要生孩子,我才懒得算计你这种白痴货色。” 白痴货色? “哈,我,白痴?”苏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还真是白痴啊,拿你当朋友,一心为你,所有的事,能给你我决不给别人,但凡你经手我连过问都不带有的,就因为我生了孩子,所有生孩子的时候,你给我下毒?” 周月清不能动,但她也可以选择不说话。 “你也是当天给我下的,要不然那孩子不会沾染上,那就是产房的问题,对吧?”苏陈自己也能顺:“稳婆你帮我找的,产房也是你帮我备的,所有无论我什么时候生,都会沾染,好在孩子没畸形,这也是你的大恩了。” 周月清撇嘴:“你都不出谨安殿,能沾染多少?但皇上对你太好,竟然连产房都进。” 她是算好了,但苏陈不按她算的走,她又不能做的太明显,毕竟生男生女这种事,一半一半,如果是个女儿,她和苏陈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但是看到苏陈生了儿子,她还在想要怎么下手,就听到苏陈看不到了,看不到挺好的,她也省事装了,只压着声音就行,谁想她会突然复明? “大概是天要亡你,所以我才能看到你这副伪面孔,想来也是到时间了,正好你要动手,我就看到了。”苏陈伸手把她的下巴扳起来:“解药呢?” “没有解药。”周月清撇嘴:“有我也不告诉你。” “跟我倔呢?孙氏的下场你不知道吗?没解药不要紧,反正我还活着,不愁做不出解药,而皇子之中,无论你合谋了哪一个,皇帝之位,只会给贤能的。” 苏陈也不和她废话了,扬声道:“进来吧!” 阿三早就去找人了,此时都在外面待命,听声即动,顿时进来十几个侍卫。 一看他们五大三粗的样子,苏陈就摆手了:“你们守住吧,这些人不易挪动,阿三你去请皇上。” 阿三迟疑了一下:“确定要请皇上?” “嗯,去啊。” 阿三往地上指了一下:“这……不收拾一下?” “阿三,你也就做个侍卫了,是做不了捕快的,这收拾了,还叫现场吗?没有现场,何来探案?”苏陈摇头:“去,请皇上。” …… 赵腾润丢下紫毫过来,一地狼藉,一地残人。 “朕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人,接近你必有盘算,你还不信。”赵腾润伸手扶住苏陈:“你怎么过来这儿了?来坐下,慢点儿,地上有水。” 他一来便如此着重保护苏陈,一如既往的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我能看到了。”苏陈笑着说:“吐过几口黑血,就好了,大概是上次研究蛊虫的时候得了便利,本来我问她要解药给你解毒的,但她不说,你要是有法子,就帮忙要出来,要是没法子,就等我研制出来,再解毒吧。” 赵腾润说:“你既然能研制,那就不需要她了。” “这种毒,四十几种毒药配置的,配出来解药你当是容易的?而且,你能等得起解药,孩子等不起。”苏陈本来也就没想把解药给他用。 赵腾润被她这一噎,有些猝不及防:“额,也是,孩子等不得,孩子……那么小,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想到这儿,他抬脚踢开了周月清。 “呵呵,孩子小怎么了?谁让他投胎不好,没落在我肚子里呢?”周月清笑了:“反正你对你那个几个儿子也失望了,可是你的女儿们,都很出挑。” “你还真想效仿武皇?甚至延后武皇?”苏陈笑了:“可惜,天下女子千千万,武皇只有那一个。” 赵腾润顿时皱眉:“朕的天下,还没沦落到要给女……”刚说到这儿,觉得背后生凉,一侧目,果然苏陈在看他,立刻改口:“女儿们来当家,她们……” 苏陈抬手给他擦汗,压下笑:“她们有自己的家要当,还是安稳过日子的好,公主们没有那么大野心,野心都是被成年人给惯出来的。” 皇上这么给她面子,真是让她从心里感激的,但看一眼地上的周月清,她的不甘那么明显,但是除了不甘,她什么都做不了,连恨都不能。 苏陈虽然眼睛能看到了,但孩子的毒那么深,救不回来了。 她抱着孩子,坐在屋顶上,看着宫外的灯火,年关已至,京城里比皇宫里热闹多了,但是万家灯火也暖不了这颗心。 “苏儿?” 赵腾润从内殿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直接站在院子里叫她。 苏陈没出声。 虽然孩子醒着,但是呼吸薄弱的几不可闻,苏陈尽量让他看到这万家灯火,下一世,可千万别投到皇家了,就一般的富户就行,不愁过日子,也么这么多糟心事。 赵腾润不多久便上来了:“苏儿,怎么了?” 还没有披斗篷,十冬腊月的天儿,她这么孤身坐着,怀里的襁褓倒是裹的那么厚。 “送孩子一程,辛苦他来这一趟。”苏陈说的平常,面色也没有太过悲戚,但整个人周围裹着的都是哀愁,浓到化不开。 赵腾润坐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也半抱住孩子:“有你这位娘,他也算见过风花雪月了。” “哪里就见过了,来人间一趟,他还没有走在阳光下,没有见过花开,没有淋过雨水呢。”苏陈低头看着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很好看,但不健康。 沉默良久,赵腾润都感觉到冷了,苏陈还是不动,他低声说:“苏儿,下去吧,孩子也要冷的。” “冷?他不会冷的。”苏陈顺着那个方向看着,声音很轻:“他看一眼少一眼,毒入骨,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没有解药,他撑不到我找到解药的。” “他都已经四十多天了。”赵腾润伸手,想要接过他。 苏陈不让。 她垂眼:“是啊,就出生的时候,在产房沾到那么一点儿,能撑四十多天不容易,你呢,什么时候背着我去过产房?染得比我都早,要不是我正干着生产,身体处于特殊时期,不会当时发作的,也根本不能觉察。” 也就是因为特殊,她才会吐血就好,但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没法好。 中毒,血清……血清! 具体是怎么弄的,她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用! 她忽的起身,直接从前檐上跃了下去:“来人!给本宫去找薛公子!现在就去!” 果然是身体不饶人,她想到的晚了…… …… 温暖的房间里,小孩子的身体却依旧冰凉,似乎是暖不热,但呼吸一直很平稳,又给苏陈一些希望。 一回头看到赵腾润还在,她很有歉意:“皇上,我很感激你,但是今天,我实在没心情招待你,等我配出解药,不然,你也没法在床上生龙活虎。” 赵腾润笑了:“我现在没想……” “如果不解毒,等你想就晚了。”苏陈抬脚就放在火盆上,她现在畏冷怕热,真是精细的不得了。 赵腾润说:“你这么晚叫薛如曼过来,是不是解药有方了?” “等他来了才知道,皇上若是累了,便内殿休息吧。”苏陈的宫殿被烧毁后,都没有修,此时她直接住在周月清的殿里,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只让人打扫了,铺了木板,又铺了地毯,又软,又暖。 赵腾润看了一眼:“你倒是随性。” “这宫里,哪里没死过人?百十年的老房子,哪有那么干净?”苏陈放下脚,换了个罩子,烤上了红薯和芋头:“谨安殿里,不也一样吗?” “是,你说的对。”赵腾润笑着,忽然弯腰,往地上歪去。 苏陈慌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急忙去扶他:“皇上!皇上……” 赵腾润说倒就倒,重量一下子全都下来了,她一个人接不住,只做了个缓冲,一并倒在地上。 见福听到声音从外面进来,急忙过来扶起二人,分别送到榻上躺着。 苏陈问:“薛公子呢?” 见福急忙回话:“已经去请了,娘娘,奴才现在先把太医叫来。” 苏陈补充:“把御药司的管事也叫来。” …… 太医来了也是无用,除了看出皇上病症危急之外,没有解决办法。 苏陈持刀便准备放血:“太医,这种毒,我自身是解了,但我的血能直接用吗?你们会提纯吗?” “这……”太医院司正说:“以血入药是有先例的,但您说的提纯,不曾有过,臣等都不会。” “那等于没说,但血液如果不提纯成血清的话,是有杂质的,效果没有那么好,而且也不能直接注射,如果加到药里同服……我头疼!”苏陈扶额:“先给我看看吧,我这产后没调理好。” 太医院司正说:“娘娘是忧思积困,劳累所致,娘娘还是不要太过忧思了,凡事多往好处想,平日里放宽心,静养。” “这套车轱辘话我都听腻了,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苏陈不耐:“给我拿点儿甘草,我嚼两口。” 院司急忙退下,苏陈撑着头,在等薛如曼的时候,她睡着了。 然后是被疼醒的。 “我……嘶!” 刚想说话,就被手腕上的伤给疼的呲牙咧嘴倒抽气。 薛如曼正捏着她手腕取血,刀口不深,但绝对不浅,因为血是淌出来的。 “行了,你醒的真是时候。”薛如曼说着,把下面接的杯盏端起来,里面半盏血,浓稠黏密。 太医立刻接手给她包扎,苏陈咧嘴:“薛公子,你敢不敢叫醒我再动手点?真当我是个布娃娃,无知无觉吗?” “你这不是醒了吗?”薛如曼笑了一下,转身给赵腾润把这半盏血给灌了下去。 就那么生灌下去了! “我的天啊……” 苏陈无语,这真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薛如曼却胸有成竹的说:“你放心,你的天一会儿就醒。” 苏陈瞪他:“薛公子,你别丢人了,盯着医圣的名头不干正事,果然是神医都有怪脾气。” 薛如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我到的时候,所有太医都在这儿,要不是我做主让回了一半,这宫里今晚都挨不过,必定会有朝臣入宫,你,睡着了就有个睡的样子,看着跟昏迷似的,吓的我赶紧先给你看,末了才发现是这位伤重……” 他今天格外啰嗦,都有点儿栝噪了,苏陈听着,越听越不对劲儿,这人和薛如曼差的太远了。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吩咐道:“薛神医脸上沾了药渣,打水来给他洗洗,泡上热茶。” 无论是多高明的易容装,都是忌讳沾水的,尤其是热水,苏陈就要试试他是不是真脸。 薛如曼好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随后很自然洗了洗,什么破绽都没有,苏陈更是狐疑。 她试探道:“皇上这个状况,你可是要多留在宫里一段时间了,还有上次说的医学条目,你再帮太医院整改一下。” “好,我办事你放心。”他答应的干脆,但这种说法方式,更让苏陈确定,这不是薛如曼。 她蹭的站起:“薛如曼呢?” 薛如曼挑眉:“我不在这儿的吗?” 还在和她装?苏陈伸手就拎他衣领:“你不是那个谪仙般风轻云淡的薛公子!说,他在哪儿!” 这人被她猛然拎的错愕不已,衣领完全被揪起,他抓她手腕:“你这样我怎么说?放开。” “你跟谁说话呢!”苏陈把他往下摔去:“本宫随时都能把你剐了!” 他被摔落在椅子里,稍微抚平了衣领,解释道:“冷静点儿,我有他的全部,他要么消散,要么沉睡,我是在他濒死的时候过来的,他当时被人砍的肠子都出来了,你以为我有这一手厉害的医学能力是天生的吗?” “他”一个小孤女在偏僻山村长大,独自从城镇混入大城市,真当她是容易的?什么三教九流的没见过,黑诊所也接触过不少,所以做什么都像那么一回事。 即便面对的是这个世界里最尊贵的两个人,他还是能保持自己本来的状态,光这一点儿,一般人就实难做到。 “他”很骄傲。 第192章 贵妃要谋权? 苏陈顿时心沉到了底儿——这下好了,她不能报希望了。 她的孩子,获救几率锐减至1%,赵腾润能不能醒,也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她跌坐下去:彻底没期盼了。 她忽然想起时间,急忙追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天从宫里出去,就在宫道上,”薛如曼这么说着,看她的神色好像没听懂,他换了个说法:“就是那天你吐血之后,我,出了宫,在宫道上,被人捅了六刀,然后晚上我自己把场子塞回去缝合,休养到现在,刚才你动我,现在伤口又裂开了。” 越听越心凉,果然,还是因为她,估计那个时候周月清并不知道薛如曼已经知道皇帝中毒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苏陈在吐血昏迷之后,清醒就恢复了。 苏陈扶额:“是受我牵连了,对不住,你在宫里多住段时间,好好弥补一下,你以前没过过这种日子,也感受一下。” “天下不太平,南边地震了。”薛如曼按压了一下腹部:“可能时空有问题,你找点儿懂天文的看一下。” 苏陈白了他一眼:“以后这种话,你还是说少一点儿吧,别让人以为神医疯了。” 虽然她已经不指望他了,但他的形象不能破坏——这个身份,还有用。 薛如曼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嘿嘿。” 他这笑让苏陈一阵恶寒,竟然生出一种恐怖的感觉,不会是真疯了吧? …… 安排了薛如曼的事,苏陈让人抱来孩子,既然已经这样,那就尽人事,至于结果,交给老天。 手指上割了伤口,让孩子吸吮,苏陈疼的直咧嘴:“十指连心,这比我自己弄的还疼,这小子还真能下得去口。” “五皇子现在还不懂事呢,以后要真能知道,必定会更孝顺的。” “他能不能等到知道的时候还是一说呢。”苏陈抽回手:“抱到摇篮里,看看他们爷儿俩谁会先醒。” 见福躬身过来:“娘娘,外面……” 他不说苏陈也知道,之前昏迷的时候,外面有些乱了,毕竟所有的太医都过来了,直到薛如曼过来才走了一半,但即便是剩下一半在这儿,也还是会因为猜测的。 周月清就在偏殿里,被堵住嘴捆在柱子上,苏陈没处理她,想要等皇上醒来再做决定。 此时见福请示,她只想冷笑:“他们都能赌,为什么我不能?皇上养了那么多人,不是让他们在这个时候乱阵脚的,天下还是天下,皇上还是皇上。” 这话本不该她说,苏陈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想要昝越的意思,看了一眼还是无措的见福,吩咐道:“你把太后请来,再把之前被皇上斥责的那些道士都请过来。” 见福迟疑了一下:“可这里是……” 请太后来没问题,但是请那些道士……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后宫。 苏陈冷脸沉声:“有皇上在的地方,都是正殿,沿路戒严,羽林卫和御林军何在?让他们前来听令。” 她虽然有点儿没底气,但十分相信自己,如果她自己都不相信,如何能让别人相信? 很快,后宫各处全部闭门封院,太后坐了肩舆过来,虽然脚步有些慌张,但神色不忙。 苏陈起身去迎,手炉和汤婆子是早就备好的,人一进来就暖和多了。 太后面上沉稳,但心里是慌张的,这宫里虽然大,但安稳难求。她一手握住苏陈的手:“皇上到底如何了?” 她的手很凉,还带着汗湿,但苏陈的手更凉,她这才发现,苏陈的脸色苍白如纸,十分病态。 苏陈手上有伤,反手扶她坐下:“太后,我也不瞒您了,我身受重伤,皇上生死未卜,宫里此时连个能主控大局的都没有,您十几年不管事了,如今推您出来,实属无奈,还请您不辞劳苦,至少也要撑到皇上醒来。” 太后眼前一黑,直接背过气去。 苏陈顿时愣了,知道她担不起大事,但在她当年掌宫也是处事不惊十分干练的,现在怎么…… 太医上前施针,对苏陈微微摇了摇头。 苏陈怒了,让太医去煮提神的药,附耳对太后说:“太后,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在这儿,哪怕是装出沉稳,也得把今夜熬过去!” “熬”字都用上了,可见事态严重! 而且这不是苏陈说的严重,而是这些人——这些人把皇上当做天,天下百姓都是如此做想,如果皇上出事,多少人会借此生事?之前皇上仁政,那些刺杀的行动,都没有彻查,虽然一直有提防,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如果有人混淆视听,皇上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 那几个道士在殿外等了一阵,才被请进来,内殿的人苏陈已经安排过了。 此时他们进来,只有苏陈、太后、以及几个近身伺候的嬷嬷。 他们急忙行礼,被苏陈拦住了,直接问:“天象是否有异?” 那鹤发鸡皮的老道回:“晨有霞光,午有紫云,若算异象,也是吉兆。” 他很会说话,苏陈之间就听说过的,而且很上道,如今一听,果然如此。她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微有精神,略略点头。 苏陈对这一套并不相信,但这是安抚众人的必要手段:“皇上此劫能否顺利过去?” “娘娘,您心里已然清楚,贫道无须多言。”他躬身:“那观星台上,娘娘可曾去过?” 现在提起前太师建造的那处高台,有暗指么? 苏陈压下心头急慌,沉声道:“去过,但本宫现在想知道结果,不想回溯过程。” 那道士说:“如娘娘所愿,当年的太师是贫道的师伯,无论娘娘是否相信,当年所言,如今依旧。” 苏陈点头,直言吩咐:“本宫相信与否不重要,但各位既然都能看出来,那就请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结果,以作安抚。” 当年那天师说的玄乎,她当时并不全信,但也真的影响了她的选择,一步步走来,到如今确实有所应验,毕竟预测未来之类的话,是可以左右人心的,让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由就会顺着那些话的方向而走。 因为人知道的所有,不是听到的,而是相信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陈熬不住,已经裹着被子打盹了,太后却真是撑着,稳坐在正位上。 醒来时,天色微明,苏陈迷蒙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推开窗,冷风顺着窗口就灌了进来,只一瞬,她已然关上了窗,但屋里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苏陈说:“今天不是周末,前头是要上朝的,这事瞒不住,让见福请几位重臣去书房,请太后主持大局。” 太后到底是老了,熬了一夜,现在眼皮重头昏沉,被冷风一吹,虽然清醒,但头更昏沉了,好在意识尚且清明:“我数年不曾管事,在后宫里说几句还可以,前头的事,还是你去说方便,也让人觉得可信。你放心,既然我来了,这后宫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照顾好皇帝才是正事。” 果然,她从来都是聪明的,苏陈福身:“儿臣多谢母后。那儿臣更衣这就去前头。” 钦华殿里,百官都在。 而皇上迟迟不到,也没有主事公公过来传话,只有几个宫人在侧守灯执扇。这情况,让众人低声议论,不知详情。 高位者如李侍郎一般,多被询问,众人都以为他最知情,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贵妃驾到——” 见福一声唱驾,百官巨惊——贵妃果然来前堂了! 都知道贵妃了得,皇上宠爱数十年,数度下诏告知天下:多少国策都是贵妃语论,言辞间,丝毫不把贵妃当女子,如果不是贵妃身份天下皆知,恐怕不少人会认为皇上断袖,宠爱权臣。 说什么女子不得干政,但例外从来都有。 面对众人各异的神色,苏陈淡然一笑:“诸位大人请安心,皇上只是昨夜突发急疾,身体不适,今早起卧不便,让我来请几位大人去书房议事。” 说着,她伸手请前排的十位,见福依次念名,苏陈直接就带走了,余下的事,让见福处理。 见福多习惯这种事啊,他这些年跟着皇上,散朝可没少喊。 几位大臣跟着苏陈往御书房走,心下各自疑惑,终有压不住的,开口询问:“贵妃娘娘,皇上龙体欠安,可以延后议政,今天并无急事。” “郭大人贴心,但是今天不一样。”苏陈只听见福刚才念了一次他们的名字,但全都记住了。 这位郭大人是内阁的,十分刚正,情商不高,说话耿直:“贵妃今天第一次到前朝来,确实不一样。” 苏陈笑了:“郭大人真会说笑,本宫去不去前朝,根本不重要,都是皇上英明。” 说着,她扫了这几人一眼,把他们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转过路口,御书房便到了。 苏陈亲自开门,引他们进去。 一进去,众人皆惊——屋内数十侍卫,个个挎刀持剑,威风凛凛,正座上毫无皇帝身影。 “这……”该不会贵妃要谋权? 这几位都是一品二品的重臣,面上都维持不了镇定了。 第193章 不破不立 苏陈面无表情的看他们慌乱,然后又自觉镇定,推了丞相李毅说话:“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你们真是一点儿都不冷静,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净往坏处想,都看不到天下太平吗?”苏陈直接斥责,完全端着她该有的身份:“你们都是重臣,本宫相信你们的忠心,才让你们过来,周国公,请上前一步。” 国公是一等公爵,但管的是却是文职,而周安瀚那一支已经独立成府了。他的女儿,就是周月清。 五十多岁的人,十分重规矩,心里是看不起苏陈的,但面上该有的恭敬,他也做到了:“贵妃娘娘,您这话,能代表皇上吗?” 代表皇上?苏陈最不屑的就是迂腐,直接说:“皇上中毒了,淑妃下的毒,她不交解药,还暗杀薛如曼,如今薛如曼重伤,无人能救治皇上,但天象吉瑞,不知何意,本宫能做的,就是等。” “不可能!”周国公顿时惊叫:“绝对不可能!” “你不信不要紧,但别否定,这是皇上亲耳听到的。”苏陈再次扫过他们的脸:“你们相信与否,此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来人,端清水。” 她说完,吩咐上水,这让众人又不解了,皇上出事,她怎么如此冷静?要水又是何意? 苏陈当着他们的面,洗了脸。 “本宫脸色不好,若是不上妆,怕吓到你们。”她擦了脸,对他们一笑,那白如金纸乌嘴唇的脸,这一笑显得格外凄惨。 她扶着御案,微微晃了晃身,十分“虚弱”:“我知道你们都怀疑,但你们看看我的脸色,我和淑妃十数年交情,怀疑谁也没怀疑过她,所以她下毒我丝毫不知,又是慢性毒,生产之时才发作,我眼瞎了,皇上照顾我些时日,她不甘心,用了剧毒。”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这等事,竟然真有发生?这可是宫闱丑闻! 苏陈坐下,又说后续:“宫人死伤数十人,皇上只是沾染,但没有解药,不能对症,你们说,是要皇子们前来主事,还是你们主事,等皇上醒来?” 这问题不大,但十分考验人心————皇上和诸皇子不合,此时这事,若是他们选了皇子,那边是站在皇上的对面了,选择等皇上醒来,那皇子们若是知道了,也不会依了他们,两头都不做选。 苏陈还是那个表情,十分淡定,他们除了惨白,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毅最先说话:“娘娘放心,皇上吉人天相,必定很快苏醒,臣等着皇上醒来再处理政务。” 他也犹豫,但他是贵妃一派的,这是众所周知和他自己认为,所以这站队,毫无选择可言。 不过有皇子的朝臣,当然是支持皇子的,无论哪个,只要是皇子,那必定力挺皇子监国。皇上是中毒,不是其他伤,这种事,结局还用说吗? 苏陈笑出了声:“你们啊,眼光真够局限的,我都说了皇上会醒,你们还要提什么皇子监国,人终有一死,子孙辈肯定会继承祖业的,但眼下皇上的心,你们也不暖着,真当周国公无望了?” 周国公早在苏陈说淑妃是如何下毒的时候就跪下了,但苏陈一直没理会,此时连番叩头:“老臣罪该万死……” “该死那是肯定的,但你死了也不值钱,赶紧交出解药,再去皇上面前请罪!”苏陈声音忽戾,继而咳了起来,用帕子遮掩了唇角,咳罢看了一眼,微微变脸。 李毅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的:“娘娘,皇上天佑,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周国公已经认罪,您先传太医吧?” 苏陈看了他一眼:“不用,本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必不会轻易让某些人如愿,来人!” 周国公既然认罪,她就没有再留情收面的必要了,直接让侍卫押了,去和周月清对峙,又看了一眼众人,说了一声散会。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一顺口,又说了个鲜词,她摆手:“这次会议是本宫召开的,不同于你们平时商议朝政,现在你们知道了详情,该如何做,都各自有数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李毅把事情压下,皇上未醒之前,一切如常。” “是。”李毅躬身。 其实这种时候,不便发布什么,但苏陈特意如此交代,那必然是要做的,至少面上,得和寻常一样。 …… 苏陈让人先进去给周月清收拾了一番,才进去。让人搬了椅子,她坐在一旁,看着周国公和周月清对峙。 “你糊涂!”周国公恨铁不成钢:“怎么能做到这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周家会被你……” “被我连累还是拖累?”周月清刚被擦洗更衣,此时手臂全被布条缠住,歪在蒲团上,十分不耐听周国公的话:“孙家的事,才出了多久?你就忘了?势利如孙如,只求一门荣耀,为了不受连累下毒杀了自己亲生女儿,您是不是也想效仿啊?” 孙家的事周月清十分清楚,但她此时这么说,可见当时是把详细信息递回娘家了。 周国公和她隔了三四尺远,彼此都能看到各自脸上的愤怒,但周国公被她打断了之后,就此沉默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说其他。 苏陈在一旁还想多听听呢,结果就只有周月清这几句,周父还没说什么重点,就默了,她微微掀起眼皮,看向周月清:“你有才,但你配不上那个位置,你自己多半也清楚,当年为什么要选了孙氏为正妃,明明你的身份,比她尊贵。甚至后来封后,也没落到你头上。” “你闭嘴!”周月清声音拔高,猛地扭头对苏陈咒骂:“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这么多人都是替你死的,你这个妖妇!我在宫里这么多年,看的最清楚!你如何作妖的如何魅惑皇上,起居郎也都清楚!” 苏陈冷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的彤史也在起居郎那儿,正好把那两位都叫来,看看你我是谁作妖。” 周月清呸了一声:“你太会颠倒黑白,我可斗不过你!” “这些年,你和我斗过么?”苏陈起身:“让他们父女好好聊聊吧,本宫去看看皇上。” 赵腾润能不能醒来都是大事,苏陈拿不到解药,只能等着他醒,若是不醒,那就叫薛如曼再来“看”一遍。 …… 苏陈在御书房说的话,不到中午,就完全被传出去了,朝臣就全聚集在钦华殿外,皇子们更是干脆,持剑回宫。 此时外面已经乱了,全乱了! 太后出面一点儿用都没有,她老人家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说家和天下平。 苏陈立刻让人放了周家父女,她就怕有人借机生事,但怕什么来什么,偏殿起火,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等灭之后,寝宫都有痕迹。 皇上还在里面,太医全都在里面,因为不好移动,是从内部堆湿棉被,大冬天的,屋里比外面都冷。 但一点儿都没影响到赵腾润,他整个白天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外面皇子要闯门,太后亲自在门口守着,此时没进来,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陈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赵腾润的脸色,直接拿出她数年没用的护腕,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天蚕丝。随后一边往手腕上戴,一边沉声问话:“薛如曼,皇上会醒吗?” 薛如曼带着一点儿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我用人头担保,明天天亮之前,一定会醒。” 苏陈看了他一眼:“人头不是你的头。”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吗?你信我,他绝对会醒,我医圣说话,什么时候没准过?”他毫不知羞的装着大尾巴狼。 苏陈对他此言,回了一句:“呵呵。” 他若说的少几分绝对,苏陈或许还会信他三分,但他说的这么笃定,苏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赵腾润死了,那她便不在此留了,就着刚才的残火,再放一把了事。 门外的大皇子宗权是这么说的:“太后,您还是让开吧,要不然,一会儿贵妃娘娘再做出什么,误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宗权自认为自己是老大,就应该这样,丝毫没顾忌下头几个弟弟们的面子。 宗良更是直接让自己的侍卫上前,把太后的椅子给搬开了:“太后,您身体不适,还是先请太医诊治了吧。” 他倒是比宗权务实,但没有宗权那么有权利。但他依附着宗权,两人倒是也算有上下阶层。 太后被抬着椅子带走,她紧抓着扶手,说:“你们最好别硬闯,挪开我一个不要紧,里面可是皇上还在呢……” …… 苏陈在宫门口,正和宗权对峙——上次宗权因为她折损了面子,这次他一并找回来: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 但这宫殿门口,不是桐油便是痒粉,苏陈的把戏虽然小,但很有效,她一人坐在宫门口,大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宗权面色黑沉,没想到会是这个状况,他已经绝定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把苏陈给除了! 他对着苏陈扔手里的剑:“这个妖妇!你们给我上!再往后退,本皇子要你们的命!” 苏陈拿磁石一抬手,那剑直接横了过来,她一伸手捏住剑柄,扔在地上,扫了一眼想要上前的私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果是我,我选择缩头,毕竟伸头那一刀是躲不掉的,缩头那一刀无论躲不躲得掉,肯定比伸头那一刀轻。” “不要听她的!她最会妖言惑众了!”宗权急的大叫,有点儿乱了方寸。 殿里只有两个宫人,见福在一侧提醒着时间:“娘娘,三更了。” 已经三更了吗?苏陈吸了吸鼻子,准备让人倒油,最后再劝他们一次:“宗权,三更了,现在你回去还有一线机会……” “逼宫造反,他还有什么机会?”赵腾润从里面走出来,站到苏陈的背后。 苏陈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你……” 他一身寝衣,看着似乎是刚醒,脸色惨白,但没有再透出青色了——里外都是火把,照的通明如昼,苏陈想要拉他,却太过激动,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赵腾润急忙扶住她,但自己身体到底还没恢复,跟着她一起摔下。 “醒了真是太好了!”苏陈摔了也开心,咧着嘴起身,然后扶着他,重新坐下。 刀兵剑侍的宫里宫外,赵腾润握着苏陈的手,看着他的这几个皇子,无一成器的。 他不过才醒,这些人都乱了,甚至,宗良已经往外跑去,又被羽林卫扭送回来——宫里的羽林卫,只有三百人。 第194章 苏陈做了打算 赵腾润手握住扶手,接的青筋暴起,那黄花梨承受不住,发出吱丫的吟哦。苏陈端了杯茶,换下他手中的无辜扶手。 温热的茶杯,煨着手心,他微微瞌目,依然默言。 苏陈看他这样,幽幽叹气:“若是我摊上这些事,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有杀意没杀心,还不算太坏,能改能治。” “能改?”赵腾润放下茶杯,抬眼看她:“能治?” 他心里清明一片,这些个孩子或许是只有点儿心思,但有人挑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必不是几个半大的孩子就能做成的。 下面被按住的宗权梗着脖子爆喝:“妖妃!你不用假仁假义的哄骗父皇,我们是在清君侧,行大义之事!” 苏陈蹙眸:“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觉得我祸乱为妖?自忱,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 “你对不起天下,我们是为救苍生!父皇只听你一人言语,无论是否符合国情,他都一律施行,可知天下百姓如今有多艰难!”宗权兀自叫嚣:“你还说什么深知民情,你在宫里连宫门都不出,你知道什么民情!” 他声音之大,震彻宫宇,但众人闻言纷纷侧目,露出怜惜之情,却无一人附和。 他原本设想的附和之声一点儿没有。他不可置信的回头:“你们说话啊!” “他们无话可说,毕竟你说的都对,外面的事我不知道,你知道。”苏陈自嘲着,继而笑问:“那你说说,今年京城收入多少,人均如何,人口增加多少,你知道吗?” 宗权怒目:“这都是父皇才能知道的,你敢昝越!?” “昝越了吗?”苏陈看了一眼努力平稳心神的赵腾润:“皇上身体不适,我代为言说几句,这些政要记录,每个极度都会登在政绩评定上,寻常百姓也可买得,你不知道吗?” 宗权被她逼的无处转余,急智上头,把平日里听到的其他人言给说了出来:“你这是在分拨权力,不能维护上层权势,这样下去,只会被群臣鄙夷,早晚天下翻覆!” “孽子!” 赵腾润一口血吐了出来,彻底坐不住,直接歪在方椅里,指着宗权说:“朕辛苦让人养护,教习于你,你竟然就学了这些歪三斜四的,正经的一处没有,朕要你何用!” “皇上,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您这几个孩子,又不是一个妈生的,您别太苛求。”苏陈扶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薛如曼就在后面,正一脸看戏,猛地接受到她的眼神,拎着药箱上前,给皇上看诊。 苏陈说:“让个太医给你打下手吧。” “这点儿小事,我不用麻烦别人。”薛如曼一笑:“他都醒了,你怎么还不信我?” 他这样不靠谱,如何能信?就算信了,也无法安心。 “妖妃!你和这姓薛的勾搭成jian,害我父皇!”宗权一点儿都没有被指责的反省,只等着苏陈,把她一举一动都放大都剖析:“父皇!您看到了吗?您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她还嫁祸给淑妃,倒打一耙!