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七隐传》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一章 黄雀在后 公元前321年,周显王姬扁病危,独召其子姬定进宫。姬扁在位48年,此时战国七雄局面已成,其间各国变法图强,合纵连横,时常强弱更替,城池易主。另一方面,诸子百家争鸣,三教九流齐放,谋士能臣涌现不断,商贾侠客穿行世间,倒也另有一番景象。公元前323年,各国诸侯先后称王,完全不把周朝天子放在眼里,此时的周朝实际上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边缘。 周天子姬扁宽仁敦厚,外表愚弱,内心却希望能够振兴周朝,因此虽得高寿,在位日久,却常常哀叹自责,有愧于心。临终之前,准备将心中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他的儿子姬定。此时的姬定虽然是个太子,实际上也已经将近古稀之年,是个老头儿了。 姬定进了宫,躬身立于姬扁身旁,缓缓泣道: “父王,儿臣来了!” 姬扁闻声示意左右将他扶了起来倚在床上,此时他早已屏退了一切闲杂人等,只留下了几个伺候他多年的老太监在左右。姬扁提了提精神,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数年之前,我自知命不久矣,于是遣蒙婴问计于庄子,不想又过了这许多年,只因一事不得其解,不敢就死尔!”姬扁说罢顿了顿。 “父王功德于社稷,何以如是说!”姬定劝慰道。 姬扁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示意姬定不要打断他,继续说道: “近期大限将至,好似豁然开朗,悟得了破解之法。今日特诏你来,一一告知于你,我死也瞑目了!”姬扁又停顿了一下,姬定不敢打断,听姬扁继续说道: “庄子乃当世高人,得道于老尊,世人虽有非议,然我与他多有交情,也深知他的道行,因此将天下托付于他,以求一良策,匡济天下,周正我朝。”说罢朝蒙婴示意了一下。 蒙婴走了过来,掏出一个布囊交在姬扁手中。姬扁继续慢慢说道: “庄子将良策置于这布囊之中,并让蒙婴嘱咐于我曰:‘天机不可泄,泄之,失之矣!’┄┄我自知时日不多,无力回天,欲将之告知于你。然我若告知于你,则泄露了天机,白费了庄子一番心机。” 姬定听到此处,尚未明白,姬扁将布囊交到姬定手中,又继续说道: “我死之后,你将此与我一同埋葬,待到七七四十九日一过,你就立即开棺,将它取出来!” 姬定一听,慌忙惊道: “父王┄┄” 姬定尚未说出口,姬扁摆手示意,继续道: “我与庄周言谈甚欢,皆因我二人都不看中那儒者之礼。如今诸侯称王,多有僭越,又有何人出来说话了┄┄你需谨记我言,如此则天机不泄,大事可成!” 姬扁说道此处,姬定捏了捏手中的布囊,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父王是为了遵从庄子的嘱咐,不泄露天机,才不得不作此下策,看来这个布囊之中不是等闲之物了。 “儿臣记住了,父王您且宽心!”姬定轻声道。 “我虽不知这囊中之物,但深信庄子所言不凡。老君得天道,尽人事,远胜孔墨。庄周虽得其一二,道行尚浅,然周游列国,体察入微,见闻广博,必有所获。如今我朝病入膏肓,除非太公再世,世俗之人是万难拯救我周朝的!庄周常为世人所诟,不入俗流,正是我求他的原因啊┄┄”姬扁一口气说完,似乎接不上气来,微微咳喘起来。 姬定见罢走近替姬扁舒了舒气,口中说道: “父王勿忧,儿臣定当竭尽所能,振兴我朝,护佑天下!” “我走之后,不可怠慢先生,危机之时,可驱使先生!”姬扁指着蒙婴对姬定说道。 “儿臣记下了!”姬定应道。 姬扁休息了片刻,随后挥了挥手道:“你且去罢!” 正在姬扁父子说话之际,一个老太监静悄悄的靠在柱子后面,将这一切都听在耳里。姬定退出之后,老太监随即匆匆出了宫,奔向市井而去。 这老太监刚出了寝宫,就有一个小太监跟了上去,走了几处宫门,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接替小太监跟了上去。 老太监出了王宫,七拐八拐的走了几条街巷,在一个巷弄中突然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三人快步走上前来摁住了老太监,为首的一人喝道: “你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快快老实交代,不然一刀杀了你!” 老太监原是个深藏不露的奸细,但因在深宫呆得久了,胆子也变小了,此时被三人摁得紧紧的,早已吓得腿发了软。老太监知道今日是被人盯上了,抵赖不过去,于是懦懦说道: “我说,我说┄┄但求壮士们饶过一命!” “快说,你交代得老实就饶你一命!”另一人喝道。 “周天子得了一个要紧的布囊,交给了太子,并嘱咐太子在他死后将布囊和他同葬,再于七七四十九日后从他的棺材中取出来!”老太监道。 “天子要死了么?”为首的喝问道。 “是┄┄是的。”老太监答道。 “那布囊里装的是什么,你可知道?”另一人问道。 “这个我不晓得!”老太监又道。 “就这么多?其他还有什么要紧的没有?” “就这么多了┄┄好汉饶我一命吧!”老太监此时吓得魂都丢了,只知道求饶,言语之间也没把布囊的来历说清楚。 为首的也不多说,拔出刀子就捅了过去,老太监“哎吆”一声,一命呜呼了。三人将尸体丢在一边,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老太监是楚国多年之前就安插在周天子身边的老人了,因此得以亲近内宫,探得机密消息。楚国早在春秋时期就是一霸,后来国力日盛,对天子之位早有窥伺之心,因此在周天子身边安插了不少奸细。此时秦国在战国七雄中实力最强,为了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加强了对周天朝的渗透和把控,在周天子的宫中也安插了很多人。天子身边的官员惧怕秦国的威势,有些人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因此常常给秦国的间子们方便。此时秦国在周朝的奸细虽然在数量上胜过了楚国,但毕竟楚国经营时间比秦国长得多,因此在深宫之中,关键时候能接近天子的人就只有那个楚国的老太监了。 这三个人正是秦国的奸细,出了宫之后,三个人立即接上了先前的那个侍卫,跟上了老太监。此时战国各国都由设有专门的间谍情报机构,秦国由于实力最强,被诸国忌惮,其间谍机构也尤为发达,所以那楚国的老奸细一出宫门就被逮了个正着,也就不足为怪了。 三人走了不远,找了一处偏僻处落了脚,一人说道: “这老家伙是什么人倒忘记问清楚了!”说话的这人叫季五。 “这也不打紧,明日找宫内的人一问便知了,估计是楚国的奸细无疑!”另一个叫赵常的人道。 “如今最紧要的是要把那布囊弄到手!”为首的叫蔡魁的说道。 “头儿所言极是!只是有一点属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赵常说道。 “你只管说就是了!”蔡魁说道。 “这布囊既是那周天子临终之物,恐怕不是寻常物件,里面一定隐藏了天大的秘密,我等三人何不合力取之,若是能够得手,到时候头儿是大功一件,秦王定有大大的封赏,我二人也能沾点小光!头儿觉得如何?”赵常说道。 “若是隐瞒了上峰,万一我等三人失手了,误了秦王的大事,可吃罪不起啊!”季五相比有些怕事,因此这么说道。 “你这话就错了,若是失手了,别人也不知道有布囊这么一回事!若是报告上去,事情办成了,头儿的功劳可不见得有多大;若是办不成,我等反而是吃罪不起!”赵常说道。 “这话说得不错,我等若是能办成这件大事,到时候在元侯面前一说,秦王必定大有奖赏,我兄弟三人都可以出人头地了!”蔡魁说道。元侯是秦国的高官樗里子,负责全国的间谍情报工作,也是当时秦惠文王的弟弟。 “那布囊如此重要,又在太子手中,可不是轻易能够取得的!”季五说道。 “天子尚未驾崩,即使崩了,葬后还有七七四十九日,我等有时间慢慢谋划!”赵常说道。 “如今须得合计合计,是从太子手中取那布囊容易些,还是等天子死后从墓中盗取容易些?”蔡魁道。 “头儿说得不错,我等暂且回去,慢慢商议个稳妥的办法来才是!”季五说道。 三人回去又商议了一阵,第二日一早,各自分头行动去了。那赵常其实心中早已打定了注意,在街上溜了一圈,恰好碰到了季五,于是赶紧拉住季五说道: “兄弟快来,我有话同你说!” 二人遂找了一处酒肆坐下,叫店家上了酒菜,季五先开口道: “兄弟何故惹祸上身,如今弄不好可要丢了身家性命啊!” “嘿嘿!你说说那蔡魁待你我如何?”赵常冷笑道。 “哎,那也不用我说!”季五叹道。 “既然如此,我兄弟二人何不齐心协力,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赵常边喝边道。 季五一愣,抬头四下看看,小声说道: “你早有打算了?” “那是!你若依了我,我等必定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可要稳妥些!就凭我二人能有何作为?”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世上的事,皆是如此!” “这话不错,那楚国的老太监虽得了机密,不想到却成了我等的猎物!” “如今让那蔡魁去做螳螂,我二人来做这黄雀就是了!” “哦?你倒详细说说!” “若是现在想从太子手中取得那布囊,必定需要宫内许多间子参与周旋,恐怕最后那布囊难以到我等手中,一旦走漏了风声,惊动了太子,更是难以预料了。我在洛邑经营多年,颇有人脉,要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盗取那墓中之物,反倒有些把握!” 间子是当时人们对间谍密探的一种称呼。那赵常本来就是周朝的子民,后来被秦国收买做了间子,多年下来也做了个小头目,正想着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从秦国来了个蔡魁占了他的位置。赵常本来心中不满,加上蔡魁是个好攻近利、刻薄寡恩的人物,因此就动了一番心思。 “嗯,这么说倒是在理,从死人手中拿东西总归比从活人手中拿容易些!”季五点头道。 “嘿嘿┄┄兄弟有所不知,我还有另外一番计较!”赵常坏笑道:“那周天子的墓中,岂能没有宝物?” 季五眼前一亮,惊讶道:“是了!没想到兄弟还有这番计较,你可曾想好计策了?” “不急,不急!兄弟只要依我,大事必成!”赵常冷笑了下,接着道: “来,喝酒!” 二人碰了碰杯,一干而尽。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章 天机泄露 到了晚上,三人又聚在一起,蔡魁闻得可以顺便盗取墓中宝物之事,自然是欣然同意了赵常的计划。第二日晌午,天子驾崩的消息传遍了都城,三人知道消息后,就开始着手进行盗墓计划。 姬定继承了王位,按照父王的要求葬了天子姬扁,并令虎贲郎王祯领一千人去守护天子墓陵,以防不测。王祯并不知道缘由,觉得新天子小题大做,派他一个虎贲将军去守陵。 一晃天子姬扁过了三七日,蔡魁等人诸事准备妥当了,开始展开行动。 赵常先带了几个人抓了虎贲将军王祯的妻小,在城里一处安置妥当了,派人去通知王祯。王祯得知后只得依照要求独自一人来和蔡魁见面,蔡魁在城外见了王祯,假意作揖道: “久闻将军大名,欲拜无门,故而出此下策,望将军莫怪!” “壮士是哪一国的?何故掳我妻儿?”王祯怒道。 “在下秦国人,如今在洛邑做生意折了本钱,回不得家去,故而出此下策!如今天子新葬,墓中少不得有些宝物,我等欲借一些来作用度,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蔡魁冷笑道。 王祯看这蔡魁一脸奸诈之相,手段又如此下作,知道在他手里讨不了好去,只得说道: “既是如此,你放了我的妻小,我与你方便就是了!” “我与你无仇无怨,断不会害你妻小,若是将军言而有信,事成之后我一定亲自送他们回去,到时再向将军请罪!”蔡魁说道。 “请罪就不必了,壮士有何打算,请吩咐吧!”王祯倒也是个识事的人,一口就答应了。 蔡魁朝季五使了一下眼色,季五带了两个人,跟着王祯后面走了。 到了晚上,王祯依照要求将一千人的兵马调离开了,蔡魁和赵常带了一帮人直奔周天子的陵墓而去。 那王祯知道此次难逃一劫,早已通知一干奴仆杂役等人夜晚切勿外出,免得徒添人命,因此蔡魁等人一路走来,竟不曾遇到一个人。到了已故天子姬扁陵墓之前,两个看墓的下了一跳,也不敢反抗,就被他们拿下了。蔡魁命一个看墓的掏出钥匙开了墓门,下了墓室,让他二人走在前面,一干人等点了火把,朝里面走去。蔡魁等人是有备而来,自然预先请了熟悉大墓建造的师傅,以防备中了机关陷阱。 此时的周天朝已经没落,虽然墓室是提前就建好的,倒也没什么机关弓弩之类的重重陷阱,一行人很快就看见了天子的石棺。众人看见石棺的四个角上放了四块大石头,每隔一米左右,一直延续到石棺底下;另外有几条沟渠,像护城河一样将石棺围了几圈。 造墓的师傅告诉蔡魁,那石头就是机关,蔡魁于是吩咐众人小心,不要触动了机关。师傅又告诉蔡魁那沟渠就是放置水银用的,只是奇怪沟里为什么没有水银。 蔡魁吩咐众人小心掀开了最上面的石棺盖板,里面又有四重不同材质的棺材,奇怪的是每一层棺材都没有钉死。 蔡魁说了几句鬼话,亲自从姬扁的尸身上取了布囊,一行人将墓中财物掳掠一光,匆匆出了墓室。 此时季五和另外两人已经在墓陵门口等着了,一行人于是趁着夜色向着预定的地点快奔而去。 走不多远,到了一处山间小道上,突然跳出几个手持大刀的人拦住了去路。蔡魁一惊,赵常等人已然和他各分一边,只听赵常冷笑一声说道: “哥哥莫怪了,快快受死吧!” 话音刚落,就举刀朝蔡魁砍来。盗墓的一行人原本大部分也是赵常和季五的人,蔡魁为了独占功劳,就带了两个老实可靠的手下。势单力薄之下,蔡魁等人自然不是对手,一会儿就都被杀了。 众人赶忙处理了尸体,归拢了财物,准备就地分赃。赵常和季五二人按照事先和众帮手的约定,一一分了赃物,又吩咐一人在天亮之后去把虎贲将军王祯的家属放了,随后遣散了众人,各自留下一个贴心的跟班,四人各骑一匹快马,一同上路了。 四人向东跑了一阵,季五一路上心中忐忑,对赵常有些忌惮。将要歇脚之时,来到一处树林中,季五勒住马缰停了下来,对赵常说道: “兄弟且歇一歇,将那布囊拿出来一起瞧瞧,里面究竟是何宝物?” 赵常会意,于是下了马,叫另外两人在一旁看着,自己点亮了火把,拿出了布囊。 布囊中就一块布帛,别无他物。二人一同看见布帛上写了一些字,于是凑近火光一看,只见上面用大篆绣了两行字: 鬼谷墨侠玄门异相意术媚攻上下流 此七隐者,得之三四,可得天下。 二人一看,面面相觑。虽然对上面一句的意思不甚了解,对下面一句的意思还是知道的,因此二人都隐隐觉得这字里行间里有些玄机。 二人将布帛正反看了又看,又将布囊里外翻了几遍,未曾有什么发现。季五开口对赵常问道: “兄弟可明白这里面的玄机?” 赵常摇了摇头,火光下眼睛却越发亮了起来,季五一看他的表情,立即又问道: “兄弟发现什么了吗?” “以我等的见识之广,对这‘七隐’竟似浑然不知,可见此囊出处不凡!”赵常说道。 “那鬼谷子先生我倒是有所耳闻,至于墨家侠者,天下人皆知啊,也算不得什么世外高人┄┄其它的可就是闻所未闻了!”季五说道。 “墨家弟子众多,你所见到的都是寻常之人,墨子后人中必有高人隐藏在世间!”赵常说道。 “那兄弟认为,这布囊能让我们升官发财么?”季五迫不及待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是自然!”赵常看了看季五道: “兄弟你想想啊┄┄要是寻常之物,姬扁怎么会在临终之前才交付太子,又怎么会置于天子棺木之中呢?” “按你这么一说,我倒糊涂了,天子临终将布囊托付给太子,又让太子在他死后从棺材里取出来,如此不是┄┄不是多此一举嘛,这说不通啊!”季五有些糊涂起来。 “是了!我倒没去细想,这倒有些古怪,刚刚在墓中的所见所闻也有些蹊跷!”赵常若有所悟道。 “哎,且不去管它古怪不古怪,越是古怪,就说明这东西不是凡物!只是这布帛就这一块,如今我二人怎么分配是好啊?”季五看着赵常,又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待到明日,到集市上找个手巧的婆娘,拓一块一模一样的不就是了!”赵常明白季五的意思,立即说出了解决之道。 “嗯,这倒是个办法,那兄弟你可要保存好了,不要弄丢了才是!”季五警示赵常说道。 “放心吧,丢不了!咱们赶快找个栖身之地吧,这荒山野林的,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人说着叫上另外两人一起上了马,出了树林,向着东边魏国方向飞驰而去。走了一阵,到了一处山脚下,黑暗之中隐隐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不见一丝灯光。四人立了马,赵常对几人说道: “此处有户人家,下来弄点吃的,再赶路不迟!” “马上就要到魏国地界了,可不要再生是非,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季五怕事,生怕节外生枝,出了什么意外。 “无妨!赶了两个时辰,已经离得远了,咱们填饱了肚子,再给马儿喂些草,也不耽误赶路。”赵常说着拉着马向前走去。 赵常敲了门,主人一看深更半夜的来了几个壮汉,身上还带着家伙,也不敢多问,连忙叫了内人,依照吩咐给他们生火煮饭。 妇人出去喂了马,进来时季五对那男的问道:“你家内人针线活如何?可否帮忙做些活计?” “寻常活计不在话下,大人尽管吩咐就是了!”男主人答道。 季五看了看赵常说道: “何不此时让这妇人拓一块出来,免得明日在街市上人多眼杂的,多有不便!” “也好!”说着取出了布帛,对那妇人说道: “你看看能否绣一块一模一样的出来!” 妇人拿在手里看了看,恭敬的说道: “这个容易,各位壮士且稍坐,奴家去去就来!” 赵常明白季五的意思,遂对季五说道: “你我兄弟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比不得蔡魁那种小人,兄弟大可放心!” 季五一听,被赵常说穿了心思,有些脸红,赶紧岔开话题说道: “但愿真如兄弟所说,是件宝物才好!” “你安心填饱肚子就是了,出了门我再与你说。”赵常道。 四人很快吃饱了肚子,季五拿了主家妇人绣好的布帛,留下两个刀币充作饭钱,又吩咐主人一家不得向外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大家不敢多作停留,连夜往魏国大梁方向疾驰而去。 天亮时分,几人到了魏国地界,心中也渐渐宽慰起来,于是找了一处地方,换了衣着打扮,扮作一般商人模样,寻着街市方向而去。走不多远,几人进了街市,找到一处客栈落了脚。 季五此时方松了口气,定了定神,遂找到赵常商量了一番。二人商量定了下一步行动计策,稍作休息了一阵,季五未曾和赵常道别,带着一个跟班的率先离开了客栈,朝着魏国都城大梁方向去了。 赵常睡了一阵,一觉醒来发觉季五不见了踪影,也不敢久留,遂带着个跟班的朝着韩国新郑方向策马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章 将功赎罪 赵季二人约定,赵常前去楚国向楚国国君进献宝囊,邀获封赏;季五则去往魏国,向魏王进献。正当二人计议谋划之时,虎贲郎王祯的妻儿回到了家中,王祯于是进宫向天子姬定自首。 此时姬定初登大位,早早已经临朝,正是文武百官在朝议事的时候。王祯三言两语禀报了情况,姬定一听歹徒乃为财物而去,恐父王临终托付的宝囊有失,立即传蒙婴前往查看。 蒙婴回来禀报了情况,姬定气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对王祯骂道: “你这蠢驴,我朝毁在你的手里了,你是千古罪人啊!” 众大臣一听,有些茫然,不知天子骂的什么道理。只听王祯说道: “末将愿以死谢罪!” “你死┄┄你死了又有何用?你可知父王墓中丢了什么东西啊?那是拯救我朝的天机啊!哎┄┄”姬定叹道。 姬定哀叹之时若有所思,想是贼人定是奔着那天机布囊去的,消息或许早就泄露了,也不全怪王祯。众大臣不明所以,见天子沉默,也不敢乱接话。姬定抬头看了看两班大臣,遂继续说道: “父王生前求得一天机,至于随身布囊之中,乃拯救我朝之神机妙策,临终前嘱咐于我,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开启天棺,取得宝囊。不想这蠢材误了大事,竟被贼人劫了天陵,丢了宝囊。哎┄┄” 众大臣一听,面面相觑,一文官听罢出班谏道: “王祯自顾家小,失大义而顾私利,全家而忘国,是为不忠不义,理应斩首!” 一武官一听,立即站出来说道: “王祯原本忠义之士,只因置授人以柄,受人挟持,事关妻小,情有可原,还望王上从宽处理!” “昔日商鞅严纪明法,执法酷厉,秦国因而强大!我朝衰微,当效仿强秦,严明律法,不可轻饶!”另一文官说道。 “那商鞅如果都是对的,何故又被当今的秦王车裂了呢?你等皆读圣贤之书,却不知仁治天下,以德服人的道理么?”那武将反驳道。 “如今王祯丢守王陵,致使先天子亡魂不安,宝物失窃,事实确凿,还有何话可说!”开始讲话的文官说道。 “好了,休要多言!如今谁有办法把那宝囊找回来才是要紧!”姬定原本就是个仁义懦弱的主,心里只想着自己弄丢了宝囊对不起父王,因此立即喝止了争论。 “何不让王祯将功赎罪,缉拿贼犯!”那武官进言道。 “不可!王祯乃宫廷禁卫军将领,缉拿贼人自然有大理司寇负责,况且王祯重罪在身,至少也要下狱,听后发落才是!”那文官说道。 “太师觉得如何是好?”姬定听那文官说得有理,遂转头问太师道。 太师是辅佐先天子的老臣,也是姬定的老师。太师知道天子有仁义之心,素来器重王祯,加上周朝人才凋零,原本可用之才就不多,王祯虽有大过,料想天子也不忍杀之,于是说道: “老臣以为,可由司寇张大人主办,王祯佐之!一来司寇可尽其职,二来虎贲郎可戴罪立功!王祯与贼人有过一面之缘,又牵涉其中,于破案有助,且其身犯死罪,必定全力以赴,倘若办事不力,再处置也不迟!” “嗯!太师之言甚为妥当,就按太师所说的办!”姬定一听,果然正中下怀,于是立即又对王祯说道: “如若抓不到贼人,找不回宝囊,朕定不轻饶你,退下吧!” “谢主隆恩!”王祯谢了恩,退了下去。 王祯心中焦急愧疚,退下去后也不敢走远,只在外面等着司寇退朝后与他商议捉拿盗贼的事。不一会儿司寇张大人退了朝,王祯一见,上来作揖道: “司寇大人,王上命在下辅助司寇破案,请大人吩咐!” “哪里哪里!大人是虎贲将军,若不是出了这点意外,定是我朝的股肱之臣,老臣倒是要将军提拔指点才是!”司寇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又在王祯之上,因此自称老臣。司寇言语中既不贬低王祯,又自称老臣,显然是个官场的老手。 “如今事情紧急,莫要给那班贼人走远了,在下不敢怠慢,因此特在此等候司寇!”王祯确实是急于破案,心中焦急。 “我命李捕头协助于你,你二人可马上行动,前去抓捕盗贼,如此可好?”这司寇倒是个有主见的人,立即就作出了决策。 “多谢大人体谅!”王祯见司寇如此帮忙,心中倒是有些感激,因此谢了司寇,立即回去布置行动事宜,准备尽快破案。 赵常找的那般帮手,有些识事的带了财物,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有些不知轻重的兑了些许金子,留在在洛邑城中寻欢作乐起来。王祯等人明察暗访了两日,寻了线索,抓住了其中几个人,将他们下了司寇衙门大牢。 几个人禁不住拷打,迅速招了口供。司寇张大人见了几人的口供,见矛头均指向了秦国,基本吻合一致,略一沉思,命人叫来王祯商议。 司寇先让王祯看了口供,片刻后说道: “如今丢了财物倒是小事,只是先天子的随身宝囊这一物,恐怕已经到了樗里子手里,难以追回了!将军看如何是好?” “哎┄┄那秦国势大,如何能追得回啊!”王祯叹道。 “如今秦国对我朝虎视眈眈,早有窥视之心,即使我们不去惹他,尚难自保,更何况去索要宝囊一物啊!”司寇说道。 “我独自领兵前去,拼了这条命,把那宝囊抢回来就是了!也别无他法!”王祯愤然道。 “将军送命事小,若因此给那秦国寻了机会借口,藉此开战,你可成了千古罪人了!如此可使不得!”司寇说道。 “那我独自前去,悄悄潜入丞相府,将那宝囊偷出来,如此可好?”王祯又道。 “那秦国的元侯府是何等地方,樗里子又是秦王的弟弟,岂是寻常人等能够进出自如的!怕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司寇道。 “哎┄┄那如何是好?我自去向天子请命领死吧,也不连累司寇!”王祯心灰意冷地叹道。 司寇一听,见王祯并不细究这案件中的问题漏洞,倒也一心认定了那宝囊就在樗里子手中,心中有了数,于是说道: “将军既有必死之心,倒也好办!” 王祯一听,似乎还有转机,于是向司寇作揖道: “请司寇大人赐教!” 司寇原本只是为了脱身,不愿被这案件牵扯其中惹上是非,于是说道: “那宝囊之中无非就是一些圣贤之言,于我朝天子而言是天机良策,于那樗里子而言就未必了!将军可是这么认为的?” “正是啊!请教大人高言!”王祯似乎若有所悟地说道。 “将军可散尽家财换取重金,以之进献给那秦国的樗里子,向他换取宝囊一物,如此或许可换将军一家老小性命!”司寇道。 “果真奏效,我必感激司寇救命之恩!”王祯道。 “我已拟好了案情奏章,将军请在上面署名,明日我按将军所愿奏明天子,再去告知将军!”司寇一边说,一边拿出奏章让王祯在上面签字画押,以图速速解决此事,将这个麻烦事了了。 王祯也不细看,草草署了名,向司寇道了谢,回去了。 司寇递了奏章,天子觉得也只有如此了,于是准了王祯的请求,又送了些黄金玉器给他,让他带着一并送给樗里子,以求换取先王的临终遗物。 王祯赶紧变卖了家中资产,处置了奴仆家佣一干下人,将妻子崔氏和唯一的儿子王诩安置在一处小屋中,临行前嘱托手下偏将田忠照顾他的妻儿,自己带了几个人匆匆上了路。然而王祯不曾想到的是,他去的还是一条死路,而他的举措,正好给足了赵常季五等人时间,用他们谋取的布囊去换取梦想的荣华富贵。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章 殊途同归 季五到了魏国的都城大梁,想到未来荣华富贵的日子,心中一阵窃喜。季五偷偷变卖了财物,在大梁城中置了一处宅子,又讨了两个小妾,安顿完了,享受了一番美滋滋的日子。不到一月,季五手中的钱财快要花光了,于是一边打探魏国朝廷消息,一边思考着如何好好利用这布囊中的“天机”。 此时魏国一直是惠施为相,多年以来颇得魏王器重。惠施人称“惠子”,诸子百家中“名家”的创始人之一,在当时和庄子、孟子等人齐名,可谓是名满天下。半年前秦王派张仪至魏国为官,令其以连横之策破合纵联盟。张仪到了魏国,魏王拜他为上卿。张仪乃鬼谷子先生的学生,颇有心机才能,又是秦王看重的人物,因此惠施虽为相,却处处受到张仪排挤,正是郁郁不得志之时。 那季五也深知惠施是名满天下的人物,又打听到了惠施的为人,觉得去找丞相惠施比较妥当,于是准备了一晚,第二天就直奔丞相府而去。 季五到了丞相府门口,知会了看门的,看门的告诉他丞相上朝还没回来,季五于是说道: “无妨,我就在此等候丞相大人吧!” 看门的也不理他,任他在门口等候。过了一阵,惠施下了朝,到了家门口,季五迎上去大声道: “丞相大人,小人有宝物献上!” 惠施在轿中掀开布帘一看,就在家门口落了轿,走上前来对季五问道: “你是何人,有何事啊?” “小人季五,原是洛邑人士,闻得丞相大人贤能仁爱,因得一宝囊,内藏天机,特来进献给丞相大人!”季五道。 “哦,有这等事?快快进来说话!”惠施正在苦求良策以解困顿之时,不免对季五的话多了几份好奇,于是将季五请到了家中。 惠施先进了内堂,脱了朝服,不一会儿走出来与季五相见。季五见丞相来了,站起了身,不敢坐着。 “是何宝囊天机,你可呈上来瞧瞧!”惠施见了季五径直说道。 季五于是拿出了布囊,交给了惠施。惠施打开布囊一看,顿时大吃一惊。惠施作为名家开山鼻祖之一,又做了多年丞相,自然不是一般的见识。 “这布囊你是从何得来?”惠施惊问道。 季五早已想好了说法,将故事略加修改了一番,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阵,只说是他一人得了这宝囊,想着如此才显得这天机宝囊的贵重之处。惠施一听,觉得季五所言大几无差,于是立即吩咐下人道: “去把黄缭找来!”随即又对季五道: “壮士且下去吃杯茶,我有些要紧的事处理一下,稍后要重重赏你!” 季五一听,心中暗喜,想来赵常所言不错,这布囊果然暗藏天机。 黄缭进来见了惠施,惠施突然向黄缭作揖说道: “没想到先生乃当世高人,恕本相眼拙,请受我一拜!” 黄缭一听,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赶忙下跪道: “丞相何故如此,莫非是要驱逐小人?”那黄缭也知惠施在朝中受到张仪排挤,日子不好过,因此作此疑问。 惠施赶忙上前扶起黄缭,说道: “先生莫要谦虚,我今日方知先生乃隐士高人,请先生莫怪之前怠慢!” “丞相莫要取笑小人了,承蒙大人不弃,给在下衣食饱暖,小人无以为报,但有所驱,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缭乃惠施府上一名食客,惠施待人诚厚,他这一番话说得倒是真心。 惠施一听,这番话倒似出自肺腑,心中略有狐疑,于是问道: “先生深知音律,精通音理,昔日曾见先生以声音击破水缸,匪夷所思!请问先生这是何技能,属于何种流派?” “此乃‘声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属于‘上下流’技派中的‘上流’之术,昔日大人也曾问过,我也曾作过回答,为何今日如此惊讶?”黄缭见惠施今日重提此事十分不寻常,因此对惠施如此问道。 惠施一听,果然他记忆不差,于是又问道: “这上流技派和下流技派何以区分?” “上流技派有声术、味术、火术等,下流技派有奔术、幻术、忍术等,至于如何区分,我就说不清了!”黄缭答道。 “先生既是门派中人,何以连这个也说不清?”惠施疑道。 “昔日周游列国,行走江湖之时,识得一奇人,因机缘巧合,学了一二,却算不得门派中人!”黄缭答道。 “先生如今能寻到那位奇人否?” “恐怕有些困难!”黄缭此时对惠施的异常举动心中已经有些数了,想是丞相误以为自己就是“上下流”技派中的高人,故意在他门下隐居的缘故。 “昔日先生也曾提过那位奇人,当时以为先生谦虚,倒是不曾在意,如今听先生所言,世上真有隐士高人啊!”惠施失望地叹道。 “多年以来,我也曾用心寻过这位高人,原本是想推荐给大人,助大人一臂之力。后来又想,似这等隐士高人,必不出仕,又因多年寻而未果,也就作罢了!”黄缭说道。 “上下流技派中可有‘意术’这一种?你可知这又是什么技艺法术?”惠施又问道。 “没听说过,不知这‘意术’是何技术!”黄缭答道,心中对惠施的问题有些惊奇,只听惠施又问道: “你既多年行走江湖,可有听说过‘玄门’和‘异相’这两个门派?” 黄缭略一沉思道: “异相从未有闻,或许不是一个门派。‘玄门’倒是略有耳闻,可不知说得对不对了?” “但言无妨!”惠施高兴道。 “先生知道那张仪乃鬼谷子门下一个杂役,只因呆得久了,听了一些心得,就有如此呼风唤雨的本领,可见鬼谷先生的神妙之处了!”惠施一听黄缭提到鬼谷子,又提到张仪,未待他说完,打断道: “似这等搬弄是非的小人,量那鬼谷子先生也不会将真本事传授于他!” “这个自然!那鬼谷子先生有一师妹,二人皆师从老子道君,得道之后人称为‘九天玄女’,精于奇门遁甲,阴阳八卦,或许和你所说的‘玄门’有关!”黄缭说道。 “这奇门遁甲之术我也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昔日我在稷下学宫之时,曾和鬼谷先生王禅有过一面之缘,多年未见,我等忙于俗事,他却隐于世外,修成正果!但由鬼谷先生来看,可知这九天玄女也非寻常之人,这世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惠施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黄缭见惠施问了这么些古怪的问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由惠施的提问看来也知晓了一二,于是对惠施说道: “大人何不找来庄子先生问一问?” 惠施一听,似猛然惊醒,高兴道: “是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庄子是惠施的至交密友,早些年的时候,二人由于思想见解不同,经常争论得互相破口大骂,最后大多是惠施让着庄子,二人争论越多,感情却是越深,非寻常交情可比。庄子周游列国,对于一些奇人异士多有了解,他自己也算是半个隐士,因此黄缭说起庄子的时候惠施竟因为和庄子太过熟悉而忘记了他。 黄缭退了下去,惠施在屋中走来走去,拿着布帛看了又看,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惠施虽然对上面所说的七隐仅仅略知一二,但却知道不是寻常言论。惠施是个忠厚之人,在魏国为官多年,虽然目前不被魏惠王青睐,但对魏惠王却是十分忠心,心中只认为一是魏惠王年老糊涂了,二是张仪那小人搬弄是非所致。 惠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一方面决定将此事禀告魏王,一方面准备派人去请庄子,向他请教其中的奥秘。 惠施先派了人去了宋国请庄子,想到又能与庄子相见,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宽慰,高兴之余当即带着季五入朝面见魏王。 惠施和季五二人先后向魏王禀告了情况,魏惠王看着布帛上面的字,虽然对其它六隐全然不知,但对于“鬼谷”却是深有了解的。此时魏惠王在位已经将近五十年了,他手下最厉害的将领孙膑和庞涓就是出自鬼谷子先生的门下。如今二人皆已去世,魏国就被秦国欺凌得一塌糊涂,而秦国的强大也是因为得了商鞅,商鞅是鬼谷子先生的学生,也是先事于魏而后再事秦。所谓得鬼谷者得天下,在魏惠王看来无需这七隐中的三四,只需鬼谷这一派就已足够了,因此对这布帛上的所言是深信不疑。 惠施只听魏王发话道: “来人!将这小人拉下去斩了!” 季五一听,吓得魂儿都丢了,赶忙说道: “在下是个老实人,请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惠施也是一愣,赶忙对魏王道: “大王何故冤杀好人!有什么疑问请大王言明!” “我堂堂魏王岂能受这等小人诓骗,休得再言!拉下去斩了!”魏王道。 季五连喊带呼,惠施也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侍卫们已经过来把季五拉了下 去。 季五吓得腿发了软,被侍卫们拖了出去,脑袋里一片茫然,做了个糊涂鬼。惠施只怪魏王老得犯了糊涂,不知真言天机,误杀了好人,于是愤愤而去。 此时魏惠王虽然年老,在此事上却不糊涂,他深知这布帛上所言暗藏天机,不可告人,因此将季五灭了口,又因为他此时信服张仪,疏远惠施,因此也不愿和他言明,如此也好让惠施对这布帛上所言不必当真。 与糊涂鬼季五相比,赵常要精明得多。赵常原本是要去楚国寻功邀赏,却是先去了韩国都城新郑。他在新郑将从墓中盗取的宝物换成了楚国的爰金,先购了一处老宅,在地下埋了几块大金币,安排好了后路,又购了一匹快马,一路直奔楚国而去。 数日之后,赵常到了楚国的都城郢都。楚国的国王也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因此他也只得先找一处客栈住下来慢慢再作计较。 赵常在街上用金币换了一些铜币,一边溜达,一边留意着身边的人,看到有些衣着华丽、来头不小的人,就故意靠近搭话,好混几个熟人打探消息;一连几日,倒是十分自在逍遥。 赵常见这郢都规模宏大,人来人往,比那韩国的新郑和周天朝的洛邑都要繁华热闹得多,心中便暗自高兴,想着这楚王也定是个腰缠万贯的主儿,到时候进献了布囊天机,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他虽连日里在街上溜达,有吃有喝的,但出手却十分小气,不舍得花大价钱。郢都城中有一条街叫做“女市”,是青楼聚集的地方,有几家大的妓院,赵常在此附近闲逛最多,虽然时常心中痒痒,却舍不得花钱,从未进去玩耍过。 这一日赵常刚刚逛到女市街头,正准备往里走,突然见到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们向着他飞奔而来。当头的一个公子一路飞奔,全然不顾行人,行人一见他也是避让不及。赵常看见一些坐着轿子,似乎有些身份的人也让在一旁,不敢挡道。赵常遂找了平日里熟悉的一家茶馆坐下,叫了店小二来问道: “小兄弟,刚刚那位骑马的公子是何人?你可知道?” “客官说笑了,子兰公子谁人不识!” “在下刚来郢都不久,倒要向你讨教讨教!” “那是大王的小公子,母亲郑袖是大王的宠妃,这郢都城里最得罪不得的人了!” “子兰公子常来女闾之市吗?” “隔三岔五。” “后面跟着的两个公子又是什么人啊?” “屈原公子和上官公子,都是贵族公子!” “今日出来得急,竟忘记带上铜钱了,改日再来喝茶吧!”赵常说着起身离开了。 赵常估摸着子兰公子大约弱冠年纪,又如法向人打听了一些关于子兰公子的消息,得知这子兰公子是楚国王室成员,颇得楚王宠爱,便存了有意接近之心。 赵常一连跟了子兰公子数日,对他的住所行踪约摸知道了个大概。这一日,三位公子又聚到了一处,进了一处玉器坊,赵常远远在一旁观察着,企图寻找机会接近子兰。不一会儿只见三人争吵着出了玉器坊,赵常突然听到子兰公子朝另一位屈原公子大骂道: “滚回你的丹阳去吧,这里是郢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子兰突然大骂道。子兰所说的丹阳在今日的湖北境内,与今日的江苏丹阳并非一处。 “郢都又怎么了,郢都又不是你的天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仗着一个妇人而已!”屈原好不逊色道。 屈原也不是一般的贵族,是楚国国姓芈姓后裔,也是有地位的王室公子,这一点赵常也打听到了。此时屈原因为在丹阳抗击秦军有功,刚刚到郢都来受楚怀王的封赏,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后世人看屈原的《离骚》、《楚辞》等诗篇,文章华丽浪漫,总以为他是一个文弱书生,却不知原本他原是个宁折不弯、性情刚烈之人。 子兰一听屈原如此诋毁于他,一怒之下拔出剑来就刺向屈原,屈原也立即拔出剑来应对,另一位上官公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刀剑之下,却又劝不了架。二人斗了几个回合,子兰明显不是对手,被屈原打落左闪右躲。赵常见状,立即靠了过来,就在子兰正要落败之时,赵常突然伸出长剑替子兰挡了一剑。赵常立即收起了剑,挡在二人中间,笑脸向二人作揖说道: “二位尊贵之人,都是王亲贵胄,在此相斗岂不惹了笑话!何不就此罢手,有话慢慢好说!” “哼!想在本公子面前逞能,得拿点真本事出来!”屈原说罢,不愿再作计较,转身就离开了。 “你等着瞧!”子兰正要出丑之时,被人救了一架,也不敢再纠缠了,只得撂下了这一句狠话,来挽回点面子。 待得屈原走远了,子兰缓过神来,对上官公子骂道: “你是木头啊,不知道帮我,还要一个路人来帮忙!” “我┄┄我怎么帮你啊!”上官公子似乎有些委屈道。这上官公子名叫上官淼,乃楚国莫敖之后,也是颇有权势的世家公子,但地位比起子兰公子来还是差了一截。 “你是何人?竟敢搅和本公子的事!”子兰遂看了看赵常问道。 “在下从洛邑而来,适才看那屈原不识抬举,看不过去,原本想帮公子揍他一顿,只是怕事情闹大了,故而劝公子收手,请公子恕罪!”赵常道。 “哼!本公子定会收拾他的,你们等着瞧!”子兰愤愤道。 “他不过是仗着刚刚在丹阳得了军功,有你父王的赏赐,临时得意而已!公子要收拾他,不就是迟早的事吗!”上官淼拍马屁道。 “今日真是晦气,走吧!”子兰收起了剑,准备带着一帮人离开。 “子兰公子┄┄”赵常见他要离开,赶紧叫住子兰道。 “你有何事?莫非是要讨赏不成?”子兰眉头一皱,看着赵常问道。 “公子误会小人了,小人只愿跟随公子,鞍前马后伺候公子!”赵常赶紧说道。 “你有何本领,能够伺候本公子?”子兰一返常态高傲地问道。 “我有一宝物欲献给公子,可保公子建功立业,远在屈原之上!”赵常自信地说道。 “你且跟我来吧!”子兰说着,也不看他一眼,上了轿子,打道回府了。 赵常一路跟着子兰,到了公子府,子兰坐定了对赵常说道: “你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自给我看看吧!” “在下偶然得了一宝囊,内藏天机,正欲献与楚王,不想撞见了公子,在下就想,公子乃大王最宠爱最看中的人,献与大王和献与公子是一般的道理,因此斗胆依附了公子!”赵常道。 “是什么宝囊天机,拿来我看看!”子兰似信非信道。 赵常从怀中取出了布囊,小心递给了子兰,心想,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子兰取出布囊中的布帛一看,轻轻念了一下上面的字,心中有些警惕。这子兰虽然年轻,却是个极有心机的聪明人,虽然不明其中真义,但隐约觉得其中有些文章,于是问道: “这布囊你是从何得来,老实交待,不得隐瞒!” 赵常于是将布囊的来历说了一遍,但把他杀害蔡魁一段作了修改,说成是蔡魁摔马而死,又把季五从中删除了,也说成是自己一人得了宝囊。 子兰一听,觉得事情经过倒是有些靠谱,于是对赵常说道: “你且留下,待我核实了此囊中之言,倘若果真暗藏天机,我必有重赏!” “此乃真言天机,公子不可轻示于人!在下有一谋划,不知公子肯听否?”赵常怕这子兰公子年轻不懂其中奥秘,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你说吧!”子兰刚刚受了屈原的气,不耐烦道。 “公子可向大王推荐小人,让小人将此天机献与大王,大王必定识得其中天机,也因此更加器重公子。公子可和小人同去,趁机求取机会,向大王进言由你去寻找世间‘七隐’,揽了这份差事。如此一来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二来可趁机笼络奇才,助公子成就一番大事!”赵常一边说一边观察子兰的表情。 子兰今日受屈原之辱,也不过是因为屈原有功之故,屈原虽和他同属芈姓,毕竟是远宗子弟,比不得他是当朝的王子,因此赵常的这番话倒是触动了他。子兰听了赵常这一说,略一沉思,随即对赵常说道: “为何要你去进献给大王?我去就是了!再说是不是天机真言,我也要证实之后才能向大王禀告!” 赵常一听,有些愣住了,原以为这公子子兰不过是一浪荡王子,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思维敏捷。事到如今,赵常自然不能和子兰争辩,只得顺水推舟地说道: “公子说得是,若是公子亲自向大王进献,那是再好不过了!” 子兰得了此物,心中狐疑,加上心情烦躁,坐立不安,于是揣着布囊来找他的母亲郑袖。 郑袖见了布帛,仔细一看,心中大惊,立即问子兰道: “此物你是从何得来?” 子兰作了回答,郑袖又道: “赶紧将那人带来,我要亲自询问!” 子兰遂回去叫了赵常,一路进宫而来。赵常路上暗思,想是这王妃是个识货的人,知道这宝囊的妙处,待会儿定是少不了奖赏了。想到此处心中一阵高兴,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快要来了。子兰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但估计定是与这布帛上的字有关,心想这区区两行字果然有些玄妙。 郑袖见了赵常,将事情的由来细细的问了一遍。待赵常回答完毕,郑袖唯恐有什么疏漏之处,又提了一些问题。赵常回答完了,郑袖对宫中侍卫说道: “来人呐!将此秦国的奸细拉下去斩了!” 赵常一听,丈二摸不着头脑,立即呐呐地问道: “娘娘这是为何?小人可是一片忠心呐!” “那老太监本是我楚国之人,你二人将他杀了,又夺了我楚国之物,还想来此领赏?岂不是自寻死路!”郑袖冷冷道。 “娘娘冤枉啊!人是那蔡魁杀的,如今就算是物归原主,我不要奖赏就是了!请娘娘饶过小人一命!”赵常情急之下倒没乱了分寸,还知道一番争辩,但他却不知,这郑袖娘娘杀他,可不真是这个理由。 “母亲何故杀他!这人对儿臣倒是忠心耿耿的!”子兰也不明所以,因此说道。 “公子救救在下!在下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做牛做马!”赵常又向子兰求救道。 “拉下去吧!”郑袖边说边向子兰使了个眼色,子兰再不多言,任由侍卫把赵常拉了下去。 赵常大叫冤枉,声音渐渐远去,到死都不知道缘由。他虽用尽了心思,到头来还是和那季五一样,做了个糊涂鬼。 郑袖处置了赵常,心中起伏不定,乱成一团,突然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她倒不是因为杀了人心中发慌,而是因为那布帛上的两个字。郑袖正在迷糊之时,听子兰叫道: “母亲┄┄” 郑袖睁开了眼,似乎才觉察儿子还在这里。 “母亲怎么啦?” “没事!”郑袖摆了摆手道。 “母亲何故杀一小人?儿子不明白!”子兰追问道。 “今日有些头疼,改日再说吧!”郑袖不愿作答,看样子似乎真的是头疼。 子兰见状正欲离去,刚刚走开了几步,郑袖却又突然叫道: “子兰过来!” 子兰一愣,不知母亲今天为何如此反常,遂又走了过去。 “这布帛上的字你可记住了?”郑袖问道。 “记住了!”子兰答道。 郑袖将布帛递给了子兰,说道: “你看仔细了,牢牢记在心里,赶紧把它烧了!” 子兰记下了那两行字,当着母亲的面烧了布帛,随后对郑袖道: “母亲,儿臣退下了,改日再来看望母亲!” “你去吧,过两日再来,今日母亲有些不舒服!”郑袖说着让人搀扶她起了身,准备到床上去躺一躺。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章 墨侠现身 王祯辞了妻儿老母,带了五六个人押了一箱珠玉黄金,揣着周天子的官文,一路朝着秦国都城咸阳方向而去。 秦国在周朝洛邑的密探,也不是区区蔡魁几个。先天子陵墓被盗,宝囊天机失窃,此事很快传了开来,虽不是人尽皆知,那秦国的密探们岂有不知之理,因此王祯等人一出了洛邑都城,一路上就被人盯上了。 盯梢的人正是秦国间子,王祯的情况早就被他们打探得一清二楚,平白送上门来的如此巨财,任何人也不会错过。王祯一行人平安的过了韩魏之地,进入了秦国,尚未走到函谷关,前面迎来了几个骑着战马的秦国官兵模样的人。 “请问前面可是周天朝虎贲郎王将军?”领头的一人迎面大声问道。 “正是小将!”王祯一愣,没想到秦国会有人认得他。 “此处离驿站不远了,将军请上前喝杯茶吧!”那人道。 “何以大人会识得小将?”王祯疑问道。 “在下原本不认识将军,只因元侯吩咐小人在此等候楚国使者,迎接贵客进关!我看将军有些像从是楚国来的,因此适才相问,不想果真是了!”那人说道。 “你说的可是樗里子?我正要去拜会他,他怎知我要来?”王祯觉得奇怪地问道。 “将军出发之前,周天子已经飞鸽传书告知了元侯。因将军身携巨资,元侯恐一路有失,特命我等前来迎接护送!”那人回答得甚是流利。 “原来如此!”王祯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心想从樗里子的态度来看,或许以财物交换宝囊的事有些妥当了。 没说几句话,一行人到了一处关卡前面。王祯等人一看,只是个临时的小关卡,旁边一个简易的亭子,摆了几张木桌和竹椅,甚是简陋。 “如今正是秦楚交战之时,因此这些临时关卡设得多些,将军忽怪!”那人见王祯等人似乎心中起疑,于是说道。 “无妨!”王祯随口应道,心想如今到了人家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给贵客们上茶!”那人对手下人吩咐道。 两个秦国士兵过来一一倒了茶水,王祯等人也确实渴了,一个个一饮而尽。士兵又一一满上,众人又是一饮而尽。没过多时,茶水中的药性发作,王祯等人随即一一瘫倒在地。 这些伪装的秦国士兵们一见,个个笑得龇牙咧嘴的,那领头的说道: “周朝都是这般窝囊废,岂有不亡之理!” 众人立即取了财物,撤了关卡,将王祯等人和桌椅木头挪到一处堆放起来,放了一把火,连人带物烧成了一堆黑炭。 周天子姬定等了许久,听不见任何消息,于是命人一路打探,又前往函谷关打听。差人回来禀报说,一路毫无消息,王祯等人从未入关,关上的人也从未见过周天朝的相关官文。姬定于是召司寇张大人前来问话。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如今那王祯音信全无,可是见财起心,私自逃跑了?”姬定责问道。 “启禀大王,依微臣之见,那王祯断不会如此!” “何故?” “那王祯重视妻儿,原本就是舍命保家之举,后又变卖家产,以图赎罪,可见也不是贪财之人!多半是在半路给人害了!” “倘若给人害了,也该有些动静,何故音讯全无!” “这┄┄如今兵荒马乱的,倒也不好说,亦或是被手下自己人谋了!” “哎┄┄这如何是好?”姬定急得不知所措。 张司寇前番好不容易了了差事,生怕又要惹祸上身,不敢再出主意,因此憋着不说话。 “你退下吧!”姬定不耐烦道。 司寇退了下去,姬定心中不安,在屋中走来走去,突然想起了蒙婴,于是命人召蒙婴来见。 蒙婴见了姬定,也不下跪拜见,只拱手作揖道: “鄙人见过大王!” 姬定虽然刚刚即位,但做了几十年太子,宫中大小人物也十分熟悉,对于蒙婴,他虽然从未亲近,心里却是十分有数。自从蒙婴来到宫中,父王就在王宫不远处给他安排了一处独居大屋,并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就连太子也不例外。多年以来,蒙婴深居简出,屋中除了两个和他一起来的年轻人以外,没有一个奴仆,和宫中之人也从无往来。姬定虽没有刻意打听过蒙婴的情况,但时间长了,总能听个大概,大体知道蒙婴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如今见了蒙婴,见他并不跪拜,也不在意,于是开口对蒙婴说道: “先生是世外高人,本不该打扰先生修炼,只因本王疏忽,致使先王临终宝囊失窃,如今已无计可施,还须劳烦先生相助!” “先王在时,曾和师父有过一桩交易,先王和师父约定:十年之中,蒙婴可以任由先王驱使三次。先王在时只驱使过鄙人一次,如今先王不在,大王还有两次机会驱使鄙人。”蒙婴平静地说道。 姬定一听,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于是说道: “罢了,但愿一次也用不上先生,只是今日之事若不劳烦先生,他日我也无脸去见先王!” “鄙人谨听大王驱使!”蒙婴道。 “先王身上的那只布囊被秦人盗取了,如今恐怕已经到了秦国樗里子手中,你去帮我拿回来,但不能把他杀了!”姬定说道。 “鄙人遵命!”蒙婴拱手应道。 姬定看了看蒙婴,欲言又止,蒙婴见姬定没什么话说,于是说道: “若无什么事,鄙人告辞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姬定见他要走,忍不住问道: “先生来了几年了?” “五年。” “你自称‘鄙人’,可是墨家子弟?” “正是!” “听闻墨家重诺胜于命,先生既答应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去吧!” 蒙婴出了王殿,进了他自己的大屋,刚一进门,两个后生迎上来道: “师父!可是大王交待任务了?” “你们俩这么想出任务么?”蒙婴一改刚刚的冷漠,微笑道。 “在这里呆好几年了,都快憋死了!”其中一个叫宋衡的说道。 “你们是来修行的还是来凑热闹的啊?”蒙婴假意质问道。 “修行也可以换个地方啊!真要呆足了十年可就亏大了!”另一个叫邓锄子的也跟着宋衡说道。 “是的,有任务了,这下满意了吧!”蒙婴道。 “好啊,好啊!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宋衡说道,二人均是十分高兴。 “赶紧准备准备吧,看你俩高兴的!”蒙婴道。 “这次我们要去哪里?”邓锄子问道。 “去秦国元侯府取一个布囊!” “要动用‘机甲战车’吗?”邓锄子又问道。 “区区一个元侯府,没必要动用战车吧?”蒙婴尚未回答,宋衡抢答道。 “那也没什么准备的,都是平时用惯了的!”邓锄子道。 “我说过带你们去了吗?”吕婴故意说道。 “嘿嘿,师父开玩笑的,是不是?师父肯定会带我们去的!”宋衡调皮地笑着说道。 “好吧,都去吧!那秦国的元侯府也不是好闯的,少了你们俩可不成!” “成!成!就凭师父的本事,一个人就够了,师父肯定是带我们历练历练!”邓锄子拍马屁的说道。 “要是师父把那招‘石破天惊’教给我了,我一个人去也成了!”宋衡脸朝天自言自语道。 “凭什么教你啊!要教也是先教我,我是大师兄!” “咱们同一天同一时拜师,凭什么你是大师兄啊!” “我年纪比你大!” “做师兄可不是凭年纪大,只看进门早晚好不好,师父你评评理啊!” “好了,好了!一天到晚较劲,去干正事吧!”二人越说越起劲,蒙婴也是实在听烦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各自背了个包袱,骑着快马上了路。出门之前,蒙婴在屋中做了一些布置,以防外人闯入。一旦有人推门而入,铁箭就会射中铁器引起火花,火花会点燃火药,继而点燃煤油将大屋烧毁,以防止墨家的独门秘密泄露出去。 三人快马走了数日,一路上倒算顺利,约摸中午时分进了咸阳城,沿路又问了几个人,就直奔元侯府而去,一口气未喘。 到了元侯府门口,宋衡骑在马上对看门的大声问道: “樗里疾何在?” “大胆狂徒!活得不耐烦啦!”看门的怒道。 宋衡从马上一跃而下,随即一个劲步穿了过去,一剑刺死了那个说狠话的门卫,用剑指着另一个门卫的脖子问道: “樗里疾可在?” “在┄┄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慌忙答道。 “想活命就滚远点!”宋衡收起剑说道,那人果然吓得滚在一边。 三人突然杀进了元侯府,向着主屋方向前进,一路上虽然有些侍卫阻拦,都被一一格杀。很快元侯府人声鼎沸,乱作一团,里面的侍卫闻声而来,人数也越来越多。宋衡和邓锄子拿出连弩,又是一一射杀,剩下几个也被蒙婴轻松收拾了。 这连弩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兵器。墨家失传之后,就再无人会造连弩,一直到了三国时期,诸葛亮左思右想,琢磨了很久,才把这连弩又造了出来。 侍卫很快向里屋的樗里子报了信,樗里子一惊,心想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元侯府大开杀戒。樗里子也是武将出身,身手不凡,智勇双全的人,因此转身拿了宝剑,带着一班卫兵冲了出去。樗里子等人循着兵器碰撞之声而去,转过一处屋角,很快见到了来者,只见有三个人站在院落之中,身旁的卫兵躺了一地。 此时正当中午时分,太阳照在三人身上显得格外显目,而这三人气定神闲,岿然不动,毫无惧色。樗里子心中惊愕,不知这来者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杀进元侯府究竟是想干嘛!他也不是等闲之辈,知道来者不善,因此定了定神,自己收住脚同时示意众人暂停进攻,向前走了两步并立住长剑平静地问道: “几位光天化日之下杀进我元侯府所为何事?” “蔡魁可是你的手下?”宋衡大声问道。 “我秦国将士皆是我手下,区区一个蔡魁,我如何识得?”樗里子一愣,随即冷冷道。 宋衡一怔,不知如何回答,于是看了看邓锄子,邓锄子接着道: “周天子丢了一个布囊,是你们秦国的蔡魁拿了,你老实交出来吧!” “大胆!敢跟大人这么说话!”樗里子手下的一个侍卫头领抢道。 樗里子一听,示意那人不要冲动,表现十分冷静地说道: “倘若你们果真为此而来,本侯确实不知!” “那你赶紧查查,我们就在这里等了!”宋衡双手叉胸,表现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来。 蒙婴一直虽未开口,樗里子的表现却是看在眼里,知道他所言有理,于是开口道: “元侯如果不在意,我等暂且避开,待丞相查清楚了,明日午时再来打扰!” “如此甚好!请便!”樗里子随即答道。 樗里子心中自然明白,此时他们几乎是毫无胜算,如果等到明日,他就可以从容布防,到时候他们如果真的敢再来,无异于是来送死,如此划算的交易,樗里子自然是一口答应了。然而话虽如此,樗里子心中却更加震惊,这个道理不光是他明白,对方肯定也是明白的。“究竟这三人是狂妄到不知死活,还是有什么阴谋呢?”樗里子心想。 三人一走,一侍卫头领对樗里子道: “元侯,要不要查出他们的居所,今晚在城中埋伏击杀?” “明天自会送上门来,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要是就这么跑了呢?” “在城中击杀会惊扰百姓,多有不便!”樗里子摆手说道。 樗里子心里有数,如果这几个人是来杀他的,刚刚就动手了,却要等到明天来自投罗网,一定有什么目的。至于蔡魁和那布囊的事,樗里子确实不知,于是准备立即先查清此事再说。 “速速召夷坚来见!”樗里子对一贴身侍卫说完,又吩咐另一人道: “去将黄蝮请来!” 夷坚是樗里子门下的密探首领之一,负责周朝间谍事宜,樗里子召他来见,自然是要弄清楚蔡魁和那布囊的事了。说到黄蝮时用一个“请”字,放眼当时天下,能当得起秦国元侯“请”的人,自然是不多的。 夷坚先来见了樗里子,向樗里子汇报了蔡魁失踪和洛邑城中的情况,樗里子命夷坚再去打探清楚,稍后再来禀报。不一会儿下人来报,黄蝮来了。 “先生来了?”樗里子见到黄蝮出门相迎道。 “蝮见过大人!”黄蝮见了樗里子立即作揖道。 “先生高义!请受嬴疾一拜!”樗里子向黄蝮鞠躬道。 “元侯言重了,谢元侯对在下抬爱!”黄蝮立即回礼说道。 就在几天之前,黄蝮的儿子杀了人,被人告到秦王那里,秦王碍于黄蝮的面子,想赦免他的儿子,黄蝮反倒不肯,亲自把自己的儿子杀了。 “先生舍子而护秦法,灭亲而彰正义,可敬可重啊!”樗里子真诚地对黄蝮说道。 “秦有秦法,墨有墨规。竖子寻死,怨不得旁人!”黄蝮正色道。 黄蝮是墨家第四代巨子,巨子是墨家的最高领导人。墨翟,人称墨子,是墨家的创始人,在春秋战国时期和儒家孔子齐名。墨家学派在墨子时期影响很大,门人众多,在当时有非儒即墨的说法,是诸子百家中影响最大的两个学派。墨子死后,墨家分裂成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邓陵氏之墨三派,由于不受当政者欢迎,墨子门下弟子从宋国向各国迁移,影响力也不断下降。 从墨子到黄蝮的时代,墨家也逐渐形成了“文墨”和“武墨”之分,虽然墨家的影响力不断下降,但墨家武者的地位却不断被世人推崇。黄蝮是相里氏一脉的传承人,也是武墨的代表人物,墨家武者纪律严明,一诺千金,又以侠义著称,其机关术和守城本领当世无出其右。此时的秦国国君秦惠文王正是因为看重墨者的这些特点,才收留了黄蝮极其门下若干弟子,并加以重用。 樗里子作为秦国的元侯,既是一名政客,又是秦国江湖派的掌门人,对于黄蝮的本事,自然是很清楚的,而对于黄蝮杀子一事,更是由衷敬佩。但樗里子今天见到的三个人,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因此他把黄蝮叫来。 “嬴疾今日请先生来,有一事相问!”樗里子道。 “大人请讲!”黄蝮回道。 樗里子于是将刚刚蒙婴等人闯进元侯府的事跟黄蝮说了一遍。黄蝮拿起宋衡和邓锄子的连弩射出的短箭看了又看,说道: “当今世上,这制弩的技术,以韩国为最,但据蝮所知,未有听闻韩国有人能够制造出可以连射的弓弩。” “先生过谦了!韩国善造强弩,而先生对于夹弩、瘦弩、唐弩、大弩无一不精,这弓弩之技对于墨家而言,恐怕只能算是末技了吧!”樗里子道。 “在墨家之内,这‘连弩’一技倒是有所耳闻,却是亲眼未见,怕是出于云梦泽高人之手!”黄蝮道。 “先生既为墨家巨子,何以墨家之内还有先生不知道的人和事呢?”樗里子疑道。 “此事说来话长,当今墨者,多居于楚、齐、秦三国境内,齐国墨者多为相夫氏之后,文墨者居多;而楚国墨者多为邓陵氏一派,邓陵氏一派以攻为守,对圣祖的‘非攻’有所摒弃,人数虽少,却常有隐士高人,为我等所不及也!”黄蝮道。 “楚墨多有‘墨侠’之称,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你的意思是说,这连弩是出于云梦泽墨家隐士高人之手?如此说来,那三人很可能就是‘墨侠’了?”樗里子问道。 “云梦泽中的隐士高人不仅仅是墨家邓陵氏一派,但这连弩多半是出自邓陵氏后人之手,放眼当世,能有如此身手和胆气的武者,恐怕也只有墨侠了!”黄蝮答道。 “嘿嘿┄┄”樗里子冷笑道: “明日我以千人守卫元侯府,区区三人,任他身手再好,难道能攻破我这元侯府不成?” “大人失言了!倘若果真是墨侠来攻,不要说是千人守卫的元侯府,即使是铜墙铁壁的王城,恐怕也难挡得住!”黄蝮道。 “巨子言过了吧!”樗里子不以为然道: “区区三人,何以挡得住我大秦的一千铁甲勇士,巨子也太小看我秦国士兵了吧!” “大人若不信,明日我为大人守最后一关,果是墨家子弟,蝮可为元侯说之!”黄蝮道。 “哈哈哈哈┄┄”樗里子依然大笑道:“如此有劳巨子了!” 墨家以守见长,樗里子请黄蝮来,原本是有些问询,顺便在元侯府的守卫布置上征求意见,向他学习。樗里子言语之中虽然不把那三人放在心上,但有黄蝮等人守卫最后一关,自然是更加放心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章 侠者风范 蒙婴三人出了元侯府,宋衡和邓锄子此时心情大好,一路上左盼右顾的,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蒙婴见二人心情不错,突然问道: “你们两个不要只顾着看了,还是想想明日采用何种阵法攻入元侯府吧!” “师父想从正面攻入?还要用阵法吗?”宋衡问道。 “废话!当然是正面攻打了,墨侠不走旁门好不好!”邓锄子嗔道。 “谁说走旁门了?我的意思是正面强攻,而不是正面掩攻!”宋衡呛道。 “就我们三个人,哪有什么阵法,师父一个人在前面,我们两个在后面!”邓锄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师父说的阵法是弓弩阵、剑牌阵、机甲阵还是飞鸢阵,你懂不懂啊?”宋衡白了邓锄子一眼说道。 “我们就带了弓和剑,弩是小弩,还能有什么阵啊?”邓锄子道。 “师父没教过你啊?就地取材!这街上有的是铁匠店、木匠店,没有的可以造啊!”宋衡道。 “那也只能造个三级机甲吧?我看还是弓弩阵加上狼烟掩攻法比较好,师父你说呢?”邓锄子偷偷看了看蒙婴道。 “师父说了,这次是明攻,不用掩攻法!”宋衡抢答道。 “师父没说不能掩攻,是你说的!”邓锄子分辨道。 “师父就是这个意思!”宋衡又道。 “师父┄┄” “好了好了,还没完没了了你们两个!”蒙婴见二人又争了起来,打断道: “咱们就找个铁匠店落脚,你二人好好学学,什么叫就地取材!” 三人于是边走边看,过不多时,果然找到了一家门面较大的铁匠店。三人于是进了店,宋衡找到店主沟通了一番,给足了预付铜钱,店家高兴地带着他们介绍店里的生意。 三人走到一处火炉前,店家自豪地介绍道: “此乃精炼熔炉,炉身由盐泥煅烧而成,个头较小,与通常竖炉不同,专门为客人打造一些精巧的铁件!” 蒙婴点了点头,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拳头大小的物件对他们两个人说道: “这个是制造机甲机心的模子,有了它,再用铁水浇注出机心,一日内可造出三级机甲!” 二人点了点头,宋衡跟着问道: “那要是一级机甲呢?” “可将这模子放大三倍,先用盐泥烧制出模子,再用模子浇注出机心,如此最重要的物件就完成了!”蒙婴说道。 店家又带着蒙婴等人在店中走了一遍,蒙婴遂让店家打造了一些箭身通体是铁的铁箭,又打造了两个薄铁皮制成的头盔,给宋衡和邓锄子一人一个。 这店家倒是有些本事,头盔打制得十分轻巧,尺寸也刚好合适。二人带着头盔,耳朵均露在外面,宋衡看了看邓锄子,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邓锄子闪避不及,被揪了个正着,二人又是一阵嬉闹。 第二日上午,樗里子调了一百个弓箭手,六百个手持剑盾身穿盔甲的侍卫,和黄蝮一起对元侯府进行布防。 快到中午时分,蒙婴让宋衡和邓锄子穿上护身的牛皮护腿、护肘和护胸,并对二人说道: “今日采用弓剑移形阵法,你二人穿好弹履,等到首阵箭雨落下之后快速翻越,不可恋战!” “知道了,师父!”二人齐答道。 “移形之时要保护好自己,切记不要让箭正面射中要害部位!”蒙婴道。 “放心吧师父!”二人又道。 过不多时,蒙婴抬头看看天空,三人每人一张铁弓,一柄长剑背在身上,直奔元侯府而去。 到了元侯府门口,蒙婴见丞元侯府门大开,遂立住了马,宋衡和邓锄子戴上了头盔,三人静静地站立在元侯府门口。 过不多时,樗里子带着两名侍卫,皆是全副武装,从里面走了出来。樗里子一见三人,开口大声说道: “三位大侠,本侯恭候多时了!” 蒙婴默不作声,宋衡大声回道: “元侯大人,今日若是我等侥幸攻破了元侯府,大人可要乖乖的交出宝囊。莫要惹我师尊生气才是!” “哈哈哈哈!”樗里子大笑一声,随即变脸说道: “今日三位中若是有一位能够斩落我的头盔,或是刺穿我的盔甲,就算我输了,任凭三位发落!”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邓锄子喝道。 “元侯请回吧,你可要当心了!”宋衡也自信地说道。 樗里子一进了门,立即大声喝道: “关门!进门者格杀勿论!” 三人下了马,蒙婴看了看大门,拿出背上铁弓,取出四支较长的铁箭,对准了大门的四个门轴,四支铁箭无声无息地飞向了四个方向。 此时的弓箭皆为竹木弓箭,蒙婴等人的弓背却是纯铁打造,弓弦采用的是豹筋制成,在当世是绝无仅有的。铁弓加上铁箭,力道奇大,射出之时声音很小,射中门轴之时,只见木屑飞溅,“啪、啪”几声之后,又听到大门“咯吱”一声,门轴被铁箭射得断裂了大半,两扇大门摇摇欲坠。 蒙婴立即走上前去,双手张开,手掌抵住两扇大门,猛然用力一推,两扇大门飞向里面正在守卫正门的一排弓箭手而去,将他们砸翻在地。 三人随即进了大门里面,迎面一阵乱箭从左右两个方向射了过来。蒙婴长剑在手,立即武起一阵剑花,将乱箭尽数打落在地,一支没有漏落到后面。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说不清来自何方,结果却是相同。 这一切恰好被站在一边的黄蝮看在眼里,瞬间寂静之中,只听得有人高声吟道: “石破天惊逗秋雨,气贯长虹斩落日!” 发声之人正是黄蝮,黄蝮惊讶之余忍不住大声吟唱了出来。昔日大侠聂政使用“气贯长虹”一招刺杀了韩国宰相侠累,随后剜目割脸,自毁容颜,自绝而亡,此事天下人尽皆知。相传“石破天惊”的剑法是女娲娘娘所创,伏羲创造了“气贯长虹”和她共舞,于是才有“石破天惊逗秋雨,气贯长虹斩落日!”的诗句流传于世。传说女娲娘娘在炼石补天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大雨落在火石之中熔岩飞溅,女娲娘娘怕熔岩飞溅伤了伏羲首领,于是舞剑挡住了飞溅的熔岩,事后就创立了一套剑法叫“石破天惊”。这套剑法的特点就是防守严密,剑气密不透风,即使大雨倾盆,身在雨中舞剑的人也可以滴水不沾身。原本这也只是江湖传闻,聂政之前和之后,从未有人会使“气贯长虹”这一剑法,而“石破天惊”这一剑法也从未见过世面。此时蒙婴以手中一柄单剑,舞出了密不透风的剑花,将数十支齐射而来的飞箭尽数打落,黄蝮亲眼所见,惊讶之余才高声表达了内心的震惊和钦佩之情。 蒙婴闻声也是一怔,没想到此时此刻,竟有人能识破他的剑法。短短思量之余,蒙婴听见“咔、咔”两声响,宋衡和邓锄子二人先后打开了弹履的锁扣,似乎突然高了一截,几乎就在同时,二人上前几步,用力一蹬,穿上了前面的屋顶上。弹履的底部是一种用卡扣卡住的弹性铁片,下降之时二人瞬间又收起了弹片。屋顶上埋伏的十几个弓箭手,见到两人从天而降,慌乱之下,有点自己吓得滚下了屋顶,有的被二人几个回合尽数打下了屋顶,摔在地上哇哇直叫。 蒙婴也立即一个翻腾上了屋顶,三人排成一排站在屋顶之上,看见屋后院落之中站了几排手持盾牌的侍卫。三人举起铁弓铁箭射向侍卫人群,侍卫们举起盾牌遮挡,但木质的盾牌挡不住力道强大的铁箭,侍卫们被射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嚎叫声中剩下的几个也四散逃离了场中。 三人收起铁弓,拔出长剑跳下了屋顶,朝左侧巷弄之中向前走去,迎面涌来了一群侍卫,手持长戟杀了过来。三人立即冲进人群厮杀起来,杀了一排,又冲上来一排,三人形成犄角之势往前推进。秦兵越来越多,蒙婴见势不对,大声对二人说道: “跃!” 宋、邓二人长剑一划,各自后退了几步,又弹出了弹履底下的弹片,纵身跃上了另一个屋顶。蒙婴也是长剑一划,随即剑尖落地,用力在地上一按,借助长剑的弹力,一个翻身也跃上了屋顶。 蒙婴三人朝下一看,屋后院子中央正是樗里子等人,一排侍卫手持盾牌挡在前面,身旁四五个墨家子弟装束打扮的人站在樗里子左右。 樗里子一挥手势,一侍卫首领立即大声传命道: “停┄┄!停止进攻!” 正在此时,只见蒙婴取出铁弓铁箭,对准了院落中的一张石桌,众人只听一声脆响,石桌瞬时之间被射得四分五裂,石屑飞溅,碎了一地。众人一阵惊愕,黄蝮走上前大声叫道: “在下黄蝮,见过墨家前辈高人!” 蒙婴听黄蝮报上了姓名,于是三人一起下了屋顶。 “巨子黄蝮?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墨家的巨子!”宋衡抢先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墨家弟子?你身上有墨家的标记,我们身上没有啊!”邓锄子也不甘落后,别人一句话没说,他二人先各说了一通。 “这世上使用精铁神弓的,恐怕也只有墨侠了!只是二位这脚上的功夫,黄蝮倒是第一次见到,佩服,佩服!”黄蝮边说边抱拳作揖道。 “嘿嘿┄┄这可不是墨家的玩意儿!”宋衡得意的笑着说道,说完立即对樗里子说道: “如今你是认输了,还是怎么的?” “自然是认输了!”樗里子镇定地答道。 “认输了赶快把东西拿出来啊!”邓锄子抢说道。 “元侯确实不知宝囊一事!”夷坚走上前抱拳说道: “昨日三位离开之后,在下奉元侯之命调查了蔡魁等人的情况,得知蔡魁等人确实盗取了周天子的陵墓,但事后蔡魁被他的手下赵常和季五所杀,而赵常和季五已经逃亡去了魏韩等地,并未来到我秦国,此事千真万确,不敢欺瞒大侠!” 宋衡见这人说得诚实,又无法反驳,只得说道: “元侯刚刚亲自说了,任我们处置!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元侯跟我们一起去见周天子,亲自向他说明情况,我们也不为难!” “蝮愿以名声性命担保,倘若元侯私藏宝囊,我五人一并以命相抵!”黄蝮指着几个墨家弟子说道。 “谨遵巨子之命!”另外几人见状齐声附和道。 “罢了!告辞!”蒙婴见状说道。 墨家弟子一诺千金,墨家巨子的诺言可比千金还重,身为墨家高人的蒙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不愿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大侠且慢!”樗里子见他们要走,突然叫住蒙婴说道: “昔日聂政刺杀韩累,天下人方知有聂政,今日大侠闯侯府,他日必定天下人尽皆知,不知大侠可否留下姓名?” “道生于天,长于墨!大人记住我是墨者便是了!”蒙婴说完,抱拳和黄蝮等人告辞,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灼灼剑戟环绕之中,目不斜视,毫无顾虑地一路离开了侯府。樗里子见其背影,对黄蝮叹道: “先生所言不差,世上竟有如此高人,嬴疾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章 孤儿寡母 王祯妻子老母听说王祯半路被敌人害死了,痛哭了一阵,伤心欲绝。老母原本年老多病,听说没了儿子之后,更是伤心不已,一病不起,没过几日就离开了人世。 王祯走后,他手下副将田忠依照王祯的吩咐,不时来看望他的妻儿老母,对王祯的妻子崔氏尤其上心,不时问寒问暖,关怀备至。王祯老母过世后,田忠更是忙前忙后,帮着崔氏一并料理了老人的丧事。崔氏的确有几分姿色,田忠原本就存了幻想,得知王祯回不来了之后,田忠对崔氏就更加有意了。 丧事料理完毕,到了傍晚,屋中只剩下王诩和崔氏俩人孤苦相依,王诩推了推伤心的母亲,突然轻声叫道: “母亲!母亲┄┄” 崔氏听儿子声音之中有些不同,遂睁眼看着儿子问道: “好乖乖!有什么话跟母亲说吗?” “母亲,如今父亲不在,我们孤苦无依,我看田副将对母亲别有用心,母亲心里可知道?”王诩眼睛睁得大大的,对母亲说道。 王诩约摸十一二岁,崔氏看着儿子闪亮的眼睛,心中猛然一惊,似有所悟,于是摸着王诩的头说道: “我儿虽小,却能慧眼识人,母亲好高兴!” “儿子不小了,儿子可为母亲分忧!”王诩望着崔氏说道。 崔氏一听,心中更是多了一丝感叹,母子二人相依相偎了一会儿,崔氏心中暗自盘算,觉得这田副将乘人之危,心术不正。过了一阵,崔氏打定了主意,起来收拾了衣物,乘着夜色,母子二人离开了小屋。 二人连夜过了几个村落,到了深夜,半路上看见一个无人的更棚,胡乱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母子二人上了路,一路向着卫国方向而去。 崔氏的娘家在卫国,兵荒马乱的时代,崔氏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全然不知道母家的情况,但也别无去处,不管怎么样,只有娘家能让她放心。母子二人露行夜宿,走了两日,因崔氏有些姿色,一路上惹得不少男人回头盯着看。崔氏毕竟是将军之妻,十几年来也不曾辛苦过,加上此时正当年华,颇有妇人之姿,因此少不了惹眼一些。王诩虽然年少,却是一路看在眼里,因此停下来对崔氏说道: “母亲,你且停下,儿子给你化装一番!” 说完就在路边扣了些泥巴,抹在崔氏脸上,又在身上抹了一些。崔氏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心中暗自高兴,儿子的聪明细心,让她觉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母子二人又走了七八日,终于到了卫国境内。崔氏一路寻到了家乡,见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儿时的村落,突然加快了脚步,含着泪水飞奔着望家中跑去。王诩跟在后面走了不远,见到母亲远远望着一处破败的茅草屋,突然停止了脚步。 崔氏慢慢走近了房屋,见家中破败不堪,显然是许久没有人住,又里外走了一圈,不禁失声痛哭起来。王诩放眼看了看四周,也四下走了一圈,待母亲哭了一会儿,走近安慰道: “母亲!母亲勿要悲伤,此处甚好,儿子十分喜欢!” 王诩自幼长在城中,如今身在村野之中,以一个孩子的心态看待这一切,倒是真心有些喜欢,因此言语之中带了些开心的情绪。崔氏一听,止住哭声抬起头来,对儿子说道: “我儿真乖,如今跟着母亲可要受苦了!” 