为了不让淑妃自证,还放火烧了偏殿!父皇您不要再听信她了!” 真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操碎了心。 苏陈端过一旁温凉的茶喝了一口,立刻让人换热的。 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星星点点,地面开始泛起潮湿,人们都能感觉到寒冷,格外刺骨。 门外的廊下和院子里,还是两个世界,这边有宽大的方椅,温暖的火盆,外面只有凌冽的北风,和飘洒的雪花。 宗权依旧说个不休,极尽所能的劝着皇上,好像皇上若是不听不信,他就不停。 苏陈都开始佩服他了,虽然他知道的片面,认知也不是很清楚,但敢说敢想,敢把这闹剧夸大,这就是最厉害了。 赵腾润头疼欲裂,他一醒就出来了,余毒尚在,衣着单薄,心神怒乱,又持续到现在,好在是吐了血,血瘀散开,要不然他更难受。 薛如曼低声说:“多喝热水。” 苏陈瞪了他一眼:“说点儿有用的。” 薛如曼收拾药箱起身:“热水真的有用,你难道不知道人是恒温的么?保持恒温最便捷有效的法子就是加入和体温差不多的水,只高不低。” 苏陈无语,没空和他贫,从桌炉上拎下水壶,先倒了热水再说。 赵腾润听到那宗权还是那儿喋喋不休,抓起苏陈刚倒的茶就砸了过去:“闭嘴!” 苏陈刚放下茶壶,手还在壶把上,就看到他扔了茶杯,急忙看向宗权—— 宗权看着那茶杯在身前落下,碎片飞溅,茶水撒地,泛起氤氲气雾,浸润蔓延,弥至他触地的膝下,尚有余温。 他心里彻底凉了:“父皇,您没救了……” “是你不清醒!”赵腾润听他说到现在,都没有责罚他,扔了茶杯,他反倒更清楚这个儿子被人当了枪,真是恨其不成器:“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你平日在京城,难道不看天下,不看民生吗?朕让你们出宫立府,还让你们接回各自母亲,你们懂其中之意吗?” 毒发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了,但是这样的结果,真是太让他寒心了! “朕尚且不偏听,你们却眼瞎心盲,只看到了宫里,可是宫里再大,有天下大?官生民生你们都分不清楚,朕百年之后,你们谁能担起大任!”他重重抬手:“都关到幼稚园去,把他们府里的人,都带过来,朕要亲自看看,这些人,都给皇子们弄了个什么环境!” 苏陈一脸倦容:“皇上,四更半了,天都要亮了。” 赵腾润看了一眼天:“天亮了好,那是朗朗乾坤。” 还下着雪呢,就算天亮了,也朗朗不了。苏陈没再说话,起身去内殿,她是坚持不住了,得睡一会儿。 太后今日也不安稳,虽然在门外撑场子的时候,苏陈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告诉她了,但被人抬起椅子时,还是被吓到了,此时已经服了安神药睡着了。 乳母们喝了药,喂过一次五皇子,苏陈看了看,呼吸还是那么弱,却坚韧顽强。 那几个道士都在偏殿,皇上醒的时候,他们就没被提起,此时依旧是,那位年纪大的,已经在打盹了。苏陈让人送他们回去,皇上现在是没时间理他们了,等皇上什么时候有时间,再传召。 内殿里安排清楚了,五更已过,苏陈稍微洗漱就躺下了,真是太困了。 这一觉睡的极沉,醒来时候看到皇上在身侧,她还愣了一下,太后身边的云妱过来伺候她起身,笑道:“娘娘睡迷糊了?” 苏陈还真有点儿迷糊,她起身更衣:“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巳正两刻。” 一旁的宫女回话,是内务司新拨过来的。 苏陈默算了一下,没睡多久,五个多小时,回头看了一眼皇上,云妱说:“皇上辰末才躺下。” “那我就先吃饭,等他醒了再吃。”苏陈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外面事情如何?” “皇上都做了安排,娘娘不用担心。”见福回道:“太后娘娘也已经回了宫,把云妱姑姑给您留下了,陈大人在外面已经候了两个时辰,您要不要见?” 苏陈头发也不挽了,直接束了个马尾,去外殿:“传。” 陈拘等了四个小时了,那可不能再耽误了,时间最是不饶人。 陈拘在宫外,听到的远比宫内的多,而且很多个版本,剧情也丰富,所以他是以见到人为准,现在见到了苏陈,立刻单膝跪地:“娘娘万安。” “让你担心了。”苏陈扶他:“坐下说。” 如今能有个担心她的,真是不容易。 陈拘说:“周将军已经把周氏一族都给绑了,在府里等候发落。您的身体……” 他刚才就看到了,苏陈的脸色不好,但这样子也不像是将死之人,比外面传的轻微的多,想到薛如曼在宫里,他只以为是薛如曼帮她解了毒。 苏陈笑了:“暂时死不了,大哥很懂我心,知道我腾不出手去追究周氏一族,不过这次,真的是……命不长矣,和你们见面,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明明是笑着说的,陈拘却听出这背后的苦涩,他低头,沉默以对——着实无言。 “你不必伤怀,人生向来如此,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苏陈说这,给他递了一封信。 那是她那天晚上知道薛如曼不是本尊之后写的,当时就把身后事全都安排了,只是没想到那之后还有这些事情,皇上都如此艰难了,她还能求什么? 左右一个安稳,最终只是平安。 原本是想给周安瀚的,但陈拘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无子,又忠心。 …… 送陈拘出宫时,有宫女从后面追来:“娘娘,皇上醒了,正找您呢。” “本宫这就回去。”她说着话,还是把陈拘送出了宫,直到看不到背影。 赵腾润正坐在榻边,一脸阴鸷,看到苏陈进来,伸手就把她拉到身边:“你刚才见了谁?” “大理寺卿。”苏陈说:“你知道的,他是我心腹,做事最是干练,你该洗脸了。” 胡茬都冒出来了,整个脸色都是暗青的,看上去着无神采。 赵腾润推她:“你,去给朕打水。” 嗯? 苏陈有点儿诧异,赵腾润不一样了。 赵腾润不耐烦了,直接瞪了她一眼:“赶紧的,朕饿了。” 苏陈起身,压下疑惑,吩咐人摆膳,又让人准备热水,让皇上饭后沐浴。 赵腾润说:“汤池没有用吗?朕去汤池。” 汤池许久没有了,而苏陈以往也不管这些宫务,此时根本不清楚这些,急忙叫内务司来回话。 第195章 既不信我何须多言 赵腾润确实不一样了,苏陈看着他脱了一地的衣服,一点儿都没有之前的自觉。 好似他就是这么生长的,那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呼之欲出——宫人们利落的收拾了这些,准备上新的干净衣服,收拾的妥贴。 苏陈试探着叫了一声:“郎君~” 赵腾润一眼瞪过来:“没规矩。” “皇上,你平日最喜欢我这么叫你的了。”苏陈索性试探到底:“今天这是怎么了?身体可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赵腾润推开她的手:“朕不喜这称呼,以后别叫了,伺候的人呢?连个擦背的都没有。” 苏陈退后几步,转身唤人进来,压下心头惊讶,快步出了汤池殿,吩咐身边的云妱:“叫薛神医来,快点儿!” 还真是被薛如曼给说中了,真好似乱了套,难道天下真要大乱了? 薛如曼匆忙赶来,没见到病人,却听苏陈说这么一通,他抿着唇:“这些我不清楚,我只是说了我的感觉,这儿不是有道士吗?你问他们啊,他们从来都是窥探天机的能人。” “那岂不是他们都会知道了?”苏陈叹气:“出事那天,那个道士还说天有祥瑞之兆……” 说到这儿,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说赵腾润以前是个仁君,是不是以后就是明君了?” “他是仁君还是明君,跟你没什么大关系,”薛如曼说的毫不留情,“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干预政务的人,前朝的事,你真的参与了吗?” 苏陈:“……” 若说参与,她还真没有,不过是提了意见,但若说没参与,她每件大事也都知道,每年的治水和冬储赵腾润都会问一下她。 薛如曼摊手:“你看,我说对了,那你是不是该请那些道士了?” 他这个举动很违和,看的苏陈一阵恶寒,没做回答,转身回宫。 “你要是请他们做法的时候,我能不能在一旁看?”薛如曼被她冷落了,也没放弃,又追上来:“我可以帮你救孩子。” 苏陈笑了:“我的孩子,现在不需要你,你那点儿残留记忆,还不如我呢,别太高看自己。” 她不戳破,不代表不明白,薛如曼这就是个意外,想回去就老实点儿,在她面前又想回去又想耍心眼,小瞧古人智慧还是小瞧高等教育? …… 赵腾润一连几天都没有提起后宫之事,仿佛就给搁置了。 苏陈那天劳动了太后,还把太后给累病了一场,她这几日都在榻前侍疾,每日里带着孩子在宫宇里来来往往,她觉得很好,虽然他没见过外面,但至少,宫里他要都看到。 “皇上最近都没来后宫?你可有去谨安殿?”太后扶着苏陈的手,一边问,一边起来到窗口的迎榻上晒太阳。 苏陈说:“我没有过去,那日皇上醒后,就去了汤池泡浴,当时就把我撵出来了,近来又事多繁忙,我何必去惹他不痛快呢?” 太后说:“这次不怪你,不过皇上好面子,你先服个软,等过后,他自然会念着你的好。” 苏陈笑了,亲手泡茶,又切了茶点:“太后,怎么连您都开始管以前不过问的事了?我听说最近天象有异,您要不要看看天鉴司的记录?” 太后笑了起来:“哀家不信那些,贵妃你现在开始信这些了?我记得你之前,可是最不信这些的。” “人都是会变的,皇上现在连皇子都不信了。”苏陈看着茶壶里起伏翻滚的茶叶,如此欢喜,就像不知世事的小五。 一室的沉默,太后也没有再说话。 苏陈在这盏茶尽之后起身,向太后行礼告退:“太后如今身体大安,臣妾也少许安心,孩子在这儿也多有不便,明日臣妾会过来的晚一点儿,还请太后不要怪罪。” 她没把话说满,其实她已经不想来了,但这话她不好直说,今时非同往日,安身立命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再来了,哀家已经好了,这次能帮上你,哀家觉得病一场也值。” “多谢太后。”苏陈再次恭敬行礼,随后便从宫门出去。 小五却忽然哭闹起来,十分不安的样子,哭的脸都憋红了。 苏陈亲自抱着孩子,直奔御药司。 “娘娘!贵妃娘娘!”路过御花园,斜刺里忽然冲出两个人来,直扑到苏陈的肩舆下。 肩舆前头的两个人顿时就被扑歪了身,苏陈差点儿从肩舆上摔下来,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住扶手,先行跃下,就听那两人哭喊:“娘娘饶了我们吧,您就算平时对我们多有不满,也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您高抬贵手、放过孩子们吧娘娘……” 大概她们哭声太大,小五反倒不哭了,睁着大眼好奇的往这边看,两月大的婴儿视力远不到清晰的程度,循声而望的样子,有点儿天然呆滞,苏陈把他的朝向轻轻换了一侧,方便他看。 至于这两个人,苏陈没什么印象。 多少年的宫宴上她都没和这些人打过照面了,都是赵腾润的女人,赵腾润也知道她见了心情不好,索性就不让她看到,只当是不见便没有,如今她还真分不清这谁是谁的母妃。 她不说话,这两人都抬头看她,然后重新磕头:“贵妃娘娘,我们知道错了,这件事和孩子们无关,他们都年幼不分好歹,听信了奸人佞言,娘娘您大人大量,饶恕他们吧!求求娘娘,求求娘娘了!” 磕头声音很重,一下一下的,苏陈有点儿漠然的看着,真究其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人磕头,还磕的这么实在。 苏陈有点儿怀念之前,遇到这种事,赵腾润会知道消息,会立刻赶来,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会来,但现在,他还会吗,她没信心了,眼看着她们额头渗血还没停的意思,她只好说话:“你们,能先停一停,好好说话吗?” 前头的那个女人之间往她面前爬:“娘娘,皇长子是带头的,我家宗良年幼,根本就是人云亦云,分辨不清的,娘娘您一直都对他照顾爱护,这次肯定能看出来他是被随大流的,您救救他吧!” 苏陈不敢让她近身,赶紧后退:“我这几日都在太后面前侍疾,还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处置他们呢,你们这么求我,我能做什么?我当时就说那几个孩子是被带歪的,皇上并没有打罚,只是关押。你们又是从何处得到了什么消息?” “娘娘饶命,放过我儿……”这两人并不多说,只一味哭求。 苏陈今天刚把云妱还给太后,这会儿身边除了乳母和两个小宫女,就只有这几个脚力太监,此时这两人分明就是找事的,她却有点儿脱不开身? 今天真让她开眼,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今天齐活了。 苏陈笑了:“看你求的这么诚心,那我就饶了你儿,起来吧,本宫这就过去。” 她说着,准备绕开她们,往前走。那两人一边磕头一边笑,那抬头再磕下的起伏里,特别惊悚,苏陈只看了一眼,脚步就加快了。 那两人忽然往她脚上抱:“贵妃娘娘既然原谅了,那这事您就下地下去办吧!” 苏陈早有防备,立刻跳起,一脚落下,正落到这人头上,当场就踩晕了一个,另一个躲开她的下落,紧紧的抱住她的脚,苏陈身子一歪,整个人就要摔倒。 “¥#!”苏陈怒急,她摔一下不要紧,孩子摔不得,本就虚弱,她原本就是要去拿药的,现在被耽搁了不说,还要摔,她不管这是谁的人,到现在这种程度,谁都是一个结果——死! 她以手撑地,挡住孩子,抬脚踹开自己脚上的胳膊,重新站稳,就听到一声爆喝:“你在做什么!” 孩子还以为是在逗着玩儿,但却被这一声给吓到了,“哇”的一声又哭了,苏陈头都没抬,只哄着孩子,继续往御药司方向走。 “站住!” 赵腾润冷声,抬手让侍卫拦住了苏陈。 苏陈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侍卫,眼神微动,直接出手! 赵腾润眉头紧皱,这女人!他已经刻意不多理她,让她自己冷静反思,她倒丝毫不知收敛:“你若是再出手伤人,就只有天牢可以容得下你了!” “再出手伤人?”苏陈劈手夺了那侍卫的刀,回身护住自己,看向赵腾润:“我何时出手伤过人,若非被逼急了,你以为我愿意再执剑持枪?” “朕都看到你打昏了她们。”赵腾润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昏着的众人,“朕给你解释的机会。” 苏陈低头看了一眼小五,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冷静了:“你只看到我打伤了人,你可看到她们直接把抬着监狱的太监扑倒,我从肩舆上摔下来,还抱着孩子?” 赵腾润眉心拧成了疙瘩,死死压住心里的异样感。 苏陈冷笑:“如果我不还手,我和孩子非死即伤,你以前眼里只看得到别人害我,现在也是只能看到我害别人,真好,那我可以彻底去陪以前的那个你了。” “你要做什么?”赵腾润忽然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慌,只来得及追问一句:“你要……” “你既不信我,何须多言!”苏陈转身继续走,目的无他,去御药司。 她一个人生死都简单,但是孩子,她舍不得。 第196章 破而后立 “拦住她!” 赵腾润下令同时,自己也往这边走,苏陈抱着孩子一路跑到御药司,身后跟着诸多侍卫,把御药司里的人吓的不行,无一敢出声。 苏陈一手反握刀柄抱着孩子,一手翻找药材,那护犊的模样,看的赵腾润眼红:“把孩子交出来!” 侍卫刀剑相向,屋里屋外围困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苏陈本就一只手抱着孩子,甚是辛苦,他还让人过来抢夺,真是吧苏陈气到呕血! “孩子本来就是你的,你要便要,药我找到两味,研末冲水喂下去,总有法子保住性命的。”苏陈手里的刀在孩子被人抢抱时,掉在地上,她看都没看,拿着药,说话时候还准备找热水。 “啪!” 赵腾润毫不客气的打开她的手,药瓶顿时摔落,瓷质的立时就碎了,药丸滚了一地,竹制的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向桌角。 苏陈瞳孔缩了一下,怒火一瞬间腾起,拾起地上的刀对着赵腾润就刺了过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护驾!” 立刻三两柄刀就挑了过来,苏陈揉身而上,拼着命也要冲到赵腾润身前:“你儿子多,你可以随意杀生,我就这一个孩子!这孩子多灾多难,陪你一起生死,你却要他的命,你好狠的心!” 赵腾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放肆!” 苏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陌生,淡漠,如路人一般,好似真的不认识,那刀就横在两人中间,却是不进反退。 “你,说我放肆?”苏陈被他压着手腕,硬是把刀放在了自己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人心惊。 赵腾润冷眼看她:“你竟敢对朕拔刀?” “你的命都是我的,我不过拿刀而已,怎么,你还要杀我不成?”苏陈冷笑:“皇上若要杀我,还是先做好准备吧,宫里养了那么多道士高人,你把他们叫过来问问,我死了对你大苍是福是祸!” 她的命,在于意外,而不在于人为。 …… 对于天象,赵腾润以前是不听不信,毕竟他亲眼看到苏陈帮他做的那些“天象”给他父皇看,从而引导了很多决定。 所以,此时的天象,谁知道是真是假? 太后接到消息,匆忙赶来,赶紧让太医为孩子救治:“皇帝,即便你对贵妃有些不满,但五皇子年纪小身子弱,不该被牵连。” “太后,”赵腾润对她恭敬有度:“太后说的是,稚子无辜。” “孩子,我先带回我那儿,总不能让他一个小人儿留在幼稚园里。”太后此时前来就是为了这个,她无依无靠的,若是皇上真出了什么事,她身边有个孩子,也算有个依靠。 “太后,你要我孩子?”苏陈是真急红了眼,立刻就要动手,被赵腾润身边的侍卫按住,这次他们没手下留情,一下就把苏陈按在了地上。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安抚好皇上,减轻你的罪过吧。” 她没有罪!安抚皇上?这不是她的赵腾润,她不做安抚!但是孩子……她急吼:“太后!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哀家劝你懂事,是为了你好,你既然如此这般我行我素,那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自会处置。”太后看了一眼被乳母接到怀里的五皇子,又对皇上说:“皇帝,哀家带孩子回宫,你可以放心了。” “恭送太后。” 见福急忙喊了一句。 苏陈彻底红了眼:“我家孩子那般模样,她带走,连药都不拿,全都交给太医,这就是说了,心疼我儿?我可算是真开了眼,别人对我要杀要打的时候,你们都看不见,我一旦想要保护自己,就立刻是我的不对,这和当年我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她说到这儿,略有些明白了:“所以,这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当年的我?你也不是那个只爱我的你,你……” “你疯了!”赵腾润劈手打断她的话,听她的风言风语十分糟心,见福见状,低声说了句什么,赵腾润叫他传道长。 苏陈耳朵嗡嗡的,听不清他说的话,只看到那几个道士过来,那鹤发老道说了几句,众人都到了观星台。 这观星台苏陈上过一次,那时她是仙子,现在,她是罪臣。 此时再看这里,云低星坠:哪有半点儿当初的光芒? 她听到赵腾润说:“道长所说的吉兆,就是指的如今吗?” 那道长看了良久的天,躬身回话:“宫里难得能看到这星明月中天之相了,今天是继上次天降紫光之后,第二次天有吉兆,看那紫微星明亮盖过蟾宫,皇上,大喜。” 赵腾润伸手指她:“既是大喜,那这罪妇怎么说?” 道长对她依旧恭敬:“贵妃娘娘非时局之人,皇上勿用揉眼相看。” 赵腾润皱眉:“难道朕这大苍,任由她祸害吗?” “皇上……”道长还要再说,苏陈打断了他的话,努力抬头: “道长,不用为我辩解,你只管开了天眼,让他见到自己是多么无知愚蠢,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自己抬着头的时候,才明白为何每一个不服软的人都是梗着脖子的,让人越来越来气,都是因为被这么按着,若不抬头辩驳,就像自己真有罪一样,呵,真够搞笑的。 赵腾润一眼瞪过来:“你在胡言乱语说什么?” “我不是胡言乱语,你很快就会知道。”苏陈沉声,放冷目光,不再看他,只看那浩瀚星空。 ——她虽然看不懂什么星象星宿星名,但这些星星又明又大,真的好看。 纯粹的视觉享受也挺好的。 道长浮尘一甩,张口念了什么,那几可硕大的星子忽然连成了一片,光芒大炙,随后向炸开了似的,落下星星点点的光,笼罩了整个观星台。 天空如同倒扣的镜面,先是倒映着跪地的苏陈,庄严的道士,威武的皇帝……随后如加了快进的镜头,这里没有这些人,这里矗立百十年,这里被人们砸毁,这里又被复建,这里人进人出的,来来往往,后来树立起围墙,然后有人在这儿立牌子,再后来这里被静置,后来人头攒动。观景照相。 苏陈忽然笑了:“我说我怎么会过来,原来,那处是我陈年旧血迹。” 她当年也来过这里,人太多了,把她挤的摔倒,手肘碰到这观星台围栏扶手上,破皮流血,而此时那一处,正在她侧面。 随后那镜面晃动,似乎坠落,只看到那倒映的景色越来越小,越来越多,其他地方都是高楼林立,而被围起来的地方,是一片此时的建筑,低矮又带着巍峨的气势。 那些高楼,那些人们,那些汽车飞机,那些往来日常,赵腾润都不曾见过,看的惊起:“那是什么东西?!” 随着他这一声叫喊,镜面忽的破裂,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再度坠落,像纱幕落场,露出原本的面目。 高台还是观星台,众人还是唯皇是尊。 赵腾润被震撼了,好久说不出来话,苏陈挣开身后的侍卫,倚上那扶栏,她都忘了这一段事故,更不知,当时到底是哪里碰到了,只好一寸寸抚摸,试试能不能找出来。 赵腾润这才问出来:“道长,刚才那些,是什么?” 道长念了声道号:“无量天尊!那是娘娘所在的地方,是前尘亦是后世。” 苏陈笑了:“道长,我既然是这里的一个过客,对这里的做不了什么影响的吧?” 道长转过头来:“大苍开明史无前例,国土丰饶,天下和平,孰知不是娘娘的功劳?” 苏陈说:“还真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夫君听从建议,努力而为,我深爱的夫君是不是已经去了我那儿?” 道长摇头:“他不是深爱的你。” “额……”苏陈摊手:“这就尴尬了,爱的是陈将军啊,可是陈将军死了十五年了。” 道长纠正:“十六年。” 苏陈自己又算了一遍:“今天腊月十六,也算年关,道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道长月冷风清般,屈指一弹:“我还知道这十六年对你不过一个弹指。” 苏陈正扶着扶栏,看着他忽然起身而来,愕然愣住,手掌被扶栏上细微小刺划到,细微刺痛,带着红色光芒,从她手上升起,而道长那一弹指,带着莹白月光,似有反力,道长身形直接冲天而起,苏陈身上却半红半白,隐致透明。 她看到赵腾润目不暇接,比她还愣怔,她到底是心里不忍,想笑,但却流出了眼泪:“赵腾润,我不知道你是否爱过我,但我爱过你,到如今这样,不知是哪一步错了,或许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但这是人生的一部分,我……” 她话没说完,眼前蓦的一花,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正是红白两色。 她还在水里,但大幕已经拉开了,她反应过来,就想卷腹向上,却不料缸体忽然炸裂,她被上板的链条拖累,直接顺着水和碎玻璃摔落。 舞台上登时大乱,工作人员急忙不就,还没拉起大幕,台下有人利落的翻身上来,直接就扑到苏陈身边。 第197章 真的是你?! 苏陈在一汪玻璃渣子的水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挣扎着起身,却被他先一步打开了机关锁链,继而就抱起了她。 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被匆忙安置到后台,苏陈没让打急救电话,只和工作人员说:“前面先稳住,我休息一下继续上,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不能!” 开玩笑,她一个节目都没表演完,出意外都不能阻挡她把这一场大秀做完! 她本来表演的不是奇幻魔术,可是这一开场却出了事故,尽管只隔了十几分钟,她后面出场持续了两个小时,可是即便她把整场表演全都做下来了,人们记住的也只是她一开场就出了事故。 “这是你第一场秀,砸了。”经纪人匆忙赶到,一脸黑沉:“现在你赶紧去医院,你助理呢?”他说着,吼着把人找回来:“赶紧的,发微博!” 苏陈刚才那一摔,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信息量太大,简直要爆炸。 她坐在后台,想不起那人熟悉的脸,更不知那人的身份,只知道自己醒来醒去,都是耀眼的光芒。 经济人没想到她这么呆愣,只当她是精神不济,毕竟才出了事故还坚持着做了全套,一边处理后续,一边送她上了救护车,让助理跟着。 在那边太久,她都要忘了,自己还是有团队有公司的。 要强如她,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儿事就被打败?事故?这要是事故,那她这瞬息几十年都白过了! 在医院清理了一下擦伤,检查了肺部,结果还不错,没有因为意外而造成什么额外的损伤。 助理拿着外用药跟着她:“陈姐,昊哥的意思是,让你住院。” “你跟我多久了?”苏陈翻着手机:“昊哥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让我住院,无非是想让我卖惨,掩盖这次的失误,我在这儿已经等了一夜了,到下午办出院就行了。” 她说着,到按摩休息椅边,投币坐下。 助理有点儿无奈:“陈姐,你知道这次是您和无双姐在两个场地同时上秀开演的吗?您这边出事了,无双姐那边圆满成功,如果您不配合公司的话……” “你是我助理还是我经纪啊?”苏陈皱眉:“我知道,陈无双早就想和我一比高下了,我让她赢她才不会输。” “但这次确实就是她赢了,昊哥那边只看结果,你还想签公司的话,就有难度了。”助理苦口婆心,惹得苏陈心头不快,手机甩到隔壁椅子上—— “你是跟我了多久了?我委屈你了吗?不想跟着去找陈无双去!” 助理急了:“姐!你怎么这么不听劝,每次我行我素,每次都没好结果!” 苏陈:“……” 姐?她扶额,脑子里一片杂乱,记忆交错,她那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惨? “姐……” “别说话。让我缓一缓,”苏陈抬手制止她:“让我好好想想……” 想想今天她摔出来的时候,是谁把她抱起来的,抱到后台之后,那人又去了哪儿,那个人,到底是谁? 恍惚中还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苏儿。” 想的多了还出现幻听了,苏陈摇头叹息,她是看着赵腾润中毒之后醒来全然变了性子的,果然失去的是最怀念的。 “苏儿。”赵腾润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查过资料了,你果然是最棒的!” 苏陈刚想起助理是自己的小师妹,入行晚,不想坚持,便转做助理了,叫魏紫,正转头要叫她,被赵腾润吓了一跳,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清爽的平头衬的他眉目俊朗,一身休闲服,半蹲着,就在她面前。 苏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伸手就去摸他的脸。 魏紫在旁目瞪口呆,被挤开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心里万马奔腾,简直不知该如何出声了——这是……腾云集团的赵总! 腾云集团是业内最大的传媒集团,旗下六家公司,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影视基地,涵盖所有影视制作,业内无人不知! 苏陈脑子里都是赵腾润最后这些天对她的淡漠,此时看到他的脸,她确切的接触到温度之后,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怎么比我先走?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吗?孩子被人抢走了,我被处决了你知不知道!” 说着话,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赵腾润伸手抱住她:“是我不好,我不好,别哭别哭……” 苏陈心里委屈,还有那种乍然见到亲人的感喟,一时哭的伤心不已,把魏紫看的懵了神儿,反应过来急忙避开,躲起来用手机拍照,但是下一秒,她的手机被一只大手挡住,她也被人拽住了,还掩了口鼻。 苏陈是又哭又笑了半天,才趴在他怀里,抽噎着絮叨,说他不在之后的事。 赵腾润拢住她纤细的背,哄着她,不小心碰到她的伤了,又急忙松手,但看她确实在这儿,不由长长的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了人,他就是因为想要确定是她,才来看她表演的,没想到她会出意外,而他调查的结果却是,这不是意外。 苏陈说完自己的,擦了鼻涕眼泪问他这段时间的日常:“你过的好不好?还习惯这里吗?知道这个时代和你那个时候的不同了吗?你没有露出马脚吧?” “现在是习惯了,一个月前我刚过来的时候,也被人送了医院,检查的是脑子。”他淡淡的笑着:“你们这儿的人,真有意思,什么状况都会当做生病,而各种病人都会得,政治果然人人都能谈,普通人都能当出相入仕。” 一个月前? 苏陈默默的算了时间,正好是赵腾润中毒苏醒的时候,那就是说,那个对他十分冷淡的人,是真的赵腾润? “虽然我在这儿没有那么多权利,但也不需要很多,现在这样也挺好,你不想住院的话,我们回家,放心,没人敢拦你。”他笑着,说的简单。 “等等……你是……”苏陈张了张嘴,有点儿说不出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如果按照你们的认知来说,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他把她手机拿起来:“我很少被曝光,但还是能搜到的。” “不用搜了,我知道。”苏陈扶额:“就是你资助的我这场演出。” 她的师父不愿出名,但她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从小地方来到这里急训了一个月,她把所有的未来都放在昨晚——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甚至已经和昊哥谈好了,只要她这场秀演完,他就把她签下来,和陈无双一起发展。 但昨天她的秀出了事故,只有魏紫在她身边,是真为了她的梦醒在奋斗,但她自己都不记得她的梦想了。 赵腾润说:“但你对于我资助的事……” “我才知道是你。”苏陈截口打断他的话:“你想要确定我应该又很多种方法,但你选了最复杂的一个,我们在一起困难重重,比你得天下还难。” “孩子都生了,你现在告诉我不能在一起?”赵腾润嗤笑:“怎么还是不信我?” 苏陈按了一下手机屏幕:“我没有不信你,你看,现在下午一点半,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你的,你那么忙,怎么可能保护得了我。” “你看清楚,这是你的时间。”赵腾润看到她手机上有备忘录,便点了一下,一打开就是一句:记得讨好赵腾润。 “让我死一死吧~”苏陈都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计划着讨好他!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感情,苏陈还能做出来讨好的举动,现在?她实在讨好不起来。 赵腾润却是得了实证,拿过她手机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你这么有心,我当然要成全了,来,讨好我。” “我……”苏陈拍了一下头:“我这会儿没精力……” “赵总?”一个嗲嗲的声音从走廊处传来,夹杂着略显局促的脚步:“赵总您怎么过来了?苏陈,你还不赶紧谢谢赵总来看你?” 声音传来时,苏陈就抬头去看,看到了那张她印象深刻的脸——曾经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几次出现,每一次都带着深层蛊惑,她想忘都忘不了。 魏紫在另一边挣开那人的钳制:“姐,无双姐就是……” “魏紫,二师姐是在提醒我,你不用紧张。二师姐好。”苏陈又不是失忆,只是记忆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全部消化,不过见到了人,她便想起来了,这位可是和她同出一门的师姐,而且出师十分不光彩。 但两人明面上还是一向过的去的,苏陈也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如常打了声招呼。 陈无双捏着嗲嗲的声音说:“你知道就好,这位是腾云集团……” 赵腾润起身,伸手按住苏陈的肩,打断她的话:“陈无双,名字不错。” 这个时代的姑娘,可不比苏陈内向,如果是一般人,他是绝对不给机会的,毕竟那些消尖了脑袋想想钻营的人太多了,但为了苏陈,他得立个挡箭牌。 陈无双被他这一句说的有点儿心动:“是吗?但是赵总昨天可没去捧我的场。” 这就娇嗔了?赵腾润看了苏陈一眼:“我更喜欢她的表演类型。” 苏陈翻了个白眼,把她推到陈无双的枪口上,什么意思? 赵腾润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你懂得。 第198章 原来是她 苏陈晃了晃头,把之前就想好的打算做出来——不过是她在舞台上出事那几分钟,怎么眼前这些情况就差别这么大呢? 头疼。 她把问题抛回去:“我还没恢复好,二师姐,就麻烦你,替我送送赵总。” 赵腾润眼神一沉:“撵我?” 苏陈立刻就觉得要崩,急忙看陈无双,果然,她那么敏锐的听觉,此时脸色已经变了:“赵总和我师妹,这么熟悉呢?” 刚才就看出他们状态亲昵,还以为是她看错了,此时他们说这几句,分明就是十分亲密。 她觉得自己有了一手好资料:“不知道赵总要不要和我师妹公开?如果不公开……” “二师姐,你这么做不地道吧?”苏陈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直接戳破了,明着来可还行? “怎么不地道?你恋爱了,是好事啊,就差赵总一个承认了,只要赵总承认,你还用做这些吗?直接嫁入豪门,以后都不用露面了。我这是助攻,你还不感谢我?”陈无双勾着唇角,笑的阴狠。 她刚才还想讨好一下赵腾润呢,此时却是被妒忌的直泛酸——苏陈哪里比得过她?凭什么事事先她一步? 但这次,她握着主动——只要苏陈还想在圈里混,这些东西她就得知道避讳。 苏陈笑了,如果说刚才她还在考虑如何应对陈无双,那么现在,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为难了,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顿悟。 看着陈无双被她笑的沉了脸,她眉梢一挑,不掩得意:“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喜欢,和我是否嫁入豪门,没什么关系,倒是师姐你,现在应该考虑一下,是否能正式签约的问题了。” “你这是威胁我吗?”陈无双瞪她。 两人关系没那么好,人前人后总是会有所逢场作戏的,但此时苏陈直接把她的表演给切断了,尤其还当着赵腾润的面,她暗自咬牙。 苏陈就是在嘲笑她,入行早有什么用?没有人捧着,还不是得看师父的面子?师父也是为了她,才提起自己这些徒弟的,她仗着比苏陈先混圈,直接和苏陈明争暗斗,得手了还要跑来炫耀。 现在垮了,还想怪到苏陈头上? 若是以前的苏陈,为了争口气,必定会和她对刚到底,但现在的苏陈,不会了。 她站起身:“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我有后台。就算我出了意外,演出不够成功,但不影响我的成功。” 都已经被看到了,就算不让她说,依着她的性子,她肯定会抖出去给自己增加人气,索性就大方承认,借她个胆子让她去说。 陈无双气的表情扭曲:“行,你有后台,你厉害!” 她不敢对上赵腾润,只对这苏陈放狠话:“既然你自己要靠后台,那就别怪别人揭露真相!” “陈无双,你最好的见好就收。”赵腾润冷声警告。 当着他的面威胁苏陈,当他是空气吗?还没有谁,有这个胆子。 陈无双往周围看了一下:“这里可是医院,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看到听到了,我不说,有人说。” 她十分笃定的语气让赵腾润目光彻冷,往后看了一眼。 苏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魏紫被那人按着,足有一米九多,看上起魏紫十分娇小。 陈无双并没有直接走,大刺刺的往一旁坐下,给昊哥发消息。 昊哥是经纪公司的,负责的不止一个艺人,虽然苏陈还没签约,但有苏陈的师父在,签约是早晚的事,所以他就带着了,只是没想到首演就失利。 正想着怎么挽回一点儿昨晚的意外引发的状况,有消息弹出,他随手点开,却听到令他更头疼的消息:“苏陈和赵总在一起,赵总现在在医院。” 陈无双发的是语音消息,昊哥回的也是语音:“你在那儿吗?别让她看到,这消息一定要压住!” 苏陈往后靠着,刷看了看一旁的赵腾润:“看到了吧?通讯就是这么便捷,消息就是传的这么快。” “我是真的见识过了,昨晚的事,现在热度还在涨。”他昨晚回去和家里人摊牌了,若非关心则乱,今天这事就压下去了。 苏陈说的对,现在他若是想继续和苏陈在一起,并不比他的皇位容易,毕竟他得到皇位,并没有什么坎坷——他的那些兄弟,在暗处被擎制,他不说,没人知道。 但他并不想让苏陈担心,家里的事,他自己处理,苏陈这边的事,他帮忙处理。 他相信苏陈。 他的眼神太直白了,苏陈被他看的偏了脸:“你不用这么看我,放心好了,我可是很强的,这些小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没说话,但神色柔溺的能淹没了她。 陈无双瞥了一眼苏陈:“你们俩腻完了吗?苏陈我告诉你,我不会败给你的!” “一直想问你,你是陈将军吗?”苏陈是真疑惑:“陈将军一生也算磊落,虽然不甘,但绝对不会用阴损手段。” 陈无双没想到她是在试探自己,直接就说:“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用手段?有道是兵不厌诈!” 她承认了! 苏陈暗自一喜,随后大惊:“你!你拜入师门的时候,就对我有敌意是吧?你既然会用那种下三滥的、阴损的、歹毒的手段的话,那你怎么会被孙氏给弄死?” 十五年了,她藏的够深! 大概是此时的环境,让人看淡世事——医院是最能让人想开的地方。 陈无双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她不会耍什么手段,和宫里那些人比,她太弱了,而苏陈现在既然想起来残存的记忆(在她的记忆里的,苏陈也是残存的),那她这些不甘心,依旧是动力。 赵腾润不爱她,至少她没感觉到赵腾润对她的爱,做陌生人也挺好的,至少这样,不影响她心神行动。 苏陈被她笑的发毛,看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起身走人。 赵腾润要让人拦住她,苏陈说:“让她走,是你对不起她在先。” “我什么时候对不起她?”赵腾润无语:“她让人对你道具动手,你不怨恨已经是你大度了,你连气都不生?” “她是跟着你进宫的,又是死的你其他的女人手上,她不该怨恨吗?但她就是不说,你们缺乏沟通造成的问题,不应该由我来收场。”苏陈看了一眼魏紫:“我看,我还是回家修养吧,在医院也不安全。” 赵腾润此时才反应过来:“她是……陈……” 刚才苏陈说话的时候他没注意,因为手机一直在震动,隐约听到了,没太明白,此时连贯起来,这才恍然—— 苏陈还宽慰他:“她对你没什么感情了,毕竟十几年了,她的执念在本体上被我消散了。” 最后连孩子都生了,她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赵腾润扶额:“这都什么事。” …… 苏陈说回家休养,回去才知道,是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还不如在医院呢,至少是个单人病房。 她果断的找赵腾润:“这是集体宿舍,我没法住,你帮我找个房子。” 赵腾润的房子多的是,直接让送她回去的司机再把她接来,安排到里腾云集体比较近的一处住房里,那是为了临时休息买的,二百多平的小房子。 苏陈虽然之前一直不太在意住房,但在宫里,她住的都是正殿,正寝,一张床都十几平,现在也是看什么都觉得小,不过她刚从集体宿舍挪过来,对这边很满意。 赵腾润此时就在公司,陈无双到底还是在微博上说了一句:这就是所谓的职场失利,爱情得意吗?配了张打码的图,但苏陈的侧脸,十分清楚。 先找他的,就是他这个生身之母,于柳。 鉴于身体原因,赵腾润对于柳一直都是尊敬的,但于柳有点儿太过强势:“这种想爬上龙床的女人多了,你怎么就能看上这种,没脸没胸的货色?” 赵腾润皱眉:“您还真会为难同性。” 于柳对他的反应直接略过:“我给你介绍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姑娘,那个不是样貌才情都符合你喜好的?你怎么就这么善变!” 赵腾润知道自己这一个月转变有些大,他们不好接受,但苏陈跟了他十几年,远比这些几十天的人要更可信。 他说:“您都没接触过苏儿,您怎么知道她不好?她这脸或许不够经验,但也很漂亮,她学识丰富,见多识广,也是样貌才情俱佳。” 于柳被他气到了:“你真是气死我了!这种货色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就不能学学你爸,他眼光那么好……” “选择和您结婚就是眼光好吗?”赵腾润有些不屑:“就您刚才那些用词,很没……素质。” 他想说修养的,但想到要贴切,便用了一个来这里之后知道的词。 “反了你了!”于柳被他气的杏眼圆睁,拎包走人:“我管不了你了,我让你爸管你,今天晚上,你回家!气死我了!” 她说着,一边出去,一边打电话,一路怨声载道,像极了那些不讲理的老太太,偏偏,是一家主母。 赵腾润抿起唇角,看了一眼数据台,吩咐策划部做一档魔术节目,具体形式……问苏陈。 家里的压力越大,他越要给苏陈想要的,越早越好——他不想再留遗憾了。 第199章 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苏陈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做节目策划——若她还是贵妃,或许会试一试,但现在,她果断拒绝了。 “我还是不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个外行能随意招骂,你们有这么多专业人士,跟着我挨骂多不好。”她摆手:“你们该怎么做就去安排,需要我出面就说,我做我能做的就好。” 她倒是也不全然推拒,有节目做当然是好的,就算后期播出的时候会有什么其他状况,但完全不影响她的收入。 现在的苏陈,想法完全回归了本质——有吃有穿,回去和师父一起,过小日子去。 赵腾润愿意的话,也可以体验一下,普通的小日子那种温馨幸福。 “苏小姐,是这样的,赵总的意思是,请您作为节目常驻嘉宾,邀请您的同行们来参加。”执行人对苏陈十分恭敬,完全是把她当腾飞少奶奶来看待的。 苏陈可不吃他这一套:“我可没那么大脸,要不是因为我师父,我现在连在这儿都不能呢,还邀请同行……同行一人一口唾沫也把我给淹死了。” 请她做节目或许是赵腾润的意思,但让她再邀请人,却不是赵腾润会说的——别说他来这儿一个月,就算是来这儿一年,他都未必会有这种意识。 那人被她这么一噎,面儿上有点儿挂不住,顿了一下说:“苏小姐,那如果您做不到,我们就请陈小姐过来。” “陈无双吗?可以啊,反正我们同门,你们请她吧。”苏陈一笑,一点儿都不介意。 …… 陈无双有些意外会有节目组找来,她正和昊哥商量签约的事。 昊哥本来不想现在就签,想再等等,看看近来的风头,如果她真能比得下苏陈的话——苏陈被洗白了,事故不是她本身的问题,而是道具的问题,那个水缸,终究是碎了,所以就会说成意外。 里面没加什么手笔,就已经风头舆论倾向于苏陈了,说苏陈兢业、认真之类的,都是赞赏。 就算夹杂着黑子,也不影响大局。 但苏陈不签了,完全没有消息,不主动联系他,不给他下文。 陈无双相对的积极,昊哥正周旋着,就说有个魔术节目要制作,邀请她做常驻嘉宾,昊哥这才点头,把她签下,让她去参加节目。 而她加入之后才知道,苏陈也在其中,也是常驻嘉宾。 “苏陈,你坑我?”陈无双看到她就觉得这个节目不会那么简单,立刻就要翻脸。 “我也是来了才知道你在的,谁坑谁啊?”苏陈一个白眼翻过来,丝毫不让步:“你如果这么讲,那以后也不用做表面文章了。” 陈无双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她就是那种天生的嗲音,就算是生气,说的话也是带着撒娇似的。 苏陈笑了,可惜她不喜欢姑娘,这嗓子在她这儿,受委屈了。 她直接把通告单摔给陈无双:“本来我们就不合,为着节目着想,我还觉得应该装一下样子,至少表面一团和气,你这样,那我也没必要掩饰了,关系就不好了,就让人知道呗,你当年偷师被开除,你觉得够不够持续热度,让你再红一阵儿?” “是我太急功近利了,要是知道十几年后你才会记起来,我当初根本就不用偷师。”她接住通告单:“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你底子不纯,我和你比,是欺负你。”苏陈摇头:“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去找他啊,你的所有恩怨都是因他而起的,何必在我这儿耽误时间。” 陈无双挑衅无果,别开了脸的,低头说:“还不到时候。” 刚才还是斗鸡气势,突然就变怂鸡崽了,看的苏陈有些无语,觉得她精分了。 她抬头看苏陈,忽然追问:“没人告诉你时间吗?有些事情,不到时间不能解决,不然就会崩塌在时空缝隙里,你不知道吗?” “这话听着有点儿耳熟。”苏陈挑眉,这种言论她听过,是从薛如曼那儿听的——不是,是入了薛如曼身的那个姑娘,她就这副言论语调。 但除却知道那是个姑娘以外,苏陈并不知道其他信息,更不知道她是否回来。 陈无双说,“不知道还能否再见到那位高人,他说是和你一个时空的,让我等,我在见到你的时候,才知道那位高人说的等是何意。” 苏陈看了看她,没说话——这种听话的举动,苏陈做不来,更不会为了一件事浪费自己十几年。 “我大概知道你遇到的是谁。”苏陈摊手:“我好像也遇到了。” 陈无双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你遇到的是我说的哪位高人?” “因为她见过我的身手。”苏陈笑着,一伸手,一把鲜花就送到了她面前。 这种靠手速的玩意儿……陈无双走的就是这个路子,她不屑借用道具,但戏法没有不借用道具的,她伸手接过,吹了口气,没了。 一旁的导演松了口气,这两位能握手言和真是再好不过了,两边都不想得罪,还想把节目做好,他也是艰难。 因为要去街头录制,导演提前说了之后,格外注意苏陈的动向,生怕苏陈不习惯,然而苏陈还没怎样,陈无双倒是不能习惯,看到人的时候,下意识想躲。 “陈小姐?”摄像频繁的叫她,主机位都快要崩溃了——这才头一天试水就这样,那以后的状况可想而知。 苏陈过去,伸手把她给拉了过来:“这就不行了?你可是从来不认输的,哪怕是偷师,你也偷得光明正大。” “我没有用过,当年只是好奇!”陈无双觉得很烦躁,一边妒忌苏陈,一边怀念过去,意识都好像不是她的了。 苏陈扣住她的手腕:“醒醒,陈苏。” 只一下,陈无双忽然暴起,反手就是一掌! 苏陈刚觉察到手下脉象不对,胸口就是一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后面摄像和其他工作人员,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肋骨断了! 她无语的看着,陈无双比众人更震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转身就跑。 导演慌忙上前,一边把苏陈送往医院,一边着人去找陈无双,心里像日了g一样觉得荒谬——都知道两人不和,但也不至于街头大打出手吧?又不是拍功夫制作,只是近景魔术而已。 …… “人找到没?” 苏陈躺在病床上,打电话给魏紫。 魏紫当时和陈无双的助理在一起,出事之后苏陈没让她跟着,直接让她去找人,还给她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如果她记忆混乱了,那肯定是会去一些熟悉的、又有可能回去的地点。 魏紫气喘吁吁:“找到了,但是又跑了,根本追不上。” “不要紧,你去那儿守着,她一定会去。”苏陈说:“具体地点你看地图,应该是个翻新的旧址,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但地图上绝对有。” 她脑子不清明的时候,是被动去的,但陈无双不一样,她被通话了,但是骨子里那种传统的认知也会被默认,所以苏陈觉得,多少能猜中她可能会去的目的。 魏紫看着眼前的地方,地图上显示的是野外,她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大的……遗迹! 看着陈无双又哭又笑的在那儿说话,她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拿起手机,和苏陈打了视频通话—— 苏陈也没发现这儿还有这么一片残存建筑,但她却不放心魏紫:“你赶紧回来,多找些人过去再找,那地方危险!” 魏紫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儿的,但苏陈说的严肃,她也不敢不当事儿,便往后退着:“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真的危险吗?那无双姐……”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白光,带着旋风刮过,从她身边,刮出十几米宽的痕迹,尽数没入陈无双站的地方。 就好像幻觉似的,刚才没有风,没有人,没有那些什么遗迹,这里就是野外,什么都没有。 魏紫咽了口口水,差点儿被自己声音吓到:“姐,姐……” “看到什么都别怕,回来见到我之前,什么都别说,我给你解释。”苏陈从镜头里看到了,十分淡定——这比她曾经见过的凭空飞升、电闪雷鸣相比,不算什么。 魏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刚到病房就昏倒了,护士正在给苏陈换药,看到魏紫这样,就帮忙把她扶到陪护床上。 “姐啊!”魏紫吓惨了,哭的好大声,又发了烧,等她清醒能说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另一边的人还没找到陈无双,苏陈这边住院的消息也没拦住,赵腾润匆忙赶到,心疼不已:“她人呢?竟然敢打你,我让她混不下去!” “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了?”苏陈笑道:“她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了,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自愿留在这儿的,不会回去的,你不用担心。”赵腾润拉住她的手:“等你康复我们就结婚。” “你和家里说好了?”苏陈捂了一下胸口:“别到时候婚礼都办不成。” “我知道,咱们可以先领证。”他唇角一勾:“我已经计划好了,就差一个你。” “得嘞,那就去领证,现在就去,虽然我受伤,但不影响拍照。”苏陈说着就要起身,赵腾润急忙按住她:“你慢点儿!” 看她疼的倒抽气,他又心疼又想笑:“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对啊,你这么好,谁不想嫁?”苏陈眉眼弯弯:“我说真的,现在就去,以免夜长梦多。” 她现在可是深刻的认识到被承认的重要性了——上辈子就是吃了不想被承认的亏。 第200章 合法的重要性 到民政局的时候才发现,是很随便的一天,日子不是很好,而且还是个周五,民政局里只有稀疏几对办离婚的。 赵腾润说:“要不我们换个日子吧?” “如果现在不办,一会儿后悔都来不及。”苏陈扶着柜台,利落的填了表格。 赵腾润虽然在犹豫,但也没耽误,他扶着她坐在电脑后方,拍照落成的时候,他听到自己松了口气。 原来这个时代的结婚,是这么简单的事,比起他那个时候大婚,要选吉日要册封要祭天拜地……果然是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觉得太潦草了,但你不能说通家里,这个就必须先办,要不然,我们根本抗争不了很多事。”苏陈把自己的那份证件收起,抚了一下胸口:“我要回医院,希望能平安养伤。” 她能不能养好伤再说这事,那就看赵腾润能不能瞒住了。 赵腾润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薄薄两页纸,却分量十足,他握紧了苏陈的手:“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苏陈笑起来:“我知道。” 他当然会保护她,但只有他的保护是不够的,还需要她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就她现在的状况,修养起来至少得两三个月,这段时间该怎么办,还是个问题。 魏紫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结婚就结婚了,谁都没通知,连师父都没说! 直到她又回了病房,魏紫都还不太相信,看着她的结婚证,她犹豫半天才问:“他真的对你是那种……吗?” “你不都看到了吗?”苏陈躺下,长气都不能喘,只能慢慢缓。 “可是你们之前并不认识啊,你还说想要认识他然后讨好他,甚至都准备豁出去了——”魏紫说到这儿忽然悟了,戛然而止转而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说了你也不信,就是舞台上,我在水箱里,大幕拉上到拉开的那几分钟里,我神游太虚参透生死……你看,你不信,别问了,我睡一会儿。”苏陈不是糊弄她的,但说这几句,魏紫的脸色很不好,觉得她在糊弄人,索性她不说了,戴上了眼罩。 魏紫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话。 苏陈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魏紫在床边也睡着了,她没出声,也没惊醒她,悄悄坐起,刷了刷手机。 赵腾润有发消息给她,大意是吐槽现代这些字,和他那个时候都不一样,有时候他会认错,而他写的别人可能不认识。 苏陈笑了,给他发了几个表情包。 他倒是对这个很熟悉,毕竟他家公司就是盛产这个,每次出剧,会有一组人专推表情包。 两人就这么互相发了半天消息,赵腾润忽然问:饿不饿? “我这儿有吃的。”苏陈给他发了语音。 “等你回复好了,我们去你老家那边……赵腾润!” 赵腾润的语音发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女高音,他那边有人在,消息中断。 苏陈撇嘴: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赵腾润到底是对电子产品不够熟练,一下子就给发送了,他暗叫糟糕:这一下,苏陈肯定都听到了。 眼看着于柳踩着高跟鞋进来,他略有些紧张:“您怎么来了?” 于柳指着他:“我再不来,你都要被那狐狸精给拐跑了!你准备去哪儿?” 赵腾润没说话,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指着鼻子说他的女人是狐狸精,不守规矩,原本以为不会再听到了,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说。 他越不说话,于柳越追问:“说话!” “您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赵腾润决定软反抗:“我现在不是在办公室吗?”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于柳抬手要打,但到底舍不得,拍在桌子上,把那红木案拍的啪啪的:“你说你怎么就看上一个山野村姑了呢?那么多好姑娘你看不到!” “您要是真心为了我好,请您了解一下她,或者见她一面,再说您对她的印象,别被舆论左右了。”赵腾润拉住她的手,看她拍红的手掌,抚了抚,哄着说:“您只看到那些大家小姐们优雅靓丽,您怎么知道她们人品的?不都是通过接触才知道的么?” “那也至少要门当户对!”于柳愤愤抽出手:“你不用讨好我,这些说辞我听的多了,我不信一个山村出来的、没什么见识的村姑能懂得你的所需!” “外祖当年也没有娶大家小姐。”赵腾润换了个方法:“难道外祖母现在不够优雅尊贵?” “你别拿你外婆和那村姑相提并论!”于柳最厌烦的就是别人提起她母亲,尤其是她儿子,现在都会用这种方法来压她一头了,生气! 她转身就走:“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一个村姑,何德何能!” 赵腾润急忙抓起外套,追了出来:“您现在还是别过去了,她那边有事。” “再大的事,能比的过见公婆?”于柳踩着细高跟,走出了一阵细风:“丑媳妇是怕见公婆,但早晚都有这一关,只要她想着嫁给你,那你和她,就有各种可能。” 赵腾润蓦然说:“那她要是不想嫁给我呢?” “不想嫁……”于柳边走边复述,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立刻停脚转身:“她不想嫁给你?那你……你在追她?她到底什么好啊!” 这更让于柳崩溃,她宁可是儿子被不知廉耻的低级女人纠缠,也不想儿子去追一个她看不上眼的村姑! 赵腾润目光平静的看着她,让她清楚的确定这个事实。 于柳彻底怒了:“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她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别跟着我!我去看看那个小婊砸!” 赵腾润无奈的重申:“母亲,她叫苏陈。” …… 叫什么对于柳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她手上拿到了苏陈全部资料,把人祖宗八代都给扒出来了——一个孤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六岁被宋黄莲收养。 宋黄莲是传统魔术大家,人送外号宋砒霜,当年真是人红十分多,四十岁就隐退了,随后收养了许多孩子,继承的她手艺的只有六个,两个出国,一个开除,一个正当红,这个苏陈就是刚出道,带着她的小师妹,不过她那个师妹没有野心,只做她的助理。 “苏陈,苏陈……”于柳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上网搜了一下,上千条她的首秀出事、对比陈无双的消息,而陈无双原名叫陈苏。 她就说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前两年陈苏出道的时候,追过阿润,差点儿被封杀,阿润还觉得那姑娘不错,给她个机会,留着了,原来正主在这儿。 “夫人,那位苏小姐在录制节目的时候被陈小姐打伤了,她现在在医院。”管家回话,有些小心的看着夫人的脸色。 于柳挑眉:“和陈无双录的那个节目吗?陈无双呢?” “不知道,听说是消失了。”管家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忐忑,消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于柳把手里的资料一甩:“送我去医院。” 她倒是要去会会这个苏陈,到底给阿润灌了什么迷魂汤! …… “你就是苏陈?” 门口一中年女人霸气开口的时候,苏陈正在吃饭,医院食堂的营养餐,难以下咽。 她侧头去看,凭直觉—— 她微微坐直身,擦了一下嘴角:“赵夫人?” “你受伤了?”于柳看了一眼她的吊水瓶,“阿润来看过你了?” “阿润?”苏陈差点儿笑喷:“赵夫人您不用这么敌意明显,我不和你抢他,你家阿润还是你的,我老公是赵腾润。” 她声音轻柔,笑语晏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要气死人,于柳皱眉:“你怎么说话呢!” 知道她的谁,还这么说,还叫老公?现在的小姑娘,就这么不要脸。 “他真是我老公,喏,我们有证的。”苏陈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让她知道,她现在也是赵夫人。 于柳伸手要拿,苏陈却不松手:“虽说补办不难,但也挺费事,尤其是我现在肋骨断了,挪动不方便,还请夫人高抬贵手。” 于柳咬牙:“你不用糊弄我!一个假证,炫耀什么?我家阿润就是赵腾润。” “这证不是假的,您看都看到了,也别自欺欺人了,赵腾润还是不是你家的那位,您比我清楚,毕竟您天天都接触着的不是么?”苏陈对于明枪,向来都是硬刚,反正暗招来的痛快。 于柳看出来了,这丫头在装傻,她直接开条件:“给你五百万,回你老家去,伺候宋砒霜,别再出来了。” “你家阿润就值五百万?”苏陈笑了:“这种话,我只在了看过,还真没在现实里接触过,多谢赵夫人给我开眼。”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钱立刻走人!”于柳耐心有限。 “我现在还带伤呢,想走都走不了。”苏陈摇头:“对了,谢谢您来看我,这是我账号。” “你!”于柳还真没想到有这么无耻的人,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就这种人,还想嫁给阿润?阿润还是她不想嫁给他?当了彪子还装什么清纯? 苏陈一点儿都不生气,婆媳关系,自古不好,她并不奢望这一世会遇到个好的,毕竟上一世被坑那么惨,人家隐忍那么久,真的不如这位赵夫人,上来就这么给力。 第201章 想过小日子 “这就是你看中的女人?” 于柳把苏陈那些话的录音直接扔到赵腾润面前:“你自己选,要么和她断了,要么,你爸出面解决。” 赵腾润皱眉:“你见过结婚证了,为什么不信?” “我当然不信!你是那种随便和女人结婚的人?你结婚那是要过家族的!”于柳拍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家里?” 家里?他的家可不想这儿,虽然用了这个人的身份,但他要的,是属于他的,而不是强加给他的。 他说:“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挣的,要是没能力,别人给了也守不住,母亲,我心里有数,您要是不放心,就静观后便。” 于柳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这事她管不了了,不管了! …… 苏陈没想到于柳真给她打了钱,还是那句,让她识相点儿滚远点儿。 魏紫惊讶的直捂嘴:“那位真的是……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陈笑着起身:“这有什么,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看的就是性格和行事风格,赵夫人是性情中人,办事风格大开大合,很容易被钻空子的。” 她不能一直躺着,得活动活动,不让肌肉都要松弛了。 魏紫扶住她:“怎么会……” 苏陈扶住她的手,稍微站直:“把你丢在宫里十几年,看也看会了。” 魏紫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门口有人接话:“你这么说,还得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致我于死地?”苏陈回头,看到他就没好气:“你知不知道,赵夫人来医院那么一闹,我这病房每天都有人偷窥。” “回家修养吧。”赵腾润就是来接她的:“那位赵夫人只是前奏。” “我去,你能不能靠谱点儿?”苏陈颓然坐下:“你家要是真出手,我就没活路了!” “我也不想的,但我没有和母亲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他对她抱歉一笑,一脸无奈。 苏陈张了张嘴,也是无语:“我也没有母亲,也没有应对的经验,帮不了你。”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赵腾润也不需要她帮,但他需要她在—— 苏陈笑了:“两个人要应对全世界,如果相互为敌,那就是独自征战天下。” 赵腾润伸手拥她:“对,你是我的盾,是我的矛。” “你是我的铠甲,是我的软肋。”苏陈接的顺口,接完自己都觉得肉麻:“曾经没和你一起征战过,现在也不晚,不过,我要动手的话,可不会简单,你要做好准备。” 赵腾润不太懂这些,便说:“准备好钱。” “也行,反正肯定是需要钱的。”苏陈点头,至少这一点儿上,他还算开窍。 魏紫在一旁存在感极低,要不是苏陈回头,差点儿就把她给忘了,看她目瞪口呆,拽了她一下:“别愣着了,我手机呢?笔记本呢?帮我联系一下同宗师兄妹。” “这……不太好吧?”魏紫汗都下来了:“姐,你确定?” 同宗师兄妹们,那可是无事不联系的!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不会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轻松的。”苏陈笑了起来:“我喜欢这种小日子,烟火气十足。” “我发现你们这儿的食物都超级简单,我带你回去,我们吃火锅。”赵腾润说着就走,一点儿都不给苏陈时间。 “我要是没受伤就好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苏陈抚了一下胸口,好在肋骨只断了一根。 魏紫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师父?” “先别告诉师父,等我伤好了再说,不让她要让我回去的话,我怎么回去?”苏陈伸手拉住她的手:“我的联系方式你有,咱们用暗号,拜托了,性命都交给你了。” 魏紫戳着手指:“这么大的事,师父肯定会知道的……” “师父她老人家现在都不管闲事了,你只要交代他们一句注意保密,就没事,放心吧,等我伤养好,一定回去。”苏陈抬手想拍她肩,但牵动了伤口,她倒抽了一口气:“你看我现在,必须猫起来养伤,要不然,被找到就麻烦了。” “姐,你不要这么说,我相信你。”魏紫虽然入门时间短,但是真性情,她懂门规,知道族行,也和苏陈亲近,她看了一眼赵腾润,说:“我姐,就交给你了。” 苏陈没想到她还会说这么一句,诧异了一下,看赵腾润却十分郑重的点头:“放心,她就是我的命。” “我走了,暗号联系。”魏紫拎上自己的背包,又看了苏陈一眼,麻利走人。 赵腾润也不意外,扶住苏陈,收拾了东西,就带她出去。 苏陈知道,自己的底细估计已经被人扒光了,他知道也不奇怪,甚至于,他们家都知道,好在她还有点儿底牌,身手也一并带回来了,还有那些药理知识,脑子里都清楚的记得。 但凡记得的,便都是能用的。 赵腾润开车不熟练,也不太认识路,苏陈也不好去太偏的地方。 苏陈随手叫停:“就这儿吧。” 看着是民宅,但卫生不好,看上去脏脏旧旧的,苏陈是不介意的,她从小苦出身,但赵腾润,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太子爷,别说来这种地方了,就是一般的地方他都没去过。 但跟着她,赵腾润走的很放心,她开了间空屋他都跟着进。 苏陈笑他:“我这可是犯法的,你不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看了一下左右:“现在怎么办?” “我卡里不是有钱吗?一会儿找个手机转出来一点儿先兑现用,我必须先养伤,不让不能打也不抗揍。”苏陈看了一下屋里,许久没住人了,到处都是灰,好在柜子里还有被褥,能凑合。 赵腾润点头:“那我去。” “你不能去,会被认出来的,让我先歇一会儿。”苏陈抓住他的手,坐下缓气。 她是真撑不住了,住院总共也没一周,断骨是保守治疗,她需要静养。 赵腾润急忙扶住她,坐在床板上:“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只要你陪着我,我感觉就好多了。”