二人正在说话之时,旁边有一男人听见有哭声,寻着哭声走了过来。那人一见崔氏,先是一愣,随即高兴道: “可是婉儿姑娘┄┄?”婉儿是崔氏在娘家时的闺名,这人是崔氏儿时的邻居,因此和她以姑娘相称。 “正是婉儿,你┄┄你可是卫文兄弟?”崔氏抹了眼泪,强露笑容道。 “正是正是!我是卫文啊!”那人对于崔氏还记得他,表现出十分高兴,又看了看王诩,随即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周国城中有了变故?” “正是!”崔氏黯然答道。 二人随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崔氏问了家人的情况,卫文一一作了回答,告诉崔氏她的老父和兄弟都已不在人世了。崔氏伤心了一阵,把洛邑家中不幸之事也和这个叫卫文的男人略略说了一二。 卫文是崔氏的紧邻,是个老实的乡下人,比崔氏大了几岁,虽然年近四十,因为家中贫穷,又没什么本事,所以至今还未娶妻。崔氏在娘家的时候卫文就很喜欢她,但是癞蛤蟆没法吃到天鹅肉,卫文虽然有心,也只是一直把这份痴心妄想放在心里。如今崔氏落难回来,虽然有了儿子,卫文却是打心里不嫌弃她,反而觉得自己多了一分机会,因此日日过来看望崔氏,问寒问暖,里外活计一应都主动帮着崔氏。 一晃过了三个月,在卫文的帮助下,崔氏和儿子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凑,但也有饱有暖,慢慢稳定了下来。尽管崔氏离家有了时日,但毕竟是在她土生土长的家乡,和乡亲们很快就熟了起来,一些婆娘听说了她的遭遇之后,都替她惋惜,农活上经常给她一些帮助。男人们则不免垂涎崔氏的美色,偶尔靠近拉拉家常,卫文一见,都是连打带骂的把人给赶走,惹得其他村里人一阵轰笑。 卫文对崔氏的呵护喜欢之心是写在脸上的,崔氏心里也不是不知道。每当到了晚上,卫文在崔氏家经常呆着不肯动身,直到崔氏主动叫他离开,他才很不情愿的离去。有时候崔氏息下了,听到门外有人走来走去,崔氏心里知道,外面的人一定是卫文。卫文虽然有心,却从来不曾对崔氏动手动脚,就连一句调戏轻薄的话也从来没有过,因此崔氏对他的关怀帮助也很少拒绝。 这一日傍晚,崔氏干了一天的活计,有些累了,正想早早歇息,见到卫文神情怪怪的走了过来。崔氏请卫文到屋里坐下了,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卫文不好意思地说道: “婉儿不要这般客气,以后让我来伺候你吧!” “卫大哥说哪里话,你这般照顾我们母子,就一碗开水,哪里客气了!”崔氏笑着说道,心里明白卫文后面一句话的意思,故意不提。 卫文惴惴不安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里面裹了一些铜钱,看着崔氏腼腆地说道: “婉儿,我也没什么本事,这几个铜钱你先收着吧,有空的时候去街上买几块粗布,给你和孩子缝身衣服。” “使不得,使不得啊!你这么照顾我们母子,我们也没什么回报的,怎么能再收你的钱呢!”崔氏说着就拿起包铜钱的包裹,一边往卫文手里塞,一边又说道: “卫大哥要是不肯拿回去,以后我这屋里你可是不能来了!” 卫文本来就十分紧张,听崔氏这么一说,心里急了,把铜钱哐啷一声又往桌上一放,涨红了脸说道: “不管你要不要我,这铜钱我是肯定不带走了!” 崔氏一听,看着卫文急红了脸的样子,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卫文接着说道: “我一个光棍,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这几个铜钱做甚!我没本事,就挣了这些,你是大户人家过来的,自然是看不起了!”说着说着,这卫文一个老大的男人竟流下了眼泪。 “卫大哥这是什么话,我收下就是了!”崔氏见他认真了,心中不是滋味,就说了这一句,僵在那里不再说话。 卫文虽然老实,却也不傻,见崔氏不说话,自己擦了擦眼泪起身说道: “明日约了老石去东村做活计,我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崔氏还不说话,开门送走了卫文,坐在板凳上闷不吭声。刚刚这一切都被王诩看在眼里,他见母亲闷不吭声,遂走近对崔氏说道: “母亲!母亲可是心中不安?” 崔氏听儿子这么一问,心中微微一惊,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 “母亲莫要因为心中愧疚,误了自己和儿子!”王诩道。 崔氏一听,更加有些惊讶,想不到儿子小小年纪竟看出了端倪,说出这番话来。崔氏明白儿子的意思,却依然问道: “何故误了我儿,你说给母亲听听!” “卫伯虽善,可懦弱无能,母亲不可托付终生!儿子已经长大了,母亲不要替我担心!如今儿子想要读书,想学些本事,儿子不想再在这里住了!”王诩虽没直接回答母亲,言语之中的意思崔氏已经懂了。 崔氏平静地看着儿子,儿子的话却在她的心里引起了震荡,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孩子能够识得这番道理,说出这番话来。 “母亲知道了!”崔氏伸手搂着儿子,柔和地说道。 第二天下午,崔氏正在门口场上打扫,突然看见老石的妻子周氏慌慌张张地朝她走来,老远就对她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你家卫文惹事了!” “大姐这是怎么说话!”崔氏笑着脸责问道。 “哎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性急,说错了话,婉儿莫要怪!”周氏知道说“你家卫文”有些不妥,因此掩口笑着认了错。 “出什么事了?” “今日那卫文也不知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竟把人家的正梁给锯短了!你说这正梁能短吗?正梁锯短了也就废了,还给主人家带了晦气,这┄┄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如今卫文怎么了?给人家打了吗?还是关起来了?” “打没打倒不知道!你说偏偏是正梁,要是偏梁还好说,我家老石在这东西三村也是有头有脸的,可毁了人家的正梁不是个小事,如今他卫文被主家抓了不说,就连我家老石也被人扣了,哎┄┄你说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可是东村的主家?” “东村的郭亭长家,可不是我们寻常百姓得罪得起的!” “哎吆,那如何是好?” “夫人先莫急,待我先去看看,打听打听,回来再和你商议!” “那就有劳大姐了!” “哎呀!你说我家老石也是够倒霉的,叫谁不好,叫了个卫文去做帮手,如今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周氏一边说着,一边走开了。 周氏虽是个妇人,却十分机灵,是方圆几里有名的说客,丈夫老石也算是个小小的工匠头儿,因此夫妻二人在乡里要比一般的村民强上几分。周氏一路快跑着到了东村,见了主家郭亭长,一阵赔罪之后,小声对郭亭长说道: “大人可知卫文隔壁的崔老三家?原本有个女儿嫁在洛邑大户人家,从小就生得俊秀,如今守寡回来了,那卫文天天癞蛤蟆想着吃天鹅肉,怕是干活的时候想得出了神,误了手上的活计,耽误了大人家的正事!” “崔老三父子前年在军中都战死了,这个我是知道的,却不知他还有个外嫁的女儿!”亭长一听眼前这妇人无故说起崔老三的女儿,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祸是卫文惹的,这妇人也脱不了干系!何不叫她一并来受罚!”周氏明知这事和崔氏毫无关系,却说得振振有词,暗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郭亭长的反应。 “话是不错,怕是有些牵强!”郭亭长一听,知道这妇人有心巴结,又想替丈夫推脱干系,因此故意说道。 “哎吆┄┄你一个亭长大人,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管它牵强不牵强的!”周氏知道亭长只是一个屁大的小官,却还是马屁拍得响响的。 “她要是自愿来赎罪,我就放了你家老石和卫文,要是不肯来,恐怕这事有些难办了!”郭亭长说道。 “亭长既然这么说了,这事就包在老妇身上了,要是成了好事,亭长可不要忘了老妇的功劳才是!”周氏知道崔氏是个心软的女人,心中早就有数了。 “老夫平了怒气,我也不难为你家老石!”郭亭长摆出一副官架子道。 “老身一定为亭长大人尽心尽力,如此我就告辞了,老身这就去办!”周氏得了郭亭长的口信,如同得了圣旨一般,匆匆往回赶着来见崔氏。 周氏到了门口,见崔氏正在做些针线活,进了门就笑着说道: “妹子在忙活啥呢?”说着就拿起崔氏给儿子缝的一件粗布衫仔细瞧了瞧,又道: “听说妹子府上原本是个将军人家,没想到你一个将军夫人,手艺却好过我们做活计的人!” “姐姐见笑了,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妹子的底细,哪里是什么夫人了!”崔氏身在娘家,原本就是普通农家,因此这么说道。 “妹子身在农家,却该是官家命!只是男人们不争气,才害得妹子如今同我一般受苦!”周氏同情地说道。 崔氏不知如何回她,因此问道: “姐姐刚刚可是去了东村?事情可有转机?” “哎┄┄原本这事也怨不得主家,不要说主家大小还是个亭长,就是普通人家,也是万万不依的,妹子你说是不是呢!” “是呢!” “幸好这郭亭长是个厚道人,那卫文是个光棍,又身无分文,打死了还坏了主家的名声,因此虽然心中有气,倒也想寻个折中的办法,了了此事!” “可有了结的法子了?” “再厚道的人,也不能将那卫文白白放了回来,妹子说是也不是?毕竟坏了人家的正梁!也算我家老石有几分薄面,我夫妻二人好说歹说,陪尽了不是,倒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呢?” “倒是让姐姐跟着受累了!” “这个倒不打紧!那卫文一个光棍,无亲无故,平日里对妹妹倒是照顾不少,恐怕这事还须妹妹跟着吃些苦,帮他一把,才能渡了这次难关!” “妹子若能帮得上忙,自然不敢推脱!” “我知妹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妹子这么说了,我回头再去周旋周旋,把这个事今日就作个了结,也好让他二人早日回家!” “若是今日能够了结此事,姐姐尽管吩咐就是了!” “倒也不是十分为难妹妹!妹妹只要去替那卫文顶些活计,到亭长府上做些帮工的轻身活儿,给主家消消气,让郭亭长有个台阶好下来,也就是了!哎┄┄”周氏叹了口气,紧接着又道: “这郭亭长确实是个厚道人!我原本觉得不合适,告诉那亭长,让你一个将军夫人到他府上去做帮工,怕是你不愿意,那亭长却说,只要你去个两三天,做些样子,搪了众人口实也就是了!” “什么将军夫人不夫人的,我如今不过是个农妇罢了!”崔氏笑着朝周氏说道。 “不过你放心,有姐姐在呢!他一个亭长,也不是天大的官,决计不会难为妹妹!再说这亭长也是在世面上走的人,不至于难为一个妇道人家!” “既是如此,我应承就是了,劳烦姐姐再走一趟,尽快了了此事!” “好咧!那我这就去了,妹妹在家等着,我先让那郭亭长将他二人放回来,免得夜长梦多,又惹人笑话!” 周氏说完告辞了崔氏,心中暗自高兴,一路直奔东村而去。 周氏见了郭亭长,二人叽里咕噜一番,周氏突然一拍手道: “还是亭长想得周到,那我就暂且先带老石回去,明日带了崔氏来换卫文!” “你去吧!” 周氏遂带走了老石,二人一路回去往崔氏家中走来。周氏见了崔氏,早就想好了说辞,告诉崔氏明日要她亲自去换卫文回来。崔氏心想也有道理,遂答应了周氏。郭亭长只放了老石一个回来,是怕卫文回来了跟崔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所以就放了老石一个。 第二日上午,崔氏嘱咐了儿子几声,跟着周氏见到了郭亭长。郭亭长一见崔氏,果然不似一般村妇,虽然素衣粗布裹身,仍看得出细嫩的皮肤和出众的容颜,心中一阵欢喜,不免露出了几分本意。崔氏只顾低头,并不晓得对方已经露出了本相,只听周氏道: “亭长大人,那卫文犯了错,原本不碍崔娘子的事,只是娘子义气,感恩他平日里对她孤儿寡母的照顾,非要帮着来解围,主动要来给大人赔罪,因此一早就催着我来了!” “有这等事啊!如此义气的娘子,可值得老夫一拜!”说着就向崔氏作揖。 “折杀民妇了!”崔氏慌忙回礼说道:“请大人高抬贵手,且放卫文回去,民妇愿意听大人驱使!” “大人爱民,必不会为难他一个光棍!”周氏对崔氏说完又对亭长道: “大人如果放心,我这就将卫文带回去,也好让崔娘子还了他的人情!” “你去吧,把那卫文带过来给崔娘子看看,要是没少胳臂腿儿,赶快让他滚蛋!”郭亭长道。 周氏见了卫文,将崔氏来换他回去的事先告诉了他,随即狠声说道: “待会儿见了娘子,废话少说,只道声感谢就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可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卫文点头应道。他虽不是被关在牢房里,却也是明明白白被主家关着,早就吓得要死,不知如何是好,如今突然被放了出来,又是婉儿来救他,心中还有几分高兴,哪里会想其它,因此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周氏拉着卫文来见了崔氏,见卫文看都不敢看崔氏一眼,笑着对崔氏和郭亭长说道: “如今我把他带走了,亭长大人可不能亏待我这妹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可要替妹妹伸冤的!” “快走吧!”郭亭长不耐烦道。 “谢谢婉儿搭救!”卫文临走之前匆匆说了一句。 郭亭长随后让管家给崔氏安排了些轻活,自己不时的看看崔氏,寻机跟她搭话。崔氏谨慎回答着,不亢不卑,不多不少,心中却渐渐起了疑心。从洛邑到娘家以来,崔氏一路走来也经历了不少,再也不是以前的将军夫人了,因此渐渐也懂得了凡事多留一些心眼。 到了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了,崔氏见了郭亭长说道: “亭长大人,今日活计做完了,明日民妇再来吧!” “你今日就歇在这里,免得来回奔波,你看可好?”郭亭长眼睛盯着崔氏笑着说道,言语之中有些试探的意思。 崔氏一听,心中顿时警觉起来,灵机一动,露出笑容回道: “家中还有一娃儿,来时匆忙,未曾吩咐!等我回去将他安顿好了,明日再来,到时亭长要是不嫌弃民妇邋遢,我就赖着不走了!”崔氏一边说,一边看着亭长,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媚笑,看得那郭亭长心里痒痒的。 “要是如此,何不回去接了娃儿再来!”郭亭长心里已经等不及了。 “偌大一个娃儿碍人眼!民妇就在隔壁村上,孤儿寡母的也没个依靠,要是亭长大人仁义爱民,民妇自然常来!”崔氏又笑着说道,语气柔和,暗示明显。 郭亭长一想不错,这女人就在隔壁村上,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强扭的瓜不甜,如今她自己愿意是再好不过了,心中暗自高兴,就将她放了回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八章 救人救己 崔氏出了门,一路快跑着回到了家中。到了家里,崔氏见了儿子王诩,搂着说道: “儿子,可想死母亲了!” “母亲,才一日不见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崔氏放开儿子,看着王诩说道: “饿了吗?母亲赶紧去给你弄些吃的!” “有些饿了,母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吃完再说吧!”崔氏说完,就去准备晚饭了。 崔氏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离开,一边做晚饭,一边想着去往何处。晚饭之时,崔氏对王诩问道: “儿子,我们离开这里,母亲带你去一个可以读书的地方可好?” “我听母亲的!”王诩十分聪明,知道母亲心里有事。 “那我们吃完了就收拾东西,你和母亲连夜就到都城去!” “嗯!” 母子俩吃了晚饭,崔氏关了屋门,收拾起东西来。此时崔氏已经无处可去,她想着都城可能是个合适的地方,一来都城繁华,方便找些活计谋生;二来都城有学堂,或许可以让儿子读上书,读不上书也多长了见识;三来都城贵人多,或许另有一番机缘也未可知,总比这乡野村落多一些出路。崔氏思量定了,等到天黑之后,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把卫文给她的几块铜钱布币包好了放在包裹里,带着儿子乘着夜色出了门,向着卫国都城濮阳方向而去。 母子二人连夜逃跑的事已不是第一次,虽是落难而逃,但崔氏脱离了虎口,摆脱了是非,心中反而舒了一口气。二人走了一夜一天,第二天傍晚,夜幕快要降落之时还在路上,二人于是加快步伐,寻思着找个地方落脚过夜。 走到一处湖泊边上,王诩正好渴了,遂叫母亲停下喝口水。母子二人刚刚喝完水,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道: “救命┄┄救命啊!” 声音不大,但在四下一片寂静的环境里听得还算清晰。母子二人相互一望,王诩率先向着救命声走去,崔氏在后面紧跟着。走了不远,王诩看见一个汉子躺在湖边,似乎是奄奄一息的样子。那人见到他们母子二人走进了,勉强向他们招手说道: “快救救我,我受伤了!” 母子二人也不知如何施救,惊慌之中崔氏只得对王诩说道: “先把他扶起来再说吧!” 二人齐心协力勉强将那人扶着站了起来,往岸上走了几步,那人强撑着用手指向远处的一片林子,母女二人依照方向扶着他吃力地走了过去。走不多远,果然看见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就在前面。 母子二人将那人放在屋里,崔氏又去湖中取了水,生起了火,拿出随身携带的铜盆架在火上,煮了一小锅粥。崔氏喂那人吃了点粥,此时才注意此人的装束打扮,发觉这个人倒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崔氏遂询问起他的伤势来,那人解下衣服,母子二人一看,腹部被刀剑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不时仍有鲜血渗出来。崔氏一惊,慌忙问道: “这┄┄这如何是好?” 那人慢慢从身上取出了一只玉埙,让崔氏拿着,慢慢说道: “前面七八里远有街市,你┄┄你去请先生!” 崔氏一怔,这半晚上到哪里去请治病的先生啊?再一想想,救人要紧,也只有去试一试了,好在也只有七八里远。崔氏看了看王诩,王诩立即说道: “母亲,你在这里看着,儿子去吧,儿子跑得快,你放心吧!” 崔氏没想到儿子这么大胆,心中虽然放心不下,却也无奈,只得把玉埙交给了王诩。王诩立即动了身,趁着夜色一路快跑,向着那人所说的方向而去。 崔氏焦急地等了一个多时辰,时而到外面看看儿子回来没有,时而又回屋看看那人还有没有呼吸,心中十分慌乱。正在忐忑之时,听到远处传来王诩的叫喊声: “母亲,母亲!我回来了!” 崔氏一阵欢喜,迎着声音向前走了几步,夜色之中,看见儿子走了过来,身后隐约跟着一个人。崔氏紧紧地抱着儿子,心中热流涌动,口中说道: “儿子,你可回来了,母亲担心死了!” 在战国时代玉器的价值犹在黄金之上,加上那人拿出的玉埙是上等的材质,因此虽是夜晚,这看病的郎中见到这等货色,还是连夜就赶了来。郎中看了那人的伤之后,立即着手进行了处理,随后掏出准备好的药,让崔氏赶忙煎了一副,给那人服下了。 第二日一早,那人醒来之后,崔氏又煮了一锅粥给他吃下,那人拉着王诩的手说道: “小兄弟,救命之恩,他日再报!你去找昨天的先生,跟他说:‘一应费用,日后十倍奉还!’让他把我接到他家里去医治!” “好,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王诩说完又问道: “你是哪里人氏?何故遭此灾祸?” “我是濮阳城中商人,叫吕真,因半路被匪人劫了货物,才遭此灾难!”吕真此时已经略微恢复了些元气,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濮阳城?做何生意?”王诩母子二人正欲去往濮阳,不想这人正是濮阳城中的商人。 “是的,做些珠宝玉器生意!” “怪不得随身带了玉器,幸好你藏在怀里,不曾被歹人发觉!”王诩说完对崔氏道: “母亲,你且等着,我这就去了!” “嗯,一路小心,快去快回,免得母亲担心!”崔氏笑着说道,心中对儿子十分自豪。 王诩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吕真问道: “你说‘一应费用十倍奉还’此话当真?” “自然!” “你家在濮阳城中,可好认找?” “濮阳城西门玉坊街狮子巷吕家大院,好认得很!”吕真答完,心中疑惑,不知这孩子问这个干嘛。 “好咧!你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王诩到了街上,找到了昨天的郎中,对他说道: “恭喜先生,先生要发大财了!” “是你啊!那位客人可好些了?”郎中笑着问道。 “好些了!只是还要麻烦先生!” “救人一命,理所应当,无财也是德!你说吧,要我如何?” “你救的人是濮阳城中的大商人,家住濮阳城西门玉坊街狮子巷吕家大院,先生今日救了贵人,日后必有厚报!” “哦!我看那人出手阔绰,也不是一般的百姓!” “可如今他因遭遇灾祸,身上就只留下一只玉埙,再无他物了。先生要是肯将他接回来医治,再派人去往濮阳城中通知他的家人,他必奉上十倍的金银珠宝来答谢先生的救命之恩!”王诩说得十分顺畅。 那郎中原是个普通的郎中,如今得了一只玉埙,原本一应费用就已经够了,听王诩这么一说,心中欣然同意,于是对王诩说道: “你年纪轻轻,倒有侠义心肠!你母子二人亦是路人,如今既能这般相助一个陌生人,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昨日一路走来,那郎中也询问了王诩一些情况,因此知道他母子二人也是一般路人。 “如此有劳先生了!” “你且回去,我找好人手,随后就到!”郎中爽快地答应了,心中对这孩子的举动倒有些刮目相看。 郎中随后果然带了人手,如约而来,将吕真接了回去,给他调养医治。崔氏母子二人左右无事,也在一旁照料着吕真。吕真慢慢好了起来,把他母子二人的情况也问了一遍,心中有了打算。 三日之后,吕真家中来了人,欲将吕真接回去,此时吕真已无大碍。崔氏见此事已经了结,于是向吕真告辞,吕真拦着不肯。吕真诚恳地对崔氏说道: “夫人与我一般,都在难中,如今相互扶持,也是缘分!大恩不言谢,如若信任在下,可暂且歇在我家中,他日再寻出路,我绝不勉强!” 崔氏原本没有去处,但想到她孤儿寡母的,多有不便,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吕真又道: “我有一子,叫做倾权,与诩儿一般年纪,如今我欲认诩儿作义子,让他二人做个兄弟,一起习文读书,不知夫人可否愿意?” 崔氏一听,有些动了心,但想起前面的遭遇,却又有些犹豫,此时王诩在一旁听到,拉着母亲的衣袖轻声说道: “母亲,我想读书!” “好吧,就依了诩儿!”崔氏轻声说道,随后对吕真叩头谢道: “如此感谢先生了!” “孩儿拜谢义父收留之恩!”王诩心中高兴,赶紧跟着叩头拜谢道。 “快快请起!”吕真赶忙说道:“我应该谢谢你们母子才是!” 吕真又留在这里休养了几日,看看好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动身往濮阳城去了。这吕真还真不是一般人,正是后世权倾大秦帝国的丞相吕不韦的祖父,吕倾权就是吕不韦的生父。战国时代商人地位不高,吕真给儿子取名叫“吕倾权”,就是希望儿子将来能做大官,成为权倾朝野的政客,没想到他这个愿望在儿子身上没有实现,倒在孙子吕不韦身上实现了。 自王祯死后,崔氏母子一路逃难,也是十分不容易,幸好儿聪母慧,几次都能安全脱身,也算是老天有眼,让他们遇到了吕真,终于有了个极好的落脚之地。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九章 媚主惑主 郑袖无意中得了宝囊天机,她虽不能完全知晓其中奥秘,但那七隐中的“媚攻”二字却是非常碍眼,当时又匆匆处理了赵常这个冤死鬼,因此心中十分忐忑,也不愿和子兰多说,只想静一下心,把思想理顺一番再和他言语解释。 媚攻指的就是“媚术”,这媚术源自上古时代的洛神宓妃,商朝纣王的宠妃苏妲己也习得此术,到了春秋后期,越女西施也习得了此术。妲己和西施二人虽然都掌握了媚术,但在历史上二人一邪一正,品行相距甚远,这其实是后人对历史的主观理解,与媚术本身无关。妲己之后,世人对媚术非议较多,媚术的发展受挫。媚术听起来似乎是一种媚惑男人的邪术,但事实上正邪只在于使用媚术的人心和立场,媚术本身没有好坏。 吴越之争时期,越王勾践将西施和郑旦二人同时献给了吴王夫差,郑旦的美貌、体态和歌舞均不在西施之下。此时越国的一个叫毛嫱的妃子会使用媚术,她见到了二人,认为二人空有美貌,却不具有迷倒男人的心智,于是教习二人媚术。郑旦自恃美貌,又孤傲清高,并不用心学习;西施脚大,而且多病,因此学得很认真,花了三年时间,基本掌握了媚术技能。后来到了吴王宫,西施完全博得了吴王的宠爱,郑旦却因不得宠,郁郁寡欢,过不多久就生病死了。 越王勾践灭了吴国之后,越国又强盛了一时,然而越王翳之后,越国不断衰落,到了公元前333年,楚怀王的父亲楚威王打败了越国,杀了越王无强,夺了越国的很多地方,迫使越国向楚国进贡朝拜,使越国成了一个二三流的小国家。越国在不断衰落的时候,媚术却不断得到发展,一百多年以来,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门派——媚术门。这其中的原因,一是因为男权受到外部打击,女性在内部得以借机喘息发展;二是因为越国王室内部不断争权夺利,相互利用,尤其是对女人和媚术的利用,反而造成了媚术的发展壮大。 越国王室曾经利用媚术灭了吴,后来又企图利用媚术门中之人兴越复国。越国对媚术的利用,自然离不开对楚国的渗透,郑袖正是媚术门在楚国最重要的人物。郑袖妩媚丰腴,肤白貌美,加上媚术相助,很快就获得了楚怀王的恩宠,地位仅次于楚怀王的王后南后,单单恩宠方面已不在南后之下。郑袖之所以果断地杀了赵常,就是因为布帛上面出现了“媚攻”二字,郑袖不想让媚术现于人世,尤其不想让楚国王室的人知道“媚术”这回事,以免身份泄露,祸及他们母子。 几日之内,郑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虽然得宠,但地位并不稳固,而且“楚王好细腰”,此事楚国人尽皆知,她却是体态丰腴,并不符合楚王的审美观,所依赖的,不过是媚术而已。在朝中的势力,她也不是南后的对手,南后内政有昭阳令尹,外事有召滑大司马,就连最近刚刚得宠的少年屈原也是她的人;相比之下,她只有一个靳尚大夫和已经没落的上官莫敖支持。为了儿子子兰的将来,她必须一边在内培植势力,一边从外部汲取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几日以来,郑袖暗自思考着这七隐的意义,也询问了几个朝中可靠的人,却无人知道这七隐究竟代表着什么。郑袖既是朝廷中人,又是江湖中人,她知道要想弄清这七隐掩藏的意义,仅仅依靠朝廷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得之三四”,对于儿子子兰的未来可就是胜券在握了。郑袖思定之后,决定同时借助朝廷和媚术门的力量,来获得七隐中的“三四”,干一番大事业。 这一日中午时分,郑袖命人叫来了儿子子兰,只留下两个贴身的婢女在身边,对儿子说道: “从今日起,我们母子的所作所为不可让外人知晓,这两个丫头是自己人,有事只能让她们去办,不可让外人参与,可听见了?” 子兰一脸茫然,等着母亲继续说下去,嘴上答道: “知道了,母亲!” 郑袖从头上取出一支玉簪子,交给子兰说道: “你拿着这个去女市媚凤楼找楼主丹凤,让她今日就来见我!” 子兰一听媚凤楼,正是他常去的郢都最大的一家妓院,楼主丹凤他也熟悉,于是笑着说道: “母亲要传丹凤来,何故如此神神秘秘的,那丹凤儿子认得,无需此簪!”说着就要将簪子还给郑袖。 郑袖冷眼一横,“哼”了一声说道: “要不要这簪子,今日之后你就知道了,你仔细看看它吧!” 子兰拿着簪子一看,上面刻了一个图像和“袖主”二字,那图像好似一日一月,又好似一个女子,正在疑惑之时,听郑袖又说道: “快去快回,回来再跟你说!” 子兰带着簪子和一肚子疑惑告辞了母亲,骑马直奔媚凤楼而去。子兰独自进了媚凤楼,此时正是中午,尚未营业,没什么人。子兰见了一个丫头问道: “丹凤何在?” “刚刚起身,正在梳妆,请公子稍等!”丫头说完转身上楼去告知丹凤。 片刻之后,那丫头下来叫了子兰上去,子兰见了丹凤,丹凤满脸笑容对他说道: “公子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莫非有其他事情?” 子兰见那丫头退了出去,遂拿出玉簪递给丹凤看了看,也不说话。丹凤一见玉簪,脸色一变,对子兰说道: “你母亲叫你来的?” 子兰点了点头,还不说话。丹凤又道: “如今‘媚主’既然亮出了身份,又将你牵扯其中,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你说吧,媚主有什么吩咐?” 子兰听丹凤称呼母亲为“媚主”,又使用“吩咐”一词表明母亲和她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心中更加疑惑,嘴上却只回道: “母亲叫你马上就去宫中见她!” 丹凤略一沉思,随即对子兰说道: “我来此三年,从未见过媚主,也不曾去过宫中,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去,可在楼下稍等片刻,随后带我去见媚主!” “好吧!”子兰说着就下了楼,心中满是疑惑,等着进一步揭开谜底。 过了一阵,子兰看见一个女人裹着脸从楼上下来,头上戴了一支玉簪,和他手中的差不多,径直走到他跟前说道: “公子先请,到街头等我!” 子兰一听是丹凤的声音,衣着却换成一个普通妇人的打扮,于是出门上马去了街头。不一会儿,子兰看见一个黄脸婆般的妇人蹒跚而来,子兰见了她的衣服和玉簪知道就是丹凤。子兰又是一阵疑惑,也不多问,拉着丹凤上马回宫而去。快到宫门之时,丹凤提前下了马,跟在子兰马后走进了宫,随后一路跟着子兰到了郑袖宫中。 子兰带着丹凤进了郑袖寝宫内室,丹凤一见郑袖,又看看左右,郑袖点头示意之下,丹凤朝郑袖小声行礼拜道: “媚灵丹凤拜见媚主!” “媚子碧霞拜见媚灵!”“媚子红霞拜见媚灵!”郑袖身边的两个婢女也向丹凤行了拜见礼,随后出门关了房门,守在门口。 子兰在一旁听见,此时心中大约有了点数,知道母亲是一个跟“媚”有关的门派中人,因此静静的站在一旁观察。 “前些日我儿因为机缘凑巧,得了一天机宝囊,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面见媚圣,当面澄清此事!我欲去会稽山拜见媚圣,但媚圣行踪不定,且我身在宫中,往来多有不便,所以需要你先行禀告媚圣,定下时间,好让我去拜见她!”郑袖对丹凤说道。 “此事十分容易,谨遵媚主吩咐!”丹凤应道。 “他日事无大小,均有我儿负责联络,不必携带信物,你可听到了?”郑袖道。 “丹凤领命!”丹凤又应道。 “子兰你过来!”郑袖指着丹凤对子兰道: “你看清了,你眼中的丹凤和你平日里见到的楼主丹凤有什么不同!” “儿子看见了,判若两人!”子兰答道。 “一直以来,派中无事!今日传你前来,一是见见人,二是认认路,他日有事,你可持此直接来我宫中!”郑袖说着拿出一个宫中的通行令牌交给了丹凤。 “知道了!”丹凤接了令牌回道。 “碧霞!”郑袖叫了碧霞进来道: “你送丹凤出去!” 碧霞带走了丹凤,子兰随即问道: “母亲是何门派?竟然连儿子都不知晓!” “母亲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只是如今你大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完成,瞒不得了!” “可是因为那布囊的事?” “正是!那布囊非寻常之物,或许能帮助到你的将来!” “母亲身为‘媚主’,在门派中是何身份地位?” “我派叫做‘媚术门’。此派是何来历?母亲因何入门?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跟你说。我派有媚神、媚仙、媚圣、媚主、媚灵、媚娘、媚子七个等级,母亲如今是媚主。” “如此说来母亲在门派中的地位不高啊!” “媚主是尘世中的主人,主管一方事务,如今门派中似母亲这样的也没几个!媚仙和媚神只管修行,不问俗事,非尘世中人!媚圣也以修行为主,很少参与具体事务,除非要事,一般也不过问凡俗琐事!” “原来如此!如今母亲要见媚圣,看来不是小事了!” “我儿甚是聪慧,正是为了我儿的终身大事!”郑袖看了看子兰道。 “可是那布帛上所提的‘七隐’之事?”子兰试探地问道。 “是的,可惜我问了靳尚等人,竟无一人知晓!不过越是隐秘之事,越是深藏不露!” “母亲所言甚是!孩儿也觉得其中有所掩藏,因此那日亲自带来交给了母亲。如今想来,母亲那日处置了小人赵常,是十分英明果断的!” “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点,别让屈原之类的给比下去了!” “屈原只是得了机会,要说本事,孩儿是绝不会输给他的!” “至于‘七隐’,如今尚无定论,待我见了媚圣,才能心中有数,日后再与你说!” “儿子知道了,要是母亲无事嘱咐,儿子今日就退下了!” “你且去吧!” 十日之后,丹凤亲自来向郑袖禀报,可在半月之后到会稽山拜见媚圣。郑袖于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见楚王。 郑袖出门上了轿子,板着脸坐在轿子里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见楚王,郑袖瞬间变得美目流盼,娇滴动人,半嗔半笑道: “大王,你已经好几天没见臣妾了,是不是又被哪个细腰女迷住了?” “哈哈哈┄┄爱妃,我只一日没见你,怎么就变成好几天了!” “是吗大王?臣妾怎么就觉得是好几天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可见爱妃对寡人是真心的了!” “大王英明!若是臣妾一月见不到大王,如何是好?” “爱妃说胡话了吧?寡人又不出征打仗,爱妃何故一月见不到寡人呢?” “大王!臣妾原本不想离开大王半步,可是昨日家中来人,说父亲和母亲想念女儿!上个月已经来过一趟了,因我不忍与大王分离,故未作理会!可是臣妾转念一想,大王乃仁孝之君,倘若臣妾对待父母如此狠心,恐大王知道了就不再宠臣妾了!臣妾因此左右为难,故来向大王寻个对策!” “爱妃!对待亲身父母,可不能如此狠心!”楚怀王故意板着脸道,心中却想:你赶快走吧,免得打扰我的好事! “大王是想赶臣妾走了?臣妾不想离开大王!”郑袖也故意撅着嘴道。 “你速去速回就是了,也没几日功夫!” “臣妾不走,臣妾一走,大王又不知道被哪个细腰女缠住了!” “哎呀,你究竟走还是不走啊!”楚怀王一听她不想走倒反而急了。 “臣妾不走了!” “爱妃啊┄┄你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寡人的父母亲啊!寡人不能在身边尽孝,你就不能替寡人尽孝吗?” “大王说的可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了,寡人乃是仁孝之君!”楚怀王说得一本正经。 “大王若真有孝心,我倒有一办法可以成全大王!”郑袖其实早有预谋,没想到果然把楚王套进来了。 “什么办法?你说给寡人听听!” “大王将我父亲在朝中按个一官半职的,如此父亲既可以为朝廷效力,大王又可以时常尽孝,岂不两全其美!” “这┄┄这倒也是个办法!”楚怀王一听觉得不对劲,可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暂且这么应和着。 “大王啊!臣妾为了侍奉大王,已是多年未归!如果这次带着一个好消息回去,一来父母高兴,二来臣妾脸上有光,乡里人都知道大王宠爱臣妾,如此臣妾也愿意回去!”郑袖看着楚王说道,心想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嗯,爱妃说得有理!”楚王心想,只要你肯走,我先答应下来也无妨。 “这么说大王是同意臣妾的请求了!” “同意了!你可要早去早回,免得寡人想你!”楚怀王其实只想她早去。 “臣妾还得和大王亲近几日,等大王腻了臣妾再走!”郑袖眼中向楚王放出媚光,心中事事有数得很。 “寡人怎会对爱妃嫌腻?寡人也舍不得爱妃离开身边!” “那你晚上来寡人宫中,哪里都不能去!” “当然了!爱妃离开几日,寡人前后统统补上!” “呵呵呵!”郑袖掩口而笑道:“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章 媚圣现身 三日之后,郑袖带着儿子子兰等人去往她父亲的封地寿县。离开之前,又吩咐了上官氏和靳尚看住楚王。到了寿县,郑袖见了父母,告诉了父亲郑詹要到朝中为官的事,就带着儿子子兰和几个媚术门中的人直奔会稽山而去。 一行人路上换了装束,郑袖坐着她母家的轿子,走了大约七八日,到了会稽山下。同行之中有一个媚娘,叫做贴心,是丹凤身边的人,经常往来于媚凤楼和会稽山之间。快要上山之时,子兰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上刻了和簪子上一样的图案,旁边一些妇女正在劳作,正在疑惑之时,听贴心对他母亲说道: “娘娘,到了!” 郑袖一听,下了轿子,对轿夫说道: “你等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贴心遂领着郑袖等人一路上了山,子兰看见沿路风景秀丽,道路干净,房屋清新,田园整齐,不时有男女在其中劳作,俨然世外桃园一般。众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大屋跟前。一女子见到贴心道: “姐姐来了,可有事?” “媚圣何在?” “在田里干活,我去叫她!” 子兰一听,心想:媚圣也要干活?怎么随便一个小姑娘都知道她在何处,看来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啊! “不用了,你告诉我,我去找她!” “在那里,从这里往前,转过这条路就到了!” 媚娘贴心于是带着郑袖等人沿路去找媚圣。走到半路,几人看见一个少年在一处空地上在舞剑,身法似苍鹰横空,刚健悠长,剑气纵横,似白虹贯日,闪电雷鸣。少年见有人来,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朝郑袖等人一笑。郑袖和子兰见这一笑,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却似听了个响雷一般,猛然一颤。那少年面如桃花,双眼媚气横生,全然不输女人,看之令人神魂颠倒。母子二人正在恍然之时,再定晴仔细一看,见那少年眼中媚气渐消,看上去也只是个一般俊俏的少年。 “此是何人?何故我从未见过?”郑袖问贴心道。 “媚主多年不来山中,自然不知!他是双媚之一,琼芳大师的嫡传弟子!”贴心笑着答道。 “哦,看来我是过于忙于俗事了!” “媚主是宫中之人,自然俗事烦多!” “多年不见媚圣她老人家,可不知还是那般容颜?” “马上就见到了,你看!”贴心说着指向前方一方农田之中。 郑袖等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见有二人正在犁田,与一般农妇无异。子兰心想:我还以为是些轻松活儿,没想到竟是这等村妇干的农活! “圣姑!袖主来了!”贴心走近几步站在路上喊道。 “你带他们去殿堂等候,我随后就来!”媚圣大声回道。 贴心遂带着众人去了殿堂。子兰一见,说是殿堂,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草屋而已,不过布置清雅,整洁精致,倒是另有一番感觉。子兰再看殿中往来端水倒茶的人,年纪有大有小,皆是麻布素衣的女子。子兰注意到她们衣服上都绣了那个图案,只是图案的位置不尽相同。 郑袖等人喝了一杯茶,媚圣终于来了,郑袖一见,起身拜道: “袖主拜见媚圣!” 媚圣在殿堂中的主人椅上坐定了,看了看郑袖和子兰道: “这是你的儿子?” 子兰此时终于见了庐山真面貌,见这媚圣一头黑发,皮肤细嫩紧致,面色红润,面容姣好,全然看不出年纪,其他也无特别。只听母亲答道: “正是我儿子兰!” “子兰拜见媚圣!”子兰不等母亲发话,主动向媚圣行了礼。 “嗯!看上去十分机灵,怕是阳气不足,贪恋花草吧!” 子兰一听,心中一惊,心想这媚圣果然厉害,于是回道: “媚圣说得是,子兰知道错了!” “找我何事?你说吧!”媚圣对郑袖问道。 “昔日我在山中跟随圣姑修行,虽然时间不长,却知圣姑正在操心天下大事,因此派我去往楚国宫中,成了楚王最恩宠的人!倘若圣姑圣心未变,如今机会来了,因此我亲身前往,并带了我儿前来,向圣姑禀报,只因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自我称圣以来,越国衰败消亡,国不成国,君不成君,我心中惆怅,为了门中一干妇孺,故而相助越国光复大业!然我等为越国奔波,并非是为了那一般不成器的越国王孙权贵,亦非是个人荣宠富贵,只是为了越国百姓和我等纤纤之躯!你可明白?”媚圣对郑袖教导道。 “属下明白!”郑袖不知媚圣何以突然说起此话。 “你久在宫中,恩宠荣华加身,难免贪念富贵,心存妄想,可要时常反思,去除杂念!” 郑袖听后心中微微一颤,遂道: “属下修行尚浅,一时贪念之心也是有的,然心中谨记圣姑教诲,不敢贪念红尘!” 郑袖果然厉害,不愧是红尘之主,回答得圆滑周到。说着从身上取出赵常所得的布囊交给媚圣又道: “请媚圣过目!” 媚圣接过布囊,打开布帛一看,心中十分吃惊,脸上媚光一闪,问道: “此从何来?” “我儿偶然间得到!此是周天子临终遗书,被秦国间人获得,却欲以此献与楚王,谋取富贵!” “此是何人所言?” “不得知!” “能道尽此天下七隐者,也不是凡夫俗子!”媚圣说着长叹一声道: “媚门从此再不能掩于人后了,天下亦会因此而动!” “媚圣勿忧!知道这个囊中天机的人已经被属下匆匆处置了!”郑袖心想,我岂会让他活着。 “哼!你倒是眼明手快,只是掩耳盗铃,枉费心思了!” 郑袖一听,心中似懂非懂,半服不服,却也不敢争辩,改口问道: “请教媚圣,囊中之言,可谓真言?” “这‘七隐’者,你可知晓?” “仅其中一二,正要请教媚圣!” “玄门乃众妙之门,道天地时空,循阴阳八卦,善奇门遁甲,斗转星移之术;玄门之主九天玄女乃我旧交,此一门不必细说。鬼谷子王禅乃九天玄女师兄,二人同师于李耳,乃有阴符七术,自创闭合之道。鬼谷一派,理无道俗,兵同孙武,更兼商农王道,纵横攻心。上下流派创自列子,与玄门皆以术求道,而上下流派更重于术,有上下之分,技艺精湛,思想奇妙,令人匪夷所思。墨侠一派,源自墨子,传于邓陵,攻守兼备,技艺长足不凡,为人宁折不弯,可谓当世大侠!异相一派,有灵相、鬼相之分,正邪两立!至于意术,乃是万术之本,我派中人亦有习之!” 郑袖和子兰字字入耳,听得真切,心中对这七隐神往之极,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隐士门派,看来这周天子的临终遗物确实暗藏天机,不是等闲之物。 “属下原不知这‘七隐’之言是真是假,听圣姑道来,这布帛上所言乃可谓天机,幸好属下不敢自作主张,亲自来见了媚圣!”郑袖道。 “脱于俗者,谓之隐,既是隐者,尘俗中人岂能尽知,但有所知,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而已!如今此囊一出,隐者出世,俗者相争,天下涌动,七国必不能持久,我等亦不能置身事外了!” “即使如此,何不寻得先机,主动出击,也好实现媚圣之愿望,使我媚门子弟平安度日,免受战乱干扰!”郑袖接着媚圣的话乘机说道。 “如何寻得先机,主动出击,你倒说说!”媚圣看着郑袖平静地说道。 “越国被楚国所灭,如今又受制于楚,若要兴越,自然要从楚国着手!倘若将来我儿登基继承了楚国大业,这兴越复国之事自然十分容易,圣姑以为如何?” “此言有理!你既开门见山,不加掩饰,就接着说下去吧!”媚圣心中早已有数,也不多言。 “这世上断无兵不血刃就能轻松复国的道理!媚圣你老人家是世外高人,又顾念百姓民生,自然不愿趟涉凡尘。扶植我儿登基,也并非全因我的私心,如此才能和平复国,既遂了圣姑的心愿,又让百姓免遭战火之苦,可谓两全其美!”郑袖特地又解释了一番,见媚圣不语,接着说道: “如今七隐浮现于世,倘若我儿能有媚门相助,再得之七隐一二,他日必成大业!此是其一。其二,七国之中,仅楚有媚主介入,媚圣可尽早在其它六国布局,如此一来,天下尽在我媚门掌握之中,圣姑即可护佑天下,呼风唤雨!” “天下布局,我亦有此打算,但不是为了越之兴复,亦不是为了呼风唤雨!你儿继承楚国国君一事,需顺应天道人事,不可勉强!你身在隐俗二界,需细细思量,自行抉择,不可贪图权势,枉费我的一番教导。” “袖谨记圣言!”郑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失望,觉得此行目的只达到了一半。 “我看你浊气缠身,阴盛阳衰,需摒除杂念,加强修行,方可阴盛阳长,气媚俱增!”媚圣又告诫道。 “袖一定铭记于心!”郑袖一听此话,心中不得不有些认可。 “若无他事,我尚有些活计要做,你们自便吧!”媚圣说完起身离开了。 子兰见媚圣走开了,看着母亲虚了一口气,彷佛刚刚憋着一口气没喘似的。郑袖也稍稍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之后对子兰等人道: “走吧!” “这就走了?母亲和不带儿子在这圣山上走一走,也好沾沾仙圣之气!” “和你来时所见一般无异!”媚娘贴心抢答道。 “贴心,子兰问你,平日里见你十分谨慎恭敬,何故到了圣山之上反而表现得轻松自在?” “既是圣山,自然轻松自在!尘俗之中,人有尊卑约束,又如何能够轻松自在?”贴心答道。 “圣山上多是修行之人,讲究气氛随和融洽,然而媚门门规严肃,因此平日里媚娘十分恭谨!”郑袖在一旁补充道。 一行人出了门,朝着山下走去,子兰见左右无人,对母亲问道: “母亲,你称媚圣为‘她老人家’,我虽看不出她的年纪,却绝计不是一个老人家,你何故如此称呼?” 贴心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子兰说道: “你要是能看出她的年纪了,她还能是媚圣吗?” “我觉得她还没母亲妩媚呢!” “媚主若是不妩媚,怎么能成后宫之主!”贴心拍马屁道。 “你刚刚见到那少年了?”郑袖转头对子兰问道。 “是啊!说起他,我倒更想问问呢,男人怎么会这么妩媚?”子兰一直心存疑问,此时突然想起来问道。 “媚圣之媚,胜过他十倍!这媚术不光女人可习,男人亦可习之!”郑袖道。 “我知道了,就好比母亲和儿子独处时不同于与大王独处时一般,平日里媚气收敛了,可是如此?”子兰若有所悟道。 “正是!”郑袖答道。 “既然男子也可修习媚术,母亲何不教教我?” “我带你来,一来是想让媚圣见见你,二来原有意让你修习媚术,可惜媚圣并无此意!都是你平日里爱玩,损了阳气,被媚圣看出了端倪!”郑袖责备道。 郑袖此行,原本存了多个目的,一是解开七隐之密;二是想让子兰修习媚术;三是想让子兰获得媚门的帮助;四是要让媚圣进行天下布局,自己好借机为儿子谋取未来。此时想想,不免心中不快,不由得脚下加快了步伐。快到山脚之时,众人远远看见前面一男一女站在路边,似乎在等待他们。 郑袖等人走近一看,男的正是刚刚在山上舞剑的那个少年,女的生得也挺俊俏,二人站在一起,互相映衬,十分好看。郑袖心想:难道他们就是“双媚”? “月主见过袖主,请袖主多关照!”女的先开口对郑袖说道,说话间从头上拔下玉簪,递给了郑袖。 郑袖接过玉簪,见上面刻了“月主”二字,身份竟然和她一样是个“媚主”。郑袖再看那少年头上同样也有一支玉簪,却不见他亮出身份。郑袖看看月主,又看看少年,也不说话,显然在等那少年也亮出身份。月主一见形势,对郑袖笑道: “这位是‘日主’,他叫贯日,我叫融月,圣山中人常以‘日月双媚’相称!” 那少年遂对郑袖略一拱手相认,姿态傲慢,另郑袖心中不快。郑袖没想到媚术门凭空又多出两个媚主来,她竟毫不知晓,也不知这双媚在此有何贵干,于是开口问道: “何事在此?” “媚圣命我二人跟随袖主入楚,有要事相商!” “走吧!”郑袖袖子一挥,也不多说,领着众人下了山。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一章 云梦山中 惠施派人去请庄子,回来的人报告说庄子云游去了,不知身在何处。惠施仕途受阻,又见不到好友,心中更加闷闷不乐。 此时天下以秦国最强,齐、楚次之,正是合纵连横愈演愈烈之际。张仪是连横派的核心人物,苏秦是合纵派核心人物,惠施也主张合纵。合纵就是弱国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强国,阻止强国兼并;连横就是强国拉拢一个或几个弱国,破除弱国联盟,吞并另外的国家。当然,强弱也是相对而论,随着时间推移,七国强弱更替经常发生,因此相互间时而联合,时而争斗,并无定论。但总体来讲,合纵主要针对秦国,连横也主要是由秦国主导的破解合纵之法。 此时惠施已近古稀之年。惠施创立名家学说,一生事魏,为魏国作出了巨大贡献,对魏王也是忠心耿耿,却没想到到了晚年本该功成名就之时,受人排挤责难,竟然无计可施,想到此处,心中不免萌生了退意。 这一日夜晚,惠施乘着月光明亮,暗香浮动之时在花园中踱步,心中惆怅若失,不免仰天长叹一声。 “爷爷何故叹息?”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毅儿怎么还没睡觉啊?”惠施一见是乐毅,笑着问道。 乐毅并非惠施的亲孙子,而是惠施好友乐舒的孙子。乐舒是魏国名将乐羊的儿子。昔日乐羊带兵攻打中山国,乐舒却在中山国为将。乐羊施行缓兵之计,久久不对中山国进行攻打,魏国国内政敌于是诬告乐羊通敌。此时中山国国君杀了乐舒,并将乐舒的肉煮成肉羹送给乐羊,乐羊为表忠心,坐在军帐内将自己儿子的肉羹吃了个精光。乐羊最终灭了中山国,却仍未得到魏国国君的重用。乐羊的儿子乐舒死后,乐羊的孙子们乐池等人逃到了魏国,惠施收留了他们,之后乐羊的孙子生了乐毅。乐毅大约十四五岁,聪明好学,很受惠施喜欢,惠施对他如亲孙子一般。 “毅儿刚刚正在读书,读得久了,出来透透气!”乐毅答道。 “毅儿读书如此用功,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代名将,可惜爷爷老了,怕是难看到了!” “爷爷老当益壮,一定可以见到毅儿出阵挂帅的!”乐毅喜欢兵法,也很喜欢惠施这个爷爷,他是真心希望惠施能够活得久些,乐毅说完又关心地问道: “爷爷可是在朝中受了张仪的气,心中烦闷?” “爷爷想起一件往事,那一年,魏国的丞相死了,魏王急召我来做丞相,我接到诏令后就立即起身,日夜兼程直奔大梁,一个随从也不曾带上。途中一条大河挡住去路。我心里记挂着魏王和魏国的事情,结果过河时一失脚跌落水中。我不识水性,眼看就要沉入水底,正在这时有个船家赶来,将我从水中救起,才保住了性命。又想起你的太爷爷乐羊,因为被人诬告,不得已才吃了自己儿子的肉,却仍未得到国君的重用,想到这里,觉得君王难相伴,忠心常遭疑,不免有些感叹!”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候!为将为相者若不遇明主,自然容易受到猜忌!他日我若为将,只事明主,不事昏君!”乐毅后来果然事于明主燕昭王,可惜在燕昭王死后,乐毅被他的儿子燕惠王猜忌,夺了兵权,出走他国。 “毅儿好志气!”惠施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对乐毅道: “爷爷不做丞相了,和庄子一般云游四方,毅儿可愿陪着爷爷?” “好啊,好啊!毅儿最想到天下走一走,看一看了!”乐毅高兴道,转念一想,又道: “爷爷不是当真的吧?” “爷爷这把年纪了,岂会说谎?” “如此岂不便宜了张仪!” “爷爷年纪大了,丞相也做腻了,就是没有张仪,爷爷又能做几年呢?爷爷要培养出一个比张仪厉害十倍的人才出来!”惠施笑着说道。 “爷爷说的是我吗?” “毅儿果然知道爷爷的心!”惠施笑道,突然之间心情开朗起来,拉着乐毅的手道: “走吧,进屋睡觉吧!” 惠施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带着乐毅去云梦山寻找鬼谷子,并让鬼谷子教授乐毅兵法。惠施与鬼谷子年纪相仿,昔日在稷下学宫与鬼谷子王禅打过交道,惠施觉得凭他一代宗师的身份和昔日的缘分,加上乐毅乃可造之才,鬼谷子是会收下这个学生的。临行之前,惠施也不和魏王道别,只交待了家人,倘若魏王问起,就说他云游四方,找庄子去了。 几日之后,祖孙二人带了一个随从,进了云梦山。山虽不高,却是峰峦叠嶂,云蒸霞蔚,泉水潺潺,好似神仙之境一般。祖孙二人边走边玩,一路寻着鬼谷方向而去。到了鬼谷,见到一处房屋,门口有人,惠施上前问道: “鬼谷子先生可在此处?” “先前是在此处,就住在旁边不远,如今不在这里多年了!”那人答道。 “如今到何处去了?”惠施失望地问道。 “倒不晓得!自商鞅之后,来求见先生的人络绎不绝,先生烦了,故搬到他处去了!”那人又答道。 惠施一想也是,无奈之下又问道: “先生居所何在?我是先生故交,乃远道而来,可否容我等走去瞧瞧?” “就在那边,去吧!”那人用手一指旁边一处山谷,说道。 祖孙二人又向鬼谷子先生的住所走去,不一会儿,见到几间屋子。二人走进一看,屋中虽然无人,倒是干干净净,显然时常有人清扫。 二人又里外看了一番,也无特别,只在一间大屋之中见到正堂挂了“愚公移山”四个字。 惠施有些走得累了,见到室内有椅子,就坐下道: “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们也坐下歇一歇吧!” 刚坐了一会儿,刚才的那个人提了个茶壶,走了过来,给他们倒水。几人也正好渴了,惠施一边道谢,一边说道: “这屋中干干净净,想是你在这里打扫的吧?” “是呢!先生虽多年未归,说不定哪日又回来了,山不转水转,转转就到地儿了,您老人家说是也不是?” “不错啊!就好比我和先生一般,虽然几十年未曾相见,如今我倒是转到他的地儿来了!”惠施叹道。 “能喝到这云梦山中之水的人,都是有缘人!”那人笑道,似乎说得十分随意。 惠施等人喝了茶,略微休息了一阵,遂出了门,准备再四处转转。走了一段,乐毅突然对惠施道: “爷爷,我觉得刚刚那个人言语之间看似随意,却又似乎不随意!” “哦?毅儿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而已!” “他也没说几句话啊!”惠施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猛然醒悟过来,高兴地对乐毅道: “毅儿啊,你可真是有缘人啊!幸亏毅儿观察仔细,就这一点就比爷爷强得多了!”惠施毕竟是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的一代大家,经乐毅一提醒,猛然明白了那人言语中所指的意思。 “爷爷发现什么了吗?” “此处叫‘云梦山’,有一处地方叫‘云梦泽’,也是一处仙家圣人的常居之所。云梦泽和云梦山虽然一字之差,却离得甚远,在楚国境内。毅儿你也想想,此中有何玄机?” “孙儿明白了!”乐毅经惠施这么一说,也立刻明白了那人的意思,高兴地说道: “那正堂之中的‘愚公移山’的意思就是把云梦山的‘山’移了,那老者先说‘山不转水转’,又说‘喝到云梦山中之水的人就是有缘人’就是变山为‘水’了!” “鬼谷先生留下的‘愚公移山’四个字就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移了‘山’,天下除了云梦山就只有云梦泽了!鬼谷先生自比愚公,移到哪里去了呢?移出了山,移到云梦泽去了!” “这下好了,总算没有白跑一趟了!”跟在后面的随从也高兴地说道。 “走吧,我们往楚国去吧!”惠施心中高兴,脚下也有了力气,几人一同下山而去。 到了山下,惠施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歇了一会儿,乐毅见状说道: “爷爷,楚国路途遥远,您还是雇上一台轿子吧!” “哎呀,爷爷本想多走几步路,怕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刚刚来时经过一处市镇,待会儿就去那里看看。”乐毅说着,腹中咕噜一声,显然肚子空了,于是笑着说道: “孙儿肚子饿了,正好去街上吃饭,爷爷也好顺便喝上一盅!” “好咧,走吧!” 三人到了街上,吃饱喝足了,又雇了一台竹板舆,惠施让两个人前后抬着,一路向着楚国云梦泽方向徐徐而行。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二章 他乡故知 一行人边走边看,不急不忙的走了大约二十多天,进了楚国境内,惠施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于是找了一个当地人问道: “此处是什么地方?可是丹阳?” “正是呢,老先生!”那人答道。 “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还有一位故人就在丹阳!”惠施笑着对屈原说道: “走吧,毅儿!爷爷带你去见一位多年之前和爷爷抬杠的老朋友!” “爷爷还有朋友在这里?” “嘿嘿!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就是这丹阳地方的县尹令,屈正大人!”惠施高兴道。 “县尹大人可比爷爷丞相大人的官小得多呢,爷爷何必如此激动!” “如今到了人家的地方,爷爷再大的官也没用了!” 屈正不是别人,正是屈原的父亲,屈原是屈正的小儿子,屈正祖上受封于丹阳,一直承袭至今。屈正年轻时也曾游学于稷下学宫,和惠施、孟子、慎子、申不害、淳于髡等人经常各持己说,相互争得面红耳赤。 一行人走了多日,虽然不算劳累,也有些乏了,如今听说有好地方落脚,都十分高兴,一路有说有笑的加快了步伐,往屈正家中走去。 刚到屈正家门口,惠施见一个少年牵马正欲出门,遂拦着问道: “屈大人可在家中?” “家父就在家里!请问老先生是何人,我怎不曾见过?”说话的人正是屈原,此时屈原已从郢都回到了封地丹阳。 “老者魏国惠施,是屈大人故友!” “惠子?”屈原惊问道。 “正是!” “失敬失敬!请恕晚辈无礼,快快请进!”屈原立即作揖行了礼,把惠施一行人迎了进去。 屈正和惠施一见之下都是激动万分,二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屈正比惠施年岁要小一些,但也是花甲之年,发须见白了。屈正随后先安排了惠施的随从们,又向惠施介绍了家人,惠施也向屈正介绍了乐毅,二人皆是感慨万分的说了一番话。此时屈原见有贵客来访,也不出门了,站在一旁听两位长辈叙述往事。 “几月之前秦军偷袭楚国,有一少年英勇抗击秦军,名震荆襄,可是令郎?”惠施看着屈原对屈正笑问道。 “正是小儿屈原!”屈正指着屈原笑着答道。 “屈原见过先生,先生乃当世高人,既是家父故友,万望在此多留几日,学生正好聆听教诲,不失千载难逢之机!”屈原拜道。 “少年英雄,却又这般谦虚,将来必成大器啊!”惠施赞道。 “惠兄错了!我儿乃肺腑之言,可不是客套话啊!”屈正笑道。 “哈哈哈!我虽不才,却是爱才之人!如令郎这般人才,施必倾囊相授,知无不言!”惠施笑道。 “兄为相多年,颇有建树,怕是功高震主了吧?”屈正笑道,这句话倒是句客套话。 “哈哈哈┄┄苦劳是有一点,功劳可就谈不上了!我和屈老弟一般耿直率性,不善趋迎之道,难舍真善本性,如今是遭人嫌弃,弃之如敝履一般了!”惠施微叹道。 “世事难言,随他去吧,就如我偏安一方,也甚是逍遥!”屈正也感慨道。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屈原听罢慢吟道。 屈正和惠施二人一听,都觉得不错,点头称赞。惠施看看屈原,又看看乐毅,遂道: “我这孙儿尚兵好武,你二人一文一武,倒是一对好搭档!” “先生错了,我亦好武之人!”屈原一听,立即拍拍身上的剑道。 “哦?如此说来贤侄是文武双全啊!”惠施笑道,随后向乐毅招手说道: “毅儿过来,快快拜见叔父大人,你二人年纪相当,这几日可做个伴儿!” 惠施和屈正同辈相称,乐毅是惠施之孙,屈原是屈正之子,因此屈原比乐毅辈分高了一截。乐毅听罢,转身对屈原拜道: “拜见叔┄┄叔┄┄!”乐毅声音细小,叔父大人几个字也说不出口。 “哈哈哈!”屈原一见他吞吞吐吐的,大笑道: “免了吧!他一定是觉得我比他大不了几岁,这叔父大人便叫不出口了!” 乐毅脸红了起来,屈原又道: “日后无人之时,你我以兄弟相称,如何?” 乐毅一听,高兴地点了点头。屈正遂在一旁指着屈原对惠施笑着说道: “你看,一向是如此这般没规矩!” “如今这个世道,确是没规矩了!”惠施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啊!如此性情,怕是他日难在朝堂上持久啊!”屈正叹了口气又道: “前些日楚王召见,因抗秦之事,楚王有任用之意,我以年未及冠为由推辞了!他却一心仕途,不知朝堂深浅,也不知是祸是福!” 屈原一听又唱道: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惠施一听,点头称赞,略一沉思后道: “少年有志,乃祖上荫德,邦国之幸啊!贤侄才情高远,然性情刚直孤傲,仕途当有一番磨难啊!”惠施说道这里看看屈正,问道: “弟可还记得昔日在稷下学宫与我等论道的王禅先生?” “后来居于云梦山鬼谷洞中,如今人称鬼谷子,兄说的可就是他?”屈正道。 “正是!鬼谷子精于闭合纵横之术,擅长迂回巧取之道,透视人心,洞察人情,贤侄若能师之,可取长补短,大有一番作为!” “兄这般肺腑之言切中我儿要害,请受弟一拜!”屈正说着起身拜谢,屈原也跟着行了礼。 惠施见屈正父子如此客套,立即摆手道: “罢了!罢了!你我之间何须这般!” “不知兄可有拜师门路?”屈正随即问道。 “我此行亦是为此而来!”惠施指着乐毅继续说道: “这孩子胆大心细,聪明好学,如贤侄一般,皆是可造之才!因而我不远千里带他来云梦泽中求拜鬼谷先生,也不知能否如愿!” “这么说王禅如今不在云梦山鬼谷洞了?而是来了云梦泽中?”屈正问道。 “正是!此处离那云梦泽也没多远了吧?不知弟对那云梦泽可知晓一二?”惠施问道。 “快马不到两日路程!这云梦泽倒是个好地方,地方广阔,湖山相连,方圆八百里,民间传闻常有仙人出没,高人隐士多移居于此!”屈正答道。 “那就是了!只是地方广阔,怕是不容易寻找!”惠施道。 “无妨!我去过多次,只是不曾遇到什么仙家圣人!”屈原在一旁说道。 “莫非贤侄熟悉那里?”惠施问道。 “那云梦泽太大,熟悉倒也说不上!我丹阳地方上常有渔民去此处捕捞,必然熟悉,可找来做个向导!”屈原答道。 “嗯,贤侄所言甚是!倒没想到贤侄不光文武双全,却也熟悉民生,如此可谓难得!”惠施赞道。 “治理天下,以民为本,民富则国强,民安则国盛!请教先生,学生说得可对?”屈原得意道。 “道理如此!我再问你,若民富国不富,民安君不安,又如何?”惠施见他有些得意,故意问道。 “为何民富国不富,民安君不安?”屈原不解,反问道。 “轻赋税,广开销,是以国不富;君王亦人也,人之不安乃常情,内有烦扰,外有外患,一言难尽也!”惠施答道。 “若我为令尹,必定开源节流,合理税赋;远小人以防内忧,强兵马以绝外患!”屈原毫不犹豫道。 “君若不听信你的言论,不采纳你的计策,又如何?”惠施又问道。 “我乃为国为君,言好计妙,身为令尹,乃职责所在,为何不听不采?”屈原道。 “我亦忠心为国,又身为宰相,如今流落至此,你道是何故?”惠施反问道。 “大人性情忠厚,魏王年迈昏聩,致使张仪有机可乘,以至于此!”屈原迅速答道。 “若换作是你,该当如何?”惠施道。 “利剑斩小人,拼死谏君王!”屈原拔出佩剑,凛然正色道。 “了不起,了不起啊!”惠施转头对屈正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勇气可嘉啊!” “唉┄┄正因如此,我心中担忧啊!”屈正叹道。 “想我一世为官,时常裹足不前,左右为难,缺少的正是这股勇气啊!”惠施由衷地感叹道。 “君心难测,佞臣难缠,他年少气盛,又如何懂得其中机关!看来是该要去拜访一下鬼谷先生啊!”屈正叹道。 “孩儿愿意同去!”屈原虽心高气傲,倒不是不知深浅,他也听说过鬼谷子的能耐,因此有心拜师学艺。 “如此甚好!毅儿正好有个伴儿!”惠施一改沉重的口气,轻松说道。 “兄之高义,举世难得啊!”屈正意指惠施这般对待一个外姓孙子。 “爷爷待我比亲孙子还亲呢!”乐毅一听说道。 “你太祖爷爷乐羊乃天下名将,你若学有所成,也不枉费了惠爷爷对你的一番栽培!” “这位┄┄叔叔┄┄能够治国,要论用兵之道,将来我肯定比他厉害!”乐毅心中想称屈原“哥哥”,却碍于长辈们在,于是小声改成了“叔叔”。 “你有什么用兵之道,你倒说说!”屈原听他“叔叔”二字叫得勉强,心中暗笑,故而问道。 “兵无常道,虚实相掩,强弱相对,在于因地制宜,相时而动!变幻虚实,以弱胜强;造时生机,以少胜多,是谓用兵如神也!”乐毅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得好,说得好!兄果然没看错人!”屈正鼓掌说道。 “就是孙子兵法看多了,能说上几句!”惠施道。 “世上能够看到的孙子兵法多有残缺,也不见得就是孙子所言,若要学得孙子兵法精华,恐怕需要些机缘!不过他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也是极有天赋了!”屈正道。 “昔日听闻王禅对于孙子兵法也多有研习,其兵道独辟蹊径,造诣不浅,由其学生孙膑和庞涓可见不凡!”惠施道。 “是啊!若是小儿和毅儿皆能师之,我心中就踏实得多了!”屈正对儿子屈原是又喜欢又担心,因此叹道。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商量定了过几日由惠施带着屈原和乐毅去云梦泽中找鬼谷子拜师学艺。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三章 拜师学艺 三日之后,屈原找来了一个渔民做向导,跟着惠施等人一同去了云梦泽。一行人到了云梦泽地界,发觉此处可不是一湖一泽那么简单,而是湖与湖相连,山与山相隔,湖面开阔,山峰隐现,环山抱湖,地方大得很。 一行人由边走边问,屈原打头,看见有像隐士高人居住的地方就去询问,一路打听鬼谷子王禅的下落,一连几日都无所获。好在这云梦泽中时常有人家,沿路有客栈,加上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惠施等人倒也不觉得幸苦。这一日到了一处地方,那渔民向导指着湖中一处小岛对大家说道: “那里就是君山,传说常有仙人降临,上面有人居住!” “哦?那我们就去看看!”惠施说着,举目看去,但见烟波碧色之中一个小岛若隐若现,确有仙境之感。 正在此时,一个船家划船而来,大声问道: “几位可是要乘船登岛?” “正是!快过来吧!”屈原大声叫道。 那人遂将船划了过来,待众人上了船,带着他们向岛上划去。不一会儿,船靠近了小岛,到了一处小码头,屈原等人见到码头处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写道:“道尽于此”。 屈原向船家付了几个铜钱,叫他在此等候,和大家一起上了码头。众人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处花丛之中,顿时发觉道道相通,纵横交错,根本无法分清哪条路是上山之路。 花丛多是月桂、火棘之类带刺的灌木,约摸有人高,修剪得十分整齐。众人边走边埋怨,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走了一阵,似乎又转回了原路。 惠施想起刚刚那“道尽于此”四个字,觉得此处有些玄机,于是大声对乐毅和屈原说道: “莫要惊慌,仔细找找门道,或许我们这次来对了地方了!” 话音刚落,只听屈原在远处大声叫道: “惠子大人我已经走出来了,可要进去带你们出来?” 惠施一听,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屈原如此聪慧,短时间就摸到了门道,正要回话,只听乐毅大声答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且等着吧!” 惠施走了一阵,摸不着门道,遂叫人跟在乐毅后面,看他如何走出去。乐毅边走边思考,嘴里数着数,过了好一会儿,高兴地叫道: “我知道了!你们且跟我来!” 惠施见乐毅一边走一边数着步数,一路右转,片刻之后就出了花丛。屈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乐毅等人说道: “怎么这么久啊?红花左转,黄花右转就是了,真笨!” 乐毅一听,疑惑地问道: “不会吧,我也看了花的颜色,五颜六色的,没发觉有红黄之分啊!” “有些单色,有些复色,你自然分不清了!”屈原道。 “天色不早了,快快走吧!”惠施心中疑惑,于是催着二人赶紧上山,一探其中究竟。 这岛也不大,众人走了一会儿来到岛中间的一处房屋门前,一个道姑模样打扮的女孩子走上前来说道: “快进来吧,姑姑正高兴着呢!” 惠施领着屈原和乐毅进了屋,见了一个道姑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于是领头拜道: “惠施拜见仙姑!” “惠子客气了,我哪里是什么仙姑!”说完转身对小道姑道: “给丞相大人和两位公子上茶!” 惠施一听这道姑竟然知晓他的身份,不觉心中又是一惊,说道: “我等冒昧而来,惊扰了圣地,还望圣姑见谅!” “惠子不必客气!我既非仙姑,也非圣姑!倒是惠子名满天下,今日贫道有幸一见,也是福分!”道姑微笑着说道,随后对屈原和乐毅问道: “你二人且说说各自是如何走出这‘四象八卦’阵的?” “红左黄右,简单得很!”屈原答道。 “嗯!浑金璞玉,生而有才!”道姑说完便看着乐毅听他回答。 “一横遇四竖,一竖连四横,如此有二十四条走法,又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块,八个方位,如此变幻出数百种走法!若是按这数百种走法一一走下去,也可以走出来,只是耗时颇久!我以十六步向左,三十二步向右,走出来的!” “嗯!脚踏实地,心思缜密,虽费周折,亦是可造之才!”道姑赞道。 惠施一听,觉得这两个小子确实都不简单,心想若是今日换了年轻时的自己,恐怕也如今日一般,毫无头绪。二十年后,廉颇、赵奢等人到了此处,已经物是人非了。 “圣姑一语中的,见识超群,惠施佩服!可否告知这‘四象八卦’阵是何人所设?”惠施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到此阵,心想设阵之人定是高人,因此问道。 “小道久居于此,闲来无事就造了此阵,一来防止闲杂人等胡乱登岛打扰,二来也是为有缘人而设!”道姑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是有缘人了?”屈原一听,高兴地问道。 “你是因何而来?你且说说!”道姑问道。 “惠子与鬼谷先生有旧,我二人皆是拜师学艺而来!”屈原答道。 “你们既是寻找鬼谷先生,这缘分自然由先生定,我说了不算!”道姑依然微笑这说道。 “圣姑可知鬼谷先生居于何处?能否替我等引见?”屈原遂问道。 “自然可以,这便是你我的缘分了!”道姑答道。 屈原和乐毅一听,都面露喜色,惠施突然问道: “不知‘九天玄女’和圣姑可有关系?” “正是家师!先生和鬼谷子有旧,难道也识得家师?”道姑惊讶道。 “仙姑乃世外高人,施只恨缘浅福薄,不曾见得!”惠施答道。 “家师隐世遁形多年,世人知之甚少!惠子大人能道出家师道号,可见是见多识广了!”道姑说道。 “吾等世俗之人,趋利附势,沉迷酒色,说来惭愧!”惠施道。 “脱俗入隐,出隐入俗,隐俗本无高低,不在于状态,而在于行为!大人为国为民,也是贫道敬重的人物!”道姑说完顿了顿又道: “今日时候不早了,诸位请回吧!明日你等可去巴丘山巴蛇岭找鬼谷先生,先生望湖而居,门前几亩田地,屋后一片竹林,不难寻找!” “如此多谢了!”惠施拜谢道。 “多谢圣姑指点!”屈原和乐毅也随后行礼拜谢。 三人出了门,沿着原路返回,屈原和乐毅皆问惠施“九天玄女”是谁,惠施边走边答道: “是鬼谷先生的师妹,创立‘玄门’,精通奇门遁甲、阴阳八卦之术!” “什么是‘奇门遁甲、阴阳八卦’?”乐毅追问道。 “或许刚刚这‘四象八卦’阵就是其中之一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惠施答道。 “要是能学得这门本领,倒也不错!”乐毅道。 “咱们先去拜访鬼谷先生,他日再来此处,若有缘分,不在早晚!”惠施说道。 众人随后出了岛,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就早早起身往巴蛇岭而去。约摸走了两个时辰,找到了巴蛇岭。 众人按照那道姑的话,半个时辰之后,见到了一处房屋,隐在半山腰间。屈原定晴一看,房屋依山傍水,四周峰峦叠嶂,云雾缭绕,风景秀丽。 屈原独自进了屋,见一个书童正在打扫,遂开口问道: “请问小哥,鬼谷子先生可是在此居住?” “你是何人?何事寻我家先生?”书童反问道。 “我是屈原,外面有一老先生惠子,和鬼谷子先生是故交,远道而来,特来拜访!”屈原指着外面道。 小书童遂出了屋,见了惠施和乐毅二人,也不多问,只说道: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小书童说完就往屋后走去,过了竹林,又穿过一处山洞,到了一处山谷之中。山谷四面环山,空谷幽静,鸟语花香的,是一处得天独厚的好居所。谷中修了几间草屋,鬼谷子先生就在其中。书童见了鬼谷子先生,说了情况,鬼谷子王禅遂道: “请正主儿进来!” 书童听了,立即返回向屈原等人回话道: “正主儿请随我来,其他闲杂人在此等候!” 惠子遂带了屈原和乐毅跟着书童进了山谷,惠施一路走来,随意看看四周,觉得此处甚好,心中暗暗羡慕这一方高人隐士的世外生活。 惠子跟在书童身后,远远看见一人站在门外等候,依稀就是王禅,遂隔空大声喊道: “前面可是王禅?” “正是小道!可是惠施来了?”二人四十年未见,皆是直呼姓名,如同四十年前一般!鬼谷子原本师从道家老君,因此以“小道”自称。 “正是!正是!”惠施说着连忙奔了过去,二人一见,先是相互凝视打量一番,随即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四十年未见,免不了多少唏嘘感叹,一番叙旧和家常话之后,惠施指着屈原和乐毅道: “这是孙子乐毅,乐羊之后;这是贤侄屈原,屈正之子。