苏陈笑了:“我能给自己开药。” 她找了个钟点工,写了个单子,让她先收拾了房间,再把东西买回来。然后给她转钱结账。 方便是真方便,但就是容易暴露位置,苏陈卖惨,说自己是私奔的,家里不同意,还把她打伤了,好在那钟点工也是忠厚的,拿钱办事,还说以后需要,还可以再给她打电话。 赵腾润关了门,拿出食物:“这人真好。” “或许是好的,但也是因为钱。”苏陈对他摇头:“不要轻信任何人。” 随后她看了看那些草药,药效都不行,只能内服了,熬的浓稠,一口气灌下去,下一秒她就吐了,把赵腾润吓的不轻,急忙给她端水。 “没事,就是忘了我这个身体,不是以前的那个。”苏陈笑着推开他的手:“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赵腾润把她扶起来:“可是你还有伤……” 苏陈笑着问:“那你会吗?” 赵腾润只好出去,他不仅不会收拾,用也不太会用。 苏陈把洗手间用水冲了一遍,又想了个方子,对着镜子查看了一下伤势,她倒是可以自治。 “苏儿,你没事吧?” 赵腾润不放心,在门口敲门。 苏陈扔下花洒,去开了门:“没事,就是我得出去一趟。” 赵腾润立刻说:“我和你一起!” “那把东西收拾了吧,走到哪儿算哪儿。”苏陈看着刚买的东西,还好,有两个大背包。 “什么意思?”赵腾润不解:“不回来了?你还需要休息。” “我是需要休息,但回到这里风险太大。”苏陈把手机关机:“走吧,先找个药铺。” 赵腾润对这个名字比较熟悉,但不确定:“这一带有药铺吗?” 苏陈伸手拉住他:“跟着我走,咳咳,走就是了。” 她伤在肋骨,动作大点儿就疼。 赵腾润不敢让她再动,顺着她的意思,收拾东西,他一手拎上,出去开车。 苏陈在门口问了个人,知道这儿有个老先生,开了个中医铺,每天接诊的人数不多,但医术高,距离也不远。 赵腾润开车到她身边,让她上车。 “一会儿停车的时候,找个僻静地方,东西都拿下来,跟着我走。”苏陈在副驾上低声说:“我手机关机了,但这车肯定会被找到。” 赵腾润眼神冷了下来:“这些手段,都是正常的吗?” “手段不是,但这些东西是本身就自带的,有心人想要查,十分简单,如果要按手段算的话,有一部分特殊的人会做这个,而我的应对,倒是惯例。”苏陈解释了一下:“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接触有限。”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对付我们?”赵腾润认真的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苏陈无语:“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把现在的赵家放在眼里?” 赵腾润皱眉:“赵家……” 苏陈抚著胸口:“你看,你连自己家里的人都不清楚,那谁对你下手你怎么知道?” 赵腾润认真的说:“我还没被兄弟下过死手。”——那些杀手,都是宫里派出去的。 “那是他们怂,再加上皇权至上,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人为财死,无胆不富。”苏陈吁了一口气:“以前对付你的人都是宫里的吧?现在也是。” “难道不是人人平等吗?”赵腾润有点儿迷茫:“你们这个时代,可是民生至上。” “但你周围呢?你自己感觉呢?”苏陈笑容灿烂,不说那么透彻,关了车窗:“到了,把车靠边停,拎东西下来。” 第202章 为了安全 药铺门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了个姜字。 门口很大,卡车那么宽,院子也很大,中了一圈花草,往里走十米才有房门,挂着布帘,写着草字。 好熟悉的风格,苏陈捂了下胸,直接进去:“有人吗?我买药。” 药柜旁是个年轻姑娘,正在算账,计算器按的噼里啪啦的,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买什么药?” “寄生、骨碎补、秦艽、独活、泽兰、红花、桃仁、制草乌、金毛狗、制川乌、桂枝、乳香、没药、苎麻每样四百克。”苏陈拿出手机开机:“多少钱?” 那姑娘抬头愣怔的看着她:“你要这么多中药做什么?制草乌和制川乌都有毒,不能多用!” “你是个学徒啊,我说呢,怎么用计算机,你给我抓药,我自己会分。”苏陈笑了一下:“先算钱吧。” 那姑娘放下手里的药方:“我可是提醒你了,你还要这么多,那我就给你抓了。” “你抓药之前不问一下病症吗?”隔间里出来一人,低矮微胖,头发束顶,一身蓝布褂子,手里拿着放大镜。 “姜师伯?”苏陈眼角一跳:“真的是你!我就说外面的风格看着像你的手笔。”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才叫出她名字:“小陈儿?” 随后反应过来她的来抓药的,抬手把放大镜放上衣兜里,伸手就抓她手腕:“你怎么了?要那么多药?”那可是十天的量,什么伤吃十天不带减量的? 苏陈下意识躲开了,躲了之后才把手伸出来:“被人拍了一掌,有内伤,现在还和人私奔,不能连累你,所以抓了药赶紧走。” 姜松荣抬头看她:“你慢点儿说,别欺负老头子的接受能力。” 苏陈屈膝赔笑:“师伯,既然你在这儿,那就帮我开几贴膏药呗。” 姜松荣瞪了她有眼,松开了手:“你这是断骨,休养懂么?不是用药就行的。” “我把人家赵家公子给拐过来了,还休养,我先逃命要紧的。”苏陈伸手拉住他:“你赶紧给我拿点儿药,人还在门外等着呢,我出去晚了,会被人找到的。”说着,看药柜的姑娘:“算钱,我手机快没电了。” “我这儿有充电器。”姜松荣按住她:“你给我坐下!小南,你去门外把人叫进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抓药的姑娘如逢大赦,立刻出去了。 “师伯,真不行,我在你这儿会连累你的。”苏陈苦笑:“你不怕连累,我还怕被师父罚呢。” “你这伤不养好,以后会落病根的,是命要紧还是被罚要紧?”姜松荣去柜台里给她配药:“你这个伤,是被高手打的吧,古武世家里,没几个有这本事。” 世族大家里的人,就算没接触过也听过名字,毕竟他们算一个圈的,但苏陈这个,真不是。 苏陈说:“是陈苏打的。陈无双。” “偷师的那个?”姜松荣撇嘴:“她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偷师?” “师伯,她是……记忆苏醒,就是……那种,你能明白吧?”苏陈觉得自己都说不明白。 但人姜松荣听不仅明白了,还没听够:“不要小瞧人,继续说。” 苏陈压低了声音:“我也是记忆苏醒。” “我说呢,刚才说的药名那么多,小南都听懵了,那你这记忆厉害啊,你得让我好好研究研究。”姜松荣抬头看了她一眼,再度强调:“不准走!” 苏陈往门口看,看到赵腾润进来她才放心:“好,只要你不怕被我连累,我看住几天。” “什么几天,等伤养好再说。”姜松荣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赵腾润,是个帅气的小伙,头发挺干练的,所以他这话就是对着他说的。 赵腾润没想到一进来就被说了这么一句,看向苏陈,他点头:“如果能养伤,你就在这儿养伤吧。我回去一趟。” “啊?”苏陈惊到了,立刻就要起身,被一片甘草砸在眉骨上,她又仰坐下去。 赵腾润急忙过来扶她:“你别激动,我回去了解一下那些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用那么麻烦,你可以查的,你好歹在公司里混那么久了,多少也有几个死党的吧?至少有一个。”苏陈拉住他:“我提醒你,你若是回去,可能就出不来了,你还是先想好,再决定。” “死党?”赵腾润蹲在她身边,认真的想了想:“好朋友我倒是有那么几个,但那都是他的,你也说了,我的性格和原本的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不重要,苏陈给他肯定:“但人没变啊,你尝试着联系一下。” 赵腾润的手机才是真的没电了,姜松荣给他找了充电器,又让小南去熬药,他给苏陈配了药膏,打电话把徒弟叫回来,给她上药。 苏陈总算能休息了。 一放松下来,很容易就睡着了,再加上姜松荣给她配的药带着镇痛安神成分,她睡的昏沉。 “姜先生,我……”赵腾润想道谢,但一开口就被抓住了手腕,他那手还拿着手机呢,屏幕上还显示着赵和发过来的消息。 “你别说话,让我先看看。”姜松荣一脸深沉的看着他,手上连点几下,顺着赵腾润的手腕直点到肩头。 赵腾润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陪他在这儿做实验,他有些无奈:“姜先生,谢谢你收留我妻子,但我现在,真的要回去一趟,麻烦你转告她,让她在这儿安心养伤,等我回来。” “她说过,你回去未必能再出来,你确定要回去?”姜松荣摸出放大镜,盯着他看。 赵腾润看了一眼手机:“有些事,只能我回去解决,我不想再让她跟着我受委屈了。” “她不觉得是委屈啊。”收拾了房间出来的姜松荣的大徒弟姜华,人美音甜,个子高身材好,正拿着苏陈的衣服:“爱情使人盲目,她就很爱你,你做什么她都担心,宁愿跟着你去死,全然不觉得害怕。这就是爱情啊,让人舍生忘死。” 赵腾润心里一动,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苏陈这般了。 “同理,我爱她,这些顾虑我没有,我只想让她不再委屈。”赵腾润说着,下定决心:“等她醒来就如实告诉她,她自会做出选择。” 姜华叫住他:“你等一下,知道我这表师妹眼光好,我给你一点儿东西防身。” 她是真觉得挺不错的,这小伙人品样貌都过关,配的上她师妹,既然两情相悦,那师妹的娘家人,便都做支持那一面,她先表态——一瓶药水。 “外用的,怎么用都好用。” 赵腾润接过,也不虚客套:“谢了。” …… 苏陈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她揉了揉额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师伯,你家客房比我住的卧室都大。”她捂着胸口:“我饿。” “师伯早就睡了,你想吃什么?”姜华在外面玩游戏,正在天上飞。 “师姐,辛苦你了。”苏陈坐到沙发上,直接往后一仰:“有什么吃什么吧,赵腾润呢?” “一会儿给你说,我去给你拿吃的。”姜华起身,去厨房给她煮了碗面。 苏陈睡眼惺忪的吃了面,筷子一放就追问:“赵腾润呢?” 姜华又给她倒了杯陈皮水:“你这么在意,那你自己想啊。” 苏陈不愿想:“我要是能想到,就不问你了。” 姜华一笑:“照你心里那个可能猜。” 苏陈:“……” 那就不用问了,她知道,有些问题就是这样,这是必然的。 她忽然的沉默,倒是让姜华意外:“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明说?是等着他先说的吗?” 苏陈叹气:“师姐,你教我配药吧,就那种简单的组合,正好我这伤也得一阵养。” “你不和他联系一下吗?”姜华不淡定了:“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你就不再问一遍?” “有用吗?解决问题吗?”苏陈抽气:“有这空,我不如学两样配药来的有效。” 姜华凑近她:“你就不担心?” “担心,所以我要更努力的让自己强大,我有手速,再加上药物,我觉得几乎无敌。”苏陈伸手在她耳边晃了一下,就把她耳坠给摘了。 姜华的耳坠是有分量的,被摘的时候没感觉,但是耳朵上轻了,她抬手一摸,果然不在了。 有些无语,但更多的是吐槽:“你那点儿手艺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这是你吃饭的手艺。” “师姐,咱们探讨一下,我也知道几个药方,纯正古方,你听听需不需要改进。”苏陈果断的把之前从薛如曼那儿拿到的药说了出来,药物她都知道,至于具体怎么做的,比例多少,她不清楚。 但这几样药材组合出来的效果是很方便的,她亲自用过当然有发言权,只是现在还想用就有点儿难度。 姜华听到是古方,顿时来了兴趣,她本来就晚睡,此时和苏陈一聊,不觉就到了早上七点。 姜松荣都起床了,她们还在那儿聊,他跟着听了一耳朵,也凑过来了:“接着说,不用刻意重复。” 这一点儿他们师徒还是很相似的,是真心痴迷此道。 苏陈是不陪着他们熬了,该说的说完,她又吃了早饭,去睡觉。 现在她至少不担心住处了,而赵腾润那边……她现在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再说那些才有用,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姜松荣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苏陈养伤,那种长辈的关心,给了苏陈很大慰藉。 魏紫的消息很快就反馈过来,有两三个师兄此时就有空,两个师姐就在这边,能直接过来。 但是苏陈要先养伤,此时也不需要立刻就支援。 赵腾润在两天之后给她打了通电话,还开了视频:“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儿状况,你知道我不太懂车,但是我没事,你看。” 他说着,拿远了手机,给苏陈看自己全身。 苏陈点头:“确定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咱俩的关系你可以先缓缓,等我伤好了,我去找你。” “你上次和魏紫说的那个暗语是什么?我们以后也用那个发消息。”赵腾润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这样说,那我们其实可以用最简单的,一三五七这样的。”苏陈说着,给他举了个例子。 赵腾润点头:“好的,你好好养伤,我给你弄一个直播账号。” “嗯?”苏陈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没事,不愁吃饭。” “是为了安全。”赵腾润当然知道她不愁吃饭,但增加曝光率可以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第203章 直面赵家规矩大 转眼两月已过,苏陈伤势大好,每天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直播,也不全是魔术,有时候就聊天,说点儿魔术技巧,有的时候展现一下基本功。 而且一开始她就说了,开直播是为了证明她还活着,就这么简单。 恢复好的那天,她把这个直播账号关了。 本来这个是赵腾润给她的,她现在去让他看到真人不是更好么? 拎着东西出来,看到姜松荣在试药,喂的小白鼠,她过去找帮忙,顺便讨个兵器:“师伯,给我赞助点儿吧,说不定等我下次回来,就把你想研究的人给带回来了。” 姜松荣看了她一眼:“你看上啥了?我掂量掂量能不能给你。” 苏陈厚着脸皮说:“那个秤杆。” 秤杆也不是一般的,是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可硬可软带韧劲儿能伸缩,就是平时挂在墙上的备用秤杆,有刻度,带挂钩。 姜松荣看了她一眼,笑骂:“你个伶俐鬼!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这儿那么多东西你不要,就挑最不显眼的。” “多谢师伯。”苏陈笑着去药柜厅,把秤杆拿了下来。 “师父!”姜华心仪那秤杆多年了,都未曾得愿,现在苏陈两句话就拿走了。 苏陈愣了一下,并不知是被她看中的,看她脸色晦暗,明显也是喜欢这秤杆的,苏陈犹豫了一下,便把秤杆放下了:“我不知师姐喜欢,我不用了,我另寻一件就是。” 她如今十分好说话,从善如流,但姜华却只看着姜松荣——这东西是师父的,她想要,但师父若是不同意,她还是不能得。 苏陈也看着姜松荣,另一件东西她已经寻到了。 姜松荣放下手里的药丸,去洗了手,才说:“一个一个说,陈儿你先说。” 到底不是自家孩子,还是带着点儿客气意思的,苏陈笑了:“您那个软骨折扇,借我用用,我用过即还。” “夸你机灵你还显摆了,就算借,也不能直接给你,你得留下点儿什么。”姜松荣现在后颈上正别着那扇子呢,这是他常用的,苏陈尽捡着好的挑。 “留下点儿什么……我这会儿什么都没有,旧衣服您要么?”苏陈指了一下自己的行礼,随后伸手:“要不,您放我点儿血?” “去,当我这儿是生杀买卖吗?”姜松荣一眼瞪过来,把扇子扔给她:“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 “成,那我就先欠着了。”苏澈接了扇子,试了试手,开合之间都是机关,在手上转了一圈,反手就是出了刃,而且这个是罕世鱼骨所制,不属于金属物质。 姜华还想说话,才一张嘴,就被竟然给打断了:“小华你不用说了,还不到时候,你今年才二十二。” “陈儿才二十!”姜华噘嘴,十分不爽。 “师伯,师姐想要,你就给她呗,反正早晚都是她的,让她早点儿行使权力吧,”苏陈一边说,一边把扇子收起来,拿出一个手写笔记本:“我昨天晚上把我知道的古方都写了,这个在我这儿,用处不大。” “你有这东西,刚才怎么不拿来换?”姜松荣直接接过,翻开就是她那一手漂亮的圆字。 “这是我送师伯的,不是交换条件。师伯要是不嫌弃,我回来之后,再在这儿住几天。”苏陈并不想要用这些来换,情义无价,可不是这些东西就能抵的。 “矫情!”姜华拿着秤杆,就当是姜松荣默认了,但她并不感激苏陈,要是她不说,苏陈就把这秤杆拿走了,看了一眼她手写的药方:“要我说,你别藏私了,把知道的都给写出来,师父这扇子,送你也不心疼。” “我没藏私,这扇子是师伯的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爱。”苏陈拎起背包:“师伯,谢谢你这几个月的收留,改天回来再道谢,先走了。” “小华,你送送陈儿。”姜松荣看古方已经入迷,哪里还能分得了神儿? 姜华也想看,但师父发了话,她不能不送。 “师姐留步,不用送我了,自家人,你赶紧去看吧,不然师伯这几天都不会撒手的。”苏陈摆手,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送什么啊,送了还会再回来。 …… 赵腾润这两个月把赵家人都给见了一面,上至叔伯祖父,下至兄弟子侄,他都有印象,还做了统计。 苏陈是走大门正大光明的进来的,赵腾润的父亲赵昺皞因为这件事,在家一个月了,今天也在。听到苏陈找上门来,于柳当时就怒了,要让撵出去,他却想要见一见真人。 “你和阿润的事,炒的沸沸扬扬的,你很得意,想借此入门?” 赵昺皞有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坐在主位上,看着身形消薄的苏陈背着大背包,拿着一把折扇,这什么造型? 苏陈在这气温适宜的房间内,确实不需要扇子,但她还是展开了:“赵先生您在说笑吧?入门是指进您家吗?我可没这意思,从来都不曾想过。” “放x!”于柳直接从赵昺皞右后侧冲出来:“你和阿润连证件都领取了,还不承认?!” “承认啊,我和润郎相爱了几十年,为什么不能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苏陈笑容灿烂,说的言之凿凿:“但他那个赵家,和你们,不一样,甚至,没什么关系,如果非要有关系,可能也是一个姓氏。” “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赵昺皞冷哼了一声,让于柳回来:“没有赵家,就没有他赵腾润。” “经济吗?他有能力,不愁这个。”苏陈拿出手机,拨了赵腾润的电话:“赵先生,我这人就这样,喜欢的,自然愿意讨好着,不喜欢的,连敷衍都懒得做,钱财我也不是很稀罕,够吃饭就行了,其他的更是浮云,这么说,您满意吗?” 赵昺皞十分不满意,直接就沉了脸:“就你这样的,当不了我们赵家媳妇。” “我不做你家媳妇。”苏陈看的出来他的不满意,但这点儿不满意对她没有杀伤力,在重拨了四次之后,电话终于被接通,隐约听到赵腾润的声音,似乎隔了很远,苏陈嘴角上扬,眸光渐冷说:“润郎,我来了。” …… 赵腾润正被赵和和赵俞按住,手机在赵琼手里,她大红的指甲点在黑色的手机上,点了免提,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切,润郎,哈哈哈哈……”她不屑的笑:“我说三哥,你哪认识的女朋友?老古董里挖出来的吧?” 声音丝毫不差的串到苏陈的耳朵里,苏陈也开了免提:“这位赵小姐,你是胚胎萌芽吗?说话都不会。” 赵琼被气的脸都青了:“你……你是孤儿!” “对啊,我就是孤儿啊,你们调查过我,当然知道我的底细了,但你是哪位啊?是不是应该礼仪往来?”苏陈好不客气的当着人家爹妈的面,就这么说人家长女,把赵和和赵俞都听懵了。 赵腾润笑了,扬声说:“苏儿,她是赵琼,琼林周刊的创始人。” “赵家大小姐啊,那可是知性美人,刚才那话,确定是她说的?”苏陈嗤笑。 她也了解过赵家,不过她用的是多杂手段,打听出来的辛密居多。 赵腾润又说:“我身边还有两个,赵和、赵俞。” “大公子和二少也在,你离那么远,是被他们按住了吧?规格也可以了,亲兄妹上阵。”苏陈看了一眼赵昺皞:“赵先生,你都听到了吧?就算你以父亲身份阻拦,今天,我也必须要见到人!” 于柳左右招呼一声,说她:“你这架势,不让你见,你还要硬闯?” “只要他愿意,你们是拦不住的,他没走,是因为我没来。”苏陈才不闯呢,费那力气,不如她把眼前这两人打发掉。 赵昺皞一直在看着她,不动声色,但带着审视——这姑娘,和资料上显示的完全不同。 苏陈刚说完没几秒,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于柳的手笔,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块头,穿休闲装,显得更是魁梧,她目光灼灼,巡视了一圈,看到最健壮的那个,直接就凑了过去。 “我是不是见过你?” 苏陈都要凑到他脸上了,他不自由主的退后了半步。 有机可乘! 苏陈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却被赵昺皞点破:“小姑娘搭讪技能可以更高明一点儿。” 他一说话,这人就站回原来的位置了,苏陈也只好退回来,她抓着背包带子,下定了决心的问:“我只不过是来找个人,能不能见给个痛快话吧。” 于柳柳眉倒竖:“不能!” “苏儿。”赵腾润拉着一个人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二楼扶栏处。 “润郎!”苏陈面上一喜,随即挑衅的看向于柳:“能不能见是我的自由。” “你……老公,这你都看到了,我可有夸张形容?”于柳转头对赵昺皞说:“这样的性情怎么能当我赵家媳妇?我坚决不同意!” “母亲,”赵腾润直接从二楼翻下来:“她不是长媳,您不用这么苛刻。” “喂!”苏陈被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他也这么说?她嘟嘴:“我即便不是母仪天下,也是贵不可言的,长房长媳怎么了?我没做过……也见过的啊!还接触过不少呢!” 她差点儿就说自己做过长房长媳了,但细想,确实没有,那是陈氏做的长媳,做了两年被下堂了,和她没有关系。 赵腾润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插什么话,不知道他是在哄于柳的吗?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进了我赵家,可是有规矩的。”赵昺皞拍了一下于柳的手背,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语气,好像早就决定了,只是宣布似的。 苏陈看了一眼赵腾润:“我大概守不了规矩了,从来就不是那种规矩人。” 这一点儿赵腾润比她自己都清楚,规矩从来都是被打破的。 “但是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舍方得,”跟着赵腾润一起出来的赵和没赵腾润那本事,不能直接翻下来,还是从楼梯上走下来:“你既然想和老三在一起,你至少也要为老三做点儿什么。” 苏陈对他们无感,但赵腾润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做的么一个决定都影响到他的生活。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润郎,你觉得呢?” 赵腾润拉住她的手,直面于柳:“母亲,苏儿真的很好,一点儿都不比你见过的别的女人差,你若接受,那你就能多个儿媳,你不接受,那你就少个儿子。” 苏陈错愕:还能这么说? 第204章 坚决不同意 苏陈眼看着于柳对着赵昺皞撒娇,不想留下她,但赵昺皞却是对她颇有兴趣,不仅同意让她住下,还要筹备她和赵腾润的婚礼。 这种好事,苏陈是不信的——刚才赵和还说,凡事都有代价,赵昺皞同意还要给赵腾润筹备婚礼,那这代价她未必付得起,索性不要,反正也不是必须的。 赵腾润说:“父亲,我和苏儿的婚礼,我想自己筹备。” “你可以把你的意见告诉策划部。”赵昺皞说:“阿和,阿润都结婚了,你的女朋友呢?” 赵和立刻转身:“这种事不能比的,爸,你这么说我的话,我就随便给你找个。” “你找个自己能接受的就行,既然要办婚礼,那就热闹些,去把阿俞和小琼叫下来。”赵昺皞摆手,忽然沧桑疲惫。 “赵先生,您的人生也是这样被别人操控的吗?”苏陈看了一眼赵和:“大公子已经三十二岁了吧?年龄虽然代表不了什么,但这个年纪,完全是个成年人了,他什么事不能自己决定?润郎也二十六了,他还不能过自己的生活?” “别说了!”赵和本来都准备上楼去叫人了,听到苏陈这话,急忙回身过来打断:“我还想多过几年轻松日子呢!” “你自己不求上进,也不让别人上进?”苏陈直接挥开他的手,不听他的废话:“你是自己不要,但别挡住别人的自由。” 于柳气的眼前阵阵发黑,已经扶着沙发站不住,被赵昺皞让人送回房去,他冷眼看着苏陈:“阿润,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多少男人都是这样,有了个女人,就什么都听女人的,仿佛他这半辈子,都是为了等某个女人来给他指手画脚。 赵腾润拉紧了苏陈:“我说了没有效果,便让她来帮我一下,说给您听。”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不会这么说——对于长辈,他总是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即便这个人,和自己没有关系,但身体在这儿,就一定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苏陈却是一点儿都不尊礼教,明知道她什么都懂,但她就是不愿意,真好,赵腾润觉得,自己最羡慕大概就是她的这种自由。 “你想现在就飞?”赵昺皞嗤鼻:“我给你办婚礼那是应该的,都说了你有想法直接去告诉策划部,怎么,给你的自由还不够?” “您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您故意曲解,很好玩儿吗?”苏陈毫不退让:“您不服老不要紧,但您得承认您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总不能说这位,三十多岁的巨婴吧?” 她说着,平伸一手指了一下赵和。 赵和是没有斗志的,这一点儿从他的性格上都能看出来,他就是觉得自己这样过十分舒服,这无可厚非,但是,他不该为他老子而对付赵腾润。 苏陈看着他,他也看着苏陈,有点恍惚她怎么就转炮口对着自己了。迟疑了几秒之后,他才一脸恍然的说:“不带这样的,我可是帮着阿润的!” “你帮他被大小姐控制住,也没错,你们亲兄妹嘛,对我这个外人,也该如此,”苏陈顺着他说:“但我可是记仇的。” 赵和被戳破所做所为,有点儿尴尬:“我没有和她一起,我只是帮阿润把把关。” “把关?”苏陈仿佛听到笑话似的,嘲笑着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大概不止你一人这么想。” 赵腾润没有告诉别人他们的事,会被这些人误会也正常,她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但是……打着把关的旗号对他们诸多阻挠,怕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了吧? 苏陈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遥控器:“我要的一点儿都不过分,你们再不同意,我就不等了。” 赵腾润对于她这一手弄的有点儿不懂:“这是什么?” 赵和扶额,对于他这不明白的常识十分无语:“老三你真是够了,她这是安装了炸弹了,果然是要来抢人的,你赶紧跟她走吧。” 赵昺皞也吓了一跳:“你做了什么?” “我只会简单的,所以就弄了一个连串,也不是什么坏东西。”苏陈笑着:“给你看看。” 说着,一按—— “住手!”赵昺皞惜命,是真的有些慌了。 谁不怕死?苏陈也很怕死的,所以她这东西,就是个幌子,按了之后,二楼上的一盆绿植,忽然倾倒,连盆带花直接砸落,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摔的盆碎泥溅半地残。 赵腾润就知道她这个东西不会带有杀伤力,她是来讲和的,而不是来结仇的,做事太过对大家都没好处,所以才问这是什么。 但只他知道这是套路,别人不知,就连赵和,那么信他,都躲他身后了。 苏陈一笑:“娱乐的东西,赵先生别介意,我只是想哄哄我家阿润。” 赵昺皞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不满,如果刚才他只是不赞成,觉得她各项条件都不符合进赵家,但现在,他就是完全的不满意——毫无礼教!目无尊长! 他怒斥:“阿润!你做的事,就是气昏母亲惊吓父兄吗?” “父亲,我没有对您不敬。”赵腾润一步上前,把苏陈挡在身后,“您别……” “这个女人,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赵昺皞颜面大损,直接挥手呵斥:“把她给我撵出去!” “这就恼了?”苏陈丝毫不怕,还嬉笑了一下:“真小气,失了面前就要撵我,一点儿魄力都没有,那怪你这些儿子们都这么自满。” 如果说赵润出色,但他取代赵腾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赵腾润那种风范,如此还是赵家这一代的内定继承人,呵呵哒! “出去!”赵昺皞今天丢了大面子,哪里还忍得住,顿时起身,就差亲自动手了。 “你让我走?那你别请我回来。”苏陈一手拉住赵腾润,一手扣住赵和的手腕:“走,你和润郎关系好,润郎走了,你不会有好日子的,还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赵昺皞脸色铁青:“踏出这门……” “我们便都不是赵家的人了。”赵腾润接了一句,反手拉住苏陈:“走。” “哎哎……”赵和可不想不做赵家的人,但他来不及说,就被赵腾润推出去了。 …… “这样下去我都要饿死了,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赵和在驾驶座上:“还我开车,你们俩把我拉出来当司机?” “大哥,你这话说的好生见外,我们怎么可能这么打算呢?你可是赵家大公子,趁着现在你们身份还没暴露,先去你们家旗下的公司搜寻点儿东西,润郎不知道路,所以你开车。“ 赵和说:“好打算,那就去酒店,一应开销物品你都能拿够。” 他说着就一脚油门踩下,苏陈在后座吐槽:“说的我们好像真是乞丐了,你这么说好不地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家的东西。” 赵和听这话不对,看了赵腾润一眼:“就只是我家的?” “要不然,我们带你出来做什么?”苏陈从背包里给赵腾润找了一双护手,边给他戴边回了赵和一句。 赵腾润说:“这有什么用?” “遇到强力打击,可以出暴击。”苏陈敲了一下:“能感觉到吗?对了,你来这么久,玩游戏吗?” “手游算吗?”赵腾润拿出手机。 他来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两个月,他在赵家一直被关着,自由受限,赵和给他介绍了几款手游打发时间,他倒是也知道一些名词。 苏陈笑了:“我不玩,只是怕你听不懂我说的名词,能听懂就没事,你以后少了赵家背景,不后悔吗?” “如果我当年在岳州没遇到你,也不过就是赵家普通一个小子。”赵腾润抬手对着车座打了一拳,手背上弹出一排铆钉,但他手一伸平,护腕便也恢复平了。 苏陈展开折扇:“你那个时候遇到的,不是我。” “就算那个时候不是你,但后来这十几年,都是你在我身边的。”赵腾润伸手拉她,却碰到了扇子,被锋利的扇边割了手指,立时见血。 苏陈急忙收手:“慢点儿!没事吧?” 赵腾润的手没事,捏住伤口,很快就不流血了,但是他对她此时这些东西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我借我师伯的,他这一生,两大爱好,机关和药究,本来我想拿鞭子的,但我师姐想要,怕我拿走她得不到,我就借了这个。”苏陈敲了敲前车座:“还没到吗?听我们聊天,就那么有意思?” 赵和都听糊涂了,什么是不是,什么十几年?这两人不是几个月前才认识吗?不是一见钟情然后闪婚的吗?而且听苏陈这语气,家族也庞大,还都有不同的本事? 眼看地方都走过了,他又转了个方向,多绕了一条街才到地方。 苏陈本来还想和赵腾润说一下她的师父的,但地方到了,她便没说,先下来拿东西——现金是必须得有的,还有日常用品,苏陈倒是自己有,但赵腾润和赵和,需要用。 她又拿了一个背包,60l的,装满了,赵腾润拎起来,沉的皱眉:“必须这么多?” “你们两个的,我还觉得不够呢。”苏陈算了一下:“现金也不够,我们可是要去找我师父的,我师父家很远,你们想像不到的远。” 赵和摊手:“我服了,苏陈,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老三给迷成这样了?” “不是我迷的他,是他沉迷我,怎么,你好奇了?好奇的话,我可以把我师姐介绍给你。”苏陈对他一眨眼:“我们宗族,都不普通哦。” 赵腾润拎着东西走在前面,苏陈话说完往他这边一看,顿觉违和,推了赵和一把:“你去拎东西,回头我就给你介绍我师姐。” “他拎不动。”赵腾润失笑:“他没练过。” “那你的意思是,你练过?”苏陈错愕,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练过,还以为他的发型只是为了装酷。 “我刚来的时候,是拳馆被打昏的。”赵腾润提起这个还带些幽怨,他又不是不能打,只是当时情况突发,他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昏了,他醒后打了回去,但也当不了他之前昏过去的事实。 好在他不是赵润,不在意这些,也不混拳馆,但赵和是什么都没有练过。 “好吧,那我只能祝大哥舌粲莲花。”苏陈笑了,她不以能力看人,但赵和的品性她不了解,也只能这么说了。 赵和开车,苏陈指路,赵腾润跟着看风景。 “咱们这也算是,自驾游了吧?”赵和开车,放了个摇滚曲。 “当然,我家那可是山清水秀,绝对给你们惊喜。”苏陈说这笑起,但想到她这次出来没收获,又稍微叹气:“可惜我出来这半年,什么都没得到,回家若是赶不上重阳,我师父这次肯定要骂死我了。” “你的性子,并不是要强的,怎么会……” “被蛊惑了呗,就像陈苏一样。” 当初对他一见钟情,拼上全家性命都要跟着他一起,最后报仇也没痛快,落下心疾,那样的下场,如果是苏陈,她宁愿像这样,让他放弃他的那些,和自己一起,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第205章 我的师父七十岁 赵和再次加油之后,认真的研究了一次地图:“还真要跨省?” “你当我说的山清水秀是开玩笑的?”苏陈撇了他一眼,不出省可没有山。 “很远?”赵腾润把车载太阳能板打开,给笔记本充电。 “不远,”苏陈对他一笑:“再走个两天。” 赵和撇嘴:“这还不远,车程两天半,这要是搁到以前走路,得半个月吧?” 苏陈说:“你一天能开车走上十个小时就算我输,就你那车技,一会儿我来开。” 赵和在加油站里买了泡面回来,几个人在车里吃过,苏陈开车上路。 一出加油站,苏陈就下了省道,直接顺着村路走的,方向是越走越偏,地方是越走越人稀。 赵和一开始还看地图,后来发现地图和路线对不上,他索性就放弃了,和赵腾润两人在后座上聊着闲话,赵腾润有时应一句,更多的时候都只是听。 路越来越不好,终于车咯噔了一下,抛锚了。 赵和已经睡过去了,此时惊醒,大呼小叫:“怎么了怎么了?到了吗?” “没有,车抛锚了。”苏陈挽袖下车,拿了工具箱就打开了引擎盖,然后拍照搜索。 “你能修?”赵腾润随即下车,看她这麻利的模样,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感叹。 “我这不正查着的吗?”苏陈都分不清那个是油管那个是气管,怎么可能会修? 赵和下来,打着哈欠看着:“你不会修装的这么像,扳手给我。” 他伸手就要扳手,又要螺丝刀,不知在哪里拧拧敲敲,让苏陈去发动。 苏陈回到车里试了试,果然可以了:“厉害啊,没看出来,这种小毛病你也会修。” “什么叫也会修?说的好像你会修一样。”赵和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引擎盖都不合,更别说收拾工具了。 苏陈是不会修,但她从头忙到尾。 赵和还用水冲了一下手,然后才回车上,但刚一上车又惊叫了:“这么黑?已经六点半了?我去,那我们晚上怎么住?” 苏陈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在修车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开了个等,现在你才知道天黑了,我也是服了,你都不考虑吃什么,只考虑住吗?” 赵腾润接话:“现在住多方便,这里环境好很多了,即便没有人,也没有野兽。” “野兽……”赵和无言以对。 他和这俩人不是一国的,说话根本对不到一处儿——别说野兽了,就家禽也不多。 肯定是要生火的,即便不用做吃的,不用驱赶野兽,但为了取暖,而且柴自备。 苏陈从后备箱里拖出一桶煤块,一盒炭,还有一壶酒精,赵腾润就看着她在路边稍微挖了个浅坑,拿了打火机,三两下生起火来,火头十足。 苏陈铺了隔潮垫,拿了真空包装的速食给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真方便,如果我那个时候这么方便的话……”赵腾润此时能想到的是,出门在外的时候,如果能这样,该多好,能省多少事。 苏陈笑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是山区,你根本就见不到这样的场景,现在路边到处都是旅馆酒店,什么地方不能住?就算是网吧,也能住,这些东西,是因为所有的开始发生变化了之后才有的,而是有了这些东西才能发生变化。” 赵腾润说:“但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带来的变化肯定是很大的。” 这一点儿毋庸置疑,苏陈点头:“凡事利弊皆是如此。赵大公子可没受过这种罪,他倒是受委屈了。” 赵腾润往车里看了一眼:“现在要拿帐篷吗?” 赵和伸出头:“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告诉你,到地方了之后,你得补偿我,太遭罪了!” “嫌住车里不舒服?那你下来住帐篷。”苏陈搭理他,拿了一个帐篷下来,她利落的扎起:“先凑合吧,明晚我们应该能找个旅店。” 赵腾润因为不会,完全帮不上手,他就站在一旁不碍事,看着她弄好了,才问:“你家怎么那么偏?” “不偏,只是这么走比较进,而且这是开车走的,不是做路线车。”苏陈拿出地图给他看:“都是上北下南的看法,我家在这儿,是个镇子,挨着县城的,但是我走的是这条路。” 这是一份省地图,比例很小,赵腾润看她用指甲划出的痕迹,皱眉:“这边没路。” “所以说着是近路。”苏陈一笑:“相信我,走这边会近一些,今天初六。我一定要在初九前赶到。” 赵腾润当然相信她,只要是她做的事,他连一句反驳都没有,最多就是不明白问一句,此时听她这么说,他点头表示知道,没问原因。 赵和从车里伸头:“为什么非得初九赶到?” “我师父过七十大寿。”苏陈抬头一笑:“你倒时候,可要拿出诚意,不然我师父会把你轰出去的。” “为什么?我可是和你一起来的,再说,老三就没事了吧?”赵和不依。 “我准备了他的。”苏陈笑容放大,“你觉得你能和他比?” “在你面前多半是没法比的。”赵和这自讨苦吃也是滋味尽尝,重新躺好,但这车后座哪里能比得了他平时所住的大床,又窄又硬的,十分难受。 苏陈说:“你既然睡不着,何不出来呢?你就不好奇,我和润郎的事情?好歹你也跟出来一趟。” “我跟出来还不是被你们给强迫的?”赵和翻了个身,却从车坐上掉到了车底板,本来不想出来的,但这一摔,他也来了脾气,直接开车门下来,裹着毛毯坐在苏陈旁边:“说说吧。” “你什么语气?真当你是大哥?”苏陈瞥了他一眼,火光映衬出来的光影像极了阴谋。 赵和垂着眼,看不到眼里的情绪,面上是没有表情的:“你觉得,阿润如此反常,我家就没做什么应对?” “我不太了解你们那种豪门。”苏陈摇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你要是直接告诉我,我会很感激。” 赵和被她这话给惊到了,愣了一下才说:“你还真是舍得下脸。” “脸是这时间最没用的东西,别人给这容易,自己挣着难。”苏陈语气沧桑:“我几十年的经验,脸就是长给人看的,别的用处一点儿没有。” “你才多大啊,就几十年经验。”赵和不信,语气满是嘲讽:“别贫,正经点儿说话。” “没和你贫,说的都是正经的,润郎的不对劲儿,你们是找什么高人给她看了?结果如何?”苏陈又往里面丢了两块煤块。 说起几个月前的事,赵和还觉得特别神奇,当时…… ——“一个高僧,真正的大师,他说,真作假时假亦真,让我们如常对待。” ——“老三那个时候,一身杀气,真是就是那种挡杀神佛的样子,特别吓人,医生才一近身就被捏的差点儿断气,吓的改了行。” ——“我爸当时不在家,我妈就真‘如常待之’了,训斥了一通,反而把他那一身气势给压下去了。” …… 苏陈听的直心疼,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再回头,看了一眼赵和,看他一脸期盼的等着回复,她抬手做打。 赵和下意识的要躲,随后反应过来,急道:“你还想打我?” 苏陈收回手,懒得看他:“他是皇子,是不争不抢临危受命的皇上,在你们家受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你们家还想限制他的自由,想的真美。” “皇皇皇皇……”赵和结巴了:“那我我我也是……” “和你没关系,就算有,也只是赵润。”苏陈凑近了火堆:“这事不准提,我师父若是问起,就照赵润的身份说。” 赵和半天平复不了心情,他的人生和这一对比,十分没意思,他说:“那我能问你是……” 苏陈又铺了一块防潮垫,仰身躺下:“我是命中注定。” 火光照在她一侧,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赵和没再凑过去,就躺身下的防潮垫上:“不是,你是什么身份?” 身份?苏陈都快要忘了:“宠妃。” …… 第二天晚上如苏陈所言,在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我守夜,你们睡吧。”苏陈站在窗边,摇着折扇。 “怎么还需要守夜?”赵和躺在一侧床上,看了一眼依言躺下的赵腾润,这两天,他十分寡言。 苏陈说:“已经到了平县,这里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什么意思?”赵和想问,却被赵腾润抢了先。 苏陈转身过来到赵腾润身边耳语一番,又看了赵和一眼:“赶紧睡,明天要早起。” …… 苏陈说的早起,和赵和理解的不太一样—— 早上五点,赵和眼睛都挣不开的时候就被叫起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车里的,随后就到地方了。 苏陈自然是不会和他多说的,这是她老家,一路上她给赵腾润介绍了一下这边的人文风景,赵腾润一直听着,不多说,也不提问。 “我师父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老人家,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反正我跟了她十几年,没发现她喜欢什么,你就捡好听的说,露出你本来的气质,她肯定喜欢。”苏陈又交代一遍。 “你确定不由我自由发挥,都听你的?”赵腾润笑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她还能高兴的起来吗?” “应该能,走,我带你过去,见了你就知道了。”苏陈都说到家门口了,自然是要进去的,该说的她都说完了,就差一见了。 第206章 带他回来认门 苏陈的师父,保养的十分细致,如果不是苏陈提前说了这是七十大寿,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望之如闻三四十,完全只是半老,依旧风雅。 赵腾润愣了一下,随即行礼:“师父在上,徒婿给您请安。” 双手叠握,手臂上前伸直,与目平,身微弓,屈膝下跪。 行大礼?苏陈错愕,急忙伸手去拦,手臂被一直竹竿直接敲打,疼的她顿时垂了手,再开口提醒已然迟了,赵腾润已经跪下去了:“你不用这样……” 没有准备垫子,本就没做行大礼的准备,他倒是直挺挺的跪下了,苏陈搓了一下手臂,跟着跪下:“师父,徒儿不孝,给您找了个徒婿,已经领了证了。” 宋黄莲握着那青色细竹竿的一端,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所以,你这是带他回来认门?” 苏陈心里咯噔一下,师父这语气,前景堪忧——“啊!” 冷不丁又被师父抽了一下:“跪着都不专心,该打!” “是是是,徒儿知错了,师父不要打!”苏陈疼的直抽气,这可是初秋,她只穿了件t恤,那细竹竿抽到身上疼的直想蹦。 赵腾润认真的叩了一首,抬头就看到苏陈呲牙咧嘴的样子,便抬眼去看宋黄莲:“师父,婚恋自由,我们是两情相悦,这不是苏儿的错。” 苏陈刚想附和,耳边风声掠过,肩头顿时疼的提不起来,这一下太狠,疼的她眼泪都飞出来了:“师父!您要不是因为我结婚了罚我,就别让我跪着了,地太凉,我还有伤呢。” 反正从小打到,使性子耍脾气都是她最常用的,好了孬了都是能说清楚的,她可不是一味忍着生受的那类人。 宋黄莲把手里的竹竿抬手扔下,横砸过来,苏陈没动,眼看那竹竿要砸她身上,赵腾润立刻起身,转过半身,护住苏陈,替她挡了这一下。 苏陈听到他闷哼一声,伸手把他推开:“你站一边去!” 不是呵斥他,是事实,如果他不是门中人,却要替门内受刑,那责罚直接加一倍。 她又不是接不下这一次的责罚,何故要添一倍呢?于责与被责都是麻烦。 赵腾润却执拗的护着她:“你内伤还没好,不能再受伤了。” 苏陈有点儿无语:“我不要紧的,这点儿责罚我能扛下来。” 他坚持:“因我而起,我替你。” 苏陈伸手拽住他衣领,凑近了说:“别拗了,和你没关系,我挨顿打不要紧,但你要是也受伤了,谁来照顾我?” 他还要再说:“你……”苏陈直接咬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话给噤了:“你要真想帮我,去和我师父说话,我去领罚,又不是我师父亲自打。” 赵腾润回头看了一眼,下定决心似的,扶她起身之后,自己转身:“师父,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就是。” 宋黄莲手里没有了竹竿,转手就绕出一条鞭子,一鞭抽下:“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师父!”苏陈还没走呢,听着这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但又不敢硬钢,眼看她挥手,立刻往前扑了过去,正迎面接了这一鞭,才好的肋骨处感觉到尖锐的疼痛,顿时一头冷汗。 “师父,您有什么不满,对徒儿发火、怎么样都行,别伤了他,他是徒儿千辛万苦从以前带出来的啊!”苏澈捂住胸口,咳出腥甜。 “你受伤了?”宋黄莲脸色一变,起身便过来,一把拽过她:“魏紫!” 魏紫回来两个月,平时就在院子里做些打扫,让她练功,她也不没努力的方向,索性就由着她了,这会儿她在正院准备着招待客人,这边偏院,她怕是还不知道苏陈回来了。 苏陈反手拉住师父,哀求道:“师父……” “别说话!”宋黄莲直接推开赵腾润:“你让开。” 赵腾润被关在了门外。 魏紫听到声音赶过来,苏陈已经在房内上了药膏,宋黄莲被称作是宋砒霜也是有原因的,即便心疼,也是冷脸冷声:“你就是因为受伤才迟迟不归的?” 苏陈坐起身穿好衣服:“还不是不想让您老操心?” “哼。”宋黄莲冷哼一声:“你要是再逞强,我就不管你了。” “师父……” “师父。”魏紫进来了,还看了一眼门外:“三少在门外合适吗?” “合适的很,想进我好景门,是那么容易的?”宋黄莲回身做下,看了苏陈一眼:“换衣服。” “师父,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苏陈才把衣服穿好,她不急着换,先把话说了—— 那冗长繁杂的过往,像画卷一样徐徐展开,宋黄莲却从中挑出重点:“你没有学古彩戏法?没有把门内该有东西发扬光大?” 苏陈都不敢说自己没有做到,折中了一下:“发扬了,但没有来得及找传人。” “没有传人,那和没发扬有什么区别?”宋黄莲看了她一眼,让魏紫赶紧给她换衣服。 …… 赵腾润眼看着宋黄莲出来,急忙上前:“师父,苏儿她……” “我不是你师父,你不用叫这么亲。”宋黄莲对他依旧态度不好:“小陈儿没事,有些内伤。” “师父……” 魏紫急忙出来拦住他,摇了摇头。 “多事。”宋黄莲不回头都知道是她出来,但她没有再阻拦:“前头准备的怎样了?别耽误了事。” 她说着往前走,虽然不是直接去前院,但也给了他们空间。 魏紫到底没敢出声,只是提醒了他一下,随后就回房继续照顾苏陈。 苏陈换了一身对襟小褂出来,让魏紫帮忙给赵腾润也找一身,不让他这么突兀,随后给赵和发消息,让他带着礼物在九点半的时候赶过来。 另一边的赵和,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醒来就没见到人,只看到了消息让他吃早饭、等通知。 还等通知,当这是会面吗? 还真是会面,等他拿着大包小盒的礼物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个硕大的山庄。 门口有两个少年做引路,而这山庄还有山门,他进门走了百十步才看到迎门,前有影壁左右灯柱,另有两个少女引路,进了这道门,才看到诸多宾客——之所以一眼能分辨出来,是因为服装。 那些状似弟子门徒一类的,都服饰统一,小褂黑裤或是褶裙,简直不要太明显。 “先生,怎么称呼?”门口有一长桌,桌后站两青年人,桌旁放着各种礼物,都是当场就拆开,登记在册的。这话就是其中一人问的。 赵和顿了一下,说老三的名字:“赵润。” “赵先生,这边请。”那人示意他往里走,里面设有宴客厅。 之前一直听苏陈说她师父如何长短,他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此时却觉得,苏陈是那种教不好的,随便被人一带就学坏了,她师父能忍她到现在,估计被她气的够呛。 转了一圈,没看到一个熟脸,他也不客气,直接去打听:“你们知道苏陈在哪儿吗?还有她师妹魏紫。” 这两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叫的,被问到的都摇头说不知道,他问的多了,惊动了上面的人,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过来,打量了他一眼:“你找苏陈还是找魏紫?” “我……找魏紫。”赵和不好说找苏陈,老三多半是跟着的,他要是说了,万一被误会了不太好。 那人眉梢微挑:“找魏紫做什么?” “我找她有事。”赵和只是对这里不认识,又不是傻,这人听到他说找魏紫,气势都不一样了,他都不想解释:“有重要的事,你要是能帮忙,我很感谢,若是不能,别挡路。” 这里信号不好,他想打电话都拨不出去。要不然能这么麻烦? “吵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俩的气氛。 宋黄莲正要去前面见一下这次过来的客人——她是不会和客人一起吃饭的,毕竟年纪大了,说一会儿话,她就退回来,让门徒招待。 路过这里就听到这人说话很冲,她这人最是护短——他们这一脉都护短,自然是容不下这种客人的。 赵和看到和他对着干的小子忽然恭敬了,他也往旁边站了站,看得出来这位女士是保养过的,而且身份不一般,这种时候,他以礼相待怕是都晚了,索性不说话。 “怎么了?”宋黄莲走近了,又问原因。 “这人,一进来就要找小师妹,我拦住想要问一下原因,他就要直接动手,我才推搡几句。”那个恨不得直接打到赵和的男人,此时说的面不红心不跳的。 “你这人真是撒谎不打草稿!你不让我去找魏紫,我都说了有要事,你都不让进,还倒打一耙?”赵和除了自家人,谁都不惯着,这人想倒打,想的美! 宋黄莲看了他一眼:“你去把陈儿和紫儿都叫过来吧,这人是她们请来的。” 那男子一愣,随后才点头,不太情愿的说:“是。” 赵和这才对宋黄莲说:“原来您就是宋大师,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他刚才就有点儿看出来了,但人家师徒说话,他就听着就好,插腔什么的,十分不礼貌。 宋黄莲看了他一眼,略微点头,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对他的表现,便待之如常:“你去前面等着吧。” 这后面是主人院落,客人不方便进的,从这假山小路都能看出来,另一边的抄手游廊上直接就有一道门。 第207章 姐夫?妹夫! 赵和在前厅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魏紫过来。 他有些意外:“就你一人?” “师姐被罚了,今天出不来,你有事可以直接和我说。”魏紫管这些事情很得心应手的,根本就没有在外面的那种畏缩。 赵和说:“我就是问问,他们没事就好,那我,住哪儿啊?” “有客房,晚一点儿会有师侄来安排的,你等着就行了。”魏紫看了一眼周围:“这还没开始上菜,你就和这些宾客们一样,别觉得自己多特殊,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先走了。” 她真的不想应对这些,能抽空过来看他一眼就不错了。 赵和想说他能不能现在就走,都没来得及问,看魏紫那匆忙的背影,他估计问了也走不了——这么多宾客,宋砒霜到如今依旧是名声在外,尽管老了,但依旧是大师。 宾朋满座,贵宾上位,宋黄莲出来的时候,众人都起身了,赵和看到还有两个年纪看上去比寿星还大的,态度很恭敬,当然了,所有来宾的态度,都带着恭敬的。 赵和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也不敢走,就随着众人恭贺,他觉得寿星也未必认识所有的宾客。 但他忘了,自己身份是这一群人里最特殊的那个,尤其还是宋黄莲不喜欢的那个人相关的,他被点名了。 宋黄莲说:“赵先生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来,我敬你一杯。” 赵和也不敢拒绝,急忙举杯,但随即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好像他是什么神奇生物似的。 但宋黄莲的酒杯已经举起来了,他不喝不礼貌,急忙一口干了。 有人立刻就问了:“这位赵先生是……” 赵和被众人的目光盯的有些心虚——这和他以往接触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宴会他从来没少参加,但每次不是主角都是贵宾,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不知,也会有人提醒,根本不会遇到这种场面。 他刚想说一下自己的身份,就被进门时候拦过他的男子给揽住了肩:“这位赵先生,以后就是我姐夫了,我三师姐,有男朋友了。” “不不不,我不是,你弄错了!”赵和急忙否认:“我是陪着……” 他打断赵和的话:“你陪着我三师姐回来的,我知道,师父她老人家不喜欢你,所以不想承认,但你要证明自己啊,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一宗十三门的人,让你先见见面。” 话不让赵和说完,动作也是由他带着,赵和很被动的被他硬拖到人前,正尴尬不已,想再次解释,却被人直接塞了酒杯到手里,不由分说就让他喝。 赵和被灌了两三杯后,就有点儿上头——他还什么都没吃呢,空腹灌烈酒,他又不是个老酒鬼,如何受得住? 灌的猛了,他觉得鼻子都是辣的。 面前又过来一杯,赵和想拒绝,那酒杯却直接过来,眼看就要往他嘴里灌,却停在了他鼻尖,被人拦住了。 “小师弟,别调皮。” 苏陈伸手把那杯酒拦住,强行压了下去。 看赵和的脸色,怕是被灌了不少,她皱眉,刚要说话,魏紫急忙从后面追过来:“师姐……哎呀,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礼,师兄,你真是小气。” 她说着,就把赵和扶过去,那人不松手,苏陈伸手把他手臂握住:“洛牧,差不多得了。”说着话,把他推开,回头说:“润郎,给你介绍一下,洛牧,二十三岁,你叫他三师弟就行,刚才在后面,你可看清楚了,他是怎么灌大哥的?” “我大哥很少喝白酒,尤其是这种高浓度的,虽然只是几杯。” 洛牧错愕的看了看苏陈,又看了看赵腾润:“他,他是你男朋友?” “你以为呢?”苏陈偷笑了一下。 知道他刚才弄错了,她就在后面看着,要不是看赵和被灌的不行了,她都不想出面,不过魏紫来的也是时候,赵和只是上头发晕,没到醉倒的地步,她扶走也容易。 洛牧脸色有点儿不好:“三师姐,你故意看我出丑。” “哪有,我有伤在身,才出来,看到我就过来了,你觉得你出个丑,比大公子丢条命更重要?”苏陈毫不掩饰自己受伤:“你要灌酒,一会儿我陪你,先让润郎给大家敬杯酒。” 苏陈说着,往中间走去,抱拳拱手,对众人道:“各位同宗长辈和师兄妹们,苏陈携夫婿给大家见礼了,我男朋友是北城赵家三公子赵润,给各位敬酒了。” 她找了两个师侄在后面端酒捧杯,赵腾润前行和她汇合一处,挨桌敬酒。 北城赵家那可是占据至国际市场的,远不是这些人势力可比,只是不同行,平时无相交,他们乍然听闻,都不太相信。 苏陈也不多言,敬酒之后,就让赵腾润回了,她在席上招待至菜品上齐,才说撑不住。 “各位长辈见谅,我有内伤,实在撑不住,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苏陈起身,想去后堂歇一会儿。 “陈儿,还有为师在,何来的招待不周?”宋黄莲听说这些,从后面过来,看了一眼洛牧:“牧牧,你师姐受伤,今天的师门汇演,你主持。” “是。”洛牧对这个称呼已经麻木了,从小叫到大,长辈一概这么叫,他无感。 倒是一直在后面的赵腾润听到了,有些意外,问苏陈:“你们的名字,都是这么叫的?” “名字嘛,全看长辈心情。”苏陈抚了一下伤口,躺下闭目养神。 赵腾润看了一眼外面:“苏儿,你这么休息,不会被说吗?” “肯定会被说的,我大半年不在家,回来还带了个男人,家世还那么好,指不定怎么想我呢。”苏陈嘴角上翘:“而且我这次受伤,不用说都知道我被师父罚了,索性我就承认,无奈论如何,也要让你的身份落实。” 赵腾润心疼,握住她的手:“其实不用这么急,再缓缓……” 苏陈在他手指上拧了一下,打断他的话:“我上一世吃身份的亏还小吗?从皇子正妃到太子良娣,再到后宫娴妃,说到底,我还是无名的,历史上不会留下我的姓名,最多一句陈氏如何,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不能有姓名?” 她算是知道了,无论如何,身份立正了才有后续。 …… 洛牧才一出来,还没开始表演节目呢,就被宗里其他人围住了:“你师姐从哪儿认识的人啊?” “北城豪门,她这是要麻雀登枝了吗?” “她是年后出去的,这才多久啊,手段可以嘛。” “你师父生大气了吧?苏陈那一脸大浓妆,是伤的不轻吧?” …… 众人或嘲讽或妒忌的在洛牧身边打听着,把洛牧扰的厌烦不已:“我不知道。” “你是得罪她了吧?”敬喜门的小师妹叽叽喳喳:“你刚才把赵家大公子给灌了酒,三师姐为了赵家的面子,肯定要训你。” 洛牧白了她一眼,话真多,三师姐是说了几句,但私下一句都没说,甚至还为他没喝好酒而道歉来着,这些人们,真是龃龉。 他什么都不说,这些人问不出来,又忌讳着宋黄莲,明面上便没再提起。 苏陈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却不知怎么的睡着了,醒来已经下午四点了,外面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她急忙起身,赶到外面,看到众人已经在打扫残局了,她去找赵腾润,却看到魏紫慌张的从房间里出来。 “魏紫?” 她刚出声唤她,她却一声惊叫:“啊!” 苏陈狐疑,直接拉住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师姐你还难受吗?我去给你拿药。”她说着就要走,却被苏陈直接拽了回来:“你这样子像没事吗?我这会儿问了,还能替你在师父面前遮掩,要是被师父直接看见,会怎么想?” 她是过来人,看得出遭遇过某些事之后女子的状态,魏紫的反应几乎一致。 她虽然是问着,但却是把人往刚才的客房带,推开门就看到还在愣怔的赵和,坐在床上,没穿衣服。 “我说,你的酒行了吧?”苏陈把门关上,给魏紫留足了面子。 魏紫站在一旁,低头无言相顾。 赵和捏着眉心:“我负责。” “说的轻巧,上下嘴唇一碰就算负责了?”苏陈嗤鼻:“男人那张嘴,就是大海里的水,你用行动表明吧。” 赵和叹气:“我和老三是一家人,老三那样子,你还不信我?” 苏陈说:“你和润郎可不是一家人,润郎生在皇家长在皇城,比你尊贵多了。” 开玩笑,动辄就和赵腾润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怎么可能和他相比? 赵和张了张嘴,看向魏紫。 “别指望魏紫替你说话,说了我也不允许!我不在家,凡是自有师父做主,我在家,这些事,我做主。”苏陈直接闭了魏紫说话的机会:“你要是不想负责,当着我的面说清楚,别让魏紫误会,我知道你们这种富家子弟睡个女人不当回事,但我家魏紫,可不是一般女人。” “我不是那种人!”赵和立刻辩解,心里乱纷纷的,杂乱无章。 苏陈挑眉:“嗯哼?” 赵和咬牙:“我说了负责,一定会负责的。” 苏陈忽然霸气侧漏:“你最好是言行一致,要不然,我举门之力也要把你灭了!” 赵和穿上衬衫:“你对你自己都没有这么上心吧?” 苏陈下巴一扬:“我护短,只要和我有关系的自己人,我一定都维护着,其他人,都是敌人。” “师姐……”魏紫低声叫了她一声。 苏陈看她:“你叫我也没用,这事本该赵和负责,你不想让他负责,只说便是。” “我只是……”魏紫犹豫了一下,说:“赵先生,你若是为难,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和皱眉:“我虽然有意,但你可以拒绝的。” “是,我没有拒绝。”魏紫看了他一眼,微微别开脸。 赵和嘴唇一抿,苏陈立刻就说:“我们姑娘家也是看脸的好么?你是长得不错,就算是你被我师妹睡了,我们负责就是。” 赵和哑然,合着他是必须负责到底了? 苏陈却对着魏紫说:“让他住下吧,反正他也没法回去,他是跟着润郎出来的,和家里绝交了。” 魏紫没说话,只用眼神看着。 苏陈要养伤,内伤恢复慢,就算养的精细,也月余才好。 宋黄莲每日里都要说落她几句,但每次的药都是配地最好的,还让人格外照顾。 十月十二,苏陈去山上给大师姐上香,——八年前,师姐回来跟师父祝寿,回去那天出了车祸,骨灰撒在了后山。 师父时常回去,那是跟着她身边长大,出生就被师父抱养了,不像他们,都是几岁才被收养的。 赵腾润这些天在好景门里上下都转了个遍,各有所长,倒是也结了些人缘,今天和苏陈一起去后山,他看到洛牧的神色不对,没来得及问,他就走了。 “他怎么了?” 赵腾润知道苏陈肯定知道这些事,偌大山门,她却什么都知道,像个百事通。 苏陈拎着篮子,直叹气:“多半是知道了赵和和魏紫的事,他喜欢魏紫很久了。” 赵腾润更不解了:“他们有什么事?” “赵和酒后乱a。”苏陈并不避讳他:“我的意思是让他负责,他自己不想,魏紫倒是喜欢他,女孩子嘛,多少都喜欢帅哥,赵和正好是个帅哥。” “所以……” “洛牧之前还说赵和是他姐夫,现在倒是如愿了,成了妹夫。”苏陈笑着:“我们是按照进师门时间排行的,洛牧入门十年,魏紫入门五年。” “他肯定会去找赵和喝酒的。”赵腾润失笑,一开始认错人就算了,现在反倒成真了,洛牧心里得呕死。 苏陈:“那就喝,反正山上的酒水是自酿的。” 第208章 不情之请 苏陈带着赵腾润在后山转了一圈,能看到山下的河,绕山迂回,还有些许人家。 赵腾润说:“这里倒也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能葬身于此……” 苏陈一听他这话风不对,立刻打断:“哎哎,你可别说了,我大师姐的死,是不是意外还不能确定呢,这身后事自然是怎么相近怎么来,如果能活着,没人会想死的,不许你提自己的身后事,远不到时候呢。” 赵腾润点头:“你师父对你们都很好,难怪你吃苦受累也要回来。” 苏陈看了他一眼,略带意味:“这可不是你的王朝了,我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吃喝都难续,但是我家里却是总有我一口饭,你们那个圈子,我混不下去,不是那块料儿。” 说完,她看了看天风,又按四方星位焚香燃烛,低声祈愿,一如最初时那般告慰魂灵。 赵腾润在旁看着,颇为感慨:这就是他的苏陈,有情义自知人,她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那么通透,以前是,现在更是。 苏陈做完这些之后,带赵腾润去山腰里摘柿子,赵腾润跟着她,说:“你好像在哪儿都当是在家里,之前我还有些好奇,你在自己家里会什么样子,原来真的一样。” “我从记事起,就没有家,后来被师父教了一句,有自己的地方就是家,”苏陈一笑,“我这么和你说,凡我过往,皆为同列。” 她说着,塞给赵腾润一个柿子,随后摘了半篮,牵着手回院,真好像是寻常小夫妻。 刚一进门,就被洛牧给拦住了:“师父在正厅等着你。” 他拦住了赵腾润,示意苏陈过去。 苏陈伸手拽住他:“小五,我怎么觉得你在假传师令?还是跟我一起去正厅吧,师父要真传令了,肯定不会怪你的。走!” 洛牧刚要用力反驳,就被她给使劲拉住了,直接带走——师门的功夫都一样,就看谁先手谁后手,而洛牧的决心也不太坚定,被苏陈拉走是很自然的事。 宋黄莲在正厅,茶盏在手边,已经换过一次,现在又凉了,见苏陈进来,她抬手就迎面泼了过去。 苏陈急忙后退,躲开茶水:“师父,我今天什么都没做。” 宋黄莲瞪她:“赵家的人来找你了。” 苏陈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我今天做的不对就行,师父何须为外人动气,他们既是找我,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就在这儿,不怕不躲不回避,给他们机会。” “收收你这性子吧!你还说是北城赵家,那赵老爷子亲自给我传信,可不是什么北城,人家是京城的!”宋黄莲被她这话说的,茶杯直接摔了过来:“你不知道他是京城赵家的分支吗?” 苏陈还真不知道,她看想赵腾润,估计他也不知道吧? 赵腾润说:“老家是在京城不错,但我们这一支,是旁支,两代之前都已经从京城分离了,现在京城那位老爷子,和我爷爷是兄弟,但我爷爷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本就不是嫡出,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野心,这一支的老爷子自请离京,独生一子,就是赵昺皞,赵昺皞倒是儿女众多,但不太成器,他培养了十几年之后才开始着重培养,但这唯一一个好的,现在跟着苏陈来了这山地。 这些赵腾润都清楚,但他以为这不重要,便没和苏陈说。 苏陈此时才知这些过往:“原来是这样,怕是觊觎现在赵家的财力吧?” 宋黄莲手边没东西了,反手就出了鞭子:“赵家没你想的那么小气!那是上等家族,讲究共荣,如果北城这一支损了,那是他们整个赵家的损失,可不是你这点儿想法就能知道的。” “师父你怎么向着外人呢?”苏陈急忙躲过,有些幽怨:“那赵家如何,关我什么事啊?就算润郎不回去,赵家也不缺人。” 宋黄莲道:“你都说了他不通讯城,赵家怎么会舍弃?” 苏陈撇嘴:“不想舍弃早点儿还不对人好点儿,现在来找,若是没命享怎么办?” 赵腾润把手里柿子给她:“等我去处理,很快就回来。” “不行!”苏陈没接柿子,直接抓住他的手腕,那柿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了门槛处,仿佛是为苏陈的话应景,“他们就是想捏软柿子,但你不是个软的,他们捏不动。” 赵腾润解释:“我不是为了自己,毕竟此时这赵家还不是我的。” 苏陈下巴一扬:“你要是想为你家出头,我和你一起去,什么人心我没见过?你下不了场的地儿我都能去。” 他是赵腾润,即便现在只是赵润的身份,那骨子里的高傲何尝不在?