二人皆是可造之才,还望兄能够不吝赐教,收下这两个学生!”惠施因鬼谷子大他几岁,故以兄相称。 “就凭你我和屈正的情分,我岂能不收?”鬼谷子答应在前,随即话语一转道: “道顺承于天,应接于人,传道授艺,当顺天应人,因材施教,方有所成!若是拂逆本性,勉为其难,乃误人子弟耳!” “兄文武精通,雅俗皆成!言政从商,强兵务农,无一不精!施教于此二子绰绰有余,何难之有?”惠施道。 “大道只有一条,商政兵农,只是应用不同而已!我观二子相貌,皆旷世奇才,不可等闲以对!且让我考上一考,如何?”鬼谷子道。 “先生只管出题!”屈原率先答道,乐毅也点头响应。 “昔日管子为闾长之时,遇一士子扭着一农夫前来告状。士子言‘三八二十四’,农夫言‘三八二十七’,二人相争不下,农夫气急之下动手打了士子,士子因此挟着农夫来向管子告状。若是将管子换成是你二人中的一位,该如何评判?”鬼谷子问道。 屈原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必先问农夫:‘你这三八二十七从何而来?’” “乃父亲亲口传授,父亲大人岂能有错?”鬼谷子答道。 “我必召其父前来,令其数数,责其愚昧,误子误人!” “士子如何对待?”鬼谷子又问。 “如此愚昧之人,士子却与其争,至受其辱,虽有不值,精神可嘉!当明示世人,大加褒赏,一来还以脸面,二来弘扬正义,令世人尊道敬德!”屈原振振有词地说道。 鬼谷子听罢点了点头,遂看着乐毅道: “你再说说!” “士子与农夫相争,本身就是士子错了,何况这农夫分明就是个呆子!好比恶狗咬了人,是人错还是狗错了呢?君子不站在桃李树下,不接近会咬人的恶狗,这是人之常理!我若是管子,就不会替他伸冤,反而会责其有失士子风度!”乐毅说道。 “不对!不对!虽合人情常理,却是是非不分,如此误导世人,岂不是助长了不正之风,教人以世故圆滑之道!”屈原反驳道。 “当着儿子的面斥责他的父亲,如此坏了纲常伦理,又不通人情,岂能治理好乡里?”乐毅也反驳道。 “天下人皆行正道,自然容易治理!”屈原又道。 “为了正道,难道就要把天下的呆子和狗都杀了吗?”乐毅立即反问道。 “好了,好了!二人皆言之有理!”鬼谷子笑着说道,心中对他二人的回答皆十分满意,随后又道: “我再出一题,你二人听好了!当今天下,七国相争,究竟鹿死谁手呢?我有两个学生,一个叫苏秦,一个叫张仪,想必你们都知道。他二人一个主张合纵,一个主张连横,人言连横则秦胜,合纵则楚强!如今将你二人置于七国之中为将为相,该当如何?” 屈原依然抢先答道: “我终身事楚,此心不移!若我为楚相,当富国强兵,媾和与七国,悄然进取巴蜀之地!得之巴蜀,守有天险,攻可破秦!秦楚两国,得巴蜀者得天下!” 鬼谷子一听,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有如此远见,而又心怀忠诚,真乃天生奇才!一旁的惠施也十分惊讶,仔细一想,觉得巴蜀之地对于秦楚两国确实极为重要!鬼谷子看了看惠施,二人目光相接,似乎想到一处去了,随即道: “乐毅你说!” “昔日晋国之强,为诸国之最,至今已经不复存在了,秦国原本是个边陲小国,自孝公以后,一跃而强,所以国之强弱,不过都是一时而已!若先生肯教我兵法,他日我为将事君,不论强弱,只择明主!若我君臣一心,管教天下兵马不能欺!”乐毅正色道。 “嗯!好得很,好得很!”鬼谷子赞完接着道: “最后一题了,仔细听着!我这里有一筐桃子,给你们每人四个桃儿,三个桃核可以来向我换一个桃儿,你们每人最多能吃到几个桃儿呢?想好的侧身竖起手指头给我看看!” 屈原略一沉思,随即侧身做了个“六”的手势,乐毅虽慢了一刻,也得了“六”的结果。鬼谷子点了点头,对二人道: “你二人且说说其中的道理!” “此乃借还生利之道,可用于商,亦可用于其它,十分巧妙!”屈原道。 “此乃无中生有之道,比如用兵,可以虚充实,掩人耳目!”乐毅道。 鬼谷子一听,会心一笑,心中大喜。后世孙策向袁术借兵,亦是用了这借还生利之道,而诸葛孔明则常常无中生有,借力打力。 “二子如何?可入得先生法眼?”惠施笑着问鬼谷子道,心中暗自得意。 “乐毅明智通达,沉稳坚韧,可为将才,这个学生我收下了!”鬼谷子说完看着屈原道: “公子乃天然美玉,世间少有!不光才思敏捷,更兼胸中一股正气,灼灼燃烧于世,放出耀眼光芒,令小道震惊不已!如此良材美质,浑然天成,不可雕饰!若雕之饰之,则使其黯淡无光!” “是啊!没想到屈正竟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惠施也觉得鬼谷子说得有理。 “二位先生谬赞了,都是屈原轻狂!”屈原听二位前辈这么夸奖他,谦虚地说道。 “公子之轻狂,乃才思涌动,按捺不住之原故,非一般轻薄狂妄之辈!尘俗之中,尚无人能够雕饰,小道亦难以为之!然我有一物相赠,一语相寄!”鬼谷子说着拿出一个墨玉雕刻的玉符,对屈原说道: “昔日我在云梦山中巧遇墨子,获赠此墨符,凭此符可换一墨者性命!公子仕途凶险,多有劫难,可凭此符求得一墨侠常伴左右,以保平安!” “多谢先生!”屈原拜谢道,随后接过了墨符,放在身上。 “‘留名千秋百世后,得寿东海蘑菇山’,这一句话你需终生谨记,多年以后,或可化解劫难,延年益寿!” “先生挚言,屈原铭记于心!” 对于这一句话,屈原虽然不解,却隐约觉得颇有深意;对于鬼谷子不收他为徒,虽然有些遗憾,却也能够理解。 惠施对于这一句话,也是不明真意,突然想起“七隐”之说,遂对鬼谷子问道: “人言天下有七隐:鬼谷、玄门、墨侠、媚攻、意术、异相、上下流。弟沉溺于世俗,只知其中一二,兄可赐教否?” 鬼谷子一听,略一沉思道: “此是何人所言?何故言之?” “不知何人所言,乃言‘此七隐者,得之三四,可得天下!’”惠施答道。 “此乃天机不可轻言!”鬼谷子遂看着屈原和乐毅道: “今尔等既已知晓,不可对外泄露天机!”屈原和乐毅点了点头,鬼谷子又对惠施说道: “天机解于有缘人!尔既得此天机,缘分到了,自然会解开,小道亦不敢妄言!” “弟明白了!今日一行,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惠施叹道。 屈原和乐毅虽然年轻,对这“七隐”之言虽不甚理解,却也暗自记在心中。惠施和鬼谷子王禅又说了一会儿话,留下了乐毅,带着屈原离开了巴蛇岭,准备返回丹阳屈正家中。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四章 临危拜山 魏国原是中原一霸,魏文侯之时,魏国率先称雄七国,为他国所忌惮。此时魏惠王在位刚好五十年,五十年间,前面三十年魏国的实力并没有明显削弱,后面二十年间,自庞涓死后,魏国历经几次大战都被战败,国力大减。到了此时,魏国西辱于秦,东屈于齐,南面刚刚被楚国占了几座城池,北面以前经常挨打的赵国,更是反过来开始不断打击魏国。 魏赵韩三国原本是从春秋时期的晋国分出来的三个国家,一百多年以来,相互间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从未停过。相互间时而二者联合对一,时而三者联合对外,时而又拉拢外部势力对内,战略不断转换,如同七国间复杂的关系一般,皆是因时因利而不停地变化。 此时赵国的主要策略是结盟韩国对付魏国,意图乘魏国衰弱之际南进;魏国则依靠秦国,联合北面的燕国来对付赵国,并将赵国看成是当下的主要对手。 魏惠王快要八十岁了,战国时期能够活到八十岁的人也不多。魏惠王从季五那里得了“七隐”宝囊,寻思着如何利用这其中的天机,获得七隐中的高人来恢复昔日强大的魏国。魏惠王想找张仪来商议,觉得不妥,继而想找惠施来商议,却得知惠施刚刚离开了魏国。魏惠王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赵国国君赵肃侯死了。 赵肃侯是一代贤君,此时各国国君俱已称王,赵肃侯却不称王,自降一级依然称“君”,赵国正是在赵肃侯的时候慢慢变得强大了起来。魏惠王一听赵肃侯死了,觉得机会来了,准备乘机攻打赵国,心想即使灭不了赵国,也要从赵国手里抢几座城池下来。魏惠王立即着手计划攻赵的事,于是就将七隐之事放在了一边。 赵肃侯之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国,秦、燕这两个赵国的邻国自然与魏国的想法一般,计划以到赵国吊丧为名,带兵乘机入侵赵国。齐、楚两国听到消息后也不甘落后,作为七国中的两个强国,自然不能坐视其他人占了便宜,于是也欲乘乱入赵,以图见机行事,从中渔利。 赵肃侯死时太子赵雍刚满十五岁,赵肃侯将儿子托付给大臣肥义照顾。面对来势汹汹的秦、燕、魏、齐、楚五国,肥义忧心忡忡,冥思苦想,寻找对策。肥义想到了对付楚和燕两国的办法,决定利用他和娄烦王的关系,让娄烦王在背后袭击北面的燕国,使之无暇分身;又准备重重贿赂贪财的越王无疆,让他乘楚怀王离开之际攻击楚国,乘机恢复昔日的越国地位,以此来牵制楚国。肥义立即部署了上面的计划,但对于秦、魏、齐三国却想不出妥善的办法。无奈之下,肥义想到了家臣李兑,肥义本不想重用李兑,但此时却不得不用。 肥义召来了李兑,对他说道: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家臣了,他日我会奏明新君,立你为都尉,由你统领都城兵马,护卫国都!” “多谢相邦提拔之恩!臣定肝脑涂地为国效力,拥戴新君,护卫相邦!”李兑一听大喜道。 “值此多事之秋,先君猝亡,少主临危!如今各国皆带了兵马奔向我赵国而来,欲图瓜分先祖基业,你有何良策!”肥义故意问道,欲让李兑自己把肥义想要的话说出来。 “相邦英明,如今燕楚二国虽已有对策,然远水难灭近火,不日五国就将兵至邯郸!当务之急是阻止五国兵马进入邯郸,倘若五国国王孤身前来吊唁,无兵无将进入我赵国境内,局势自然好控制!” “你所言不差,我亦有此意!只是五国势大,倘若用强,必起祸乱,五国以此为借口,乘机攻打,则赵国危矣!” “此次五国猝然来犯,并非蓄谋,虽有同进同退之意,但各怀心机,必不能戮力同心!细细思之,魏国乃为主犯,秦燕从之,齐楚再从之!魏国离邯郸最近,携带的兵马也最多,必然最先到达我国边境,因此先从魏国下手为妙!”李兑分析得头头是道,肥义心中暗暗佩服。 “魏惠王年老胆怯,虽有好战之名,却无好战之心,倘若行事妥当,倒是不难对付!”肥义采用了抛砖引玉的方式,好让李兑来提出具体的办法。 “五国虽有先后,相隔必不会久,若是单单破了一个魏国,也无济于事!因此还需思定一个万全之策,将这五国兵马一同拿下,一国也不放进来,方才稳妥!适才臣想了一个办法,正要来和相邦商议,没想到相邦倒先问起臣来了!” “哦?你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相邦昔日收留臣下,乃因臣有一技之长!今五国同时来袭,臣微末之技自然难以以一敌五,若是能请到‘上下流派’中高人出山,退却五国之兵,不过顷刻之间耳!” “那你赶快去吧!如今之事刻不容缓,不可耽搁!” “这┄┄恐怕臣没有这个脸面┄┄”李兑迟疑道。 “昔日你为奔骑堂堂主,如今难道在上下流派中一点也说不上话吗?”肥义听李兑终于说出了请上下流派相助之事,正暗自高兴,没想到李兑竟然说他难以办到。 “昔日上、下二门门主暗中相斗,臣身为奔骑堂堂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不辞而别,来做相邦家臣。如今臣虽然远离门派,但派中之事仍知晓一二,如今上、下二门门主争斗更胜往昔。要退五国之兵,需使上门上流之技,亦须用下门下流之术,方可万无一失!然这二门不和,臣自然无能同时请动这二门一同下山来助!” “哦,原来如此!”肥义一听,也觉得为难,随口问道: “这上流上门之技和下门下流之术,作何解释?” “上下流派由‘上下真人’杜沫大师创立,上门为上流技派,在于精研天道自然;下门为下流技派,在于培育人物。” “如此说来奔骑之术属于下门下流之术?” “正是!奔骑纵跃之术因人而成,若是用于兵马训练,自然可以使军队战力倍增!” “嗯,这个也是我看重的地方,只是先君宗室之中意见不一,难以施行,日后新君登基,我必说服君主,使之兵强马壮,驰骋沙场!今日且不说这个,你道眼下之事如何解决?”肥义当初看过李兑的演示,觉得他有用处,因此收留了他,以待后日让他在军中服役。李兑机警聪慧,心思百出,难以驾驭,肥义不敢轻用,只想日后让他在军中做一个教头之类的官职,不想让他参与朝廷国家大事,但眼下也由不得肥义多想了。 “若是相邦肯亲自出马,跟我到山中走一趟,此事可成!” “哦?我一外人,如何能有这个脸面?” “上下真人座下大弟子灵均子乃白狄族肥国后人,与相邦您同宗同族。肥人重义,尤以宗族之情最为看重,这个不必我说!灵均子辈分在上下二门之上,如今或有接任掌门之意,若是得到他的帮助,自然可以调动上下二门同时下山!” “嗯,我有数了!”肥义略加思索,随后对李兑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肥义已经得到了消息,五国兵马皆已启程,争先恐后的奔向赵国而来。危急之时,肥义一边派人联络赵国的南边的盟国韩国和宋国,一边赶紧带了几个随从,和李兑匆匆赶往太行山中。 不出一日,肥义一行到了太行山脚下,众人落脚休息了半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兑在前带路,直奔五指山而去。 到了五指山脚下,众人下了马,徒步上了山。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李兑告诉肥义,上下流派就在前面不远了。众人沿着一处半山腰的崖道走了一阵,转过一处山崖,穿过了一个山洞,一处山门出现在眼前,肥义一看,山门一处刻了几个大字:天地交会,上下通灵。李兑遂告诉肥义,他们已经到了。 李兑上前向门人通报了姓名和事由,看门的人正好认识他,遂让其他人留在外面。那人带着他们进了山门内的峡谷通道,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阵,一处小山谷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肥义定晴一看,暗自大吃一惊。小山谷乃是一处山中洞天,里面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房屋,四周山间有几处山洞,几间楼宇悬于半空之中,看上去气势磅礴,似乎不是人间居所。 肥义虽然对上下流派略有知晓,心想不过是一江湖门派而已,怎想到竟有如此规模和气势,而且离邯郸又如此之近,不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心中对这上下流除了充满好奇之外,还有些担心不安。正在思虑之时,听见李兑对一人说道: “此乃赵相肥大人,今有要事求见灵均子,还望道长通报引见!” “君王也好,将相也罢,只要进了山门,就一视同仁!要见灵均圣人恐怕不容易!”那道长故作刁难道。 “肥大人乃白狄族肥国之后,与灵均真人有旧,今日前来一为国事,二为和真人叙旧,还望道长通融!” 那人一听是灵均子同族故交,也不敢再推诿,于是说道: “好吧!看在你我昔日同门的份上,我这就去通报,你等在此稍候!” 肥义乘身边无人之时对李兑问道: “这上下流派有多少门人教众?竟修得如此精致宏大,为何从来不曾听你说过?” “我也不知道,原来不曾有如此气势,不知道何故仅仅两三年间发展如此迅速?”李兑小声道,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正想见机问个明白,忽见他昔日的副堂主从一旁走过,于是压着嗓门叫道: “夏堂主,我是李兑!” 夏堂主名叫夏稞,如今已是奔骑堂正堂主了,他见李兑叫他,于是走过来问道: “堂主怎会在此?”夏稞仍以旧称称呼李兑。 “有要事来此求见灵均真人!”李兑答完话语一转问道: “我才离开几年,何故变化如此之大?” “一如既往!琳琅和骐骥二位门主相互争胜,二门不断做大,相互争功,因此有了今日的局面!” “上下真人和灵均子皆不过问吗?” “老真人不知何处仙游去了,我已多少年未见了!灵均真人好似从不计较,不知何故!” “哦?原来如此,多谢堂主赐教!如今怕是做了正堂主了吧?” “嘿嘿!自堂主离开之后,我就是正堂主了!”夏稞笑着答道。 正在说话间,那道人来了,对李兑等人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李兑一听,心中暗喜,心想这“同族之说”果然有效,遂和肥义跟在那道人后面上了一处台阶。 二人跟在后面又进了一处山洞,拐了几个弯后,前面出现了亮光,肥义看见山洞边的一处岩石上建了一处房子,岩石向外伸出了山洞,房子就悬在半空之中,四面皆是悬崖峭壁,险峻之极。 李兑见了灵均子拜道: “李兑同赵国相邦肥义拜见灵均真人!” 肥义仔细看这灵均真人,一身道士打扮,脸上却是不怒自威,尽管上了年纪,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和霸气透显出来,不由得暗暗吃惊。 “大人政事繁忙,又临新丧,何以得空驾临敝处?”灵均子对肥义道。 肥义但见那道人一瞥之下好似一道冷光直射而来,令人不寒而栗,又听他道出赵君刚刚亡故之事,更是惊讶不已,暗自定了定心神回答道: “赵君新亡,危机突至,肥义乃为托孤之臣,如今计穷谋尽,无路可走,因此由李兑引见来求拜真人,望真人救赵于危难之间,就百姓于水火战乱之中!” “救赵即救赵,不必迁言百姓!放眼当今天下,人人争权夺势,诸子百贤讲圣言而求君恩,君侯将相借安民而图霸业,‘百姓之言’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灵均子款款说道。 肥义听这道人一针见血,语露锋芒,不敢再说大话,改口说道: “如今先君亡故,少主年幼,秦、燕、楚、魏、齐五国突发五路兵马,以吊丧为名进兵我国,义恐生变,欲拒五国兵马于赵地之外,然仓促之间无计可施,故而来此,求借真人法力以拒五国!” “邯郸百里之内无险可守,似相邦这般人才也难以应付吧!”灵均子淡然说道。 肥义听他话中有话,虽然又说中了要害,却不像一个方外道人该说的话,于是试探着问道: “先君几番迁都,乃是意图中原,不知圣人对此有何高见?” “若国强盛,乃有功之举;若国衰弱,乃有过之举!”灵均子答道。 肥义一听,和他的见解不谋而合。邯郸是赵国当下的都城,赵国以前的君主经过多次迁都把都城迁来了此处。邯郸四通八达,乃平原之地,赵国若是强大,由此进击中原自然方便;若是国力不济,敌人攻打的时候同样方便。肥义听到此处,心中对这个道人似乎有了几分了解,壮起胆子故意说道: “义闻昔日之鸿钧老祖划地为河,指石成山!圣君既称真人,或无这等法力,但守住区区一个邯郸,又何须依靠天险要塞呢?” “今日我自然可以助相邦退敌,他日敌兵再至,又当如何?”灵均子道。 “我主虽然年少,却是一位英主,日后必定励精图治,振兴赵国!”肥义一听他肯帮忙,心中暗喜,哪里去想以后的事,随口答道。 “中山切入赵之心脏,相邦不思图之?”灵均子突然问道。 中山国是赵、燕、齐、魏之间的一个小国,地处赵国心脏地带,将赵国南北一分为二,背后有齐国支持,是赵国的心头大患。中山国国君和肥义都是白狄族人,白狄族由鲜虞、肥、鼓、仇等族组成,肥义和灵均子是其中的肥族人。肥义听灵均子突然提起中山国来,心中猛然一惊,似乎有所明白了灵均子的意图,于是不答反问道: “真人和我年纪一般,可识得我父肥辕?与族长又如何称呼?” 灵均子一听脸色突然一变,起身而立良久之后对肥义道: “请随我来!”言语语气与刚刚有些不同! 肥义和李兑遂跟着灵均子进了一处山洞中的小山洞。二人一进山洞就看见正面山墙上刻了一幅画,画中一个白狄将军驾着一辆战车,车上有四五个孩子,后面跟着追兵。画中的将军一边赶车,一边将手中的长枪刺进了身旁敌人的胸膛,显然他带着一群孩子正在逃命。 肥义看着看着,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双膝重重朝地上一跪,眼中热泪夺眶而出。四十年前的往事陡然浮上心头,肥义知道,那画中的白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肥辕。 五十年多年前,中山国在鲜虞人的努力下乘魏国与各国诸侯混战之时在东方齐国的帮助下复了国。复国之后的中山国主要由鲜虞、肥、鼓、仇等氏族组成,其中鲜虞族最大,对复国的贡献和付出的努力也最大。鲜虞氏在复国后主张汉化,欲以齐国的儒文化和中原的墨家思想来进行管理统治国家,但遭到了肥、鼓、仇三个较小的氏族族长的联合反对。鲜虞氏于是进行了一番密谋,准备除掉这三族族长。在一个傍晚,鲜虞氏大族长也即中山国国王姬恒,同时派兵围住了三个氏族族长的家,对他们实施了突然袭击。 肥义是肥族族长的侍卫首领,在危急之时驾驶战车救出了几个孩子,灵均子和肥义当时就在其中。灵均子是肥族族长之子,当时约摸十来岁,比肥义大了两三岁,对那日之事是记得清清楚楚;而肥义的记忆虽然无法抹去,但也只有一个大概,随着岁月久远,慢慢也变得淡了。肥义对于后来如何与父亲和灵均子失散,又如何被人收养,已经记不清了。 肥义此时才明白,灵均子言语完全不像一个道人,又毫不犹豫的答应帮他退敌,完全因为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同族关系,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对于灵均子是否就是肥族族长之子,肥义虽不能确定,但也认为这并不重要了。站在一旁的李兑见到了这一幕,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觉得老主和新主之间一定有着特殊的关系,一时是喜是忧也说不上来。 肥义跪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此时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边一个伸手扶起了肥义。茫然中肥义抬头一看,一个也不认识,只由着他们两个扶着往外走。回到了刚刚的房子里,那两个人松了手,先后向肥义作揖道: “山人鼓国楼缓见过相邦!” “山人仇国仇液见过相邦!” 二人一个是鼓族人楼缓,一个是仇族人仇液。上古时代常常以一族或一地称为“国”,因此这二人沿用旧习称鼓族和仇族为“国”。肥义一听这二人一鼓一仇,猜想他们就是那画中战车上的孩子了吧,又见二人并非道士打扮,正在心中生疑之时,突听灵均子道: “自今日起,你二人不再是我上下流派的弟子了,何去何从自行决定!” 二人一听,一起向灵均子拜道: “多谢师兄成全!” 随即转身向肥义跪拜道: “愿跟随相邦左右,请相邦收留!” 肥义不知是哪来的一出戏,心中觉得这一切好似都在等着他似的,于是开口问灵均子道: “此是何故?真人可说个明白?” 不等灵均子回答,楼缓抢先答道: “恩人之子上山之时,即我二人下山之日!刚刚得知相邦上山来了,因此我二人已经做好了下山的准备!” 肥义一听,心里有数了,也不去细想其中缘由,对楼、仇二人道: “快快请起!二位既是故人,又是身怀绝技的高人,肥义求之不得!” “如此赵国有救了!”李兑在一旁喜道。 “还得请教圣人,何以解今日赵国之难?”肥义遂转入正题问道。 “区区小事,相邦不必担忧,尽管去吧!”灵均子胸有成足地说道。 肥义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问,于是告辞了灵均子,准备离开。楼缓和仇液随后带上了奔骑堂新堂主夏稞和一帮门派中人,跟着肥义下了山,直奔赵国邯郸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五章 五王退兵 肥义到了邯郸,也不回家,直往太子宫而去,到了宫外,留下了一干人等,只带了李兑、楼缓和仇液去见新君赵雍,又命人立即去叫赵雍的叔叔赵成前来太子宫议事。 赵雍闻肥义去了山中,正在太子宫门口等得焦急,见肥义等人风尘仆仆而来,不等肥义开口拜见,远远的迎上来先开口道: “相邦幸苦了,可有收获?” “肥义拜见主君!”肥义先向赵雍行了礼,众人跟着行了礼,随后指着楼缓和仇液道: “此二人乃是道中高人,今特来相助,主君不必担忧!” “如此甚好,快快进来商议!”赵雍说道。 肥义刚刚咕噜咕噜的喝了一杯茶,赵肃侯的弟弟,当今赵君的叔叔赵成来了。赵成和肥义同为托孤之臣,但肥义乃是首臣,掌握一应军政大权。 “如今五国动向如何?”肥义见了赵成相互行了礼,立即问道。 “魏国领兵三万已经由大梁出发了,其余各国领兵一万,皆已启程!”赵成答道。 “去韩国和宋国的人回来没有?”肥义又问道。 “刚刚回到!韩王和宋王皆已应允,准备即日带兵启程!”赵成答道。 肥义点了点头,指着楼缓、仇液对赵成道: “这二位是上下流派高人,乃为救赵而来!”说完又对众人说道: “今日之事只为退兵,不为杀人!五国虽来势汹汹,并非蓄意攻打赵国,乃借吊唁为名,意图见机生事,从中渔利,观望之意明显!因此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严阵以待,敌人必不会轻举妄动!” “此次退兵之事,仅以吓阻为主。不以歼敌为目的,请问相邦可是如此?”楼缓问道。 “正是!目的是让五国国王将兵马留在我赵国境外,一旦吊唁完毕,各自速速离去!若是五国兵马一拥而入,围在邯郸城外,到时候必定生变,任人宰割!”肥义道。 “如此不难!五国远道而来,必定以骑兵为主,若是马不敢前,自然无法入赵!”楼缓说道。 “如此最好,可有办法控制马匹?”少年赵雍问道。 “控制马匹有多种办法,一是使之裹足不前,一是使之失性狂奔,再是使之乱情乱性,相互踩踏,皆可奏效!只是┄┄”楼缓道。 “只是如何?”赵雍追问道。 “此乃‘味术’之妙,即以气味控制战马,若是施法之时突降大雨,气味有变,此法就不灵了!”楼缓答道。 “邯郸少雨,此时燥秋,不足为虑!”肥义道。 “仅仅如此,怕不足以吓阻!非得要这些人吓破心胆,毫无斗志,方能乖乖的离去!”赵雍又道。 “这个不难,正是我下流派之所长!”李兑插道。 “你有何办法?”赵雍好奇道。 “主君若是有兴致,他日可亲自前往观之,必定十分有趣!”李兑道。 “寡人虽有兴致,然以国事为重,需坐镇指挥,分击五路兵马,岂可因一时兴致而误国事!”赵雍一本正经道。 李兑没想到这新君小小年纪,却是十分识事!肥义一听也暗自高兴,于是说道: “虽是五国兵马,未必就是五路!魏国必然先到,北燕自是一路,齐、楚、秦三国或许会相约而入!” “如此最好,也省事些!”李兑说道。 “既是吓阻,我等以天门之味术、火术,联合地门之奔术、忍术,必然奏效,相邦不必担忧!”楼缓说道。 “如此有劳二位了!”肥义道。 “相邦不必客气,但有所命,无敢不从!”楼缓道。 赵雍和赵成不知肥义从何处找来了这些怪人,也不知他们说的这些“术”能不能奏效,正在疑惑之时肥义对他们说道: “还须烦劳将军调配兵马,严阵以待!主君尽管坐镇邯郸,应付诸国之王!”说完又对李兑道: “你协助将军守卫都城,你有奔骑之术,若是有事,即刻禀报!” “属下遵命!”李兑回道。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肥义领着李兑几个回了相府。 两日之后,赵国一切布置妥当,探子来报,魏王领兵而至,已到漳水之南。漳水乃魏赵之分界河,欲至邯郸,必经漳水。 魏惠王领了三万人马,往漳水一处浅滩而来。临近之时,前面的战马突然停住了脚,长声嘶叫,任人怎么驱赶,就是不往前走。魏惠王问明了情况,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赵国有两个身高八尺的怪人渡河飞奔而来。魏国士兵们但见二人行走如飞,沿着魏国队伍一边狂奔,一边大声问道: “魏王在何处?赵王有话相传!” “正在这里!”有魏国士兵喊道。 那二人走近了,魏国士兵看见这二人原来腿上似乎绑了东西,因而高出了常人一大截。再看那二人的打扮,手持双刀,背带弓箭,脸上十分难看,赤着上身好似凶神恶煞一般,十分骇人。 这两个上下门人使用的奔跑之技叫做“奔术”,传于上古时代的夸父族。脚下增高的东西叫做高跷履,是用木头制作的木鞋。练习奔术并不容易,需要有很强的毅力,练习的人往往摔破了头,磨破了皮,在练习之初就放弃了。 “赵王有令,魏齐楚秦一同进赵!”二人向魏王传话道。 魏惠王一听心想:也好,反正这马也犯了怪,走不了了!遂叫人向后去打探其他几国的人到了哪里。 赵国的探子在魏王到来之前就得知齐楚秦三国也快到了,因此定好了计策,叫他们一同进赵。 齐王紧随魏王之后,隔了一个时辰,领着一万人马浩浩荡荡直奔漳水而来,也欲在此处渡河。快要临近漳水之时,齐王前面的战马突然发起了狂,嘶叫着向前狂奔起来,任士兵们如何使劲也停不下来。就在此时,魏王的战马也突然掉头向着齐国军队方向狂奔而去,一些士兵猝不及防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被乱马踩死了。不一会儿齐魏二国的战马相遇在一起,相互冲撞踩踏,乱成一团,死伤不计其数。楚王和秦王赶到半路,走在前面的探子来报,说魏王和齐王的战马发了狂,相互间踩踏死了不少人。楚王和秦王命人再去打听,探子却说不出缘由,只说十分怪异,二王于是也放慢了脚步。 半个时辰之后,混乱渐渐平了,魏齐二王相互碰了面,都是茫然不知何故。正在此时,那两个高高的怪人又来了,对二王说道: “此处河道虽浅,但有怪物出没,因此惊了马匹,大王可派人随我前去察看!” 魏齐二王一听,遂派人跟在后面前去查看情况!两国的人到了河边,但见河水虽然不深,河道之中却有怪物正在河里穿梭,怪异之极。众人正在凝望之际,突然河中怪物一跃而起,冲向岸边人群而来,士兵们吓得惊叫起来,惊叫声中连往后退。慌乱之中众人见那河中怪物掉在了地上,又突然钻地而入,不见了踪影。这是上下流派门中下门一派的“忍术”,有障眼法,也有硬功夫,看上去令人捉摸不透。 两国的士兵吓破了胆子,立即回去向二王禀报。几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报告之时抖抖瑟瑟,说得神乎其神!其他士兵们见他们光天化日之下竟被吓成了这样,加上战马犯怪,私下议论起来,都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秦楚两国的探子听说了此事,也觉得十分怪异,立即赶回去各自禀报。魏齐二国的国王得知秦楚国王就在后面,于是决定等他们来一同计议。 此时秦国的秦惠文王正当壮年,听后哈哈一笑,对身边的大臣说道: “二王年迈,这点小事就被吓倒了,真是胆小如鼠!” “天下之王,唯大王堪称英雄,天下非秦莫属!”一个臣子拍马屁道。 话音刚落,听到有人大声叫道: “秦王何在,赵王传话!” 秦国士兵但见有两个奇高无比的人一个向前,一个往后,沿着队伍飞奔着喊话。 “着火了,着火了!马儿着火了!”正在此时,秦惠文王听到又有人大声喊叫。秦惠文王一听,眉头一皱,策马向前而去。 秦王见到好几匹战马正在燃烧,有的连人带马都着了火,人叫马嘶,惨不忍睹。这是上下流使用的“火术”所致,那二位使用奔术的人在奔跑时迅速向马匹抛出了火种。火种是一种从山洞里采集的“磷粉”,磷粉遇到马身上汗水就生成了一种很容易自燃的气体,马匹在奔跑之时身上的皮毛摩擦使之燃烧了起来。 那高高的二人见了秦王,高声叫道: “齐魏二王已在前面等候,赵王有令,四王一同入赵!” 二人说完,一阵狂奔,不见了踪影。秦国士兵惊魂未定,原本听了齐魏之事就觉得怪异,又见了这两个如此高大的怪人,心中都有些嘀咕。 与秦国一般,楚国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一个时辰之后,四王相遇在一起,各自说起了今日的怪事。 正在此时,肥义坐着马车,楼缓和仇液骑着马从对岸而来。众人只见俩人放马一纵,二马一跃而过,似乎横空越过了宽阔的河面;而肥义的马车也似乎行走在水面上一般,呼啦一下就过了河。四国将士君王疑惑不已,却不知这马是训练有数的马,而且上下门的人也早已在河岸和河上做了手脚。肥义下了马车,向四王缓缓走来,见了四王分别行礼作揖,随后说道: “诸王远道而来,我家主君感激诸王对先君的情义,特命肥义前来相迎!” 四王默不作声,各有所思,肥义心中明白,接着道: “先君亡故,国中诸神痛心,异鬼乘机作怪,诸王不宜带兵进入,恐人马噪杂,惊动了鬼神,遭来杀身之祸,还请诸王慎思!” “自寡人登基以来,未曾听说赵国多鬼神,何故今日一来就有鬼神犯怪了?”秦惠文王不以为然道。 “秦王看重墨家,何以不知其‘事鬼’精神?昔日文王、太公尚且敬重鬼神,今日汝等为何而来?何不且退一步,暂且敬一回鬼神也无妨!”肥义言下之意是说,你们本来就是来敬拜死人的,就让死人一回也不打紧吧! 楚王一听不错,反正他也是来凑热闹的,于是说道: “肥相以为如何?我等听从肥相安排!” “此处向东不远,我已经安排了船只让各位大王安全渡河!诸王可将兵马留在境外,只带些文官随从随我入赵!”肥义道。 魏惠王一听,觉得此时不是捞好处的好机会,于是说道: “既是如此,各位大王可将兵马留在我魏国安阳驻扎,待回时再作计较!” 齐王和秦王一听,觉得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和诸王各自作了安排,跟随肥义渡河进了赵国国都邯郸。 赵国东北面的燕王哙听说四国国王都领兵往赵国而来,也随即点了一万兵马,赶紧往赵国来了。兵马走到燕赵边界之地上谷的时候,队伍前面的公马突然发情,追着母马不放。公马阳器外露,紧追母马,无心赶路,燕军队伍顿时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燕王哙正在迷惑之时,赵国来了使者,向他传话,说四国国君已将兵马留在了魏国安阳,皆是一兵一卒未带,此时已经一起进了赵国国都邯郸。燕王哙为人憨厚,不擅长征伐决断的国家大事,于是也只随身带了几个随从,跟随赵国使者进了赵国境内。 诸王一入赵国,一路看见赵国兵马整肃,沿途均有士兵把守要道,皆是厉兵秣马,严阵以待。四王进入邯郸不久,燕王也到了,赵雍一一向诸王行礼,对诸王前来奔丧表示感谢。丧礼完毕,赵雍遂宴请诸王,在大殿之中设宴招待。 众王坐定,见这赵国少主虽然年幼,却是镇定自若,毫无惊惧之色,不免暗暗佩服。肥义和李兑一边招待诸王,一边仔细观察诸王言行,察看诸王脸色,唯恐其中有人心怀叵测。酒过三巡之后,肥义对诸王道: “先君过时,留下一支奇兵,乃有万人之众,今日挑选出几位来表演助兴,请诸王鉴赏,指点武功!”遂请诸王移步至大殿之外。 赵雍和诸王一起立于大殿门外台阶之上,场上一帮武士排列整齐,准备向诸王献艺表演。 楼缓率先出列,向诸王演示跃纵骑射之技。诸王但见此人骑着战马在场上飞奔,忽上忽下,动作连贯敏捷,不时向一标靶射出弓箭,箭箭射中了靶心。正当诸王啧啧称赞之时,忽见他一个翻身,挺身一跃,拔地而起,飞向旁边屋顶而去。楼缓身子正在半空之时,转身拔箭拉弓射向标靶,众人只听“劈啪”一声响,标靶应声而裂,被利箭射成了几块。 诸王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马术和箭术他们虽然见过,但与之根本没法相比,没想到赵国竟有这等武士!诸王哪里知道,楼缓的脚底装了弹片,与墨侠的飞跃之术一模一样,皆是借助了道具才能如此,只是动作奇快,众人眼花缭乱之下看不清楚而已。 楼缓退下片刻之后,诸王见一辆从未见过的战车缓缓驶进了场中,肥义对诸王解释道: “此乃‘死车’,有四乘八架之分,此是四架小乘战车,专用于内城巷战,如今我赵国城中皆备有此车,诸王可看好了!” 诸王见这车的确与众不同,车身似乎全由青铜铁器铸造而成,车子不大,四个角上坐了四个人,各自脚踏着轮子。四个人各执不同武器,坐的位置都有护板遮挡,以防止被攻击。秦惠文王一见顿时来了兴致,于是开口问道: “何以叫‘死车’?不吉利啊不吉利!” “秦王有所不知,昔日姜太公发明了战车,初始十分奏效,时日久了,人们也发现了它的弱点,尤其是拉车的战马易受攻击;这死车用的皆是死士,难以攻击,若是冲锋陷阵,或是守城卫国,个个抱着必死之心,管教敌人有来无回!”肥义道。 “这与墨家之技有些相似,也没什么特别!”秦惠文王心中暗自佩服,嘴上却这么说道。 “诸王请接着看!”肥义笑着说道,随即向仇液挥手示意。 仇液随即跳上了战车,战车顿时在场中飞驰起来,忽快忽慢,转向自如。四个角上的人脚下踏车,手上舞刀弄枪的技艺娴熟,不时又从车上射出强弩,看得诸王眼花缭乱。 正在诸王心中暗暗喝彩之时,仇液大叫一声,从腰间拔出一副流星飞锤,上下飞舞的舞弄了起来。诸王见这飞锤满身是刺,重量不轻,越转越快,一会儿之间只看见一道光环。呼呼声中旁边的士兵举起弓箭从四面八方射向仇液,只听哐啷声响,顷刻之间箭都被打落在地上。 仇液停了下来,诸王心想,这舞锤也不过力大而已,但将来自四面八方的箭打落下来可就不简单了,若是这邯郸城中布置有一百辆这样的战车,别说是千军万马,就是进来了十万大军,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肥义看看诸王脸色,估计差不多了,于是说道: “先君临行之际,恐生变故,因此让我等早早做好了准备,如今我赵国之内,似这等死士比比皆是!” 诸王一听,默不出声,心想,这赵肃侯果然了不起,在世的时候就让人头疼,死了还让人畏惧三分。 诸王个个正看得兴起,一时间各有所想,突然有人对这台阶上喊道: “大王!大王!” 诸王一听,个个皆是大王,也不知叫谁,但见那人一路奔跑而来,神情慌张,似乎大事不妙。 燕王哙身边的人一见,立即下了台阶,朝着那人喝道: “何事如此慌张!” 那人猛然回过神来,低声耳语几句,神情紧张的站在一边。燕王得了消息,原来是娄烦攻打燕国,脸上也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肥义一见,心中自然明白了缘由,于是对燕王道: “大王若是国事繁忙,可即刻向我国君告别,不必久留!” “各位王!”燕王哙遂向其他四王和赵雍抱拳道: “国中突发紧急,本王先走一步了!” 燕王走了不久,诸王刚刚进了大殿坐定,楚王也得到了越王无疆攻打楚国的消息,随即也走了。秦、魏、齐三王看走了俩人,知道其中必然有诈,心中也有些不安,随即起身告辞。三王返回途中,看见韩王和宋王来了,心中有数,也不多说,各自寒暄几句就走了。 三王到了安阳,原本想着五王乱赵而来,如今五王成了三王,那赵国原本就准备充分,如今又有韩、宋前来相助,以赵、韩、宋对秦、魏、齐,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好去,于是也各自散了。 肥义见事情平安过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遂和赵成商量定了日期,立即准备新君登基事宜。几日之后,赵雍正式登基称君,与其父一般,并不称王。后人因为赵雍英明神武,后世流芳,追称其为赵武灵王。 韩王和宋王作为盟国国王,参加了赵雍的登基大典。大典完毕,肥义向赵雍进言,让赵雍求取韩王之女韩姬为妻。韩宣王韩康也喜欢这个年少有为的女婿,欣然同意,确定第二年春送女入韩。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六章 智者无忌 魏惠王回了魏国国都大梁,前后思起在赵国的一番见闻,又想起“七隐”之事,觉得这世上确有隐士高人,决定认真对待偶然间得到的宝囊天机。 张仪听说魏惠王和其他四国国王无功而返,心中想好了进言对策,进宫拜见了魏王,对魏王言道: “如今赵国渐强,又有肥义辅佐,北面对魏形成压迫之势,南面联合宋韩夹击,我魏国当思对策破之!” “丞相言之有理,眼下你有何计策应对?”魏王觉得张仪所言有理,又从赵国无功而返,正在为此犯难。 “如今我国交好强秦,西面自然无忧,若是南面联楚,东面和齐,此局可破!” “嗯,丞相所言不差,我正有此意,不知何人可以说楚?” “仪愿亲往,为大王排忧解难!” “如此甚好!我得贤相,今无忧矣!”魏惠王大喜,随即又道: “丞相准备何时出发?本王亲自为你送行!” “多谢我王!臣明日就启程说楚!”张仪暗喜道。 魏惠王送走了张仪,决定准备启动七隐之事,向天下招贤纳士,求取能人异士,以强魏国。魏惠王本来想把七隐宝囊交给太子,但眼下太子正在秦国为质,于是召见了太子的儿子,他的大孙子魏遫进宫。 魏遫进了宫,向魏惠王拜道: “孙儿叩见大王,祝大王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嗯,孙儿快快起来!你已过而立之年,可能为国效力,替寡人分忧?” “孙儿日日勤练武艺,夜夜苦读兵法方略,正思图报效国家,替爷爷分忧呢!” “好!如今有一事交与你办,倘若办好了,他日我大魏必定称霸诸侯,国运昌盛!” “爷爷尽管吩咐,孙儿必定尽心尽力,不让爷爷失望!” “你过来!”魏惠王说着从身上拿出交给了魏遫道: “打开看看!” 魏遫随即打开了布囊取出了布帛一看,看完之后魏遫一头雾水,于是对魏惠王道: “孙儿年幼无知,还须爷爷教导孙儿,这‘七隐’究竟如何?” “此乃天机,爷爷尚且略知一二,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你需谨记,此布帛上所言之事不可告知于人,此是其一;其二,爷爷准备向天下招贤,以求取其中七隐高人,你需暗中打听访问,将此‘七隐’弄个水落石出,并伺机笼络招揽七隐中人,以为我用!可听明白了?” “孙儿明白了,孙儿一定尽力去办!” “此七隐者,多为世外高人,往往遁形隐迹,或遁于山林,或隐于市井,你需用心寻访!一旦求得真人,要礼贤下士,悉心求教,不可自恃王孙身份,怠慢圣贤!” “孙儿记下了,若是寻得高人踪迹,孙儿必定亲自去请,绝不会怠慢圣贤!” “嗯,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向寡人禀报!” 魏遫将布囊揣在怀里,领命而去。到了府中,魏遫心里想着爷爷吩咐办的事,一连几日都是寝食不安,不知从何入手。正在魏遫彷徨不知所措之时,他的儿子魏无忌来了。魏无忌也就是后来的信陵君,此时不过七八岁,还是个小孩子。 “父亲何事烦恼,这几日也不陪儿子玩了!”魏无忌道。 “唉!王爷爷吩咐了差事,却不知如何处置,哪有心思陪你玩!”魏遫为人随和,和这个小儿子关系倒像兄弟一般。 “何事?跟我说说,我给你出主意!” “王爷爷说了,不能和别人讲!”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的儿子,要是我再大几岁,老祖宗或许就把差事交给我了!” 魏遫一想也不错,他的儿子自然不是外人,于是从怀中掏出布囊取出布帛交给了魏无忌。魏无忌一看,慢慢念道: “鬼谷、墨侠、玄门、异相、意术、媚攻、上下流,此七隐者,得之三四,可得天下。”魏无忌念完了,突然来了兴致,高兴地对魏遫道: “父亲要得天下了!父亲以后可不仅仅是魏王了,而是天下之王!” “别瞎说!老祖宗下面还有你爷爷太子爷,你懂什么,尽瞎说!” “太子爷后面不就是父亲了么?只要父亲得了‘七隐’之三四,即可向天下称王!” “如今我不正是为此犯愁吗?得之三四,你倒说得轻巧,你且得一个给我看看!” “不难,不难!父亲身在王宫,怎知那些江湖道人?要是父亲乔装打扮一番,扮作一个道士的模样,再行走于天下,自然容易与之接近!” “嗯,有道理!只是乔装打扮容易,行走天下如何使得!” “父亲莫怕!有我陪着父亲,一定可以逢凶化吉,求得一番机遇!” “要去你去吧,我才不去呢!”这魏遫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像个孩子一般。 “父亲不肯去,可以派人去啊!” “派谁去?” “张仪!父亲不知那张仪就是鬼谷子先生的学生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为父竟然不知!” “我不光知道张仪,我还知道庞涓和孙膑也是鬼谷子的学生!” “那张仪可是我大魏丞相,我能使唤他?” “你就是能使唤他也没用了,他去楚国了!” “你知道得比我多啊!他既然去了楚国,你还提他作甚?” “嘿嘿,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谁啊?你快告诉我!” “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以后不陪你玩了!”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必须答应儿子一件事!” “嘿┄┄!我还是不是你的父亲啊?跟父亲还讨价还价?” “老祖宗吩咐你的事,你必须让我做你的帮手,我们一起替老祖宗办事!” “好吧,这个容易,我答应你!” “那我告诉你吧,这个人就是白圭!” “白圭?他是谁啊?” “庞涓你知道吧?他和庞涓是师兄弟,都是鬼谷子的学生!” “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有些是我听乐毅大兄弟说的,有些是听别人说的!” “你也不和一些正经人来往,乐毅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书呆子,以后别跟他玩了!”魏遫说完又道: “你再说说白圭是什么人?” “‘宁做白圭府上奴,不做宰相门下客!’你没听说过吗?白圭是天下最有钱的大商人,原来他也做过我大魏的宰相,后来庞涓死了,他就不做官了,在天下做买卖!” “一个做买卖的能帮我什么忙,你又乱说话了!” “你想想啊,他在天下做生意,天底下就没他没去过的地方,没他不知道的人啊!你说这‘七隐’,他即使不全知道,总也听说过三四个吧!再说了,他整天在天下跑来跑去的,能帮不上你的忙吗?” 魏遫仔细一想不错,没想到这小家伙还能帮上忙,于是对魏无忌说道: “那我这就派人去把他叫过来,你在旁边听着!” “那不行!你得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他一个商人,还要我一个王孙亲自登门拜访?” “嘿嘿!他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他的本事可不在惠子和张仪之下,原来也是我魏国的宰相,如今就连王爷爷对他也是十分敬重的!” “唉,去就去吧,随叫我揽了这份苦差事呢!”魏遫心中无奈,决定改日亲自登门拜访白圭。 魏惠王此时年事已高,觉得自己在世的日子也没几年了,准备最后再做一番事业,为子孙基业打下坚实的基础,于是正式发文昭告天下,广揽人才。魏惠王在魏国各处张贴榜文,又在大梁、安邑、安阳三处设立了招贤台,在都城大梁筑起了白玉台和青铜台,分别称之为文、武招贤台。 魏遫见王爷爷如此大张旗鼓的招贤纳士,也不敢再拖延时间,立即决定亲自去白圭家中登门拜访。魏无忌得知之后,自然盯着父亲魏遫,要求同去。 二人进了白圭家中,魏遫见白圭家中虽大,却并不气派,更无奢华,于是对魏无忌道: “你尽瞎说,这哪里像有钱人家?” “你看这些下人,个个面带笑容的,传闻果然不错,白圭自己一向节俭,却十分厚待下人!” “人倒是不少,比我府上热闹多了!” “我看这个白圭不简单,但我也说不上来!” “且看看去吧,但愿这老头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二人见了白圭,白圭遂起身向二位公子行礼跪拜,魏遫站着不动,魏无忌却赶紧上前扶起白圭道: “老师快快请起!” 白圭此时并无官职,因此以平民身份向他二人行大礼跪拜,见这孩子颇懂礼貌,不免心中一惊,眯起老眼看了看这孩子,随后说道: “二位王孙若是有事,派人告知一声就行了,今日亲自登门,草民岂不有罪!” “今日的确有事┄┄”魏遫说了一半,被魏无忌拉了拉衣袖,遂打住不说了,只听魏无忌道: “大王国事繁忙,抽不得身,派我二人前来看望您老人家!” “哎吆,大王还记得草民吗?如此岂不是折杀草民了!” “大王说:‘寡人老了,如今想来想去,我的这些臣子当中,就数庞涓和白圭对我最忠心!’因此思念你老人家,派我们来看看你!” 白圭一听,心中自然明白他在撒谎,但也十分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就顺着他说道: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老了,承蒙大王还记着草民,草民死也瞑目了!” “大王还说‘如今白圭也不做官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忠于我大魏,为我大魏出钱出力!’你们两个替我去问问他吧!” 白圭听说要他出钱出力,心中一惊,也不知道这两个王孙究竟想干嘛,赶紧下跪道: “草民对大魏忠心耿耿!” 魏无忌又赶紧上前扶起白圭,嘴上说道: “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就跪着,如此我们两个也承受不起啊!” “草民给二位王孙下跪,是应该的!二位王孙来此何事?可对草民言明,草民必定鼎力相助!” “此话当真?本公子今日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魏遫在一旁憋不住了,听他说愿意鼎力相助,就随口说了出来。 魏无忌一听,横了他一眼,心中说:你急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 “如今天下战乱不平,草民也就勉强混口饭吃,要是二位王孙有什么困难,草民情愿变卖家产,也要相助二位,为国效力!”白圭心想,这两个王孙公子今日突然来访,又借了大王的口气,莫不是想索要点钱财吧! “我们没问你要钱,就问点事儿!”魏遫道。 “公子请讲,草民知无不言!”白圭一听放了心。 “这┄┄这个┄┄”魏遫刚要问出口,一想爷爷对他说的话,觉得不妥,情急之下抓了抓头,看着魏无忌。 魏无忌倒是机灵,猜到了魏遫是不便直接相问,于是对白圭道: “听说你的老师是鬼谷子先生,可是实情?” “正是!不敢隐瞒二位贵人!” “那鬼谷子先生乃是世外高人,你既是他的学生,又在天下做生意,对这天底下的世外高人,总能说出几个吧?” “公子是问草民,这天底下到底有些什么世外高人吗?”白圭疑惑道,没想到两个公子王孙竟是为了这样的问题来找他。 “是啊!你知道就一个个的告诉我们,不得隐瞒!”魏遫一听开心了,心想还是无忌会说话,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哦,那容易得很!当今天下,以儒家的孟轲,道家的庄周,墨家的黄蝮,法家的慎到,名家的惠施,最为有名,还有驺奭、田骈、淳于髡等,皆是名士高人!” “嗯!说得不错,果然有些学问!”魏遫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佩服道。 “什么呀!你说的竟是连我这样的孩子都知道的人,你再说说我们不知道的!”魏无忌听出来了,似乎这白圭在糊弄他们。魏遫听无忌这么一说,看了看魏无忌一眼,心中问道:真的假的呀,这些你都知道? “这┄┄老朽不知道二位王孙究竟想知道什么样的高人?二位既是向老朽请教,何不向老朽说个明白?”白圭此时得知了他们的意图,说话也改了一半口气。 “我们想问的是像鬼谷子先生那样的世外高人,就是不常见到的那种!”魏无忌道。 “哦,原来如此!我有一师叔,原是鬼谷子先生的师妹,人称‘九天玄女’,亦可称得上是世外高人!” “那九天玄女可是属于‘玄门’中人?” “乃玄门之创始人!” 二人一听,相互看了看,心想看来是问对人了,于是魏遫忍不住又问道: “还有哪些人,哪些门派什么的,你一一说来!” “草民就知道这些了!” “胡说,天下有‘七隐’,你才说了两个!”魏遫脱口道。 白圭一听,又看他二人情形,似乎有所隐瞒,有话不便直接说出口,于是故意说道: “你既知天下有‘七隐’,又何须来问老朽,莫不是考验老朽来了?”白圭知这公子心思简单,此时完全改了口气,故意以言语相激。 “我们当然知道了,要是不知道,怎么来考你!”魏遫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圭一听,心中暗笑,于是又道: “公子要考老朽,也未必难得住老朽!老朽走南闯北的这么多年了,天下的奇人怪事见得多了,哪有老朽不知道的?” “那我且问你,这‘墨侠’是怎么回事?在哪里可以找到墨侠呢?”魏遫随即问道。 “墨子之后,墨家分化,弟子散落在各国之中,其中邓陵子一支在楚国境内,多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之中,因此世人称之为墨侠!”白圭答道。 “那异相和意术又是怎么回事?”魏遫听白圭说得清楚,高兴之下一口问出了两个隐派。 白圭一听,他这还真不知道,心中不免对这‘七隐’也起了兴趣!于是说道: “二位王孙公子若是诚心求教,何不将这‘七隐’和老朽说个清楚,老朽也好仔细想想,认真回答!若是二位公子把话只说了一半,老朽恐怕也难说得准确!” 魏遫一听,心想这个老头儿还真知道得不少,如今不向他问个仔细,其它也没办法了,于是看了看无忌,征求他的意见。魏无忌毕竟还是个孩子,只想着在父亲面前显摆一番,体现他的价值和功劳,又觉得这白圭也是他魏国的人,告诉他也无妨,于是对魏遫点了点头。 魏遫遂从身上拿出了布囊,取出布帛之后交给了白圭。白圭仔细一看,心中暗暗吃惊,一来觉得其中言语不凡,二来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竟在两个不懂事的王孙手上! “此是何来?公子可否告诉老朽?”白圭将布帛交给魏遫道。 “我王爷爷交给我的,让我寻找这其中的七隐高人,以求振兴我大魏!” “唉┄┄”白圭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魏国也真是无人了,随即说道: “如今大王正在求贤纳士,亦是为了振兴我大魏,也是为了求取这七隐中的高人隐士!只是┄┄”白圭原本想说“只是这种方法怎么可能求得真正的隐士高人!”,又想跟他们说这个干嘛,于是停住了没说。 “只是什么?这七隐高人你都知道吗?”魏遫追问道。 “哦,没什么!这布帛上所说的‘七隐’,的确不是能够常见或常到听的世外高人,就连大王这么厉害的人也不能全知道,我怎么能够全知道呢?” “那你知道几个就说几个吧!”魏无忌道。 “我的师父鬼谷子先生原来住在云梦山上,但他经常云游天下,现在在哪里可说不准!不光是他,这些隐士高人大都居无定所,要想找到是很难的,恐怕需要些机缘凑巧!先生精通兵法,创立了纵横学说理论,还懂得商道,我经商的本领就是跟他学的!”白圭顿了顿接着道: “墨侠刚刚说了。九天玄女创立了玄门,玄门的本事可玄得很,有占、移、遁、圆、驱五种法术,玄之又玄,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还有呢,你接着说啊!”魏遫催道。 “异相和意术我从来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门派本领。上下流我知道一些,列子是上下流派的开山鼻祖,他有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女的叫石兰,过去和九天玄女经常往来,男的叫杜沫,据说在太行山修行,另立门派!至于媚攻,我只知道源于周朝时的妲己,后来越女毛嫱、西施得之,再后来就不知道了!”白圭道。 “老师果然博学,七个说出了五个,我们今日也算没白来了!”魏无忌高兴地对魏遫说道。 “嗯!这上面说‘得之三四可得天下’,我们已经知道五个了,走吧!”魏遫高兴道。 魏遫拉着魏无忌要走,魏无忌遂连忙对白圭行礼道: “多谢老师了!” “二位慢走,老朽不送了!”白圭说完,心中若有所思。 魏遫和魏无忌走了之后,白圭怕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遂找了一块锦帛,将刚刚见到的七隐之说照样一字不漏的写了下来。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七章 魏王招贤 魏王自设招贤台以来,日日有人踊跃报名,登台献艺,虽然没得到什么隐士高人,却也十分高兴。魏遫回去后向魏惠王说了关于七隐的一些所得,魏惠王一听,心中更加高兴,心想才区区几日,我这孙儿就有了收获,大魏后继有人了! 这一日,魏惠王乘着兴致,亲自到白玉、青铜二台来看热闹。其时,一个叫芒卯的人登台表演了一番偷梁换柱的江湖本领,引起了魏惠王的注意,遂叫上前来亲自问话。 “草民叩见大王!恭祝我王洪福齐天,早日一统天下!”芒卯叩道。 “你是何人?来自何门何派?如实告知本王!”魏惠王遂问道。 “草民乃河东人氏,上下流派门人,在太行山上修行,祖师爷乃是列子!”这芒卯原本只是上下流派中一个无名小卒,因学了些“千术”,故来此摆弄了一番,见无人能识破,说话就尽往大处说,还特意借了列子的名头。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小人怎敢在大王面前胡言!” 魏惠王一听,此人竟是七隐中上下流派的高人,心中高兴极了,随即大声说道: “赏黄金百两,听候调用!” “谢┄┄谢大王恩典!小人必┄┄必肝脑涂地,报效大王!”芒卯一听,激动得直叩头,恨不得把头叩破了,怎么也没想到就他那两下子竟得了如此大的好处! 魏惠王又看了一会儿,没发觉什么真有本事的人,也有些累了,于是起身摆驾回宫,正在这时,一人大声道: “大王且慢!草民有话对大王讲!” 魏惠王转身一看,有一人跪在前面招贤台下,欲对他讲话,遂道: “你是何人?有话要对本王讲吗?” “正是!我乃大魏安邑人氏,叫做侯嬴,今见大王求贤若渴,于心不忍,故而有意向大王推荐一名真人!” “真人?他是何方高人?现在何处?” “此人叫石申甫,有通天彻地之能!就在大王眼皮底下!” 魏惠王一听,有点吃惊,正在此时,一人走上前来下跪道: “草民叩见大王!” “他说的就是你?你就是石申甫吗?”魏惠王遂问道。 “正是草民,草民就是石申甫!” “此人冒险推荐,想必你是有些真本事了?” “这┄┄”石申甫原本不想求取仕途功名,因而不知如何回答。正在此时,侯嬴抢答道: “草民若是说了谎,请大王之草民欺君之罪!” 石申甫跪着不动,心想:好个侯嬴,你这不是逼我吗?我要是推托,你就没命了! “既是有真本事,何必吞吞吐吐!”魏惠王一听,遂对石申甫道。 “小民只是上通天象,下察人意,算不上通天彻地!”石申甫平静地答道。 “既是如此,可否给本王显露一番?” “这┄┄此处人多嘴杂,怕是不妥!”石申甫还是很平静地说道。 魏惠王一听,心中有些不快,但细细一想,觉得有些意思,于是说道: “那好!你二人且随我来!” 二人于是跟着魏王的轿辇走了。众人见魏王走了,没好戏看了,都是一番唏嘘,走了一大片。 魏王到了宫中,坐下歇了一阵,又喝了一口水,有了些精神,于是对石申甫说道: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大王可将一物握在手中置于背后,左右变换,臣可告知大王在左在右!” 魏惠王一听来了劲,立即从身上取下了一块玉佩握在手里,照他说的左右变换。如此变换了七八次,次次都被石申甫说中了!魏惠王惊讶之余问道: “此是何技法?你是何门何派中人?” “这个┄┄小民也说不上来!小民师从甘德,道行尚浅,因此不敢向大王自荐,还望大王恕罪!” “甘德?可是楚国的甘德?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二,是有些观天的本领!” “正是楚人甘德!” “即使如此,本王封你为太史内参,并赐你观星阁一处,你不要推辞!” “臣┄┄臣叩谢大王!”石申甫无奈,只得答应了魏王的封赏。 “侯嬴举荐有功,寡人赐你十金,以示犒赏!”魏惠王又对侯嬴说道。 “草民叩谢大王!”侯嬴道。 侯嬴原本是个忠士,因与石申甫交好,知道他的本事,不忍他被埋没,故而突然向魏王举荐,可他却不知石申甫的本意。 魏惠王得了芒卯,误以为是个真人高士,却不知是他个能说会骗的小人;又得了石申甫,原本确是得了个有些真本事的人,不久之后因为他说了实话,将其逐出了魏国。侯嬴后来被信陵君魏无忌想起来了,又有一番故事在后头。 越王无疆在赵国的唆使下借楚王离开邯郸之际起兵攻楚。出兵之前,越王无疆派人联络了北面的齐国,要求齐国一同出兵攻楚。此时齐威王刚刚去了赵国,国中之事皆由丞相田婴做主。齐、楚皆是强国,一向相互间竞争多于合作,齐相田婴听说之后欣然答应了越王无疆的请求。 再说惠施和屈原从云梦泽回到了丹阳屈正家中。惠施认为屈原对于秦楚两国“得巴蜀者得天下”的言论十分了不起,因该以此劝说楚王,求得功名。屈原闻后对惠施说道: “今魏王年老昏聩,倚秦而用张仪,实乃祸国之举,先生何不同我一同觐见楚王,共说之!若得楚王看重,于楚于魏皆是有功!” “张仪乃昭阳令尹府上旧人,因憎其为人,遂逐之,今张仪事魏,实乃事秦耳!我与昭阳令尹亦有些旧日情分,若是得他相助,即可一同说服楚王!”惠施道。 “令尹与我等一般,皆主张合纵之法,而张仪主张连横!先生若是能够说魏联楚,施行苏秦昔日之主张,张仪必然会离开魏国!” “贤侄说得不错,我和你一同去见楚王!”惠施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凡事却很有见解,于是答应了他一同去说楚王。 魏惠王自从赵国回去之后,张仪亦以联楚之主张劝说魏王,魏王也正有此意,和屈原魏楚联合之意不谋而合,只是张仪并非真心,乃以说楚之借口迷惑魏王。正当张仪离开魏国往楚国去的时候,惠施和屈原已经到了楚国都城郢都。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八章 东临沧海 此时楚王正由赵国急忙往回赶,惠施和屈原就先拜见了昭阳令尹,听说了越王无疆起兵攻楚的事。楚王一到楚国,听人汇报完了越国的事,准备任用昭滑为大将征讨越国。有个叫冯郝的大臣告诉他惠施来到了楚国,并对楚王道: “惠施与张仪结仇,诸侯中人人知晓,大王如果与惠施结交,就得罪了张仪,惠施如今被张仪排挤,被魏国抛弃,大王何必为了一个无用的人去得罪张仪呢!” “惠施远道而来,我总不能连一面都不见他吧!”楚怀王道。 “见了反而不好说!如今他和屈原在一起,你就以战事吃紧为由,一边不要见他,一边把屈原调去打仗,如此惠施在楚国也待不了多久,必然自行离去!” “好吧,就依你所言!” 楚怀王于是立即下了诏书,令屈原为军中右领,随大将昭滑领兵出征越国。屈原接了命令,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只得立即领旨出征。惠施见不到楚王,在郢都逗留了几日,准备前往宋国寻找庄子,再由宋国返魏。 惠施前脚走了,张仪后脚就跟着到了楚国郢都。张仪先去拜见了靳尚大夫,随后拜见了郑袖,并告知二人他有说楚和秦之意。郑袖刚刚从寿县回来,一听此事,正中下怀,就告知张仪她有一女,可嫁与秦王,张仪高兴极了,遂和郑袖有了一番商议。 郑袖那日带着日月双媚匆匆回到了寿县家中,又带着父母回到了郢都城。日月双媚遂将媚圣的意思告知了郑袖,要求郑袖将融月“月主”安插到秦国去,好似今日她在楚国一般。 张仪随后拜见了楚王,楚怀王心想:幸好听了冯郝的话,没有接见惠施,不然今日难以面对张仪了! 张仪原本是替魏国联楚而来的,但他见了楚怀王却说道: “如今越王无疆起兵造反,背后肯定有齐国撑腰!大王若是能够和秦国交好,免了后顾之忧,一心对付齐国和越国,必定能够消灭越国。若是大王得到了越国广袤的土地,天下再也没有比楚国更强大的了!” “张相所言不差!如今齐国大将匡章兵至莒城,以图伺机而动!若无齐国唆使,越国必不敢轻动!今我有意和秦,张相可有献策?”楚怀王道。 “自古以来,结交联盟,亦或嫁女,亦或质子,大王皆可用之!” “张相可在郢都稍等两日,待我细细思量一番,马上就回复你!”楚怀王回道。 “既是如此,我暂且告辞,静候大王佳音!” 张仪辞了楚王,不久郑袖就来了,楚怀王遂和她说起了和秦之事。郑袖一听,暗自高兴,于是说道: “大王勿忧,前些日我回娘家之时,偶得一女,聪慧美丽,天下少有,已经私下认做了干女儿,还没来得及向大王禀报呢!我的女儿也是大王的女儿,大王何不将她许配给秦王,也省得大王骨肉分离啊!” “真有此事?爱妃真是我的贤妃啊,快快将他带来给我瞧瞧!”楚王大喜道。 郑袖立即让人叫来了融月,楚怀王一见之下,果然绝色无双,妩媚多姿,暗中怦然心动。郑袖一见,立即向融月使眼色道: “快快拜见父王!” “孩儿融月,拜见父王!” 这融月“父王”二字一叫出口,楚怀王知道心动也无济于事了,于是想了想说道: “自今日起,我赐你芈姓,你就叫芈月吧!” 芈姓乃是楚国的国姓,融月自此得了楚国公主的身份,叫做芈月,准备出嫁秦国。张仪随后得了口信,于是一边派人告知秦王和楚国联姻之事,一边回了魏国国都大梁。 楚怀王命昭滑领了十万兵马,以唐昧为副将,立即出征剿灭越国。昭滑是昭阳令尹最为看重的大将,对越国了解颇深,早就有彻底消灭越国的想法了。昭滑到了楚越之间,命唐昧带了两万人马向北协助防守齐国,以防止齐国乘人之危,在背后袭击楚军,他自己和屈原领兵直扑越国,意图速战速决。昭滑知道,一旦他和越国的战事胶着,齐国必定趁势而入,与越王无疆夹击楚军。 昭滑有备而来,早已对消灭越国有了周密而详细的计划和准备,因此大军一到,打得越王无疆节节败退。不出半月,昭滑已经尽收了长江南北,将越王无疆赶到了会稽山一带。 越王无疆见大势已去,遂上了圣山,欲求媚圣出手相助。越王无疆见了媚圣后立即跪拜道: “圣姑救我!今昭滑大军压境,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一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救你?”媚圣不屑道。 “楚王早有灭越之心,今虽起兵在前,实属无奈!若是越国消亡,圣姑亦无处安身啊!” “哼哼!你自逃命去吧,我自有主张!” “圣姑若是狠心置之不理,我┄┄我今日就死在这里了!”无疆说着拔剑假意自刎。 媚圣好似没看见一般,坐着一动不动。越王无奈,放下剑道: “圣姑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若真的这般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了!” 媚圣依然置若罔闻,无疆见她身旁仅仅站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平常的女子,就对他的随从侍卫使了使眼色,欲劫持媚圣。 侍卫们似乎没看见一般,站着动也不动。无疆遂对一帮侍卫大声叫道; “你们眼见瞎了吗?快点行动!” 侍卫们依然是一动不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越王,无疆着急道: “你们耳朵聋啦!快点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侍卫们好似真的耳聋一般,对无疆的命令置之不顾,随后竟然一个一个缓缓走出了门外。 越王无疆见此情况,心中惊骇无比,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奔向山下而去。 昭滑大军步步紧逼,越王无奈,弃了会稽,向东南沿海一带逃去。屈原跟着昭滑大军一路追击越王败兵,一直追到了东海一带。在离东海不远处,楚国兵马围住了越国逃兵,杀了越王无疆。屈原带领的人马一直杀到了海边,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是人困马乏,于是就地驻扎休息。 第二天一早,屈原醒得早,于是起来信步走向海边。屈原走了一阵,突然想起鬼谷子先生的话“留名千秋百世后,得寿东海蘑菇山”,于是登上了一处小山头,向东海眺望。屈原一望之下,发觉对面不远处山上有一房屋,似乎像是一处道观,心中思量一番,遂返回了军营。 屈原到了营地,命令军队点卯休整,随即换了衣服,孤身一人往那道观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屈原远远看见了道观。 屈原走近了一看,发觉确是一处道观,只见院门上写着“海外天、意中道”六个字。屈原也不知何意,遂推门进了院中。一小道迎上来施礼笑问道: “公子来此何事?可是走错地方了?” “他没走错!进来吧!”里面一人提声说道。 屈原心中一惊,暗暗称奇,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进了屋子。 “公子不必奇怪,既然来了,有话请讲!”那道人也不看他,开口说道。 “请问真人如何称呼?怎知我有意来此?” “小道甘德,在此修行!公子又是何人?”甘德答了一半,反问道。 屈原一听是昔日楚国卜尹甘德,心中又是一惊,遂道: “屈原冒昧来访!原来是甘德卜尹,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真乃三生有幸!” “你既知我的名字,定是官宦人家,可是丹阳屈正之后?” “正是!家父屈正!还请真人多多赐教!” 甘德突然睁开了眼睛,屈原一见,发觉这道人神清气爽,双目明亮,浑然看不出年纪,心中暗暗吃惊,不知何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心想怕是和父亲有些故交吧。 “我虽知屈正之名,却未谋面,公子不必猜测!公子心思纯正,但有所问,莫敢相欺!” 屈原只觉得他心中所想,似乎这个道人都知道似的,因此再不多想,随即问道: “请问真人东海蘑菇山是何处?” “那蘑菇山并非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处于碧波汪洋之中,我亦神往之!”甘德说完,又问道: “你怎知东海蘑菇山之名?” “昔日拜访鬼谷子先生,临行他送我一句:留名千秋百世后,得寿东海蘑菇山。因不知这蘑菇山在何处,故而相问!” “鬼谷先生真乃高人!公子请过来!” 屈原不知何意,于是走进了甘德。甘德闭起双目,一只手在屈原头上轻轻抚摸一阵,随即真开眼睛说道: “我亦送你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屈原一听,一阵思索,觉得此言和鬼谷子先生所言都与“大海”有关,意境深远,有异曲同工之妙,遂对甘德道: “多谢真人赐教,在下必定谨记于心,时常思量体会!” “若是有缘,他日再见吧!” “如此告辞了!” 屈原离开了道观,心中觉得这甘德并非一般道人,似乎仙人一般,不可思议。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十九章 合纵连横 一月之后,昭滑大军班师回朝,得胜而归。楚王一一封赏了诸将,屈原也不例外,被楚王封了左史官职,并赐临朝觐见之权。左史相当于军中参谋,官职不算高,因为他是国姓,所以楚王特别赐予他临朝列拜的特权。 屈原回来之后,就听说了楚怀王要与秦国和亲联姻的事,心中十分着急,觉得此事大为不妥,于是来找昭阳令尹求助。 “贤侄得胜归来,正得楚王厚爱,不回家看望父母,匆匆来此何事?”昭阳见他神色紧迫,遂问道。 “楚王欲与秦联姻,此乃张仪连横之策,万万不可!”屈原急道。 “此事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 “老令尹糊涂!”屈原情急之下说道。 “嗯?此话怎讲?”昭阳一听不悦,皱起眉头道。 “今我楚国得越,疆土广阔,天下莫能与楚争!若是再得巴蜀之地,当可横扫天下,霸业必成!今秦楚联姻,必遭齐魏韩赵唾弃,战事难止,而秦必乘机攻取巴蜀!一旦秦得巴蜀,粮草人丁富足,实力骤增,不在楚之下!不仅如此,秦依托巴蜀天险,进可攻楚,退有天险,乃立于不败之地耳!”屈原一口气说完了,昭阳一听,恍然大悟,立即说道: “贤侄所言不错,老夫果真糊涂,差点又上了张仪那小人的当了!” “如今可有转机?老令尹快快想个办法!” “都是郑袖媚惑大王,此事难办啊!” “再难办也不能袖手旁观啊!此事乃我楚国百年大计,亦是国运形势之转折啊!” “贤侄莫急,容我思考思考!” “明日上朝,我当以死相谏!”屈原愤然道。 “贤侄休要胡言,若你死了,再无机会为国为民的了!再说你一个小小的左史,大王会听你的么?” “唉!如之奈何?”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郑袖有份,郑袖与靳尚往来不断,明日我先与靳尚言之,看他如何说!” “就怕靳尚是非不分,不知其中厉害!” “我自有主张,明日朝堂之上切不可提起此事,你且回去,日后遇事不可鲁莽急躁!” “老令尹教训的是,侄儿记住了!”屈原听昭阳这么一说,立即想起了甘德的话,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急了。 第二日上朝,屈原几次忍不住要在朝堂上向楚王进谏秦楚联姻之事,但一想起甘德和昭阳的话,终于还是忍住了。其间靳尚禀报,说齐国派了一个叫田文的人来向楚国道歉,要求面见楚王。田文是齐国丞相田婴的小儿子,就是后来的孟尝君,战国四公子之一,此时二十出头,名气还没后来那么大。昭滑攻打越国之后,齐国大将匡章见越王无疆很快就失败了,于是就引兵退回去了。事后田文向父亲田婴进言,认为齐国联越攻楚是错误的,应该主动向楚国道歉,以此重修齐楚关系。齐威王遂让田文进楚,替其父田婴向楚王当面道歉,并向楚王解释当日之事赵国乃是主谋。 退朝之后,昭阳遂找到了靳尚,要求他跟郑袖说,叫郑袖让楚王取消秦楚联姻之事。靳尚一听对昭阳道: “此事十分蹊跷,娘娘不知何时得了个女儿,我等竟从未听说过!娘娘执意欲促成此事,似乎意图坚决,难以说动!” “定是张仪那小人从中捣鬼,早已定好了计策,否则何故娘娘突然冒出个女儿来了?”昭阳疑道。 “要说娘娘和张仪合谋,有意欺骗大王,我看不像!只是娘娘这女儿似乎从天而降,专为秦楚联姻而来,确实有些蹊跷!” “此事尚需查明,不可大意,今日你且去娘娘处听听口气,即刻来回我!” 靳尚遂去见了郑袖,说到嫁女之事,郑袖十分高兴,催促靳尚向大王进言,早日促成此事。靳尚一听,不好多言,于是试问道: “娘娘何时得了一个宝贝女儿,竟然连我都给瞒住了?” “此事说来话长,乃是娘家琐事,不说也罢!” 靳尚一想不错,确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未必和张仪有关,于是又试问道: “如今朝中反对秦楚联姻的人不在少数,就连令尹大人也是极力反对,不知娘娘有何对策?” “那你是反对还是赞成呢?”郑袖瞪眼看着靳尚道。 “微臣谨遵大王旨意!” “你倒是会说话,谁也不得罪!” “微臣自然不敢得罪娘娘,却也不敢不以国事为重,还望娘娘顾及国中众人言语,慎重考虑一番!” “油嘴滑舌的,原来你是替那老东西做说客来了!”郑袖不悦道。 “微臣不敢!微臣也不喜欢那老东西,怎会替他做说客?娘娘是知道的!” “谁要是再胡乱妄言联姻之事,本宫定让大王罢了他的官,那老东西也不例外!”郑袖怒道。 靳尚不敢再说,遂辞了郑袖,来见昭阳。靳尚告知了昭阳郑袖之意,昭阳当着靳尚的面骂道: “妖妇!祸国殃民,比昔日之妲己尤甚!” “令尹息怒!若是传到娘娘耳中,怕是不好!” “我堂堂掌国令尹,还怕她一个妖妇不成,即使大王在此,我照骂不误!” “令尹何须与妇人一般计较!令尹且宽心,今我有一计,献与令尹,一定管用!不过┄┄” “不过什么?”昭阳怒气未消,问道。 “不过令尹不可与外人言,此计是我所出,若是被娘娘知道了,只怕下官脑袋难保!” “你别与她沆瀣一气,他日必被她所累!” “如今齐王派人来楚说和,此人乃田室宗亲,能说会道,年纪虽轻,却颇有贤名!如今秦楚联姻,于齐不利,齐必有和楚抗秦之意!令尹可先召见齐使田文,以利益说之,使其进谏楚王,实行齐楚联姻!若是齐楚联姻,自然破了秦楚联姻,令尹认为如何?” “嗯!此计甚妙!”昭阳一听高兴道。 昭阳于是当晚就见了孟尝君田文,二人一拍即合,定下了向楚王进谏之事。 第二日朝堂之上,田文见了楚怀王,行了礼,对楚王道: “昔日匡章领兵至莒城,一为防止越国败兵流寇扰乱治安,二为伺机相助楚军灭越。我王恐大王有误解,特派小人来此向楚王言明本意!越王无疆之举,乃肥义诡计!