不能随心他能接受,但被人拿捏,他身在皇城里都没受过这种气,他现在能忍,苏陈忍不了,他该有的颜面她为他保留与争取! 宋黄莲说:“不准去!” “师父,陈苏都因我来此一趟,这些事我该去解决的,我必须去。”她据理力争。 态度不算强硬,但语气坚定不移。 “你以为你大师姐是怎么出的事?你以为你二师姐叛出师门没有别的原因?你以为我是为何得的绰号?”宋黄莲怒拍扶手:“这些不是你能处理的,你不准出去!洛牧,给我看好她!” 洛牧就在一旁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出手按住她,大声回答:“是!” “师父……”苏陈顿时被他按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把赵腾润带走了。 她皱眉沉脸,踢了洛牧一脚:“放手!用得着这么实诚吗?这次我必须去,你要不放心,叫上彩衣门的风花雪月,大家一起。” 洛牧躲开她的脚,松开了她,还顺势扶了一把:“你又找彩衣门的人。” “人家才的真的不求名利,而且人家也是真的不为生计发愁,不像我,老是觉得很穷。”苏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打电话——因为信号问题,所以她家里用的还是座机。 赵和也被带了出去,苏陈又把洛牧带走,山门里就只有魏紫一人辈分最高了。 洛牧跟着苏陈一路下山,看到赵家人的车就在山脚的客栈里,宋黄莲带着两人进去了,他伸手拉住立刻就要跟进去的苏陈:“你不是说,要找彩衣门的风花雪月吗?” “你就那么想让我们好景门的事被别人知道?”苏陈挣开他的手:“跟我进去,你别多嘴。” 洛牧就算此时知道自己又被苏陈给坑了,也来不及了——苏陈最会玩这一手,虚张声势。 这家客栈是村民开的,也就这个时节,来往的人多,都知道十三门里的好景门在这儿,不过今天来的人大手笔,直接包场了。 苏陈一进来就被客栈的人看到了,便说:“今天这儿被包场……” “嘘!” 洛牧立刻把人拽到一旁,躲过往这边看的巡视安保,苏陈说:“我们是来找人的,你就当没看到我们。” 说着,给他塞了几张钱,直接往后厨去。 洛牧急忙跟上,虽然不知道苏陈的具体计划,但跟着总不会有错。 苏陈穿上厨师服,带上帽子口罩,这才往大厅里去,已然不管洛牧是否跟的上她的速度。 “宋女士,这是我家的家事,虽说现在和你的徒弟有所关联,但关系不大,更是和你无关。”对方气势逼人,语气不善。 宋黄莲说:“你是一言堂吗?不给别人说话的余地?” 赵腾润可不认这是家事——他和这个赵家没有关系,他也不允许这些人打着赵家的名号对他以及他之所爱做什么! “您说您是我堂叔,但我真的不认识您。”赵腾润站在下首,气势丝毫不输:“我多年没去过京城,没见过诸位,消息真假尚且不知,您就用这么大的帽子扣我,不合适吧?” 那人说:“阿润,你爸没少带你去京,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太伤叔叔的心了。” “幼时的事,我不记得了。”赵腾润丝毫不松口。 苏陈推着餐车进来,并无声长,只是把酒水倒好,菜品摆上。 这让跟在门外的洛牧松了口气,暗道:还好,没有直接冲动的要正面杠。 这口气刚松了,就见苏陈直接甩手撒出了什么,然后把赵腾润往门外一拽,捂住了他的口鼻。 赵腾润差点儿要对她动手,但随即反应过来,便没有动。 屋里一阵细烟升腾,洛牧瞪大了眼:“你用了毒?” “一点儿麻痹的,纯净的没副作用。”苏陈白了他一眼:“你避开点儿,别让一会儿误伤了。” 屋内众人都没防备,就连宋黄莲都是一阵来不及:“咳咳咳……” 那中年男人倒在宽大的椅子里,用力呵斥:“谁?!” 苏陈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赵先生,在下苏陈,有一不情之请。” …… 紧接着的这两周,很多人来这里,都是来找苏陈的,不过能找到的,为数不多。 但凡找到了苏陈,他们也出不去了。 赵腾润的堂叔,赵连安没想到苏陈真敢动手,而且把他一困就是半月。 赵连安每天都只能在屋内活动,到处都是机关,他中招了几天便不再随意走了,实在忍不住,他先找了苏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和润郎一起过小日子,不想被你们打扰。”苏陈给他沏茶:“赵先生,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他不是第一次找苏陈了,每次找苏陈都会来,只要他问,她都回答,但仅限于回答,之后就不理他了,这次也一样,说完就要走。 赵连安说:“我们谈一谈,你说出你的条件。” 苏陈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笑了一下:“我的条件,你做不了主。” 每次她都会沏茶,茶杯放在这儿,她就要走。 赵连安急忙问:“那你把我困在这儿,难道不是为了提条件?” 苏陈嗤鼻:“不是。” 她半月前都说了是“不情之请”,如果那么简单,那还算什么不情? 第209章 心不在此 赵腾润对苏陈做的,毫无异议。 宋黄莲再次相问:“你对于赵家,真是毫不留情?” “苏儿所为,即是我所为,师父不必担心,这些我一力承担,不会让苏儿受半分委屈。”他依旧是此话,半点儿无改。 “罢了,”宋黄莲看他这近两月的表现,终于松口:“你对陈儿既然这般着重,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她开心,跟了你也行,我会看个日子,让你们举行婚礼。” 但赵腾润并不领情:“婚礼的事,我想和苏儿决定。” 宋黄莲:“……” 无语,但也没有别的办法——都是苏陈的心上人,她到底不好太过严苛,严了两个月,也差不多了。 她摆手:“那我就不管了,只等着到时候喝你们的喜酒了。” “多谢师父。”赵腾润双手相握,举至眉平,行了一礼。 宋黄莲对于他的礼节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是古礼,但也是大礼,她受了。 苏陈把赵连安扣了半个月,赵家总算摆了态度——赵昺皞亲自来“请”他们去京城。 赵腾润和赵和商谈一夜,把赵和问的招架不住:“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不要再问我了,我怕了你了!” 赵腾润对苏陈摇头:“按理说,二十年没来往,怎么现在会这么注意?不合理。” “生活哪有合理的?合理的那是。”苏陈随口回了一句,伸手拉住他,给他看了一下飞机票:“你坐过没有?” 他看了一眼:“坐过。” 刚清醒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他还去过国外。 苏陈点头:“那就行,这次,咱们从那边机场直接起飞。” 她指了个方向,从山上就能看到——偌大的停机坪,偌大的飞机,渺小的人。 …… 赵昺皞在飞机上还说:“我私心是向着你的,但你也要和我统一战线,至少,让我知道你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吧?” 苏陈隔着座位接话:“赵先生,有话您还是问我,润郎若是解释,我怕您不明白。” “我们父子说话,哪有不明白的?”赵昺皞不满,但看在赵腾润的面上,他没说难听。 赵腾润说:“汝言吾闻之有异,贵族统称十载不相见,今何闻之?” 赵昺皞目瞪口呆,“你,不是,你说的这是什么?” 苏陈巧笑倩兮:“赵先生,需要我翻译吗?” 到这地步赵昺皞要是再不知道他们俩人是故意戏弄,他就白活到不惑了,那一口气憋着,他直接冲苏陈发了火:“你少装模作样,一个三教九流的什么人,糊弄住了阿润,随便就想……” “吃一个吧!” 苏陈趁他口型张大,直接塞了一个丸子给他,然后端着汤碗,说:“您还真是心大,你又不是京城那位的亲儿子,他要你儿子如何,你就把儿子送去?也不怕寒了你儿子的心,那又不是亲爷爷,或许我小人之心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啊,就算不为润郎,也该为自己想想,为何他们这个时候非要找润郎呢?” 虽说她动作不敬,态度不恭,但敢作敢当,敢认敢担也算是豪爽。 只是赵昺皞差点儿被噎着,那丸子是大颗牛肉丸,他只顾着和丸子斗争了,就算苏陈说的有理,他听着也是一阵火大。 苏陈看着他瞪眼,又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赵先生,我这人,骨子里就没恭敬顺从这种概念,您要是觉得气不过,回头打我一顿,让您出出气。但出门在外,您好歹顾着润郎的面子,成吗?” 赵昺皞好容易把那个丸子吐出来,憋的胸口疼,指着苏陈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 苏陈笑盈盈的看着他,一点儿都不认错。 这个插曲很快就随着飞机降落而过去,同行的,还有苏陈特意请来助阵的风花雪月四位、金银铜铁四位。 不过赵家人更多,多这几个人,丝毫不显。 赵腾润还有点儿担心:“真不会被看出来吗?” “有心人当然会看出来,但如果他们的重点儿都在你身上,那这几个就不明显了。”苏陈也往后看了一眼,这都是同宗大拿,她可是用钱请来的,对于他们的实力,十分放心。 赵家在城中区,规划过的老城内,偌大的院子,进门有天井、影壁,让苏陈蓦然生出几分熟悉感,走过月亮门,是假山亭台,苏陈低声说:“这么大的院子,你可要当心了,这里住的人,性情古板,估计一会儿我没法主动说话了。” 赵腾润握紧了她的手:“那我还说文言,他若听不懂,你帮我翻译。” 苏陈失笑:“我也未必听的明白。” 他真是太高看她了,她能在以前凭一己之力改变写字方式,现在让她听文言?比法语还难! 赵腾润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你如此信任我,我很开心,但我还是觉得,你谨慎一点儿,要是老爷子一会儿也说文言,那你就只能自己应对了。”苏陈把最坏的结果一并说了:“我已经做好了武力冲出去的准备。” 赵腾润点头:“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前头有人说了一句:“到了。” 随后赵昺皞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赵腾润一眼,看到他们俩相握的手,哼了一声。 赵腾润正要说话,被苏陈捏了一下手指,他便没做反击。 他们这些人站在院子里,但是等着,就被压了气势,待到赵老头一出来,鹤发童颜,一身唐装,精神矍铄,他们的气势再被压了一头。 苏陈抽出手,退后一步,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赵腾润不动声色,看着这位老先生。 “昺皞,你把孩子带来了?”他身后有人放下太师椅,他说着话就坐下了,身后侧站着两个青年。 苏陈看了看左右,左边是彩衣门四位,右边是土力门四位,看上去都很淡定,但她稍微碰了碰,左右都看着她。 她正要说话,忽然被点了名:“那个丫头是叫苏陈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都看着她,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前面:“您老,不问赵先生不问润郎,问我?” 她刚才都没听到别人说话,而且她才退后,就被点了名,这老头,针对她么? 赵老点头:“我喜欢小丫头,若不是听说我这孙儿娶了个有趣的丫头,我也不会让他来这一趟。”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惊——重点儿竟然不在赵腾润? 苏陈伸手从背后抽出折扇,踱步上前:“老先生喜欢丫头,但您身边,怎么不让丫头伺候?和您比我是年岁小,但您这样的,我也见过不少,你要是重点儿不在他,那就让他们回家吧。” 赵老只是笑着,他伸手一人却说:“放肆!” 苏陈一眼瞪过去,敢说她放肆的,自古至今也没几个。 赵老抬手:“丫头人小志气高,一个人想要护走这么多人?那老夫就要看看,你够不够本事了。” 他说着,把抬起的手往下一放,他身后那两人立时冲了上来。 “呦呵!”苏陈折扇一抖,不退反迎,直接逼近赵老,面上笑着:“二对一,就算不看性别,光的体重规格都不公平,老头你倚老卖老就算了,还欺负我,人品堪忧。” “小丫头,你凑近老朽,不也是想要占便宜?”赵老的鹤发童颜也不是假的,行动之间,不比苏陈缓慢。 苏陈近他身,比应付那边那两个更难缠,苏陈一个不防,被他一指扣在脉门上,猛推狂送,顿时把苏陈的胳膊卸了。 “啊!” 苏陈捂着胳膊退开,疼的倒抽气,刚一回头,那两青年人却正好接上赵老的残招,苏陈恼火不已,单一左手,合握折扇,两头瞬增两刃,揉身而上,立时伤了一人。 赵腾润神色一变,抢步上前,揽住苏陈的腰把她带了下来,迎门一拳,打退二人:“欺人太甚!” 苏陈不想让他动手:“润郎,不可!” 赵腾润抱着她退回来,把她胳膊装回,看了一眼身后苏陈带来的人。 “没事,是我大意了。”苏陈急忙拦住他,低声说:“你不要声张,我吃了亏,自然要讨回来。”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手臂刚被卸了,此时感觉并不好。 “丫头果然厉害,我没小瞧你。”赵老说:“你配的上我家润儿。” “叫的这么亲热也不是你亲孙子,你还真够要脸的,我和润郎是否相配,和你有毛线关系!”苏陈最烦别人说她配不上赵腾润这种话。 她配不上赵腾润,但赵腾润配得上她就够了,她在他身边么多年,这个“配”字不是谁都能评的! 赵老呵呵一笑:“小丫头还是这么气盛,脾气一点儿都没收敛。” 苏陈抬手指他:“你到底是谁?” 这神情语气,这反应,怎么都不是个老头该有的。苏陈和赵腾润对视一眼,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再度扑了过去:“说……啊!” 人没接近就被对方迎面一拳,苏陈被赵老一掌扣住肩膀,就是刚才被卸下的肩,她急得大叫:“我认输!你不能废我这只手!” 要是再卸一次,她这胳膊还怎么要? 赵老的手钳住她:“你还不知我是谁?” “你到底是谁啊?”苏陈真不知道,一边拽住他的手,一边缩肩往后退。 他又没真想对她为难,便松了手,自报家门:“薛公子。” “薛……假的那个?”苏陈听到这个名字就对不上号儿,而对不上只有一个可能——不熟悉。 她对于薛如曼怎么可能不熟,也就后来芯换了,能力没有,性格也不好,要什么没什么,自然不熟。 第210章 原来算是自己人 苏陈把人认出来之后,就兴趣索然,捂着胳膊避开,更是不满:“既然都是熟人,何必欺负我呢?你太为老不尊了!话说,你也不是这里的人么?我们都是原身,你是谁啊?” “咳咳,我是你爷爷。”他正色道,眼神待着暗示。 苏陈就差直接啐他脸上了:“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真够不要脸的,还爷爷,也不看看他自己那德性儿,苏陈退回来直接告诉赵腾润了,赵腾润看了看她的肩,伸手抓过她的扇子,直接出手。 “润郎!” 苏陈急忙提醒一声,生怕他下手太狠——如果说刚才还有所顾忌,那是因为身份,现在是一点儿顾虑都没有了——什么身份,不过一介孤魂,谁知道她是哪来的?甚至于性别,都和这身体完全不一样。 赵腾润手下毫不留情,但他一对三,也不尽然全上风。 赵昺皞看的目瞪口呆:“这到底怎么回事?老爷子不是早些年都站不起来了吗?今天是来说事情的,这怎么还动手了?” 没人回答他,甚至金银铜铁还是过去助阵。 “赵先生,您看出来了吧,这位赵老先生是假的。”苏陈揉着肩膀:“就算你和这位赵老爷子见面少,但这种身手配上这个年纪,你总不会强争这是个老年人吧?” 赵昺皞不知所措:“可是……老爷子平时不这样的!” “那是你家老爷子平时,这位,平时也这样。”苏陈目光深沉,心里很是火大,但她不能发火,这里是赵家,这个人再不是赵老爷子,也顶着这层皮呢。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身后的微风问。 苏陈咬牙:“正好认识。” “那我们……” “我许诺给你们的,依旧给你们。” 苏陈请他们来,一门二百万,说好了价格才请动的人,不用他们出手,但价格依旧照付。 “不是,我是说,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有出手的机会吗?你看,他一个人都打赢了。”微风说着,赵腾润那边已行至结束:“他留手了。” 赵腾润的扇刃都到赵老脖子上了,他瞬间收了刃,只留一扇子,敲在他颈侧。即便如此,那赵老也疼的顿时回缩,捂颈抽气,回身躲开,不再交手。 苏陈怕赵腾润再追,急忙说:“好了,给他个教训就行了,他不再仗势欺人便好。” 她现在已经不想搭理这人了,更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到赵老的身体里的,只要不和自己为难,大家依旧算朋友。 赵老说:“我哪敢欺负你,我只是逗逗你而已,看你这较真的,好了好了,你们俩怎样都好,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闭嘴!”赵腾润一眼瞪过去,神色阴冷。 赵老改口:“我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说着,他吐槽:“你们现在又不是以前,不至于生孩子困难,就算困难,现在的技术,什么都能解决。” “你这么多话,也不怕小辈笑话?”苏陈瞥了他一眼,看了看赵昺皞,伸手拉住赵腾润:“这也不算枉来一趟,咱们住下吧。” “住这儿?”赵腾润皱眉,他觉得这里不舒服,不想留下。 “住这儿有吃有喝的,也正好带你看看你没见过的京城。”苏陈说着,又往两旁看了一眼:“你们是留是走?同行的话,我让他早做安排。” “我可没说要招待你。”赵老撇着下巴:“小丫头不懂事,不哄老人家开心。” 苏陈揉着胳膊就要过去:“我这爆脾气,你真仗着脸卖老呢?” “开个玩笑还不行了?真要不想让你认出来,我都不用出面。”赵老摸了摸下巴:“既然到现在这地步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苏陈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总是有代价的——赵老想要去爬长城,还不想让别人跟着。 赵腾润看着苏陈往肩膀上贴了两张膏药,有些愤然:“就算她是个女人,也不行!” 苏陈愣了一下,正穿外套的手微顿,随即失笑:“不要那么小气嘛,你也一起去的啊,而且,微风和晴雪还有银子也在,他就算想出个事,也不容易。” 她说着,晃了一下手臂:“不过被卸了一次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我小时候受罚的次数多了,恢复能力不错,你不用担心。” “你……”赵腾润目光沉了沉,伸手把她拥进怀里:“这个身份不重要,现在我们已经能过你想要的日子了,我们回去,去你想去的地方。” 被他闷在怀里的苏陈泛起苦笑,虽然赵腾润这么想也没有错,但他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真是好吗? “这是你家,你要把这里当家,才有归属感,我走过的路,你可千万别学。”苏陈闷声,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用了十几年才把那份心思收回来,但刚适应自己的身份,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十分不好。” “解放前?”赵腾润微微推开她:“你能不能说点儿我知道的?” 苏陈扶额:“得,我给你补补历史。” 年代表是最简单的,一遍顺下来,按年份分,然后近代史,国内的历史了解完了,可以纵观天下、放眼世界,看看外面的历史,苏陈就不信,惊不掉他的下巴。 赵腾润的接受能力是真的强,就只是通读一遍,他都不带吃惊的,甚至都没有提他在那个年代——苏陈也是此时才发觉,历史似乎眷恋了他,他在位将近四十年,丰功伟绩。 但问题的,他过来的时候,在位时间才十四年。 其中原因,心知肚明。 苏陈往后躲了躲,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点破的好。 电子档和纸质书都罗列到位,苏陈很贴心的给他准备了浓茶,以便提神。 赵腾润喝了一口就让换掉:“这么浓,怎么入口?” “历史和政治都相当枯燥的,你不喝浓茶,能看完吗?要是中途睡着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苏陈在一旁玩手机。 赵腾润说:“你们把这些历史总结的这么到位,看起来很方便,根本不需要提神。” 苏陈不再多说,反正事实胜于雄辩,等他犯困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 赵老想要出去玩。 她还是年轻的灵魂呢,而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做男人,一次比一次不自由。 别说出去,就只是出个院子,她就得被人盘问半天,这还是她家么? 苏陈答应之后,隔了两天才来找他,还振振有词:“我总得了解一下你家的现状吧?你三个老婆,虽然现在没有一个活着,但你的孩子们可个个都厉害,我要是把你带出去了,分分钟有人就逼到面前,让我怎么把你带出去的怎么把你送回来。” 赵老嗑着瓜子:“夸张了,我才是这儿的老爷子。” 苏陈撇嘴:“你也知道是老爷子啊,当家的可不是你,人家要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把你弄到医院,活着疗养院,你还想出去?你能安心养老就不错了。” “我还没立遗嘱呢,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把遗产全都留给你。” “又不是你的钱,你就算是给我也不亏,我家润郎可是正经赵家人。” “谁说我不姓赵?” “赵敏?” 玩笑到此为止,赵老瞪她:“说吧,今天来不是带我出去的,你什么目的?” “借钱。”苏陈说的理所当然:“周五带你出去玩,你肯定不会带钱的,我一个小魔术师怎么招待得起你?” 即便这么气壮的理由,她说的还是很谦逊,“借”还是要还的,而且她招待,真是把赵老当客人了? 但,赵老愣了,瓜子都扔了——他也没钱。 这个问题他都没想过,此时才觉察,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见到什么实质的钱。他连声唤身边的人:“天青,玄青,给我准备点儿钱!” 天青急忙过来回话:“老爷子,您要多少钱?超过十万需要向财务汇报。” 苏陈错愕,向财务汇报?他财务不自由啊。 而赵老的重点却在:超过十万。这数额这么小,他索性借多一点儿:“我要旅游,千八百万吧。” 千八百万不多,但他的举动太吓人——不到半个小时,赵家在京的大小老少都过来了,关注点儿只有一个:“老爷子要去旅游?” 苏陈都没来得及回避,她还以为拿个卡而已,财务应该不会逆着老爷子,而赵老又拉着她说话,说她的身世,和回来的时间,以至于苏陈就在这儿被众人围堵了似的。 赵若轻皱眉:“你是谁?” 苏陈被人先问到了,她有些无语,直接看向赵老。 赵老咳了一声:“这是我的忘年交,好景门的苏陈,你们不用问了,钱就是给她的,她不缺这一点儿,只是要带上我,比较麻烦。” 苏陈笑出了声:“你倒是对自己认知很清楚。” 还知道自己是个麻烦,苏陈是真不想应对这些人,这么一大家族的人,谁知道什么心思,不用多,有那么一两个使暗绊子,都够她摔大跟头的。 这些人面色不善,看苏陈的眼神,仿佛她就是个来坑人钱财的坏女人,当时就有人说:“爸,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喜欢这种稚嫩的丫头?你想要女人,我给您找点儿成熟的。” 稚嫩?苏陈被这形容词给噎了一下,她身材不差啊,虽然是年轻了些,但也二十二了,这话的意思是…… 女人的想法嘛,关注点儿就在这种地方,但赵老反应快,他咳了一下,随即就说:“胡说什么呢!老子都这把年纪了,这是我孙媳妇!你们啊,净是龌龊!老子这个年纪,想出去玩都得让你们知道?那你们不放心,挨个拿钱,随便派人跟着我都不说什么。” 第211章 家大业大皆为财 苏陈一听到他说出自己身份,暗叫一声糟糕——没有关系还好,至少会被当做个普通狐狸精,现在有了身份,不仅她要被关注和攻击,就连赵腾润,也将被牵扯其中。 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多人,即便此时还有不知道老爷子这一声“孙媳妇”说的是谁,但一时半刻,也就有人查出来了。 “赵润的媳妇?”赵若轻撇嘴:“都没举行婚礼,他自家都不认的,跑到我们家来讨好老爷子?” 果然,身份是需要别人认同的,即便只是个普通人家,也需要家人认同。苏陈果断解释:“这件事……” 但话刚一出口,却被赵老打断了:“你不用解释,他们都瞎了,老子挣这么大的家业,现在想出去玩都没有钱,那我要这些家业有何用?不如直接捐出去,这样我想去哪里玩,哪里就有人招待。” 苏陈说:“你自己想怎么样,别扯上我,我和你不一样。” 她不当靶子,没看到这些人的眼神在听到赵老说了这些话之后都看向她了吗?但这些,和她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赵老打的这个主意。 这人,真是会利用。 别的不说,单就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没人会觉得这是赵老自己的想法,毕竟他年纪在那儿摆着,八十多岁的人了,忽然想要出去,搁哪儿都不正常。 赵若轻往后使了个眼色,有一对龙凤双胞胎就出来了,不由分说扶着赵老就起身:“老爷子,您别闹,先回房,咱们先看看景点,商量好了咱们再选个好日子出去玩。” “我不进屋!你们虐待我!”赵老耍无赖,伸手就拽住了苏陈:“你不能见死不救!咱俩也是患难的交情,我帮过你的!” 他是真慌了,眼神里都带着惊惧。苏陈被他一拽之下,差点儿摔了,可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玄青强行拉开:“老爷子糊涂了,你别添乱。” 苏陈什么都没做就被说是添乱了,她摊手:“我帮不了你,你身边的人太厉害,天青玄青都不帮你。” 赵老急了:“天青!” 一时闹哄哄的乱做一团,苏陈往边上站,躲开了好几拨抓她的手,可不想这个时候被抓了,那要是被按个什么罪名,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苏陈!我至少在危难的时候给你做个挡箭牌!”赵老眼看就被那一对龙凤双胞胎给拖进屋子里了,急的大吼,然后……失禁了。 苏陈今天是自己一个过来的,她此时是有心无力:“我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你还是和他们说吧,我要是抓住了,恐怕都会被直接弄死,我要是死了,你再想出去也不行了。” “你!”赵老被气的不行。 正此时,一团青烟从苏陈手里冒了出来,瞬间浓密呛人,院子里顿时一阵嚎叫。 赵老也被呛的鼻涕眼泪不止,苏陈伸手拽住他胳膊:“我功夫不济,救你得取巧,还能走吗?” 赵老不敢说话,只顺着她的力道动了一下,苏陈会意,拉着他又推又搡的,就这么走出了小院。 “身体不适一定要提前说,你虽然年纪小,但这身体年纪大。”苏陈带他去了自己客居的房间,让银子照顾一下他。 “你这用的是什么东西,我头疼。”赵老立刻说。 “洗洗就好了。”苏陈脱下手套:“除了这一点儿,还有哪里不舒服?” 赵老摇头,然后就吐了。 银子吓了一跳:“就这样还想出去玩呢?不带医护,真的没事吗?” “就是怕有事,让他准备点儿钱,我请人,结果,他的儿孙们不答应,堵在院子里,硬是要把他关回房间,还要打我,索性,我就把他带出来了。”苏陈解释:“你联系一下你师兄弟,每人一百万过来当保镖,一同游山玩水。” 银子点头,随即问:“我也有吗?” “当然,他是个男的,师姐们都不方便来,我再联系一下姜华师姐,肥水不流外人田。”苏陈说着,就去发信息。 …… 赵腾润和赵昺皞谈完之后,赵腾润就准备走,赵昺皞正准备叫人收拾东西,一下楼就见狼狈不堪的一群人进了客厅。 这是隔壁的二层客楼,他单独住一栋,赵腾润他们在隔壁的隔壁。 此时赵腾润看到这状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赵昺皞,没直接下来。 赵昺皞还有些不解:“这是……” “嘘!”赵腾润摇头,示意他噤声。 就听楼下那些人嚷嚷着叫赵昺皞出来,说他带着儿子媳妇来诱拐老爷子,要图谋老爷子的家产,还夹杂着诸多喝骂,十分难听,不堪入耳。 赵腾润皱眉:“这赵家不是世家大族吗?竟然会说这种不如市井的话。” 赵昺皞还是不太能接受他不是自己亲儿子的身份,但这言语和日常真的一点儿都不像他儿子,现在常识都是欠缺的,他能说什么? 正说着,楼下有人看到他们了:“你们下来!太不尊重人了,竟然存了这种心思!” 赵腾润扶住栏杆:“我们只是在这儿暂住两天,你们不至于这么栽赃吧?我家又不是没钱。” “你家那点儿钱,还有脸说?”赵若轻脸色铁青,十分恼火:“你们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连女人都能送,就不担心老爷子死在床上?”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赵腾润一拳锤下,立时就要下来,却见一阵红光闪过,苏陈的声音响起:“看来,刚才我说的不够清楚,你们都觉得滋味没吃够,我也不防再给你们些。” “是辣椒!” 有人叫了出来。 苏陈站在门口,抬头看向楼上,对赵腾润一笑,招了招手。 赵昺皞说:“这样是不对的!” “你一会儿走不了的时候,还能继续这么说,就省事了。”苏陈扔了几个摔炮,刻意扔在赵若轻身边,把她吓的顿时尖叫。 赵腾润快步下来,绕过他们,拉着苏陈出来:“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陈忍住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也把决定说了:“现在,人正在过来,一会儿就能直接走了,反正赵先生在这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咱们走之后,报警就行了。” 赵腾润叹息:“为了一个老头子,值吗?” “不是老头子,是为了我们,我在这边是生活惯了的,可你不一样,你不属于这片天地。”苏陈岂会为了个连真名都不知道人做这么多?只不过是借他的机会,他要看风景,她要送他回去,两不耽误。 赵腾润眉梢一跳:“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了,我离了你都不能活。”苏陈做捧心状:“我这么柔弱,可是最爱你了。” 赵腾润被她逗笑,随即听到声音不对,立刻拉着苏陈就走。 …… 赵老也十分清楚当前的局势,丝毫没有迟疑的就跟着苏陈出来。 “你确定要跟着我?”苏陈临出门的时候又确定一遍:“没有钱寸步难行,我的钱已经用来请人了,实在没有了,若非如此我并不需要你出钱。” “我知道你最讲义气,可是现在我真没钱。”赵老皱眉:“你也看到了,我一点儿都做不了主。” “你找你哪个便宜儿子要点儿?”赵腾润果断开口,为苏陈帮腔。 银子说:“你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刚才那个是小女儿吧?那强势的,如果不是陈儿眼疾手快,真折这边了。” 苏陈一听银子说话就知道要坏事,急忙拦:“哎哎……”——没拦住。 赵腾润脸色本来就不好,闻言更是冷冽:“刚才你怎么了?” “赵若轻是说话不太好听,她没有坏心。”赵老解释:“我来这么久了,这些人大概什么样,我也都见过,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陈伸手:“口说无凭,那钱出来。” 赵老:“……” 苏陈把事实摆在他面前:“我给你请了保镖,价格都开了,你别告诉我没钱给,我不背锅。” “给我点儿时间,你放心,我说到就能做到。”赵老伸手要拉她,到底是年纪大了,那手鸡爪似的。 苏陈躲开了,安排道:“那,先去梅山,然后,看你体力。” …… 梅山。 赵老上山都有难度,苏陈给他准备了氧气。 银子说:“这么夸张的?” 银子就是调节气氛的,略带着些话痨属性,又和苏陈相熟——很多时候商演都是他们组团的,说话自然如此捻熟。 苏陈说:“这不夸张,八十多岁的人了,能来爬山就不错了。” 银子:“这就是你选择爬山而不是去长城的原因?” 苏陈:“不然呢?” 也是,他想出来玩,奈何有心无力,拖着这么大的身体,能爬山,真的不错了。 赵老自己也知足:“半年了,终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太自在了!” 银子果断的挡住他的视线,给苏陈空间。 苏陈拉过赵腾润,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儿,是大苍改朝之后,后起朝代盖的皇城,我估计,在这儿是没可能回去,因为你那个时候的皇城是现在的洛城。” 赵腾润刚才就看到了,那带着气场的宽大地方,这么远看过去就能感觉到那种巍峨,他不清楚苏陈说的是哪,只关心一个问题:“远吗?” “不远。”苏陈一笑:“把他的钱拿到手我就带你去。” “好。”赵腾润全身心的信任她。 两人状似甜蜜,酸了一圈人,但他们俩谁都没感觉,还相视一笑,苏陈更是直接亲了他一下,把赵腾润弄害羞了,很是不自在。 第212章 连番被下狠手 下山之后,赵老就去了医院。 倒不是他怎么了,主要还是为了钱。他有一个专职医生,至少比他的子女靠谱。 把银子的师兄弟们的薪酬支付之后,赵老给苏陈一张卡,直接叹气:“实在没有了,只有这几十万了。” 苏陈毫不客气的收了,说:“够用了,我先和你说好,我们这一去,50%可能不会回来,你要不要一起?” “我要是走了,还能和你一起吗?”赵老有点儿小激动——她可不想这么半死不活的过,连院子都不能出。 苏陈看了看赵腾润:“应该能吧,如果你是大夫的话。” 他立刻说:“那我和你一起。” “你还是先把赵家这些事处理干净吧。”苏陈摆手:“不急,我们还要去皇城里转一圈呢。” 她可不是主要陪赵老的,主角是赵腾润啊,她要带他好好看看这现代风光,才不枉来这一趟,尽管不知道是因何而来,但既来之则安之。 赵腾润跟着她,去了皇城,看到游人如织,感慨万千:“这地方,后人随便能进,真是……” 苏陈拉住他的手:“毕竟这是历史啊,我们现在可没有皇帝,不是专权,所以你们那个时代,对我们来说,十分遥远,虽然能从历史书中看到,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介绍:“你看,这是那个时候,上朝的地方,那些朝臣们议事,做决定,还有圣旨下达,都是从这里出发,但是现在,会议是人民代表表决的,政策的越来越宽,群众决定一切。” 赵腾润摇头:“民众决定吗?” 苏陈没再说话,这些对他来说,怕是冲击太大了,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吧。 赵腾润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她以前说的那么虚幻的时候,他都是相信的,更何况现在真的是眼见为实,他不仅感慨,还想知道具体是如何做的,比如汽车、电话这些。 但他搜索的出来显示的所有文字,都特别高深——这是苏陈的原话:“术业有专攻,这些名词对于不懂这些人来说,就特别高深,比如你我,都不是做这个行业的,说的再透彻,光会理论也没用。” “不是我打击你,想要找专业人士,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身份,这么给你讲,机关隶属于国家,国家分这种层阶……”苏陈连说带画图的给他解释,好容易才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人士”。 赵腾润差点儿扶墙,被苏陈扶住,他说:“还是为贵族服务。” “倒也不是贵族,但服务的最终结果,也算是便利于民。”苏陈扶他到休息处:“是不是累了?” “就是有点儿……难受。”赵腾润扶额,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先喝杯水。”苏陈伸手为他揉捏头部,以作缓解。 赵腾润此时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你不听话,来这种地方,和别人争长论短。” 一个说,“这些人再怎么都算他后辈,他来一趟又如何?不用争他都最长!” 两个声音喋喋不休,就为这么点儿事,吵的不可开交,他头都要炸了! “啊!!” 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苏陈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是什么情况,不敢松手,急忙抱紧了他,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周围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让苏陈很是着恼:“你们看热闹也不用这副表情,只是偏头疼,又不是传染病!” 赵腾润紧抓着她的胳膊:“疼!” 苏陈无法,只好说:“我们先出去,你还能走吗?” “勉强。” “那就走!” 她一肩撑起,丝毫不因为身高体重而影响到行动,把众人又看的一脸惊悚。 赵腾润被她撑着扶出来,这才好些,回想起刚才:“就是从那个小门旁过了之后,我就感觉到脑袋里有人在吵架,要炸了似的感觉……” “我懂那种疼痛,”苏陈扶他坐在台阶上:“现在好些了吗?这是最外面。” 他摇头:“好多了。” “你大概是体质特殊,听到了什么一般人听不到的,不用特别在意,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状态。”苏陈轻声说着,声音也能缓解心情。 赵腾润舒缓了不少,才问:“这里,是什么帝王的居所吗?” “皇城啊,四百多年间,怎么着也得一百多位帝王,还不说后妃什么的,我历史不太好,要不你自己搜一下?”苏陈如今不卖弄了——他什么不会啊,搜索引擎使用的比她都熟练,她还需要说吗? “历史都是虚的。”赵腾润摇头:“你说个大概就好。” “真难为我这历史渣。”苏陈拍了拍他后背:“好些吗?好些的话,我带你去逛博物馆。” “博物馆又是什么?” …… 博物馆里,苏陈都不用解释了,他自己就知道何为博物。 好多东西都被摆放着,赵腾润看的仔细,每看完一个,脸色就沉一分,看到最后,他问了一句:“这有些是陪葬品?” “大部分都是,主要是因为盗墓的私自开了,专属部门为了抢救损失,才挖掘保存的。”苏陈摊手:“都知道陪葬的东西是值钱的,而盗墓这一行,汉朝就有了。” “我知道。”赵腾润叹气:“但无论那样,都是扰人清梦。” “如果没有这些,我们连你们那个时候是如何生活的都不知道。逛一圈就行了,不用听解说,这些东西,远不如你那个时候的。”苏陈对他的时代无限吹捧。 赵腾润不理她的无脑吹,看了一圈之后,站在字画的玻璃框外,良久不动。 苏陈也不催,因为时间充裕——想到时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准备给赵老打电话,但手机屏幕上折映出一人,正伸手向她,手里握着一截黑色棒子。 苏陈心头一冫,急忙侧身,伸手往后直接扣住那人手腕,这才看到那棒子是电棒,已经开了,带着电火花呢。 她毫不留情的屈膝直接撞他,夺下电棒扔在地上,反手就把人摔了:“谁让你来的!?” 随着她的话音,传来“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循声回头,看到赵腾润躲了一下,另一人正敲在玻璃罩上,敲在了边缘,这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被她按在地上那人此时奋力挣起,苏陈分神间,按不住了,急忙松手后退。 那人也没再追击,挣开就跑。 赵腾润那边也是,那人敲碎了玻璃,是意外,他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立刻就跑。 苏陈和赵腾润轻碰了一下,四目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猜测,同时追了过去。 这变故太快,周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随着几人前后跑开,安保也迅速到位,苏陈拉着赵腾润直接转弯:“不能追了,会被认为是一伙的,我们是受害者。” “受害者有什么用,还是被人当做小偷。”赵腾润执意要跑,不想被人看到。 “但是……好了好了,我来说,你一会儿就装头疼。”苏陈不跑了,怕事情更麻烦,明明能说清楚的。 赵腾润不用装,是真头疼——刚才他看到他的东西了,一副墨宝,是送给苏陈的,不过现在已经被打碎了,碎了之后他的头就隐隐作痛。 苏陈只追到门口就停了,身后的安保追出来,有人停下看住他们,有人继续去追。 “我们只是本能反应,但是没追上,我老公需要休息。”苏陈立刻解释,先把事情撇清。 有监控在,她解释什么都符合的,就是不知那几人是谁派来的,竟然在这种地方动手,是她大意了。 ……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赵腾润听苏陈的安排,假装头疼,低声说:“知道是谁的人么?” 苏陈扶他上车,这是博物馆方安排去医院的——在知道赵腾润的身份之后,博物馆方就尊重了他的意思,没有报警,当然了,赵家会赔付一笔钱来修复今天被损坏了的玻璃罩。 苏陈稍微开窗,说:“不外乎就那么几个,毕竟这和平社会,极端分子不多。” 赵腾润声音低沉:“和赵老有关吗?” “应该……我不知道。”苏陈想说无关的,但话到嘴边,觉得还是不要说那么满为好,万一是赵老动手的呢? 一时沉默,苏陈看向车外,正准备再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这个气氛的,转回头时,眼角余光却看到有车冲这边开过来,她直接感觉不好,立刻扑到赵腾润身上,提醒众人:“小心!抓紧!” “什么……” 一旁同行的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刚要问,车身忽的一震,直接侧翻! 好在另一边是绿化带,车翻在绿化带上,前后的行人都看到了,那辆车只撞一下就只能逃逸了。 苏陈在车里,提前护住了赵腾润的头,自己却被直掀到车顶,一阵眼花耳鸣,赵腾润也是猝不及防,出事的时候他反应很快,一把抱紧了苏陈,随即就撑住了车顶,横向固定了身子,没直接摔落在侧重车门上。 但其他人就没这种反应和运气了,司机直接被撞到车门上,安全气囊弹出又正好挤到他,此时连动都动不了了。 “下手这么狠,是存心要命来了,医院不能去了。”赵腾润把朝上的变形车门大力推开,给苏陈借力,让她先出去。 苏陈头上撞了个包,好在没破皮没流血,她出来之后赵腾润就跟出来了,拉着她就要走,她边走边报警、打急救、找消防。 赵腾润说:“你刚才做的,是这里的必要流程?” 苏陈揉着头,说:“因为所有机构都完善,出了这种事,才会有专门的人来管,因为每个部门都是相关的,你不用羡慕,等我们去了洛城,你总有机会的。” 赵腾润扶住她:“你伤的严重,先去买药。” “不用,去一趟便利店就行了,我已经看到了,这边!”苏陈反手拉住他,很清楚现在不能耽搁,谁知道还有什么人会再动手,还是先走为上。 第213章 心慈手软 苏陈买了一支药膏,随即就联系赵老。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丫头还不知道,苏陈气的头疼。 平时她占自己便宜也就算了,但这事若是她故意隐瞒,那她就是和这些人没区别了,还想和她一起走? 电话那端传来赵老那苍老而无知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苏陈说:“我不管你是谁,但凡想要我命的,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命看到我出事!” 她这火气发的又急又快,把赵老说懵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这半年,什么都没做吗?如果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让我带你一起出来?我们之间的交情,远不够为你豁出命去!”苏陈火大不已:“今天我接连出了两次事,次次要命!如果这和你赵家有关,我告诉你,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赵老在这边听着,知道她发火是有原因的,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他顿时关心道:“你还好吧?” 苏陈冷哼:“死不了!” “你别气着说,等我一下,我真不知道。”赵老说着,一边叫人。 他在医院就没走,既然借了人家医生的钱,他就直接住院了,现在门外就是天青,相对起来,这个人更好用,而且看态度,远不是玄青可比,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人对他,有别样情绪。 他现在就是叫了天青。 天青一看,老爷子已经知道了,那也没必要瞒着了,是谁动的手,他就说了自己知道的。 赵老当时就火上了头:“反了他了!呼,呼……” 他这身体是真不行,才一激动就一阵胸疼,疼的他上不来气,天青急忙为他顺气:“老爷子,您别激动,如果您真想处理这件事,可以叫大少爷来。” 对上二小姐,也就大少爷这个家主能说上话。 “那还不快去叫人?”他抚着胸口瞪他。 天青低头:“大少爷就在外面。” …… 赵昺余早在听闻老爷子要出去被拦住的时候,就急忙往回赶,刚到京城就听说老爷子住院了,说是没玩开心。 他虽不愚孝,但对于老爷子这不算过份的事情,都尽可能做到,这一次他知道是小妹的错,所以一回来就训了小妹,赶紧就往医院来了,此时正在和医生了解病情。 天青就在门外等着他,看赵昺余过来,直接开门:“老爷子正在等您呢。” “爸,让您受委屈了。”赵昺余一进来就先认错,先把赵老往好了哄着。 赵老只见过他一次,反正是便宜儿子,他直接说:“赵若轻买凶杀人,老子这么厚道,怎么会有这种极端的孩子?那是我亲哥哥的亲孙子和孙媳妇!她也下得了狠手!你,赶紧去拦这她!” 赵昺余一看他急了,急忙伸手扶他:“爸,你别急,慢点儿说……” “慢什么慢!你快去拦住她,快去!我那大孙子和孙媳妇正命悬一线呢!当场杀一回,车祸出一回,是个人都受不住!”赵老是真急,这事不能等,眼看着这人还不动,他急的直接就要下床。 “我这就去,这就去……”赵昺余被他这举动给吓到了,急忙就打电话,一连串的问下去,还得等回复。 “你去找她!你在我这儿有什么用?能拦住她不让她杀人?我告诉你,就算他们没死,受伤了也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在北城好好的,没道理我把人叫进来送死,这都是我的事!”赵老说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一张老脸气的通红。 赵昺余知道事情严重,立刻就说:“我这就回去……” “等等!”赵老又叫住他:“先把钱给我,赵若轻连钱都不给我,我借的钱出去玩了一圈!还有,你给我钱,我要请保镖!她现在连人都敢杀了,要是给我怠慢用药,我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爸,您越说越夸张了,我这就给您。”赵昺余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 “我要卡,要现钱!”赵老急的直拍床。 “好好……”赵昺余又打电话交代,又安抚老爷子,还得回老宅去找赵若轻。 事情闹大了,就不能善了,至少苏陈就没想过要善了。 “等我两个小时。”她说着,起身就要走。 赵腾润伸手拉住了她:“你要去报仇?” 苏陈没说话。 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现在十分清晰的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因为你的宽宥就会认识到自己的,ta只会觉得自己厉害,所以苏陈现在就决定去找她,不挫一挫她的气势真以为捏到了软柿子? 赵腾润看着她:“我和你一起。” 苏陈摇头:“我怕……” “怕什么啊?连地址都不给我发清楚,亏得我有你定位。”姜华从外面进来,直接过来坐到他们这一桌上:“就这种小饭馆,你家这位也吃得下?” 她自从知道了赵腾润的身份,就总是好奇,这次终于有机会一直跟着,听到消息立刻就过来了。 但看到这个小饭馆,好一阵无语。 苏陈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就伸手:“给我点儿麻药。” “干嘛?”姜华拍了一下她的手:“哪有一来就要东西的。” 苏陈看了一眼赵腾润:“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留在这儿,等我回来,二,我用药把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姜华看了看他们,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我先说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药。”紧跟着就问:“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啊?” …… 苏陈没有告诉姜华具体详情,也没能阻拦得了赵腾润和她一起,她只好放弃原定的计划——偷袭——改为正面杠。 她和赵腾润一起,先去找了赵老。 苏陈说:“看在你是个女生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事,当面解决。” “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但人我可以给你叫过来。”赵老说着,就让天青打电话。 天青就在一旁,听到他没否认身份,神色微变,把移动电话双手送过来,再次默默退开,态度虔诚更比之前。 苏陈没注意到,但赵腾润注意到了,他多看了一眼。 赵老说:“我已经让赵昺余去训诫赵若轻了,她是年纪最小的,今年三十六,你一会儿不用太客气。”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还没男朋友。”苏陈撇嘴:“还在家里啃老,还觉得自己很光荣。”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这状况你也看到了,我真是有心无力。”赵老先认错,说的可怜。 苏陈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见好就收。” 他笑了起来,那状似少女的微笑浮现在一个老头脸上,再鹤发童颜也架不住,看的苏陈一阵恶寒:“收了你这少女笑!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身份!” “不好意思。”他也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个表情。 两人这说话仿若旁边无人,赵腾润自然是不会打断的了,但天青的脸色是越来越古怪。 没过多久,赵昺余和赵若轻过来了。 赵昺余说:“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爸,您别生气,我让小妹道歉。” 赵老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她这是买凶杀人!” “爸,你到底站哪边的?我是你女儿!这个,”赵若轻当场就炸毛,说着话就指着苏陈:“她,是你堂孙媳,不是直系而且都出三代了!” “那又怎样?”赵老冷着脸:“就算只是个陌生人,她救过老子的命!还满足过老子的心愿,你们呢?这会儿知道自己是儿女了,钱不给,心情也不照顾,还得老子求着你们来,真够有脸的!” “爸,”赵昺余被说的很是没面子,但他此时也不好直接反驳,急忙过来哄劝:“您身体不好,别这么激动,是若轻的错,就让她道歉,您别急……” “她道歉了吗?她一点儿态度都没有!你看看她那一脸的表情,我看见她就来气!”赵老装的还真的很像。 苏陈这知情的人,看的真是心里五味杂陈——人家就这么好命,不是英俊的就是有钱的,没次还都能准确的找到她,就算她出事了,这位还能在这儿颐气指使的说着话,动不动还能爆粗,她却只能苦哈哈的寻找机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腾润默然走到她身侧,呈保护姿态,她却只当他是普通过来,眼看着赵若轻又是不屑的污蔑着她:“这个贱人给您灌迷魂汤了吗?您还未她说话……啊!” 苏陈是再忍不下去了,抬脚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断她的话:“说多少次你都记不住,还敢出言不逊!” 她当这里还是赵家吗? 就算是赵家,她也闹过一次了,还怕在这儿动手?不过上次没直接打她身上,她一点儿记性都没有,还这么说话,呵。 赵若轻捂住脸,被打的有些愣怔:“你敢打我?!” 苏陈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你又如何?” 赵若轻刚一张嘴就被打上,嘴角都裂了,她疼的直皱眉:“你……”刚要说话,却见苏陈又抬手,她这次知道躲了,却不料苏陈这次不打她脸,直接拍在她头上:“我在车里被撞的翻转了两次,我还不能报仇了?你不用装,我们都知道是你!” 赵老把病床头的水果刀扔给苏陈:“别用手打,仔细手疼,用这个。” 苏陈下意识的伸手接到,看到是刀,顿了一下:“这玩意儿也会出人命的。” “别往动脉要害处桶啊,屁股上大腿上,肉多的地方扎几下出出气。”赵老倒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但他这话说的,把一屋子人都吓到了——这么狠? 赵若轻不敢置信的回头:“爸,我是你小女儿!你糊涂了!” 赵昺余也说:“爸,小妹都被打了,您还……”好递刀子? 就连赵腾润都觉得这操作有点儿.骚,但他倒是不介意苏陈动刀的,还递了条毛巾,轻声说:“别脏了手。” 苏陈:“……” 她刚才打那几下就觉得挺解气的,毕竟这人就是没被打过脸,疼痛的感觉哪有侮辱的感觉来的痛快? 但这刀子…… “你就是心慈手软,难怪会落到这个地步。”赵老摇头:“她都要你命了,你还对她这么友好,太圣母了。” “我没听错吧?你这是对我的评价吗?”苏陈扔下刀子,摇了摇头。 她是不会动冷兵的,不到时候。 第214章 还能回去吗 赵若轻都被吓懵了,看着苏陈把刀扔了,她还后退一步,生怕那刀掉在自己身上。 赵昺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爷子会忽然转性,行事作风简直比年轻时候还血xing,但这事,是赵若轻错在先,关乎性命,对方反应激烈点儿,他也能理解。 甚至,苏陈没下狠手,只打了这么几下,连红肿都没有,他也觉得有点儿轻了。 赵老叹气,苏陈感叹,末了两人对视一眼—— 苏陈说:“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洛城南宫北苑,那里有我留下的痕迹。” 赵老立刻跟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他伸手指向赵若轻:“你跟我们一起去,现在就去准备金银东西。” “别闹了,她跟着是给我添个对头吗?”苏陈的语气带出了惯有的熟嗔。 赵老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真的还能带人?”紧跟着就追问:“不带她,那你说带谁?” 苏陈挑眉:“我是去游玩的,多少人都行,我给你找的那些保镖,你完全可以带着,你身边这个……天青是吧?这么贴心,带着也不算累赘。” 天青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但这形容词……累赘,他有点儿接受不了,他什么时候会成为累赘? 光是这一句,他就觉得苏陈是个自大的女人。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从赵老身上,往苏陈身上看了一眼。 苏陈说着话,也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么巧,两人四目相对了—— 只一眼,苏陈就看出来他的态度了,唇角一撇,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把天青看的呆了一呆——自大,而且极度漂亮,就像盛开的大丽花。 不过这些也在转瞬之间,赵腾润还没有看到,苏陈的眼神就已经顺着落了回来,落到了他身上:“润郎,走吧,我打过了就出了气,你……找死!” 她正准备走人,眼角余光却看到了赵若轻握着那把她扔掉的水果刀刺向这边,顿时变了脸色,抬起一脚踢上她的手腕,落脚之后又打了个横扫,直接把赵若轻扫趴下了。 赵若轻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捂着手肘好一阵痛呼。 这变故出的太快,屋内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一向身手敏捷的天青此时看到苏陈的身手也是感觉厉害——他已经和苏陈交过手了,但当时老爷子出手很巧妙,他以为是苏陈身手不行,现在却看得出来,当时两人都留手了。 “我说堂姑姑,你至于吗?我是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非得杀我不可?”苏陈蹲下身,扣住她手腕,往外撇开:“你爹都说我心慈手软了,你还上脸,真觉得我会对你一再宽宥?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陈是真生气了,就这么拽住她这一只胳膊往赵老的病床前拽:“你爹都不敢这么对我如何,我不收拾你,你爹收拾你!” 她不自知的说着这种话,把众人听的那叫一个别扭,就连赵腾润,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苏陈还是全然不知,说完瞪了一眼赵若轻,尤不解气:“也就看她的脸,我才只是出出气,真当我不能拿你怎样?” 当然不是,赵若轻刚才被吓的半死,怎么会如此觉得?只是她这色厉内荏、强撑着不想让苏陈看出来也是尽力了。 “罢了,”苏陈看了赵老一眼,把赵若轻往地上一贯:“我大度一点儿,不计较了,润郎,我们走。” 眼下闹到这般地步,赵老就算有心想跟着他们一起,此时却不好直接动身,但好在天青在侧,他一个眼神,天青就跟了上来。 苏陈出了病房门刚想松口气,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天青。 “你是替她跟着我们的?”苏陈用“她”代指赵老,不过只有她一人知道赵老内芯是个女孩,他们这些人,哪里会知道。 天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陈先定规矩:“那你跟着,就保持这样的沉默,别刷存在,别妨碍我们。” 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们的姜华终于等到此时,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 “没等到看效果。”苏陈说:“我提前定了票,快到时间了。” 姜华顿时垮了脸:“好可惜,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竟然没看到效果。” “急什么?真有结果了,必然能接到反馈。”苏陈伸手把她一挽:“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啊。” 不就是实验药效吗?她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你懂什么?”姜华瞪了她一眼,没过多的解释——药效研究那是永无止境的,这一次两次的实验哪里能做的了什么,只不过是知道了结果心里有数,便于下次更改配方。 苏陈看了一眼身侧的赵腾润,好似放心一般,转首对姜华压低了声音说:“我这是给你面子,不直接反驳你,就你做的那点儿,是不是按着我给你的方子做的?药材药效你选好了吗?比例配重你是按的古方还是现方?还我不懂,那些东西我以前都是防身用的,你说我懂不懂?” 姜华眼睛一亮:“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对了,你既然知道,那你告诉我,那个蛇藤,是用的蛇蔓还是用的蛇莓?那个字我着实看不清楚。” 苏陈看着她,没说话——其实是想不起她说的是哪个方子里的药名。她对于不能直接使用的,配药名记得不如药方名清晰。 看着姜华期盼的目光,她也不好找理由糊弄,直接说不知道:“时间太长,我记不清了,你两种都实验一下吧。” 这么说着,几人就走出医院了。 医院门口,那是相当好拦车的,随手一招就有车过来,苏陈伸手拉住赵腾润,一并上车,说了地址。 天青坐在副驾,听到地址诧异回头:“你们要走?” “不是我们,是咱们。”苏陈说:“看你这样子,是会跟着赵老一起的吧?” 天青是会和赵老一起,但现在赵老还在医院,他又开了车门:“那我和他一起去找你们。” “你还是在这边等着她的好,要不然,她很被动的。”苏陈此时善心大发,给他解释:“她不会坐以待毙的,而且我已经答应她了,我说话算话,她很了解的,你现在不跟着,到时候找不到我们,她可就真七窍生烟了。” 天青犹豫了一下,司机催道:“还走不走?麻利点儿!” 姜华摸了一下背包,直接砸过去一踏钱:“就你话多!” 那司机被砸的什么火气都没了,急忙就要收那些散落的钱,天青却直接把没散开的一叠抓了起来,关上车门:“走,去车站。” 他眼神很好,散落的时候已经看到十几张飘洒出来,而姜华扔的是一整板,而这人的态度,不值这么多。 司机看了他一眼,他眼神一凌,司机敢怒不敢言,急忙收起散落的钱,一脚油门,赶往车站。 …… 车站,人流如织。 赵腾润有点儿莫名的紧张,苏陈都能感觉到他手在微抖。 在候车厅,苏陈听着进站播报,握紧了他的手,微微笑道:“怎么,紧张?” “总感觉,不太对劲儿。”他大概是近乡情怯? 苏陈宽慰他:“放心,一会儿就……” “站住!别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噪杂声打断了,两人快速向这边跑过来,身后一人在追。 苏陈往赵腾润身边站,看着像是害怕缩身,但实际上她是不想管闲事,尤其是这两人跑的方向是冲着这边来的,即便只是路过,她也不想被连累。 赵腾润也是这么想的,几乎是在她靠近的同时,伸手把她揽住。 但苏陈还没把目光收回来,就看到那跑向这边的两个人忽然加速,从腿上抽出刀,直扑过来! 那两人原本就是在跑动,距离很近,变故突生,这里人多繁杂,他们这忽然举动,苏陈看到了,赵腾润却因为被她所挡,并没有看到,手还揽着她,简直就是活靶子! 苏陈俯身往下,手往身后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落在自己臀下方,一扭身正对上刺过来的匕首—— 那人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转身,原本想要刺到她后背的,现在正冲面门——她的动作所致,角度不同,方向自然不同。 只这一迟疑,苏陈伸手扣住他脉门,即便只是普通人,脉门也很重要,轻则半身麻,重则全身抖,苏陈把他往一旁轻推,则是挡住了另个冲过来的人,两人撞在一起。 赵腾润此时才发觉那两人根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一个起身,反手把苏陈拉到身后,看了一眼跌在一起的两个人,拉着苏陈就走。 “你不用紧张,我们马上就能上车了。”苏陈不走:“两个喽啰,不要紧的。” “可是……” 他皱眉,往稍远处看了一眼。 安保人员已经过来了,甚至已经报警了。 姜华拿着吃的回来,一脸楞然:“这又怎么了?” 天青拎着行李,跟在姜华身后,目光有些闪烁。 苏陈没在意:“没什么,一点儿意外,应该不耽误我们的行程。” 她不是没看到天青的神色,但这种状况,真的不耽误事,无论这两人会说什么,她都不会给他们机会,这么想着,她伸手去拽人:“给我起来!” 那两人就算还能站起来,也不敢站起来了,尤其是前一个,现在那条胳膊还使不上劲儿,他身后那人本来就比他怂,要不然也不会跟在他后面,原本两人说好是同时出手的。 苏陈愤然松手:“你们给我等着!” 此时车站的人员已经过来,苏陈这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要不是我们的车就要出发了,我一定告你们!” 看了一眼把那两人扭送起来的安保,苏陈直接去拉赵腾润:“到我们的车了,我们走吧,被狗咬了真恶心!天青,帮忙处理一下后续吧,这个给你。” 总得有人善后的,她不想去处理,赵腾润不会,姜华不合适,那就只有天青了,她说着,把地图给他,上面标注了目的地。 坐车上的时候,赵腾润有些沉重:“我还能回去吗?” “能!”苏陈十分坚定的说:“要相信自己能做到,就一定可以做到!” 虽然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第215章 天不遂愿 洛城内的古城,和苏陈要找的地方不一样,没有她记忆里的观星台。 “十三朝古都,怎么会没有呢?” 站在景点里,苏陈看了看手掌,抬头望天。 “说不定我们没把景点逛完。”赵腾润反倒安慰她:“别急,我们才逛两天。” 来洛城三天了,休息了一天,之后就每天走到腿疼,可是有什么用?景点都是死的,但每处逛的那么仔细,什么都没有,没有她在恍惚里看到的景象,也没有她最后身死之处。 “啊——” 她烦躁大叫,引来游人纷纷侧目,看她的眼神全都是看神经病。 赵腾润伸手牵了她,往一旁的景观带过去,本来想要哄哄她的,但话到嘴边,却被姜华打断了:“老远就听到你叫了,你怎么了?来,喝水。” 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一过来就把递过来了一瓶水,苏陈伸手接了,一脸丧气:“我没有记错,去年我就是在这儿玩了一趟,然后跟着经纪人去了公司,现在过来竟然找不到了!” “急什么?这不还没逛完吗?这边逛完了,还有那边古汴城呢。”姜华也宽慰着她,说着话,看了一眼赵腾润:“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赵腾润不是不记得,是完全不一样了,他认不出来。 就算这里是景点,说是复原了保护的很好的古城,但和他那个时候,完全不同,他看着特别陌生,甚至还要跟着苏陈才能知道某处是某处。 看他不回答,姜华叹气:“身为男主角,你这样可太不负责了。” 苏陈护短:“他对这里不熟悉,你别问他了,再说是我自己找不到的,他又不记得了。而且我临死的时候,那个人对我冷漠的很,见到现代景象也很惊讶,两个都不是他。” “分体了?”姜华撇嘴:“越说越玄乎,是不是一会儿还要说,需要打雷下雨啊?” 咵嚓! 随着她的话音,天空真的打了雷,还是晴空雷! 苏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姜华:“你再说一遍。” “我没说什么特别的啊,该是天要下雨才打雷的。”姜华不明所以,随后又说了一句。 咔擦! 又是一道炸雷。 苏陈看着她:“可以啊,你这召唤体质。” 姜华茫然,她什么召唤体质啊,不过是平常说话而已,甚至还带着点儿调侃。 赵腾润没太注意她们在聊什么,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苏陈说的那种观星台,随后把结果给苏陈看:“搜出来好几个,你看看。” 网页搜索上都带着图片,苏陈滑着看了一下,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一看地址,差点儿吐血——隔壁古城,古汴京。 “还真是跑错了?”苏陈扶额:“我说这两天要跑断腿了都没找到这地方,真是……” 她还能说什么? 转身抱住赵腾润:“我对不起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假哭两声,随即就拉他往外走。 “这就走啊?”姜华随后跟着。 她还很是好奇呢,对于这两个神奇物种她还没研究几下呢,除了观察日常,又不能解剖,真是看的心痒。 苏陈回头:“你就别跟着了,我怕到时候把你一并带过去,那师伯少了个得意徒弟,亏大了。” “去哪儿?”姜华是完全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还模糊着呢,就看到她身影都快要看不见了,急忙跟上去。 几人前后出了景区,在人流里并不明显,但他们不明显,迎面却过来了两个十分明显的人——推着轮椅的天青,和坐在轮椅上的赵老,以及两排货真价实的保镖。 两方人正走了个迎面,苏陈还愣了一下:“你怎么换人了?” “我是来找你的,万一有意外可就是保镖的失职,你说我为什么换人?”赵老看了她一眼。 这还用说吗?还不是不想让她的人担责,她找了几个师兄,钱是挣了,但责任也大,如果不换人,他们这一趟若是不回去,这算谁的责任? 苏陈后知后觉:“谢谢你为我着想。” 不回去都对不起这些举动,做了这么多准备,不能成事,岂不是很亏? 姜华跟了过来:“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能不能带上我?我可以给你们做后盾。” “这个,得看天,”苏陈摊手。 