当日五王逼赵,肥义一使娄烦袭燕,二使越王攻楚,又联络宋韩,因此得以保全赵国,不可谓此计不妙耳!” 屈原一听这田文说得仅仅有条,一席话就把齐国的罪过推得干干净净,心中对他的齐楚联姻之图多了几分期待。只听大臣冯郝说道: “照你这么一说,你齐国倒成了我楚国灭越的功臣了不是?可笑!可笑!” “可笑的只怕是楚国吧!”田文反唇相讥道。 “此话怎讲?”冯郝问道,心想,看你还能有什么辩解。 “可笑当今楚国,空有一个明君,却养了一帮治国的庸才!”田文把齐国出兵一事一带而过,话锋一转,一面称赞楚王,一面故意引起楚国大臣公愤,说辞相当厉害。 “你┄┄你胡说八道!”冯郝一听,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这不是庸才又是什么?”田文一听哈哈大笑道。 “竖子┄┄!你这是哗众取宠,故意损人!” “爱卿休得无礼!”楚王见状说道: “且听他一番说辞!” 田文抖了抖精神,正色道: “昔日苏秦佩六国相印,用合纵之法,使秦十五年不敢东出函谷关!人言合纵则楚强,连横则秦胜!诸位大臣以为如何?” “合纵连横之法,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我楚国尽得吴越之地,地大人广,兵多将勇,齐、秦亦不可比!”老臣上官莫敖傲然说道。 楚王一听,觉得有理,遂点了点头,一些大臣一见,也跟着点头附和。田文见此情况,厉声道: “齐自然不可比,秦就未必了!当今天下,秦楚独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二虎之间,必有一战!如今齐、韩、魏、赵、燕五国,不过是在二强之间站队耳!今若秦楚联姻,强强联手,五国必然惧怕,因此我齐、韩、燕、魏、赵五国必然联合一致以拒二虎!秦国远在关内,五国必然先击楚而后抗秦,如此楚国必受战事拖累,秦国则可乘机北扫义渠,南定巴蜀!此中厉害,不言而喻,诸位思之如何?” “公子所言有理!二虎之间,必有相争!倘若齐楚联盟,何惧强秦耳!”昭阳令尹道。 “秦乃虎狼之邦,又有燕魏附和,若是秦楚联盟,齐、魏、韩三国必定率先联合制楚,使楚受累,秦则坐收渔利!今张仪用连横之策,乃缓兵之计,必欲各个击破,图谋天下!请大王三思!”田文又道。 楚王一听,觉得此人说得十分有理,然而他已经答应了郑袖和张仪秦楚联姻之事,实在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因此沉默不语。 屈原听到这里,已经憋不住了,按常理来讲,这种场合还没他讲话的份!屈原见楚怀王沉默不语,立即站出来说道: “启禀大王!如今我楚国尽数得了越地,他日若是再取巴、蜀、苴三地,疆域辽阔,横跨东西,必立于不败之地,此乃楚之大计,请大王不要犹豫,速做决断!” “昔日多番伐蜀,已耗损我楚国不少元气,不提巴蜀也罢!再说取不取巴蜀,与秦楚亦或是齐楚联姻又有何干系?”冯郝道。 “秦欲称霸天下,必取巴蜀,以充实国力!今若姻秦,齐魏韩三国必联合抗楚,牵制楚国兵力!秦趁机进击巴蜀,楚既不能救巴蜀,亦不能得巴蜀,必失巴蜀之地!”屈原朗朗说道。 “休得胡言!汝一黄口小儿,安敢妄论国事,大王自有主张!”上官莫敖出来说道。 “你┄┄你┄┄!”屈原正欲骂人,却见昭阳大人摇头示意,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气得站着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今日寡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暂且退朝,改日再议!”楚王见大家相争不下,自己也是难以决断,于是借口散了朝会。 上官莫敖大人一下了朝,就去向郑袖通报今日朝中之事。郑袖一听骂道: “老匹夫!又来插手我的事,当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 “娘娘息怒,大王未作表态,老匹夫并未得逞!” “此次我必要与他见个高低,他若不倒,我郑袖誓不为人!” 上官莫敖与昭阳令尹乃是政敌,一听之下火上浇油道: “娘娘若是下了决心,我上官氏绝对站在娘娘这一边,与他周旋到底!” 郑袖平了平怒气,遂冷冷问道: “田文是何人?齐国何时出了个这样的人!” “乃是田婴幼子,齐威王之孙!因出生于五月五日,田婴弃之,其母不舍,将其抚养成人!后因其能说会道,博得田婴赏识,才重新认他做了儿子。” “年纪几何?如今下榻何处?” “二十出头,就在郢驿下榻!” “我且收拾了这田文再说,回头再与那老匹夫理会!” 郑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立即准备施行她的驱虎吞狼之计。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章 驱虎吞狼 郑袖先对田文的住处作了一番安排,命人通知田文移居一处雅阁。田文本是齐国贵人,楚国贵客,给他换个好些的地方安置也是合情合理。 田文跟着郑袖派去的人到了一处庭院,走进去一看,院中精致幽雅,十分合意。田文进了屋,但见屋中尽以锦布护墙,地上铺了地毯,香薰缭绕,舒适惬意。两个女仆进来在屋子里间给他放了水,伺候他沐浴更衣之后就离开了。 田文眯了一阵,正在似醒非醒之际,突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一个女人细声道: “你急什么,待他睡实了,我们再耍不迟!” “你先撩得人家痒痒的,又来说这话,我不依你!”另一个女人细声道。 “别摸了,若是被他看见了,羞死人了!” “看见就看见,他一个外人,也不会说出去!” 田文一听,那两个女人细声细语的,声音淫靡之极,心中惊疑。田文回头一看,见墙上正好有个洞,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一看之下,田文心中怦怦直跳,没想到竟是两个女人在相互取乐。 此时田文刚刚休息了一阵,正是精力充沛,左右无聊之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两个女人动作越来越暧昧,不一会儿,身上脱得精光,扭在一起,行为不堪入目。田文浑身燥热,仔细一看,确是刚刚给他放水洗澡的两个下人,两个女人身体结实,倒似干活之人的身体,但是皮肤光滑白皙,身体圆润成熟,扭动之下似乎浑身散发出一股魔力。 田文只听得隔壁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情不自禁,撩得他浑身痒痒。田文起身轻轻推开了大门,但见院门紧闭,幽静异常,遂又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两个女人动作逐渐深入,其中一人怨道: “你怎么不是个男人!” 田文看到此处实在忍不住了,遂轻轻敲了敲墙壁。两个女人假意惊叫一身,随手合了合衣服,转身就来到了田文房间,跪下对田文道: “奴婢该死,请公子不要声张,奴婢┄┄奴婢┄┄”此女似乎说不下去了,另一人接着道: “奴婢二人愿意伺候公子!” 田文此时一看,二人面色通红,五官尚且耐看,眼中充满了迷茫渴望之神。田文再也按耐不住,立即脱了衣服,和二人云雨爽快了一番。 三人刚刚穿好了衣服,正在格格玩笑之际,郑袖推门进来了。二女一见,对郑袖鞠了鞠躬,起身退出去了。 “公子可如意了?”郑袖冷冷道。 “你是何人?”田文一听心中暗自吃惊,立即问道。 “本宫郑袖!我这两个女儿服侍得可算周到?” 田文立即明白了此事,知道着了别人的道了,于是强言道: “孔子有云,食色人之本性也!圣贤尚且如此,我一方刚少年,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公子应该回去了,我楚国的事无需公子操心!” 田文知道这是郑袖给他面子,找了台阶给他下去,于是说道: “是该回去了!今日有幸得见娘娘,真乃三生有幸啊!” 田文吃了闷亏,第二日就回了齐国,一路上一边责怪自己,一边也有些怀疑,自己竟是这般把持不住,做出这等丢人之事。不过田文倒也佩服这个郑袖,行事独辟蹊径,处理事情的分寸把握得也是恰到好处。 郑袖处理了田文,随后准备料理老昭阳,于是叫来了日月双媚。 “你既是媚主,想必有些本事,如今也该露一手给老娘看看了!”郑袖不客气地对贯日说道。 “若是门中大事,本主自然该露一手!”贯日冷冷道。 “如今芈月姻秦之事,老令尹从中阻拦,大王迟疑不决!那老东西把持楚国朝政多年,根基深厚,楚王亦不能罔顾,需你出力相助!” 贯日不言,只等她一起说完,郑袖接着道: “老东西有一爱妾,妖娆浅薄,你容易得手!” “既是如此,媚主安排就是了!”贯日心中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多说。 老令尹确实有一爱妾,唤作子娇,郑袖早已打听清楚,欲让媚主贯日去勾引她,再演一番戏,以此捉住昭阳的短处,羞辱他一番,再让他知难而退。 郑袖让楚王一妃子与子娇相约出游,子娇应邀出门。子娇出门走了不远,但见一美少年立于路旁,玉树临风,美目顾盼,似乎正在等人。子娇仔细一瞧,二人目光相接,子娇只觉得这少年气宇轩昂,面容俊俏,似乎是神仙下凡。子娇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的美少年,心中顿时怦怦直跳,乱作一团。 子娇见了那妃子,胡乱游玩了一阵,心中根本放心不下刚刚那个少年。正在心猿意马之际,那少年又出现在她眼前。子娇本来轻浮,加上年轻欲盛,根本不必贯日施法勾引。子娇看着贯日渐渐走远,恐错过了机会,立即借口辞了那妃子,带着下人追着贯日而去。 子娇追上了贯日,立即迎上去道: “表哥,你怎在此?快快随我来!” 贯日心中清楚,遂道: “表妹进来可好?” 子娇一听,高兴的不得了,来不及回答他,就对身边下人道: “你等暂且回去,我和表哥多年不见,要说会儿话!” 下人们得令离开了,子娇心花怒放,但见贯日双目含情,英俊无比,立即拉着他往无人的地方去。贯日心中明白,于是对她说道: “我有一处,甚为妥当,请随我来!” 子娇早已心急如焚,哪里会多想,立即跟着贯日到了郑袖安排好的地方。二人进了屋子,贯日关好了门,拉上了窗帘,和子娇相拥着进了房内。 二人正在云雨之时,有人突然破门而入,捉奸在床。子娇受了惊吓,抖抖瑟瑟的缩作一团,甚是可怜,偶然憋见那少年披头散发的看不见脸蛋,也不去管他。 郑袖命人通知了昭阳,自己也往捉奸之处而来,郑袖到了不久,老昭阳到了。昭阳一见现场情况,气得脸色发青,气急败坏之下对那男的大声道: “抬起头来!让老夫瞅瞅!” 男人将头发拔开,露出了脸蛋,众人一看,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掩口而笑。郑袖笑得前俯后仰,原来这男人面目丑陋,衣衫不整,下身硕大的阳器还露在了外面。子娇见之,心中惊愕无比,指着那人道: “不是他,不是他啊!”原来芈日乘着屋内漆黑之际早已换了他人了。 “贱人!不是他,你还有其他人吗?” 昭阳一怒之下随即拔剑刺向子娇,子娇血溅当场,一名呜呼。 昭阳见到郑袖在场,心中自然明白,气呼呼的离开了!临走之时冷眼看了郑袖一眼,看见郑袖满眼嘲讽之意,恨不得也走过去一刀杀了她。 此时昭阳年事已高,本已到了功成名就,归家养老之际,如今被郑袖设计陷害,授人以柄,不免心中万念俱灰,萌生了退意。自此之后,昭阳不再上朝,时不多日,向楚王辞了令尹之位,郑袖乘机推荐景鲤接替了他的职位。 屈原没了昭阳令尹撑腰,自然无法阻止秦楚联姻之事,心中闷闷不乐,寻思着如何破解张仪的连横之策。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一章 稷下学宫 惠施离开了楚国,取道宋国回魏,意欲先去宋国看望庄子,再回魏国。惠施到了宋国国都商丘,正好天色已晚,自己也有些累了,于是决定暂且住下,明日再去蒙地看望庄子。惠施找到了白圭在宋国开的一处客栈,准备就在这里下榻。惠施进了客栈,要了房间,随口对掌柜的说道: “你家主人好久没来了吧?” “哎吆!我家主人也是刚到,正在楼上休息呢!先生认识我家主人?” “当真?快快叫他下来见我!”惠施一听白圭居然在此,高兴道。 “先生┄┄先生当真识得我家主人?”那人迟疑道。 “你家主人白圭,与我同是大梁人,快去叫他!”惠施不耐烦道。 那人见惠施和白圭一般年纪,又似乎有些身份,于是立即上楼叫了白圭。白圭下了楼,二人一见之下高兴得不得了。 白圭让人收拾了一处房间,二人弄了点酒菜,边吃边聊起来。惠施和白圭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二人又都做过魏国丞相,如今异地相遇,心中都是十分感慨,激动不已。 白圭得知惠施要去蒙地见庄子,于是道: “蒙地离得不远,我明日要去定陶,经过蒙地,我们一同去吧!” “这把年纪了,也不好好歇着,刚来就要走了?” “能见着庄子这样的高人,我自然要和你同去!” “如今我等老了,他却还在壮年!经常云游天下,也不一定就在蒙地!” “无妨!我那女婿吕真也正好在定陶,我是顺路去看看他!” “可是濮阳商人吕氏?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正是濮阳吕氏,前些日就约了在定陶碰头!” “也好!那就明日一同去吧!” 白圭是当时天下最大的商人,在天下各大城市都有生意经营;吕真是他的女婿,在中原几个大城市也有生意经营。白圭大多经营与民生相关的生意,常常是薄利多销,吕真却只经营珠宝玉器,倒买倒卖,以谋取暴利为主,二人都是商人,但商道却完全不同。翁婿二人虽商道不同,白圭却十分看重这个女婿,和他十分投缘,时常聚在一起说说话,谈谈心。 第二日中午,惠施和白圭二人早早吃了中饭,一起往蒙地而去,看望庄子。二人到了庄子家中,一问之下,庄子已经半年没回来了,不知去了何处云游去了。 惠施失望之极,不免心中一番伤感,脸上露出不悦之色。白圭一见,遂对惠施说道: “走吧,随我去定陶吧!如今你我这个年纪,过一日赚一日,走一地算一地,若是无事,我们再去临淄,到稷下学宫看看老朋友吧!” “说得也是,若是今日不去,今生今世也就去不了了!” 惠施听白圭说起稷下学宫,想起昔日的一帮故人,又是横竖无事,随口答应了白圭的提议。 惠施和白圭到了定陶,见到了吕真,定陶是宋国当时最大的城市,比都城商丘还要繁华热闹。三人在定陶盘桓了数日,日日在一起谈天说地,倒让惠施心情开朗了不少。这一日,三人喝着小酒,正评时论政,说得起劲,白圭想起当日魏遫来问七隐一事,遂对惠施问道: “惠子,兄有一事相询,你可知那‘意术’和‘异相’是何技艺门派?” 惠施一听,心中一惊:为何白圭竟知七隐之事?于是立即问道: “你说的可是‘七隐’中提到的的‘意术’、‘异相’二隐?” “正是!你亦知七隐之事?”白圭惊道,遂把那日魏遫和魏无忌那孩子去向他询问七隐的事大概的说了一遍,随即叹道: “唉┄┄大魏无人了,如今夹在诸强之间,恐难以立国啊!” “且不提这个!我前段时间去寻庄子,亦是要以七隐之事相问,可惜一直见不到他人!当今天下,竟知此七隐者,能有几人?”惠施说道。 “什么‘七隐之事’?我怎从未听过?吕真在一旁插问道。 白圭遂从身上取出一个锦帛,交与吕真。白圭看重女婿,原本就想将此七隐锦帛交与女婿,即使他没有用,也可以交给儿孙,或是另作他用也说不准。吕真看后不语,听他二老说话。 “似我等这般年纪,这般见识,都不能尽知,可见能言此七隐者,也非凡人!”白圭道。 “你说稷下学宫之中,可有能道尽此七隐者?”惠施问道。 “我看未必,学宫中人,个个以学术正宗自居,多是文人墨客,虽有杂家杂派,也不见得能够一一道尽!”白圭道。 “兄之言不差!兄乃鬼谷门人,尚且不能道尽!除了那‘意术’和‘异相’二隐,其它几个兄都能知道吗?”惠施问道。 “鬼谷和玄门自不必说,其它也是略知大概!”白圭答道。 “或许学宫中有人也能说出七隐中的几个,大家各知道其中的几个,凑起来也就齐了!”惠施道。 “嗯,这也说不准!像淳于髡、宋钘、尹文、驺奭几个,或许对‘意术’和‘异相’能说出一二!”白圭道。 “唉┄┄你说我大魏无人,丝毫不差!这七隐之天机宝囊,原是周天子临终遗言,被秦国间子得了,后来又到了我的手中,是我将其献给大王的,没想到大王竟让一个呆子去操办此事!”惠施道。 “他日必定天下皆知,恐怕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白圭道。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过了一日,惠施和白圭果真动身去了齐国稷下学宫。 齐威王从赵国回去之后,一路鞍马劳顿,又受了一番惊吓,自此一病不起。齐威王年迈,遂让太子田辟疆监国,处理一应大小国事。不久之后,齐威王病故,太子登基称王,是为齐宣王。齐宣王做太子之时就常来稷下学宫,整日和一帮所谓的圣贤们混在一起。太子登基称王,稷下学宫之中自然有不少人沾了光,因此学宫之中人来人往,热闹更胜往昔。 惠施和白圭二人到了稷下学宫,看到学宫一如既往,充满了孩子的朝气和学者的书生气,心中十分欣慰。二人随即一一拜访了一些老人,又认识了几个年轻人,一晃过了三日。 这一日下午,二人正从客栈准备出门,白圭的一个随从从外面回来,匆匆过来说道: “主人和老先生快去学宫看看,出怪事了!” “怪事?什么怪事?” “田婴谋反!” “田婴谋反?那跟学宫有什么关系?你别慌,说清楚些!” “不是田婴丞相谋反,我┄┄我说错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听人说出怪事了!” 白圭和惠施二老一听,立即匆匆往学宫赶去。二人一到学宫门口,就看见门口两边各站了几个士兵看守大门。二老好不容易一番解释,进了学宫,发觉气氛和往日完全不同。二人随后一问,就向着童学堂走去,进去一看,里面站了一屋子的人,一群孩子乖乖的站成一排,似乎犯了大错被老师责罚一般。 惠施一看是慎到坐在主位上,正愁眉苦脸皱着眉头,好似在审案子一般,于是拉着白圭过去打招呼。慎到见了他二人,立即高兴道: “二老来了,我正在犯愁呢!正好帮我揣摩揣摩!” 惠施看了看一群默不作声的孩子,随即问道: “和这些孩子有关还是和田相有关?” “都有关!你二老先坐下再说!”慎到遂让人搬了椅子,请惠施和白圭坐在一边,随后说道: “今日孩子们上交作业,交上来的麻浆布上齐刷刷的都写了四个字:田婴谋反!只有这一个没写!”慎到指着另外站着的一个孩子道。 惠施一看那孩子,看上去倒似乎很机灵,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只听慎到接着说道: “二老可知这孩子是谁?这孩子叫田单,正是田盼的孙子!田盼和田婴向来不和,人尽皆知,偏偏几个孩子都写了田婴谋反,就他一个没写,你说这是何故?” “就这点儿事?我当是多大个事呢?”惠施一听,不以为然道。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完!一共八个孩子,七个写下了‘田婴谋反’,就田盼的孙子没写,我自然要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查问一番!这七个孩子有的说无意中写的,有的说不是他写的,均无一个孩子说是田单唆使的!”慎到说完,又指着田单对惠施道: “你亲自问问他,听他如何辩解!” “你爷爷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你长大了也要向他一样厉害!”惠施遂摸着田单的头说道。 “这位爷爷是何人?此言差矣!”田单突然道。 “哦?你倒说说,差在何处?” “为何我不能比爷爷厉害,而要和他一般厉害?你倒说说!” “哈哈哈哈!有志气!这回你认栽了吧!”白圭一听,立即哈哈大笑道。 惠施心中一惊,这个孩子,果然与众不同!遂接着说道: “你若真有本事,就先帮自己洗脱冤屈吧!” “你且回答我,你是何人?”田单道。 “老朽惠施,是慎子老师故友!”惠施听他这么一问,心想这孩子倒挺有意思! “惠施老师,今日烦您老人家去寻七个孩子来,看看能否说动他们同时写下‘田婴谋反’四字,若是您成功了,再劳烦慎子老师去问问这七个孩子,看看是否同今日一般,都一口咬定此事与您无关!”田单说道。 众人听后心中一惊,心想:此话不错啊!且不说要说动七个孩子何其困难,就是说动了,事后其中必然有人会说出真相,毕竟都是孩子,怎么可能守口如瓶呢?听到此处慎到在一旁插道: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辩解的啊?” “多说无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等多番相问,我也烦了!”田单不以为然道。 屋中诸子一听,觉得这孩子说得不错,且不说田单先前的辩解有理有据,就单单这一个比方,也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惠施听到此时,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对田单这么聪明的孩子更觉得和他的孙儿乐毅十分相似! 此时站在一旁的一个先生,正是当时孩子们的老师,又把当时的情况和惠施、白圭二人细细说了一遍,确实这四个字就是七个孩子写的,没有其它可能! “你二老见多识广,今日之事可堪称奇否?”慎到见惠施和白圭无语,遂道。 “我看此事确实蹊跷,一定有些痕迹!”惠施思量着说道。 “今日之事,若是我等几人皆不能断出个眉目来,他日怕是要被世人说道一番了!”慎到叹道。 “且放孩子们回去,晚上我等请驺奭、尹文、淳于髡等人前来喝酒叙旧,我自有一番理论!”白圭说道。 慎到无奈,只得听了白圭之言,暂且放这些孩子回去。再说能到稷下学宫来求学的孩子,也不是一般的孩子,都是齐国达官贵人之后,也不能怠慢了这些孩子。三人随后一一约请诸子,晚间酒楼相聚饮酒叙旧,酒楼是临淄城最大的酒楼,也是白圭名下的产业之一。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二章 诸子百家 到了傍晚,孟子、田骈、接予、环渊、宋钘、驺奭、尹文、季真、彭蒙、淳于髡等人先后一一前来赴宴。惠施和白圭都是当世名人,又是稷下学宫故人,如今二人皆上了年纪,又有慎到牵头,众人自然都十分给面子,因此只要能走的,都早早来赴宴了。 众人济济一堂,一时间觥杯交错,人声鼎沸,热闹得很。酒过三巡之后,白圭提议道: “各位,各位且听我一言!今日之席上,皆是当世大才,唯我白圭乃市井商贾,搬弄锱铢之徒,今┄┄” “白相此言差矣!白相乃当世大贾,又占┄┄”驺奭打断道。 “你别打岔,听他把话说完,你没看见旁边是什么吗?”惠施指着白圭桌上的一堆金饼,打断驺奭道。 “别打岔!别打岔!”孟子等人皆挥手示意道。 “今日我出题,考考诸位,权当吃酒聊笑,不过是有彩头的!”白圭拍拍面前的一堆金饼继续道: “答对者,得金饼一块,回家交与老良人保管起来,答错者自罚一杯,答得七八分者,明日去我铺上领绸缎八尺,回家哄哄儿媳妇儿!” “哈哈哈哈┄┄” “这个老不正经的!”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快出题吧!” 众人一听皆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地说了一番,随即静了下来,鸦雀无声,等待白圭出题。 “当今世上,为将者,谁可称第一?”白圭先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说起此事,当世之将,能与昔日之吴起、孙膑媲美者确无其人!”淳于髡捋捋胡须道。 “我推举田盼,乃当世第一名将!”驺奭说道。 “田盼用兵,太过稳当,算不得第一!且夫马陵之战,逼死庞涓者,孙膑耳!”彭蒙道。 “秦之樗里子、司马错等人如何?”惠施问道。 “皆泛泛之辈,虽有功名,用兵不足以称奇!”慎到道。 “我推举一人,可称当世第一!此人乃我齐国大将匡章!”孟子得意道。 “匡章乃不孝之人,绝不能称第一!”惠施过去一向看不惯匡章,因此说道。 “人言匡章之不孝,真是冤枉了他!其父杀其母,章左右不是人,也不能就说他不孝!且今日只论军事,孝与不孝,和带兵打仗无关!”孟子道。 “章之外表刚拙,用兵却又出其不意,夫桑丘之战,可见其道!我赞同孟子所言!”白圭道。 “嗯,我看匡章他日必成大器,我亦赞同!”彭蒙道。 “大家可有异议?”白圭问道,见众人无异议,接着道: “孟子拔得头筹,得金饼一块!” 孟子笑嘻嘻的接了金饼,众人拍手称好,白圭随即又道: “第二个问题,诸位听好了!当世之大侠,谁可称第一?” “我举荐一人,墨家巨子黄蝮,可称当世第一大侠!”驺奭又第一个说道。 “当世之侠,当数墨家,黄蝮为墨家巨子,可称第一,我赞同!”田骈附和道。 “田子差矣!墨家之中,黄蝮虽为巨子,却远远当不得第一,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淳于髡道。 “淳于髡说得不错,要说墨侠,当数邓陵子一派,轮不到黄蝮!”宋钘说道。 “我推举一人,绝对是当世第一,只是如今从未听过他的消息,此人正是邓陵氏一派高人,名叫苦获!”尹文说道。 “若是苦获尚在人世,当可数第一!只是今日之事说的是当世之人,倘若苦获已经仙去了,可作不得数!”驺奭道。 “苦获是何人?”惠施问道。 “他是墨子晚年的弟子,据说其剑术是由聂政的师父列子亲授,世人亦称其为‘剑圣’!”白圭答道。 “前些日一名墨侠带了两个弟子硬闯秦国樗里子府之事大家或许听说过吧?据说此人当时使的正是剑圣的招术之一‘石破天惊’,由此虽不能说明苦获尚在人世,但也无证据证明他已经死了!”尹文说道。 “此话有理!苦获乃当世第一大侠,我赞同!”白圭又道。 众人有几个也点头称是,白圭于是又说道: “如此尹文得金饼一块!” 尹文哈哈一笑道: “赶紧说第三个考题,我还要再拿一个!” “当今世上,何门何派的技艺最为神奇,可称第一?”白圭立即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玄门!王禅师妹的玄门,玄之又玄,乃众妙之门!”这次是田骈第一个说道。 “在我看来,玄术虽玄,仍有迹可循,虽然神奇,但称不上天下第一!”驺奭说道。 “你是阴阳家,精通阴阳八卦,这个你有发言权,你既然说玄门称不上第一,哪个可称第一?”白圭说道。 “让死人变成活人,又让活人变成死人,这才是神奇,可称天下第一否?”驺奭遂道。 “天下哪有人有这样的本事,怕是你胡诌的吧!”孟子说道。 “哈哈哈哈!驺子若是只为了那金饼在此骗我等诸子,恐怕不行吧!”慎到哈哈大笑道。 “别急,别急!且听我说完!”驺奭遂指着白圭问道: “白相你既知聂政,杜沫想必也听说过吧?” “他是聂政的师弟,聂政死后列子才收了他做徒弟!你继续说,他们不信你我信!”白圭鼓励道。 “杜沫在太行山修行,创立上下流派,精研天下道法术,故亦有人称其为‘百术门’。杜沫无所不能,就这一样‘让死人变成活人,让活人变成死人’的本事他没有!因此多年之前他来找我,大家知道我是阴阳门人,生死之事逃不过阴阳之理,因此他才来请教我!要不是他来找我,说出这等奇异之事,我是如何也不敢想的!大家说说可是这个道理?”驺奭一口气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杜沫其人我亦知晓,庄周亦见过此人,如此说来或许真有这么回事!”宋钘和庄子交好,他听庄子说过杜沫。 “我和他讨论了三天三夜,最后我也相信了,世上真有这么回事┄┄”驺奭说道这里,孟子打断道: “死人怎么变成活人?你且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你别打断,听我把话说完!”驺奭道: “你们都觉得死人变活人难,活人变死人易,你们都错了!杜沫和我讲过一件事,我说与你们听听!昔日穆天子西游,至昆仑山下被雪崩掩埋,十年之后一支西域商队经过,无意中将穆天子的尸体扒了出来。西域商队中有一个叫阿姆的人将穆天子的尸体放进了昆仑瑶池之中,让穆天子冻住的尸体慢慢解化。这瑶池的水十分特别,似水非水,似冰非冰,乃是处于冰水之临界点。阿姆见穆天子的尸体化开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损,完全和好人一样,只是没有气!大家都知道,人活一口气,有气就是活人,没气就是死人,穆天子此时就是少了一口气!阿姆随后将穆天子的尸体置于昆仑山一处温泉池中,使其体温慢慢回升。此处乃阴阳交汇之处,阴阳二气在此交汇盘旋,融汇转圆,穆天子所处的位置亦是阴阳二气的临界点!阿姆将穆天子的嘴巴掀开,让山中阴阳二气缓缓进入穆天子体内,以图与穆天子死前被封在体内的一口阳气相接。半个时辰之后,移动着的一抹阳光正好照在了穆天子的脸上,就在此时,阿姆轻轻向穆天子口中塞了一颗还魂丹,随即吹了一口阳气,不一会儿,穆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活了!穆天子竟然活了!” “神奇!太神奇了!”宋钘拍了拍桌子,突然大声叫道。 “诸位以为如何?此事可称奇否?”驺奭目光扫过了众人,大声问道。 “此事虽然神奇之极,却也有些道理!至少在我道家看来是合乎逻辑理论的!”一直未说话的季真说道。 “我为此亦专门查阅过《穆天子传记》取证过,穆天子说自己历世九十五载,而我查阅的资料显示他活了一百零五岁,刚好差了十年!其实更神奇的是让活人变死人,我说的活人变死人可不是一刀把人砍死就死了的意思啊,诸位如果想听,我可以继续说说!”驺奭道。 “行了,行了!这次你得第一,无可争议,我赞同!继续下一个问题吧!”尹文打断道。 “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啊,还怕他金饼发不出去啊!”孟子指着白圭桌上的金饼说道。 “且不说这活人变死人的事,你且说说这叫什么把戏?什么法术?可有个叫法名称?”白圭遂问道。 “据说此法在西域叫做‘相术’,即阴阳之相,生死之相之间的转换倒转之术!”驺奭道。 “嗯!这次第一非你莫属了!”白圭说着拿了一块金饼让人给了驺奭,驺奭接了金饼,用牙齿咬了一下,高兴极了! “继续!继续!诸位别打岔!”慎到说道。 “好吧,那我就出最后一个题目了!这一题谁要是说对了,这桌上剩下的金饼就都给谁了,要是不能说个全部,只要有几分意思说对了,同样可以拿到一块金饼,诸位说好不好?”白圭道。 “好,好!快出题吧,时候不早了!”诸子中有几个催道。 “今日上午学宫中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了!这七个孩子是如何同时同地写下了‘田婴谋反’四个字的呢?谁要是说准了,这些金饼全部归他,大家可有意见?”白圭道。 “没意见,没意见!”众人答道。 “今日要是不把这事说出个眉目来,都不准回家!”慎到说道。 “我先起个头啊!七个孩子都写了‘田婴谋反’四个字,就是田单没写,显然这个破绽是有人故意露出来的,所以七个孩子都说和田单无关,也确实和他无关!故意露出这个破绽的人目的很明显,我认为此乃‘一石二鸟’之计,田婴和田盼就是此‘二鸟’,因此我认为,田婴和田盼都是受害者!此人同时设计陷害我齐国的一将一相,又在新王刚刚即位之际,目的何在?倘若‘二田’因此受到新王责难,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从这个角度去寻找线索,或许会有突破!”彭蒙说道。 “对于彭老师说的我提几个不同意见啊!第一,实际上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是田婴,不管真假,田婴都会被新王猜忌!第二,我等知道,二田是面不和心和,虽然相互不在乎,但大事上大多时候是一致的。要说有人想一石二鸟,此计并不高明,很容易被看穿,而且用计之人对二田的真正关系把握也不准确!第三,目前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谁是用计之人,而是在于他是如何做到的,如何能够让七个孩子同时同地写下‘田婴谋反’四个字,而这七个孩子自己竟不承认!大家说我说的可有道理?”淳于髡道。 “不错!目前的问题就是此人是如何做到的?或者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七个孩子对于自己写下的字全然不知!至于田单这个孩子,也有可能是碰巧,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白圭道。 “依照慎子的说法,这七个孩子都没有受到外部的威逼利诱,而是自己在无意中写下的,若是果真如此,我倒有个说法提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宋钘道。 “你尽管说吧,今日权当消遣!”白圭道。 “大家可有听说过‘迷魂术’?就是使人心智迷失,在不知不觉地听从了他人的使唤或是被他人愚弄了!”宋钘问道。 “民间确有此事!昔日我做县官的时候就遇到过,当时也十分迷惑,诸位大概也听说过诸如此类的事吧?”惠施道。 “这事我也听说过,也有叫‘迷心术’或是‘控心术’的,就是一个人能够控制另外一个人的心智!”淳于髡道。 “根据慎子的叙述,我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就是这七个孩子都中了别人的‘迷魂术’或是‘迷心术’之类的法术,大家说有没有道理?”宋钘道。 “目前看来似乎很有这种可能,只是这也太邪乎了吧!”孟子道。 “要是庄周在他或许能说出一二,他对这些邪乎的事最在行了!”惠施道。 “这迷魂术我原本也是听他说的,他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还真不少!”宋钘道。 “但不管怎么说,施法总有一个过程,需要时间和场所,如果真有人向七个孩子施了法,在何时以什么方式施展的,慎子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可以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孟子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田单的问题,为什么单单漏了田单一个?”宋钘道。 “哦!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人有机会施法,我想起来了!”慎到突然说道。 “我就说有破绽嘛,不可能一点破绽没有!且听他说说!”惠施道。 “我在审案的时候发现今日一个扫地的人换了,当时就问询过他,只说是原来扫地人的亲戚,我想他一个干活的下人,也没留意,此时想起来这个人怕是有问题!”慎到说道此处略一沉思接着道: “明日我去捉拿此人问话,或许会有些眉目!” “他若真是施法之人,明日怕是已经跑了,何不赶紧缉拿此人!”白圭道。 “不错,我即刻派人去办!诸位在此等候片刻,莫急!”慎到说完起身去安排拿人的事,不一会儿又进来坐下了。 “来说说田单,为何单单漏了一个田单?闲着也是闲着,今日就权当说书吧!”彭蒙始终觉得七个孩子中单单漏了田单是有原因的,因此附和宋钘道。 “要说田单,我再来给诸位分析一下啊!”淳于髡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 “诸位目前认为有人对这七个孩子施了法术,而慎子回想事情的经过,认为这个新来的扫地的人是有机会对孩子们施法的,尤其这个人是顶替别人来的,因此目前他是最大嫌疑人!有没有可能他的法术对田单不管用,就是这个法术用在田单身上不灵呢?” “有这种可能!此人即使在当时有机会施法,他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尽管如何施法,我们没人知道,但据我听庄子所言,这种法术遇到意志力强大的人也难以奏效!或许因为田单这孩子聪明,天生意志力强,所以法术在他身上就失效了,这个解释倒也能说通!”宋钘道。 “道理是有些道理,只是我始终觉得有些玄乎,世上哪有这种法术?”孟子质疑道。 “这个‘迷魂术’我也只是听说的,一说是可以通过药物使人致幻迷惑,一说是通过巫术咒语使然!世上传此法术者不在少数,其中真假就难以分辨了!”惠施道。 “我想一会儿就有结果了,大家稍安勿躁!”慎到说道。 诸子又说了一会儿话,突听得门外有人叫道: “回来了,回来了,人拿回来了!” “快快带上来!”慎到急忙说道。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了一个人上来,慎到一看道: “哎呀,拿错了!我叫你拿老陈的亲戚,你拿他来作甚?” “那人跑了,我只好将他押来了!”一个士兵答道。 “也好,且审问审问他吧!”惠施道。 慎到一想不错,于是对这人问道: “老陈啊,今日为何不曾来学宫扫地啊?” “今日突然犯了邪乎,不曾去!” “那顶替你来扫地的人是你什么亲戚啊?现在何处?” “回大人的话,不曾有亲戚顶替小人!” 众人一听,心中都是一惊,心想,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你中了什么邪了?可能记得一二?”慎到又问道。 “不记得了,只觉得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天,醒来时到了学宫门口,听说学宫出大事了,小人心中害怕,就又回去了!”那人懦懦道。 “你且回家去吧,好好睡上一觉,要是明天想起什么来了,就来告诉我!”慎到对他说道。 那人被士兵带下去了,慎到随即对孟子说道: “今日之事,看来真被宋钘说对了!这世上或许真有迷魂术,你还别不信邪!” “显然那老陈也是被人施了术,才迷迷糊糊的不知所以!因孩子还小,施法之人容易得逞,只是田单一事,目前尚难确定,或许法术对他失灵的可能性更大些!”宋钘道。 “但不管怎么说,此人对孩子施术,田婴首当其冲,其中必定是有阴谋的!”彭蒙道。 “这个自然!后面的事交给司寇去处理了,我等今日解开了谜语,一是交了差事,而是保住了在座诸子贤能之名声,至于拿人破案,也非我等本分!”慎到说道此处高兴道: “来,干一杯!” “干,干了该回家哄儿媳妇的早点回家,不回的咱们接着喝!”淳于髡大声道。 “别急,别急!先把这金饼处理了再回不迟!”白圭说完,遂将金饼分与诸子,一人一个,人人有份。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三章 芈月嫁秦 郑袖成功施行了她的驱虎吞狼之计,将孟尝君田文赶回了齐国,又将老冤家昭阳令尹拉下了台,顺利达到了她的目的,于是和楚王确定了芈月公主嫁秦的事,将婚期定在次年的三月十六。凑巧的是,赵国新君赵雍和韩国公主韩姬亦将婚期定在了次年的三月十六。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楚国和秦国、赵国和韩国,都开始着手筹办君王婚礼事宜。这两桩婚姻原本都是政治联姻,秦王又是娶妾,也没当回事;而赵王毕竟是第一次婚姻,又是娶妻,心中自然希望新婚妻子是个中意的人。 君王娶亲,自然少不了许多繁缛礼节。韩国因为和赵国结盟,韩宣王遂亲自将女儿送到了韩国边境,见了前来迎亲的女婿赵雍。赵雍向老丈人行了礼,见了新娘子韩姬,见未婚妻容颜端庄,举止得当,心中暗自欢喜。 新娘入了邯郸,逐一完了婚礼前半段步骤,随后又经过了沃盥、同牢、合卺和摘缨,小夫妻二人你情我愿,一番密语誓言之后做了真正的夫妻。 与赵武灵王赵雍相比,秦惠文王的政治婚姻可谓是喜忧参半。郑袖和楚怀王收了一个义女,秦惠文王也不是傻瓜,自然心里有数,加上政治因素,对这个新娘子原本也没多放在心上。哪知芈月到了秦国,秦惠文王前来接新娘子下轿,短短一憋之下,二人目光一接,秦惠文王心中一惊,没想到竟然是个绝色美人! 秦国与赵国的婚嫁礼节相差不大,皆是遵从周礼,只是秦王娶的不是正妻,少了一些繁缛,加上秦国偏于西陲之地,风格也相对粗犷豪迈一些。 芈月入了怜月阁洞房,秦王早已心猿意马,按耐不住心中的荡漾之情,随意应付了殿中宾客,径直向怜月阁走来。到了门外,芈月从楚国带来的两个媚娘,一个叫浅浅、一个叫翩翩,挡住了去路,芈月闻声出了门,站在台阶之上对秦王道: “臣妾恭迎大王!今日臣妾无礼,请大王恕罪!” “今日新婚之夜,何故拦住寡人,是何道理?” “大王莫怪!我楚国有一风俗,若是置之不理,乃是不忠不孝,因而臣妾适才得罪大王了!” “既是这个缘故,你且道来,寡人恕你无罪!” “新婚之夜,新郎需过三关,完成三道题,才能和新娘洞房合卺!第一关是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第二关是回报楚国的国恩;这第三关就是贱妾这一关了!” “既是如此,你出题就是了!”秦惠文王也是聪明之人,心想也不过是礼节过程罢了! “这第一关,我替父母问大王:‘我儿体弱多病,自幼养于宫外,因而宫人鲜有知晓!听闻秦国律法严明,我儿刁蛮任性,相貌丑陋,他日若是犯了秦法,大王该如何处置?” “此事不难,若是爱妃犯了秦法,寡人替你伏法就是了!”秦惠文王立即答道。 “多谢大王!第二个问题是替我母国问的,大王听好了!人言天下之争,乃秦楚之争,今秦楚结好,天下莫能与之争!我出嫁之时,民间多有传闻:‘太阳从楚国升起,在秦国落下’,大王对此作何解释?” 秦惠文王一听,随即哈哈大笑道: “爱妃啊爱妃!此言乃是楚国人告诉寡人,爱妃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在楚国出生,在我秦国终老一生啊!” “多谢大王了,大王果然智慧,臣妾不想出这第三道题了,臣妾忍不住要和大王洞房了!”芈月说罢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得媚眼如丝,却又恰到好处! “爱妃莫急,这第三道题乃是爱妃自己为自己出的题目,爱妃莫要委屈了自己!”秦惠文王边说边走近了芈月。 “其实臣妾早就准备好这第三道题了,臣妾这一道题有文的和武的两个选择,大王今日喝了酒,我看怕是只能选文的了!”芈月倚在秦王身上,看着秦王不紧不慢地说道。 “爱妃此言差矣!当今天下,说道身体武功,诸王之中寡人当首屈一指,爱妃不必担心,寡人就是要选武的!”秦惠文王心想,你一小女子武的方面还能难倒寡人不成! “大王可想好了,万一您过不了这一关,可不能恼臣妾,臣妾可是盼着你过关呢!” “爱妃尽管出题吧,寡人倒要看看你如何难住了寡人!” “芈日!过来拜见大王!”芈月随即叫了贯日过来。 “在下芈日,拜见大王!”贯日对秦王拜道。 “这是我乳母之子,自幼和我一起长大,楚王见其对我忠心,遂赐他姓‘芈’,随我一同入秦侍奉大王!大王若是能胜了他手中的宝剑,今日就算过了这第三关了,大王请吧!”芈月说着离开了大王,站在了一边。 秦惠文王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立即走到院子场中间,拔出宝剑,凛然说道: “来吧!” 贯日也不说话,拔剑而立,等着秦王先出招。秦王率先发起了进攻,贯日侧身避过,顺势一拉一发力,秦王手中的剑应声而落!秦王一惊,不知如何是好,芈月见状假意赶紧说道: “大王还未准备好,重新来过!” 秦王一听,立即拾起宝剑,再次砍向贯日。贯日又是轻松闪过,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秦王越战越勇,任他如何使力,却是半点奈何贯日不得。俩人又斗了几十个回合,秦王心里清楚了,他根本不是这个芈日的对手! “我认输了!爱妃好手段,这般戏弄寡人!”秦王心里知道,是上了芈月的当了,于是把剑朝地上一扔,气呼呼的走出了怜月阁大门。 秦王新婚之夜受了冷落,自然心里不甘,第二日一下早朝,就直奔怜月阁而来。 芈月拜了秦王,随后说道: “昨日臣妾心里愧疚,今日让人炖了莲子燕窝羹,正欲差人送往宫中,不想到大王倒先来了!” “寡人今日来了!昨日的事过去了吧,今日可没什么关了吧?”秦王笑着问道。 “大王!臣妾这一关大王也无须亲自过关,这大秦国皆是大王的天下,只要秦国之中有人能替大王过了这一关,都算是过了!” “爱妃莫非小瞧我秦国无人否?”秦王说完略一犹豫,对身边的太监秦公公道: “去把司马错将军叫来怜月阁!” “是,大王!” 秦公公领命而去,芈月遂和秦王进了屋,吃起莲子羹来。秦王吃了几口,嘴里觉得不是滋味,芈月见他六神无主,心中明白,遂向秦王献了一支楚国舞蹈。秦王此时看得真切,见这个新娘子身段妖娆,皮肤细腻紧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魔力,看着看着,不觉看得痴了,起身抱起芈月,欲强行周公之礼! 芈月也不生气,只在秦王怀里格格直笑,又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摸得他痒痒了,身子顺势一滑就溜开了! 秦王追了一阵,追不到芈月,遂着急道: “爱妃,爱妃!不可戏弄寡人!” “大王,大王!不可强行臣妾!”芈月学着他的口吻说道。 “你且等着,司马错将军马上就到,看你能得意几时!” “大王且等着,等司马将军过了臣妾这一关,臣妾任你处置!” “唉,好吧!寡人不再强迫你就是了,你且坐下来陪寡人说说话吧!” 不一会儿,秦王手下的猛将司马错来了,二人遂走到院中,看他和贯日交手过招。 司马错将军的武艺原不在秦王之下,这个秦王心里是有数的,哪知司马错和贯日才交手不过几招,就被贯日一剑指在了胸口,收剑认输了。 秦王一见之下,挥手叫司马错退下了,随即对芈日说道: “司马错的剑法武艺在我大秦军中虽算不得第一,也是屈指可数的高手,他在你手下连三招都过不了,不知你使的是什么剑法?” “剑法并无高低,而在于对剑的理解和运用!”芈日道。 “哦,运来如此!贤弟剑法事自何人啊?” “家师┄┄家师和剑圣有些渊源!”芈日不愿如实相告,情急之下借了剑圣的名头。 “剑圣?可是楚国墨家的前辈高人?” “正是!” “嗯!你退下吧!”秦王对芈日道。 芈日退了下去,秦王叹道: “怪不得呢!前些日有一墨侠师徒三人硬闯我秦国元侯府,侯府上下守卫千人,竟然不堪一击,天下果真是高人辈出啊!” “大王可想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为大秦所用?”芈月一听问道。 “这个自然!只是江湖人士逍遥方外,怕是受不得拘束,难为我所用!” “妾身自幼长于乡野,亦受不得拘束,如今不也被大王收于囊中了么?”芈月笑着说道。 “如今虽收在囊中,却降服不了,寡人正欲向爱妃求教呢!” “大王刚刚自己已经说出答案了!” “哦?我自己说出答案了?” “是的,答案正是那日独闯元侯府的墨侠!天下能赢得我弟弟手中宝剑的人,虽不是他一个,但大王知道的人就他一个!” “嗯,爱妃所言不错!只是寡人如何请得到那位大侠呢?” “那墨者既听命于周天子,大王可挟天子以令大侠!” “这倒是个办法,爱妃乃闺中之人,可以知晓这些江湖故事?” “妾身自幼混迹于江湖,待闺之时就野得很,大王可要小心臣妾了!”芈月抛了个眉眼笑道。 “那倒是对了寡人的胃口!”秦王说着又扑过来抱芈月,芈月佯装一闪,却没闪开,被秦王抱了个正着。 秦王抱着芈月,只觉得这个爱妃浑身软若无骨,一股酥香的体味顺势钻进了秦王的鼻孔中,闻得他如痴如醉,眼睛盯着怀中的芈月静静地看着。 “大王可是来兴致了?”芈月格格笑道,言语之中带着挑逗,全不像个刚刚出嫁的姑娘。 “你等着,我就和你玩到底!”秦王假意狠狠地说道。 “这武的是大王自己选的,可怨不得臣妾!”芈月辩解道。 “我非得要你输得心服口服,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臣妾盼着快快输呢!天子暗弱,你问他借一人还借不到么?” “挟天子以令大侠,哈哈哈!寡人就再依你一回!”秦王哈哈大笑道。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四章 阴阳墨符 秦王回去之后,立即找来了樗里子,命他动用在洛邑周天子身边的间子,先调查清楚那个墨侠的情况,再想方设法把此人从周天子身边要到秦国来。樗里子对这个墨侠也十分感兴趣,以为秦王只是爱惜人才,于是立即命夷坚前往洛邑办理此事。 夷坚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调查,很快得知墨侠蒙婴只是为了一个承诺才听命于周天子,于是赶紧向樗里子作了汇报。樗里子得知后,立即携带了五千金,亲自前往洛邑会见周天子。 周天子姬定见樗里子亲自前来要人,又以重金相酬,自然不敢怠慢!蒙婴乃先王留下的要人,姬定虽然心中不舍,但也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江湖大侠得罪秦国,况且对方还有五千金相赠,于是就召来蒙婴对他说道: “寡人丢了先王密旨,愧对先王!前些时日遣人去寻庄子再问宝囊之事,却未寻到。近来寡人正欲遣先生亲自办理此事,怎奈不知何故,秦王看中了先生,欲求先生前往咸阳一趟!今秦国势大,寡人为了我周朝百姓安危,不得已就答应了秦王的要求,还请先生见谅!” “鄙人谨遵大王之命,这是大王驱使鄙人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还望大王慎思!” “先生完成了这个使命,也算是替寡人分忧解难了,寡人谢过先生!” “鄙人蒙婴告辞,在大屋等候复命!” 蒙婴说完就回了洛邑王宫大屋,将此事告诉了两个徒弟,并让他们将屋中一应物件尽数毁灭,准备离开。 蒙婴见了秦相樗里子,二人相互行礼作揖,言语不多,随后立即上路去了秦国国都咸阳。 秦王得了樗里子的讯息,亲自迎出宫们与蒙婴相见,并请墨家巨子黄蝮相陪。秦王自得了黄蝮之后,对黄蝮十分看重,黄蝮也为秦国军队的守城战术提了不少建议,造了不少器械机关交与秦军使用。 第二日一下朝,秦王得了空隙,就兴冲冲地带着蒙婴来见芈月。芈月和贯日早已得知墨侠蒙婴入秦之事,二人正在怜月阁中等候。 芈月拜见了秦王,秦王高兴道: “爱妃,今日你可如愿了,寡人依你所言,请来了这位大侠!” “蒙婴拜见娘娘!” “此是我弟芈日,因久仰大侠之名,遂借了我的名义来向大侠请教,还望大侠不吝赐教!”芈月道。 “鄙人非情愿与令弟比斗,乃是奉了秦王之命,还望娘娘见谅!” “大侠请!”贯日在一旁淡淡道。 除了秦王之外,黄蝮、樗里子、宋衡和邓锄子等人也都站在一边,等待着观看这难得一见的高手过招的大场面。 众人见二人皆是气定神闲,镇定自若,平静之中似乎一股剑气朝众人袭来,令人不寒而栗。 贯日率先挥出长剑,身形前移,单剑径直刺向蒙婴,中途却突然改变了方向,长剑画出一道剑光,似空中彩虹一般柔和连贯,横空出世。 蒙婴见芈日出招,随即原地打转,几个转身,双剑连声相碰!黄蝮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二人皆是绝世高手,竟然一个使的是剑圣的“气贯长虹”,一个使的是“石破天惊”!黄蝮心里知道,蒙婴的几个转身,看上去似乎简单,其实二人双剑已经碰撞了几十次了! 蒙婴心中同样惊讶,没想到此处竟能碰到向往已久的剑法!二人剑来剑往斗了几个回合,蒙婴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剑法却是熟练高超,与传说中的“气贯长虹”似乎有些不同,游走之间剑法更加变幻莫测! 蒙婴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应对这个叫芈日的少年的进攻。二人斗了良久,芈日攻势加快,变幻出更多的招术,剑法却依然丝毫不乱。蒙婴心中暗暗称奇,遂使出了石破天惊中以守带攻的一招——秋雨穿石,以试探他的深浅。贯日见蒙婴剑气圆弧之中突然刺出一道剑光,遂凌空一跃而过,并不与他正面交锋。 “停!且停一停!”芈月突然间叫道: “今日暂且到此,改日再战!” 贯日和蒙婴二人闻声闪在一边,收住了剑。众人正看得紧张兴奋之时,突然被芈月叫停了比剑,不免心中一阵失望!秦王不知芈月何意,遂问道: “寡人正看得兴起,爱妃何故叫停了比剑?” “今日是芈日诚心请教前辈大侠,这剑未比,已经有胜负了!”芈月正色道,言语表情与往日完全不同。 秦王见她如此神色表情,也不知道她搞的什么鬼,于是笑着问道: “那寡人可是过关了,爱妃?” “大王自然过关了!因我弟芈日仰慕大侠剑术,欲私下请教一番,不知大王肯否借人与我片刻?”芈月板着脸道。 “这个自然!”秦王见状对蒙婴道: “寡人亦仰慕大侠之名,请大侠随后来见!” “鄙人遵命!”蒙婴道。 “爱妃今晚准备接驾!寡人走了!” “恭送大王!” 众人一一退场,芈月亦叫其他闲杂下人避开了,院中只留下她们日月双媚和蒙婴师徒五人。 “墨家三代弟子蒙婴听令!”芈月突然手举墨符对蒙婴说道。 蒙婴师徒三人一见墨符,皆立即下跪。 “请检验墨符真假!”芈月说着将墨符递给了蒙婴。 蒙婴接过墨符,用手指在墨符的一端用力弹了三下,墨符应声开裂,蒙婴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天道有常”四个字。 “此是阳符!”蒙婴对芈月道,随后将墨符交还给了芈月。 墨符有阴阳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墨符,持有完整墨符的人,才是墨家巨子的合法接班人。墨子死后,墨符分离失落,墨家也就失去了合法的继承人。墨家随后分成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邓陵氏之墨三派的原因也就在于没有人得到完整的墨符。黄蝮是相里氏一脉,属于墨家第四代弟子,比蒙婴差了一代。黄蝮虽然名为墨家巨子,却不是整个墨家公认的合法巨子,只得到了相里氏一派的认可。 有阳符就有阴符,那日鬼谷子先生赠与屈原的正是墨符之一的阴符。鬼谷子王禅著有《阴符七术》一书流传于后世,就是为了纪念墨子先生,以此命名的。鬼谷子先生的弟子苏秦专攻《阴符七术》一书,乃有心得,留名于后世。墨子将墨符之一的阴符托付给了鬼谷子先生,实际上是以身后接班人的事相托,却没想到鬼谷子先生的这一块没丢,另一块倒丢了,因而造成了墨家之分裂。 墨家规定,完整的墨符代表了墨家巨子本人,阳符主攻,可驱使墨家弟子舍生取义,对外行事,但不可违背天道墨规;阴符主守,可驱使墨家弟子守城保命,护民安危!那日鬼谷子先生赠与屈原阴符,既是为了让屈原能够在乱世之中保住性命,也是为了将墨符移交给有用和有缘之人,了却一桩心愿。 “大侠既识得此符,可能承接墨子遗志,听命于我?”芈月道。 “任娘娘驱使!”蒙婴答道。 “大侠乃前辈高人,非我意欲驱使大侠为己所用,乃受人之托,事出有因,他日你必然明白!今有一事交办与你,请大侠妥善办理!” “娘娘请讲!” “你既知此是阳符,必识得阴符!自墨子之后,阴阳不合,墨家分离,弟子流离失所,各自为政!今我命你负责打探阴符下落,确定阴符如今在何人之手,以备他日之用!” “娘娘既持有阳符,想必对阴符的下落有些线索,还望告知一二!” “或许与鬼谷子王禅有关,大侠可前往云梦泽探访鬼谷子先生!” “蒙婴领命,告辞!” 蒙婴师徒三人立即拜别了芈月,出门而去,随后又辞了秦王,准备前往云梦泽拜访鬼谷子。 到了晚上,秦王进了怜月阁,和芈月一番云雨之后,仍感觉意犹未尽,心中对芈月喜爱之极!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五章 鸠占鹊巢 惠施在齐国待了一些时日,正欲离去,突然苏秦来访。 苏秦原本事于燕王姬哙,燕王哙的父亲燕文侯死后,其嫡母文夫人与苏秦有染,一个叫子之的大臣得知后向燕王哙告了密,燕王哙不知如何处置。子之为人颇有心机,善于察言观色,又知道燕王厚道,见他不知如何应对,于是说道: “苏卿乃国之栋梁,今虽有背礼德,若大王反假以恩德,不追其咎,秦必感恩戴德,为大王驱使!” “子之言之有理,寡人就依卿之所言!”燕王哙果然听了子之之言,更加厚待苏秦,又觉得子之贤明,度量宽宏,合他的胃口。 子之与苏秦的弟弟苏代交往,遂有意放出风声,让苏秦知道燕王哙对他和文夫人的事早有所闻,只是隐忍不发。苏秦知道子之阴险,必然从中挑拨,见机生事,又碍于太后文夫人的名声,不得已离开了燕国,在齐国做了客卿。其间田婴当权,苏秦在齐国难有作为。苏秦离开后,子之慢慢取得了燕王信任,做了宰相。子之慢慢在燕国掌了大权,不使苏秦有机会返燕,因此此时的苏秦既不能返燕,在齐国又难有作为,正是郁郁不得志之时。苏秦听说和他志同道合,主张合纵之策的魏相惠施因受张仪排挤到了齐国,于是专程来访。 “欢迎,欢迎!昔日大梁一别,转眼已近十载,今得见苏子,正如久旱逢甘露啊!”惠施见了苏子道。 “二位尽是前辈名士,今日苏秦有幸拜访,实乃人生之大快!”苏秦对惠施和白圭行礼拜道。 “苏子不必谦虚,你我师出同门,皆是知根知底的人!”白圭笑道。 “今日得见师兄真颜,苏秦三生有幸啊!”苏秦道。 “听闻苏子得燕易王厚爱,没想到如今到了齐国,要是我等早知此事,必定早日登门拜访了!”惠施道。 “燕国之事,由我弟苏代相持处理,今日事齐,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说也罢!”苏秦叹道。 “田婴在齐国根基深厚,苏子短期自然难以撼动!如今出了学宫之事,怕是田婴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同以往了!”惠施道。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宣王多疑,必弃田婴!如今秦楚结盟,于齐不利,苏秦合纵之策正当其时!”苏秦释怀道。 “此乃张仪连横之策!今张仪游走于秦、楚、魏三国之间,正是意图大展宏图之际,天下能够制衡张仪的,恐非苏子莫属啊!”惠施道。 “听闻惠子亦受制于此人!今有‘鸠占鹊巢’一计,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破张仪连横之策,惠子可愿与我共谋大计?”苏秦道。 “哦?苏子果然出手不凡,施愿闻其详!”惠施道。 “魏王年迈,或不久于人世,今太子质于秦,必不久将返。秦国大良造公孙衍,乃天下名士,素有雄心壮志!今秦王重用张仪,又有樗里子、甘茂等人相辅,公孙衍正是左右受阻,壮志难酬之时!我欲施之以连环计,使‘鸠雀’互换,张仪与公孙衍对调,如此即可破张仪姻楚连横之计!”苏秦道。 “此计甚妙,师弟不亏是先生足下高徒!”白圭一听赞道。 “鸠雀互换?此计虽妙,怕是难以实施啊!先生可有把握?”惠施一听,觉得让张仪与公孙衍对调位置有些难以想象,于是疑问道。 “张仪乘齐越攻楚之际施行姻秦连横之策,乃是‘阳谋’!我今以‘阴谋’之策破其阳谋,多方布疑,几番连环,极难识破!只要惠子依我所言,必定奏效!”苏秦自信道。 “施如今乃是年老无用之人,先生既有妙计,施愿听从驱使!”惠施客气道。 “惠子言重了!苏秦自当尽心尽力,不叫惠子失望!”苏秦道。 苏秦随后在惠施和白圭下榻的客栈吃了酒肉,三人一番言论,苏秦将施计要领一一告知了惠施,惠施和白圭二人皆齐声称妙。 惠施回了魏国,果然魏惠王身体欠恙,有心召太子返魏。惠施于是立即派人联络屈原,欲施行苏秦‘鸠占鹊巢’一计。屈原自从阻止秦楚联姻失败之后,有失了昭阳令尹的支持,在朝中正是郁郁不得志之时,听闻惠施欲施行苏秦合纵之策,一下高兴了起来。 惠施首先派黄缭去见在秦国为质的魏国太子魏嗣,黄缭见了魏嗣道: “如今秦楚交好,乃张仪连横之策,秦必图三晋之地,而魏国首当其冲;张仪名为魏相,事实上却事于秦王,张仪不除,魏国危矣!” “先生所言不差,如今可有计策?”魏嗣遂问道。 “惠相欲施行‘鸠占鹊巢’一计,公子可留意秦国朝中动静,尤其是秦国大良造公孙衍!” “先生尽可告知详情,我定依计而行!” 黄缭遂把计策要领及其中的变化和太子魏嗣说了一遍。魏嗣久在秦国,知道张仪和公孙衍不和,亦知其事魏并不诚心,故一口就答应了黄缭,极力配合惠施施行计策。 其时正逢秦国北面的义渠国作乱,不断侵扰秦国边境,公孙衍遂在朝中向秦王进言道: “今秦国和楚国新盟,又与燕魏交好,正是进击南北,稳定后方,扩充疆域之时,臣愿率兵平定义渠!” “犀首言之有理!寡人命你即刻率兵北击义渠!倘若得胜归来,可与公孙错合兵一处,共击巴蜀!”秦王道。 公孙衍随后领了五万兵马,亲自北上抗击义渠。魏嗣得知公孙衍走后,便在咸阳散布留言,说张仪认为此时应该是东进的大好时机,公孙衍是魏国人,与魏惠王暗中互通,使秦国错失了良机!消息很快传到了秦王和公孙衍耳中,秦王心想:我大秦与楚联姻,原本意图东进,取得河东要地,张子所言有理啊!而公孙衍听后则心中不安,害怕秦王信以为真! 惠施随后也在大梁散步消息,说秦楚结盟,秦国意欲东进,准备和张仪里应外合,率先攻打魏国。魏惠王听后觉得十分有理,秦楚结盟,秦国意在中原,乃是显而易见的事!张仪听后亦是惴惴不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真心事魏! 惠施随后亲自拜见了魏王,告知魏王可联合齐楚,以防秦国东进攻魏,并在魏王面前担保他可以说动楚王和齐王与魏国结盟!惠施随后派人去了楚国找屈原,又派了人去了齐国见苏秦,让他们劝说他们的大王和魏国交好,并故意将此消息传了出去,让张仪得知。 张仪原本心中有鬼,得知惠施亲自见了魏惠王之后,更加心中不安,唯恐这个老对手加害于他,时刻留意魏国和齐楚结盟之事,随时准备脱身。 苏秦见到惠施派去的人后,对齐王进言道: “今秦楚结盟,对我齐国极为不利!楚国必报前时助越攻楚之仇,大王可与韩魏结盟,以制衡楚国!” “苏子所言甚合我意!楚国自得了越地以后,疆土广阔,实力雄厚,不可不防!”秦宣王道。 “今有魏国使臣在此,意欲与我齐国结盟,请大王告知!”苏秦道。 齐宣王随后见了魏国使臣,答应了齐魏结盟之事。 屈原见了惠施的人后,便对楚王进言道: “自秦楚联姻以后,已然得罪了五国,今秦、魏、韩三国皆已结盟,欲合围我楚国,楚国虽有秦国作为盟国,但秦国并非真心诚意与我楚国结盟,倘若五国向我楚国发难,秦国必坐山观虎斗,到时伺机而动,我楚国危矣!大王何不与魏国结盟,以连横之策先破五国之合纵联盟,如此楚国必定安然无恙!” 楚王一听,觉得屈原所言不错,于是也答应了楚魏联盟之事。消息很快传到了张仪耳中,张仪心中越发惶恐,于是赶紧想好了对策,来见魏王。 “臣听到传闻,言秦国意欲东进,臣唯恐传闻成真,欲亲自面见秦王,劝说秦王取消攻打魏国的念头,请大王恩准!”张仪对魏王言道。 魏惠王一听,欣然同意了张仪的请求,让他即刻起身往秦劝说秦王。然而张仪并非真的去劝说秦王,而是寻找机会脱身,溜之大吉了。 公孙衍刚刚击败义渠,正在追击义渠主力,欲以军功打消秦王对他的疑心。义渠乃游牧民族,移动迅速,行踪飘忽不定,公孙衍一时难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于是向秦王上奏,请求再增兵五万人马,以图一举平定义渠,一劳永逸! 魏嗣早用重金贿赂了秦国谏议大夫樛游,得知公孙衍要求增兵之事后,樛游当朝对秦王谏道: “今东方诸国相继结盟,似有合纵之势,大王不可不防!然此时公孙衍却使秦国分兵北上,其心难测!昔日秦楚刚刚结盟之时,乘着秦楚新好,大王本应东进,荡平河东之地,公孙衍却建议大王向义渠用兵,致使我大秦错失良机!义渠乃一小国,虽有侵扰,实不足为惧,难以与河东诸地相提并论!公孙衍乃是魏人,大王不可令其手握重兵,如今义渠已经败退,大王可令公孙衍即刻带兵回朝!” 秦王准了樛游之奏,遂命公孙衍返朝。魏嗣得知后,立即派人联络公孙衍,告诉他张仪已经从魏国回来了,必定要向秦王进谏谗言!魏嗣又邀请公孙衍入魏,并为他保举魏国丞相之位。 公孙衍得了秦王回调之命,左思右想,觉得秦王对他并不信任,正好魏嗣递来消息,诚意要求他入魏为相,心中有了一番想法。 张仪灰溜溜的从魏国回了秦国,不好让秦王知道他是因为害怕而借机脱身,又欲向秦王谋取相位,恐公孙衍从中作梗,于是向秦王进言道: “臣听闻公孙衍有意进击南北,担心大王被人利用了,故与魏王不辞而别,连夜赶回秦国向大王进谏!巴蜀之地易守难攻,只可伺机缓图,不可急在此时此刻!如今东方诸国结盟,大王若在此时被南北战事拖累,秦国危矣!” “公孙衍误我,若是早依卿所言,如今我大秦已尽得河东诸地矣!”秦王道。 张仪一愣:我没说要攻打河东啊!转念一想,且顺着他说吧,于是对秦王道: “河东诸地乃魏之门户,亦为中原之门户,大王错失良机,错不在大王,只因有人刻意进献谗言,误导了大王!如今惠施正在倡导合纵伐秦,已与齐楚二强结盟交好,正在怂恿韩、赵、燕三国加入合纵,臣愿恢复先前连横之策,替大王分忧!” “如此甚好!爱卿既然回到秦国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寡人让你官复原职,仍任丞相一职,替寡人破解惠施之合纵联盟!” “多谢大王信任在下!臣定不辱使命,替大王分忧!”张仪随即叩谢道。 公孙衍回了咸阳,听说了此事,心中想法也很快落实了下来,遂立即亲自来见魏嗣。 “我听闻魏王身体欠恙,欲召公子回朝监国,可有此事?”公孙衍对魏嗣问道。 “此言不假,我正欲就此事求助于犀首,若是犀首能够帮忙,大事可成!”魏嗣道。 “此言作何解释?公子但言无妨!” “父王年纪大了,昨日已经向秦王发文,召我回朝。如今父王身体欠恙,惠施亦已年迈,难堪大任!犀首贤能,天下闻名,若是犀首愿意接任我魏国丞相一职,父王必定十分高兴!如今秦魏之间谣言四起,我恐秦王扣押为质,不肯轻易放我回去,已让樛游伺机进言相助。犀首在朝中广有人脉,可再请一人出言相助,让秦王尽快放行!” “此事不难,我心中有数!” “犀首入魏之后,可接替惠施主持合纵大计!以犀首之声名,又熟知秦国之虚实,不难说动诸王合纵伐秦,如此犀首必定名动天下,万世流芳!” “唉!秦王疑我,非我不忠耳!”公孙衍叹道。 魏嗣一听,心中大喜,第二日就赶紧给惠施送了消息。 “今魏王年迈多病,恐不久于人世,急诏太子魏嗣回朝监国,诸位以为如何?”秦王在朝中对诸位大臣问道。 “启禀大王!如今秦魏联盟岌岌可危,谣言四起,正值多事之秋,大王不可轻易放虎归山!”张仪奏道。 “启奏大王!臣认为此时就言秦魏联盟不在,为时尚早!魏王不久于人世,魏嗣乃王位合法继承人,若是大王此时扣押他,他日必定心怀怨恨,恐为不妥!”樛游奏道。 “秦对魏嗣有养育之恩,魏嗣对秦亦有感激之情,言魏嗣为‘虎’,恐有不妥!魏王病危,此时大王若是扣押魏嗣,使其难见魏王临终一面,于情于理不合!至于合纵之事,乃是谣言,亦未成气候,尚且可破,若是不放魏嗣返朝,恐怕反而坐实了魏国对我大秦的离异之心!”另一人奏道。 “言之有理!寡人扣住一个魏嗣,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天下诸国却有了口实,寡人就放他回去吧!”秦王遂道。 魏嗣得了秦王解除质子的诏书,又送了礼物给樛游和公孙衍,随即返回了魏国大梁。魏嗣到了魏国之后,立即见了魏王和惠施,告知公孙衍来魏为相之事,魏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随后不久,魏嗣遣人通知了公孙衍,公孙衍随即借机来了魏国。公孙衍到了魏国之后,秦魏原本的联盟关系基本瓦解,而他与张仪的斗争则开始加剧,秦魏关系也迅速恶化。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六章 犀首合纵 慎到将稷下学宫的案子移交给了齐国廷尉府司寇办理,但几个月过去了,廷尉府仍是一无所获,学宫迷案渐渐成了悬案。齐宣王登基之后,原本就有些忌惮当权多年的丞相田婴,自学宫迷案发生之后,齐宣王逐渐冷落田婴,开始重用苏秦。 苏秦成功实施了鸠占鹊巢一计,使张仪的连横之策出现了裂痕,于是写信给公孙衍,让他主导建立合纵联盟,公孙衍欣然答应。 公孙衍入魏之前,惠施使魏国和齐楚两大强国结成了同盟关系,随后又和七国中较弱的韩国结了盟。公孙衍接替惠施之后,立即派人前往燕赵二国,告知其结盟之意,以试探赵雍和燕王哙的心意。 肥义得知后,对赵武灵王谏道: “公孙衍在秦国虽有功绩,名震天下,然其好大喜功,先己后人,有悖君子操行!今我赵国内忧外患并存,不可轻易与强秦为敌,主君可暂且答应下来,到时候跟随五国主流,相机而动!” “相邦所言不错,就依相邦之言!如今我赵国依然胡汉不和,数度相争,相邦有何良策?”赵武灵王道。赵国疆域地处中原汉人和北方胡人两地,有史以来就存在胡汉不和的问题。 “公族之中,以安平君赵成为首,倘若大王能够说服安平君,此事就容易办了!” “寡人明白了,我一定耐心说服叔父安平君,让他做好榜样!”赵武灵王顿了顿接着说道: “前些日相邦得了楼缓和仇液二位高人,我观其言行,皆忠诚可用之人,相邦可有安排?” “我正欲向主君请示!如今中原各国相争不下,主君可乘机向北收服林胡、娄烦二族,以壮大实力,积蓄国力!大王可令楼缓和仇液各自领兵前往,分别征讨这二族。” “如此甚好!相邦先去安排,我只配合相邦调动兵马就是了!” 赵武灵王随后写信让人带给了公孙衍,答应了他魏赵结盟之事。 燕王哙见了公孙衍的人,随后召丞相子之来见,向他征询联魏伐秦之事。子之对燕王哙道: “如今五国皆已盟魏,合纵之势初成,大王岂有不应之理!” “王后乃秦之长女,燕与秦向来交好,如今联魏伐秦,恐为不妥!”燕王哙质疑道。 “王后虽为秦女,亦以国事为重!天下之事,此一时彼一时!秦在西,燕在东,昔日秦与燕交好,乃秦王远交近攻之策,非真心与燕结盟!如今大王初登宝座,正是扬名立威之际,大王切莫犹豫!” “子之素有贤名,今日我就依你所言,你替我回了公孙衍吧!” 子之退下后也立即写信回了公孙衍,答应了他联魏伐秦之事。 公孙衍得了燕赵口信,自此齐了魏国与五国结盟之约,准备去见惠施商议,却听闻惠施已卧床不起多日,遂又派人约见苏秦,商议六国合纵伐秦之事。 苏秦到大梁见了公孙衍,二人一番合计之后,苏秦对公孙衍说道: “六国合纵联盟虽成,然诸王未必能同心协力,此乃合纵之大忌!如今六国之中楚国最强,先生可亲自前往楚国,说服楚王为合纵之长,一来让楚王坚定伐秦信念,二来可借助楚国之威望实力,使诸王增强伐秦之信念!” “苏子所言甚是,魏乃倡导之国,亦不宜身为合纵盟主,若是楚王肯出任六国盟主,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听闻楚王有一宠妃,名叫郑袖,颇讨楚王喜欢,倘若楚王犹豫不决,丞相可设法请郑袖相助!” “此时不难,出任盟主一事,楚王必定同意,无须大费周折,过两日就动身前往楚国!”公孙衍自信道。 不久之后,公孙衍到了楚国,果然轻松就说服了楚王。楚怀王此时正当壮年,早有进取天下之心,亦有后悔盟秦之意,所以当即就答应了公孙衍做为六国盟主统一伐秦之事。 魏惠王自得病卧床不起之后,经太医多次医治仍不见起色,又听闻公孙衍合纵伐秦,事关重大,心中放心不下,突然想起了前些日招贤台得到的奇人石申甫,于是立即召见了石申甫。 “自先生入职以来,未有相问,寡人听闻丞相合纵伐秦之事,先生既是甘德弟子,可观此天象否?” “小道法力尚浅,人心可观,天意难测!丞相合纵之事,涉及到众人,难有定论!”石申甫答道。 “既是如此,你且告诉寡人,寡人的病几时能够痊愈?” “大王┄┄大王的病好不了!” “你┄┄你竟敢诅咒寡人!来人!给我把他拉出去斩了!”魏惠王听后大怒道。 石申甫急得头上直冒汗,嘴上却是一言不发。侍卫们过来把石申甫拉了下去,正在此时,一老太监急着对魏惠王道: “大王!大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魏惠王迷糊之中有些醒了过来,遂对太监道: “算了,免他一死,逐出我大魏国吧!” 老太监一听,赶紧跑去向侍卫传了命令,石申甫也捡回了一条命。 石申甫捡回了一条命,而与石申甫一起被魏王选中的芒卯却又捡了一个大便宜。 魏惠王招贤台得了芒卯之后,也不知如何安置他,于是暂让他到孙子魏遫府上做了门客,一来可以观察他的才能,二来也让魏遫多个帮手。 芒卯跟了魏遫之后,一有机会就派魏遫马屁,又在魏遫面前玩些小把戏,把魏遫唬得一愣一愣的。芒卯逐渐得了魏遫的喜欢和重用,魏遫遂将七隐锦帛交给了芒卯,让芒卯负责寻找七隐高人,助他完成王爷爷交办的差事。 芒卯原本就是没真本事的人,害怕时间长了在魏遫面前露出马脚,遂动了和赵常季五一般的心思,准备逃到秦国去,向秦王献宝求功。 芒卯如愿到了秦国,乘着元侯樗里子外出之时拦住了他的轿子,将七隐锦帛献给了樗里子。樗里子看了锦帛上七隐之言,简单问了芒卯几句,就带着芒卯去见秦王。 “天下有此七隐,为何我竟不知晓!元侯能知其中几何?”秦王看后对樗里子问道。 “略知三四!由臣弟所见墨侠一事来看,此锦帛上所言不假!似乎大有深意!” “你是何人?如何得此锦帛?”秦王对芒卯问道。 “小人太行山上下流门派芒卯,就是此锦帛上所言上下流派中人!此锦帛乃魏王之物,小人得自魏王孙魏遫之手。” “哦?你既是上下流派中人,那就讲给本王听听,这上下流派是个什么门派?” “我派开山鼻祖乃是列子。列子的弟子上下真人在太行山创立了上下流派,上门为上流技派,下门为下流技派,小人是下门弟子。” “这上下流派我也略知一二,确实在就太行山上!”樗里子道。 “你这上下流派有何特殊本领,能与鬼谷和墨侠并称七隐之一?”秦王又问芒卯道。 “上门的人使用声音可以杀人,通过气味可以识别万物;下门的人可以上天入地,无中生有,不一而论!”芒卯答道。 “无中生有?说得轻松,你倒生给我看看!”秦王疑道。 “小人正好习得此术,可以演示给大王看看!”芒卯正好在下门学的就是“千术”,因此意欲借机表现一番,以期如之前在魏惠王面前一般。 “甚好!你快快演示吧!”秦王高兴道。 芒卯来时就已做了准备,以期故弄玄虚,引人耳目,因此随身带了道具,立即开始表演。芒卯伸出两只空手给秦王和樗里子看了看,告诉二人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随即左手往右手一盖,慢慢又移开了左手,一块布币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 秦王和樗里子二人一惊,哈哈相视一笑。 “有意思,有意思!果然是无中生有!”秦王随即笑道,话音刚落,秦王突然想起那日在赵国的一些奇怪见闻,立即问道: “你说上天入地,难道人还能钻到地下不成?” “正是!此乃忍术!小人刚刚表演的乃是‘千术’,雕虫小技,让大王见笑了!”芒卯答道。 “你可能解释如何上天入地?”秦王又问道。 “‘上天’乃是飞纵之术,与奔术、跃术和骑术同属于奔骑堂门下,飞纵是借助器具凌空飞跃,因此称为‘上天’。入地之术需要事先做好准备,在底下挖好很多地洞,使洞洞相连,施术之时,好似突然从地上消失一般,因此称做‘入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秦王看着樗里子连声说道,樗里子却不知何意,迷惑地看着秦王。秦王随即又对樗里子道: “这上天入地之术那日我在邯郸城皆有见闻,那日只觉得神乎其技,此时想来,原来是赵君得了上下流派中人!” “哦?赵国之事我亦有听闻,邯郸城背靠太行山,看来定是如此!”樗里子道。 “鬼谷一派自不用说,再想想那墨侠之技,想来这七隐之事不可轻视!”秦王对樗里子道。 “玄门乃鬼谷子师妹九天玄女所创,臣弟略有耳闻,对于媚攻、意术和异相就不知道了!”樗里子道。 秦王点了点头,突然对芒卯道: “你这无中生有之技,能教寡人否?” “能!能!只要大王有意,小人即刻献与大王!”芒卯立即答应了秦王的要求。 樗里子一听,不知道秦王学这江湖把戏干嘛,心想王兄何时变得这么轻佻了? 秦王随即学了无中生有之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搞得樗里子更加不知道他高兴什么。 秦王随后让芒卯在樗里子门下做了门客,又赏赐了他一百金,芒卯心中暗暗乐滋滋的,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七章 缘分天定 石申甫捡了一条命,又得知六国与秦之间即将展开一场大战,心想这秦晋之地必有战乱,于是准备前往东方的齐国去,一来可以躲避战祸,二来有意前往稷下学宫与诸贤论道。 石申甫离开魏国后一路向东,这一日到了卫国都城濮阳,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濮阳城西门玉坊街狮子巷附近。