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呢,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赵腾润此时反倒沉着了,过来之前他还担心、激动,现如今在这儿见到这些了,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这些建筑还在,至少还能找到往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晴空万里,刚才那两声雷电犹如梦幻,若是没听见,谁会觉得这大好晴天会打雷? 苏陈回头唤他:“润郎,走了。” 数百面前,谁会想到如今天下会是这般局面?他当年祈愿的和平,如今倒是做到了,为何还想要回去?为何还觉得不甘?心底里在呼唤什么?他是自己清楚,还是苏儿知道? 一时间,千疑百问从脑海中闪过,他手上一紧,被苏陈拉住:“走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去汴城。” “好。” 他顺遂心意,跟上了苏陈的脚步——就是想要看她的笑颜,她心所愿,他自然要为之做到。 …… 天不遂人愿。 出了景区,就下起了雨。 天已入冬,不该下暴雨的,但这个时节,却是暴雨漫天,温度骤降,隔天,雨势渐小,却夹起雪花,到下午,雪大如鹅毛。 苏陈站在窗前,抱胸沉思——这天气,该不会是故意和她作对的吧?昨天她可是说的言之凿凿的,要去汴城。 现在却连门都没法出,外面下着大雪,地上结冰,而且此时才四点天就黑了。 难道老天是在欺负她不敢天黑出没? “苏儿。”赵腾润从外面进来,夹杂着一身寒气:“隔壁请了个大师,说……” “赵老果然大手笔,去看看。”苏陈一把抓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直接就去隔壁。 刚才她就想到了,出门没看黄历,或许这就是个机会。 赵腾润话都没说完,苏陈已然出去,他立刻跟上。 隔壁房间,赵老正捧着茶杯,听着那大师说:“你们这是要莫大的机缘,才可以得到,你们所期望的,无论是人是事是物,都不是想了就可以的,还需要努力……” “尽人事听天命这类的话,大师可以不用说了。”苏陈听到这人说的也是这种弯弯绕绕,落座便接了一句,倒茶时先给赵腾润倒了一杯。 赵腾润没坐,只接了茶杯。 那大师被打断了话,也只是淡然的看了苏陈一眼:“女施主戾气甚重。” “天不遂我愿,我戾气能不重吗?”苏陈一点儿都不介意被这么说,反而顺势问:“大师你能度化我的戾气吗?” 大师没想到她这么顽劣,尴尬了一下:“老衲……” 赵老咳了一声,打圆场:“大师还是看个吉日,被被她给带偏了。” 苏陈撇嘴,此时也接收到赵老的眼神示意,她别开脸,不再说话。 大师本来想多说些,好多拿点儿钱,现在被搅和了,而此时室内的人,气势各有不同,他也能感觉到,果断的把该说的说完,起身告辞:“腊月初六,便是上等吉日。” 赵老看了苏陈一眼,苏陈起身:“大师,我送您。” “不用了不用了。”大师落荒而逃。 苏陈回头,对赵老摊手一笑:“没办法,人家不用我送。” 赵老说:“说点儿实际的吧,今天已经初四了,后天该怎么办?” 苏陈看向赵腾润:“你还好么?” “嗯。”赵腾润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按照你说的,我离开后,他更冷酷,也是好事。” “这半年把你压抑的够呛,我都替你难受,即便这个吉日是他随口说的,成不成的先试一试。”苏陈起身去窗边拉开窗边,雪更大了,在灯光下翻卷飞舞,漂亮的不似人间。 赵老看了一眼赵腾润:“咳咳,这是我房间,二位如果还有什么事,还是回你们自己的房间比较好。” “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苏陈唰的一下拉开窗户:“风雪尚好时,你这身老骨头是不是很想换换?” “我可不能和你们比,关上!”赵老急忙拉起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苏陈关上窗,看着室内十几度的温度融化了雪的痕迹,她若有所思。 赵腾润伸手把她横抱起来,低声说:“有事我们回去说。” 苏陈环住他的肩,窝进他怀里:“其实没什么说的,只是我们都不确定,毕竟天不遂人愿,人力又不能逆天,先试试吧。” “嗯。”赵腾润抱她回房。 他懂苏陈的意思,他也没有报十成希望——当年他有心想做,算是心想事成,如今便算是反悔,想要再次心想事成,不是祈愿便能得到的。 苏陈说了尽人事听天命,现在人事未尽,天命不可知,她不会放弃的——遥想当年,她想做的事,基本上都依赖着赵腾润做成了,但是赵腾润想要做的,她还没帮他做到底,他想要发展成如今这样,那他不回去,怎么发展? 她多希望是平行世界,这样就不会妨碍到什么了。 “苏儿?”赵腾润忽然低声叫她。 “嗯?”她在他怀里半点儿风雪都感觉不到,但一抬头,才发觉,好冷! 赵腾润笑了:“你得开下门。” 第216章 归去来兮 雪一直没停,间小或大,断断续续的。 景区的人很好,但雪景难得,还是有人冒雪来看的,比如,苏陈一行。 苏陈和天青一边一个扶着赵老,赵腾润在苏陈身侧,原本只他们四个,但身后还有个尾巴,天青发现的——姜华。 “我说了后果的,你不要跟来。” “这种事,怎么着也得有个人做见证吧?我远远的,不会耽误你们的事。”姜华说:“魏紫已经告诉我了,她就亲眼见过。” 魏紫跟陈无双到郊区的时候,见过陈无双返回的样子,着实吓人,但绝对够刺激。 姜华很兴奋,她也想要见识一下,哪怕不能录下,肉眼看到的也好啊! 苏陈最后告诫了她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离远点儿,看看就算了,天气也不好,看完早点儿回去。” “行了行了,你这交代的,特别像对小孩子。”姜华摆手,示意自己不会过去的。 苏陈回头正要走,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师姐,一会儿你多说即便打雷下雨,说个几十遍。” 姜华诧异:“为什么要说打雷下雨?” “咔嚓!” 随着她的话音,下雪天还能打雷,真是冬雷震震,苏陈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姜华明白了,比了个ok的手势。 苏陈扶着赵老,上了观星台。 雪依旧在下,这里没有人在,白雪覆盖着,踩上去都有些不真实感,苏陈叹息:“这白茫茫的世界……” 一句感叹都没完,雷声阵阵,她的声音顿时就被盖住了,她有些无语,果然没默契,她还没真正踏上观星台呢。 扶栏上都是积雪,她也找不到具体位置,索性就一段一段的把雪拂去,然后看了看方向,回想了一下之前死的位置——想着就叹了气,这是有多惨,还得回想死的位置。 位置…… 苏陈在粗糙冰冷的石扶栏上摩挲着,有点儿心里没底,赵腾润伸手拉住她:“确定是这里?” “不确定。”苏陈实话实说:“但尚可一试。” 试? 赵腾润摇头:“没有把握,我不想你受伤。” “我尽量避免。”苏陈笑了一下,咬破手指,给他看:“只一点点儿伤口,一会儿就好,我试试,你们别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往扶栏上摸,一道雷电劈下,正打在她手上,却是完全不给她触碰的机会。她倒是没有明显的感觉,似是静电的程度,人也没事,但是扶栏却碎了一段。 “小心!” 赵腾润大惊,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苏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要再试,这次却被拦住了,赵腾润说:“不急着试,先等这雷停了再说。” “不行……”苏陈下意识的就拒绝,虽然知道被劈中了危险,但这种异象,要是不此时赶紧,平常景象如何能比的上? 她看了一眼手心,一狠心往粗糙的扶栏上猛然擦抹了一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顾不得这些,随即顺着扶栏走,看灰白的扶栏和莹白的雪间,那一抹殷红痕迹,还没等到结果,却听台中一声尖叫,竟然是赵老被劈中了! 水和人都是导电体,和他最近的天青是一直扶着他的,此时几乎是一起被雷劈中的感觉,但他丝毫声音都无。 赵腾润瞳孔一缩,顿时往后撤了半步,伸手就要推开苏陈:“小……” 苏陈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感觉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是导电的,一伸过来就带着偌大的电流强击,把她疼的立时无力站直,伸手想扶住扶栏,脚下却忽然不着力了,整个人急坠而下! 挨着她身的赵腾润的手此时已然是抓住了她的衣服,但没用,两人都是急坠之间,而且光色又阴沉转而黑暗,借力什么的都做不到! 随后的意识里,都是被黑暗笼罩。 只感觉是一转眼而已,但周围的惊叫声和护驾的喊声让苏陈顿时清醒——已经落地了! 她想起身,才发现自己是在草丛里,浑身都疼,带着明显摔落后遗症,想站起来,却站的十分艰辛,摇摇晃晃的,环顾四周,倒是也有几分熟悉——宫人四下远躲,侍卫由远及近的跑过来。 似乎,她一不下心,掉到什么宫宴上了。 “苏儿!” 一身明黄色的男人大踏步从龙椅上过来,推开身前的内侍和嫔妃,直接到苏陈面前,把她从花丛里扶出来:“是你吗?” 苏陈皱眉:“润郎?” 可别在是之前那个赵腾润了,那冷漠的模样,她受不起。 似乎的得到满意的回答了,赵腾润伸手就抱住她,但随即就推开了她,把苏陈弄的完全摸不着头脑时,他低头就凑了过来—— 苏陈瞪大了眼,看着他天怒人怨的帅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就……kiss?? 不是吧?他堂堂皇帝哎,竟然也用这种方法来试探? 赵腾润的舌尖试探着,苏陈索性给他一个痛快——论技巧嘛,她又不是不会,就看他想要哪种的了。 她反客为主让赵腾润有些诧异,随即就欢喜了,一记深吻把苏陈亲的差点儿背过气去,急忙俯在他怀里做掩饰来换气,好一阵急喘。 赵腾润笑了,胸腔都带着共鸣,直接把苏陈横抱而起,把人安置在最近的宫苑,叫宫女伺候沐浴更衣。 他这举动,惊得众人纷纷不解,都跟随而来,只有他一时忘了,一出内殿,就看到众人,还惊讶了一下:“你们……” 都跟着过来了,尤其是太后,已然坐下了。 赵腾润扶额,似乎此时才想起这段时间的记忆——这是真的时间,彼时为夏,此时是冬,一样的。 而这半年,原来大刀阔斧的改革都停滞了,推动倒是没有,甚至还有些倒退——各个部门办事又开始拖沓,而他的几个皇子在禁足三个月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竟是要选妃!? 这个宴,就是太后亲自办的,皇上过来露个脸,后宫妃子都在,朝内三品以上的女眷也都在。 赵腾润所有的意识都回笼了,什么都没说,直接坐下,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已然是个年轻的,再看此时宫内,熟脸都不多了,有些是“他”自己提的,有些是别人安排的,似乎宫里也还有些老人在,一念及此,他正想让人去把用惯的老人重新提出来,却听到太后说: “皇帝,太医来了。” 太医? 什么时候传的太医? 赵腾润抬头,却见到是以前的院司,眉心微皱,说:“太医去内殿为皇后先做诊断。” 太医躬身,还未来得及行礼,周围却是一片惊呼:“皇后?” 孙氏薨后被做妃礼入葬,后宫内就只有贵妃和淑妃,但后来,贵妃身死、淑妃被囚、周将军谢罪,宫内就是二皇子生母郭氏、二公主生母张氏、三皇子生母李氏、三公主生母齐氏、四皇子生母卢氏,几人从嫔、贵人升为了妃位。 皇上从未说过封后之事,甚至都没有说过贵妃和淑妃的处理,现在乍然出来皇后,哪里来的皇后? 不过随即众人都想到了,刚才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皇上那紧张模样,该不会说的就是那个吧? 太后脸色都变了:“皇帝,你昏了头不成?天上掉的,哪里就能直接做此等凤命?” 赵腾润都没想到怎么给苏陈安置身份,却被这一句给提了醒——天上掉的! 他和苏陈是如何来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些人看到的,不过就是表象上的,既然都觉得他们是天上掉的,那便是了,天上不仅能下雨下雪下冰雹,还会下凡。 “朕的皇后,那是下凡的……下凡来历劫的,不可多加议论,若是招来天谴,朕也无奈。”赵腾润这话是对太后说的。 这太后是如何坐到这位置上的,他很清楚,太后也清楚,之前做了什么,他可以不计较——毕竟和苏儿一起去那个文明时代走了一圈还是收获颇丰的,但是现在,若还想插手他的事,那就是自己找死! 没有养育之恩,只有利益合作,甚至连帮衬都只在顺风时,逆风时她自己明哲保身,现在还想掌控后宫?虽然隐忍十年,但这十年里,他可是一直在努力! 太后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一冫,稍微躲闪了一下,随即就陈沉住了气:“皇帝,今天这宴,宫眷在场,哀家帮你分忧……” “母后辛苦,这等收尾,就不用劳烦您了。”赵腾润直接打断她的话,吩咐左右:“把众人召齐,朕亲自去解释。小品子,你送太后回宫。” 他身边此时的大公公叫蔡品,名字很喜庆,好像是见福的小徒弟,闻言领命,立刻就送太后。 太后脸色阴沉,却是什么都没说——她很清楚不能正面逆着皇帝,毕竟皇帝还是皇帝。 郭氏、张氏、齐氏、卢氏、李氏等人立刻起身,显得自己深明大义似的,立刻随皇上去安抚官眷。 但到宫苑内,赵腾润却让众人都站下首,他做一言堂—— 第217章 临别一场 苏陈沐浴之后真是十分清爽,果然是习惯了被人伺候,还是这种感觉好。 她穿好衣服,随便拢了头发,带了斗篷出来,却谁都没看到。 “人呢?” 一直在外面的宫女低头回话:“皇上在前面宫苑里。” 苏陈往外面看了看,重新拿了一块锦绫,裹好了头,这才重新披了斗篷出来:“我去给太后请安,前面带路。” 她刚才虽然没听到赵腾润说了什么,但那个太医却是说了,“皇后娘娘”,她当时刚沐浴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被这话给惊到了,不过她遇到这种惊讶的事也不少,虽然没想到这么快,但是真的很高兴。 “太后,儿臣给您老请安了,半年不见,您还好吗?”苏陈就这么裹着进来,连身都没弯,说完就坐下了。 太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陈也不绕弯子,掀开了炭盆的铁罩,她擦着头发,问的随意:“太后,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远的我不说了,我的儿呢?” “你……”太后听到这话,差点儿厥过去,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就是想报复,行啊,你来,反正你儿子已经死了!” 头发湿漉漉的感觉很不好,苏陈努力的擦着,想尽可能的擦干,而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头发并不很长,和之前的长度……额,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掉在花丛里的,那么是不是说明,她这次是真人过来的? 她摸了摸耳朵,上面是四个洞,是她自己的——但是她有不知原因:为什么这次就是她自己?她和陈氏长的也没什么共同点啊? 神思一下子跑的有点儿偏,表现上看,她只是在擦头发而没做其他。 但是殿外的纷杂脚步声换回了她的思绪,很多人,很匆忙的赶来,她把半干的头发往后拢起,撕了一截布条绑住,把手里半干的锦绫扔进了炭盆,看向门口。 一白发道士拎着木剑进来,气势冲冲:“呔!大胆妖怪!休得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说着,直接就扑过来! 苏陈早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就起了防备,此时直接把炭盆踢了过去,那燃烧着的锦绫带着火焰在炭盆里差点儿甩出去,那道士猝不及防,被这火盆给燎到了,反应还慢,火都烧起来了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扑苏陈了,急忙灭自己衣角的火。 这道士一个不能前进,他身后跟随而来的人便都不敢硬往前上了,苏陈扫了他们一眼,勾起一抹冷笑:“太后,你还真当自己厉害了?” 她对于儿子的死,并没有太大的背上,因为当时就知道,没有解药,孩子艰难存活,况且,她不在了,那孩子在谁身边都不会被待见,尤其是皇帝当时那么冷漠……只是心里钝疼,深知自己是为何在此。 新仇旧恨今必解,她压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顾虑,看着人多,直接动手——掀翻火盆,拉住那道士,一记手刀,直接劈晕,转身就朝着太后过去。 太后真的是吓的半死,她本来还有半数把握的——只要把苏陈推到妖孽那一类上,就算是皇上,也会为了天下民心而就此错论灭了苏陈的! 但苏陈如今不仅脸有些不同,行事风格更是锐利,直接就对着道士硬干,丝毫都不忌讳,那她,只好祭出杀手锏了—— 从座椅后面,拽出一个婴儿襁褓,太后脸上挂上了怪异的笑:“来啊!你敢再往这边走一步试试!这个,就是你的孩子!” 苏陈心头一震——在看到太后往后躲着拽出东西的时候,她心里就不舒服,现在看到那百子千孙被,金丝银线在正面上绣的那个双喜字,她哪里会认不出来? 但只她这一动作,无疑确定了一件事——孩子……是真的没了。 但这没了的孩子,还要被这人拿来当挡箭牌,qtmd!! 苏陈直接甩了身上的斗篷,随手往后一扔,冲着太后扑了过去——哪怕只是尸骨,她如今见到,也必是要带回自己身边的! 只是她没有看到,她丢下的斗篷落在了火盆边上,刚才半歪的火盆撒了半边热炭,此时干燥的斗篷落上,顿时引燃,燃烧速度远比刚才半干的锦绫可比。 “贵妃娘娘!”苏陈一声爆喝,逼到太后身边,唤出了当年太后未得尊位的身份,劈手把孩子夺了下来:“你可真是比当年威风多了!但永远在正宫皇后面前,矮弱一头!” 那襁褓轻如羽毛,苏陈一入手就是心头巨震,咬牙说完这些,才看向襁褓,瞬间被里面的景象吓的愣怔——干shi! 那干枯的程度,水分早已蒸发,上有油皮,还有光亮,似乎被人刻意打理……呸!阴损! 苏陈此时能想到的,都不是好的,火气蹭蹭上涨,原本只想打晕她便算,此时抬脚便踹,下了狠手! 太后哪里挡的住苏陈的滔天怒火,只挨一脚就摔倒在凤座后面的屏风上,昏了过去。 殿内一片惊叫慌乱,苏陈这才发现殿内起了火,势头迅猛,已然引燃了桌椅幔帘,还在蔓延! 苏陈下意识的也要冲出去,但一步跨出,她又回了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太后,她一把扯下座位上褥子,把太后的手脚裹住,这才匆忙出来。 别的不说,火里的人都是慌乱的,苏陈也不觉得就此时宫殿里的人,还有大公无私的、会不顾自己性命去解救太后的。 宫殿门口,众人纷乱逃出,惊呼求救,很快,就有各处宫人纷纷打水来救火。 苏陈抱着干苍的襁褓,心头却像是压了千金重石——她这是做了什么孽,让孩子受这么大的罪,人世间走一遭,经历了这是什么! 她是觉得这孩子不能救回可以放弃,但不是这种死后还遭罪的状况! 都说自古女人心狠,她如今是见识了,真不是一般的狠,无辜幼子都下得这种黑手,以前她能活的好好的,真该说一句:命大,走运。 火势滚滚,没有系统的组织人手灭火的结果就是火不小反大,越烧越旺,映衬的在宫殿门口的苏陈脸色橙红交错。 苏陈头发披散,抱着半旧襁褓,愣怔的站着,好像是被吓呆了,但没人来照顾她,她也没主动走,火越来越大的当口,苏陈慢吞吞的往外走,泪水滚落,最后放声大哭—— 她哭的是自己,是可怜的孩儿,是这很辣人心,是这不公世道! 此时她做不了什么,只有这放声哭一哭,来表达自己对孩子的不舍,和对孩子的相送。 宫人都惊呆了,完全对她的反应不明所以,不过这边着火这么大的事,早有人去皇上那边通报,赵腾润听到苏陈也在这边,立刻赶过来,片刻不耽误,跟着的众人一路小跑,还有些跟不上。 好容易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却见皇上都不敢近身,和那披头散发的女人保持着一步之遥。 苏陈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她的,她只在意此时的赵腾润,抬着哭花的脸,她看向赵腾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泪双行。 赵腾润是不知该如何伸手了,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这么明显,他想看不到都难,但是这样子的……他不知该如何下眼。 他想劝劝苏陈,想要哄着她,但一出口,听到的满是她的哭声:“孩子的事……” 他说不下去了。 苏陈哭着,悲恸撼天,一时纷纷白雪茫茫落下。 …… 痛哭过后,苏陈说:“这孩子我要亲自送走。” 太后所居的宫殿大火熊熊,主动了之后没救下来,赵腾润又一心只顾着苏陈,根本没明确下令,天又落雪,火还是烧了大半日。 雪越下越大,及至后来,还真有几分鹅毛大雪的意味。那处宫殿里清理出来了尸体,还没去汇报,蔡品就过来传令了:“皇上有令,这些宫人护驾有功,拉出宫去,在乱葬岗好生安葬,太后已经去清馨园里休养了,你们,去内务府领赏吧。” 这令下的让人茫然,乱葬岗好生安葬是个怎么安葬法?而太后……别人不知,在这里伺候的宫人谁不知道太后没出来?什么时候去了清馨园? 但是随即,就被菜品说的赏赐给引起了注意力,纷纷赶往内务府:“皇后娘娘体恤,没人赏半两银,贡缎两匹,糕点一盘,烤鸭半只……” 有吃的用的,谁还会想别的?但是内务府还准备了茶水,没个领完银子的,都要喝杯茶,然后才能去往下一处领吃食。 但在领吃食的房间,但凡进去,就没一个再出来的——自己是走不出来了,都是被人抬出来的。 当夜,顶着纷飞大雪,乱葬岗上起了一把大火,火光漫天,不惧寒风冷雪,烧了一夜,天将亮时雪停了,火方才灭。 这些事,苏陈是在给孩子超度之后才知道的,闻言有些惨笑:“又是因我而起,我体恤宫人,就是送他们去死,还真是体恤呢。” 她看着宫外的活水,沉了骨灰坛,默哀一刻,才转身。 赵腾润今天要处理公务,苏陈就是趁此时机,才把自己想做的,做到了——孩子的骨灰她不要如土为安,她要让孩子寻水而活,下一世,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千万别被这些暗搓搓的手段再给坑害了。 身旁左右的宫女有些怯生,虽然恭敬,但不够机警,她若不出声,是绝对不近身的。 苏陈自嘲:如今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这样,算什么皇后? 一念及此,却在宫道上,见到了等着她的菜品,一脸喜笑颜开的给她道贺:“给娘娘道喜了,皇上有令,二十二那天是吉日,要为娘娘行册封大礼,这几天,娘娘受累试试朝服,再听精奇嬷嬷讲一讲那天的注意,娘娘,皇上有请呢!” 苏陈无语,现在要封后?都已经腊月十六了,这么匆忙封后,能做到多少仪式感? 以前她不在意的,现在她却不想糊弄,毕竟也要对得起自己这一趟的艰辛不是? 第218章 一场结局 苏陈休息了几日,住在坤宁宫。 这宫名是赵腾润忙里偷闲提的,而且宫内名字大改,明明每日忙的两只手都不够用了,夜宿在苏陈宫内,皆累的倒头就睡,却还能安排这些事务。 苏陈懂其意,更是心疼,便安排人给他准备吃穿,让他舒心些,也能略减疲惫。 这些天的问题,都堆积成一处了,两人各有所忙,苏陈也不仅是有了个身份,有些事她还得亲自处理,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嫔妃——说起来也都是老人了,可是到现在,苏陈也没见过几次,偏偏没一个省油的。 还有那个赵老,这次不知是不是像她这样直接人过来,但她和天青在一起,应该危险不大,只是难的在于,没法通讯,消息不便,不好找。 前朝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赵腾润快刀斩乱麻,却是出现了不少空缺,他提了新人,但影响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欺上瞒下糊弄他,他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看着赵腾润沉睡中都不平的额眉,苏陈伸手拂了一下,她也累,心累,女人们是最难伺候的,尤其是,这么多,还各自打算着为了自己孩子。 啧啧,那几个不成器的,苏陈一想到那一晚,赵腾润昏迷不醒时,他们一个个的做派,好容易赵腾润醒了,他们反咬一口,想要逼死她,现在还指望她放他们一马吗? 她的孩子也算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该不该担责任,该担多少,依律法办。 她从小都不带吃亏的,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让她忍么? …… 腊月二十二,大吉,余事勿取。 封后大典就在观星台举行,赵腾润办的像个婚礼。 苏陈一身华服珠翠,沉的她这身板差点儿撑不起来,这可是她自己的身子,没练过的,从坤宁宫一路走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脚和肩膀还在不在身上。 但看到赵腾润的时候,他那一脸温柔的笑,和那只温热的手掌,一瞬间给了她力量。 “谢谢你,这简直就像是梦中的婚礼。”苏陈几近耳语,和他十指相握,一通走上高台。 “等了你这么多年,总要让你如愿一次,我见过你经历的那个时代,也知道你所认知事物,这些,我该给你一次。”他牵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至少一次。” 皇帝的举动,让观礼众人又错愕又惊讶,但好在皇后沉稳,全程礼节别无他差,最后礼成,去了乾清宫。 这都是赵腾润逛了故宫之后的改变,他即便什么都不说,苏陈都懂。 坐在布置好的婚房里,苏陈笑的眉眼弯弯:“如此,也算是对我的宽慰,是么?” 鲜花,糕点,酒水,蜡烛,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绝对是苏陈喜欢的风格,她感觉失去孩子的内心空处都被他的温柔以待给填满了——纯西式的他此时是做不到,但他已经尽最大可能给她置办了。 她目之所及,都是欢喜。 赵腾润拥住她:“你喜欢就好。” 说的淡定,但他收紧的手指完全暴露了他的情绪,苏陈掰着他的手指:“你轻点儿,捏疼我了,这可不是以前别人的身体,那个身体是真练过的,功夫基础都在,我可没那么强。” 他急忙松手,差点儿忘了,苏陈是整个人掉下来的,不比他,好像噩梦惊醒似的那种踏实感,他立时说:“传太医!” “不用了!”苏陈急忙否认:“别动不动就叫太医,狼来了喊的次数多了,真有事太医都不来了。我们,还是做点儿正事吧。” “什么?” 赵腾润还没明白,她合身扑来,直接把他扑在榻上。 …… 这迟来的大婚,夜晚当然不能白过。 苏陈第二天没起来,赵腾润早朝之前交代了这边的掌事宫女:“今明两天,嫔妃不要过来请安。” “糟了!”苏陈一声惊呼从榻上坐起,惊得宫女急忙过来:“娘娘,怎么了?” “我来半个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苏陈催问,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姜华,虽然叫姜华一声师姐,她是师伯的徒弟,肯定没跟来,但是她还是梦到了。 但她这些天,想的一直都是赵老那个内芯的姑娘,一直没消息,她都要焦虑了! 掌事宫女不知其意,只好出去询问了相关事宜,再来回话:“娘娘,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苏陈刚换好衣服,还在整理,听到这消息,顿时叹息:“马上就要过年了,要是再找不到人,年要是过了,我可就找她一年了。” 那掌事宫女过来帮她梳头,安慰道:“娘娘,您要找的人,没有具体的样貌,真的不好找。您别太着急,肯定能找到的。” “我不是写了口令了吗?只要是一男一女,或者两男,都认识那字,分别能读出来,把音译写出来我看了就知道,这有何难?”苏陈坐在梳妆台前说。 抬手摸了一下头发,虽然她是长发,但这长度,远不能和此时的姑娘们相比,索性她就不梳复杂发型了,直接束起。 “娘娘,您不能这么束发了,您是皇后。”掌事宫女急忙阻止。 都知道皇后娘娘真性情,不拘小节,但是如今身份不同,有些事情就不能做。 苏陈直接去桌子旁:“我是皇后又如何,连束个头发都不行,那这皇后做的忒没劲儿了,传膳。” “您不等皇上回来吗?”宫女有些疑惑,但又不敢正面对着问,所以问成了这样。 虽然是一句普通的话,但在苏陈看来,还是很绥。 苏陈说:“我已经很饿了,怎么等他?” 赵腾润此时从外面进来,没让人通传,也没人提醒苏陈,他都听到了。 “苏儿不用刻意,”他说着走了过来,坐在她身侧:“只要不太出格,这些事情,都依着你的心意,今天吃什么?” “他们做什么我吃什么,没有点菜,过两天吧,我研究几个菜谱。”苏陈心情不佳,说的无精打采的。 赵腾润看了一眼桌面,自己倒茶:“你心情不好?” “完全没有他们俩的消息,明明是一起来的,就算你不待见他们,但有共同背景和心愿的人,真的不多。”苏陈也不隐瞒,便告诉了他。 赵腾润点头,知道她说的是谁,轻声安慰她:“我是亲自拍人去的,但是那么多人想冒认,还有乞丐。” 乞丐? 苏陈立刻做直了身:“他们极有可能沦落成乞丐的,要是你到我的看台下,而没有别人的身份,你连会场都进不了,没有身份就没有工作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乞丐?丐帮遍布天下,真不是吹,连乞丐都不好做。” 想到这种可能,她立时着急了:“润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来人!” 赵腾润跟着她件事过那么多事,怎么会不理解这种感觉?立刻就做吩咐,但宫人进来却是先行汇报:“皇上,娘娘,周将军来了。” “那个周将军?”苏陈张口就问。 自从周月清出事之后,周家人选择了明哲保身——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毕竟当时周月清怀孕的时候,周家人那态度,丝毫都没考虑周月清自己,甚至周月清自己都清楚,最后下手之后,她更是直言不悔,所以现在,苏陈才会问是谁。 周家那么多人,周安瀚都算是旁支。 皇上却说:“传。”随即向苏陈解释:“是周安瀚,日前朕给了他京城警备军权。” 苏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信他了?” 赵腾润说:“有些事,其实是有得选择的。” 这话听上去有点儿答非所问,但是懂,赵腾润已然是改变斐然。 …… 周安瀚带来了好消息,说人找到了,正在赶往京城。 “在哪里找到的?”苏陈有点儿激动。 “在岳州。”周安瀚说着,看了看赵腾润:“皇上,我长子已经带人去接,不日回京。” “这是我的朋友,哥,你现在怎么站他那边了?”苏陈嘟嘴:“来,我请你吃饭,你还和我玩好不好?” 全然一副小女儿状,让周安瀚觉得,自己从未等错人,不惧赵腾润的目光,他直接入席,表面上真是一团和气。 苏陈心下稍慰,她问了一句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现在的容貌,和以前,是有差别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赵腾润说:“我每天都和你面对面,你的变化是细微的,每天看完全发现不了,我也是在找你的时候,看到了陈苏,才知道你们俩长的完全不同。” 相伴十几年,他都忘了苏儿以前的模样——不是一个人,真的不一样。 周安瀚说:“你就是我心里的模样。” 苏陈被他这话逗笑了,真诚的说:“大哥,我终究不是那个陪你一起杀敌的少女,我只是那天要跑出城被你扛回来的时候,才初次相见,你确定,你心里那个旧模样的女子,是我?” “是。”周安瀚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人,这一点儿认知,他一直坚持。 苏陈不再说什么了,捏起筷子:“那好吧,我们大家开动咯。” …… 从岳州到京城,三天而已,苏陈却是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才见到人。 果然不一样,天青还是天青,但赵老……也不能说是赵老,应该是半个薛如曼,此时却完全是个少女,看皮肤脸色,是农家少女,经常出入田地的,透着壮实和健康。 她并没有说话,只坐在将军府的厅堂正座上,看着他们俩行礼问安。 “行了你别装了,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会真看让我跪你吧?”那少女福身之后,立刻发问。 苏陈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启红唇:“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的年龄,不知你的来处归途,遑论什么装?” “我叫薛如蔓,一个小城镇的不良少女,被人街头打了一顿,就死过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偏低,但忽然了拔高了:“但后来这两次,都是因为你,我真的很怀念那谦谦温润的公子啊!” 苏陈这才缓和了神色:“人家医圣都被你给糟蹋了。就你还叫屈?看你辛苦找来的份上,说说吧,你想做个什么职务?女官,还是郡主?” 薛如蔓玩笑道:“不能是公主吗?” 苏陈撇她:“我的女儿得温柔雅静。” “谁要当你女儿了?”薛如蔓跺脚:“我做女官,替你微服私访。” “行啊,那你面临的,可是杀戮。”苏陈不介意她去公费游山玩水,但这消息肯定是要放出去的,女官巡游,但不会点明是她,等她暴露,侵蚀别人利益,可真是会人为财死,她先做提醒。 薛如蔓一笑:“我就喜欢刺激。” 如愿以偿,四个字简简单单,但实际上做到的,也不过他们数人—— 赵腾润迎固大局,完成他想要的宏图,苏陈愿做陪同,和他一起期许未来;薛如蔓想要游山玩水,天青就想跟着她,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这一声,认识的人都不够一万人。 那天梦里,苏陈看到了师姐,她又惊讶又满足的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兴奋的给魏紫打电话;她看到了师父,在后山坐了许久,清泪两行;她看到了魏紫,和赵和又别扭又可爱的在一起,赵父也硬气一回,从赵家老宅回了北城。 大家都好,便是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