石申甫见这街上十分热闹,狮子巷中更是挂灯结彩,喜气洋洋,略一打听,得知是此处的大户人家吕家大院有喜事。石申甫闻得这吕家大院的主人十分好客,只要是客,无论财礼,皆可入席。正好此时他腹中空空,又身无分文,于是便前往吕家大院走去,意欲混一顿饱餐。走到门口,见一孩子蹲在门外,似有所想。 石申甫靠近了这孩子,意念一收,发觉这孩子思想沉重,意念深远,远远超出了一般孩子,不觉有些好奇,随口问道: “小兄弟,今日皆大欢喜,你为何愁眉不展,心思重重啊?” 这孩子正是王诩,而今日有喜的也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生母崔氏。自从崔氏来到了吕真家中之后,吕真原本对她的感激和怜惜之情渐渐变成了一份炙热的爱情,而崔氏一个流落乱世的寡妇,渐渐也接受了吕真的人品和感情。吕真为了向崔氏表示真心,虽是纳妾,却不肯随意办了婚事,而是大张旗鼓的操办了一番。 对于母亲的归宿,王诩从内心是认同的,但在感情上难免有些失落。王诩有着不为人知的一些想法,即使是他的亲生母亲,王诩也不愿意和她说,而选择了一个人默默蹲在门口畅想一番,没想到凑巧被能见人心的石申甫窥得了一些端倪。王诩听得有人和他说话,抬头一看,竟是个陌生人,于是默默答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没什么忧喜可道!” 石申甫一听,这话似乎不像一个孩子说的,更加有些吃惊,于是说道: “天上云雨,世间人事,总有阴晴,小兄弟说得好啊!莫非果真是你娘要嫁人?” “正是我娘嫁人!” “哦,如此小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适才你心中沉浮不定,思绪游走,时而如鹰击长空,时而又盘旋而下,一番踌躇满志,却又找不到方向,可是如此?” “正是!正是啊!你怎么知道?”王诩惊讶道。 “我当然知道!但凡人有所思,我都能略知一二!小兄弟若是不信,可在心中默念一数字,无须说出来,我替你说出来!”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小道若是答对了,别无他求,但求一饱空腹足以!”石申甫拍拍肚子道。 “那你说吧!”王诩遂在心中默念了几个数字。 “三、四、九┄┄十!”石申甫一一报出了王诩心中默念的数字。 “奇了,奇了!”王诩高兴道: “真是奇了!你随我来吧!” 王诩带着石申甫进了院子,二人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一个吕家下人见状走了过来,王诩不等他开口,说道: “这是我的故人好友,你快去弄些酒菜来吧!” 那人一听,随即转身就去办了。王诩遂对石申甫问道: “神仙如何称呼?” “小道石申甫,潦倒困顿之人,不是神仙!” “神仙糊弄我吧!如你这般本事,怎会穷困潦倒?” “唉┄┄说来话长!小道如今确是难求一饱了,哪里还能称什么神仙!” “神仙若是不嫌弃,就收我做徒弟,如何?” “你是诚心诚意,我自然知道!只是小道道行尚浅,怎做得了你的师父!”石申甫略一犹豫,随即又道: “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小道,你我就做个忘年之交,拜做兄弟,如何?” “这┄┄” “哎,我知你心,我并非推托,莫要疑心!” 王诩心中一惊,心想这人果然神奇,我心里想什么他尽知道,正在此时酒菜上来了,王诩于是说道: “既是如此,你为兄,我做弟,他日我二人再寻机结拜成礼!此时你就尽管吃吧,吃饱了我有话和你说!” 石申甫一顿酒足饭饱,拍了拍肚子,高兴道: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想和你游历天下,拜师学艺!” “你有顾虑?” “不全是!我也不小了,不能一直寄人篱下啊!如今母亲有了归宿,我心无牵挂,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是了!是了!”石申甫笑道: “你有鹰击长空之志,天生谋思深远,我适才就探知一二了,没想到果然如此!但你亦有些顾虑吧?” “人之常情,倒也算不上顾虑!” “你若信我,待会儿可引主家来见我,我可替你探知他的真心!” “不必!不必了!继父待我母子情深义重,我岂可生疑!” “嗯,弟之真心我亦可见!弟既有鸿鹄之志,兄必定紧身相随!” 石申甫比王诩大了十几岁,二人倒是谈得投机,也可算是一见如故了!王诩所顾虑的倒确实是人之常情,但也超出了一个孩子的思想。吕真一家子对他母子皆是真心,但王诩认为,如今母亲嫁入了吕家,他的身份与昔日可就不同了!吕真就一个独子吕倾权,和王诩也十分要好,但王诩觉得,日后他作为继子,是要分得吕家的一份家产的,这并非他母子的初衷!王诩母子虽然救了吕真一命,但对吕真却是十分感激,王诩欲在母亲婚后选择离开,就是为了向吕家表明心意志向! 几日之后,王诩和母亲及吕真一家上下一一道别,崔氏含泪送走了王诩,心中虽然百般不舍,却也能明白儿子的心意。 吕真也是明白人,知道王诩这孩子的心思,对他的志向也十分欣赏,心中对王诩更加多了一分父子真情。临走前的一个晚上,吕真将从他老丈人那里得来的七隐锦帛抄录了一份交给了王诩。 王诩得了锦帛,随后给石申甫看了,一路上和石申甫谈论天下奇人异士,各门各派,开心极了。这一日,二人走到一处庙前,见上面写道:庙小神通大,天高日月长。石申甫见罢对王诩道: “此是土地庙,且在此歇歇脚吧!” 二人在门口歇了一会儿,王诩闲来无事,起身进了庙里,见里面供奉了土地神,神牌两边写道: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王诩突然响起了二人结拜之事,遂对高兴地对石申甫叫道: “申甫兄,快进来!” “何事这般高兴?” “我二人就在此完成结拜之礼吧!” “也好!此处甚好!” 二人说罢,当着土地神的面,一大一小,正式结拜做了兄弟。 这一对奇怪的兄弟一连走了一个多月,路上也不着急,边走边玩,终于到了齐国都城临淄。以他二人的身份地位,要想到稷下学宫拜访淳于髡、慎到之类的大贤,还不够资格,因此二人就先在学宫不远处找了一处便宜的地方住下,准备慢慢再作计较。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八章 奇缘再续 稷下学宫相当于齐国的国学馆,除了国学馆之外,旁边也有不少二三流的学社和私塾之类的学馆。二人闲来无事,就先拜访了几个次等的学馆,打算先积累一些人脉,通过熟人介绍,再到稷下学宫去拜访那些名士高人。几番来去,二人听说了当日的“学宫迷案”一事。石申甫听后,心中有些惊讶,很想进一步了解当时的情况;王诩听后,对田单倒是记在了心上。 田单是田盼之孙,田家长房之子,不过却是庶出。自学宫迷案之后,民间谣言四起,以讹传讹,难免把田单传得越来越神,说他和田婴之子田文一般,同是庶出,却是上天派来拯救齐国的天才和栋梁。田单主母莫氏听后,心中十分不舒服。作为田家长房主母,他的亲儿子将来自然是田家功业的继承人,而田单越来越大的名声对她的儿子承袭家业构成了很大的威胁。莫氏在家中处处与田单母子为难,田单此时约摸十四五岁,正是年少气盛之时,难免有时忍不住出言顶撞莫氏几句。 这一日莫氏借故辱骂田单,田单气不过就顶撞了回去,莫氏于是立即跑去向田盼长子田扬告状。田扬立即叫来田单责骂,田单更加气愤父亲是非不分,懦弱无能,忍不住又顶撞了父亲。此时齐国孔孟盛行,儒家当道,世人十分看重君臣父子之礼。田单顶撞了父亲,乃是不孝不贤之举,田扬一怒之下就将田单罚在门外跪下。 就在田单被父亲罚跪之时,石申甫和王诩正在街上闲逛,二人说起了田单和学宫迷案一事,王诩随意找了个人问道: “先生可知田单家住何处?” “不远,就在前面,向左拐个弯就到了!” 二人一听,就信步向田单住处走去。走了不远,到了田府,看见田单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的评论说话。王诩定晴一看,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被罚在门口跪着,王诩一问,此人正是田单。 “已经跪了好久了,也没个人出来问个长短!”那人说道。 “主母不容,日子哪能好过,真是天妒英才啊!”另一人妇人道。 “此言差矣!岂不闻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昔日我齐之管子正是如此!”旁边一个读书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石申甫一听,向王诩使了个眼色,就向田单靠近了几步。石申甫又是意念一收,意图探知田单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发觉田单脑子里似乎有千军万马正在打仗。石申甫一惊,看了看田单一眼,发觉田单脸上阴晴不定,与心中两军对垒一般胜负难分,起伏不定。 “这孩子倒是自在,跪在这里却心中想入非非,好似旁若无人一般,挺有意思!”石申甫心中想道。 “喂!分出胜负了没有?”石申甫遂对田单问道。 田单一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石申甫道: “什么胜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莫惊讶!你脑子里可是有人在打仗?正打得难解难分吧?” “吆!奇了,奇了!真被你说对了!”田单高兴道。 “我大哥可是神仙,你心中但有所想,他尽能知晓!”王诩笑道。 田单一听,起身站了起来道: “且随我来!”说着也不管罚跪之事和旁边围观的众人,拉着王诩和石申甫二人就往街上走去。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弄中,田单对石申甫道: “这世上莫非真有‘控心术’?你真能探知人的心意吗?” “嗯!我正欲问你那日学宫之事呢!”石申甫点头道。 “你且莫急,我要考你一番,你是否真能道出我的心思?”田单道。 “小道道行尚浅,只能略知一二!”石申甫道。 “略知一二也算神奇了!我就考你些简单的吧!”田单说完接着道: “我在心中默念一个人,你告诉我是谁就好了!” “如此容易,开始吧!”石申甫道。 田单于是开始在心中默念,石申甫靠近了田单,集中了意念,随后嘴里说道: “孟子┄┄爷爷田盼┄┄鬼谷子!” “神了神了!真是神了!”田单对着王诩兴奋地叫道。 “我没骗你吧!还要不要再试试了?”王诩笑着对田单说道。 “不试了,不用再试了!田单拜见神仙!”田单对石申甫拜道。 “小道不是神仙!怎么你二人皆要称我神仙呢?”石申甫道。 “这还不神奇啊!不是神仙怎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呢?”田单道。 “那日在学宫之中使用‘控心术’的人,比我的道术可是要高上一截呢,他岂不是神仙中的神仙了?”石申甫道。 “嗯,这倒也是!你且给我讲讲这‘控心术’是什么法术?怎么如此神奇?”田单道。 “先不说这个了,你快回去跪着吧,免得又要被加重责罚!”王诩道。 “对了,只顾着说话,还没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呢!”田单道。 “我叫王诩,这是我的结拜大哥石申甫,他是甘德的弟子!”王诩道。 “甘德?怪不得呢?甘德果然是世外高人!这下小弟心悦诚服了!”田单说完又道: “我不想回去了,我要去拜鬼谷子先生为师,向他学习兵法谋略!” “好啊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呢!”王诩高兴道: “我也是孤身一人出来,如今和大哥结伴而行,正欲求拜名士高人,拜师学艺呢!” “听你二人口音,好似不是我齐国人啊,来这临淄城作甚?”田单问道。 “到稷下学宫拜师学艺啊!”王诩答道。 “哎┄┄学宫中尽是些儒墨文生,不学也罢!如今天下动荡,好男儿应该学那吴起孙膑一般的本领!”田单道。 “诸子百家,孔孟之道,虽不是一无是处,确也不必终身习之!既然你想拜鬼谷子先生为师,我们就一同去吧!”王诩道。 “只是不知到何处去拜师啊?也不知道鬼谷子先生肯不肯收我们做学生啊?”田单道。 “要找鬼谷子先生不难,我有办法!但他收不收你们做学生,就看你们的造化了!”石申甫道。 “那两位哥哥且等我一日,我回去辞了父母,明日就来!”田单道。 “好吧,我们等你一同上路!”王诩高兴道。 田单到了家中,拜见了父亲,对父亲道: “父亲大人,孩儿未按您的要求罚跪,只因身有要事,还请您原谅孩儿!” “你如今大了,和你主母顶嘴不说,就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啊!”田扬不阴不阳地说道。 “孩儿要远走他乡,离开父亲些许时日,还望父亲原谅儿子不孝!” “你走吧,反正你也不听话,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田扬生气道,原本他也只是随口说了句气话,对儿子说的话并未当真。 田单随后见了母亲,走过去抱着母亲哭了起来。 “我儿怎么啦?就跪了个把时辰,何故如此?你往常不似这般懦弱的啊?”田母周氏拍拍田单的肩旁安慰道。 田单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跪下道: “母亲,孩儿要离开您了!孩儿大了,不能再依赖在你的怀里了!” “哦,原来如此!我儿莫要悲伤,母亲听你这么说,高兴着呢!” “母亲这么说,孩儿感激不尽!孩儿明日就走了,今晚陪母亲好好说说话!” “儿呀,母亲是真的高兴!我儿确是长大了,懂事了,母亲放心着呢!” 田单听母亲这么一说,心中也为有这样通情达理的母亲高兴,遂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与家中几个要好的人上下交待了一番,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到了晚上,母子二人吃了晚饭,坐在堂中细说了些心里话,田单对母亲道: “母亲,如今我走了,莫氏也不会再为难你了,改日她若问起我来,你只说我求道修行去了,莫言其它!” “母亲不要紧,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母亲也没吃亏!倒是你孤身在外,要自己保重,莫要让母亲牵挂才是!” “儿子明白母亲的心意,母亲当日为了送儿子去学宫读书,受了她不少气,这些都是为了儿子,儿子岂能不知,儿子必定学有所成,将来光耀门庭,为母亲争光!” “我儿聪慧,乃国之栋梁,人言不假!母亲有一句话还是要对你说,你孤身在外求学,需得勤勉躬谦,虚怀若谷,不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母亲也要保重身体,让儿子走得放心才是!” “母亲没事,你无需记挂!他日即使你学有所成,也要懂得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想你爷爷田盼和丞相田婴,都是国之栋梁,你爷爷却比田婴处事谨慎低调得多!” “母亲所言不错,儿子记下了,儿子明白人臣之道,必定磨灭锐气,恭谨勤学,不辱家门!” 母子二人一番拳拳之言,心心相印,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日一早,田单独独辞了母亲,也不去惊扰其他人,乘早离开了家门。田单很快找到了王诩和石申甫的住处,发觉他们还未起床,就在门口蹲着,等他们起身开门。 不一会儿石申甫起身开了门,迎田单进了屋。王诩一听声音,一骨碌爬了起来,见田单带着行礼如期而来,高兴极了。 三人先结拜了兄弟,随后细细合计了一番,准备先往楚国,到石申甫之前的道观去打听鬼谷子的下落,顺便问问石申甫同门道友七隐之事,再作计较。 三人上了路,王诩看见田单带着一把宝剑,遂问道: “田单,你会武艺么?带着宝剑作甚?” “我何止会武艺,我的武艺好得很呢,是我爷爷亲自教的!”田单自豪道。 “那好得很啊!看来我们两个找了个好兄弟了!”石申甫笑着对王诩道。 田单一直对石申甫的特殊本领好奇,于是说道: “大哥身怀绝技,却自称小道,不图求取功名,却跟我们两个混在一起,岂不是自甘堕落么?” “哎,昔日在魏国朝廷为官,差点掉了脑袋,不提也罢!要说身怀绝技,这只是你们两个不知实情罢了,我这点本事,在道中人看来,实不值一提!”石申甫道。 “你说那日我在学宫中遇到的人要比你道行高上一截,这是什么意思?”田单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那人施展的叫‘心术’,可能就是那七隐之中所说的意术吧,我也不能确定。我学的叫‘观天术’,欲观天,必先察人,这察人之术虽与心术和意术不同,但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其中的差别我就说不好了,要是我师父在此,必定能说个清楚!控制人的心意思想要比观察人的心意思想难些,那人既能控制七个孩子的思想心意,自然道术要比我高上一截了!”石申甫道。 “一个人如何能够探知或者控制他人的思想呢?在我看来太不可思议了!”田单道。 “这个是需要天分和修行的,我就是天资不高,只学了些皮毛,被我大师兄整日辱骂,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他就把我赶了出来!哎┄┄说起来惭愧啊!”石申甫苦笑道。 “有人说你也不是凡人,乃是上天派来拯救齐国的神人,看来你二人皆是神,就我一个是凡人了!”王诩笑道。 “错了!能和神仙称兄道弟的不是神是什么?”石申甫故意道。 “哈哈哈┄┄那我们就都做神仙吧!”田单笑道,随即又想起了当日之事,于是对石申甫问道: “说起来也怪了,为何那日八个人中就我一个没被那人的心术迷惑,没写出‘田婴谋反’四个字呢?” “那人在施术之时你必定正集中精力在做一件事,你仔细想想可是如此!”石申甫问道。 “这个自然,先生布置了作业,我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呢,岂能心有旁骛!”田单答道。 “你与另外七个孩子相比,专注力和意志力都要远远高于他们,所以那人仓促之间来不及影响你的意志,所以你就没被他的心术左右!”石申甫道。 “这么说来,你确实也不是一般人啊,至少那八个人当中你数第一!”王诩对田单赞道。 “应该说是万里挑一!不光是他,你也是!”石申甫对王诩道。 “我?我也意志坚定吗?” “至少在某个时间段可以很专注和坚定!我在探索你们的头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你们的心思很容易被我感知到,因为你们的心智太强大了!”石申甫道。 “这么说不是不好吗?这么容易就被你知道了我们的想法!”王诩疑道。 “自然是好的!我能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别人可没这个本事!”石申甫道。 “那你用什么方法知道我们心里在想什么的呢?”田单追问道。 “我刚刚说了,我学的叫‘观天术’,欲观天,必先要学会观察人,观察人就是观察人的内心。所谓顺天应人,天道与人道息息相关,人在做,天在看,上天往往根据人的行为作出回应和报应!因此要明白天意所指,必须明白人心所向!但人心难测,人们习惯于表里不一,所以我派虽是观天术,却也懂得暗察人心。我心智愚钝,自己难以修炼成功,是师父帮我打开了头脑中的一扇门,我才得以窥探人心,暗察人意的!”石申甫道。 “太玄了,听不明白!”王诩道。 “说了等于没说!”田单怨道。 “这么说吧,如果你二人要学我的本事,只要跟在我后面学,不出一年就可以学会了,无需我师父亲自教导!而我学了三五年还是学无所成,这就是各人的天资了!”石申甫道。 “那你赶快教我们啊!”田单高兴道。 “是啊,快教教我们两个!”王诩道。 “现在不能教你们,过几日要去见我二师兄等人询问鬼谷子的下落,要是被他们发觉我将师门道术传与外人,可就不好了!”石申甫道。 “也不急在一时,之后你再教我们就是了!”田单道。 “要是有人能将这七隐中的神技秘术一一学会,那可就了不得了!”王诩道。 三人结伴而行,一路有说有笑,向着楚国方向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二十九章 分道扬镳 子兰得了七隐宝囊,又得知他的母亲就是七隐之一的媚术门人,自会稽山见了媚圣之后,对七隐之事更加放在了心上,平日里一有时间就去往一些山林道观之中,打听一些关于世外隐士高人的事,以期获得有关七隐的信息,使得一些世外高人为己所用。经过一段时间的探访,虽没有如愿以偿,倒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求得了一些道人和江湖术士跟随在身边。 子兰打听到了昔日楚国的卜尹甘德是宛城一个道观的观主,对于甘德其人他是知道一二的,于是带了几个道人术士前去拜访。 一行人到了宛城,打听到了甘德所在的道观,于是直往卧龙岗而去。到了卧龙岗,众人觅得了一处道观,见上面写着“德天观”三个字,于是上前敲门。 一道童开了门,子兰手下一道人遂问道: “甘德道长可是在此?” “不在!”那道童答完就要关门。 子兰身后的人见状,一起上前和那道人推开了门,其中一个身上背着两把斧头的人对道童恶狠狠的道: “瞎了你的眼了,你也不知道谁来拜访,就急着关门?” “我家的大门,我爱关就关,碍着你了?”道童怒道。 “滚开一边!大爷今天偏要进来,看你怎样?”这背斧头的人叫谷勾,说着一脚将那道童踹倒在地。 “莫要如此!”子兰说着示意那敲门的道人去扶道童起来,那道童却一骨碌爬了起来,怒道: “你且等着!”说着就跑开了去叫人来。 “大爷等着呢,小贼驴!”谷勾道。 不一会儿,道童带了几个手持长剑的道人奔了过来,为首的一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撒野!” “你们这里是什么仙观啊,难道我楚国的王子都不能进来吗?”谷勾不屑道。 那道人一听,顿时没了气势,立即抱拳作揖道: “既是楚国王子,小道失敬了!” “王子了不起啊,王子就能随便打人啊!”道童不服气道。 “莫要吵闹,去叫大师兄来!”那人对道童喝道。 “哼!”那道童心中不服,却不得不去叫人。 不一会儿,观内又走来了几个人,先来的几个道士见了来人皆拜道: “二师兄!” 原来那道童使坏,叫他去叫大师兄,他却把二师兄南阳道人叫来了。 “请问哪一位是王子?”南阳道人旁边一道士问道。 “在下子兰,楚王十六子!”子兰随口答道。 “既是王子,为何没有王法?”那人冷冷道。 子兰一听,心中不悦,站着不说话,谷勾见状说道: “小小一个道士,不知道怎么跟王子说话啊!去把那甘德老道叫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话!” “住嘴!”那道士一听怒了,欲拔剑相见,身旁的南阳道人制止了他,随即说道: “诸位请吧,本观不欢迎诸位!” “你既是二师兄,恐怕也做不得这个主吧!本公子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他日再来时,可就不想再见到这个门了!”子兰冷冷道。 “请吧!”南阳道人下了逐客令,身旁的几个道人皆是拔剑相向,而之前的几个道人却是面露难色,站着不动。 “哼!走!”子兰一怒,拂袖而去。 子兰仗着母亲是楚王最宠爱的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随即去了宛城郡尉那里。郡尉见了子兰,自然不敢得罪他,于是派了几百人跟着他到了德天观。子兰及手下人气势汹汹的到了道观门口,却见门外站了许多道士,刚刚和他作对的几个人已经被人绑了起来,押在一边听候发落。 “小贼驴!这会儿不使坏撒野啦!”谷勾见了被绑的道童嘲笑道。 道童怒目相对,也不吭声。旁边为首的一道人对子兰作揖道: “适才误会,还望公子海涵!” “本公子求贤若渴,以诚会友,没想到竟有小人从中作梗!请问尊驾是何人?”子兰冷冷道。 “小道道号一阳,甘德道长座下大弟子,如今主持观中大小事务!”一阳子答道。 “我来拜访甘德道长,不知他可在观中?”子兰问道。 “师父如今不在观中,子兰公子若是看得上小道,可到观中稍坐,小道权当奉茶谢罪!”一阳子道。 “你等且退到山下,莫要扰了道长清净!”子兰见这道人十分识趣,遂对郡尉发令道。 “你等一干人等无端阻挠贵人,置本观于危难之中,如今皆逐出师门,自行下山去吧!”一阳子对南阳道人等也作出了处置。 “还有一事!我刚刚来时就说了‘不想再见此门’,道长将它处理了罢!”子兰得势不饶人,指着道观大门说道。 一阳子一怔,略一沉思,对身旁的道士道: “将此玄黑改为朱红,即刻就去办!” 该走的都走了,子兰和一阳子进了观中,旁边道士上了茶,一阳子开口道: “小道对观中之人和山中大门的处理,公子可还满意?” “道长通情达理,子兰敬佩!” “公子心怀抱负,爱憎分明,小道也十分敬佩!” “听闻甘德道长能够通天彻地,未卜先知,可惜无缘一见!” “家师如今已经移驾海外,不问俗事,公子但有垂问,小道知无不言!” “想必道长亦已尽得甘德真传,可以继承衣钵了吧?” “想必公子是怀疑小道的本领吧?”一阳子微笑道。 “不敢!如今天下纷争,七国争雄,大王有意让我寻觅世间高人,尤其是一些方外隐士,故而来此拜访甘德道长!” “公子心中可是有话要问,尽管问就是了,无须犹豫不决!”一阳子还是微笑道。 “我想请教道长,当今天下有哪些隐士高人?” “公子可直接相问,无须回避!”一阳子道。 子兰心中略惊,遂问道: “请问道长,可有听闻过意术、异相、上下流这三个流派?” “世上能道出这几个流派的人实属罕见,公子何以得知?”一阳子惊讶道。 “偶然求得,说来话长!” “意术乃智慧之源,生命之本!昔日黄帝修长生不老之术,无意中脑洞大开,打开了一扇门,因而修成了‘意术’!异相一术,可以起死回生,亦可以变兽为人,最不可思议!上下流派源自列子,如今在太行山中落脚,俗称百术门。” “道长果然见闻广博,子兰佩服!却不知如何求得这些神奇的法术?” “可遇不可求!公子心中所想小道明白,公子想成大事,未必非要得到这些方外隐士相助!” “哦?道长有何见解?” “公子身在王室,何不想想想朝中之事?” “朝廷之事以有定落,我如之奈何?” “公子可是觉得太子之位已经旁落,难成大业?” 子兰不语,一阳子笑道: “公子觉得太子横比公子如何?” “太子仁义,处事果断,乃我之榜样!” “非真心话!你再在心里好好想想太子如何,莫要说出来,小道替你说!” 子兰不知他什么意思,其实心里对太子横早有评价,不知不觉间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懦弱无能,鲁莽冲动!可是这八个字?” 子兰一惊,确实就是他心中所想,于是惊讶道: “猜得不错!子兰佩服!” “小道并非是猜的,公子但凡心中所想,小道皆能道出一二!” “当真如此?” “当真!” “我此时心中作何想法?你再道来!” “你想让我助你成事!” “我又有何想法,你再道来!” “呵呵!公子心中仅有惊讶与兴奋,没有想法!” “今日得遇高人,请受我一拜!”子兰遂起身拜道。 一阳子也不客气,坐着说道: “小道微末之技,能入公子法眼就好!” “道长既知我有意于你,不知肯否屈尊入俗?” “如今太子大位虽有定落,公子亦可大有作为!公子才思敏捷,志高心雄,又有母亲相助,将来必成大业!” “若有道长相助,我如虎添翼,将来必与道长共享荣华!” “方外之人心中本无荣华,只图一展平生所学,公子若不嫌弃,有事可来观中相问,小道必定尽心尽力!” “如此也好,他日必来叨扰!” 子兰遂辞了一阳子,高兴地出了卧龙岗。 子兰和一阳子说话间,南阳子等三四个人被逐出了师门,只得离观而去,刚出了卧龙岗,南阳子一行人就遇上了石申甫几个。石申甫也是被大师兄一阳子赶出师门的,他和二师兄南阳子却是十分要好,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南阳子询问鬼谷子的下落,没想到竟在路上遇上了他。 “二师兄,二师兄!我是你五师弟!”石申甫高兴地叫道。 “你怎么来了?”南阳子高兴道,其他几个同门见了石申甫也同样高兴,把刚刚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了。 “我就是来找你的!申甫不才,不能与师兄一起服侍师父,但十分想念诸位师兄弟呢!”石申甫说完,随即介绍道: “这两位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叫王诩,他叫田单!” 几人一一相认,南阳子随后叹道: “如今我同你一般,也被大师兄逐出师门了!” “唉┄┄师父不在观中,我等也无可奈何!”石申甫叹道。 “二师兄没错!修行之人,怎可献媚于权贵!”一道士气愤道。 “走吧,边走边说吧!”南阳子说着就领着众人向前走去。 几人边走边说,石申甫遂向南阳子说了王诩和田单拜师学艺之事,南阳子道: “鬼谷子先生原本在卫国云梦山中,现下可能不在了,或许你们可以到楚国云梦泽去看看,那里多有仙圣出没,高人隐士皆多半都在那里隐居修行,据说云梦泽的灵气对修行有帮助!” “师兄要是无事,我们一同去吧!”石申甫道。 南阳子摇了摇头,说道: “我本意志在三清,虽天不遂我,却也不能半途而废!” 田单一听,不知道他要干嘛,于是看了看石申甫,石申甫遂对南阳子问道: “师兄的意思是要去找师叔吗?” “正是!”南阳子答道。 甘德道长有一师弟在嵩山上修行,辈份上算是南阳子的师叔,南阳子意欲前去投靠。一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路口,南阳子对石申甫道: “师弟,我们就在此分手吧,他日有缘再见!” “师兄,各位师弟!今此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石申甫难过道。 众人皆依依不舍,随后不得不一一别过。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章 云梦偿愿 半月之后,石申甫三人进了云梦泽,才知这云梦泽方圆八百里,要找一个人是何其困难。三人在云梦泽中走了一月有余,无意中拜访了玄意门、火神派、本草岭和七星剑等江湖门派,就是对鬼谷子先生的下落一无所知。闲暇之余,王诩和田单开始跟着石申甫修习窥视人心的本领。 这一日,三人走到一处小山脚下,一只乌鸫鸟突然飞落在了石申甫的肩膀上。三人面面相觑,皆十分惊讶,石申甫示意田单和王诩二人莫要动,只听那鸟儿在他肩上叫了几声,就展翅飞走了。 “好奇怪的鸟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这种事!”王诩惊讶地说道。 “确实奇怪,我还没见过不怕人的鸟儿呢!”田单也道。 “这鸟应该是有人饲养的,因此才不怕人!只可惜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石申甫道。 “你莫非是傻啦!人听不懂鸟说话不是很正常吗?”田单笑道。 “非也!要是二师兄在此,它肯定能知道这鸟儿想说什么!”石申甫道。 “你的意思是这乌鸫刚刚的几声鸟叫是在和你说话?”王诩也惊讶道。 “正是!我能感觉到它是在和我说话,只可惜我法力浅薄,听不明白!”石申甫道。 “大哥这么说我还是相信的,那鸟儿也没飞多远,就往那边山上去了,我们跟去看看就是了!”田单道。 “走吧,且跟过去看看!”王诩也道。 三人寻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跟了过去,那鸟儿又出现在眼前,对他们叫了几声,就飞往山上去了。三人于是跟着上了山,这山原本也不高,没走多久,几人已经到了山顶一块平地上,看见几间竹屋隐在一片树林之中。 “你这孩子,莫不是又给我请来什么客人了?”几人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三人听那鸟儿叫了几声,遂走了过去,看见一个道人在跟刚刚那只鸟人说话,果然这只鸟儿是有人饲养的。 “我等寻着鸟声而来,冒昧打扰,还望真人见谅!”石申甫揖道。 “你等善待我的孩儿,不曾将他捉去吃了,倒也是有些善心的!”那道长笑着说道。 三人见这道长慈眉善目,颇有些仙风道骨,石申甫于是说道: “我等兄弟三人来云梦泽中求拜鬼谷子先生为师,只因求学心切,因此误扰了真人清修,不知真人如何称呼?” “贫道道号玄鸟!”那道长答道。 “你们不是前些日去过玄意门了吗?真人就是玄意门掌门人!”一道童过来喂鸟食,顺口说道。 三人一看,果然是那日在玄意门见过的那个道童,于是一一拜道: “在下石申甫,见过玄鸟真人!” “在下王诩,向真人请安!” “田单拜见真人!” “我那师兄果然名满天下,只是师兄年纪大了,怕是难再收徒弟了!”一个浑身黑色着装的女道人走过来说道。 “弟子拜见师父!”玄鸟真人见了女道人拜道。 “小道携二位兄弟拜见仙君圣人!”石申甫三人一听,立即下跪拜道,心中暗暗吃惊,这个坤道既称鬼谷子为师兄,显然就是九天玄女了,但看她年纪不大,却是玄鸟真人这个白发苍苍的老道的师父! “你三人是何来历?且一一道来!”九天玄女笑着问道。 “小道石申甫,原是甘德弟子,只因资质愚钝,不堪教导,被师兄逐出了师门!” “在下王诩,洛邑人氏,因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故而流落他乡!” “在下田单,齐国田盼之孙,因厌恶孔孟之学,思求兵法之道,故而有求拜名师之心!” “既是甘德道长的弟子,与你玄意门也有些渊源,你就收他为徒吧!”九天玄女对玄鸟真人道。 “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呢?”玄鸟真人笑道。 “我┄┄我自然愿意,只是我兄弟三人同来此处,需得┄┄需得同来同往才好!”石申甫迟疑道。 九天玄女明白他的意思,遂笑着说道: “你放心!你二人跟我走吧!” 原来九天玄女来找玄鸟真人取鸟儿,刚好歇在山上喝茶,听到了他们的说话。九天玄女自然不是一般的人,一看之下就知道王诩和田单乃绝世可造之才,因而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九天玄女让身边的坤道取了鸟儿,带着王诩和田单准备往巴蛇岭去找她的师兄鬼谷子,王诩和田单心中暗自一阵高兴,欢喜地跟着去了。 九天玄女到了鬼谷子的住处,老远就叫道: “师兄,师兄!九妹来了!” 王诩和田单见这仙姑此时好似孩子一般,心中不免有些惊奇,却听不见鬼谷子先生有回音。 二人随着九天玄女进了屋,看见一老道正在屋中闭目养神。 “师兄!师兄当真是年纪大了,也不出来迎接小妹!”九天玄女嗔道。 “又给我找麻烦来了,还这么高兴!”鬼谷子看了看王诩和田单道。 “你且看看这个孩子!”九天玄女指着王诩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鬼谷子遂又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王诩。 “王诩拜见先生!” “言羽‘诩’?” “正是!” “好得很!”鬼谷子淡淡道。 “这孩子意识清晰,脑中无阻无滞,又是天生九曲回肠,可正是师兄要找的人!”九天玄女道。 “你可看仔细了?”鬼谷子故意说道。 “你若不信,可考他一考!”九天玄女道。 “不用了!”鬼谷子淡淡道,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叫田单的孩子我带走了,他日将待他回到尘俗中时,定要与你的徒弟一较高下,你可要好好多活上几年,才能看到九妹的手段!”九天玄女故意说道。 “怕是看不到了!”鬼谷子道。 “是人皆有凡心,师兄莫要自责!”九天玄女道。 王诩和田单二人也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皆感觉到这九天玄女高深莫测,道行似乎不在鬼谷子之下。 “师叔,且喝些茶再走!”乐毅此时过来倒了茶,看了看王诩和田单二人一眼,冲他们一笑。 “当日有个学生,叫做屈原,和乐毅一起来拜我为师,我不曾收他为徒,但他的资质尤在这三子之上,此时想来,倒有些后悔!”鬼谷子道。 “何故?”九天玄女问道。 “亦或是凡心所致吧!”鬼谷子叹道。 “师兄之所长,亦在于凡道,凡至极,乃为圣!九妹又何尝不是如此,虽与东海诸仙常有往来,然凡道天定,难成神仙!” “是非本无界定处,功过总有后人评!”鬼谷子吟道。 “这话倒和庄子说得相似!前年他来见我,打听琼芳的下落,我本想如实相告,话到嘴边了却又瞒了他!想那庄周三易其妻,世人多有非议,只因凡心未泯,留恋于尘俗,但又何尝不是可敬可爱呢!” “他二人也该有个结果才是,琼芳一直躲着他,亦是凡心未泯,因而避而不见!倘若她一心修仙,心无杂念,反而不会故意一直躲着他了!” “是啊,要说一心修仙,常人实难做到,且不说庄周,她与公孙鹤之间也是恩怨难断啊!既入了红尘,必难全身而退,自古修成仙圣者,能有几何?师兄也不必在意,只需颐养天年就是了!” 公孙鹤是杜沫的大徒弟,秦国大良造商鞅的亲弟弟。商鞅原名公孙鞅,因他是卫国人,也被人叫做卫鞅,年轻时的商鞅拜了鬼谷子先生为师,后来他的亲弟弟公孙鹤在商鞅的介绍下拜了杜沫为师。 公孙鹤年轻时是琼芳的男人,自琼芳修习意术之后,发觉公孙鹤与他的意中人相差甚远,于是就离开了他。自琼芳离开了公孙鹤之后,公孙鹤以为琼芳嫌弃他没本事,没成就,遂一心想干一番大事。琼芳再次见到公孙鹤之时,发觉他贪念大增,动机不纯。琼芳修习了意术,很容易探知公孙鹤的思想,所以对他十分放心不下,多年以来一直有意打听他的下落,但都毫无音信。琼芳离开公孙鹤之后又认识了庄子,并和庄子有过一段情缘。随着琼芳意术修炼的升级,她对庄子的认识也不断改变,到了后来,她觉得庄子虽然性情纯善,但过于痴呆,觉得他也不是她理想的神仙伴侣,于是再不愿见他。庄子对琼芳十分迷恋,不知她为何突然离开了他,心中误以为和公孙鹤有关,遂一心打探公孙鹤的下落,想从公孙鹤那里寻找缘由。 乐毅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这老师兄妹二人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好似庄子喜欢上了一个叫琼芳的女子,但琼芳故意躲着不见她,心中皆对庄子竟有这样一段情缘感到十分惊奇。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一章 计来计往 公孙衍在惠施实施连横之策的基础上成功获得了六国的支持,又得到了楚怀王作为合纵盟主的承诺,心中大喜,于是一一落实各项细节,准备联合出兵攻秦事宜。樗里子领导下的秦国间子很快从各国得到了相关消息,证实了六国合纵攻秦之事,樗里子和张仪于是赶紧来见秦惠文王嬴驷。 “寡人错信了公孙衍小人,如今他反戈相击,意图合纵攻秦,张子有何妙计?”秦王问张仪道。 “大王勿忧!六国貌合神离,不过苟合之众,不足为惧;公孙衍心高气傲,志大才疏,看似有雄才大略,其实并无经天纬地之才,臣可为大王除此小人!”张仪答道。 “好!今日之事如何?你且为寡人细细道来!”秦王道。 “当今天下,齐、楚、秦三国,三强并立,齐国之强,在于内外兼济,人才济济,不可小觑;楚之强在于大而广,实际上却是大而不强!我观楚怀王此人,如同其国一般,威露于外,胆怯于内,好大喜功,色厉内荏,与大王之英明果断全然不同!如今楚为盟主,齐必忧之!齐楚之间,与齐秦不同,齐楚边疆相连,相互顾忌;而齐秦之间相隔千里,并无直接冲突!自从楚国得了越地之后,齐国对楚国的顾忌超过了对秦国的顾忌。大王可使一说客,说动齐王,暗中与齐国交好,以制衡楚国,同时故意走漏风声,放出消息让楚王得知,楚王必定心中动摇,左右观望!此时大王再遣一人前往楚国游说楚王就容易得多了!”张仪说道此处停了停。 “张子所言有理!元侯认为如何?”秦王对樗里子道。 “精辟之极,不亏为张子!”樗里子赞道。 “三强之间,无论任意两国结盟,另外一国必然紧张,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就目前看来,无论任意两国之间皆不会出现诚心结盟的情况!三强之理,犹如昔日三晋一般,强强必不会相盟,反而弱弱相盟以制强!由此推及七国之理,看今日六国之合纵结盟,只有两个原因:其一,韩魏势弱,由此拉拢诸国与我秦国相抗;其二,公孙衍小人从中谋利,欲图建功立业,名垂史册,如此而已!”张仪道。 “不错!如此说来,我大秦只需宽慰韩魏,安抚燕赵,离间齐楚,此局可破!”秦王喜道。 “大王英明!大王长女为燕国王后,可使人知会孟嬴,并厚贿燕国丞相子之,燕国可安!赵国幼主初登大位,内外不稳,必不会轻易与我大秦为敌,可使一人入赵,晓以利害,同时告知肥义,言我秦国可与赵国共取义渠、娄烦、林胡之地,赵国可抚!魏王魏莹新薨,魏嗣刚刚即位,正是人心浮动之时,魏嗣亦不会急于求成,大王可使樛游入魏,以情动之,以威阻之,魏嗣必不敢轻举妄动!韩国历来处于诸强之间,惯于见风使舵,连横取势,大王可使一人入韩,言与韩国结盟,暗许助其进取周宋之地,如此一举两得,既能使韩国宽慰,又在中原之地种下了祸根,为他日东进埋下了暗桩!”张仪道。 “妙也妙哉!”樗里子听完赞道。 “我得张子,高枕无忧矣!”秦王高兴道。 秦王遂按张仪之计,派遣甘茂、魏章、樛游等人一一前往诸国游说诸王,果然一一奏效。 公孙衍写信催促诸王尽快出兵伐秦,但诸王却不积极,皆是诸般推托。公孙衍心中疑惑,怀疑秦国从中使了手脚,于是暗中打听了一番,果然不出所料,得知是张仪使了离间瓦解之计,致使诸王推脱迟疑。 无奈之下,公孙衍只得亲自去了齐国找苏秦商议对策。 “如今张仪使计,致使六国君王迟疑不决,对出兵伐秦之事多有推脱,苏子可有应对之策?” “张仪之计,无外乎利诱威逼!犀首可细数六国之利弊,各个击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秦道。 “此言有理!如今六国合纵,楚为盟主,合纵之事,楚得利最大,楚王却是犹豫不决,我观熊槐此人,胸无大志,真是枉为一代霸主啊!”公孙衍叹道。 “熊槐有志不能坚,有谋不善断,勇于外而怯于内,实不堪称霸!楚之顾忌,在于齐秦之连横,张仪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啊!犀首若要使楚王决心伐秦,必先消除楚王对齐国威胁楚国后方的顾忌,离间齐秦关系,使楚王没有后顾之忧,方能成功!” “此事倒也不难,夫齐秦桑丘之战历历在目,何不借此说事,离间齐秦二国,使楚王早下决心?”公孙衍道。 “秦之司马错,齐之匡章,皆当世名将!说到桑丘之战,或许可拿匡章做些文章!” “哦?苏子有何妙计?” “匡章双亲不睦,章的父亲亲手杀了他的母亲,章遂不与其父言语。章父死后,章又不使其母改葬,人言章对其父不孝,不使父母合葬,又是对其母不孝!犀首可借秦人之口言章之不孝,散布谣言,说秦王和司马错谈论匡章之时对其十分鄙视,又言齐人不事父母,齐王错用无德之人!如此齐之上下必痛恨秦之胡言乱语,难与秦相交!犀首再借机游说楚王,告知楚王齐秦之交根本就是假的,是张仪乱楚之计,楚王就容易相信了!” “苏子善知人心,此计容易施行,倒是可以一试!”公孙衍笑道。 “楚国有一人叫屈原,此人虽然年轻,但抗秦之心甚坚,犀首可以一用,或许更添了一份胜算!” “这个容易,屈原与惠子有交,只需惠子写下书简即可!” “至于齐王,我当尽力说之!若是齐楚二国定下来了,其他诸国也就容易得多了!” “三晋之国容易,至于燕国,可从子之处得手,亦不会太难!” “实际出兵之日,需寻得一契机,如此才好!”苏秦补充道。 “说道契机,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使义渠在北面袭击秦国,趁秦国出兵北上攻打义渠,国内兵力空虚之时说动诸王立即出兵攻秦!苏子以为如何?” “此计甚妙,必有成效!”苏秦称赞道。 公孙衍辞了苏秦,依计使人放出谣言,以秦人之名说齐人的短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国,齐人有言匡章对的,也有言匡章不对的,一时之间争论不休,传得沸沸扬扬。匡章曾是孟子的学生,此时孟子在齐国乃至七国之中说话都很有影响。孟子爱惜匡章,之前就因为此事替匡章辩论过,而这次因为全天下都在讨论匡章的事,他就更要大声说话了。 一日孟子走在街上,正好有人就匡章之事询问他的意见,孟子就大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且听我一言,若是认为我说得对的,你们就将我今天的话传遍天下,好堵住天下人的口,莫要再议论此事了!” “孟圣人但言无妨,我们都听着呢!”旁边有人叫道。 孟子遂提了提嗓门说道: “不孝常有以下几种情况:懒惰不去挣钱赡养父母的;好赌输光了家财养不起父母的;吝啬钱财、贪念酒色、偏爱妻儿不管父母的;干坏事让父母蒙羞的;好勇斗狠危及父母安危的,这些都是不孝的表现。匡章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种情况,大家说说是不是?匡章不与父亲说话,与父亲赌气,乃人之常情,性情使然,亦有母亲的缘故!大家想想,若是换了你我,家中出了这等不幸之事,难道心中就一点怨恨没有吗?至于母亲改葬之事,我也问过匡章,他说要改葬母亲,必须父亲同意才行,父亲死前并未同意与他的母亲合葬,匡章又怎能私自做主将母亲改葬呢?大家说说是也不是?” “这话不错,有道理!” “孟圣人的话不错,还是孟圣人说得在理!”“秦人之言怎能相信,必是秦人记挂桑丘之耻,恶言中伤我齐国大将!”众人纷纷议论道。 消息很快传到了楚王耳朵里,有人告诉楚王,齐秦两国上下交恶,早晚必有一战,楚王听后哈哈大笑。 公孙衍又派人带了厚礼送给义渠王,并告诉义渠王: “昔日犀首攻打义渠,只是因为奉了秦王的命令。犀首得胜之后并未乘胜追击,因为他敬重义渠王,想和义渠王交朋友,所以立即班师回朝了,正是因为此事,秦王责怪他有私心,因此将他逐出了秦国!” 义渠王听后大悦。公孙衍的使臣遂又告诉了义渠王六国合纵攻秦之事,并与义渠王约定背后袭击秦国事宜。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二章 儿戏情深 齐秦之间关于匡章的谣言很快也传到了秦国,张仪知道后对秦王说道: “此乃苏秦以谣治谣,以愚治愚之攻心计,看上去用计拙劣,却是十分管用!如今公孙衍必乘机再次游说楚王成为合纵盟主之事,大王这次恐怕要动用怜月阁的楚国关系了!” “待我仔细思量一番!这般你来我往的斗下去也不是办法,公孙衍贼心不死,必不会善罢甘休,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是!”秦王沉思道。 “大王可是有主意了?”张仪问道。 “明日散朝后你与樗里子同来见我,寡人要与你等合计一番!”秦王道。 秦王说罢,退了张仪,转到宫内带上了那日芒卯赠给他的千术法器,起驾去了怜月阁芈月宫中。 “今日大王怎地突然就来了,也不派人通知一声?”芈月见了秦王道。 “今日本王兴致好,欲与你打一个赌,所以赶着就来了!” “哦?大王既有兴致,臣妾一定奉陪!”芈月笑道。 “爱妃莫要夸口,待会儿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大王可先说说这赌注,看臣妾能否承受得起?” “你若输了,须替寡人办一件事,寡人输了,也依你办一件事,如何?” “臣妾替大王办事,乃是份内事,大王何须这般周折?” “以势压人,也算不得寡人的能耐,寡人要的是爱妃心服口服!” “大王威猛,臣妾几时不是服服帖帖了?”芈月抛出了媚眼,意有所指,看着秦王媚笑道。 “哈哈哈哈!爱妃取笑寡人了,爱妃的能耐,寡人也领教过了!” “臣妾答应了!赌注是大王自己提出来的,大王若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君无戏言,寡人岂能出尔反尔!” “那大王说如何赌法?臣妾接下了!” “昔日寡人学了一神技,叫‘无中生有’,待会儿寡人在爱妃面前表演一番,爱妃若是能道出其中原委,就算寡人输了,若是说不出一二,就是爱妃输了,如何?” “一言为定!”芈月含笑道。 秦王遂学着芒卯在芈月跟前表演了一番,芈月嘴上含笑,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却是看得十分认真。 这无中生有的把戏,是芒卯混饭吃的手艺,自然表演得毫无破绽,秦王毕竟缺少练习,关键步骤之间衔接不畅,被芈月瞧出了端倪。 “爱妃可看出其中机关奥妙来了?” “好玩的很,大王可以去街头卖艺了!”芈月放肆的掩口而笑道。 “爱妃认输了?” “臣妾几时承认输了?大王不可欺负人!” “那你就说给寡人听听,其中玄机何在?” “就这点把戏,也称得上玄机?笑死臣妾了!”芈月笑道。 “寡人不信,你一下就看出机关了?” “大王且站着别动!” 秦王果真站着不动,芈月绕着秦王走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 “爱妃莫笑,笑得寡人毛骨悚然了!”秦王假意嗔道。 芈月一听,迎面抱着秦王,柔声道: “大王莫要动,且让臣妾仔细摸一摸!” 芈月身子贴着秦王,迎面含情脉脉看着秦王,口吐兰气,弄得秦王心猿意马。芈月双手从秦王背上慢慢移向秦王腰间,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秦王知道事已败露,遂推开芈月道: “寡人认输了!”说着从腰间解下了千术法器,丢在一边,嘴里又道: “芒卯小人,弄的什么玩意儿,竟瞒不住一个妇人!” “芒卯是谁?臣妾从未听人说过啊!” “就是一个江湖骗子,还说是什么上下流派,百术门人,胡扯!” “敢情大王这神技就是他献与大王的了?”芈月一听上下流派,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装着不知。 “正是!当日我和樗里子都未瞧出其中端倪,怎么你一眼就看出来了?”秦王疑道。 “大王当日定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上,而没有注意他的腰间,可是如此?” “那是自然,他用手表演的,自然盯着他的手看!” “这就是了!刚刚大王表演之时,腰间起伏,臣妾可是观察到了!” “爱妃观察细致入微,本王输得心服口服!爱妃要本王做什么,尽管告诉本王就是了!” “大王莫急!同样的赌注,臣妾也给大王出一题目,如此才算公平,大王觉得可好?”芈月心中早有了主意,有心要输给秦王一局。 “嗯!爱妃说得不错,你出题吧!” “昔日我在楚国时最喜欢吃一碗热腾腾的酸辣汤了,如今到了怜月阁中,厨娘们虽然勉强能做上一碗,却不是那个味道。我听说咸阳城东关街上有家楚人开的店售卖酸辣汤,有一回叫女婢去买了一碗回来,味道虽然不错,但那奴婢腿脚不快,回来时已经凉了,没有那个热腾腾的滋味了!”芈月说着靠在了秦王怀里,秦王听了一半,不知道她想干嘛,于是道: “你接着说,寡人听着呢!” “这东关街到我怜月阁,要是快的话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王说是也不是?” “是倒是,不过须得快马才行!” “要是一柱香的功夫能从东关街把那酸辣汤送到怜月阁中,那酸辣汤定还是热乎乎的呢?大王说是也不是?” “那是,一大碗汤,一炷香的功夫不会凉!”秦王顺口说道,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也不能确定她究竟想说什么。 “如今臣妾就与大王打赌,倘若大王能在一炷香的功夫内给臣妾买来一碗酸辣汤,就算臣妾输了,大王赢了,如果大王办不到,就是大王输了!” “莫非你要寡人亲自去给你买汤?”秦王咽了咽口水问道。 “大王若是腿脚不灵,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办不到,就当臣妾没说,不分输赢!”芈月故意道。 “这有何难!寡人与你赌了!”秦王遂转身对太监秦公公道: “快快备马,通知东门守卫提前开门,片刻不得耽误!今天寡人要是输了,你们个个吃一百大棍!” 秦公公慌忙离去,芈月对秦王笑道: “大王果真这般认真,臣妾倒是心中不安了!” “愿赌服输,今日本王绝不以势欺人!” 不一会儿,侍卫牵了马来,芈月点起了香,秦王遂立即出门而去。秦王一路飞奔着往宫外而去,路上畅通无阻,顷刻之间秦国的王宫侍卫们就疏通了王城道路。 秦王到了东关街上,见两边每隔不远就有人站岗,心中十分高兴,也暗暗佩服昔日建造此城的大良造商鞅,于是立即买了酸辣汤就往回赶。 “秦王来买酸辣汤了!秦王亲自给楚国的芈妃买酸辣汤了!” 一时间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消息不胫而走。 秦王回了怜月阁,也没留意门口多了许多人,急忙就进了屋中,见一炷香还没烧完,对芈月高兴道: “爱妃,酸辣汤在此!还是热的,爱妃请用!”说着将酸辣汤递给了芈月。 芈月亲手接过酸辣汤,立即端着喝了一口,脸上神情严肃,随后放下了酸辣汤,向秦王跪道: “大王赢了,大王赢了臣妾,赢了天下!” 秦王听芈月声音之中带着哽咽,遂上前去扶芈月,却见她瞬间脸上挂满了泪水。 “爱妃何故如此?莫非爱妃是怕输了?”秦王安慰道。 “大王!大王如此厚爱臣妾,臣妾死而无憾!”芈月泣道。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你要是怕输了,寡人不作数就是了,何故如此!” “大王心知肚明,却来取笑臣妾!大王今日帮臣妾买了一碗汤,莫说这王宫之中人尽皆知,就是咸阳城中,不出明日就皆已经传遍了!大王待臣妾这般,从今往后,宫内宫外,又有何人敢小瞧臣妾呢!”芈月说着抹了抹眼泪。 “这不是爱妃的主意么?我只是遂了你的心愿!” “大王错了!臣妾虽有私心,却是为了成全大王!” “哦?爱妃倒是说说此中缘由!” “大王今日之举,情深义重,必定成为天下美谈,获取人心,此是其一;其二,妾乃楚之公主,大王厚待楚妃,乃是亲楚之举,他日若是传到楚王耳中,楚王必定高兴!眼下六国合纵,楚为盟主,大王可擒其首,由楚破其六国之盟,岂不是又赢了天下!”芈月慢慢说道。 亲王一听,心中大喜,高兴地说道: “爱妃啊爱妃,你真是神人啊!比我秦之张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原来秦王此次前来怜月阁中,原本就是想通过芈月与郑袖的母女关系,让郑袖说动楚王打消合纵攻秦的念头,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对手。让秦王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开口,就已经得到了答案,而且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大王过奖了!臣妾身为楚人,心中也是装了楚国的,原本不愿意涉身两国政事之中!今日大王赢了臣妾的心,自此往后,臣妾心中只有大王,只有秦国,大王尽可相信臣妾!”芈月道。 “寡人怎会疑心爱妃,爱妃莫要多想!” “大王要臣妾所办何事?臣妾一定尽力办理!” “寡人要爱妃替寡人做的,爱妃已经做了,爱妃也赢了寡人一回,寡人可能为爱妃做些什么?” “我要大王藏书阁中的《鬼方秘录》!”芈月突然说道。 秦王一惊,心想你一妇人,要这个干嘛?随即说道: “鬼方国我是知道的,我大秦藏书阁中有没有《鬼方秘录》一物,我就不能肯定了,倘若有,我借与你就是了!只是不知爱妃要这个干嘛?” “大王莫要多问,如果有只管借与我就是了,他日必知缘由!” “既是如此,明日你随秦公公去取就是了!” 秦惠文王与芈月经此一事,二人更添了一份恩爱,不久之后,芈月就怀了王子,身份地位也全然不同往日了。 第二日,芈月果然在秦国的藏书阁中找到了《鬼方秘录》,小心带了回来,细细阅读了一番。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三章 墨家战车 秦王早朝之后,召了黄蝮和司马错,又叫了张仪和樗里子,开始商议破除合纵,对付六国联盟事宜。 “诸位爱卿,如今我大秦国富民安,兵强马壮,寡人以为,正是开拓疆土,建功立业之时,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所言不差,臣弟亦有此意!”樗里子答道。 “微臣附议!如今我大秦宗室团结,君臣一心,百姓遵纪守法,将士赏罚分明,可以与诸王一较高下,成就大王霸业!”张仪道。 “昔日张子计退六国,未动一兵一卒,然而公孙衍小人今日又卷土重来!本王以为,来日击退六国,该要动动真刀真枪了!诸位且说说看!”秦王道。 “自桑丘之耻以来,我国大小战事多起,虽尽皆获胜,但将士们心中仍未解恨,个个摩拳擦掌,意欲一洗前耻!今日六国联合来犯,正是我大秦一展军威之时,然六国势大,不战则已,若战必须要有十分把握才行!”樗里子道。 “我以坚锐之师,击其乌合之众,虽有百万,亦不足为惧!”司马错傲然道。 “我秦师虽然坚利,尚不堪与六国为敌!大王若是主战,亦无不可,只需部分瓦解,到时再击其羸弱之处,大功可成!”张仪道。 “张子说得不错!昔日张子计退诸国,虽然一一施计成功了,六国却是皮毛未损!今日张子可缓施那分崩离析之计,待到诸国当真出兵了,到时必叫那反秦之师有来无回!”秦王道。 “大王的意思,表面上不管那六国合纵出兵之事,暗地里笼络好最强大的敌人,等到六国兵马起身了,假的必然停滞不前,真的急着往前冲,到时候就给那真心反秦的人致命一击!可是此意?”樗里子道。 “正是!贤弟以为如何?”秦王道。 “此计甚妙!若不动些真刀真枪,天下人还真以为我大秦怕了他们!”樗里子道。 “在微臣看来,此次合纵,魏是核心国,韩附和最紧,楚虽为盟主,却算不上主谋!若是以秦师对魏韩之师,自然胜券在握!”张仪道。 “韩之弓弩排兵,魏之重甲武卒,皆是劲敌,胜负之事不可轻言!此乃生死之战,正如元侯所言,战则必胜,倘若秦军势败失利,诸国必见机行事,相时而动,到时候我大秦危矣!”秦王道。 众人皆点头称是,秦王遂指着黄蝮对三人说道: “所以我请来了黄蝮,一是为了让他相助破解韩弩兵和魏武卒,二是加强防守,使我大秦进可攻,退可守,乃立于不败之地!” “演示阵仗已经准备好了,大王和诸位随时可以察看!”黄蝮道。 “那好吧,我们就移步练武场吧!”秦王说着,起身移驾练武场。 几人登上了练武场观看台,秦王对樗里子等人道: “自邯郸回来之后,我让黄蝮研制一种新的战车和战法,两年以来,终于研制成功了,所以今日请诸位爱卿一同观看!” 樗里子等看见台下有韩弩方阵,魏武卒方阵,还有秦国的轻重骑兵、装甲步兵、镰刀战车等方阵,服色颜色不同,显然是为了演示而准备好的。 “开始吧!”秦王又道。 “第一场,秦之重骑黄阵对魏之武卒白阵!”黄蝮说完,挥起了手上的黄白旗,向台下发出指令。 众人只见黄色重骑兵立即冲向了魏武卒,双方展开了厮杀,一时间吆喝四起,杀声连连,场上血肉横飞,干的竟是真刀真枪! 张仪见场上胜负难分,双方杀得拼命,心中惊骇,悄悄的对司马错问道: “这些死士哪里来的?” “皆是死囚和战俘!”司马错答道。 张仪点了点头,再看场上,魏武卒渐渐支持不住,落了下风,最后只剩下了两个黄队士兵立于场上。 “第二场,秦之步兵红阵对韩之弓弩蓝阵!”黄蝮随即又挥动红蓝旗发出了指令。 两个方阵立即拉开了距离,场上红队立即竖起盾牌形成了一堵盾牌人墙,墙内的士兵手持特制的标枪伺机投掷。蓝色韩弩则分成了三排,每排的弓弩皆不相同,第一排夹弩,第二排为青铜弩,第三排为大弩。 众人只见蓝队率先射出了夹弩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红队随后缓缓前移,投掷手也投出标枪进行还击。蓝队三排弓弩轮番射击,先是夹弩,随后是青铜弩,大弩则专门进行破坏队形的攻击。 蓝队弓弩发射紧密,红队难以得到投掷标枪的机会,而大弩力道强大,一旦射出去,就将蓝队的阵形撕开了一道口子。双方对峙了一会儿,红队人员死伤过半,渐渐支持不住,杀到最后,十二个蓝队成员也只剩下了三个蓝队人员活了下来。 “天下劲弩尽在韩!韩弩果然厉害!”樗里子见状说道。 “第三场蓝白对红黄,韩魏联合方阵对秦之联合方阵!”黄蝮说完又是挥旗发令。 此时韩魏蓝白相间,拼成了一个混合队形,与秦国的红黄之师分开在两边,准备相互厮杀。 随着黄蝮大旗一挥,秦国重骑兵杀气腾腾,率先冲向蓝白方阵。弓弩从蓝白阵中嗖嗖的射了出来,几个冲在前面的骑兵应声落马,没有被射中的冲到了前面,也被魏武卒一枪刺下了马。 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不一会儿,场上胜负一目了然,秦师败局已现。秦师剩下了一步一骑,随后被一一射杀,而韩魏方阵伤亡不到一半。 秦王等人见状,心中惊骇,只听樗里子道: “没想到韩魏联合竟是如此厉害,幸好这只是演示!” “韩魏虽有联合,实战中必不会如此排兵布阵!”张仪道。 “话虽如此,但也不得不防啊!”秦王叹道。 “诸位且看第四场,看完再论!”黄蝮道。 “继续吧!”秦王说完,黄蝮立即大声道: “第四场,镰刀战车方阵对墨家战车方阵!” 众人看见场上一边旗帜上写着“楚”,一边旗帜上写着“墨”,双方相隔近百米,两阵杀气腾腾,准备相互猎杀。楚方是四马镰刀战车,马的头部和胸部上了牛皮护具,两边车轴和前方马鞍处均装上了镰刀,战车上面两个骑手,两旁各一个骑兵,后面跟了四个步兵,看上去神气十足,威武整齐。墨家方阵亦是八人四马配置,但战车和楚大不相同。墨家战车的马匹在战车的中间部位,战车前身是由两个大轮子驱动的前半段,装有保护人员和马匹的挡板,配置了一台小型床弩,上面有两个人,各自脚下装有转向轮轴。后半段与楚方战车相差不大,两侧亦装有镰刀,但车轴上面包了铁皮。 “攻┄┄!”黄蝮战旗一挥,长声发令,双方战车立即冲向了对方。 众人心中一阵紧张,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场上。墨家率先向楚方射出一支床弩,床弩劲道强大,呼啸着穿过了前面的战马,射中了后面车上一人,将那人射得飞了出去。双方越来越近,楚方骑兵立即射箭还击,同时战车上的人向墨家战车投出了标枪,箭和枪皆射中了墨家战车前面的挡板。在相距不到五十米时,墨家战车又射出了一支床弩,正好射中了楚方战车的马匹。战马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拖累整个楚方战车翻倒在场上,连人带马摔得粉碎。墨家战车随即碾压过去,几个来回就将楚方人员杀得精光。结果墨家方阵以一个步兵的代价完胜楚方。 黄蝮一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秦王和樗里子等皆鼓掌相庆。 “此等战车微臣还是头一次见到,了不起,了不起啊!”张仪赞道。 “楚国的镰刀战车开始确实让各国头疼,但其马匹易受攻击,尽管后来加装了护具,还是容易受到标枪袭击,山地作战也难以使用!如今这墨家战车的马匹在中间,倒是大大增强了其实用性!”樗里子道。 “镰刀战车在平地上对付步兵最有效,适合大规模两阵对战,但一旦战马受到攻击,整个战车就毁了,如今各国对其皆有对策,此战车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司马错道。 “诸位且稍等!”黄蝮说着走下了观武台。 黄蝮走到墨家战车跟前,轻松卸下了战车的前半段,推到了秦王等人跟前,说道: “此战车后段就是之前的镰刀战车,只是加固了车轴。前段可以战时加装,亦可以单独作战,诸位请看!” 黄蝮说着上了战车,脚蹬着战车在场上飞快的转了几圈,此时的双轮变成了四轮,前面两个大轮子,后面两个小轮子。黄蝮停了下来,对秦王等人道: “倘若我秦师步兵阵中装备此车,对付韩弩和魏武卒就绰绰有余了!” “嗯,不错!韩弩虽强,也不能和床弩相提并论!”樗里子点头道。 “无论攻击防守,有此车百辆,可敌万人之师!”张仪道。 “只要运用得当,再配合合适的阵形,在战场上一定能够出其不意,对整个战局产生影响!”司马错似有所想道。 几人随后返回了秦王宫,秦惠文王在战略和战术上和诸卿又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讨论,准备以实战击破公孙衍等人发起的六国合纵联盟。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四章 鬼方秘录 公孙衍采纳了苏秦的建议,仔细分析了六国合纵伐秦对于各国的厉害关系,再次说服了六国国君,使楚王作为合纵长,他作为六国兵马大元帅,正式出兵伐秦。 公元前318年前年秋,诸国得到消息,义渠王在北方袭击秦国,秦王派大将司马错前去围剿。公孙衍遂使各国乘机出兵伐秦,于是楚将唐昧领兵十万,齐将匡章领兵十万,魏将公孙喜领兵八万,韩将申差领兵八万,赵君赵雍亲自领兵八万,燕将秦开领兵六万,总共发兵五十万,正式开启了合纵伐秦之路。 六国之中仅赵国是由国君亲自领兵的,其他诸国皆是有武将领兵。赵武灵王赵雍此时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也从无领兵经验,肥义原本就不同意他亲自领兵出征,但赵雍天生好勇,非要坚持亲自上阵。 这一日,秦惠文王正在芈月宫中坐着说话,突然樗里子来报,说六国联合发兵五十万攻打秦国。秦王一听,骤然起身,准备回宫商议大事。 “大王且慢!”芈月突然叫住秦王道: “臣妾由一事相陈!” “寡人军务在身,改日再说吧!” “臣妾所陈正是军国大事!” “哦?你且说说!”秦王惊讶道。 “臣妾自请前往义渠收服义渠王!” “你去收服义渠?爱妃不是在跟寡人开玩笑吧?”秦王笑道,樗里子在一旁更加惊讶。 “臣妾不开玩笑!臣妾去了,司马错将军就可以即刻返回,助大王击退六国盟军!” “你有什么办法?可先与寡人说说,寡人可替你看看有几分把握!” “十分把握!只要大王相信臣妾即可!”芈月肯定道。 秦王见她信心十足,虽不知缘由,但也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完成任务,遂道: “寡人自然相信爱妃,只是军国大事非同儿戏,且爱妃孤身涉险,寡人心中岂能无忧!” “大王可记得臣妾那日问你索要《鬼方秘录》一事?答案就在这《鬼方秘录》上!” 秦王想起了当日之事,觉得此中定由缘由,此时也来不及细问,于是道: “既是如此,爱妃可即刻准备启程,一应需求,寡人照办!他日爱妃功成归来,寡人定有论赏!” “臣妾只要有芈日和蒙婴师徒几人跟着就好了,无需烦劳大王!” “嗯,有他二人在你身边,我也放心!我走了,你也准备准备吧!”秦王说完带着樗里子匆匆走了。 蒙婴那日得了芈月之命,前往云梦泽中拜访鬼谷子先生,意欲打听另一半墨符“阴符”的下落。 蒙婴见了鬼谷子,鬼谷子告诉蒙婴,阴符赠给了楚国屈原。蒙婴随后见了屈原,证实了阴符的确就在屈原手中,于是回来禀告了芈月。芈月得知阴符下落之后,随即将消息送给了媚圣,媚圣转告了芈月的师父琼芳。 那日越王无疆穷途末路之时意欲劫持媚圣,在媚圣身边施展法术保护媚圣的一个不起眼的女子正是媚神琼芳。在媚术门中,琼芳身为媚神,地位尤在媚圣之上。琼芳是媚门中人,她的师父是颜好,颜好是文子的妻子。 一日文子夫妻二人和列子、墨子二位高人交流论道,列子带了弟子杜沫,墨子带了弟子苦获,文子则带了妻子颜好。三人谈了三天三夜,言谈甚欢,临别之时,文子提议三人相互交换技艺留作纪念,三人都觉得很好,遂一一把各自得意的技艺交给了对方。 列子有三招天下无敌的剑术,颜好学了列子的气贯长虹,苦获则学了石破天惊,列子则将最厉害的一招气吞山河传给了杜沫。同时苦获也因此获得了颜好赠予的意术入门术,杜沫获得了墨子的战车图。苦获是一个剑痴,在意术的帮助下将石破天惊这一招发挥到了极致,扬名天下多年未遇对手,因此获得了“剑圣”之称,其实他的前辈列子才是真正的剑圣。昔日黄蝮见苦获的弟子蒙婴使出石破天惊之时,念出了“石破天惊逗秋雨,气贯长虹斩落日!”的传世之言,但他却不知道还有后面两句。 列子叫列御寇,精通天文地理,武学杂家,不求名利,清静修道,隐居世间四十年不为人知。列子才颖逸而性冲淡,曲弥高而思寂寞,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是世间的一个奇才。列子不光创立了上下流派,还创立的三套剑法。气贯长虹攻势凌厉,石破天惊守无破绽,气吞山河则是攻守兼备。三套剑法问世之后,不知何人做了“石破天惊逗秋雨,气贯长虹斩落日。气吞山河无敌手,隐世无名如御寇!”的诗句来纪念他。 此时的琼芳尚未修习意术,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后来颜好将气贯长虹传给了她,她后来又教给了媚主贯日。号称日月双媚的贯日和融月,如今在秦国称做芈日和芈月,正是琼芳后期的关门弟子。 因为这次技艺交换,几年之后三位圣人的弟子们之间私下也学着前辈们相互交流学习,往来越来越多,琼芳因此和杜沫的大弟子公孙鹤好上了,也和苦获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昔日苦获与周王姬定做了一个交易,用蒙婴与姬定交换了一个物件,这个物件就是周王室记载的昔日有关鬼兵和神兵的秘闻资料。鬼方国在周朝前期处于鼎盛之时,与义渠先人相互之间战争不断,争夺陇东一带的生存绿地。鬼方国的鬼兵诡异之极,刀枪杀不死,义渠先人不敌鬼方国,遂向周朝求救。周朝姜太公派人打败了鬼方国,并留下了一支神兵,防止鬼方国人再度袭击义渠和中原之地,而周王室的史官也记载了当时有关神兵和鬼方国鬼兵交战前后的情况。秦国与西戎和义渠相邻,在秦穆公时期,鬼方国再度聚集力量袭击陇东地区和秦国边陲,秦穆公使用姜太公留下的神兵再次击败了鬼方国,因此秦国也留下了关于鬼方国的秘闻记载。秦穆公之后,鬼方国和神兵突然在世间消失了,没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苦获求取鬼方国资料,琼芳使弟子求取墨符,正是为了相互交换,完成昔日相互间之所托。 媚神琼芳自得了周王室的秘闻资料之后,又派芈月来秦,到秦国继续追查秦穆公时期有关鬼方国和神兵的交战当时的情况。芈月得了《鬼方秘录》,细看之后,发觉鬼方国并未完全消失,而且似乎快到鬼王复活之日了,于是将消息一一告知了她的师父琼芳。此时的芈月并不清楚师父琼芳为何对有关神兵和鬼方国的事十分感兴趣,只是隐约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亦或许师父只是为了彻底铲除鬼方国这个邪恶的国度。在芈月仔细看了大秦藏书阁中的《鬼方秘录》之后,自己也对于有关神兵和鬼兵之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觉得其中记载疑点重重,匪夷所思。 芈月稍稍做了些准备,临行之前,替秦王写了一封信给郑袖,让她劝阻楚王莫要攻秦,随后带了蒙婴师徒、媚主贯日、媚娘浅浅和翩翩,以及几个熟悉义渠的士兵,启程往义渠国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五章 一见倾心 一行人骑在马上,一辆马车载着一些备用物件向北驰去。众人走了几日,绿色渐渐稀少,进入一片荒漠之地,放眼望去皆是光秃秃的山地和土堆,芈月和芈日等几个来自南方的人对这不毛之地既觉得新奇,又十分讨厌,不免一路指指说说,言语不断。宋衡和邓锄子二人本来话多,突然身边多了浅浅和翩翩两个美女,一路上更是话多了,一行人倒也不寂寞。 两三日后,众人越过一片沙地,终于见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地和树木,领头的秦国大兵告诉芈月,他们已经进入义渠国了。 众人骑马奔驰了片刻,有十几个义渠人手持大刀,迎面骑马飞驰而来,芈月示意秦国大兵退后,蒙婴师徒三人挡在前面。义渠人到了近处,一边向他们射箭,一边嚎叫着作攻击之状。蒙婴等人轻松击落了射箭,骑在马上岿然不动。义渠人见状,驰到众人跟前立住马匹,停顿了片刻,随后相互示意,持刀向众人砍杀过来。 蒙婴和贯日几个拔剑相向,片刻之间杀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宋衡和邓锄子一箭一个又射杀了几个,留下两个单单射中了马匹,滚落在了草地上。 几个秦国大兵上去按住了两个人,捆绑了起来,让他们带路去见义渠王。经此一战,芈月遂让蒙婴将来时的马车恢复了原形,原来是一辆墨家特制的三人战车。 众人走了一个时辰,有一队士兵迎面疾驰而来,大约有五十多人。双方碰了面,为首的义渠人用汉话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绑我义渠人?” “大爷今天高兴绑人!待会儿将你们义渠王也绑了!”宋恒大声叫道。 那人一听就来气了,用义渠话朝他的队伍吼了几句,士兵们立即奔杀过来。 战车随即“嗖嗖”地射出连弩,冲在前面的义渠人一一从马上滚落下来。 战国中期世上并没有连弩,义渠人哪里见过这等杀器,惊骇之余却仍拼命向前冲。领头的那人见状示意后面的人绕过战车袭击其他人,有几个好不容易接近了芈月等人,皆被芈日轻松搞定了。蒙婴随后驾着战车冲向对方,义渠人过来一个倒下一个,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领头人见势不妙,知道今天遇上高人了,遂立即吹哨撤退,剩下了十几人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那人回去禀报了义渠王,义渠王一听大怒,立即亲自领了一队人马前来。 义渠王这次亲自带了大队人马,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随后气势汹汹地策马上前而来,对蒙婴等人叫道: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秦人,区区数人,竟敢在我义渠草原上撒野,是想找死吗?” 义渠王说话之际,恰好一群大雁从头顶上飞过,大雁飞得很高,不在草原人的弓箭射程之内。蒙婴立即取出铁弓,快速搭上了三支铁箭,射向了头顶上的雁群。此时天气转冷,正是大雁南飞之时,众人只见空中三只大雁应声而落,义渠人队伍中有不少人忍不住齐声叫好。 义渠王心中惊骇,看着蒙婴手上不起眼的小弓心想,莫说是同时射三只雁,就是一只也毫无可能。旁边的芈日看了也是暗暗吃惊,觉得这墨侠之技果然世间罕见。 “我们或许难以逃过大王这么多人马的追杀,但要取你的性命也是顷刻之间的事!”宋衡看着还在发愣的义渠王冷冷道。 义渠王听宋衡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心想,我的马再快,也没他的箭快啊!于是立即改了口吻,对蒙婴道: “尊驾既有这等神技,恐怕也不仅仅是来我义渠杀人取乐的吧?” “义渠王!”芈月听后驱马上前道: “我等并非是来杀人,而是来救人的?” “我义渠并未扣押你秦国一兵一卒,你们来救何人?”义渠王疑道,看见上前来了三个美人,心中暗暗惊讶。 “我们要救的并非我大秦国人,而是你们义渠人!” 义渠王更是不懂,此时两国正在打仗,义渠王一想,遂道: “你们来此耀武扬威,又以美人相劝本王,莫非是来劝降的?” “你可认识此物?”芈月举起了手中的一块锦帛,上面绣的赫然就是鬼方国的图腾。 “你怎有这个东西?”义渠王惊讶道。他既是义渠国王,自然对于鬼方国的事情是知道一些的。 “我等来此,正是欲效仿昔日秦穆公之举!如此也算是劝降么?”芈月正色道。 义渠王一听,觉得此事大有隐情,遂客气道: “请到大帐叙话!” 众人遂跟在义渠王之后向大帐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芈月和芈日四人进了大帐,蒙婴等人在帐外等候,宋衡悄悄对邓锄子问道: “刚刚师父射的箭,若是换作是你,仅用一支箭能否射中大雁?” “难!但也不无可能!” “是啊,看来咱们还差得远呢!” “废话!要不师父怎么能是我们的师父呢!” “太神了!不要说见过,我打出世都没听说过还能三箭齐发的!”旁边秦国大兵也说道。 “你们就是那日攻进元侯府的人吧?果然了不起!”另一人也道。 宋衡和邓锄子听了,得意的相视一笑。大帐之内,义渠王坐定了,芈月脱了外衣,与义渠近距离见了面。 “请问美人如何称呼?”义渠王此时看得清楚,他对面坐的竟然是个绝色美人,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暗自欢喜。 “我乃秦王之妾,芈月芈八子!” 义渠王一听她是秦王的女人,心中凉了半截,遂道: “区区一个八子,岂不委屈了你这绝世美人!若是你肯来我义渠,我必让你做我义渠国的王后,要是我说谎,有如此杯!”说着一掌将面前一个粗制的陶瓷杯具拍得粉碎。 “哈哈哈哈┄┄”芈月笑得前俯后仰,媚气横生,道: “大王抬举芈月了!大王要是真心对芈月,就立即罢兵,莫要使我两国刀兵相见才好!” “这有何难!”义渠王想也不想,立即传令道: “传虎威将军!” “大王真是性情中人,芈月喜欢得很!”芈月边说边抛出了媚眼。 义渠王一见,如痴如醉,心中痒痒的,全然忘了鬼方国之事。芈月见状话题一转道: “咱们言归正传!自我大秦穆公启用神兵大败鬼方国之后,鬼方国残余势力向西迁徙而去,大王可有再听到过关于鬼方国的消息?” “偶尔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倒也无从考查,传得神乎,当不得真!” “哦?大王听说了何事?” “多与关鬼方国的不死之身有关,但鬼方国人如今在西域楼兰城邦聚集,似乎不假!” “楼兰城邦?离义渠国有多远?” “我也没去过,说不清有多远!传说在昆仑之北,沙漠之中有一块绿地,就是楼兰城邦了!那里重山阻隔,翻过大山就是沙漠,若是不熟悉道路,是很难找到的!” “有从义渠到我楚国那么远吗?”芈月追问道。 “差不多吧!只是沙漠之中行走艰难,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其中,我义渠人中也少有人去过!” “芈月若是有心去那楼兰城邦,大王可有胆量一同前往?”芈月笑道。 “莫开玩笑了!你等恐怕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沙漠吧?看你等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是断断去不得的!” “鬼方国国王每隔三百六十年就会复活,自姜太公至秦穆公复活过一次,如今算算怕是又到复活之时了!” “竟有此事?美人莫不是吓唬寡人的吧?”义渠王惊问道。 芈月笑而不语,义渠王又问道: “你既是秦王之妾,何以知道这些秘闻?” “芈月是天女下凡,来拯救秦国和大王的义渠国的,大王可相信芈月的话?”芈月笑道。 “信!我信!似这等美貌,凡间绝无,不是天女下凡又是什么?”义渠王说得斩钉截铁。 “大王若真的相信,且听我一言!”芈月正色道: “倘若那鬼方国王真的复活了,义渠和我大秦必遭其祸!昔日姜太公留下的神兵,如今已无人知晓去了何处,世上究竟有无神兵也无人知晓,那我们又如何战胜那鬼方国的不死之兵呢?” “那些都是传说,当不得真吧?” “是真是假,你义渠国人最清楚不过了!大王何不问问你义渠的巫师,鬼方国之事有几分真假?” “是了!你倒提醒了我!”义渠王遂对身边的人道: “去叫老巫祝来!” 正在此时,义渠国的虎威将军拓跋魁进来拜见了义渠王,义渠王遂对他下令道: “虎威将军听令!自今日起,撤回所有兵马将士,不得再与大秦为敌!” “拓跋魁遵令!” 拓跋魁退了下去,芈月面露微笑道: “大王通情达理,行事果断,令芈月十分敬佩!” “美人既然敬佩本王,何不做了本王的王后,也比在秦国做一个小小的八子强多了!” “小女子是真心敬佩大王!小女子来时就听了不少大王的英雄事迹,大王可是世间女子心中向往的人物!只是小女子侍奉秦王在前,也不能不守妇道吧!”芈月说得含糊暧昧,义渠王听得也舒服。 “你们中原人就是爱用这些廉耻礼仪唬弄人,我草原女子爱恨分明,向来只敬英雄,不管妇道!” “大王这就是说笑了!妇道虽然有些唬弄女人,但女人讲的也是一个“情”字,情有所属,也是不能动摇的!” “此言有理!既是如此,我必定让你知道我的真心!” “今日大王且将真心小心收藏起来,好好想个法子弄清鬼方国之事吧,此事非同小可!芈月千里迢迢以身涉险,可不是冲着大王的真心而来的!” “老巫祝!”此时老巫祝进来了,义渠王遂向他招手。 “巫祝拜见大王!” “我且问你,有关鬼方国之事你知道多少?” “为大王排忧解难,是巫祝的使命,大王但有垂问,老巫祝知无不言!” “昔日先祖与鬼方国和豳国争夺土地,有关鬼方国的不死之兵,是真是假?你可知晓一二?” “千真万确!不死之兵乃西域相术所致,巫术亦可造就不死之身,但巫术乃虚幻所致,常可破解;相术所造不死之兵无懈可击,尤在巫术之上,非神通广大之人难以破解!” “大秦穆公以神兵击退鬼方国鬼兵,此事为期不远,我亦有所耳闻,这神兵之事,老巫祝又如何评论?”义渠王又问道。 “神兵与鬼兵源出一辙,皆是相术所成,一神一鬼,一阴一阳,迥然相异,并称为‘异相之术’,有‘灵相’和‘鬼相’之称!鬼方国所用之相术,应是由西域传至大月氏国后再传至中土的!” “嗯,老巫祝果然博古通今,阅历不凡!”义渠王赞道。 “巫祝所言相术与我中原‘灵相’恐怕有些不同!自姜太公以后,灵相之术几经升华,已然与西域之相术大相径庭了!”芈月插道。 老巫祝一听,看了看身边这个美貌女子,面露厌恶之色,随即问道: “你是何人?这等方外之事你怎知晓?” “在下既是宫中之人,又是江湖中人,巫祝不必见怪,我是来救义渠的!”芈月道。 “哼!”老巫祝似乎对芈月很不喜欢,也不多言,随即对义渠王道: “大王若是无事,我就退下了!” “下去吧!”义渠王挥手叫他退下了,随后对芈月道: “那嬴驷有何本事,竟得了你这宝贝辅佐左右,若是我翟骊能得美人相助,必定称霸四方,驰骋天下!” “呵呵,大王过奖了!今日的大王也是称霸一方,人人敬畏的王啊!”芈月微微一笑道。 “你既是江湖中人,何以又进了秦王宫?”义渠王好奇道。 “此事说来话长,只因这鬼方国一事,家师才使芈月入宫!倘若现下那鬼方国君已然复活了,大王如何应对?” “是啊!我义渠人虽然勇猛果敢,却是万万赢不了那不死鬼兵的!翟骊愿听美人驱使,美人但有所求,我翟骊此生绝不违拗!”义渠王说得掷地有声,芈月与他初次见面,这一句听得她倒真有些感动。 “芈月先谢过大王!今日我等一行人也有些累了,大王且先安排我等息下吧!”芈月心中松了口气,此时确实感觉有点累了。 “好!就依美人!你等且在此稍坐片刻,本王亲自安排!”翟骊说着果然起身亲自去安排了芈月一行人的住宿休息事宜。 义渠王安排完了芈月等人的住宿,刚刚在大帐中坐定,老巫祝又来了。翟骊见老巫祝欲言又止,站着一声不吭,遂问道: “巫祝可是有话要对本王说?” “大王不可接近此女!此女身上妖气毕露,大王若是亲近了她,恐对大王阳寿有损!” “哈哈哈哈!若是本王能得此美人,宁愿折寿以全心愿,只可惜人家是秦王爱妾,可不是本王能够亲近的啊!”翟骊并未听懂巫祝言下之意,误以为他说的有损阳寿就是亲近女色之故。 “此女非寻常女子,巫祝恐大王为其所累,请大王慎重!” “老巫祝所言不错!此等美人岂是寻常女子?为其所累,我翟骊心甘情愿!”翟骊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把老巫祝的话放在心上。 翟骊并不明白老巫祝说的‘非寻常女子’是何意思,老巫祝听罢,知道眼下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出去了。 到了晚上,义渠王为芈月一行人准备了歌舞晚会。芈月休息了两个时辰,恢复了精神力气,遂带着大家前去赴宴。 此时秋高气爽,晚上草原的寒气夹着篝火的热气,食物的香味混着青草的气息,使身在其中的芈月等人精神为之一振,觉得兴致勃勃。 草原地广人稀,相互聚在一起热闹的日子不多,因此草原人都十分好客!晚会之时人们皆比较随意,相互间走动频繁,言语豪爽,并无中原人的诸多客套礼仪,一会儿气氛就热闹了起来。几个草原女孩拉着宋衡和邓锄子起来跳舞,二人扭扭捏捏一番,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只得起身和她们一起跳了起来。 一些草原男人喝了不少奶酒,乘着酒兴,开始摔跤斗勇。翟骊看得手痒,于是也起身下场和勇士们一起玩耍。众人见大王亲自上阵,皆是兴高采烈,愈发兴奋,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翟骊连赢了三场,有人提议,要义渠王和蒙婴相互摔跤比试,翟骊也乘着酒兴,挑逗蒙婴下场比试。 蒙婴见场面热闹随意,也放下了大侠的身份,进入了场中,笑着义渠王道: “来吧!” 义渠王摆好架势,蒙婴站着不动,义渠王见状就扑了过来,蒙婴忽然一个转身,与义渠王插身而过,随手轻轻一推,义渠王站立不住,向前扑到在地,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不公平,不公平!”义渠王不服气道: “大侠使巧,可不符合我草原人的规矩!” “大王可是要与在下斗力?”蒙婴此时也放开了,笑着问道。 “正是!咱们要比就比力气!”义渠王自恃身强力壮,心想你虽然箭法神奇,这比力气的事我可不输你。 “那也简单!大王且选八个勇士,拿一根绳子,你们九人执一端,另一端我一人即可!”蒙婴道。 众人一听,很多人可不乐意了,这不是看不起人吗?一时间场上议论纷纷,众说不一,义渠王更是心中不服,于是大声叫道: “快去拿绳子来!本王今天倒要看看,这世上难道还有人力敌万斤不成!” 芈月在一旁也看得起劲,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草原莽汉,心中替蒙婴捏了一把汗。 很快有人拿来了绳子,在绳子中间系了一块毛皮,让众人开始比赛。 义渠王等知道这蒙婴并非一般人,虽是以九对一,却也不敢大意,个个鼓足了劲,准备比赛。这边蒙婴独自一人,也摆好了架势。 此时篝火越烧越旺,火光明亮,跳舞的人都停下来了,旁边围满了人,一圈一圈的围着观看。 “美人!你叫开始吧!”义渠王对芈月道。 “开始!”芈月随后大声叫道,心中也是开心之极。 九位壮汉一起用力,这边蒙婴却是岿然不动。九人放声吆喝起来,绳子左右摇摆,却是丝毫也拉不过去。 场外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跟着吆喝起来,似乎也在用力。有几人急得直跺脚,恨不能上前相助,在旁边一边作出用力拉绳的姿势,一边大叫。 火光映在蒙婴脸上,芈月等人看得清楚,蒙婴脸露笑容,显然还有余力。义渠王正在使劲,突然发觉对方竟是从容不迫,遂松手离绳道: “不拉了,不拉了,本王认输了!” “还未分胜负,大王怎么就认输了?”芈月笑道。 “神人┄┄大侠乃是神人,我等凡人其能相比!”义渠王气喘吁吁道。 “神人,神人啊!”旁边的人听后皆高呼道,随后陆续跪了下来,对着蒙阴拜了起来。 “诸位!诸位莫拜,此乃┄┄”蒙婴正欲解释,旁边有人拉他衣服,蒙婴转头一看,竟是芈月,只听芈月接着道: “此乃我中原姜太公之神兵天将,是来帮助你们义渠人对付鬼方国的鬼兵的!” 蒙婴心中一惊,遂也明白了芈月的意思,只听芈月接着说道: “昔日我大秦穆公相助你们义渠人击败了鬼兵,用的正是姜太公留下的神兵天将!如今那死去的鬼方国君就快要复活了,希望义渠人和我大秦齐心协力,共同对敌,莫要再相互攻打了!” “我们听仙姑的!”旁边有人叫道,随后一片附和之声。 芈月收复了义渠,随后跟随义渠王观赏了草原和沙漠风光,在义渠逗留了两日,准备返回大秦国。 义渠王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芈月,并和芈月商量定,派人先往楼兰城邦探路和打听有关鬼方国的真实消息,为下一步他们亲自前往楼兰做好准备。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六章 阵形对决 唐昧领兵十万到了宛城以北,郑袖收到了芈月写给她劝说楚王的信,随后向楚王进言道: “大王身为合纵之长,听上去威武,莫要中了他人的计策才好?” “爱妃有何高见?寡人愿听其详!”楚怀王道。 “昔日大王主动姻秦,今日却又带头伐秦,世人恐有非议,说大王出尔反尔,此是其一;秦王有情有义,对待一个女子尚且如此,又怎会无端端的对那公孙衍不仁不义?而且此女就是你我的女儿,秦王之心可谓一目了然了,此是其二;如今公孙衍带头反秦,却把大王向前推,使大王行高于诸王,其目的也甚是明了,大王难道就没有想过吗?”郑袖说得有条有理,边说边看楚王的脸色。 “爱妃所言有理!寡人以为,军国大事,不能单单以情理衡量,若是诸国皆尽力伐秦,寡人何不坐享其成!” “大王这就对了!我料想那齐燕二国未必是真心的,三晋之国也不过是欲皆大王之力,使得二虎相争,从中渔利!” “若是如此,本王也不行出于众,去争做这恶人了!” “大王英明!如今大王可让唐昧按兵不动,且看那齐燕之师有何动向,三晋之国又会如何用兵!” 楚王采纳了郑袖的意见,派人盯着齐国等诸国的动向,命令唐昧暂且按兵不动。齐国本无意伐秦,正如张仪所言,此时的齐国顾忌的是楚国。当日齐宣王就六国合纵之事问计于苏秦,苏秦只说了一句,“五国皆伐秦,齐岂可独缺!”齐宣王就答应了公孙衍。齐宣王使匡章起兵十万,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唯恐天下不乱!匡章带领了两万人马行至马陵就停滞不前,向公孙衍推脱说粮草未至,需等待几日,实际上只是左右观望,坐山观虎斗。燕将市被率兵六万,到了韩国境内,与韩将申差分兵驻扎,遥相呼应。 公孙衍得知齐国之意图后,只得催促楚王进兵函谷关,楚王得知齐国裹足不前,遂命大将唐昧按兵不动,不得轻举冒进。 司马错从义渠返回之后,樗里子于是领兵二十万出了函谷关,采取主动破敌之策,使甘茂领兵五万在左,司马错领兵五万在右,与自己互成犄角,分兵驻扎。 公孙衍得知樗里子出了函谷关,齐楚两个大国却是裹足不前,气得咬牙切齿,遂与韩王、赵王和魏王等约定在安邑会晤,共商伐秦大事。肥义得知齐楚二国裹足不前之事后,一边派人提醒赵武灵王不可轻举冒进,一边从北方娄烦、林胡急召楼缓和仇液回都,准备派到前线保护国君,以防不测。 三王和诸将相约到了安邑,魏王魏嗣坐了主位,对其他人等言道: “今六国出兵伐秦,此乃天下大计,乾坤义举!然齐楚二国屯兵观望,裹足不前,似有口是心非之嫌,诸位以为如何?” “当下樗里子已率兵出关,正是我等合纵联盟击破秦国的大好时机,齐楚二王不以天下为重,致使联盟错失良机,真是枉为人君!”公孙衍正言道。 “犀首所言不错!倘若秦人据关而守,六国合纵兵马虽众,却也难以很快破关,且函谷关关道狭隘,不利于大规模进兵!如今樗里子主动出关,我等盟军即有机可趁,齐楚二王贻误战机,实乃可惜可耻!”韩宣王道。 “樗里子起兵二十万在关外驻扎,我四国联军却有三十万之众,以三十万对二十万,何惧之有?”赵武灵王疑道。 “正是!因此我请诸王来此相商,即使仅以三晋之兵,以二十四万对樗里子之二十万,联军亦不落下风,何不先行击秦?一来可向天下表明志向,二来机不可失,秦军既已出关,不可再纵虎归山了!”公孙衍道。 “我亦有此意,不知诸位以为如何?”魏王道。 “犀首所言有理,寡人赞同!”齐宣王道。 “三晋本是连枝,二位大王既然意决,赵雍亦无退缩之理!”赵武灵王正是年少气盛之时,将肥义的提醒抛在了脑后,执意要沙场扬兵,亲历战事。 “好!如此我等诸将即刻商议出战,首战必要取胜,以壮联军声威!”公孙衍大喜道。 “末将愿意打头阵,我以强弩击秦兵之肉身,定能取胜,犀首尽可放心!”申差自告奋勇道。 “申将军亲自出战,衍自然放心!韩弩之强,天下之最,必不负众望!”公孙衍喜道。 众人点头称是,齐宣王也点了点头,觉得脸上很有面子。 第二日下午,申差领了三千人马到了司马错阵前叫阵。司马错遂派了一员大将前来应战。 双方摆好了阵势,秦军以百鸟步兵方阵对韩军之步骑混合雁形阵。申差对首战志在必得,因此无论装备和阵法上都占了优势。与韩军相反,司马错却是故意要输了这首战。 韩军嗖嗖的射出弓弩,两侧骑兵快速向前冲去,很快就将秦军方阵就冲乱了,双方厮杀起来。不一会儿,秦兵死伤过半,带兵的将领收兵逃离了战场。申差见状大喜,首战完胜秦军,遂带兵返回邀功。 秦王采纳了张仪之计,派人贿赂了巴国国君,使巴国攻楚,并许诺相助巴国攻占昔日被楚国夺走的巫郡,夺回失去的盐泉。巴国原有三大盐泉,是巴国重要的经济来源,后来尽被楚国夺走了,一个不剩,巴国虽然心痛,却也无奈。此时巴国得了秦国的好处和允诺,自然不肯错过机会,于是果真起兵攻打巫郡。 楚王得了巴国攻打巫郡的消息,一边从郢都紧急调兵驰援,一边令唐昧从宛城撤军,挥军西进。 秦王又再次重贿了燕国丞相子之,让他找借口使燕军早日返回燕国。子之遂向燕王哙进言道: “大王乃仁义之人,王后乃当今秦王之长女,大王起兵伐秦,王后心中必定不悦;我燕国与秦国向来有交,秦与燕亦未有失信之举,大王伐秦恐有不义之嫌!如今楚国作为合纵长都已经撤兵了,大王何故还让市被带兵在外呢?大王可以东胡袭击我燕国为由,速速命市被带兵返燕!” 燕王哙向来倚重丞相子之,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不错,于是下令市被撤回了大军。 申差首战告捷,公孙衍正当高兴之时,信使来报,说楚国大将唐昧刚刚撤兵了,公孙衍气得大骂楚王。公孙衍准备趁着士气高涨之时扩大战果,聚集燕赵齐魏四国力量击溃樗里子的二十万大军,于是派人分别去请四国将领前来商议。正在这时,燕将市被派人来报,说东胡袭燕,燕王已令他撤军了。公孙衍大骂燕相子之言而无信,于是只请了申差、公孙喜和赵雍前来议事。 “今申差将军初战告捷,正是士气高涨之时,然六国联军已去其三,只剩下我等箭在弦上,诸位有何见解?” “诚如犀首所言,如今箭在弦上,樗里子大军压境,恐怕也只有一战了!公孙喜言道。公孙喜是公孙衍的弟弟,有“犀武”之称,是魏国著名将领。 “秦军向来欺弱怕强,定是张仪又使了诡计,令三国退兵!末将认为,此战势在必行,也好叫天下人睁睁眼睛,莫要看轻了我三晋之国才是!”申差言道。 “秦兵骁勇善战,樗里子足智多谋,如今我等以二十四万对秦之二十万,可谓势均力敌!寡人主战,但犀首要有破敌之策才是!”赵武灵王道。 众人见这赵王年纪虽小,说话不亢不卑,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赵王所言甚是!衍思前日申差之首战,皆因步骑运用得当,阵法应对合理之缘故!今衍有一策,请诸位相商!”公孙衍看了看诸将接着道: “韩以弓弩见长,魏之武卒厉害,而赵军善骑射,如今我有一阵法,叫做螃蟹阵,可将三军融合其中,灵活多变,可使威力倍增!” “可是昔日姜太公所用‘横行无忌’阵?据说此阵状如莲花,运用复杂,没想到犀首竟能运用!”申差惊讶道。 “正是太公阵法!只是此阵乃是大阵,只适合两军决战运用,且尤以地势开阔平坦之处更能发挥其威力!要是那樗里子肯与我三军一决高下,此阵就派上用场了!” “渑池一带地势平坦开阔,适合此阵!”申差道。 “好!明日我修书一封交与樗里子,但以言语相激,看他如何回答!”公孙衍道。 第二日公孙衍果真写了一封信让人送给了樗里子,约他在渑池决战。樗里子收到信后,叫了司马错、甘茂和黄蝮前来商议。 “公孙衍欲以一战定输赢,与我相约在渑池决战,诸位以为如何?” “前日首战佯败,为的就是麻痹公孙衍,让他与我秦军展开决战,如此可谓正中下怀!”司马错道。 “嗯!公孙衍乃沙场老将,熟悉兵法,擅长布阵,诸位不可轻敌!” “渑池地势平坦开阔,想是公孙衍已有了应对之策,故而选择在渑池决战!”甘茂道。 “此言有理!渑池之约,先生以为如何?”樗里子对黄蝮问道。 “可以一战!平坦之地,适合战车发挥威力!”黄蝮道。 “好!我即刻回复公孙衍,约在三日之后渑池决战!”樗里子道。 三日一过,双方在渑池集中了人马,准备一战定输赢。 秦军先以方阵排列在战场上,樗里子和黄蝮等人看见公孙衍调动人马,开始排兵布阵。樗里子见公孙衍摆出了奇怪的阵形,遂对黄蝮问道: “这是什么阵?好似螃蟹一般!” “正是螃蟹阵,又叫荷包莲花阵!乃昔日姜太公所创,阵法灵活多变,不可小觑!”黄蝮道。 “先生可有阵法应对?”樗里子道。 “以鱼丽阵应对!丞相可将方阵变为三角阵,四百人为一阵,呈鱼鳞状逐个分布于战场上,三角和三角之间相间,便于变换阵型,兵种融合,变小为大!”黄蝮答道。 樗里子遂下令立即开始布阵。公孙衍等人远远看见对方摆出了一块块三角形的阵势,赵武灵王看后不解,遂问公孙衍道: “这是何阵法?犀首可曾见过?” “此乃鱼丽阵,昔日郑庄公发明此阵,属于攻击阵形!郑庄公以方阵列阵,樗里子变化成三角阵,或是有高人指点!”公孙衍道。 “鱼对螃蟹,也无优势啊!”赵武灵王疑道。 “沙场决战,往往不在于阵法本身,而在于首尾呼应,灵活运用!赵王勿忧,待会儿我以三色旗亲自指挥,定可破敌!”公孙衍自信道。 双方布定阵容,开始击鼓进兵。公孙衍先以“蟹钳”撩击秦军“鱼首”,秦军奋力迎战,双方正式拉开了大战序幕。 公孙衍见秦军阵形不动,依然缓缓向前推进,遂增加了蟹钳的攻击力,又命后队立即补齐阵形,伺机出击。樗里子见联军步骑相间,弓弩齐发,攻势猛烈,却仍然不慌不忙,仅以三角“鱼鳞”逐个迎击,保持主体阵形不变。 公孙衍眼见秦军多个“鱼鳞”被“蟹钳”吃掉了,遂将中军蟹身分兵两侧,以加强蟹钳攻击力,继续保持战果。 樗里子见对方开始分兵,中央力量薄弱,遂立即大旗一挥,使鱼身中央方阵多个小三角融合成了一个大的正三角,快速从鱼首向前冲了出来。公孙衍见状立即挥动帅旗,使两侧“蟹钳”左右夹击冲出来的秦军三角阵。 秦军大三角阵势庞大,攻势不减,蟹钳一时间难以撼动,公孙衍急了,立即从中军出兵进击三角阵首,以阻挡其进攻。樗里子的大三角足足有三四千人,且以墨家战车为主力,联军阻挡不住,被三角阵冲得七零八落。 公孙衍见状,立即出动了韩军强弩方阵应对,但墨家战车不怕弓弩,依然攻势不减,急速向前推进,眼看就要冲到联军主阵地之时,樗里子又出动了另一个大三角阵。 秦军每个三角阵既能独立作战,又能相互呼应,以小的三角阵牵制了联军大量的蟹钳兵力,又集中战车力量攻击联军“蟹体”,破阵之意明显。公孙衍知道秦军意图,立即大旗一挥,命剩下的两侧蟹钳向中间靠拢,合三为一,以抵挡对方三角阵冲击。 螃蟹阵的灵活之处就在于阵形可以随时变化,公孙衍亦可谓指挥得当,反应迅速,怎奈秦军使用的墨家战车太过厉害,联军虽然三队并成一队,依然无法阻挡战车的冲击!半个时辰之后,螃蟹阵的蟹身被秦军的三角阵冲破了,联军首尾不能相顾,乱成一团,败势明显。 公孙衍见大势已去,只得鸣金收兵,叹了口气,和赵王等人率领剩下的人马逐步后撤。 此一战,联军损失八万人马,虽不是全军覆没,却也元气大伤,士气大损,难以再度与秦军相抗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七章 驰援修鱼 樗里子率领秦军乘胜挥兵进击韩国宜阳地区,不出一月,连下五城,韩国告急。韩宣王一边紧急调动全国兵马抗秦,一边令太子韩仓增兵五万镇守旧都宜阳城。公孙衍请求魏王魏嗣出兵增援韩国,魏嗣因为公孙衍兵败而拒绝了他的请求。肥义得知三晋联军兵败渑池后,立即命楼缓和仇液各领兵三千急驰至魏国洛邑赵武灵王驻兵处,以防主君遭遇不测。 樗里子欲攻打宜阳城,甘茂进言道: “前些日连克韩五城,只因士气旺盛,攻其不备耳!今宜阳增兵,易守难攻,且寒冬将至,我军粮草一时间接济不上,元侯可佯攻宜阳,待粮草到来之时,挥兵直击修鱼,威逼新郑,如此可建奇功!” “此计甚妙!就依将军所言!”樗里子听后大喜道。 樗里子遂在宜阳城北驻军,一边假意攻打宜阳,一边就地休整,等待粮草到来,转眼已经到了第二年春。 此时赵武灵王已随楼缓和仇液返回了邯郸,而换了赵国公子赵渴为主将,都尉牛赞为副将,领兵三万驻扎在修鱼,公孙衍领兵三万驻扎在修泽,其几万余人马跟随太子韩仓驻扎在宜阳。 第二年春,樗里子备足了粮草,加强了对宜阳城的进攻。秦军几番强攻之下,韩军和公孙衍遂逐步向宜阳增兵,修鱼一带只剩下了赵渴带兵镇守。这一日,樗里子瞅准了机会,表面上摆出阵势攻打宜阳,暗地里命甘茂挥军直插修鱼。 赵渴见秦军来袭击修鱼,遂率兵出城迎击,两军相交,赵渴很快抵挡不住甘茂的进攻,只得退回了修鱼城中。与韩国旧都宜阳相比,修鱼城乃是一小城,但地处韩魏边境,战略位置却极其重要。 甘茂围住了修鱼城猛烈攻打,赵渴只得紧急向公孙衍和太子韩仓求救。甘茂围住了修鱼之后,樗里子一边增兵修鱼,一边围城打援,不使公孙衍和韩军来救。 赵武灵王得知消息后,意欲亲自率兵来救,肥义拦住不让,只同意让楼缓和仇液二人带兵去救赵渴。 “丞相不必阻拦,今秦军进取修鱼,意在新郑,倘若韩国有失,我三晋之国皆危矣!再说当今韩王乃寡人岳丈,寡人率兵亲往,才显得我三晋之国拒秦之心坚决,如此樗里子才会认真反省一番!”赵武灵王道。 “大王之言有理,但大王以身犯险,微臣岂能心安!”肥义叹道。 “此去修鱼,必是一场恶战,我想请上下流派高人相助,丞相以为如何?” “如此也好!我这就去安排!” 肥义遂立即派人送信给太行山中灵均子,请他派人相助。灵均子收到信后,立即派出琳琅和骐骥二位门主带领夏稞等人到了邯郸城中,听候赵王安排。 赵武灵王带了一万人马和楼缓仇液等人马不停蹄地奔向修鱼阵地,到了城外,遇到了秦军围城军队的阻拦。 赵武灵王早就做好了准备,令仇液和楼缓二人带领上下门人在前面开道。仇液和楼缓二人各驾驶一辆“八乘死车”,人人手持重型武器,横冲直撞,势如破竹。这八乘死车乃是特制的重型战车,车身很重,车头配有四根铁刺,冲击力极强,由八个大力士人力驱动。仇液和楼缓二人在战车前面手持长柄大刀,所到之处横扫一片,使得秦兵望而生畏,骇破心胆!夏稞率领门派中人在中间护住队形,让赵军以连续射出的弓箭阻挡秦兵贴近。 面对有备而来的凶猛的赵武灵王,秦兵阻挡不住,只得让他们进了城。樗里子得知后,想起那日和秦王接见芒卯一事,心中忐忑不安,遂叫来黄蝮问道: “先生可有听说过‘上下流派’?” “知晓一二!”黄蝮答道。 “今日之事先生如何评价?” “听闻大王昔日在邯郸遇到不少奇闻怪事,或是上下流派所为!今日之战车亦或是上下流派中下流门人所造之‘死车’,能驾此车者必须脚力过人,视死如归!” “如此修鱼之战恐怕更添变数了!”樗里子怅然道。 “此车造价不菲,且耗费时日,赵军必不会大量使用,倒是不足为惧!只是上下流派技艺精纯,往往出其不意,恐难对付!” “若得修鱼,新郑唾手可得,弃之岂不可惜!”樗里子叹道。 “要想以一己之术对付大规模用兵,倒也不易!丞相明日可尝试攻城,我随军出战,且看对方有何手法!” “好!就依先生!” 赵武灵王进了修鱼城,命人连夜制作了数十只皮鼓,鼓大如缸,众人不解。 第二日上午,樗里子听了黄蝮之言,出兵攻城。 赵武灵王命人将巨鼓搬上了城墙,又命城中之人塞住耳朵,待到秦兵攻城之时,下令士兵以巨木击鼓。 鼓声沉闷低调,一阵阵传到了秦兵耳中,秦兵闻后只觉得心中难受,有些忍不住呕吐起来。黄蝮听到鼓声后,立即让樗里子下令秦兵赶紧塞住耳朵。秦兵一个个塞住了耳朵,此时阵前战马却突然发起狂来,士兵们控制不住战马,已然乱成一团。黄蝮见状,立即让樗里子下令秦兵用水袋中的水洒在战马鼻子上。此时天冷,又是交战之时,也不是每个秦兵都随身带了水袋,城下的秦兵见状也无心攻城。 樗里子只见修鱼城中一支人马杀出城来,唯恐后面大部队生变,只得弃了城下兵马,急急退了兵。到了驻扎地,樗里子命人仔细巡逻,唯恐对方使出什么怪异的手段来偷袭大营。 樗里子攻城受阻,又恐日久生变,遂召集黄蝮、司马错和甘茂等人议策。 “如今修鱼城中有高人相助,我等孤军深入,久战恐易生变,诸位以为如何?”樗里子对众将问道。 “修鱼城不过千人之城,如今几万兵马屯在城中,城中粮草必不能持久,恐怕眼下已经难以支撑了!”甘茂道。 “我等已经围城多日了,前些日赵军援兵进城之时亦未见有携带粮草入内,如今城中兵马越来越多,只要我们能截住他们的粮草援助,他们自然会弃城而去!”司马错也道。 “此话不错!只是如若公孙衍和韩军联合来攻,再加上修鱼城中兵力,恐怕我们也讨不了好处!”樗里子道。 “渑池一战三晋之兵都被打怕了,不敢轻易来攻!”甘茂道。 “话虽不错,可也不得不防!”樗里子道。 “只要稳住宜阳城中兵力,公孙衍必不敢独自来攻!”司马错道。 “明日且放言出去,我军要回击宜阳城,那韩仓必不敢出城!”甘茂道。 赵武灵王在修鱼城下阻击了秦军,遂令人送信给公孙衍和韩太子仓,要求他二人合击秦军。公孙衍认为此计可行,遂向赵雍回复了肯定的答复。太子韩仓惧怕秦军战车厉害,又听闻秦军有回击宜阳之意,不愿意主动进攻,遂回复赵雍说应该据城而守,不应该在野外与秦军对抗。 赵武灵王无奈,正在郁闷之时,赵渴来了,告知他城中粮草不多了。赵武灵王遂召集楼缓和仇液等人商量。 “大王何不退兵至修泽,与公孙衍合兵一处!”赵渴道。 “不可!修鱼城虽小,却至关重要!倘若樗里子盘踞在此,可不是今日之形势了!”赵武灵王道。 “他韩国的城池,却叫我赵人来拼命,这叫什么回事?”楼缓生气道。 “如今借韩人的城池来和秦军交战,我倒十分愿意!”赵武灵王言下之意是借此机会练习练习,为日后秦赵真正的大战积累经验。 “城中粮草恐怕撑不了几日了,大王有何良策?”赵渴问道。 “太子不出兵,未必就是韩王的意思!诸位不要忘了,我是韩王之婿,今诚意援韩,韩王岂有置之不救之理!”赵武灵王道。 “大王言之有理,何不赶紧修书与韩王,让他支援粮草!”赵渴道。 “樗里子望城而围,围城打援之意明显,二位可有办法接应韩王粮草?”赵武灵王对楼缓和仇液问道。 楼缓略一沉思道: “不难!” “好!我即刻修书,可使夏稞马上送与韩王!”赵武灵王道。 赵雍写好信交给了夏稞,夏稞带了一人穿上了高跷履出了城。秦兵只看到城中有两个高高的巨人飞奔着出了城,还没反应过来,二个怪人就越过了秦军防区,向着韩国都城新郑方向去了。 秦兵赶紧报告了樗里子,樗里子估计这是城中向新郑韩王求救的信使,于是传令下去,不得让外围粮草送至城中。 韩王接了赵武灵王书信,立即安排粮草送往修鱼城中。这一日东北风刮得正紧,韩军押了粮草,派了两万兵马护送,夏稞带了上下门人随军护送。秦军闻声从西南方向来劫韩军救援粮草,夏稞等秦兵将近之时,命人点燃了准备好的茅草。茅草里混了大量青草,里面洒了不少硫矿粉,点燃以后释放出大量的黄色浓烟。浓烟随着东北风吹向秦兵行军队中,士兵们闻后咳嗽不止,难受之极。 秦兵中有人毒烟吸得多的已然禁受不住,从马上滚落下来,而战马亦受不了毒烟伤害,嘶叫不已。 秦军将领无奈,只得下令撤兵,韩军援助粮草顺利抵达了修鱼城中。樗里子闻后心中不安,遂又召来黄蝮等人前来议事。 “如今劫粮之计落空,城中又有高人相助,如之奈何?”樗里子对众人问道。 “韩军借风送烟,元侯何不借风送火?”甘茂道。 “将军有何妙计?速速道来!”樗里子一听高兴道。 “如今天时干燥,大多劲吹北风,我等若是以火攻城,修鱼城小,必难支撑!”甘茂道。 “你说得再详细些!”樗里子道。 “我军可聚集数十架投石车置于修鱼城北,向南投放火球。此时天时干燥,城中之物容易着火,火借风势,必定使城中诸物燃烧,且修鱼城小,若是我等一连数日投火攻城,对方必难支撑!元侯可表面上将大军聚集在城北,留出南门放任城内军队出逃转移,到时候再在半路埋伏一支伏兵,定可一举歼敌!”甘茂道。 “此计可行!诸位以为如何?”樗里子问道。 “几十架投石车恐怕还嫌少,最好有上百架投石车投送火球,如此修鱼城必破!”黄蝮道。 樗里子闻后大喜。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八章 惊雷火球 赵武灵王虽得了粮草支援,心中仍觉得不是长久之计,遂召来楼缓和仇液二人,说道: “如今虽有粮草度日,但久困于城中,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亦非长久之计,二位需得寻一良策,使秦兵尽快退去才是!” “若是秦兵在城内,我等在外攻城,倒是有办法!如今秦军驻扎于山野之间,地势空旷,营帐连绵数里,我等人手器物不足,要想在顷刻之间破敌,十分不易!”楼缓道。 “道长所言不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战以后,我赵国必定要厉兵秣马,各方面皆有所准备,战时才能临阵发挥!”赵武灵王本来就本着学习的态度参加此战,此时也意识到了赵国军队的缺陷。 “若是有战车五十两,死士数百人交与在下,在下定杀得他二十万秦兵落荒而逃!”仇液道。 “是啊!只要有十辆战车开道,再辅以‘惊雷火球’,任他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只是眼下我等携带器具和着火之物甚少,难以急忙之中造出火球!”楼缓道。 “惊雷火球?这是什么东西?”赵武灵王好奇道。 “分霹雳火球和燃烧火球两种,可在平地拖曳或是由高处滚落,所到之处人畜无存,城房尽毁,威力巨大!”楼缓道。 “这比八乘战车还难造么?要如何才能制造出来?”赵武灵王又问道。 “制造倒也不算太难,只是需要大量松油、硫矿粉和硝石!”楼缓道。 “这些东西寡人闻所未闻,如何才能获得?”赵武灵王追问道。 “昔日我等在太行山中,皆是靠山采集!松油倒不难获得,硫粉和硝石可在山中岩洞之中慢慢采集,只是耗费时日!若是附近有火山,硫粉就多了,硝石在民间也叫‘地霜’,一般医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楼缓道。 “如今已有两架八乘死车,倘若一般马车可以拖曳惊雷火球,倒是可以一试!”赵武灵王道。 “可采用四乘马车拖曳火球,虽不能与八乘死车相比,倒也完全可以临时抵用!”楼缓道。 “如此何不赶紧准备,若是在半月之内能够造出惊雷火球,大破秦军可就要指望它了!”赵武灵王道。 楼缓和夏稞等人于是立即安排了人手准备制造惊雷火球,秦军这边也在加紧制造投石车,双方不谋而合,皆是准备以火攻击对方。 与一点点地采集硫粉和硝石相比,制造投石车要快得多,大约五六日后,樗里子这边已然准备好了一百二十架投石车。 又隔了一日,樗里子见西北风正紧,于是开动大军,摆开了一百多架投石车,向修鱼城中投掷火球。 此时楼缓等人已然采集了不少着火物,正置于空地上晒干和除杂筛细,突然火球从天而降,赵兵来不及收拾,顷刻间所有着火物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修鱼城不大,火球一个接着一个,击中了不少房屋,城中不少地方都着了火,乱成一片。 秦军一连三日皆是使用此法攻城,赵武灵王无奈,只得准备率军弃城逃往修泽。临行之际,赵武灵王派出夏稞通知公孙衍,让他半路接应赵军。 赵武灵王率军由南门出了城,大队人马走了不到五里路,遇上了秦军伏兵。樗里子在此安排了重兵伏击赵军,意欲一举歼灭赵军。 赵军本是落荒而逃,此时半路骤遇伏兵,自然难以对抗。赵武灵王和赵渴等人紧跟在战车身后向前冲杀,楼缓和仇液等人一阵苦战,终于冲出了一条血路,然而此时驾驶战车的死士也已经用尽了力气。 死车可以冲锋陷阵,却不利于逃命,楼缓等人见后面秦兵骑马来追,遂弃了战车,杀了几个骑马的秦兵,准备换成快马逃往修泽。 秦兵紧追不舍,混战之中赵武灵王肩上中了一箭,众人紧紧护着赵武灵王逃向修泽方向。正在危急之时,公孙衍的接应救兵到了。 赵武灵王虽然年少,做事却是有头有尾,大军撤退之前就安排了公孙衍前来接应,因此也救了自己和众人一命。 经此一战,赵军三万人马所剩无几,然而赵武灵王天生勇武,正当年少气盛之时,又吃了一箭,心中不服,决心报仇雪恨。 赵武灵王在修泽城中一边让楼缓等人继续制造惊雷火球,一边写信给韩太子仓,要求接管留在宜阳城中的两万赵兵。太子韩仓受到信后,自然不好阻拦,遂让宜阳赵将带兵绕道至修泽城,由赵武灵王接管。 樗里子得了修鱼,准备进攻修泽,一旦修泽失守,大军即可直指韩国都城新郑。韩国形势危急,韩王遂命太子韩仓在樗里子背后攻击秦军,以减轻修泽守城压力。樗里子对太子韩仓之举心中有数,故而且放下修泽不管,集中精锐对付韩仓。 这一日,韩仓派申差领兵八万攻击秦军大军右侧。司马错采用诱敌深入之策将申差主力诱至黄河沿岸,使用战车切断了韩军退路,大败韩军,活捉了主将申差。 韩王得知韩军在修鱼大败,主将申差被俘,急得大骂公孙衍。韩国丞相公仲侈乘机向韩王进言道: “秦楚之间貌和心不和,秦一向有伐楚之心,大王何不向秦国求和,许诺以宜阳诸城相赠,并与秦军合兵击楚,引兵南下,如此可谓一失换两得啊!”公仲侈是连横派人物,与张仪交厚,一向主张联秦击楚。 “如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韩王遂令公仲侈西行和秦。 樗里子得知韩王有求和之意,又顾忌修泽城中赵国高人,一时间不敢贸然攻城,遂按兵不动,等待秦王之命。 楚王得知此事后,十分紧张,一个叫陈轸的谋士对楚王道: “秦人贪婪,倘若韩王果真与秦联合,必定合兵击楚!大王可按照我的做法,先在全国加强警戒,同时扬言发兵救韩,让战车布满道路,做出救援韩国的样子来,再派人带上厚礼去见韩王,让他坚信楚国一定会救韩,如此韩王必定会停止和秦,秦国也会生气,更加对韩国不满!” “此计甚妙!就按卿所言办理!”楚王高兴道。 屈原一听,不以为然,向楚王说道: “昔日大王为合纵之长,率先退兵本就已失信于诸王,如今韩国危难之时,大王若再次言行不一,日后必遭韩人报复!且合纵抗秦,与楚有利,今助韩抗秦,乃长久之策,大王又何必故意欺韩!” “寡人心意已决,莫要再言了!”楚王不听屈原之言,而是采纳了陈轸的主意。 韩王见了楚国派来的使者,心中高兴,遂又撤回了和秦之举。秦王见韩王又倒向了楚国,一气之下准备让樗里子继续攻打韩国。 乘着秦韩议和之日,赵武灵王已经让楼缓等人造好了惊雷火球。这一日傍晚,樗里子等人正在商议攻城事宜,突然来人急报,赵军率军攻击大营。 樗里子心中一怔,虽不相信对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却也心中无底,遂急令秦将率兵迎击。 秦将刚刚走出大营阵地,远远听见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但见前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犹豫之时,对方前锋部队已经杀到,后面跟了若干马车排成一排,拖着若干巨大的火球滚滚而来。 那秦将从未见过如此阵势,见那巨大的火球火势猛烈,轰隆隆的十分吓人,慌乱之中急忙下令兵马回撤。 楼缓和仇液等人冲在前面,领着几十辆火球马车直奔秦军大营中心而去,不一会儿就冲到了秦军营地。樗里子紧急下令士兵拦截,但那马车后面拖了火球,战马根本停不下来,只往前冲,势不可挡。 樗里子等人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在营地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皆是火光一片,心中焦急无奈。马车冲了一会儿,突然之间一声巨响,震得秦兵茫然惊愕。紧接着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大营之中到处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原来楼缓使用的惊雷火球是霹雳火球,火球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心石球,石球里面填满了硫粉、硝石和碳粉。石球被外层大火慢慢加热,引爆了里面填放的火药,导致了巨大的爆炸声响。 惊雷火球导致的直接伤亡虽然不大,但秦军何曾见过这等杀器,士兵们早已吓得乱作一团了。正在此时,赵武灵王率领大军杀到。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秦军大营到处杀声震天,樗里子无奈之中只得命部队撤退,连夜向宜阳方向退去。 樗里子大军在宜阳以西临时驻扎了下来,随后清点人马,发觉损失了四万多人,不觉对赵武灵王这个少年君王有些刮目相看了。 韩王得知女婿以惊雷火球击退了秦国大军,心中高兴不已,在得知楚国并未真正出兵援韩后,害怕秦军卷土重来,遂以太子仓入秦为质,与秦再次议和。魏王魏嗣亦派人向秦王求和,并驱逐了公孙衍以表诚意,自此韩魏二国皆倒向了秦国,合纵势力土崩瓦解。 樗里子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取得了最后胜利,但也伤亡七万多人,代价不菲,在秦韩议和之后率军返回了函谷关。 赵武灵王在秦韩议和之后亦率军返回了赵国邯郸,恰好王后韩姬生下一子,赵武灵王给其子取名为“章”。 惠施闻知公孙衍主导的合纵联军最终以失败告终,心中郁闷不已,原本年老病危的他过不多久就离开了人世,死前嘴里却念着庄子和乐毅的名字。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三十九章 重道轻术 芈月自义渠返回咸阳后,感觉身子一直不舒服,遂找了太医来看怜月阁看病。太医看了以后,发觉芈月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芈月心中想着鬼方国之事,亦喜亦忧,随后将怀孕之事告知了秦王。 秦王得知芈月收复了义渠,又怀了身孕,自然是喜不自胜,对芈月赏赐诸多。芈月随后向秦王简单说了收服义渠王的经过,而把鬼方国之事郑重告知了秦王。秦王听芈月说了鬼方国的相关事情以后,半信半疑,只觉得超出常理,匪夷所思! “大王若是怀疑臣妾之言,可将那《鬼方秘录》亲自翻开看看!”芈月道。 “寡人并非不信爱妃,只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寡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了!”秦王道。 “大王身处宫中,整日被凡俗政务困扰,所见所闻皆有凭有据,有根有源之事,自然难以想象这些方外隐秘之事了!” “爱妃所言不错,爱妃既是江湖中人,可有听说过天下七隐?” “哦?不曾听说,你倒说说是哪七隐?”芈月故作不知。 “鬼谷、玄门、墨侠、媚攻、异相、意术、上下流!有言此七隐者,得之三四可得天下,爱妃如何评价?”秦王对芈月道出鬼方一事心中惊讶,明知芈月身份特殊,不好直接追问,因此说出七隐之事,亦有试探之意。 “这算什么七隐?江湖中人尽皆知,不足为奇!”芈月笑道,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人尽皆知?我不知道倒也罢了,何故连樗里子都不知道呢?”秦王疑道。 “我都说了,你们整日就知道军事政务,哪里知道这些江湖闲事!此七隐者皆是江湖泛泛之辈,哪里能说‘得之三四可得天下’?此言听不得!” “那墨侠我亲眼所见,岂能说是泛泛之辈!”秦王反驳道。 “哈哈哈哈┄┄”芈月大笑道: “大王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你那日给我表演‘无中生有’的把戏了!在你看来玄乎,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爱妃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看来爱妃的能耐比寡人大啊!”秦王故意说道。 “大王此言差矣!所谓术有专攻,要论治国用兵,我不如大王,要论评论江湖,大王自然不如臣妾了!” “鬼谷子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窥其弟子可见一斑,昔日我大秦之商君,今日之宰相张仪,不皆是他的门下吗?爱妃怎敢轻言‘七隐’乃是江湖泛泛之辈呢?”秦王继续反驳道,内心之中想看看这个妃子究竟有多少能耐,又如何作答。 “自古能得天下的人并不是最有本事的人,最有本事的人也绝计得不到天下,大王以为如何?”芈月却不答反问道。 “因为得天下的人能够使用天下最有本事的人!”秦王觉得这个问题不简单,一时间难以道尽,于是简单答道。 “大王错了!天下最有本事的人必不会被大王所用!昔日之商君,今日之张子和臣妾皆不是天下最有本事的人,所以可以为大秦所用!臣妾之所以说七隐中人乃泛泛之辈,虽有牵强,乃是提醒大王,不必太过在意!” “爱妃这话,寡人不甚明白!”秦王觉得这话说得不简单,心中对芈月有了新的看法,于是故意说道。 “大王治理国家,争霸天下,在于用人之所长,然而人之长短,只是相对而言,在于大王如何甄别运用!昔日先王用商君,而大王则杀商君,就是这个道理!鬼谷子先生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若是在路上遇上了墨侠,他二人争斗起来,鬼谷子先生顷刻之间就一命呜呼了!大王可明白臣妾所言?” “寡人虽杀商君,却仍用其法,并未与先王背道而驰!”秦王越听越糊涂,于是只简单反驳道。 “就是这个道理!任他商君再有本事,大王还是要了他的性命!所以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为大王所用,大王也要不了他的命!商君、张子、臣妾和那芒卯之流,不是最有本事的人,大王可以使用,大王也能要了我等的性命!” “寡人有些明白了!爱妃说那七隐皆是泛泛之辈,因为寡人能够得到的七隐中人必是江湖中泛泛之辈,可是这个意思?” “正是!所谓七隐,皆是隐士,隐士岂能为大王所用?为大王所用者必不是真正的隐士高人!所以大王不必在意那七隐之说!” “爱妃此言甚高,寡人佩服!”秦王此时确是听明白了,心中暗暗惊讶,为何一个妇人竟有如此见解呢?秦王原本就疑惑芈月的真实身份,只是碍于对她的宠爱,不愿意追问,此时对芈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喜是忧,是好事还是坏事。 “臣妾此言,乃是告知大王,大王治国,应该重道轻术,做一个有道之君,而不是有术之君,如此大王必霸于天下!”芈月言道。芈月开始对秦王说那七隐皆泛泛之辈,原本是不想让他追究七隐之事,以致对媚门有所了解,但没想到他竟一路追问,十分认真,后来也只得认真应答了。自那日秦王给她去买酸辣汤之后,芈月对秦王已多了几分真心,加上她又怀了秦王的孩子,所以说了一番比较认真的道理,倒是真心想为秦王好。 “重道轻术?这话了不起!爱妃若是个男儿,必是个好君王!”秦王一听此话,内心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大王取笑臣妾了!术可克敌制胜,道可驾驭百术!所谓重道轻术,只是君王之道,并非是臣妾之道!”芈月解释道。 “爱妃既长于乡野,混迹于江湖,又何以懂得君王之道呢?”秦王故作镇定问道,此时对眼前的芈月不免警惕起来。 “大王今天怎么啦?可是臣妾言论高了?还是大王不信臣妾之言?”芈月此时才觉得秦王似乎心有所思,于是反问道。与郑袖的小心谨慎和世故圆滑不同,此时的芈月还是一个张扬任性的少女。 “寡人并非不信爱妃之言,寡人只是心中好奇,爱妃何以有这般高见?”秦王笑道,意图掩饰内心的猜疑和不安。 “这般高见?”芈月笑道: “大王谬赞了!臣妾一时胡言,大王若是意见不同,不必在意就是了!” “且不说这个!倘若那鬼方国的鬼王真复活了,爱妃可有应对之法?”秦王话题一转道。 “应对之法肯定有的,只是凭臣妾的能耐应付不了,恐怕还要借助诸方的力量!” “哦?爱妃可否说得详细些?” “此时臣妾也难以说得清楚,臣妾并未见过不死之兵,亦不明其‘不死’之缘故!昔日姜太公以神兵击之,然而今日神兵何在,臣妾不知道!但如果鬼方国的存在对我大秦构成了威胁,臣妾必定为大王分忧解难!” “嗯!爱妃身在宫中,虽锦衣玉食,却有心这等大事,实令寡人刮目相看!”秦王赞道。 “大王今天怎么老是夸臣妾?”芈月笑道。 “寡人夸错了?”秦王笑着反问道。 “臣妾虽为楚王之女,但出身江湖,今日之事虽为国家大事,亦与江湖门派脱不了干系,臣妾乃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但臣妾之身份,还请大王为臣妾保密,不可言于外人,免得闲言四起,于大王身份颜面不好看!” “哈哈哈!寡人明白!倘若那鬼王真的复活了,寡人可对付不了那不死之兵,到时候就全靠爱妃了!” “服侍大王是芈月的第一使命,对付鬼方国是芈月的第二使命,只要大王相信臣妾,臣妾必不负大王!”芈月正色道。在芈月看来,原本服侍秦王只是奉了师父之命,意有所图,此时的秦王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位置,而且她已经有了秦王的孩子,虽不能说是第一使命那么重要,但与最初的心意相比已经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情感和意愿。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章 智取巴蜀 樗里子带领司马错和甘茂打了胜仗,秦王亲自为他们摆下了庆功宴。酒过三巡之后,司马错向秦王进言道: “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秦王痛快道。 “经此一战,微臣以为,凭我大秦眼下之实力,尚不足以平定四海,征服天下!”司马错道。 “爱卿请细言之!”秦王道。 “此次险胜三晋联军,有墨家战车之功,然而我军亦为那上下流派之惊雷火球所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七国之中未必就没有诸如此类的奇人异士或者悍将勇夫,想要得到天下,恐怕要有绝对的实力才行!世人皆言我大秦乃虎狼之国,如今击败三晋,锋芒已见,天下必对我大秦更加顾忌,我大秦还需早做准备才是!” “爱卿言之有理!诸位以为如何?”秦王道。 “有理!”樗里子点头道。 “此言不差,想想昔日桑丘之战,齐之匡章的确是当世之虎将,不可轻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处处被动,此乃兵家之忌耳!”甘茂道。 “如今义渠已定,三晋颓废,正是与南楚一较高下之时,如果能够进击西南,夺取巴蜀,则可以势压南楚,伺机出击!若楚国不济,天下可定!”司马错道。 “嗯,此言有理,只是楚国对巴蜀亦是垂涎已久,却碍于巴蜀天险,易守难攻,几番都是徒劳无功!爱卿既言进击巴蜀,可有良策?”秦王道。 “事在人为,只要大王有心,臣定会寻得良策!”司马错道。 “若是巴蜀苴三国紧紧抱团,实难取之!如今巴、蜀、苴三国相互间不和,大王可利用三国之间的嫌隙,见机行事,各个击破!”甘茂道。 “甘将军所言不差!若想尽取巴蜀之地,必须要他们三国之间先打起来才好!大王可先与巴、苴二国交好,同时臣弟再派间子深入国中了解详情,一旦三国之间有嫌隙,我大秦就有机可趁了!”樗里子道。 “来,喝酒!我大秦有诸位爱卿辅佐,天下可定!”秦王高兴道。 一个月以后,芈月刚生下了王子,秦王去怜月阁看望她,并给孩子取名叫做“稷”。 “爱妃可有精神与寡人说话?”秦王关心地对躺在床上的芈月问道。 “臣妾好得很,大王但说无妨!” “义渠王派人送来信函,请求入秦,只言及爱妃与鬼方国一事,未言其它,寡人觉得这义渠王很有意思!”秦王笑道。 “哦?大王觉得他怎么有意思呢?”芈月笑问道。 “若是只有此事,那义渠王又何必冒险亲自前来!义渠国多番侵扰我大秦,他就不怕我杀了他?” “想是那义渠王知道大王为人,才敢放心前来!亦或是他有心结交大王,在信中又不好讲明,故而亲自前来向大王谢罪!”芈月心中明白义渠王之举的意思,嘴上却只能替义渠王解释一番。 “我听闻那义渠王也算是一代枭雄,说他诚心结交倒有可能,要说他亲自来谢罪,怕是不可能!” “怕是那鬼方国之事有些棘手,亦或是其中有些隐情,要亲自前来与大王和臣妾商议吧!”芈月又解释道。 “嗯,这就说不准了,爱妃如今身体不便,可愿与他相见?”秦王问道。 “大王不必理会他,臣妾遣蒙婴去见他就是了!”芈月道。 二人正在说话,有太监来报,说樗里子等人有要事禀报秦王,正在宫中等候。秦王遂辞了芈月,回宫去见樗里子等人。 秦王见樗里子和张仪、司马错、甘茂都来了,知道有大事发生,遂问道: “诸位有何要事?” “大王的离间之计成功了!如今蜀国击退巴国,意欲乘势灭苴,苴国刚刚派人来向我大秦求救!臣弟以为,此时正是我大秦出击之时!”樗里子道。 “张子以为如何?”秦王问道。 “元侯所言甚是,臣亦有此意!”张仪道。 “你二人有何见解?”秦王对司马错和甘茂问道。秦惠文王遇事沉着冷静,善于采纳众人意见,在他的带领下秦国的国力也与日俱增。 “大王只需给末将十万人马,末将定为大王取得巴蜀之地!”司马错道。 “苴国既派人来求救,大王可乘机派兵入巴蜀,左右取势,坐收渔翁之利!”甘茂道。 “此一战要能速战速决才好!巴蜀之地广袤,道路险阻,若是陷入其中,战事日久,恐怕不妥!”秦王迟疑道。 “臣有一计,可破巴蜀!”张仪道。张仪其实心中早有了主意,故意让其他人先说,才显得他高人一等。 “张子有何妙计,快快道来!”秦王高兴道。 “如今苴国既向我大秦求救,大秦若是出兵救苴,蜀王必定紧张!大王可即刻派兵入苴,同时故意放出消息,蜀王得知后必定来求大王莫要助苴,大王可假意答应蜀王,言明大秦出兵只是做做摸样,不会当真干涉蜀国内务。大王再向蜀国使者提出条件,言明待蜀王灭了苴国之后,要蜀王以黄金马匹和谷物相赠,如此蜀王必定深信不疑!蜀王若要灭苴,自然要为大军开道,臣已有‘金牛开道’之计,到时候一举拿下苴蜀两国,巴国亦唾手可得!”张仪道,显然对于秦王采纳此计志在必得。苴国原是蜀国封地,因此张仪讲蜀王灭苴乃是蜀国内务。 “张子果然足智多谋!本王就派司马错为主将,张若副之,即刻领兵十五万,进击巴蜀!”秦王大喜道。 张若乃张仪之子,秦王派张若为副将,是抬举了张仪父子。甘茂听了张仪之言,心中不快,认为张仪先前秦王有问之时不说,却等到他和司马错说不出出个道道来,才说出详细的计策,显然是有心邀功,故意在秦王面前显摆他的聪明。甘茂得樗里子举荐,此时刚刚得到秦王重用,虽不想和司马错争功,却有心做个副将,在灭巴蜀一事上分得一杯羹。秦王将副将之位给了张若,甘茂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待众人辞了秦王之后,在樗里子面前说了一通张仪的不是。 司马错和张若率领大军启程不久,蜀王杜芦听了消息,果然派人前往咸阳求见秦王。秦王依计而行,使者遂返回蜀国回复了蜀王,蜀王大喜。 不久司马错大军到了苴国,苴侯见到大秦援兵,心中十分高兴。司马错带了五头石牛,将黄金悄悄地镶在牛尾底下,由杜若一路护送到苴国,准备送给苴侯作为礼物。杜若告诉苴侯此乃大秦之“金牛”,吃进去的是草,拉出来的是黄金。苴侯将信将疑,得知司马错有助苴伐蜀之意后也不多想,高兴地收了礼物。第二日有人来报,说金牛屁股底下都是黄金,苴侯喜出望外,心中十分感激秦王,对司马错等人毫不提防。 司马错等人将五万大军陈于苴国城外,又将十万大军掩藏在山中,对苴侯只说是一万押运粮草的人马,苴侯深信不疑。杜若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到了苴蜀交界的地方,大肆宣扬苴国得了五头金牛,并暗中使人告诉蜀王,说这五头金牛原本是秦王将要献给蜀王的,却被苴侯半路拦截去了。 蜀王杜芦是一位年轻气盛的君王,刚刚击败了巴国,正是洋洋得意之时,一听苴国竟然私下截了金牛,也不多想,立即命五组劳工开辟道路,一来决心伐苴,二来意欲夺取金牛,迎五头金牛入蜀。 苴国乃蜀国分封国,原本苴侯应该服从蜀王命令,但苴侯却暗中和巴国勾结,意图独立称王,因而蜀王早有伐苴之心,只是碍于道路狭隘,行军不便,又怕巴国和秦国从中阻拦。如今蜀王击败了巴国,又得了秦王的许诺,加上五头金牛的诱惑,遂果断命“五丁力士”日夜赶工,开辟剑阁道路,准备引大军伐苴。 苴国乃一小国,无法抵抗实力强大的蜀国,苴侯得知蜀王已经开辟了道路,正准备引大军伐苴后,立即向司马错求救。司马错得了苴侯信任,向苴侯提议,使秦军五万人马一分为二,两万人马进城守城,三万人马前往边境迎击击蜀王大军。苴侯立即同意了司马错的提议,向司马错敞开了国都城门。 秦军见城门大开,五万人马一拥而入,苴国上下毫无防备和抵抗。司马错轻松夺了苴国国都,苴王得知后后悔不已,只得向秦国投降,为保一命。 蜀王开辟好了伐苴的剑阁道路,亲自率领大军讨伐苴侯。司马错一路放蜀王进了苴国境内,在半路埋伏好了精兵强将,只等蜀王前来。杜芦大军进了一处山谷之中,秦兵从两侧山上蜂拥而下,大败蜀军。乱战之中蜀王被杀,剩余的蜀军投降了秦国。 司马错率领大军沿着蜀王自己开辟的剑阁道路杀向蜀国都城,蜀国国中兵力空虚,无力抵抗,蜀太子闻风而逃,到了彭乡一带,被秦国士兵捉住了。 司马错轻松得了苴蜀二国,遂引兵南下,准备一举拿下巴国。后来蜀人为了警示后人,将剑阁道命名为“石牛道”,意在提醒世人,莫要贪财,只因莫须有的钱财而至国毁人亡。 巴国得知秦军灭了苴蜀又来伐巴后,无奈之中只得向楚国求救。楚王在朝堂之上问计于诸位大臣,楚将景翠进言道: “去年巴国听信秦国之言伐楚,今日又来求楚抗秦,可见巴王无信,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大王何必管他!” 景翠是景鲤堂弟,同为楚平王之后,乃是楚国宗室贵族,此时景鲤为楚国令尹,景翠为将军。屈原听后心中着急,立即向楚王进言道: “巴国不可再失了,大王必须立即出兵救巴!此时楚国已经得了苴蜀二国,若是再得到巴国,楚国对秦国将再无平衡可言,此后必受其凌辱!” 景翠听后心中不快,觉得屈原言语太过刺耳,于是朝景鲤使了使眼色,想让他出言相助,责备屈原一番。景鲤明白景翠的意思,看见楚王眉头紧皱,似乎也觉得屈原之言过于刺耳,于是道: “秦国既已得苴蜀二国,巴国自然不肯放过,若是大王有意救苴,必要有心与秦军一番恶战才是!如今我楚国横跨东西,广有数十郡,秦国即使得了巴蜀,也未必就能势压我楚国,屈大夫所言未免言过其实了!” 此时屈原已经官至中大夫,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听令尹景鲤这么一说,屈原心中更加着急,于是道: “秦国越是决心要得到巴国,大王越不能遂其愿!一旦秦得了巴国,屯兵江州,随时可以东出,我楚国岂能不危!蜀中富庶,秦国得了蜀地粮草兵马国力大增,楚国必受其累,诸位若是不信我屈原今日之言,他日悔之莫及矣!” “我楚国有大王和诸位贤臣在此,几时轮到屈大夫一人为国担当了!那巴国于楚虽有缓冲阻隔之效,但也不是说救就能救得了的,况且巴王反复无常,今日若是救了他,他日你能保证他不会反过来攻楚吗?”景翠反驳道。 “靳大夫可有高见?”楚王见几人相争不下,遂问靳尚道。靳尚是大夫之长,也是屈原的上级领导,因此楚王问靳尚的意见。 “屈大夫之言虽然刺耳,但巴国于楚确有缓冲之功,一旦巴国被秦国夺了去,不但巫郡、黔中吃紧,郢都亦在其用兵范围之类!令尹之言亦有道理,秦国决心伐巴,恐一时难以相救!”靳尚言语之中两边不得罪,但意思明显偏向了屈原。 “屈大夫既言救巴国,可有良策?”楚怀王听了靳尚之言,觉得巴国要救,但也觉得二景之言不错,未必就能轻易救下,所以对屈原问道。 “大王可以给臣十万兵马,臣若是救不了巴国,愿受大王军法处置!”屈原大义凛然道。 楚王听后不语,景翠见状说道: “司马错用兵天下皆知,如今他领兵十五万,加上巴蜀之兵不下二十万,你以十万兵马如何相抗?况且屈大夫只善于笔墨辞藻,何时精于兵道,带过十万兵马了?” “你┄┄你误国误民,枉为人臣!”屈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急得大骂景翠。 “你区区一中大夫,何以出言如此狂妄!”景翠也生气道。 “二位莫要再争了,且听我一言!”陈轸见状说道: “巴国要救,然今日恐救之晚矣!若大王出兵二十万去救巴国,代价实在太大,于情于理让人难以接受!大王何不遣人前往秦国,与秦王相约共取巴国之地,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爱卿所言有理,就依爱卿之言!”楚王高兴道。 屈原听了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不语。楚王遂遣陈轸前往秦国游说秦王,意图在巴国之事上分取一杯羹。张仪听了此事对秦王道: “大王且一口答应下来,莫要犹豫,待司马错如实取了巴国,再作计较!” 秦王心中明白,遂满口答应了陈轸,陈轸回了楚王,楚王未出一兵一卒,坐等与秦国分取巴国之地。 巴国刚刚与蜀国交战吃了败仗,此时司马错率领大军进攻巴国,巴王难以抵抗,又不见楚国救兵,只得带领残兵败将向西南逃去。司马错得了巴蜀,屯兵江州,派人向秦王报捷。楚王得知后派人向秦王索要巴国分地,秦王嘴上答应将鱼复至云阳一带划分给楚国,但司马错却不向楚国移交土地,楚王无奈,只得与秦断交,扬言出兵攻击司马错。 公元前314年,周朝姬延继位,后世称为周赧王,是周朝最后一位国君。同年,楚国江夏一个旧县尹家降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叫黄歇,也就是后来的春申君。秦惠文王得了巴国和蜀国之地,随后改置为大秦国的巴郡和蜀郡,此后国力日盛,问鼎天下之意愈来愈强烈,引得六国紧张。司马错屯兵江州城,依赖蜀中人力物力,不断向东扩张,打击楚国巫郡和黔中之地,楚国疲于应战,楚王心中后悔,开始重用屈原,不久之后升屈原为上大夫。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章 智取巴蜀 樗里子带领司马错和甘茂打了胜仗,秦王亲自为他们摆下了庆功宴。酒过三巡之后,司马错向秦王进言道: “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秦王痛快道。 “经此一战,微臣以为,凭我大秦眼下之实力,尚不足以平定四海,征服天下!”司马错道。 “爱卿请细言之!”秦王道。 “此次险胜三晋联军,有墨家战车之功,然而我军亦为那上下流派之惊雷火球所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七国之中未必就没有诸如此类的奇人异士或者悍将勇夫,想要得到天下,恐怕要有绝对的实力才行!世人皆言我大秦乃虎狼之国,如今击败三晋,锋芒已见,天下必对我大秦更加顾忌,我大秦还需早做准备才是!” “爱卿言之有理!诸位以为如何?”秦王道。 “有理!”樗里子点头道。 “此言不差,想想昔日桑丘之战,齐之匡章的确是当世之虎将,不可轻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处处被动,此乃兵家之忌耳!”甘茂道。 “如今义渠已定,三晋颓废,正是与南楚一较高下之时,如果能够进击西南,夺取巴蜀,则可以势压南楚,伺机出击!若楚国不济,天下可定!”司马错道。 “嗯,此言有理,只是楚国对巴蜀亦是垂涎已久,却碍于巴蜀天险,易守难攻,几番都是徒劳无功!爱卿既言进击巴蜀,可有良策?”秦王道。 “事在人为,只要大王有心,臣定会寻得良策!”司马错道。 “若是巴蜀苴三国紧紧抱团,实难取之!如今巴、蜀、苴三国相互间不和,大王可利用三国之间的嫌隙,见机行事,各个击破!”甘茂道。 “甘将军所言不差!若想尽取巴蜀之地,必须要他们三国之间先打起来才好!大王可先与巴、苴二国交好,同时臣弟再派间子深入国中了解详情,一旦三国之间有嫌隙,我大秦就有机可趁了!”樗里子道。 “来,喝酒!我大秦有诸位爱卿辅佐,天下可定!”秦王高兴道。 一个月以后,芈月刚生下了王子,秦王去怜月阁看望她,并给孩子取名叫做“稷”。 “爱妃可有精神与寡人说话?”秦王关心地对躺在床上的芈月问道。 “臣妾好得很,大王但说无妨!” “义渠王派人送来信函,请求入秦,只言及爱妃与鬼方国一事,未言其它,寡人觉得这义渠王很有意思!”秦王笑道。 “哦?大王觉得他怎么有意思呢?”芈月笑问道。 “若是只有此事,那义渠王又何必冒险亲自前来!义渠国多番侵扰我大秦,他就不怕我杀了他?” “想是那义渠王知道大王为人,才敢放心前来!亦或是他有心结交大王,在信中又不好讲明,故而亲自前来向大王谢罪!”芈月心中明白义渠王之举的意思,嘴上却只能替义渠王解释一番。 “我听闻那义渠王也算是一代枭雄,说他诚心结交倒有可能,要说他亲自来谢罪,怕是不可能!” “怕是那鬼方国之事有些棘手,亦或是其中有些隐情,要亲自前来与大王和臣妾商议吧!”芈月又解释道。 “嗯,这就说不准了,爱妃如今身体不便,可愿与他相见?”秦王问道。 “大王不必理会他,臣妾遣蒙婴去见他就是了!”芈月道。 二人正在说话,有太监来报,说樗里子等人有要事禀报秦王,正在宫中等候。秦王遂辞了芈月,回宫去见樗里子等人。 秦王见樗里子和张仪、司马错、甘茂都来了,知道有大事发生,遂问道: “诸位有何要事?” “大王的离间之计成功了!如今蜀国击退巴国,意欲乘势灭苴,苴国刚刚派人来向我大秦求救!臣弟以为,此时正是我大秦出击之时!”樗里子道。 “张子以为如何?”秦王问道。 “元侯所言甚是,臣亦有此意!”张仪道。 “你二人有何见解?”秦王对司马错和甘茂问道。秦惠文王遇事沉着冷静,善于采纳众人意见,在他的带领下秦国的国力也与日俱增。 “大王只需给末将十万人马,末将定为大王取得巴蜀之地!”司马错道。 “苴国既派人来求救,大王可乘机派兵入巴蜀,左右取势,坐收渔翁之利!”甘茂道。 “此一战要能速战速决才好!巴蜀之地广袤,道路险阻,若是陷入其中,战事日久,恐怕不妥!”秦王迟疑道。 “臣有一计,可破巴蜀!”张仪道。张仪其实心中早有了主意,故意让其他人先说,才显得他高人一等。 “张子有何妙计,快快道来!”秦王高兴道。 “如今苴国既向我大秦求救,大秦若是出兵救苴,蜀王必定紧张!大王可即刻派兵入苴,同时故意放出消息,蜀王得知后必定来求大王莫要助苴,大王可假意答应蜀王,言明大秦出兵只是做做摸样,不会当真干涉蜀国内务。大王再向蜀国使者提出条件,言明待蜀王灭了苴国之后,要蜀王以黄金马匹和谷物相赠,如此蜀王必定深信不疑!蜀王若要灭苴,自然要为大军开道,臣已有‘金牛开道’之计,到时候一举拿下苴蜀两国,巴国亦唾手可得!”张仪道,显然对于秦王采纳此计志在必得。苴国原是蜀国封地,因此张仪讲蜀王灭苴乃是蜀国内务。 “张子果然足智多谋!本王就派司马错为主将,张若副之,即刻领兵十五万,进击巴蜀!”秦王大喜道。 张若乃张仪之子,秦王派张若为副将,是抬举了张仪父子。甘茂听了张仪之言,心中不快,认为张仪先前秦王有问之时不说,却等到他和司马错说不出出个道道来,才说出详细的计策,显然是有心邀功,故意在秦王面前显摆他的聪明。甘茂得樗里子举荐,此时刚刚得到秦王重用,虽不想和司马错争功,却有心做个副将,在灭巴蜀一事上分得一杯羹。秦王将副将之位给了张若,甘茂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待众人辞了秦王之后,在樗里子面前说了一通张仪的不是。 司马错和张若率领大军启程不久,蜀王杜芦听了消息,果然派人前往咸阳求见秦王。秦王依计而行,使者遂返回蜀国回复了蜀王,蜀王大喜。 不久司马错大军到了苴国,苴侯见到大秦援兵,心中十分高兴。司马错带了五头石牛,将黄金悄悄地镶在牛尾底下,由杜若一路护送到苴国,准备送给苴侯作为礼物。杜若告诉苴侯此乃大秦之“金牛”,吃进去的是草,拉出来的是黄金。苴侯将信将疑,得知司马错有助苴伐蜀之意后也不多想,高兴地收了礼物。第二日有人来报,说金牛屁股底下都是黄金,苴侯喜出望外,心中十分感激秦王,对司马错等人毫不提防。 司马错等人将五万大军陈于苴国城外,又将十万大军掩藏在山中,对苴侯只说是一万押运粮草的人马,苴侯深信不疑。杜若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到了苴蜀交界的地方,大肆宣扬苴国得了五头金牛,并暗中使人告诉蜀王,说这五头金牛原本是秦王将要献给蜀王的,却被苴侯半路拦截去了。 蜀王杜芦是一位年轻气盛的君王,刚刚击败了巴国,正是洋洋得意之时,一听苴国竟然私下截了金牛,也不多想,立即命五组劳工开辟道路,一来决心伐苴,二来意欲夺取金牛,迎五头金牛入蜀。 苴国乃蜀国分封国,原本苴侯应该服从蜀王命令,但苴侯却暗中和巴国勾结,意图独立称王,因而蜀王早有伐苴之心,只是碍于道路狭隘,行军不便,又怕巴国和秦国从中阻拦。如今蜀王击败了巴国,又得了秦王的许诺,加上五头金牛的诱惑,遂果断命“五丁力士”日夜赶工,开辟剑阁道路,准备引大军伐苴。 苴国乃一小国,无法抵抗实力强大的蜀国,苴侯得知蜀王已经开辟了道路,正准备引大军伐苴后,立即向司马错求救。司马错得了苴侯信任,向苴侯提议,使秦军五万人马一分为二,两万人马进城守城,三万人马前往边境迎击击蜀王大军。苴侯立即同意了司马错的提议,向司马错敞开了国都城门。 秦军见城门大开,五万人马一拥而入,苴国上下毫无防备和抵抗。司马错轻松夺了苴国国都,苴王得知后后悔不已,只得向秦国投降,为保一命。 蜀王开辟好了伐苴的剑阁道路,亲自率领大军讨伐苴侯。司马错一路放蜀王进了苴国境内,在半路埋伏好了精兵强将,只等蜀王前来。杜芦大军进了一处山谷之中,秦兵从两侧山上蜂拥而下,大败蜀军。乱战之中蜀王被杀,剩余的蜀军投降了秦国。 司马错率领大军沿着蜀王自己开辟的剑阁道路杀向蜀国都城,蜀国国中兵力空虚,无力抵抗,蜀太子闻风而逃,到了彭乡一带,被秦国士兵捉住了。 司马错轻松得了苴蜀二国,遂引兵南下,准备一举拿下巴国。后来蜀人为了警示后人,将剑阁道命名为“石牛道”,意在提醒世人,莫要贪财,只因莫须有的钱财而至国毁人亡。 巴国得知秦军灭了苴蜀又来伐巴后,无奈之中只得向楚国求救。楚王在朝堂之上问计于诸位大臣,楚将景翠进言道: “去年巴国听信秦国之言伐楚,今日又来求楚抗秦,可见巴王无信,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大王何必管他!” 景翠是景鲤堂弟,同为楚平王之后,乃是楚国宗室贵族,此时景鲤为楚国令尹,景翠为将军。屈原听后心中着急,立即向楚王进言道: “巴国不可再失了,大王必须立即出兵救巴!此时楚国已经得了苴蜀二国,若是再得到巴国,楚国对秦国将再无平衡可言,此后必受其凌辱!” 景翠听后心中不快,觉得屈原言语太过刺耳,于是朝景鲤使了使眼色,想让他出言相助,责备屈原一番。景鲤明白景翠的意思,看见楚王眉头紧皱,似乎也觉得屈原之言过于刺耳,于是道: “秦国既已得苴蜀二国,巴国自然不肯放过,若是大王有意救苴,必要有心与秦军一番恶战才是!如今我楚国横跨东西,广有数十郡,秦国即使得了巴蜀,也未必就能势压我楚国,屈大夫所言未免言过其实了!” 此时屈原已经官至中大夫,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听令尹景鲤这么一说,屈原心中更加着急,于是道: “秦国越是决心要得到巴国,大王越不能遂其愿!一旦秦得了巴国,屯兵江州,随时可以东出,我楚国岂能不危!蜀中富庶,秦国得了蜀地粮草兵马国力大增,楚国必受其累,诸位若是不信我屈原今日之言,他日悔之莫及矣!” “我楚国有大王和诸位贤臣在此,几时轮到屈大夫一人为国担当了!那巴国于楚虽有缓冲阻隔之效,但也不是说救就能救得了的,况且巴王反复无常,今日若是救了他,他日你能保证他不会反过来攻楚吗?”景翠反驳道。 “靳大夫可有高见?”楚王见几人相争不下,遂问靳尚道。靳尚是大夫之长,也是屈原的上级领导,因此楚王问靳尚的意见。 “屈大夫之言虽然刺耳,但巴国于楚确有缓冲之功,一旦巴国被秦国夺了去,不但巫郡、黔中吃紧,郢都亦在其用兵范围之类!令尹之言亦有道理,秦国决心伐巴,恐一时难以相救!”靳尚言语之中两边不得罪,但意思明显偏向了屈原。 “屈大夫既言救巴国,可有良策?”楚怀王听了靳尚之言,觉得巴国要救,但也觉得二景之言不错,未必就能轻易救下,所以对屈原问道。 “大王可以给臣十万兵马,臣若是救不了巴国,愿受大王军法处置!”屈原大义凛然道。 楚王听后不语,景翠见状说道: “司马错用兵天下皆知,如今他领兵十五万,加上巴蜀之兵不下二十万,你以十万兵马如何相抗?况且屈大夫只善于笔墨辞藻,何时精于兵道,带过十万兵马了?” “你┄┄你误国误民,枉为人臣!”屈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急得大骂景翠。 “你区区一中大夫,何以出言如此狂妄!”景翠也生气道。 “二位莫要再争了,且听我一言!”陈轸见状说道: “巴国要救,然今日恐救之晚矣!若大王出兵二十万去救巴国,代价实在太大,于情于理让人难以接受!大王何不遣人前往秦国,与秦王相约共取巴国之地,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爱卿所言有理,就依爱卿之言!”楚王高兴道。 屈原听了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不语。楚王遂遣陈轸前往秦国游说秦王,意图在巴国之事上分取一杯羹。张仪听了此事对秦王道: “大王且一口答应下来,莫要犹豫,待司马错如实取了巴国,再作计较!” 秦王心中明白,遂满口答应了陈轸,陈轸回了楚王,楚王未出一兵一卒,坐等与秦国分取巴国之地。 巴国刚刚与蜀国交战吃了败仗,此时司马错率领大军进攻巴国,巴王难以抵抗,又不见楚国救兵,只得带领残兵败将向西南逃去。司马错得了巴蜀,屯兵江州,派人向秦王报捷。楚王得知后派人向秦王索要巴国分地,秦王嘴上答应将鱼复至云阳一带划分给楚国,但司马错却不向楚国移交土地,楚王无奈,只得与秦断交,扬言出兵攻击司马错。 公元前314年,周朝姬延继位,后世称为周赧王,是周朝最后一位国君。同年,楚国江夏一个旧县尹家降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叫黄歇,也就是后来的春申君。秦惠文王得了巴国和蜀国之地,随后改置为大秦国的巴郡和蜀郡,此后国力日盛,问鼎天下之意愈来愈强烈,引得六国紧张。司马错屯兵江州城,依赖蜀中人力物力,不断向东扩张,打击楚国巫郡和黔中之地,楚国疲于应战,楚王心中后悔,开始重用屈原,不久之后升屈原为上大夫。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一章 灵鬼异相 蒙婴带着宋衡和邓锄子到了义渠,见了义渠王。义渠王向蒙婴说了义渠人去往楼兰城邦的所见所闻,随后得知芈月为秦王生了儿子,虽然心中不快,但仍未放弃对芈月的痴心妄想。 蒙婴得知鬼方国后人在楼兰大量聚集,近期活动频繁,不敢怠慢,赶紧回到咸阳告知了芈月。芈月随即写信给了义渠王,欲与义渠王相约同去楼兰。义渠王原本对鬼方国之事十方放在心上,得知芈月有意同行,遂欣然答应了芈月,并于芈月约定,于次年开春后一同前往。 芈月得了义渠王答复,遂派人去请秦王,欲与他商议亲自去楼兰城邦查看鬼方国动静一事。秦王到了怜月阁中,芈月遂告诉了他义渠人在楼兰城邦的见闻,秦王听后惊讶道: “这世上竟真有不死之兵?倘若一切皆如爱妃所言,我大秦和义渠又如何应对?” “所以臣妾要亲自前往!由大秦史官记载的秘录看来,那鬼方国鬼王尚未复活,或许此时鬼方国后人正在为他们的鬼王复活做准备!”芈月道。 “鬼王是个什么怪物?是否只有那鬼方国的鬼王复活了,鬼方国人才拥有不死之兵?” “这倒不是!不死之兵乃是由鬼相之术所成,只要鬼方国中有人能运用鬼术,就能造出不死之兵,但鬼术所造不死之兵乃是由活人所致,而鬼王一旦复活,就能让死人成为不死之兵!” “我明白了,用活人造出不死之兵必定数量有限,若是能够号召死人,则兵员源源不断,死而复生,循环往复,即为不死,可有此意?” “正是!鬼方国中必定有人知道鬼术,但几百年来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用活人造就不死之兵诸多限制!他们几百年来必定在某处隐藏了大量的死尸,只待鬼方国君复活,必定启用这些死尸,到时候千军万马一齐杀向我大秦和义渠等国,我等猝不及防,必定被其击垮!” “那鬼王又如何能够循环往复,死而复活?又怎么能够号召死人为之战斗呢?”秦王心中十分疑惑,觉得太过难以理解了! “大王可急得那七隐之中有‘异相’一派?” “记得!” “异相有鬼相和灵相之分,皆为相术,而鬼方国之鬼兵即是鬼相之术。鬼方国国君乃鬼相之‘元相’,亦或可以叫做鬼相之‘元神’。元相或元神被灵相击垮以后,需要‘相师’来修复他,懂得鬼相之术的大师就叫相师。元相的修复并不容易,需要几代相师慢慢聚集天地之间的‘鬼气’,历经三百六十年的循环往复才能使之恢复元气,重见天日!一旦元相恢复了元气,就能使他的元气附着在任何死人身上,利用他本身强大的力量号召这些死人为之战斗,成为强大的不死之兵!”芈月一口气说完了,秦王听得一字不漏,口瞪目呆。 芈月见秦王一言不语,知道她的这番言语吓着他了,于是笑道: “大王不必害怕,这鬼兵虽叫不死之兵,也并非完全杀不死的!” “哦?我听说鬼兵即使刀枪穿心也不会死,所以称为不死之兵!” “鬼兵乃是鬼气聚集所成,只要破了鬼气,自然就死了!” “如何破坏鬼气呢?爱妃知道办法?” “这个说来就复杂了,臣妾亦难以尽言!民间多以为鬼气乃阴气聚集而成,鬼气与灵气以阴阳为界,二者相克,昔日姜太公正是以灵相之神兵击败了鬼相之鬼兵!臣妾看《鬼方秘录》中所记载,只要将鬼兵拦腰斩断,使鬼气一分为二,鬼气就会散去,鬼兵就被杀死了!” “此法可能杀死元相?一旦元相被杀,是否鬼兵就不复存在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只要破了元相之元气,所有不死之兵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不能再为之战斗了!” “可有其它杀死鬼兵的办法,比如使用火器之类的武器?” “火器对鬼兵有些功效,却不能使之丧命,但如果将鬼兵烧成灰烬,自然是有效的!至于其它办法,臣妾所知有限,也说不上来!”芈月对于异相之术确实知之尚浅,只是听师父琼芳说了一些,又从古书记载中看了一些。 “要将躯体拦腰斩断也不容易,如此确实难以对付!”秦王略一沉思,随即又问道: “昔日我大秦穆公所用之神兵,今在何处?世上可有克制鬼兵的神兵存在?” “不知道!但鬼相有元相,灵相亦有元相,要是能够找到昔日姜太公留下的灵相之元相或元神,也就可以恢复昔日的神兵了!” “这元相又来自何处呢?” “这个臣妾可说不清楚了!” “今日听爱妃一言,寡人只觉得世间之人尽皆懵懂,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不知如何是好了!”秦王嬴驷叹道,内心之中确实迷茫起来。 “大王莫要如此!世上一物降一物,大王乃尘世中人,只要做好凡人俗事,同样可以建立不朽基业,方外之事,自有方外之人为之操心,大王又何必灰心!”芈月劝道。 “既是如此,爱妃就亲自去一趟楼兰城邦吧!爱妃但有所需,寡人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大王!稷儿年幼,我走之后,还望大王多加照拂,免生意外!”芈月谢道。 秦王应允了芈月,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怜月阁,心中对这个爱妃,对鬼方国之事都充满了迷茫,一时之间难以释怀。 蒙婴师徒得知芈月有意亲往楼兰城邦,于是做了一番准备,重新制作了新的战车,打算用来对付鬼兵。第二年春,芈月带着芈日和蒙婴等人去了义渠,准备和义渠王一道前往楼兰城邦。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二章 楼兰之行 义渠王带了之前去过楼兰的人做向导,精选了二十个义渠勇士,买了几只骆驼,一应物件准备齐全,让众人扮成一个商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楼兰城邦而去。 众人沿着黄土高原北边的半沙漠地带走了十多天,又沿着祁连山北麓走了数日,人马渐渐多了起来,义渠向导告诉众人,前面就是黑水国了。众人一听黑水国,知道此处亦有鬼方国后裔盘踞在此,心中立即紧张起来。此时已经完全脱离了义渠国的势力范围,义渠王遂吩咐众人不得透露身份,以免召来不测之祸。 众人慢慢进了城,一路见到不少高鼻梁蓝眼睛的女人,宋衡忍不住对浅浅和翩翩道: “这些女人好漂亮,长得好奇怪哦!” “比我们漂亮么?看你那双色眼,看到女人就发亮!”浅浅嘲笑道。 “别瞎说!我哪里发亮了,师兄的眼睛比我亮多了!”宋衡故意转移目标道。 “懒得理你!少说几句,莫要让师父听到了!”邓锄子警告道。 “墨侠不近女色,懒得理你!”宋衡转头对浅浅办了个鬼脸道。 “明明好色,还装!懒得理你!”浅浅撅嘴道。 芈月和义渠王几个走在前面,见到沿路风土人情和中原大不相同,相互间也小声交谈起来,义渠向导对他们说道: “黑水国是一个由迁徙杂居而成的小国,有月氏、匈奴、西戎、林胡等族人,还有少量逃难而来的义渠人和中原人,但以月氏族人为主,匈奴人次之。那些蓝眼睛高鼻梁的女人就是月氏族人,据说他们来自遥远的西域,也是迁徙到这里后才在这里定居的。” “我听说黑水国因黑水河而建国,莫非前面那条河就是黑水河?”义渠王指着前面的一条河问道。 “是的!此河穿城而过,河水发黑,因而叫做黑水河,前面就是了!”义渠向导道。 “这么多的民族杂居在一处,不会相互打架么?这黑水国的国王是个什么人?”芈月问道。 “原本月氏族人和匈奴族人间的矛盾最大,常常相互攻击,但新国王登基后似乎就平静了!老黑水国王是月氏族人,几年前被他的儿子杀了,如今的国王是他的儿子。”义渠向导答道。 “我等人多势众,行走在城里怕是太过引人注目,还是处处小心为好!”蒙婴道。 “大侠所言不错,还是尽快找一处落脚地,安顿下来再作计较吧!”义渠王道。 “我上回来时就已经找好了一处地方,大王和诸位请随我来!”那向导对义渠王和众人说道。 “以后在外面不可称寡人为‘大王’,就叫翟先生吧!”义渠王吩咐道。 “这倒也是,我马上告知诸位,大家一一统一称呼!”义渠向导道。 众人跟随义渠向导到了落脚处,各自休息了一阵,义渠王来见芈月,问了安好,随后笑道: “待会儿出门,你我就以夫妻相称,你就唤作翟夫人吧!” “你倒想得美,那可不行!”芈月嗔道。 “不行我就不出门了!”义渠王耍赖道。 “说正经话,此处又不是你我二人,免得后来惹人闲话,我已经和他们说了,称我‘小姐’!” “那我是你爹了?不行不行!” “我爹是楚王,如此也没辱没你啊!”芈月笑道。 “你不叫‘夫人’我不和你出去!”义渠王坚持道。 “那就叫芈夫人吧,如此也好!”芈月无奈,只得改了称呼。 “那也行,反正我不做你爹!” “那我做你妈好了!”芈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给儿子喝奶吧!”义渠王说着就来抱芈月,芈月猝不及防,给他抱了个正着,一边挣扎,一边生气地压低声音道: “别闹,别闹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芈月挣得厉害,言语带怒,义渠王在她脖子处闻了一下味道,随即放开了芈月道: “想煞寡人了,寡人一回义渠,就率大军与那嬴驷决一死战,不得美人绝不罢手!” “又说胡话了!贱妾已为人妻,如何能再与你亲近!”芈月生气道。 “生气了?都是翟骊一时兴起,你就打我两巴掌吧!来吧,打吧!”义渠王说着把脸凑了过去,脸上故意一脸诚意,好似孩子一般。 二人坐在一块毛毡上,芈月朝着义渠王脸上轻轻踹了一脚道: “打你可要脏了我的手,瞧你一脸贱相!” “嘿嘿┄嘿嘿!”义渠王低声笑道: “我要不贱,能冒着生死跟你跑这么远?一路上任你呼来喝去?” “我几时使唤你了?尽瞎说!” “我几时没听你使唤了?” “这是你义渠国的生死大事,我冒着生死来帮你,你倒说成是帮我了,强词夺理!” “好吧,我先在此谢过芈夫人了!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吧!”义渠王说着准备起身。 “走吧!”芈月跟着起了身,准备去叫芈日和蒙婴。 四人跟着义渠向导上了街,向导告诉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商行可能与鬼方国有关,而且他们在城西还有一处据点。 五人来到商行门口,见门口挂了牌子,却不认识上面的文字,向导告诉他们那是楼兰商行的意思。芈月发觉此处比其它商行气派得多,售卖和交换的均是上等的白玉和金器。义渠王遂有意让芈月挽着他的手臂入内观看,其他几人站在外面小心察看。 几人在此处并未发觉异常,出门之后走到前面一家小些的玉器商行,一边假装看货,一边打听情况。芈月随意购买了一件玉器,掏出准备好的金币给了店家,店家连声道谢,芈月伺机道: “刚刚在前面楼兰商行看货,那里的人霸道得很,店主可知那商号有什么来头?” “那是楼兰王子的商号,不过一向客气,倒没听说过得罪客人的事!”那人答道。 “许是我等心眼小了!”芈月看了看义渠王笑道: “怪不得那么气派,原来是王子商号,怎么楼兰王子的商号会开在这里?” “这‘楼兰商行’在西域三十来国皆有商号,是做大生意的,不似我等做些小买卖!”店家道。 “哦,看来是有些来头的,我看他们号里的东西不错,又干净整洁,这楼兰王子既是王子,又是个经商的人才,倒是难得!”芈月故意打开了话题。 “王子一向和气,从不仗势欺人!”店家道。 芈月暗暗惊讶,佯装看了一番货物,有离去之意,义渠王遂对店家笑道: “告辞!” 几人来到城西,义渠向导远远指着河岸一处建筑告诉大家,那里就是楼兰人的据点。众人远远看了一会儿,此处房屋只是比周围的大了几倍,在外面也看不出什么,芈月遂对义渠向导问道: “我们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啊,你们怎么知道这些楼兰人和鬼方国有关?” “夫人不记得那鬼方图案了?我等几番来回,看见这个楼兰招牌,于是就多留心了一番。去年天热之时,我等有意从门口经过,一人刚好在商号门口下马,一阵大风将他的衣服吹了起来,我等才看见了他身上的图案!”义渠向导答道。 “这倒是巧了,其它可有发现?”芈月怕他们看错了,因而又问道。 “问题就在这个地方!”那人指着前面的建筑物道: “我等开始远远跟着商行里进出的人物,发现了这里!一天晚上,我们几个想趁着夜色靠近房屋听听动静,发觉不断有人从里面运出土石来,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而且将运出来的土石四下散开丢放,显然有意掩盖什么!据我估计,里面的出土量很大,只是我们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敢进去查看,所以就不知道具体情况了!” “此处靠河而建,又正好在河流拐弯处,怕是有些文章!”芈月道。 “很可能是在修建地下宫殿之类的工事!”义渠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向导问道: “这里面住了多少人?除了商行里的人进出以外,可发现其他可疑人物了?” “进出的人不少,似乎都是楼兰人!”向导答道。 “你看这座房子,从外面看来也不算大,如果里面住的人多了,必定有地下工事!”义渠王对芈月道。 “今晚进去探探?”芈月看着蒙婴道。 “好!”蒙婴点头道。 到了晚上,蒙婴师徒准备好了,临行之前芈月吩咐道: “不可冒险,绝不能打草惊蛇!我等此番前来以查证为主!” “夫人放心!”蒙婴应道,随即师徒三人出了门。 三人很快到了房屋外面,蒙婴让两个徒弟留在外面接应,自己孤身一人悄然翻墙进去了。蒙婴心中记着芈月的话,瞅准了才向前移动,不敢大意。此时到了晚上仍然有些寒冷,不少楼兰人都歇下了,蒙婴见里面走动的人不多,遂逐步向房子里面移动。 房子不算大,借助微弱的灯光,蒙婴很快发现了一处地宫大门,心想义渠王所料不错,此处确实藏有地下宫殿。蒙婴隐在一角不敢轻举妄动,一边静观大门动静,一边四下仔细观察。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有人从里面开了门,牵了一匹马出来。蒙婴心中一惊,心想如果里面可以养马的话,必定空间不小。待那人走了以后,蒙婴又静待了片刻,毅然快速移到了地宫大门口,轻轻推门而入。蒙婴刚一潜入,发觉里面是一个狭长的通道,墙壁上点了灯,心想要是有人前来,他就无处藏身了。想到此处,蒙婴只得快速前行,所幸一路无人!蒙婴快速在里面转了一圈,见了几处都刻有鬼方图案,于是找了一处暗处藏了起来,定了定心,用心观察了一番,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蒙婴发觉里面似乎有水流声,于是寻着声音而去,路上看见几处房间有人,也不敢靠近。不一会儿,蒙婴果然发现了一处水面,仔细一看,似乎是地下河流汇集而成的一处水池。蒙婴不敢久留,立即开始慢慢往外撤,不一会儿就出了地宫大门。 宋衡和邓锄子见蒙婴久久还不出来,又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正在焦急之时见一个身影翻墙出来了,二人知道是师父,遂做了手势,快速离开了房子。 芈月等人一直未睡,正在等待他们回来,见他们安然无恙回来了,立即问道: “可还顺利?” “嗯,一切顺利!”蒙婴答道。 “可有发现?”义渠王问道。 “确是鬼方国人!正如义渠王所言,里面建有地宫!那地宫规模庞大,连通地下水流,难以想象!”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义渠王问道: “底下比地上大得多吗?” “大上十倍!且越往里越是阴气森森,十分鬼异!”蒙婴答道。 “里面可有看见什么?”芈月问道。 “空无一物,只是住了些人!在下估计是刚刚建好备用!”蒙婴道。 “如此大规模的地下工事必定旷日持久,且秘密建造的话更耗费时日,怕是蓄谋已久了!”义渠王道。 “正是!我想这地宫定与鬼兵有关,或许正是用来隐藏鬼兵的地方!”芈月道。 “太可怕了!若非大侠今日亲眼所见,翟骊是绝对不敢相信这一切的!”义渠王惊讶道。 “此处应该是鬼方国进攻义渠和大秦的前站,恐怕那楼兰城邦隐藏有更大的秘密!”芈月道。 “必定如此!我等且前往楼兰城邦,待纵观全局后再做打算!”义渠王道。 “好!可要见见那黑水国国王?也不知道这黑水国国王和他们可有勾结?”芈月问道。 “此事可不好说,还是先去楼兰城邦吧,莫要打草惊蛇!”义渠王道。 “那明日就动身?”芈月问道。 “从此往西多是沙漠之地了,一路鲜有人迹,需得准备一日,还要找一个通晓西域语言的人才好!”义渠向导说道。 “好吧,明天再找人,今天各自休息吧!”芈月道。 隔了一日,那向导果然找了一个会说西域话的人来,众人一切准备妥当了,开始继续西行。众人沿着祁连山北麓一直向西,走了四五日,穿过了两山之间的一个狭长地带,人越来越少,水草越来越难看见,风沙也越来越大。一行人又走了将近半月,一直都是黄沙连天的沙漠之地,此时芈月等来自南方的几个人早就没有了最初的新鲜感,已经真正感受到了大漠的浩瀚和荒凉,开始不停地抱怨起来。所幸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而且干粮和水都能够充分供应,没有人生病或死亡。 三日之后,众人发觉陆续可以看见一些绿色和小动物了,义渠向导告诉大家,快要到楼兰城邦了。众人一听,既是兴奋,又是紧张,突然一条河流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几个年轻人兴奋得狂奔了过去。 一行人带着马儿和骆驼饮足了水,休息了一阵。义渠王和芈月几个登上了一处高地,放眼望去,一片巨大的水域出现在眼前,河流和湖泊星罗密布,绿草和牲畜相间其间,在西北方向上隐约有一个村落。 “那就是楼兰城邦?”芈月问道。 “正是!”义渠向导答道。 “好似一个村庄,怪不得不叫楼兰国呢,怕是人口不多吧?”义渠王道。 “这个小人说不好,小人估计总有五百户人家吧!”义渠向导答道。 “此处没有城墙围城,确似一个村落!既然不能称之为‘国’,那么又何来‘楼兰王子’一说呢?”芈月突然疑问道。 义渠王看了看芈月,觉得她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于是也对义渠向导问道: “这楼兰城邦可有国君之类的人物?” “没有!只有一个城主!但城主并不是整个城邦的主人,只是城邦里一个城堡的主人!”义渠向导说着指着远处道: “楼兰人称这个城堡叫楼兰城堡,这个城堡是这城邦里最大的房子,门头就上雕刻了鬼方国的图案!” “楼兰王子难道就是这个城堡主人之子?”芈月问道。 “这个小人不知!”向导答道。 “这么说楼兰城堡就是鬼方城堡了!走吧,且过去看看吧!大家一路小心,都打起精神来啊!”义渠王对队伍大声道。 众人随即进入了城邦,见到街上售卖的货物和中原大不相同,到处都是高鼻子的人,而且身体高大魁梧,看上去十分野蛮彪悍。和中原人长相差不多的人也有不少,但他们的衣着风格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 “没想到沙漠之中竟有这么好的地方!”宋衡见到这楼兰城邦里不但热闹,而且建筑物都修得比较高大精致,堪比中原都城,故而说道。 “看来吃了这么多苦还是值得的!”浅浅道。 “这里的人和东西都和中原大不相同哎!我们是不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邓锄子惊奇道。 “肯定是另外一个世界,很可能是鬼的世界!”宋衡边说边对浅浅扮了个鬼脸,故意吓唬她道。 “真的假的啊?你别吓唬人了好不好?”浅浅想起这里有鬼方国人,果然害怕起来。 “少说两句,把头巾裹好了!”邓锄子对宋衡瞪眼道。宋衡果真立即闭了嘴,紧了紧头巾。此时除了一些义渠国的人头上没裹东西,几个来自南方的人都用头巾裹住了脸,以防被人看出端倪来。 芈月等人也没想到此处竟是如此繁华,走了一会儿后,远远看见了楼兰城堡,果然建得高大气派。芈月和义渠王几人暗暗商议了一番,遂找了一处离城堡不远的较大的客栈落了脚。 众人一一进了客栈,这是一座石砌的大屋,里面十分整齐漂亮,墙上和屋顶涂画了各种各样让人看不懂的图案。那个从黑水国带来的会说西域话的人此时派上了用场,在他的安排下众人顺利住进了客栈。义渠王安排了两个义渠勇士看住随车带来的一些物件,又和蒙婴二人在客栈内外巡视了一番,安排好了人在芈月房门外轮流值班,随后也进屋休息去了。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三章 异邦遇贤 芈月一行三十几人经过一个整晚休息之后,第二日都恢复了精神。义渠王遂安排宋衡和邓锄子各带几人在城邦内外察看地形和城邦轮廓分布,又安排了浅浅和翩翩带了几人盯住楼兰城堡里进出的人,随后和芈月几人往楼兰城堡去了。 芈月几人佯装从城堡门口经过,城堡的大门只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和一只大狗在门口看守,几人远远就看见了门头上的鬼方图案。这楼兰城堡建得的确十分高大,与中原王宫不分上下,整个建筑群都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的,而且似乎不久前刚刚扩建过。几人围着城堡转了一圈,发觉城堡只有一处大门,城墙有一丈多高,一条河流在城堡脚下到了尽头,只是此时河水已干。 芈月等人初来乍到,不敢逗留太久,随后上了街,找到一处中原人开的丝绸缎庄,准备从侧面打听一下城堡的情况。 芈月和义渠王扮作一对夫妻,在店里装模做样看了一阵,芈月对一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中原人问道: “你这绫缎和锦缎织工不错啊,可是楚国的丝绸?” “夫人眼光真好,这是最好的三色绸缎,眼下最受高鼻子喜欢了!”那人道。 “你们店主可是楚国人?楚国离这里可远了!”芈月故意道。 “那倒不是,我们店主是晋人,在此好久了!” “哦,原来如此!这个罗缎绣工好得很呢,怕是齐国的吧?” “夫人果然是行家!夫人可是来自中土?”那人赞道。 “正是!来此贩些玉器回去卖!听说你们这里的王子是专门做玉器生意的,因此特来拜访!”芈月借机转入话题道。 “王子?我们这里没有王子,夫人怕是搞错了吧?” 芈月一听,故意看了看义渠王道: “那楼兰城堡里住的不是你们的王子?我们搞错了吗?” “城堡里没有王子,城主没有儿子,那是一个怪人!” “怪人?怎么个怪法?”芈月追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从来没见他出门过,也不知道做什么营生!” “你们这里有‘楼兰商行’吗?”义渠王插突然问道。 “有的,他们倒是做玉器生意的!” “你可知道楼兰商行在哪里?”芈月问道。 “从这里出去向东,走到岔路口左转不远就到了!” “这个绫缎给我来六尺吧!”芈月道,随后付了钱,和义渠王出门而去。 几人又来到楼兰商行门口,这里的商行和他们在黑水国见到的楼兰商行相差无几,芈月和义渠王里外转了一番,未见异常,心中有些失望,便在街上闲逛了一阵。 “这楼兰商行和那楼兰城堡有何关系呢?”芈月边走便问道。 “既然都和鬼方国有关,其中必有联系,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义渠王道。 “那城堡的城主和外界似乎没有联系,如此就难找机会进去了!”芈月道。 “是啊,恐怕还得晚上摸进去看看才行!”义渠王道。 “且不要着急,明晚看看再说!”芈月道。 众人又经过了一天的观察打听,第二日傍晚,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芈月和义渠王听了几人的汇报之后,义渠王先开口道: “目前看来,黑水国也好,楼兰城邦也好,匈奴乌孙也好,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鬼方国一事,应该是鬼方国人隐藏在这里,毕竟鬼方国消失了三百多年了。楼兰城堡上有鬼方图案,但无人识得此标记,楼兰商行表面上经商,实际上一定有些文章在里面!至于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暗地里做什么勾当,恐怕还要深入调查一番!” “既然城堡门头上就有鬼方图案,显然鬼方国人不怕外人知晓他们的身份来历,但商行里外却不见任何标记图案,似乎又是有意隐藏,如此就令人迷茫了!”芈月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我们去闯一下城堡就是了!”宋衡道。 “不错!要是到处打听,反而容易暴露我等的意图,不如开门见山,直接些好!”义渠王道。 “不知城堡里究竟住了多少人?住了些什么人?还是和上回一样,今晚先去探个大概再说!”蒙婴道。 “要说直接,明天我们几个去把那城堡挑了就是了!”芈日冷冷道。 “只要没鬼兵┄┄”宋衡说道一半,觉得不妥,被浅浅瞪了一眼就不说了。 “嘿嘿┄┄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怕鬼!”浅浅笑道。 “谁怕鬼了?我只是觉得那鬼兵难对付,可不是怕!”宋衡道。 “师父新设计的战车一路上还没派上用场呢,如今正好试试!”邓锄子道。 “那你们就去准备一下,天一黑就去,速去速回!”芈月对蒙婴说完,转头对芈日道: “你在外面接应吧?” “我不去,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芈日道。 芈月听芈日回绝了她,不好多说,遂看了看义渠王,义渠王道: “还和上回一样,只大概探探,回来再作计较!” “如此也好,你们小心,不要太深入了,有什么发现回来商议后再说!”芈月道。 “不会有事的,大家放心吧!”蒙婴道。 天黑之后,蒙婴师徒三人出了客栈,皆换了一身黑色装束,穿上了弹力履一起去了楼兰城堡。三人皆是一番起步纵跃,嗖的一声就从三个不同方向上了城堡墙头,刚登上墙头,闻得几声犬吠声,几人趴着不敢动,那狗叫了几声就停了下来。里面有人听到狗叫声就走出来朝四处看了看,发觉狗不叫了,就又走了回去。蒙婴师徒此时发觉城堡里的狗真多,几乎布满了城堡的每个角落。 蒙婴慢慢移向城堡屋顶,宋衡和邓锄子则潜伏在一处不动,尽管如此,城堡里的狗似乎依然嗅出了异味,不时发出叫声。城堡护卫们立即发觉出了今日与往日不同,开始点起了几个火把到处查看。蒙婴感觉今日不便窥探,立即向两个徒弟打了手势,三人遂翻身下了墙头,急急离去。 三人无功而返,回去的路上走到半路,突然有人在背后叫道: “大侠请留步!” 蒙婴三人一惊,停住了脚步,只见有两人走上前道: “几位大侠可是中原人?我们也是中原人!” 蒙婴看二人一老一少,并无特别,默不作声,那年长者继续道: “在下庄周!大侠若是来自中原,必定听说过小道吧?” “庄子?你真是庄子?”蒙婴尚未作答,宋衡惊讶道。 “小道正是庄周!怕是与几位来此的目的一样!”庄子道。 “鄙人蒙婴拜见先生!”蒙婴听说是庄子,心中也十分惊讶。 “墨侠蒙婴?剑圣的弟子?小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乃平生之幸啊!”庄子高兴道。 “先生识得家师?能见到先生,也是蒙婴之幸!”蒙婴道。 “先生怎会出现在此?”邓锄子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且去见见其他人吧!哦,你们一行人来时我就注意到了,一直到此时才敢相认,请恕冒昧!”庄子道。 “先生客气了,走吧!”蒙婴遂道。 几人匆匆回了客栈,和芈月等人说了情况,各人都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在此能见到像庄子这样的大人物。 “这孩子叫小狼,也是落难中人,如今我二人相互做个依靠!”庄子介绍了小狼,继续对众人道: “我等在此已经将近一年了,也是为了鬼方国一事才留在此处的!” 芈月等人一听,心中暗暗高兴,想来既然他们在此一年了,必定对鬼方国的事知道不少,倒省了他们不少事了。 “先生可知那楼兰城堡里面的情况?”芈月问道。 “那城堡里都是恶狗,很难进入!有一次小狼借机跟随送粮的人进去了,恶狗闻出了他是生人,对他汪汪直叫!随后就被关了起来,几日之后才把他放了出来!听他说城堡里面十分神秘,城堡的主人更是神秘!”庄子道。 “先生可知道楼兰商行和楼兰王子?和这城堡可有关系?”义渠王问道。 “楼兰商行是西域一个很大的商行,他的主人是楼兰王子,但这里的王子只是一个称呼,并非真的王子,他是楼兰城最大的商人!楼兰城邦有里邦和外邦之分,这里是楼兰外邦!楼兰商行和城堡之间表面上是没有联系的,但实际上密不可分!”庄子道。 “楼兰里邦?里邦在什么地方?”芈月疑道。 “楼兰里邦十分神秘,我也只是听说过,处于沙漠之中,具体还不清楚!”庄子道。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惊讶之极,没想到从黑水国到楼兰城邦,还没见到真正的鬼方国人的地方。 “你说的密不可分是什么意思?”义渠王追问道。 “楼兰商行只是一个幌子,也是鬼方国人聚揽财富的方式!楼兰王子叫贾马尔,是高鼻子的西域人,这人我见过,但我认为这人也是一个幌子!”庄子顿了顿继续道: “据说楼兰里邦里有一个城堡,就是‘鬼方城堡’!鬼方城堡比此处的楼兰城堡大得多,但同样神秘,不是鬼方国人无法入内!楼兰商行表面上与鬼方国人没有联系,实际上就是为鬼方国服务的,暗中为鬼方国提供经济来源和信息来源!” “如此就说得通了!”义渠王看着芈月道。 “是的,但这里面恐怕还有些文章!要不是先生的一番指点,我等此时怕还蒙在鼓里呢!”芈月道。 “我觉得这楼兰外邦似乎也是一个幌子,鬼方国人真正聚集的地方应该是楼兰里邦!”庄子道。 “先生可知道鬼方国的鬼兵?可有亲眼见过?”义渠王又问道。 “没有!”庄子摇头道: “我想鬼兵是存在的,恐怕要进了城堡里面才能得知详情!” “我们正想进去呢,只是恶狗讨厌,难有机会!”宋衡道。 “楼兰城堡中大致有多少人守卫城堡,你可记得了?”蒙婴对小狼问道。 “城堡中人口似乎不多,一两百人吧!”小狼答道。 蒙婴略一沉思道: “我觉得芈日的说法可行!” “硬闯?不会吧!”义渠王惊讶道: “情况尚不明确,硬闯恐怕风险太大了!” 芈月听后对蒙婴道: “此处虽没有秦国元侯府兵马守卫人多势众,但恐有意外,大侠可有把握?” “需得做些准备,也要想好退路,如此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干了!”蒙婴道。 “好!干就干!”义渠王突然兴奋道。 “你说的退路指什么?可是担心我等几个女人?”芈月对蒙婴问道。 蒙婴点了点头,芈月笑道: “大侠不必担心,我等虽不似大侠这等神功,自保还是可以的!但必须要将伤亡降到最低才行,如果风险太大,可以再作打算,也不是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我们的人手足够了,我会采取风险最低的方式进行攻击,并安排好退路,以应不测!”蒙婴道。 “既是如此,那就放手干吧!”芈月道。 “诸位是想攻打楼兰城堡?”庄子问道。 “正是!先生有何意见?”芈月问道。 “我刚刚就说了,鬼兵是一定存在的,诸位可要小心,我二人在此多年了,四处都比较熟悉,诸位但有所驱,我们必定尽力相助!”庄子道。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攻打城堡,我会武功!”小狼突然道。 “你还小,你就和我在一起吧!”芈月看他还是个孩子,故而说道。 “姐姐看不起我?我真的会武功,而且我还进去过城堡里面!”小狼道。 “这孩子胆子真大!”芈月对庄子道,心想明知我们刚刚在说里面有鬼兵的事,他竟然不怕。 “可不是一般的大!”庄子说完又指了指蒙婴对小狼道: “等你跟这个叔叔学些本事再去,这次你就和老伯在一起吧!”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大家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再作安排!”芈月见时候不早了,遂道。 众人各自散去了,庄子和那个孩子却站着不动,芈月见状问道: “先生可有话说?” 庄子听罢对小狼道: “你在外面等我,我和这个姐姐说几句话!” 小狼出了房门,庄子轻声问道: “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我是楚王之女,秦王之妾,叫芈月,来此亦是为了鬼方国之事!”芈月微笑答道。 “夫人可认识琼芳大师?” “你怎么知道家师名讳?”芈月十分惊讶,这世上极少有人知道她师父的名字,没想到庄子竟然知道,而且庄子既然这么问,显然也看出了她是媚门中人。芈月并不知道庄子和她师父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也不知道她师父和公孙鹤之间的事。 “夫人不必惊讶,小道一向仰慕女神,如今来到此处,或许和夫人的目的差不多吧!” “鬼方一族,世上鲜有人知,先生既然来此,想必和家师是老交情了!先生孤身涉险,芈月敬佩之极!” “倘若他日返回中原,还望夫人告知尊师下落,好去瞻仰一番!” “家师行踪不定,先生若要拜访,我会与师父联络的!” “如此多谢了,告辞!” “先生慢走,明日再会!” “明日一早我们就来!”庄子说完辞了芈月,出门带着小狼走了。 第二日一早,庄子和那孩子果真早早就来了,众人随后又聚在一处议事。义渠王和蒙婴一一作了安排,准备各自分头行事。 芈月随后又向店家要了几处房间,准备堆放一些新备置的器物,到了晚上,让庄子和小狼也在店中住了下来。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四章 楼兰城堡 三日之后,众人一应准备齐全了,开始正式安排攻打楼兰城堡的人员和任务分配。 第二日上午,一行人兵分两路,义渠王和蒙婴一路去攻打城堡,芈月芈日和庄子等人撤退到城外一处等候。 义渠王和手下的二十个勇士此时皆做了一番防护,虽然没有盔甲,但都用牛皮裹住了手脚,防止被恶狗咬伤。蒙婴师徒三人上了战车,往城堡方向急驰而去。蒙婴此时已将马拉的的战车改成了由人脚踏驱动的“死车”。 众人到了门口,立即射杀了看门人和狗,迅速闯进了城堡。城堡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群恶狗率先扑向了众人。宋衡见状猛踩脚下车轮冲了过去,邓锄子则猛踩脚下的快刀转轮。战车前面的轮刀快速转动起来,一些冲过来的恶狗来不及躲避,被转轮快刀一一斩杀。义渠王和义渠勇士分成两队紧跟战车之后,朝着冲过来的恶狗射出了弓箭,很快将几十条恶狗和十几个城堡守卫斩杀的干干净净。 城堡里突然一阵寂静,众人看着大院中倒下的人狗尸体,听不到对方有任何声音,心中奇怪,开始慢慢向城堡中心的一座大殿移动。 刚到大店门口,突然殿门大开,另一群恶狗从里面冲了出来。众人照样斩杀恶狗,然而此次的恶狗中了箭却不死,依然向他们冲了过来。数百只恶狗源源不断从殿中冲了出来,众人奋力斩杀,此时才发现这些恶狗根本不是之前的恶狗。蒙婴发觉这些恶狗的眼睛怪异,而且很难杀死,立即大声叫道: “快换重剑,这些是‘不死之狗’!要将他们砍成两段才行!” 勇士们立即扔了弓箭,拔出重剑,砍杀起来。虽然他们所持的重剑是专门对付不死之兵的特制武器,但要将恶狗砍成两段谈何容易!邓锄子此时已将转轮快刀变成了锄刀模式,驱动战车将几条恶狗拦腰切成了两段,恶狗果然一命呜呼了。 恶狗数量巨大,勇士们之中不少人被咬伤了,有几人被恶狗撕咬成了碎片,惨不忍睹。所幸来前做了防护,减轻了勇士们受伤的程度。这些勇士都是义渠王亲自挑选的人,个个以一当十,武力不凡,虽然面对这些骇人的恶物,却仍然毫不畏惧,奋力拼杀。一些恶狗虽然未被杀死,但已被砍去了四肢,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趴在地上狂吠,情形恐怖之极。 人狗恶斗了半个时辰,不死之狗被斩杀殆尽,勇士们也已经死了大半,剩下几人也都受了重伤,流血不止。义渠王站着看了看周围,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觉自己也受了些轻伤。 众人随即进了城堡大殿,发觉殿中空无一人。众人立即展开了搜查,依然没有看见有人。蒙婴吩咐众人不要走散,以防不测,随即看见了一处地宫大门,于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墨家本就精通机关之术,蒙婴很快找到了开启大门的一处机关,地宫大门缓慢打开了。蒙婴让义渠王和几个勇士在门外等候,师徒三人进了地宫。三人顺着地道走了不远,又一处大门出现在眼前,前面赫然有两个人守在门口。蒙婴发觉这两人目光怪异,遂对两个徒弟道: “这是鬼兵,要拦腰斩断!” 两个徒弟点了点头,宋衡从身上取出一个钩绳别在腰间,和邓锄子向其中一个鬼兵走去。 蒙婴对付一个鬼兵,两个徒弟对付一个,几人在地宫中展开了厮杀。蒙婴此时才注意到这两个鬼兵的长相和中原人一样,武艺打法似乎也和中原人一样,心中暗觉奇怪。两个鬼兵虽然武艺不凡,但和蒙婴师徒尚有差距,不一会儿身上被他们刺了几个窟窿,但似乎毫无损伤。蒙婴随即见机砍断了鬼兵手持武器的一只胳膊,鬼兵的黑色血液在微弱的灯光下喷了出来,令人觉得恶心之极。蒙婴虽然使用的是轻剑,但他毕竟不是一般武士,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墨侠,手上的力道超出常人数倍,因此随即又砍断了鬼兵的一只脚。鬼兵行动受阻,倒下去又站了起来,似乎没有疼痛,黑色血液洒了一地,情形十分骇人。蒙婴等那鬼兵再次站起来时,双手持剑,用足了力气横剑拦腰一击,将鬼兵砍成了两截。 这边宋衡已经用绳钩钩住了另外一个鬼兵的肩骨,将他拉向了一根柱子,随即收紧了绳索使他动弹不得。邓锄子见状举起重剑大喝一声,只听“哐啷”一声巨响,重剑切开了鬼兵的身体,将鬼兵砍成两段,撞在了柱子上。 三人首次对付鬼兵,虽然丝毫无损,但也是十分费力,心想要是有十个八个鬼兵的话,怕是无法像此时这般从容应对了,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蒙婴随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宫大门,随即看到一处机关,已经被人毁了,想是有人提前毁了开启此处地宫大门的机关。蒙婴随后试着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蒙婴知道此门重达万斤,要想开启根本非人力所能及,只得作罢,转身返回到上面去了。 “大侠快过来看看!”义渠王一见他们上来了,兴奋地对蒙婴叫道。 蒙婴师徒跟随义渠王进了一处房间,看见一处墙壁上雕刻了一副较大的人物画像,似乎是一个秦国的大官。 “这就是商鞅,我小时候见过他,因此还认得他的画像!”义渠王道。 “奇怪!”蒙婴觉得此处竟然有商鞅的画像非常奇怪。 “此中定有文章,我们还是先撤退吧!”义渠王道。 众人随即走到了外面,刚一出门,宋衡叫道: “大家请看,这些死狗的血由黑变红了!” “好怪啊!”邓锄子也道。 众人在这个鬼地方不敢久留,随即撤退而去,准备和芈月等人会合。义渠王没想到他们果然攻破了这神秘的城堡,虽然有人员伤亡,但总体还算顺利。不光义渠王没想到他们能顺利攻破城堡,其实那逃走的城主更没想到,区区数十人竟能攻破他们原以为几百人也攻不破的城堡。 芈月等人见了返回来的几人,看见他们个个浑身是血,显然刚刚经过了一番恶战,心中暗自庆幸主要人员没有损失。 “情况十分复杂,此处不能久留,我们还是先返回去再作计较!”义渠王一见芈月等人开口说道。 “可见到真正的鬼兵了?”芈月挑最重要的问题问道。 义渠王点了点头道: “更奇怪的是还见到了商鞅的画像,有人将他的画像在殿中供奉起来了!” “那就真怪了!先生以为如何?”芈月随即问庄子道。 “我同意撤离,要是消息传到楼兰里邦,惊动了鬼方主力,恐怕不好!”庄子答道。 “好,那赶紧上路吧,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随即启程往东而去,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留。三日之后,一行人快要接近祁连山之时,庄子让大家改道南行,不再走祁连山北麓原路返回,而是走祁连山南麓的一条通道,穿过青藏高原直接向秦国方向而去。 一阵紧急赶路之后,义渠王才发觉几个受伤的义渠勇士情况不对劲,遂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他们的情况。 众人慢慢揭开了几个义渠勇士的伤口,一阵细看之下,个个大吃一惊,心中惊骇无比。原来这几个勇士此时的脸色发黑,昏迷不醒,而伤口流出的血液也已经由红变黑,明显是受到了某种感染。义渠王和蒙婴等人皆是面面相觑,大家心中明白,知道他们一定是被不死之狗的有毒血液感染了。 “死狗的血液有毒,他们是被感染了!”义渠王对芈月和庄子等人道。 “那怎么办?”芈月嘴上问道,心想这可是个难题。 众人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宋衡此时看着义渠王疑惑道: “大王您也受伤了,我和师兄也有些轻伤,怎么我们没事,他们倒是这般严重?” “你们感觉怎么样?”芈月看着义渠王和宋衡邓锄子问道。 “我没事!”义渠王道。 “我也没什么感觉啊!”宋衡道,邓锄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巴图,巴图,你感觉怎么样?”义渠王摇了摇一个有些昏迷的义渠勇士问道。 巴图慢慢睁开了眼睛,眼中微微泛出怪异的目光,吓了众人一跳,随后慢慢道: “大王,你怎么在这里?巴图┄┄巴图┄┄要睡觉了!” 义渠王看见巴图的目光和那不死之狗的目光相似,心中更加确信了他是受了狗血的感染,遂抬头看了看蒙婴等人。 “不好!看他的眼睛,和我们在地宫中看到的鬼兵的眼睛一模一样!”宋衡突然惊道。 “果然一模一样!”邓锄子也道。 “啊┄┄他┄┄他不会也变成了┄┄”浅浅一听,害怕得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翩翩瞪了她一眼道。 “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浅浅指着宋衡道。 “我说他和鬼兵眼神一样,又没说他会变成┄┄”“别胡说了!”邓锄子打断道,宋衡也觉得不妥,立即住了嘴。 众人一阵不免紧张起来,芈月看着庄子和蒙婴又问道: “怎么办?” 众人无语,片刻沉默之后庄子道: “这等事谁也没遇到过,且观察观察再说吧!” 众人无奈,只得且行且看,别无他法。此时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地带,于是放慢了脚步,别走边说起了楼兰城堡中战斗的详细经过。芈月等人虽没亲临现场,但也听得心惊胆颤,觉得此战凶险之极。 两日之后,众人走着走着,义渠王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蒙婴等人上前一看,发觉不好,义渠王的症状和其他几人无异,显然也是受到了感染。蒙婴随即看了看宋衡和邓锄子,发觉他二人也开始出现了症状,只不过比义渠王要轻些。 芈月见此情况,心中焦急异常,对蒙婴和庄子道: “想是他们三人感染不重,熬过了些时日,如今也熬不过了!” “几个勇士受伤较重,身体虚弱,病症自然发作得快些!”庄子叹道,随即对蒙婴问道: “大侠可有异常?” 蒙婴摇了摇头道: “我没事,我没有受伤!想是他们因受伤破了皮,战斗中那些不死之狗的血液浸入了身体破皮之处,因而才受到了感染!” “是啊,我等虽未亲见,但几百只恶狗围攻之下,怎么可能不被狗血浸染到呢!”芈月叹了口气,随即眼中流下了泪水道: “这些勇士都是真正的勇士,如今命悬一线,都是我芈月的过错啊!” “夫人!夫人不必自责,世事难料,岂是夫人能够左右的!”庄子劝慰道。 “咱们赶快赶路吧,救人要紧!”蒙婴心中难过,嘴上这么说,内心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大侠可有施救之法?”芈月一听,急问道。 蒙婴摇了摇头,随即又道: “若是身在云梦泽中,倒也未必没有希望,只是此处远离中原,怕是他们难以撑到那一日啊!” “昆仑山中多有高人,或许可以一试!”庄子突然沉吟道: “如今我等正在昆仑脚下,清元道长就在离此不远的搏兽丘后面,我等可赶到他那里求救!” 古代对于昆仑山的概念比较模糊,将整个绵延几千里的昆仑山脉及其余脉都叫作昆仑山,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青藏高原的昆仑山脉最东段,因此庄子说他们正在昆仑山脚下。 “清元道长?可是昆仑山灵元真人的弟子?”蒙婴惊问道。 “正是!灵元真人乃太公嫡传弟子之一,对异相之术必定是知晓一二的!清元道长或许得了他的真传也未可知!”庄子道。 “那咱们赶快去吧!”芈月喜道。 众人于是快马加鞭,一路向搏兽丘疾驰而去。所幸几人虽然感染了不死之狗的血毒,但生命迹象明显,一时并无大碍。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五章 半人半兽 芈月一行人在庄子的带领下快马加鞭走了一日,众人发觉地势越来越平坦,树木和水草逐渐多了起来,路上渐渐也能看见人了。很快到了一处湖泊边上,庄子让大家休息一阵,并告诉众人,搏兽丘离此已经不远了。 “可有人知晓这‘搏兽丘’之名的?”庄子看着众人问道,他想乘大家休息之时,给大家讲些闲话,缓解一下众人的紧张情绪。 众人一一摇头,宋恒道: “是不是有一个‘搏兽’的故事?先生就给我们讲讲吧!” “正是!诸位想听我就给大家讲讲吧!”庄子道。宋恒猜中了搏兽之意,遂转头对浅浅小声道: “看我聪明吧!” 浅浅未及作答,只听庄子讲道: “搏兽丘全名叫做‘帝之搏兽之丘’,因天帝在此与猛兽相搏而出名。昔日昆仑山上有一神兽,有九条尾巴,长着老虎的身子,人的面孔。神兽善于掩藏自己,平日里就用树皮草木遮住尾巴和身体,只露出人脸躺在路边,看见有人来了就上去把人吃了。有一天,天帝经过一处山丘,神兽看见了要来吃他,于是天帝和神兽进行了一番搏斗。神兽和天帝在围着山丘斗了三天三夜,从山丘上斗到山丘下,双方皆是筋疲力尽,无法战胜对方。天帝回去后一路思考,过了几日,就让他的女儿来勾引神兽,并嘱咐女儿和神兽结合后一定要喝干它的血。神兽果然中计了,天帝的女儿乘神兽熟睡时咬开了神兽的脖子,喝光了它的血。不久之后,天帝之女生下了孩子,孩子没有一点兽形,完全是人的模样,但天帝知道这个孩子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后来天帝到天庭做了帝尊,他的女儿和孙子因为留着神兽的兽血,只能留在了人间。天地的孙子长大以后成了人间的帝君,他的子孙遍布人间,直到今天,人们身上大多流着半人半兽的血。” “唉┄┄原来天帝这么狠心,竟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武器!”浅浅叹道。 “很多时候,女人都是男人手中的筹码和武器!”芈月道。 “人说帝王无情,我们这些普通男子可都是有情有义的!对不对啊师兄?”宋恒推了推邓锄子道。 “你有情,好吧!反正我和师父都无情!”邓锄子白了他一眼道。 “我认为神兽比天帝有情!神兽见了天帝之女本来是可以吃掉她的,但神兽没有吃她,反而和她做了夫妻,这岂不是说明神兽是有情的!”翩翩一路上很少说话,此时突然抛出了一番怪论。 “野兽比天神有情啊?这话就你敢说了!”浅浅不以为然道。 “人世间的事啊,就好比故事中的事一般,善恶难言啊!我倒觉得翩翩姑娘说得有理!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其实不是善恶,而是人们身上流动着的血!”庄子向来不为正统儒家理论接纳,因此倒也认为翩翩说得有理。 “善于伪装的兽血!”宋恒立即说道。 “你才兽血呢!我们身上流的都是人血!”浅浅立即回道。 “这么一说,我们都是半人半兽了?芈月笑道。 “我师父也是半人半┄┄”宋恒嘴快,兽字没说出口,不过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你师父是人还是什么的,今晚让我师姐去┄┄”浅浅还没说完,突然大叫一声道: “哎吆!疼死我了,师姐你把我掐出血来了!”浅浅发觉师姐翩翩一路上虽然话不多,但不时偷看蒙婴,本来想开玩笑说让师姐去试一下就知道了,翩翩及时掐断了她的话。 “你要再往我身上扯,我不和你说话了!”翩翩故意道。 “哼,虚伪的兽血,说的就是你!我不说就是了!”浅浅被掐得不轻,明白了翩翩不愿意她说出来。 庄子看目的达到了,众人似乎放松了许多,于是起身道: “走吧,前面不远就是搏兽丘了!” 众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一处树木繁盛的山丘矗立在荒野之中,放眼望去,周围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唯有这一处山丘上面一片绿色,靠着背后一座大山。 “这里就是搏兽丘了!”庄子指着绿色山丘对众人道。 “果然与众不同呢!”浅浅道。 “那里是帝搏城!”庄子指着前面对大家道。 众人顺着庄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隐约看见一片房屋。此时天色将晚,庄子打算明日再进山求助清元道长,于是对大家道: “道长就在搏兽丘后面的山上,我等今晚且歇在城中,明日一早我和蒙大侠先进山去,其余人等且留在城中!” “全凭先生安排!”芈月道。 众人随即进了城,发觉此处只是依据地势修了几道城墙,与中原城池不可相比。此地乃是西戎一处小镇,城中虽不繁华,但客栈倒有好几家,似乎过往旅客不少,众人随意找了一处落脚,平安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庄子和蒙婴二人就越过了搏兽丘,直往丘后山中而去。二人走过一段山路,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之前,见壁上写着“崇吾山”几个大字,庄子气喘吁吁道: “几年前到来过一次,只是未见着道长本人,今日倒不记得路了!” “先生若是累了,我背你走一段就是了!”蒙婴见状说道。 “无妨,只是刚刚走得急了,脚下还有力气!” “先生好脚力,倒比常人好得多!” “我虽不比大侠你,多年以来倒也习惯了!”庄子抬头看了看悬崖峭壁,接着道: “上次来时似乎不曾经过这里,若是再绕一圈,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先生可是想翻到这悬崖上去?” “方向好似对了,只是这悬崖绝壁如何翻得上去!”庄子无奈道。 “这个容易,先生只需告知蒙婴是否要翻上去就是了!” 庄子一听,心想他可是墨家大侠,或许可以一试,于是道: “若能翻上去,道长的道观应该就离得不远了,倒省了不少路程!” 二人正在说话间,一只奇怪的鸟儿叫了三声,从他们头上飞上了悬崖,二人皆看在了眼里,分不出究竟是一只鸟还是一对鸟。 蒙婴来时就有准备,从身上解下了背后的包袱,取出一根长绳,又取出弓箭,将绳子系在了箭上。蒙婴在崖下走了几步,找好了一处位置,举起铁弓射出了系有绳子的第一支铁箭。铁箭拖着绳子扶摇直上,飞向了崖上一棵大树,越过树干后垂挂了下来。蒙婴向旁边走了几步,接着射出了第二支铁箭,正好击中了第一支铁箭,铁箭拖着绳子在树干上饶了一圈。蒙婴轻拉了一下绳索,觉得绳子并未卡死在树干上,遂又射出了第三支铁箭,正好击穿了绳子,将绳子钉死在树干上。蒙婴又伸手拉了拉绳子,庄子在一旁赞道: “大侠好箭法!人言商丘神箭天下第一,我看大侠的箭法可当天下第一!” “先生说笑了!在下的箭法只是苦练而成,如何能和神箭相比!” “蛛丝玄箭也只是个传说,怕是无人亲眼见过吧!”庄子道。庄子自幼生长于商丘之侧,虽然知道商丘有个神箭门,箭术传自上古神射手后羿,但没听说过神箭究竟是怎么个神奇法。 “我也想见见呢!”蒙婴笑道: “你且等我下来!”说完,手上拽着绳索,飞身独自上了崖顶。蒙婴到了崖顶,将树上的绳索解开重新绑好了,又飞身下了悬崖。原来蒙婴怕绳子钉得不够牢固,无法承受他二人的重量,独自一人先上去将绳子固定妥当了,再返身下来带庄子一起上去。 蒙婴驮着庄子,二人很快上了悬崖。到了崖顶,庄子举目一看,似乎仍然难以辨别方向,也不管它,只往好走的地方走去。 二人没走几步,刚刚飞过头顶的双头鸟儿落在了他们身旁不远处,朝他二人叫了几声。二人此时看得真切,这鸟儿长得酷似野鸭,并非一只,而是一对,只是每只只有一只眼睛,一只翅膀。二人心中都觉得十分奇怪,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怪异的鸟儿。庄子向来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于是对蒙婴说道: “我听说世上有一种鸟叫做比翼鸟,不能单飞,只能双宿双飞,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比翼鸟’?” “莫要说见过,我听都没听过呢!”蒙婴觉得十分奇怪,笑着对庄子说道。 “这恐怕不是凡鸟,且跟着它们走吧!”庄子见鸟儿起身飞向前去,似乎有引路之意,于是对蒙婴说道。 “先生行遍天下,见识不凡,倒是令在下着实佩服!”蒙婴嘴上这么说,言下之意觉得庄子作为一个学者,来到像楼兰城邦这样的偏远之地有些奇怪,只是他向来不爱多问,因而未作明问。 庄子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于是对蒙婴道: “大侠可认识公孙鹤?” “自然认识,说来也有些渊源,只是起码有十几年未见了!” “你既见过公孙鹤,你师父剑圣的好友琼芳你肯定熟悉了?” “熟悉得很,只是也有近二十年未能见其一面了!”蒙婴那日与芈日初次比剑之时,心中就怀疑芈日可能就是琼芳的弟子。 “自杜沫在昆仑山中失踪之后不久,公孙鹤亦不知下落。多年以来,小道受琼芳之托寻找公孙鹤下落,怀疑他也有可能消失在昆仑山一带,所以才来到了这偏远之地!”庄子只说是受人之托,并未明言他与琼芳和公孙鹤之间的复杂关系,而事实上寻找公孙鹤是他自己的意愿,也并非琼芳之托。对于芈月、芈日二人和琼芳及媚门之间的关系,蒙婴虽不能确定,心中多少也是有数的。 “原来如此!想来这昆仑山中必定有些玄机了!”蒙婴暗自思量了一番道。 “自轩辕黄帝出道西昆仑山丘以来,昆仑大山就被世人称之为华夏神山,大山之中自然是暗藏神机的!” “就如同此鸟一般,神奇之处怕是不在少数!”蒙婴心中不免对昆仑山也多了几分好奇。 说话间,二人听得前面的神鸟叫了几声,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果然有领路的意思。二人心中觉得神奇,脚下加快了脚步,跟随神鸟一路向前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六章 崇吾灵山 半个时辰之后,神鸟起身飞向了远处的山峰,庄子远远望见一处山峰有些熟悉。二人到了一处上山的路口,见到沿路有人工修筑的石阶,旁边石头上刻了“真灵观”三个字,庄子遂对蒙婴道: “就是此处了!” 话音刚落,石阶上走下来一个道人对他们说道: “二位请随我来!” 那人说着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走得甚急,二人紧跟其后。片刻之后,来到道观门口,又一道人已在门口等候。蒙婴此时定晴四下一看,发觉此处道观修在大山之中,四面环山,依山而建。道观正前方一处山坳十分开阔,里面树木清晰整齐,几间房屋隐在其中,山坳上方云气缭绕,俨然一处世外仙境一般。 门口等候的道人正是前次接待过庄子的陆羽,陆羽一见庄子来到,笑着迎上去揖道: “欢迎先生再次光临敝观,师尊已在厅内等候了!” “小道见过道长!”庄子边作揖回礼边疑问道: “难道真人知道我要来么?” “先生大名鼎鼎,来到小观寒舍,小观岂能不知!”陆羽客套道。 “道长无须敷衍小道,贵观中人怎知小道要来叨扰?”庄子言语直接,一来性格耿直,二来心存疑惑。 “先生一行人刚到搏兽丘时,山中灵物已经嗅出了异味,发出了警叫,因此我等才得以知晓!”陆羽笑着答道。 “灵物虽然发出警告,但怎能判断就是小道?”庄子追问道。 “哦,这个不难!山中灵物甚多,且先生之前来过,其中自然有认得先生的!”陆羽边走边回道。 庄子听他这么回答,心中仍然有些疑问,但也明白了个大概,于是跟在陆羽后面进了一处大殿之中。 “来者可是庄子先生?”庄子和蒙婴刚一进殿,一个道长模样的长者迎上来问道,脸上神采奕奕,甚是和悦。 “清元真人?”庄子看着陆羽问道。 “正是家师!”陆羽答道。 “先生客气了!小道清元,算不上真人!”清元道长笑道。 “真人谦虚了!小道久仰大名,诚心拜见真人!”庄子作揖拜完又指着蒙婴道: “这是剑圣苦获大师弟子,蒙婴大侠!” “久仰久仰!今日得见二位高人,真乃生平乐事啊!”清元道长开怀道。 “蒙婴拜见真人!”蒙婴遂也对清元作揖道。 “若是再称小道‘真人’,可就见外了!”清元微笑道,庄子和蒙婴皆是第一次见到清元道长,没想到他竟是这么随和近人。 “道长既然这么说,那就恕小道无礼了!”庄子遂改口道。 “先生这么叫就对了,若是家师在世,你尽管称呼他老人家为‘真人’就是了,小道道行浅薄,怎敢比肩师尊?”清元道。 “令师过世了?那杜沫可在世上?”庄子紧接着问道。 “家师过世之前,一直和杜沫徘徊在昆仑山中,怕是与家师一同仙逝于昆仑山中了!”清元没想到庄子突然问起杜沫,但想来他是知情之人。 “如此说来,昆仑山中定有神秘了!”庄子自言自语后随即又问道: “道长可知公孙鹤下落?” “倒不知晓!”清元不知庄子为何追问杜沫师徒下落,随后道: “别站着说话,且坐下喝茶!” 几人分别坐定了,庄子心中若有所思,清元道长见状问道: “先生此番前来,可遇到难事了?” “哦,道长提醒得是!今日怕是要有劳道长一番了!”庄子回过神来,接着道: “小道和大侠一行人在楼兰城邦遭遇鬼相袭击,有数人身受重伤,又被鬼血感染,眼下正在帝搏城中,性命垂危,不知道长可否搭救?” “先生既知尊师和杜沫,自然也知道灵相与鬼相相克,小道虽未尽得师尊真传,却也是略知一二的!”清元道。 “如此就太好了!”庄子看看蒙婴接着又道: “我原本仅知道灵元真人乃太公门下嫡传弟子,尚不能确定他就是灵相传人,此时细细想来,心中明白了大半了!” “唉┄┄只可惜小道道行浅薄,确实未能尽得师尊真传,师尊就过世了!”清元叹道。 “道长谦虚了,道长仍在修行之中,道行日日精进,岂能妄自菲薄!”庄子见他初次见面就说出了真心话,心中感激,遂以一番言语安慰道。 “十五年之后,鬼王复活,到时也不知能否相抗啊!”清元叹道。 “尚有些许时日,道长何必担忧!”庄子见他言语坦诚,遂也直接问道: “令师和道长在此处荒山之中修筑道观,修炼道行,可是有阻挡和防备鬼方国后人的意图?” 庄子一路走来,又听清元道长一番坦诚相告,觉得此处乃是西域至中原的必经之路,心中对今日的见闻明白了许多。蒙婴此时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也听明白了大半,又听清元道长答道: “先生明透,一语中的!此处地处西戎,连接中原和西域诸地,却又互相隔绝!因山中灵气环绕,又与昆仑冰川遥遥相对,因此祖师爷才在此修建了道观!” “那就是了!今日得见道长,真乃相见恨晚啊!”庄子叹道,心想若是早来到此处,那些勇士们或许就不会枉送性命了!又觉得那神秘的昆仑山之中定然隐藏了某种秘密,以至于使灵元真人和杜沫这样的前辈高人常年在山中徘徊寻觅。 “先生且留在观中,蒙大侠可尽快下山带上伤员前来观中,小道定当尽力施救!”清元道长见此时刚刚正午,于是说道。 “多谢道长相救,在下替两位徒儿和诸位勇士先行谢过!”蒙婴听罢起身谢道。 “大侠不必客气,家师和剑圣也是旧交!”清元遂转头对陆羽道: “你且跟随大侠去吧,速去速回!” 蒙婴和陆羽二人于是立即下了山,去往帝搏城中带领众人往崇吾山中而来。太阳快要落山之前,一行人带着各位伤员赶到了山上。 清元道长详细问明了受伤情况之后,亲自从伤者身上取了少许黑血,又命人从山中灵物身上取了三种灵兽的血液摆好了,当着庄子和芈月等人的面,将黑色的血液滴入红色的灵兽血液中。片刻之后,众人看见,中间的黑色血液变成了红色,而其它两种久久没有变色,还是红黑分明。 众人啧啧称奇,清元道长对众人道: “此乃鬼相中的‘腐相’之术,这些鬼相之狗常年以腐尸为食,吸纳腐朽之气,所以它们的血液也变成了‘腐血’。”清元说完随后对陆羽道: “去取举父之血马上给他们服下!” “弟子即刻去办!”陆羽答道,转身去了。 “感谢道长救命之恩!”芈月谢道,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夫人客气了!须得休息几日,七日后方可痊愈!”清元又道。 “还得感谢先生,芈月在此谢过先生!”芈月对庄子谢道,心想若不是偶遇庄子,又改道此处,恐怕要枉送了诸位勇士的性命。 “夫人不必客气,我等来日方长!”庄子道。 “我有事欲请教先生和道长,烦请道长寻个说话的地方吧!”芈月随即道。 “哦,二位这边请吧!”清元道长其实也有话要说,芈月之意正中下怀,于是领着芈月和庄子到了一处偏房,坐下叙话。 “媚门融月拜见道长!”芈月起身对清元道长作揖拜道: “适才人多口杂,未能表面身份,请道长见谅!” “家师在世之时,也常往蘑菇山请教诸仙,不知夫人师从哪位神仙?”清元道。 “琼芳大师是在下师父!”芈月道。 “如今会稽山由何人执掌?”清元又问道。 “圣姑坤如执掌会稽山,负责一应尘俗事务!”芈月答道。 “等此间事了,小道必定前往会稽山拜见圣姑,到时还望夫人引荐!”清元道长确有拜访之意。 “一定!”芈月道。 “夫人步入尘俗,以身犯险,想必亦是为了鬼王复活之故吧?”清元道。 “道长所言不差!如今在下是秦王之妾,那伤员之中有一人乃是义渠王翟骊,只因在下相邀,才去了楼兰城邦。”芈月道。 “嗯,鬼王一旦复活,义渠国和大秦国首当其冲,因此他才亲自前往!”清元道。 “道长可有办法阻止鬼王复活?” “哎┄┄难啊!”清元叹道: “要阻止鬼王复活,需要尽数猎杀鬼相相师,或是摧毁鬼王元相!此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就极难了!” “相术由西域传至中土,如何能够尽数猎杀相师?恐怕不易!”庄子疑道。 “既然灵相可以克制鬼相,那灵相之元相必能克制鬼王元相,那要摧毁鬼王元相又有何难?”芈月疑道。 “昔日姜太公所用灵相之元相失落已久,尊师一生苦苦寻找也未得其下落,因此一旦鬼王复活,人间难有应对之法!”清元道。 “元相究竟为何物?为何历经几百年仍不会消失?”芈月问道。 “元相乃天地间力量凝结所致,灵相和鬼相以阴阳为界,灵相之元相乃天地间灵气汇集而成,鬼相之元相乃天地间阴气汇集而成!但能够汇聚天地之间的元气培育出元相的人是少之又少的,不光要懂得天地之间的奥秘,还要能看穿人世间的奥秘,方能使天、地、人物融合为一体,成为神的化身,此即为元相或是元神!”清元解释道。 “那元相究竟是人还是物呢?”芈月似懂非懂,故而又问道。 “非人非物,亦可成为人或成为物!”庄子笑道,显然他听得很明白了。“正是!相可为实像,可为虚像!所谓实像,就是你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所谓虚像,就是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却是存在的!寻常鬼相所致的鬼兵乃是实像,鬼王之元相则可虚可实,变虚为实,或是化实为虚!因此鬼王可以号召死去的人,使之成为可以战斗的鬼兵,这就是变虚为实,如果这些鬼兵的躯体被毁,它又可以化实为虚,收回元气!” “那这么说来,只能杀死鬼兵,鬼王却无法杀死了?”芈月问道。 “寻常手段是杀不死鬼王的!”清元道。 “即使把鬼王杀死了,是不是再过几百年它又能复活了?”芈月又问道。 “如果能够彻底摧毁鬼王元相,鬼王就不会再复活了,但小道道行浅薄,还没有这个能力!”清元道长沮丧道。 “尊师和杜沫大师一直在昆仑山中寻觅,可是有意寻找能够彻底杀死鬼王的办法或者什么东西?”庄子突然问道。 “应该是的!家师和杜沫年事已高,却仍然冒着生命危险行走于深山之中,显然有重要的事情!”清元道。 “难道是寻找灵相之元相?若是找到了灵相之元相,可以杀死鬼王吗?”芈月道。 “是否寻找元相我就不知道了,但灵鬼二相是可以摧毁对方的!”清元道。 “那为何昔日姜太公的神兵两次都未能够彻底摧毁鬼相之元相?”芈月追问道。 “灵相虽能克制鬼相,但二者并无优劣或强弱之分,想是昔日姜太公所用的元相还不够强大吧,因此两次都是两败俱伤!”清元道。 “若灵相不够强大,也会被鬼相摧毁,可是这个意思?”庄子问道。 “是的!”清元道。 “二者孰强孰弱是否取决于相师?”庄子又问道。 “可以这么说,也不尽然!影响相物强弱的因素很多,所谓天、地、人物三者合一,既与天时地利有关,又与作为相体的人物相关,也体现了相师的精神意志!”清元道。 “我明白了,相师和相物的关系,就好比父母和孩子之间一般,可是如此?”庄子道。 “大体如此,也就是这个意思了!”清元道。 “我看过大秦史官记载的有关鬼方国的资料,说鬼王需要三百六十年才能重生,而道长刚刚也说鬼王还有十五年就要复活了,这有什么说法吗?”芈月问道。 “这个时间是姜太公及其弟子根据鬼王特征及其元相根本推算出来的,至于如何推算的,说来就复杂了,先生精通阴阳之理,想必是能够理解的!”清元看了看庄子道。 “这个不难!但是否意味着灵相之元相受损之后,也需要三百六十年来恢复元气呢?”庄子道。 “非也!世间万相,本无灵相与鬼相之分,只因天地间有阴阳,人世间有善恶,故以阴阳为界,善恶为本,分为灵鬼二相。昔日姜太公采集天地之间的真气,炼成了‘真相’,在太公姜尚看来,千相万相,唯真相不破,因此他以真相为元相,数次击败了鬼方国之鬼王。虽然真相之‘真元’在和鬼王战斗之时元气同样受到耗损,但真元的恢复与鬼王复活不同,只要真元遇到‘真主’,二者合能够合二为一,真元就可以通过真主日夜吸收天地之间的真气,九九八十一日之后即可恢复元气,成为‘真神’!”清元道。 “我明白了,真神与鬼王虽同为相术所致,但相术各有不同,就好比那不死之狗和杀不死的鬼兵,亦或是其它什么不死之物,皆是由不同的相术所致,但要造出真神和鬼王这样神奇的相物,既需要神奇的相师,又需要天、地和人物三者合一,可是这个意思?”芈月此时总算是听明白了绝大部分。 “夫人冰雪聪明,总结的不错!”清元笑道。 “所以刚刚道长在救人的时候取了三种血液,是因为难以确定勇士们是被何种相术所害吧?”庄子道。 “是的!幸好只有几人,若是成百上千的战士被感染了,今日可就无法施救了!”清元道。 “这些勇士都是以一挡百的角色,加上蒙大侠师徒三人有墨家战车助攻,才能以这么小的损失攻下楼兰城堡,想来那楼兰城主也是出乎意料的!”庄子道。 “若是寻常士兵,今日被感染的可就是成百上千人了!”芈月道。 “山中举父只有区区数只,可救不了这么多人!”清元笑道。 “小道有一事倒要请教道长!”庄子道。 “先生但言无妨!”清元道。 “道长既是灵相传人,身负重任,何不晓以天下,集众人之力来铲除鬼相?如今鬼王将要复活,若无应对之策,到时岂不是任由其危害人间?”庄子道。 “唉┄┄你说得不错,此事说来可笑啊!”清元摇头叹道: “我且问你二人,要是我如今身处中原,与天下人言说鬼相鬼物一事,可有人相信小道所言?”清元道。 “倒是无人相信!”庄子道。 “是了,要不是有些真凭实据,就连秦王和义渠王也不会相信!”芈月道。 “你与秦王有夫妻之实,他才会信你几分!义渠王肯冒死随你前来,也必是有些特殊缘故的!小道一方道士,如何能令天下诸王信服?如今天下诸王争霸,谁愿意把力气用在鬼物身上!又怎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呢?”清元道。 “道长所言亦是人之常情,常言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世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除非刀架在脖子上,是不愿意相信这番‘鬼话’的!”庄子道。 “正是!若非琼芳大师留意此事,夫人又亲自出马远征楼兰,小道孤军奋战,必要等到鬼王复活,危害天下之时,世人才能相信啊!”清元叹道。 “如今楼兰城邦之外邦中已有鬼物出现,相信里邦中更甚,何不顺藤摸瓜,一一斩杀!”芈月道。 “要想攻破楼兰里外城邦,单凭我等的力量难以做到啊!”清元道。 “这个道长不用担心,尚有义渠和大秦国的力量可以借助!”芈月道。 “即使如此,怕也难以奏效!”清元道。 “道长何出此言?”芈月疑道。 “那楼兰外邦我曾多次前往探查,其所处的位置十分特别,怕是有陷阱!而楼兰里邦处于大漠深处,一旦千军万马进入荒漠,怕是有去无回!”清元道。 “夫人有所不知,大漠之中陷阱很多,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顷刻之间就可以吞噬千军万马!”庄子补充道。 “哦,原来如此!”芈月似有所悟道,又道: “既然灵相可以克制鬼相,道长又得昔日太公所传灵相之术,那对二城之中的鬼物又有何惧呢?如果不是顾忌城内鬼物,要攻破二城也不需要千军万马!” “要对付二城中的鬼物,需要灵物以实力相拼,以实击实,就好比实战中士兵一一对战一般,以小观之实力,岂能和那蓄谋已久的鬼方国后人相比!此番蒙大侠等人攻破楼兰城堡,乃是出其不意,下次恐怕就困难了!”清元道。 “道长不必灰心,距离鬼王复活尚有时日!”庄子安慰道。 “也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无能够彻底摧毁鬼王的力量存在?”清元自言自语一番,随即又道: “今日也不早了,二位暂且歇在观中,明日我等慢慢再叙!” 众人在山中逗留了数日,芈月见勇士们和义渠王日渐好转,心中慢慢放下来。期间陆羽带着众人在观前山坳中游览了一番,宋恒等人看见山中诸多灵物,个个啧啧称奇。原来那举父形状像猿猴,身子却像豹子,因为有抚摸自己额头的习惯,能举起石头掷人,所以名为举父。除此之外,众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一种叫做麋王的“四不像”了,其角似鹿非鹿,身似马非马,头似驴非驴,蹄子又似牛非牛,却特别善于奔跑。 又过了两日,义渠王和几个勇士原复如初,芈月见状也十分高兴,准备返回中原。庄子仍未有公孙鹤音讯,觉得有事未了,于是将小狼托付给了芈月,独自一人留在了观中。芈月随后遂辞了清元道长等人,带着一干人等启程返回。到了陇西一带,义渠王带着几个勇士往东北方向回了义渠,芈月和蒙婴等人往东南方向回了咸阳。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七章 王宫往事 芈月等人自打咸阳出发至义渠,再到西域历险,如今回到咸阳之时,历时已有半年。众人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之后到了咸阳城外,站在高处远远望见咸阳城矗立在眼前,气势磅礴,殿宇耸立,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昔日身在咸阳城中倒没觉得它怎么样,如今置身其外,倒反而觉得它不简单了!”芈月看着眼前的咸阳城对蒙婴等人道。 “夫人之言不错,此时看来,这咸阳城的建造似乎有些玄机!”此时蒙婴发觉,眼前的这座王城建造应该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而建的,他虽然说不出来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但凭着他的经验和直觉,也觉得不简单。 “哦?大侠难道发现了什么了吗?据说建造此城的人就是商鞅!”芈月听他这么一说,似乎真有玄机,于是问道。 “我虽不懂玄学,但也能瞧出些端倪!商鞅是鬼谷子的弟子,九天玄女是他的师叔,此城暗藏玄理也在意料之中!”蒙婴道。 “也不知道这商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想不到在楼兰城堡之中竟有他的供像!”芈月道。商鞅虽是天下皆知的人物,但对芈月一个年轻女子来言,不免有些陌生。 “这商鞅究竟是功臣还是罪人呢?唉,政客们的事就是这么复杂,还是我们这些江湖人简单!”宋恒也感慨道。 “我看你就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浅浅故意道。 “你要是聪明,那你说说啊!”宋恒道。 “这事还不简单,他是先朝的功臣,当今的罪人!”浅浅得意道。 “嗯,这话很有道理!看来你比崇吾山中的‘四不像’还要聪明,我们应该叫你‘八不像’了!”宋恒笑道。 “你把八不像说出来,你要是能说出我哪里八不像了,我就饶了你!”浅浅突然扭着宋恒的耳朵说道。 “哎吆┄┄哎吆┄┄师兄快救我!”宋恒叫道。 “我功夫不好,救不了你!”邓锄子道。 “好了,别过分了!”翩翩拉了拉浅浅道。 一路以来,他们几个慢慢熟了,总爱斗嘴打闹。芈日和小狼话虽不多,但他二人却是十分投缘,小狼一直缠着芈日要芈日教他功夫。 “走吧!”芈月对大家说道。此时大家心情都很轻松,芈月想起庄子将小狼托付给了她,于是对小狼问道: “小狼!你叫什么名字?马上就要进城了,以后你总要有个姓名才是!”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芈月奇怪道,浅浅听了也偷笑了起来。 “我父母都死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小狼伤心道。翩翩一听,朝浅浅横了一眼。 “那小狼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芈月问道。 “先生给我起的!” “先生这么大学问的人怎么会给你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浅浅插道。 “先生和我在白狼国相遇的,所以他就叫我小狼了!” “哦,原来是先生偷懒,就随口这么一叫,所以你就成了小狼了!”浅浅道。 “先生可不是随口叫的,先生是认真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的!”小狼道。 “先生虽然认真,我看这个名字也是白起了,还是让夫人给你起个更好的名字吧!”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好不好?以后你要是见了大王,没有名字可不好!”芈月柔声道。 “我听姐姐的,以后我都听姐姐的!”小狼道。 “你可记得你是哪里人氏?”芈月随后问道。 “我只知道我是中原白家庄的,其它不记得了!” “白狼国?白家庄?我芈姓中倒有白氏,刚刚浅浅姐姐说庄子先生给你起名白起了,那你就随姐姐姓,以后就叫‘白起’吧,白起就是你的名字!”芈月道。 浅浅一听,心中觉得好笑,却不敢露出声色来。她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竟然是一个流传了千古的大名! 众人进了咸阳城,各自安顿下来,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芈月派人去请秦王,秦王闻讯急急赶来! 二人半年未见,一番相思诉苦之后,芈月将此行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了秦王。秦王听得心惊,初始还能故作镇定,等到芈月讲到他们见到商鞅画像之时,再也无法镇定自若了,急忙问道: “可能确定就是商鞅?此事非同小可,爱妃切莫搞错!” 商鞅在秦国影响极大,秦惠文王刚刚登基之时就伙同公子虔和甘龙等人杀了商鞅,因此对于商鞅他是极为顾忌的。 “臣妾并不知道他的相貌,只是义渠王十分肯定!” 秦王一听,立即叫了太监秦公公进来,并对他说道: “快去取商鞅的画像过来,上书房暖阁书架上就有!” 秦公公应声而去,秦王道: “你接着讲吧!”芈月遂接着之前一一讲给秦王听,芈月讲完后他似乎也沉浸在众人神奇的经历之中。 “大王┄┄大王!臣妾听说咸阳城乃是商鞅建造的,可确有其事!”芈月问道。 秦王回过神来,不知芈月怎么会问起这个,于是道: “此事千真万确,那时我虽年幼,但等到迁都之时已经有些模糊的印象了!爱妃问这个干嘛?” “这王城的建造可有什么说法?” “说法?爱妃所指何意?” “可有建造规则或是风水一说,亦或是其它玄机?” “王城乃风水宝地,龙气汇聚之所,自然不必说!至于建造规则,自然是有的!”王城是秦王嬴驷的家,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奥秘,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座王城还藏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原来果然有些玄机!”芈月见秦王并不言明玄机何在,也不多问。 “爱妃可是有什么发现?” “哦,那倒没有!只是因为此城乃是商鞅所建,才随意问了一句,倒没什么发现!” 秦王听芈月这么一说,心中似乎对商鞅又多了一份顾忌,但究竟顾忌什么,一时之间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日秦王替芈月去城中买酸辣汤,顷刻之间宫中侍卫们就疏通了王道,正是因为商鞅在建造王城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商鞅虽不是玄门中人,但建造此城时曾经多番请教过他的师叔九天玄女,在绘制建造图的时候,九天玄女将生死奇门之术应用在了这座王城之中。对于鬼方国或是鬼王,秦王虽然顾忌,然而并未亲眼所见,始终觉得有些遥远,但对于商鞅,他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爱妃能够平安归来,寡人就放心了!”秦王嘴上说得随意,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乱成一团。 “臣妾还要感谢大王对稷儿的照拂,半年未见,如今他已经会走路了!”芈月笑道。 正在此时,秦公公拿了商鞅的画像过来,芈月看了看道: “我未亲眼见过楼兰的商鞅画像,但拒义渠王所讲,倒和这副画像差不多!” “哦,原来你并未亲眼所见!想来义渠王也不会乱不说!”秦王道,似乎若有所思。 “杀了我吧!杀了我大秦万劫不复!”秦王回想起商鞅被五马分尸前的狂吼,心乱如麻,觉得需要静静思考一番,因此借口说道: “爱妃你刚刚回来,就多跟稷儿亲近亲近吧,寡人还有要事,今日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 芈月一听,觉得有些意外,也不知何故,故而抛出媚眼笑道: “大王晚间一定要来,可想杀臣妾了!” “寡人一定来,寡人也想杀爱妃了!”秦王随口应道。 秦王辞了芈月,出了怜月阁后一路沉思着,突然对秦公公道: “去请甘龙和樗里子过来!” 此时公子虔已经过世了,甘龙是商鞅曾经的最大的的政敌,又是商鞅建造咸阳城时的知情人。甘龙与樗里子交好,甘龙退位后将他的远房侄子甘茂推荐给了樗里子,樗里子于是将甘茂推荐给了秦王。 秦王回了宫中,命人取了王城建造图来,不一会儿,甘龙和樗里子也先后到了。 甘龙是秦国世族重臣,嬴驷登基后利用甘龙的势力铲除了商鞅一伙,而后又冷落了他。甘龙是个聪明人,知道急流勇退,因此主动请辞,让贤退位,保全了富贵声名。此时甘龙已经年迈,知道秦王叫他来必有要事,向秦王行完礼之后却故意说道: “大王今日怎么想起老臣来了?可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惹您生气了?” “甘茂很好!今日寡人劳烦甘公,确有要事相询!”秦王直奔主题,也不和他打岔。 “大王英明贤达,如今天下敬畏,还有何事能够让您烦心呢?”甘龙缓缓道。 “过来坐下吧!”秦王道,见二人有些迟疑,又道: “二位爱卿但坐无妨!” 二人遂依言而坐,见桌上摆了咸阳建造图,心中均有些茫然,不知何意。只听秦王对甘龙继续问道: “昔日商鞅建造此城,甘公是见证人之一,可知道一二?” “昔日先王命商鞅建造此城,杜挚协理,老臣倒是局外人!”甘龙道。 杜挚和甘龙交好,也是商鞅的主要政敌,因此秦王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既是由杜挚协助建造的,你自然也知晓一二!” “那时我只听杜挚时常抱怨,说商鞅此人行事霸道,凡事也不与他商量!又听他说,在建造王宫大殿的时候十分秘密,而且事后将参与建造大殿的劳力工匠都尽数埋了,此时想来,怕是有些玄机,可不知这些旧事对大王可有启发?”甘龙缓缓说道。 “竟有此事?何故从未听人提起过?先王知道这事吗?”秦王惊问道。 “商鞅刻薄严厉,处事不留余地,谁敢多言呢?就是杜挚也不敢乱说话!”甘龙道。 “我听说你与杜挚关系不错,难道就没听他私下怀疑过什么,或是听过其它什么传闻吗?”秦王继续问道。 “当时杜挚也起过疑心,只因建造主殿的工匠与平日里干活的劳力一点关系都没有,因此虽然数十个工匠们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却没人有疑问,这也是商鞅诡秘的地方!正是这个原因,杜挚才有所怀疑,但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不敢多言,二来杜挚以为这或许是先王的旨意,就更不敢过问了!”甘龙道。 “我明白了!”秦王心想,要是这王宫大殿之中藏有什么秘密,我岂能不知,先王岂能不和我说,必是商鞅在其中做了手脚。 “难道那反臣竟敢在王宫大殿的建造上做些手脚不成?要是真有问题,他昔日造反的时候岂会毫无动静?”樗里子疑道。 “这个也不好说!商鞅心机深重,且昔日之事他也是措所不及!”秦王道,心中又想起商鞅临死前的话,对于王宫大殿又多了几分怀疑。 “大王在这宫里住了几十年了,这里就是大王的家,大王必定处处熟悉,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甘龙道。甘龙人老心不老,知道眼前的这个大王心中必然有所怀疑,就好似昔日对他有所防备一般放心不下,因此说道。 此话正好说中了秦王的心事,秦王心中有数,沉思不语,樗里子见状道: “王兄不必多虑,那商鞅反贼过世已有二十多年了,如今还提他作甚!” “可如今还有人供奉着他的画像,怕是此事还未了结!”秦王道。 “哦?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樗里子惊道。 “昔日商鞅九族被诛,乃是甘公亲自督办处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秦王对甘龙道。 “段无遗漏!商鞅在我大秦根基深厚,有怨也有恩,就是有一两个感恩戴德的人藏在暗处也是正常!如今大王江山稳固,民心归附,若有反心之人,大王尽数剿灭就是了!”甘龙道,心想你连商鞅都能处理,还处理不了一两个他的余孽吗? 秦王明白甘龙言下之意,故作不语,樗里子道: “甘公说得不错,如今天下,我大秦势压六国,气吞山河,无论那商鞅余孽藏身何处,我大秦皆可以将其扑杀,除非他能躲到天外!” “二位对于┄┄二位对于此事也不必在意!”秦王本想以鬼方国旧事相询,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遂起身叫了秦公公过来。甘龙和樗里子见秦王起了身,也一同站了起来。秦王随后对秦公公道: “你送甘公回去!”说完又对樗里子道: “你且留下,我和你还有事商议!” 甘公走了之后,樗里子感觉到了今日之事并不简单,于是开口问道: “王兄难道真遇上麻烦事了?” “米八子刚从西域归来,说是在西域楼兰城邦看见了有人供奉着商鞅画像!” “西域楼兰?那也是弹丸之地,臣弟去为大王剿杀干净就是了!”樗里子道。对于西域诸国,他虽为亲临,但也能知晓个大概。 “昔日陇上有个古国叫鬼方国,在三百多年前被我大秦先祖灭了,如今他们的后人在西域楼兰一带盘踞,而似乎商鞅余孽也参杂其中!” “鬼方古国我倒是知晓一二,却不知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听王兄之言,莫非传言不假?” “正是!怕是事实更胜过传言!” “哦?难道八子在西域亲眼见到了什么?” “鬼王和他的不死之兵皆是真的,蒙婴师徒还亲自斩杀了两个鬼兵!如今距离鬼王复活还有十五年时间,而商鞅余党又牵涉其中,此事怕是要劳师动众一番!”秦王简要说道。 “这世上竟真有不死之兵,如此也太可怕了!”樗里子叹道,心中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如今鬼王尚未复活,兴许还有机会!若是等到鬼王复活之际,商鞅余党乘机造反,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 “蒙大侠既能杀死两个鬼兵,说明那不死之兵并非真的杀不死,倒也不惧!只是西域之事和我大秦之王城有何关系?大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王城的建造事宜来了?” “我也说不清,只觉得那商鞅不是等闲之辈,此城既是出自他的手笔,也不能不多加小心!如今看来,这咸阳宫城也未必就没有我等不知道的地方!” “大王何出此言?”樗里子惊讶道。 “我幼时常在地宫中玩耍,对这地下宫殿的来去路径也十分熟悉,然而越是熟悉,越觉得不对劲,但却说不出来!” “臣弟幼时也曾经跟在大王后面到过地宫底下玩耍,只觉得里面大得出奇,其它倒无印象了!” “是啊!就是因为其构造复杂,而我等至今却不明白那商鞅建此庞大地宫的真正用意,所以心中隐约觉得蹊跷!” “商鞅已死,如今也无人对王城地宫有所知晓,臣弟认为,王兄且不要理会地宫之事,倒是西域之事迫在眉睫,不可拖延!” “嗯!务必在鬼王复活之前将鬼方国后裔和商鞅余孽一并铲除干净!到时即使鬼王真的会复活,事情也简单得多了!” “那臣弟明日就去布置,准备领兵攻占楼兰城邦!” “此事虽然紧迫,却不可大意,虽得妥善谋划,一举铲除妖孽!”秦王原有意让樗里子亲自出征,言下之意已然应允由樗里子亲征西域。 “这个自然!此番断不会再有漏网之鱼了!”樗里子信誓旦旦道。 “你先去找蒙婴大侠了解一下他们此行西域的详细情况,我们改日再作商量!” “大王┄┄有一事臣弟想先和您知会一声!”樗里子突然岔开话题说道。 “何事?”秦王疑问道。 “燕国恐有变故!” “有何变故?”秦王望着樗里子问道。 “前日间子来报,燕国丞相子之恐有夺权之意!” “哙竟糊涂至此?” “燕王哙整日作虚妄之想,那子之又故作贤明之举,骗说燕王乃是老子的化身,让他奉行老子的‘无为’之政,哄得燕王竟围着他团团转,二人全然易了君臣的身份!” “哼!无为无不为,他以为无为就是什么都不做了吧!那子之确是个小人,有他在燕王的身边,燕国的江山迟早是要易主的!” “哙是非不分,昔日竟然伙同公孙衍合纵攻秦,废了也罢,只是我大秦也不能坐视不理!” “嗯,燕王哙虽然糊涂,倒是个憨厚善良之人!”秦王笑道。 “好人不能做好事,大王又何必同情他!” “孟嬴既为王后,竟一点也不知道劝谏夫君!”秦王生气道。孟嬴是秦王的大女儿,在燕王哙为太子之时就嫁给了他。 “如今太子是公子平,她怕是因为她的儿子公子职未能得到太子之位,所以一直无心朝政吧!”太子平是长子,孟嬴虽为王后,但太子平并不是她亲生的,而她的儿子公子职却被燕易王送到了韩国做人质,因此她十分不高兴。 “既是如此,你也不必在意,等他们闹够了,再去收拾残局!”秦王道。在秦王看来,燕国易主,但那主绝无可能是子之。 “臣弟明白!那臣弟就先退下了!”樗里子说完就辞了秦王,准备去找蒙婴了解他们西域之行的详细情况。 蒙婴见了樗里子,也不知他的来意,但既是樗里子有事相问,蒙婴自然是如实回答。作为墨家大侠,蒙婴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极限训练,所作所为仅仅是遵从一个墨家子弟的言行,对于别的人和事,他不愿多想,也不愿多说。因此对于樗里子的来意,他也不去多想,对于樗里子的问题,他只挑些重要的或是相关的回答了他。 樗里子听罢蒙婴的回答,心想:区区几百户的一个楼兰城邦,大王又何必大惊小怪的!即使再多几个,又怎能与我大秦的千军万马相抗?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八章 楼兰折戟 半月之后,秦王命樗里子出兵西征楼兰城邦,同时发文至义渠国,请义渠王带兵剿灭黑水国,又发文至西戎诸国,言明借路征讨西域。鬼方国既是秦国的敌人,更是义渠的敌人,因此秦王写信给义渠王,与他相约同时攻击黑水国,如此东西夹击,一举消灭鬼方国后裔。此时正是秦国强大之时,西戎诸国臣服,也不敢阻挠大秦兵马。 樗里子原本只想带六千精锐出征,因为他觉得西域遥远,兵马太多的话,后勤供应很麻烦,但秦王却要他带上三万人马。二人一阵争论之后,樗里子最终以一万五千人马出征西域。樗里子心想,无论楼兰城中是人是鬼,我这一万多精锐之师也把他烧成灰,揉成泥了! 樗里子大军刚一出发,芈月得知之后心中不悦,遂专门来见秦王。 “大王派元侯西征,怎么不和臣妾说一声!”芈月见了秦王不悦道。 秦王一听,心想这是什么话,军国大事怎么还要和你一妇人商议呢!嘴上却道: “许是寡人忙得一时忘记了,爱妃不必在意!” “大王休要敷衍臣妾,赶紧下令大军回撤吧!”芈月冷冷道。 秦王一听更不高兴了,大军才刚刚出发,你这么说岂非不吉利!于是生气道: “爱妃休要胡言,此乃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大王以为臣妾是儿戏?大王若是不听臣妾之言,大军必定有去无回!”芈月生气道。在芈月看来,她的生气才显示了她的真心,因为在她的想法里,她根本没必要生气,毕竟她是遵从师命才来到秦国的。 芈月年轻气盛,本无意于王庭权势和富贵,只是因为秦王对她的宠爱,如今又有了儿子,才对秦王和秦国多了一份真心。芈月此时有意显露的真心却是秦王不能理解的真心,在秦王看来,顺从是起码的忠诚,无论这个人是谁,首先是顺从,其次才是忠诚。而对于芈月,秦王本来就心存想法,故而此次西征没有与她商量。芈月今日这番话,听得秦王刺耳,于是怒道: “大胆!今日之事寡人就饶你一回,下次再敢妄言政事,寡人决不轻饶!” 芈月一听,气冲冲的转身就走了,也不谢恩请退。 樗里子大军从陇山之北直插祁连山南麓,穿过西戎诸国之后到了青藏高原北部。尽管一路行军艰难,但大秦士兵仍然能够队伍整齐,斗志昂扬,这在当时可谓是绝无仅有的部队了。自商鞅以后,秦国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军队战斗力为天下之最。秦惠文王虽杀了商鞅,但仍用其法,以耕富民,以耕养战,耕战强国。 此次出征,蒙婴等人虽未同行,但樗里子带上了之前和芈月等人一起前来的几个秦国士兵,因此一路也算有向导和领路人。快要进入大漠之时,樗里子沿路购买了不少骆驼,又加备了饮水,命令部队稍作休息了一晚,准备第二日将大军开进沙漠之中。 三日之后,大军到了楼兰城邦之外,一条溪流横亘在大军前面,樗里子远远望见眼前一片水域和绿色,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这杳无人烟的荒漠之中竟有这般天地。马儿闻到水草的味道开始嘶叫,士兵们虽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个个欢喜异常,但大军仍然整齐有序。 “让他们上前饮水吧!”樗里子对行军将领章武道,说完带着几人策马登上了一处高地,意欲尽览眼前美景。章武遂下令其中一队骑兵上前饮水解渴。这对骑兵刚刚饮完水归队,正欲换下一批上前,突然队伍中多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章武大惊失色,立即下令停止饮水,急忙来向樗里子汇报。 樗里子仔细察看了一番,知道是中了毒,也不多言,只问损失了多少人。 “共计两千零六十人,马匹两千零六十匹!”过了一会儿章武汇报道。 “一个不剩?他奶奶的,这帮鬼物果然狠毒!”樗里子气道。没想到刚来就着了道儿,所有饮过水的人和马尽数被毒死了,一个不剩! “这流动的河水怎么这么大的毒性,竟然连马都毒死了!”樗里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对几个将领道。 几人无语,樗里子沿着河岸走了一阵,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于是吩咐下去,命令部队不要接触水源,同时下令在日落前攻下楼兰城邦。 樗里子命公大夫王劫为先锋,率骑兵一千人、战车五十架攻城;公乘章武为右翼将军领兵三千、公乘王信为左翼将军领兵三千,合围楼兰城邦,同时伺机出击,支持王劫;他亲自率领中军镇守阵脚,以应不测。 王劫率领的这支骑兵队伍乃是特殊队伍,专门为楼兰城堡量身打造的攻坚部队,配有攻城的软绳云梯和数百只铁索镰勾。队伍迅速冲进了楼兰城邦,一路毫无抵挡,令众将士深感诧异。王劫率领大军直奔楼兰城堡而去,到了门口,见城堡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自蒙婴等人攻破楼兰城堡之后,鬼方国人早有防备,知道其后必有秦国大军来攻,早就做好了准备等他们上钩。 王劫下令立即开始攻打城堡,士兵们立即推出了特制的小型撞门战车。这个战车全身由铸铁打造而成,车身虽然不大,但十分沉重,车头前身是一根尖尖的粗铁柱,专门用来撞门。王劫将人马在城堡下摆开来,一边士兵们取出了攀爬的云梯和镰钩,准备登上墙头,一边十几个士兵推起战车开始撞门。突然间“哐啷”一声巨响,震得推车的士兵们耳朵嗡嗡直响,双手发麻。原来那门也是精铁所铸的铁门,门的体积不大,十分结实。秦兵又撞了几个来回,铁门纹丝不动,他们自己却难以承受撞击的震动和声音了。王劫见状只得作罢,下令士兵们开始用镰钩钩住墙头攀爬。正在此时,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了很多人头,将秦兵陆续斩落下了墙头。 王劫见突然冒出数百人来,而且城墙高大,易守难攻,立即发出了信号箭求救。章武和王信二人见到信号箭,立即各自分兵一千人前往城堡支援。 秦兵来了支援,一边在城下密集射箭,一边让士兵迅速攀爬。双方正在酣战之计,突然墙头上站出来了十几个鬼方国人,秦兵一见,立即朝他们放箭。箭如雨下,朝着十几个人呼啸而去,那些人躲也不躲,被利箭射得浑身都是,却是已然屹立不倒,同时继续挥刀砍杀爬山墙头的秦国士兵。 “鬼兵!他们是不死之兵!”秦军中个个惊叫道。 秦兵首次见到鬼兵,虽然心中惊骇,但毕竟个个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依然拼死攻城,毫不退缩。王劫见到鬼兵出现了,而且攻城十分艰难,遂又放出了三支信号箭,表示情况十分紧急。 章武和王信又各自分兵一千人前去支援王劫攻城,樗里子见三箭齐发,立即下令中军出动两千步兵助阵。 七千大秦精锐围住小小的楼兰城邦猛烈攻打,对方只有不到区区五百人,却长时间不落下风。鬼方国的守城队伍中有长得像中原模样的人,也有身体高大健壮的外邦西域人,有活人也有鬼兵,但无论是哪种人,都不是好对付的,因此秦兵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鬼方国的伤亡极小。楼兰城堡的城墙虽然厚实,但毕竟没有一般城墙的厚度和宽度,偶尔有秦兵登上了墙头,也难以对鬼兵形成合围。而要猎杀鬼兵,需要多人合围,先用铁索镰钩钩捆住他们的身子,使之难以动弹,再用重剑将其拦腰斩断,才能彻底击毙,如此谈何容易。 登上墙头的秦兵越来越多,双方正在难解难分之时,城堡之内响起了一阵哨声,鬼方国人开始陆续撤退,向城堡内的大殿里退去。大秦士兵不解,对方并未溃败,何故在此时撤退。 随着鬼方国人的撤退,大秦士兵一拥而入,攻进了城堡里面。有一个鬼兵因为肢体受损,逃得慢了,被几个秦兵用镰钩钩住了身体,另一个秦兵上去狠狠一剑,将那鬼兵拦腰一分为二,黑色的鬼血四处喷洒,情景恶心之极。 大秦士兵杀了第一个鬼兵,众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涌向大殿而去,争着去击杀鬼兵。秦军出征之初,秦王明令:凡击杀鬼兵者,赏黄金二十两,铜钱五百,兵可封上造,官可进阶一级。 樗里子得知秦军攻破了城堡,心中暗喜,正在此时,见一队人马突然冒了出来,向城堡西北方向逃去。樗里子以为是鬼方国人败逃而去,立即下令一队人马追击。章武和王信看见之后,也立即率兵追击。几路人马跟着出逃的鬼方国人越追越远,秦军眼见就要追上了,却始终差了一点距离,很快进了一片荒漠之中。 逃兵就在眼前,秦军追兵来不及细想,拼命策马狂追。战马掀起阵阵尘沙,秦兵视线逐渐模糊,突然之间,有人马失前蹄,连人带马向前滚落了下去。大部分秦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脚下的沙土逐渐陷落,眼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秦兵前赴后继,相继滚落下去。沙坑越来越大,如同海浪一般一边掀起,一边落下,瞬间将大秦士兵埋在了沙坑之中。 还有数百个士兵见前面发生了异常,立即勒马停住脚步,片刻之后,大漠恢复了平静。剩下的秦兵见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沙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立即往回赶。 鬼方国人退入大殿之后,逐步向地宫撤退,秦兵紧追不舍,步步逼近。鬼方国人早已开启了地宫大门,将秦兵一步一步引向地宫。鬼方国人一一退进了地宫,往地宫深处逃去。原来这地宫不是一般的人造地宫,而是一处底下天然的地下通道,通道宽阔深远,看不见尽头。 几千大秦士兵尽数涌进了地宫,随后地宫大门口突然落下一道石门,将他们的退路堵死了。地宫之中昏暗无光,鬼方国人早已没了踪影,秦兵个个胆战心惊,吓得不知所措,知道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这道石门乃是死门,大门一旦落下,城堡就开启了自毁模式,顷刻之间高大坚固的大殿轰然倒塌了!埋在地宫的秦兵绝无生路,这是鬼方国人精心设计的借兵地宫,可为他们制造鬼兵提供大量的生员!前次蒙婴等人来时他们并未启用地宫机关,因为蒙婴师徒只有三个人,而他们要的是千军万马,而且是能够为己所用的千军万马!七千大秦精锐之师被困在昏暗的地宫中等死,其情况可想而知,可谓惨绝人寰了! 要想将活人变成死人,并制造出鬼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相师历经数年的施术。正如昔日驺奭在稷下学宫所言,在相师们看来,将活人变成死人要比把死人变成活人困难得多。鬼方国处于大漠之中,要想获得成千上万的活人何其困难,要获得能够战斗的活人就更难了!如今这些大秦的士兵们送上门来,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为鬼方国人打造‘不死兵团’提供了上等的兵源!地宫之中阴气汇集,乃是天然的绝佳的施术场所,而能够同时对这么多人施术,拥有如此庞大的鬼兵兵团制造能力的相师,又岂能是一般的相师呢! 两千人马被尽数毒死,七千攻城将士全军覆没,追击的三千人马仅剩了数百人逃回,樗里子率领的一万五千大秦精锐不到半日所剩无几,在他的心中,此时用“惊恐”二字来形容是绝不为过了! “此战尚且未涉及到楼兰里邦,仅仅是一个楼兰外邦就吞噬了我的几乎所有人马,叫我如何向王兄交代呢!”樗里子心想,心中不但惊恐,也斗志全无了! “此地有鬼,不可久留,还是撤吧!”樗里子看着已经变为一片废墟的楼兰城堡叹道。 远征楼兰的樗里子完败退去,留下的活人和死人都成了别人的兵马,相比之下攻打黑水国的义渠王可就幸运多了。 义渠王领着一万精兵气势汹汹杀向黑水国而去,刚出了义渠地界,就受到了匈奴的袭击。此后又三番五次被匈奴骑兵侵扰,在快要接近黑水国之时,被匈奴大军挡住了去路。此时义渠王已经远离义渠王庭了,近年来匈奴势力不断壮大,义渠王孤军深入,定然有所顾忌,只得带兵撤回了义渠。 义渠王无功而返,樗里子大败而归,秦王得知后气得一言不发,突然想起芈月说的话后更加气恼,一连几日都是精神不振,茶饭不思,心头犹如压着一块石头一般不舒畅。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四十九章 贴心春园 在邯郸城的滏阳街上坐落着邯郸城两家最大的妓院,一家叫兰香园,一家叫金凤阁,紧紧挨在一起。兰香园中园林暖阁精雅别致,花鸟美人相间其中,使人觉得妙趣横生,流连忘返。金凤阁与兰香园不同,奢华大气,金碧辉煌,处处透露出铜臭味和靡靡之音。这两家妓院风格迥异,按道理来说适应了不同客人的喜好,但实际上他们却是明争暗斗,互相诋毁。 旧事的妓院,要寻找漂亮的姑娘进窑子,除了花钱购买贫女和奴隶之外,免不了做些逼良为娼,伤天害理的损事。两家妓院时间斗得长了,接待的多是达官贵人,又都不干不净,自然免不了相互寻找靠山。赵国向来存在胡汉之争,兰香园的主人赵彪靠上汉臣吴广的儿子吴争之后,金凤阁的主人孙玉则以胡人大臣狄猛为靠山。如此一来,更加加剧了两个妓院之间的竞争和矛盾,两个妓院主人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争夺生意,相互间拆台的事也越来越多。 原本金凤阁以“胡姬”渐渐占了上风,但兰香园推出“雏妓”之后,声名又盖过了金凤阁,大批嫖客趋之若鹜。金凤阁主孙玉正在郁闷之际,突然受到了一封匿名锦书,上面列举了兰香园坑害女童的一应事实。 孙玉大喜,立即找来了狄猛商议。狄猛乃是胡人世族之后,正是邯郸城中当职的巡逻武官,于是立即带人冲进了兰香园,一边拿人,一边搜集证据。 锦书之中所举兰香园罪恶件件属实,证据确凿。赵彪被对手拿住了把柄,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找来吴争商量。吴争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他的父亲吴广是赵国大夫,手握实权,在朝中很有分量。 “看你吓成这样,真没出息!”吴争对赵彪蔑视道。 “都是小人大意,公子要是不救我,我死定了!”赵彪惶恐道。 “那狄猛虽然拿了人,此事还未上报都尉府,还有转机,你也不必怕成这样!”吴争身边的谋士西门聪说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报的信,等我捉住了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赵彪一听还有转机,稍稍喘了一口气。 “少在我面前逞能!你要有本事也去拿住他孙玉的把柄,不就行了!”吴争道。 “公子英明!如果能拿住金凤阁的把柄,自然无事!”西门聪拍马屁道。 “哦?此话当真?那金凤阁这些年也没少干缺德的勾当!”赵彪道。 “那狄猛贪财,如今虽拿了人,却不上报,无非是问你索要钱财!你若是也拿了他们的短处,自然两方都相安无事!”西门聪道。 “小人破些钱财倒不要紧,只怕他狮子大开口,要了兰香园的全部家当,如此可就断了公子的财路了!”赵彪道。 “废话少说!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可能拿住一二痛处?”吴争道。 “勾当自然干了不少,不过都是暗地里的,如今要拿到明面上来,怕是要些时日!”赵彪道。 “废物!”吴争一听,对着赵彪踹了一脚,怒道: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还说个屁啊!” 赵彪滚在一边不敢多嘴,西门聪见状道: “公子息怒,如今之事,小人倒有些计较!”西门聪说完后低身俯耳在吴争耳边说了几句。 “此话当真?”吴争惊讶道。 “要是有假,那这些胡姬从何而来?”西门聪道。 “好!我明日就去会会狄猛,看他还有何话说!”吴争信心十足道。 “公子┄┄公子有办法了?”赵彪爬起来陪笑道。 “算你命好,遇上本公子了!”吴争说罢起身欲走。 “明日送五百金到公子府上!”西门聪随后道。 “一定,一定!小人知道了!”赵彪脸上陪笑,心中却在大骂。 第二日晌午,吴争让西门聪去请狄猛,狄猛心中有数,遂和吴争在一间茶肆暖阁中坐了下来。 “公子今日怎得空请在下喝茶?”狄猛故意道。 吴争也不说话,朝西门聪使了使眼色,西门聪遂将一百金摆在了他面前。狄猛一看,不以为然,心想区区一百金就想打发我了? 狄猛将金子朝吴争面前推了推,傲然道: “在下府上也是世族,不缺这些,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完装着起身要走的样子。 “大人┄┄!”西门聪见状轻轻拉住狄猛道: “大人暂且坐下,听我家公子把话说完再走不迟!” “好吧!看在令尊大人的份上,你就说吧!”狄猛冷冷道。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烦你转告安达将军,让他给我也弄几个胡姬来玩玩就是了!”吴争道。 狄猛一听,猛然站了起来,怒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大人息怒!大人仔细想想啊,这勾结外邦可不是小事!大人您丢了官职倒不要紧,要是连累安达将军掉了脑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西门聪话中有话,软中带硬,一番话说得狄猛没了脾气。 “你也甭拿这话来吓我,你有什么证据?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来,我就服了!”狄猛心想,可不能给人糊弄了。 “你若不信,回去问问你身边的布和就知道了!”西门聪道。 狄猛一惊,再不多言,拿了金子转身就走。 狄猛回到公所,见了布和,正欲发威,布和急忙说道: “不好了大人!都尉府刚刚来把人提走了!” “什么?蠢货!都是你干的好事!”狄猛怒道。 “小人拦不住啊大人!”布和委屈道。 “蠢货!那吴争是如何得知安达大人运送胡姬一事的?你且从实招来,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这┄┄这┄┄小人可没和他讲!”布和知道事情败露,抵赖不过,怕要挨打,看了看狄猛的脸色急忙招道: “前几日有一人拿住了小人,逼问小人胡姬之事,小人怕死,以为是不相干的人,于是就说了!要是小人知道他是吴争派来的人,是打死也不肯说的!” “你就吹吧你!”狄猛说着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得他直踉跄,骂道: “就你这张贱嘴,还死也不肯说!” “大人饶命!小人知道错了!”布和赶紧下跪道。 狄猛骂了一通,突然想起人被都尉府提走了,觉得不对劲,于是又问道: “我去兰香园拿人的事都尉府怎么会知道的?又是你说的?” “不,不,不!小人没说,小人真的和谁都没讲过!”布和急忙道。 “即使都尉得知此事,也不会贸然前来提人,此事怕有蹊跷!”“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住嘴!我没问你!”狄猛生气道。 狄猛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又觉得事不关己,反正是那兰香园的烂事,管他屁事,遂再不去想了。 几日之后,都尉府的人来到兰香园拿了赵彪等人,将他们尽数下了大狱,又在兰香园大门上贴了封条告示,言明赵彪等人不法之事。 自赵武灵王登基以来,官场民风皆有整肃,妓院虽是合法经营,但坑蒙拐骗,草菅人命,是王法断断不容的。吴争得知兰香园被抄一事,气得咬牙切齿,直骂狄猛言而无信,小人行径! 吴争将胡人将军安达伙同外邦,偷贩胡姬之事告诉了他的父亲吴广,吴广随即上书弹劾了他。但由于缺乏关键证据,二人在朝堂之上闹了起来,随即胡汉双方大臣又加入了各自的阵营,事情越闹越大。 赵国地处胡汉两地,胡汉之争由来已久,赵武灵王自登基以来一直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此时赵武灵王正欲推行“胡服骑射”之策,事关国家大政,而胡汉之争是政策推行最大的阻挠,所以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所谓胡服骑射,就是汉人穿着胡人窄袖口的服装,学习胡人马上射箭的本领。这是赵武灵王的强军大计,是一种即为大胆的改革举动。 赵武灵王费了极大的努力,刚刚使胡汉之间的关系得到了缓和,而此时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赵武灵王一怒之下,命令肥义将金凤阁也查封了,将吴广安达和狄猛等人一并做了轻重不同的处罚。两家妓院争斗了多年,结果谁也没有闹到好处,尽数被官府抄了家,没收了所有财产。 一个月后,楼缓来见肥义,说是有人求见。肥义心中诧异,心想楼缓是上下流派门人,向来少管闲事,何人竟通过他的门路求见呢? “民女贴心,拜见相邦大人!”那人见了肥义拜道。贴心是媚门中人,原本是楚国媚凤楼的媚娘,如今升了媚主,来到邯郸谋事。 肥义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知缘何,于是问道: “你是何人?找本相何事?” 贴心拿出一枚道符信物交与肥义,肥义一看,原来是上下流门派的圣符。自太行山一行之后,肥义与上下流派关系匪浅,因此认得上下流的信物,但这个道符更加精致,似乎代表了更大的权力和更尊贵的身份,因此问道: “此符是灵均圣人亲自交给你的吗?” “原来相邦不认识此符!见此符如见上下流派掌门本人,灵均子虽有接任掌门之意,可还不是掌门!” 肥义一惊,心想这枚道符比灵均子身份还要尊贵?那就是杜沫掌门之物了?又想此女既然持此符来见,必定知道我和灵均子的关系!于是客气道: “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望姑娘指教!” “不敢!我欲得城中金凤、兰香二楼,请丞相行个方便!” “哦?”肥义疑道: “此二楼乃是失德之所,姑娘要它们干嘛?” “既是失德之所,为何这天下处处皆是?看来这世上的男人,就没一个积德的!” 肥义一听,无言以对!遂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女子道: “姑娘想如何取得这二楼?” “除了花钱买,相邦可能白送?”贴心缓和了语气,笑道: “相邦不必担心,失德与积德,也要看是何人掌事!那二楼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本姑娘才替天行道,出手铲除祸害!” 肥义心想,原来是有人从中挑拨,致使二楼相争,差点坏了我主的大事!于是道: “如今这二楼被官家没收了,姑娘要是想要得到它们,只要有钱就是了!” “姑娘没有钱,但有人有钱,你只管公事公办就是了!” “如此容易!明日我就张贴告示,以官家名义拍卖二楼,价高者得之,姑娘自去准备就是了!” “多谢!今日与相邦初次相见,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包涵,咱们来日方长!” “姑娘轻便!”肥义心中纳闷,心想她既说来日方长,就是日后要时常相见了?这么一个年轻姑娘,我与她有什么好见的? 第二日肥义果然派人在城中多处张贴了告示,告知街坊于五日之后拍卖金凤阁和兰香园。邯郸城中一时议论纷纷,不知道这妓院拍卖了之后可是要重新开张,还是另作他用。 五日之后,金凤、兰香二楼门口搭起了拍卖台,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各处富商大贾,达官贵人云集此处,有看日闹的,也有参与竞拍的。 拍卖会开始,几声鸣锣之后,都尉府掌事之人道: “今日当众出售官产金凤阁、兰香园二处,价高者得之!有竞购之诚意者靠前站,其他人等靠后站,不得推搡吵闹!” 台下众人纷纷移动,贴心带着两个女孩在后面观看。只听掌事官员继续道: “今日二楼合二为一,捆绑出售,底价黄金一千两!叫价者报上姓名来处,诸位请出价!” “一千两?太多了吧!”“一起售卖?谁有那么多钱啊?”底下人有些议论道。 “邯郸城王仁寿,出价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代郡呼阔达!” “大梁郑贤,出价一千二百两!” “濮阳吕倾权,黄金两千两!”一年轻人突然叫价道。 “两千两?两个破楼,哪里值这么多啊?”“你这就不懂了,值钱的不光是楼,它的名气大啊!”“这年轻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有钱?”底下人纷纷议论道。 “诸位!可有比两千两价高的了?”都尉府掌事问道。 “少不更事!神经病!”那个叫王仁寿的邯郸人捋捋袖子,骂了一声,就往外走了。 “诸位,请不要妄论,以免干扰出价!可有比两千两价高的了?”都尉府掌事道。 “要是没有,小人就多谢各位相让了!”吕倾权起身抬手对台前各位言道。 众人都没听说个这个叫吕倾权的人,看他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见他其貌不扬,却十分礼貌,有些客气的人也回礼客气一番。 “诸位要是再没有出价者,本官就敲锣收摊了!”掌事说完,等了片刻,见不再有人出价,于是鸣锣一声道: “金凤、兰香二楼,由濮阳人吕倾权黄金两千两购得,限十日之类交齐钱财!散场!” 众人一一散去,吕倾权随后上马离开,贴心等人紧跟在他后面离开了。 到了一处客栈,吕倾权下了马,客栈里有人出来牵了马,道: “公子!老主人来了!” “哦?”吕倾权惊讶道,遂立即往里走。 “主人身在何处?”吕倾权进屋问道。 “在楼上东阁呢!”店小二回道。 吕倾权上楼推开房门,一见白圭,高兴道: “孙儿拜见外祖父!” “孙儿请起,今日可还顺利!”白圭笑道。 “顺利!外祖怎亲自来了?” “如今老了,能来一回是一回!怕是没有下回了!” “外祖父身体康健,孙儿有得侍奉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是事情已办妥,也无须老朽再费周折了!” “外祖这是何意?竞购之事,也不过是钱财的事,难道这世上还有人比外祖父更有钱财么?” “此话不可多言!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道!我来此只因为和那肥义相邦有些交情,若是事情难办,也可出面相助┄┄”白圭话未说完,门外贴心刚好到了,接着道: “有劳白相费心了,白相真乃重情重义之人!” 白圭不知道贴心已经找了肥义,看见一年轻女子,虽然不认识她,但也心中有数,于是道: “既是故人之托,老朽岂能不用心!这世上能惊动她的事不多,能请动她的人就更少了!”白圭言语中的她是指他的师叔九天玄女。 “这世上能请动白相的人也不多啊!”贴心笑道。 “老朽世俗之人,谋的尽是俗事,岂能和世外高人并论!”白圭说完对吕倾权道: “我来此还有一事要对你讲,不讲明我不放心!” “外祖请讲,孙儿听着呢!”吕倾权心想,外祖父果然还有事。 “女闾之事,虽为管子所开先河,但有损祖德,孙儿不可参与其中!今日之事,有名无实,又是受人之托,另当别论!”白圭道。 “孙儿定当谨记!外祖父大可放心!”吕倾权道,心想,原来就这事啊,还要劳烦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昔日孔圣人有言:‘食色乃人之本性也!’如今娼妓盛行,岂非人性使然!今小女经营女市,虽为不耻,仍可以使我女辈脱离苦难,小有作为!”贴心道。 白圭心想,为妓为娼,怎能说是脱离苦难?因而说道: “姑娘所言标新立异,老朽不敢妄言,但无论如何,我不允许白家和吕家涉此产业!” “白相乃富贵之人,自然不会为了钱财而断送名声!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世道使然,我辈女子为奴为娼,任人欺凌!既是如此,何不将错就错,反客为主!”贴心道。 “哎┄┄世间是非对错,也不是我白圭能说得清的!”白圭叹道,觉得此番言论虽然勉强,但也不无道理。 “但凡世间女子,皆愿觅得如意郎君终身厮守,岂有甘为娼妓者?然世道艰难,我辈奈何?今虽操持女业,亦为权宜之计,白相放心,小女子断不会做下伤天害理的事!”贴心道。 “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虽不知姑娘来历,想来也不是利欲熏心之人!”白圭道。 “公子今日既报了来处姓名,只怕是濮阳吕家从此有名了!”贴心笑道。 “既是有名无实,也不算就是沾染了女业!”吕倾权道。 “公子也觉得沾染女业丢人么?公子从来不曾去过女市么?”贴心笑问道。 吕倾权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回答,话题一转道: “姑娘若是无事吩咐,在下明日就离开邯郸了!” “公子何不好人做到底,将那金凤、兰香二楼好好修缮一番,我等也好早日开市营业!”贴心道。 “这┄┄?”吕倾权看着白圭迟疑道。 “姑娘不必担心,我这里尚有一千金,等下就叫人送到姑娘房中!”白圭道。 “如此多谢了!人言‘宁做白相府中奴,不做宰相座上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贴心笑道。 贴心原本想借着白家或者吕氏的名头来经营春楼,自己隐身其后,没想到白圭一口回绝了,只得另作计较。 半年之后,贴心将金凤阁和兰香园二处并作一处,重新改建修饰了一番,取名“贴心楼”,贴心楼就成了邯郸城中最大的妓院。金凤阁和兰香园原本就颇具规模,远近闻名,如今二处并作一处,处处装饰一新,其间雅俗共赏,华丽精致,加上莺歌燕舞,春色迷人,刚一开业就门庭若市,名声大噪。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章 七级意术 贴心处理好了贴心楼诸事之后,便带了两个手下上了嵩山少室山,来拜见少室山意林派掌门人智通大师。 智通大师见了贴心递上的媚门信物玉簪,知道她是媚主的身份,于是亲自接见了她。 “媚门弟子贴心拜见大师!”贴心见了智通拜道。 “你是坤如的弟子?”智通问道。 “家师正是坤如,弟子代家师向大师问好!” “媚圣她老人家安好!姑娘移驾中原,搅动风云,怎么把我意林派也带上了!” “大师身处圣山,意达天下,小女子怎么瞒得了大师!”贴心心中明白,故而笑道。 “意达天下,老朽还没到这个境界,怎能与你媚门诸仙相比!” “大师谦虚了!诸仙虽已通灵,却不问俗事,只得来烦扰大师了!” “我意林派虽有修习意术,却是人才凋零,尚不知能否胜任姑娘驱使!” “能有‘用意’之人即可,这个要求难不倒大师吧?” “意术能修到一半的人少之又少,说到能用意之人,老朽倒也有一事相求!” “哦?大师请讲!” “昔日门派中有一人叫鹿毛寿,修行将要半腰之际起了淫意,遂被我逐出了山门,如今流落世间多年不见音信,老朽心中放心不下!姑娘地处中原都城,每日人来来往,或许能打听一二,一旦发现他的踪迹,我派也好清除祸害!”智通大师道。 “这个好说,待会儿大师将他的容貌画一张图像给我,我带回去慢慢查访,一旦有所发现,就来通报大师!” “图像就不必画了,你且上前来!” 贴心一听,不知他要干嘛,遂向前靠近了智通大师。智通大师见状闭上了眼睛,道: “你记清楚了,不要分心!” 贴心静坐了片刻,一个图像突然出现在脑中,心中不敢多想,立即将鹿毛寿的容貌仔细记了下来。 “记住了!大师果然神通广大!”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鹿毛寿修习意术已达三级,若是危害人间,怕是要掀起一阵风浪,因此老朽一直放心不下!” “我听说意术共有七级,不知大师可否指教一番?”贴心对于意术虽有所知,也是前不久刚刚听媚圣说了一二,因此好奇的问道。 “你媚门中人也不算外人,我与你说说也无妨!意术修习者有感意、知意、用意、曲意、通灵、升仙、封神七个境界,尘俗中很少有人能够达到第一个境界,若是没有天分,即使经过一生的修炼,第一级也是无法完成的。偶尔有人到了‘用意’和‘曲意’的境界,就会心存幻想,产生欲望,一旦欲望膨胀,变为邪念,就会危害人间!故而能够上达‘通灵’者微乎其微,至于能够升仙者就更加渺茫了!”智通解释道。 智通的师父星云大师和琼芳的师父颜好有师兄妹关系,二人曾师于常媚,常媚是老子的师妹,常枞的女儿,常枞又是老子的老师。因此智通说贴心不是外人。 “听你这么一说,能够‘升仙’者岂不是难上加难,古来少之又少?”贴心心想,难道我派中的媚仙已经到了升仙的境界么? “自黄帝创立意术,成仙封神之后,只有西周姜子牙到达了封神之界,老子李耳已经到了通灵的境界,至于后来是否羽化升仙,也就不得而知了!” “这用意和曲意如何解释,为何到了此处人就会心存幻想,欲念膨胀?”贴心听说那鹿毛寿到了第三级就产生了邪念,因此问道。 “用意是指对意识的运用传送,好比老朽刚才所为;曲意则可以扭曲人的本意,控制他人的思想意念。如果一个人能够将自己的意念强加于他人,甚至能够控制他人的意识行为,必定会觉得自己的能量很大,如此欲望也会在无意中释放出来!一旦欲望入侵,意识扭曲,邪念就生成了!”智通解释道。 “要是一个人能够控制其他人的意识行为,确实太厉害了,也难免不会心存幻想,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的!”贴心若有所悟道。 “鹿毛寿正是如此,他被逐出山门之时尚没有这个能力,但如今事隔多年,要是他又进了一级,尘俗之中可就无人能治了!”智通叹道。 “大师担心得不错,要是他到了曲意的境界,呼风唤雨、兴风作浪自然不在话下!” “去叫南阳子过来!”智通大师对身旁一道士道。南阳子是石申甫的二师兄,智通大师的师侄,自从被大师兄一阳子赶出德天观之后就来到了少室山意林派门下。 甘德和智通早年同在嵩山星云大师座下修习意术,甘德随后在楚国为官,后来创立了观天派,智通做了意林派掌门。甘德创立观天派之后,虽使门徒修习意术,但并不以意术告之,而且到了第二级之后就再不让他们往下修炼,正是由于智通所说的原因。自鹿毛寿被逐之后,智通也不再轻易让弟子向意术的更高级修炼,因此他说派中人才凋零。自南阳子到来之后,智通发觉他颇具天赋,而且根基纯正,因此就让他继续修炼意术。此时南阳子来到嵩山已近五年了,而他的意术修为也达到了第三级——用意境界。 不一会儿南阳子来了,随后奉师命跟着贴心去了邯郸。 鹿毛寿被逐出嵩山意林派之后,到了齐国都城临淄。鹿毛寿原本与齐相田婴有过节,又发觉苏秦有意在齐国谋取地位之后,遂制造了“学宫迷案”,一来使田婴倒台,二来帮苏秦除去这个挡在他前面的最大的政敌,好以此作为依附苏秦的资本。此时鹿毛寿“用意”的本领尚未修习到家,仓促之间漏了个田单,因此把田盼也搭进去了,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倒也无妨。鹿毛寿随后来向苏秦邀功,苏秦却不愿意靠鹿毛寿上位。苏秦自恃才能,不愿意收留鹿毛寿,但又觉得此人弃之可惜,遂把他推荐给了他在燕国的弟弟苏代。苏秦拒绝了鹿毛寿,鹿毛寿也发觉苏秦难以掌控,于是就去了燕国,投奔了苏秦的弟弟苏代。 鹿毛寿到了燕国,很快发现了丞相子之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于是让苏代和子之结成了亲家,经常往来于苏代和子之中间,很快也得到了子之的赏识。子之原本就是燕国丞相,又得到了鹿毛寿这样的人才,自然处处如鱼得水,地位蒸蒸日上,欲望也日渐膨胀。 燕王哙宽仁随和,一向崇尚儒学,常常效仿圣贤之道,登基之后更是立志要成为一代贤主。然而燕王哙虽有成为圣贤之心,却无圣贤之能,是个不知道务实的理想主义者。子之每次觐见燕王的时候都带着鹿毛寿,很快就完全掌握了燕王哙的心里想法和脾气喜好,于是子之处处迎合,燕王对他也越发信任和倚重。燕王哙有午睡的习惯,子之就偷偷买通了燕王身边的太监,每逢燕王哙午睡之时,子之就让鹿毛寿在旁边假装伺候燕王,鹿毛寿则暗中施法,让燕王哙觉得子之就是周公化身,天下最贤能忠厚的人。久而久之,燕王哙对此深信不疑,对子之毫无防备。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一章 子之之乱 一日燕王哙在宫中设宴,命子之和苏代等人作陪,鹿毛寿站在子之身后。燕王哙对在座的大臣问道: “你们说说,当今之天下谁能称霸啊?是齐国还是秦国,亦或是楚国?” “齐王必不能霸!”苏代乘机说道。 “为什么?”燕王问道。 “齐王不信任他的大臣,相比之下,秦王对张仪等人深信不疑!”苏代此言意在激发燕王完全信任子之。 “子之堪比周公,我虽不是未成年的成王姬诵,但我对子之绝对信任!” “也不见得!”苏代故意道: “我听圣贤说:‘昔日大禹推举伯益做他的接班人,但禹所用的人都和他的儿子启亲近。等到禹将天下传给伯益之后,启与其同党攻打伯益,又很快夺回了天下。天下人说禹名义上将天下传给伯益,实际上只是为了博取名声,过后便让他的儿子启夺取了天下。现在大王说信任子之,而朝中官吏全是太子平的人,这就是名义上信任子之,而实际上大权还在太子平手中。” 燕王哙听后,遂将朝中俸禄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官印都收起来交给了子之,表示将权力都交给了子之。不久之后,子之几乎完全控制了燕国上下,常常站在王位前向群臣发号施令,只差没有坐下来,而燕王哙终日不问政事,诸事交由子之处置。子之觉得时机已到,于是让鹿毛寿对燕王哙说道: “人们称道帝尧圣贤,是因为他要将天下禅让给许由,许由没有接受,尧得了禅让天下的美名却没有失去天下。大王不如将王位禅让给丞相子之,子之贤明,必然也不会接受,这样,大王的德行就可以和帝尧这样的圣贤比肩了!” 燕王哙听后果然要将王位禅让给子之,太子平听闻此事后急得大哭,准备联合将军市被除掉丞相子之。市被是燕国老臣,领兵十万驻守燕国武阳重镇。武阳在燕国蓟都西南百里左右,是燕国防守齐国和赵魏等国的军事重镇。市被手握重兵在外,又一向忠于燕易王,对子之的小人行径十分不满,遂于太子平一拍即合。太子平虽有市被拥护,仍觉得不稳妥,于是连夜亲自去见了齐宣王田辟疆。田辟疆貌似憨厚,实则居心叵测,希望燕国大乱,得知太子平来意之后,对他说道: “公子既是燕长子,又是燕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我齐国人懂得礼仪尊卑,坚决拥护您,愿听公子驱使,助您拨乱反正!” 太子平一听,心中大喜,立即辞了齐王,到了武阳和市被合计,准备立即出兵攻打蓟都,铲除子之一干人等。 公元前314年春,燕国将军市被正式起兵攻打蓟都,太子平也在蓟都城中召集好了人马,准备和市被里应外合。 子之对市被早有防备,早就从外围调来了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北。市被长了一头红发,又身穿红袍头戴红缨,骑上赤马,手持双刀,腰悬双锏,一路气势汹汹杀向蓟都而来。子之虽有应对,但市被勇猛异常,加上子之调来的军队内心不愿意燕军之间相互残杀,所以市被很快就杀到了蓟都,将都城团团围住。太子平见时机已到,遂在城内起兵杀向子之。子之一边派重兵守城,一边派部分禁卫军在城内和太子平的人作战,一时之间,双方难分胜负,城里城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子之身材高大,相貌阴狠,燕国百姓并不喜欢他;燕王哙敦厚仁义,虽然糊涂,但百姓们却大多拥护他,因此城中百姓也大多相助太子平。子之几次眼看就要剿杀太子平了,但都未能得手,士兵们也不愿意为他拼命。 双方僵持了几日,市被终于攻破了城门,带兵杀进了城内。子之率领所有兵力拼死抵抗,双方在城中形成了对峙。到了此时,子之知道难以持久,只得求助鹿毛寿。 夜晚,鹿毛寿扮作了一个老妇人,独自一人进了市被控制的城中阵地。市被的人看见手无寸铁的一个老妇人,也没在意,等到鹿毛寿靠近的时候,就被他用意控制了意识。此时鹿毛寿用意的本领又比昔日在稷下学宫时有了长进,因而可以轻易骗过看守,如入无人之境。 鹿毛寿很快找到了市被,见他睡得正熟,立即开始对他施法。此事生死攸关,鹿毛寿用尽了全力,将他的意念一遍又一遍传进了正在熟睡的市被脑中。由于身处敌军大营,鹿毛寿动机不纯,施法之时难免心生杂念,到了后来,他觉得头脑开始隐隐作痛,于是赶紧收了意念,偷偷离开了。市被经过几日奋战,累得沉睡了一晚,第二日醒来,突然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 “差点上了太子平的当了!” 市被在睡梦之中意识薄弱,很容易被鹿毛寿施术,鹿毛寿将“太子平是小人,他杀了子之之后就会杀了你,你赶快去杀了他!”的话一边又一遍输入他的脑中,市被猛然醒来,一时间被鹿毛寿的意念完全占据了大脑,短时间难以清除,便信以为真,立即带着手下转而攻打太子平。 太子平见市被突然反水,猝不及防,又搞不清怎么回事,只得一路退避,且战且退,往城外逃去。到了城外,市被冷风一吹,突然一怔,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心中迷茫,仍然难以恢复正常。市被迷茫之中下意识地停止了追杀太子平,带着手下返回了城中。市被的手下见市被转头攻打太子平,也是茫然不知所措,而此时鹿毛寿却沿街大叫:“市被投降丞相了!市被投降了!”。子之和鹿毛寿乘机带人围住了市被,将还在懵懂之中的市被杀了。 太子平逃到了城外,只得往齐国而去,刚到齐燕边境,遇上了齐国大将匡章率领的大军,遂与匡章一起回攻蓟都。 燕军见太子平和齐国大军一起,一路几乎无人抵抗,匡章挥军直下,很快就攻到了燕国都城蓟都。 子之亲自督战,组织城中士兵抵抗,匡章一时间也难以攻进城内。过了几日,守城将士见子之松懈了,偷偷打开了城门,放齐国大军进了城。齐国大军一进都城,将子之等人杀得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鹿毛寿见大势已去,又扮作一老妇,让身边一人穿了他的衣服,对他施了术。混乱之中,那人大叫: “我是鹿毛寿!” 齐国士兵一听,过来两个人一刀将他砍死了。鹿毛寿等齐国士兵走了,将那人脸上划得稀烂,乘着混乱偷偷溜走了。 子之带着残兵败将躲进了王殿,齐军在太子平的指引下很快杀进了王殿,杀死了子之,混乱之中连同燕易王姬哙也一起杀了。匡章捉住了苏代,因为他是苏秦的弟弟,就没有杀他。 匡章没想到燕国都城如此容易就被他攻破了,站在王宫大殿门前的台阶上哈哈大笑。齐兵进了燕国都城这花花世界,看见燕国百姓四处躲藏,军民人心涣散,遂乘机抢夺财物,糟蹋妇女。 齐宣王得知匡章得了燕都,遂召来孟子问道: “燕国唾手可得,孟子以为如何?” “上天厚待大王,有意将燕国送给大王,大王岂能不取!”孟子道。 “好!就依爱卿之言!”齐宣王高兴道。此时齐宣王重用孟子,诸事都喜欢听听他的意见。 匡章随后乘机挥军四进,一口气攻下了燕国全境,以区区十万兵马就将整个燕国给灭了。中山国乘着燕国混乱之际,也乘机攻下了燕国十几座城池,将国土面积扩大了三分之一。 齐兵在燕国烧杀抢掠,四处作恶,燕国人民怨言四起,后悔不已。原本以为齐兵是勤王救国之师,没想到如今成了虎狼之师。太子平找匡章理论,要匡章扶他登上王位,恢复燕国秩序,匡章毫不理他。燕国人民开始怨恨起了太子平,认为是他引来了虎狼之师,致使国家大乱,如今连国都亡了。 匡章霸占了燕国,拒不扶太子平登基,俨然成了一国之主,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各国诸侯为之震动。齐国本是天下强国,如今占领了另一个大国燕国全境,一旦坐实,必然傲视天下,天下莫能与之争。 秦王得知后第一个坐不住了,楚王闻后也不愿袖手旁观,赵武灵王尤其忌惮中山国做大,更是不愿坐视不理,韩魏向来被齐国挤压,自然也是心中嫉恨。五国一拍即合,比昔日合纵攻秦之事要步调统一得多,于是相约联合攻打齐国,匡复燕国。 齐王闻知此事后又找来孟子商议,对孟子道: “爱卿昔日劝寡人攻下燕国,如今五国相约来攻打我齐国,爱卿有何高见?” “大王昔日出兵,是为了铲除祸端,匡扶正义,乃是正义之师!如今齐兵在燕国失德,惹得民怨四起,已然有悖正义了!既然有悖正义,我认为大王还是撤兵吧!”孟子道。 齐宣王心中不悦,到了肚子里的肉还要让他吐出来,他怎么愿意!遂对孟尝君田文问道: “爱卿以为如何?”此时田文虽未拜相,但名声日渐响亮,渐渐崭露头角,因此齐宣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撤兵!”田文斩钉截铁道。 “哦?”齐宣王疑道,又觉得他有后话,遂又问道: “撤兵之后呢?” “扶植太子平!如今五国以匡燕之名来攻打我国,一旦大王撤兵了,他们也就失去了攻打我齐国的理由!大王可先与太子平讲好助他登基的条件,太子平必然什么都答应大王,大王名义上离开了燕国,实际上仍然控制了燕国,如此既解了眼前危机,又得了实惠,可谓一举两得!”田文道。 “嗯,此言有理,诸位以为如何?”齐宣王对众臣问道。 “大王虽然愿意撤兵,中山王厝怕是不肯!”苏秦冷冷道。 “大王就以劝说中山王退兵为理由,使匡章屯兵齐燕边境,一来可以震慑太子平,二来日后可与中山国瓜分数城,如此也可!”田文道。 大臣们大多附和,苏秦不再多言,齐宣王遂传令匡章撤兵。 五国见齐王下令撤兵,攻齐之事只得暂且作罢。太子平意欲登基称王,燕国上下反对声一片,燕易后孟嬴更是带头反对,燕国乱作一团。 孟嬴的儿子公子职在韩国为质,此时太子平人心尽失,孟嬴有意让他的儿子公子职登基为王,于是立即向秦惠文王送信,请求父亲相助。 诸王见齐国虽然表面上撤了兵,却使匡章屯兵边界,其动机昭然!另外中山王霸占了燕国十几座城池不肯撤兵,也令五王心中不平。秦王有相助其女孟嬴之意,魏赵与中山向来不和,赵武灵王更是有灭中山国之意,因此各自开始谋划,意欲再议伐齐匡燕之事,一时之间各国谋士能臣纷纷献策,议论不一。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二章 少年谋国 乐毅在云梦泽鬼谷子门下求学六年,鬼谷子先生年事已高,乐毅也学有所成,于是就返回了魏国大梁。乐毅得知惠施已经过世了三年,伤心不已,而乐氏后人留在魏国的也寥寥无几。此时乐毅的叔叔乐池在赵国为官,得到了赵武灵王的赏识,乐毅遂到乐池帐下效力。乐池原本在中山国为官,颇有贤名,但中山国的丞相公孙哀是个小人,处处排挤乐池。赵武灵王早有图谋中山之意,遂将乐池请到了赵国。 乐毅返回之际,正是燕国大乱之时,乐毅于是向乐池详细了解了一下事前的前因后果。 “如今各国可皆愿出兵伐齐?”乐毅问道。 “楚王不积极,前些年韩国因抗秦伤了元气,韩王也不积极,只有秦魏和我赵国愿意出兵!”乐池道。 “可有与秦王和魏王联络?秦魏愿意出兵几何?” “秦王答应出兵五万,魏国五万,我赵国也不能超过十万,如此可出兵二十万!” “秦王欲立公子职为王,按理应当鼎力相助,却只愿意出兵五万,这是为何?”乐毅疑道。 “不知何故!”乐池不解道。 此时樗里子刚刚从西域大败而归,秦王虽有心相助女儿孟嬴,但西域之事梗在心头,在赵武灵王派人去问时就随口答应出兵五万,其中原因乐池等人自然不知。 “如今匡章领兵十万,中山乃直接利益攸关者,至少也会出兵十万,以二十万对二十万,岂能轻易取胜?”乐毅分析道。在乐毅看来,这场仗不能形成硬仗,只能以势取胜,或者说只能打一仗假仗,毕竟都是为了别人的事。 “贤侄有何计较?”乐池也同感,心想你既然师从鬼谷子,一定有些办法,故而问道。 “若是秦王出兵十万,韩楚附和,此仗可不战而胜!”乐毅继续道: “秦国势强,秦王出兵十万,就向齐国传达了鲜明的意思,齐王必定有所顾忌!韩楚附和,代表天下一心,出多少兵倒不重要!” “贤侄所言不错,只是不知秦王何意,只肯出兵五万?” “毅有一计,叔父可献与我主!” “贤侄请讲!” “如今公子职在韩国为质,想要回国称王,韩王是掌握他的命运的第一人,而非秦王!韩王乃主君之岳父大人,所以我主可谓第二人,第三人才轮到秦王!齐王扶植太子平,秦王扶植公子职,意出一辙,因此我主也不能落后。若是主君和秦王一起扶植公子职,又有燕易王后在朝中相助,自然比齐国胜算更大!我主可抢在秦王之前将公子职迎接到赵国,由我赵国亲自护送公子职回国称王,如此他日新王必然对赵国感恩戴德,与我赵国交好!”乐毅并不急着说出计谋,而是先分析了这一番道理。 乐池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却不知他究竟有何妙计,于是道: “此言不错,主君亦有此意!只是如何使秦王多出兵,又使楚王也能相助呢?” “燕赵齐三国相邻,赵齐又挡在燕国之外,若是齐赵有意合谋燕国,燕国有救否?” “再加上中山国,燕肯定是死定了!”乐池道。 “若是这四国合四为一,就占据了半壁江山,秦王和楚王还能坐得住吗?” “坐不住了!”乐池道,却不知乐毅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了!我主可一边向燕北派兵,一边使人入齐,言赵国要取燕北之地,希望和齐互不干涉┄┄” “主君真心匡燕,贤侄何出此言!”乐池惊道,立即打断了乐毅。 “此是假意,叔父莫要疑心!”乐毅笑道: “我知主君意在中山,此番乃是真心匡燕!” “哦!贤侄继续说吧,倒是我意会错了!” “秦楚在邯郸多有间子,得知后必然回报秦王和楚王。主君再向郢都和咸阳散布消息,言赵国和齐国有意瓜分燕国,如此无论秦楚,即使韩魏也会十分关心,必然主动来求主君,主君顺势而为,可就再不要求人了!” 乐池沉思片刻,高兴道: “妙,妙啊!此计反其道而行之,原本意欲抗齐,却先联齐,令人捉摸不透,妙啊!” 乐池得了乐毅之计,立即献与赵武灵王赵雍。赵武灵王大喜,遂找来肥义和李兑等人商量。 “此计怕不是出自乐池之手!”肥义听后沉吟道。 “哦?相邦何故言此?”赵武灵王疑道。 “乐池贤能,却不善计谋,身后必有高人指点,大王可以传他来一问!”肥义道。 赵武灵王若有所悟,遂叫人去传乐池。 “此计看似简单,但心思缜密,用计出奇,不是常人能够想到的!”肥义又道。 “此计甚高,欲进先退,欲盖弥彰,欲取先与,十分大胆!”李兑也点头道。 “嗯,似乎也无破绽,确实不像乐池的主意!”赵武灵王道。 “能将利益和人心看得如此透彻的人才能出此奇计,当今天下,除了张仪、苏秦二君,怕是再难有他人了!”肥义道。 “如今苏秦在齐,张仪在秦,岂不是可以识破此计?”赵武灵王惊道。 “于秦而言乃是阳谋,无论识破与否都不要紧!于齐而言毫无征兆,即使苏秦有疑,但他对燕国仍有旧情,必不会多言!”肥义道。 “果真如相邦所言,我必重用此人!”赵武灵王道。 李兑在一旁听了不高兴,心中觉得赵武灵王对他还不够重用。李兑是赵武灵王登基的大功臣,为人机警,颇有野心,但有肥义在,他也不敢妄动。几人又说了一些话,乐池来了。 “昨日将军所献计策很好,寡人将依计行事!此计可是将军亲自设计?”赵武灵王直接对乐池问道。 乐池一怔,不敢隐瞒,遂道: “回禀主君,此计乃小侄乐毅所设!” “乐毅?他今在何处?”赵武灵王惊问道。 “侄儿师从鬼谷子先生,如今学成归来,在末将跟前效力!”乐池道。 “鬼谷子先生?怪不得有此奇谋,快传他来!”赵武灵王高兴道。 不一会儿乐毅来了,赵武灵王见他一身戎装,英气勃勃,乃是一少年,心中惊讶不已,立即问道: “你多大了?” “回禀主君,二十有二!”乐毅答道。 “和我同年?”赵武灵王一听高兴得站起了身,走到乐毅跟前和他并立而站,对肥义等人问道: “可像兄弟?” 乐池一听,紧张得躬身行礼,乐毅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众人不好接话,肥义遂对乐毅问道: “鬼谷子先生尚在人世?” “家师年迈,如今已然不问俗事,静待天年!”乐毅答道。 “哦!先生之才,世之罕见,不知可有衣钵传承之人?”肥义突然问道。此时肥义亦已得知“七隐”之说,觉得若是鬼谷先生仙逝,鬼谷一派也该有个正式的传人才是。 “先生已有安排,只是乐毅天资愚钝,难承衣钵!”乐毅道。 “公子也不必谦虚,义观今日公子之计,已然深得先生真传了!”肥义道。 “相邦过奖了!”乐毅道。 “你既已学成归来,可愿为寡人效力?”赵武灵王对乐毅问道。 “只要主君愿意,臣自然愿意!”乐毅道。 赵武灵王一听,觉得他话中有话,但听他说愿意,也不多想,高兴道: “既是如此,寡人就封你为五官中郎,你且随侍寡人左右!”赵武灵王道。此官虽然不大,俸禄只有六百石,但是君主近臣,像乐毅这般年纪就能得此官职者极少。 “多谢主君!”乐毅拜谢道。 赵武灵王见乐毅接受了他的封赏,心中大喜,遂对乐池道: “你去准备迎接燕公子职入赵,此事宜早不宜迟!” 乐池领命,赵武灵王又对肥义道: “你派楼缓入齐,仇液带兵北上,其它诸事依计行事!” 肥义领命,李兑站着不语,心中不快。赵武灵王随后就去见了韩姬,让她写信给韩王,言明他的夫君赵武灵王要将燕公子职接到赵国来,请韩王放行。 赵武灵王自和韩姬成亲以来,夫妻恩爱,心心相印,十分和谐美满。二人的婚姻原本是一桩政治联姻,但韩姬端庄秀丽,谦躬温和,得到了夫君的真心。二人婚后育有一子,取名为章,公子章长得酷似赵武灵王,聪明好学,深得赵武灵王的喜欢。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三章 濮阳会晤 肥义安排乐毅之计一一开始实施,诸王闻后果然立即派人来到赵国求见赵武灵王,并表示相约伐齐匡燕之意。 秦王嬴驷心中对鬼王和商鞅余孽放心不下,原本计划亲自西征西域,但闻得燕国之事紧急,孟嬴又多番催促,只得暂且将西征之事搁下,一心处理匡燕事务。 楼缓见了齐王田辟疆,言分取燕北之地,齐王没想到赵国竟有此意,心中不解,遂当朝问计于诸臣。 “自我齐国扶植中山复国以来,赵国向来怨齐,如今赵王有意与齐和好,又言分取燕北之地,此是何意?”齐王问道。 “赵雍小儿不过是看我齐国灭了燕国,想分一杯羹罢了,能有何意?”一大臣说道。 “赵雍此意甚明,若是赵国有意瓜分燕国,倒也无不可!”另一大臣道。 “如今秦王有意扶植公子职,太子平又不得人心,燕国之事怕是要得而复失了!倘若赵雍真有此心,倒是可以详谈!”田文道。 “不可!”孟子听后对齐王道: “此举有违道义,风险极大!果真如此,秦楚诸国必定大动干戈,到时若是赵国反戈一击,再与秦楚一处,我齐国危矣!” “哦?难道这是肥义的诡计,以此为诱饵来诓寡人的?”齐王疑道。 “大王且不要理他,日后自知他赵国是真心还是假意!”孟子道。 齐王点头称是,苏秦在一旁不语,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此事很快传到了秦王耳中,多方消息属实,秦王不再犹豫,立即命甘茂领兵十万兵出函谷关。楚国和韩魏见秦国出兵了,也各自出兵五万,合兵十五万屯兵在桂陵一带。赵武灵王见时机成熟,立即命乐池和楼缓等人领兵十五万压向齐燕边境,同时派出使者与诸王接洽。 齐宣王迫于巨大的压力,也不得不主动派出使者与各国言和。赵武灵王使肥义居中协调联络,一番商议之后,诸王决定各派使者在卫国濮阳会晤,商谈解决燕国复国之事。 于是秦国派甘茂,楚国派屈原,齐国派田文,赵国派肥义,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公仲侈,加上中山国司马希,宋国田不礼,卫国卫嗣君,在濮阳会晤,共商大事。 卫嗣君是卫国国君,因为诸国在卫国濮阳会晤,所以他亲自参加了大会,卫国此时是诸国之中最小的一个国家。田不礼是宋康王宠臣,虽然宋国没有出兵,但宋康王觉得宋国也不能缺席,就派田不礼来了。 众人济济一堂,卫嗣君作为东道主国君坐在主位,对大家说道: “今日诸位大人齐聚于此,寡人不胜荣幸!诸位文武雄才,更兼国之栋梁,自然都有话说。寡人以为,肥相乃此次会晤联络之人,又有居中和解之意,就请他先发言,诸位以为如何?” “卫君言之有理!”田不礼道,其他人也点头称是。 肥义见状,遂起身向众人施礼,随后道: “今五国发兵,虽有伐齐之举,实无伐齐之心,意在匡扶正义,恢复燕国之秩序!然正义何在?在下以为,正义不在你我手中,正义自在人心,在燕国人民心中!因此我提出以下两点意见:其一,中山国退还燕国城池,齐国从边境撤军,五日之后,五国皆一一退兵;其二,燕国国事交由燕国自行处理,五国之中任何一国不得干涉,亦不可阴奉阳违,暗中行事!” 众人点头称是,田文沉思后问道: “如今公子职在你赵国,如何处置?” “我王将派人护送其回国,随行兵马不超过五百人,一到蓟都即刻返回,绝不逗留!”肥义道。 “若是燕国诸子争王,由此引发内乱甚至内战,岂不有违肥相本意,我等亦难辞其咎!”田文故意发难道。 “公子职有燕易王后支持,已然胜券在握,怕是也不公平!”田不礼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拨道。 “如今我中山国要是退还了城池,他日燕国恩将仇报,反过来攻打我中山国,那又当如何?”司马西也乘机说道。 肥义的提议对秦楚等五国而言倒无大碍,因此甘茂等人也不多说。屈原性情耿直,看不惯田不礼等从中作梗,见状说道: “诸位且听我一言!燕易后支持谁那也是燕国的事,与我等无关!中山乘机攻取燕城,原本有失正义,怎能说是白白退还?至于是否引发内战,屈原以为,自古以来,正义也不是白来的,为了正义流些热血也是值得的,这就要看燕国人民自己的智慧了!” 田不礼和司马希听罢不悦,却也不好反驳。肥义乘机说道: “屈大夫所言不差,无论如何,都是燕国内部事务,取决于燕国人民,我等难以干涉!” “昔日我王出兵干预燕国内部事务,本不情愿,就是怕惹人闲话,因此请教孟子。孟子言:大王出兵,乃正义驱使,为了正义,大王担些恶名又何妨?孟子之仁,天下皆知,可见干预他国事务,也不都是错的!”田文能言善辩,此刻把孟子搬了出来反驳肥义,肥义一时间倒难以驳回去了,只得回道: “那你有何高见?” “我王为了正义而出兵干预燕国事务,如今半途而为,置燕国人民于水生火热之中,岂不有违本初?因此退兵可以,但燕王之争,我齐国不能置之不理!”田文道。 “公子想如何处理呢?”肥义追问道。 “燕易王崩,公子平既为太子,理应登基,无可非议!”田文道。此时田文觉得太子平与公子职相争的胜算不大,因此坚持让太子平登基。 燕易王崩,太子继位,原本是很正常的事,但此时肥义不得不提出反对意见,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有力的反驳依据,故而沉思不语。屈原见状道: “孟子之仁,我无可非议!当初齐王出兵乃是为了正义之仁,今日公子执意维护太子平,也只是为了主持正义吗?” “当然,绝无私心!”田文正色道。 “那我请问诸位,天下有正义吗?”屈原问道。 众人不解,卫嗣君带头道: “当然有正义!”几人也随之附和。 “我再问诸位,正义在哪里?正义在嘴上,还是在书中呢?”屈原继续问道。 “正义自在人心!”“正义在天下人的心中!”几人答道。 “既是如此,太子平继位是否符合正义,不在田公子口中,亦不在你我口中,书中亦无记载,而在燕国人民的心中,可是如此?”屈原道。 “不错!”“此话有理!”座上有人纷纷道。 “齐王出兵涉燕,原本是正义之师,然而齐兵在燕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难道也是正义之举吗?”屈原怒道。田文听后不语,屈原继续道: “他日是公子平登基,亦或是公子职即位,还是公子某为王,哪个代表了正义,不是我等在此任意评判的,何不交由燕国人民自己评判?我等在此妄谈正义,岂不居心叵测?” 屈原言之灼灼,声色俱厉,一番话问得众人都不敢接话。 肥义第一次见到屈原,没想到他的嘴巴比田文还厉害,见他义正言辞,正义凛然,毫无惧色,心中也油然起敬,继而说道: “燕国争王一事,也未必就如田大人所说公子职就胜券在握了!易后久不问政事,太子平在朝中仍有不少支持者,胜负尚难料定!”田文被屈原驳了面子,此时觉得肥义所言也不无道理,于是立即改口道: “今日有幸聆听屈大夫一番教导,田某三生有幸!田某亦维护肥相所言,回国后定当竭力劝说我王即刻撤兵!” 众人一听,觉得这田文真有气量,相比之下,屈原倒显得小气了!肥义听他改口得如此之快,也暗暗佩服田文的心胸智慧。 “人言公子为人宽宏,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田不礼看了看屈原,蔑视道。 “公子乃人中龙凤,断不似某些嘴尖牙利,心胸狭窄之人!”司马希拍马屁道,言下之意是说屈原心胸狭窄。 屈原自顾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也不愿搭理他们。肥义见田文答应了撤兵,不再多言,任由座上诸位交头接耳,谈论了片刻。 多日之后,各国相继撤兵退去,中山国迫于齐国和诸国的压力,也不得不吐出了燕国的十几座城池。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四章 昭王登基 赵武灵王遂命乐池带领五百兵士护送公子职入燕,再三叮嘱一路注意安全,谨慎小心。乐池领了王命,乐毅得知后来见赵武灵王,请求一同入燕,赵武灵王认为事关重大,同意了乐毅的请求,并让肥义协调安排,以保万无一失。 燕王哙死于乱战之中,燕国群臣无首,前朝后宫一片混乱。燕国子之专政多年,前朝之中并无威望特别高的重臣,后宫易后虽然掌权,但上有太后文夫人在世,下有太子平生母荆夫人掣肘。混乱之时,太后文夫人下令,宫中禁军任何人无权调动,驻外将军各自严守岗位,不得擅自带兵入朝。公子平有弑君亡国之嫌,宫中又缺乏强有力的支持,一时之间无法即位,只得四处活动,一边在朝中寻找支持,一边与中山国和齐国暗中联络。太子平得知公子职即将入朝,而且随行护军只有几百人,于是暗中组织人手,准备截杀公子职。 太子平送了五千金给中山国司马希,让司马希在武阳关长城外截杀公子职,并答应事成之后再以五千金相酬,自己又在蓟都城中埋下伏兵,以防司马希一击不中。 太子职得知由乐池亲自护送他回燕国,于是立即到了乐池府中来拜访,恰好乐毅也在。 “职拜见大将军,此番由大将军亲自护送,职不胜感激!”公子职见了乐池道。 “公子莫要客气,此番虽是公务,在下亦会尽力护得公子周全!”乐池道。 “我听说大将军有一侄儿与赵君同年,岂非也与职同年?”公子职看了看旁边的乐毅道。 乐毅见公子职神采奕奕,与他和赵雍一般年纪,遂抱拳作揖道: “在下乐毅,足下就是燕公子职?” “正是在下!职闻得将军叔侄细心相助,特来感谢!”公子职回礼道。 “公子贤能,又得主君关照,我叔侄岂能不用心!”乐池道。 公子职和乐毅互相看了看,突然公子职和乐毅站到一处,对乐池问道: “可像兄弟?” 乐池一怔,想起那日赵君之举,和今日公子职一般,遂哈哈大笑道: “你二人站在一起,比贤侄和主君站在一起像多了!” “果真如此?”乐毅惊道。 “难道你和赵君也站在一起对比过?”公子职惊讶道。 “公子有所不知,你今日之举和主君第一次见到贤侄时一般无二!”乐池笑道。 “我三个同年,猛然看起来倒似有些相像!”公子职也笑道。 乐毅看看公子职,又看看自己,对公子职问道: “你与太子平有几年未见面了?” “三四年了!”公子职答道。 “你回去赶紧准备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你出发时穿一套在身上,留一套给我!”乐毅道。 “将军可是想与在下易身?”公子职问道。 “正是!”乐毅道。 “如此不妥!此番回国,凶险之极,若是将军扮成在下,必定十分危险,我怎能连累将军涉险!”公子职道。 “我乃武将,不比得公子文弱!”乐毅道。乐毅虽然是跟鬼谷子先生学习兵法计谋,但他所学以行军用兵为主,因此也学了一身武功。 “将军错了,职生于忧患,安敢偷懒!职之武艺只怕不在将军之下!”公子职神色婉转,声音中隐约有些悲怆之意。 乐毅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公子也有了些好感,于是说道: “你先准备好,也未必就派得上用场!” “我准备着就是了,若是要让将军以身涉险,职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公子职道。 第二日上午,乐池让公子职坐在轿子中,从邯郸城出发了。一行人走了大半日,到了傍晚,在距离武阳不远的赵国饶城落脚下来。 乐毅心中有数,知道离燕国越近越危险,到了晚上众人安顿好了之后,就来找公子职要衣服。 “来时走得匆忙,倒忘记带上了!”公子职故意道。 乐毅心中明白,知道公子职不愿意让他冒险,故而有意未带,只得说道: “公子高义,然事关重大,公子若有闪失,岂不限毅于不义!” “将军不必多言,今日有难同当,若职能有他日,亦愿与将军有福同享!” “多谢公子厚爱!公子若是执意不肯,明日请让毅跟随左右,毅定拼死护得公子周全!” “如此多谢将军了!” 众人平安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仇液在前面带路,乐池带着士兵将轿子团团围住,出了饶城向武阳关驶去。 司马希早就打探好了他们的行踪,只等他们出城。一行人沿着官道向武阳方向疾驰,到了通往武阳关的一条必经之路,突然路两旁的树林中嗖嗖的射出了无数利箭,司马希埋伏的人陡然杀了出来。 赵兵早有准备,虽然有不少人中箭,但损失不大,双方厮杀在一起。司马希虽然派了人前来截杀,但碍于濮阳城中的商谈协议,他也只能花钱请江湖力量出手,所以截杀的杀手也不过五六百人。乐池虽然只带了区区五百人,但半数配置了强弩,还有不少是上下流派高手,因此战力十分强大。乐池和仇液的人很快击退了杀手,对方只剩下几十人逃走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驾驶轿子立即继续往武阳关赶去。一个时辰之后,到了武阳关外,燕易王后早已派人在此等候多时了。乐池的人见了燕易王后前来接应的人,不敢在武阳城停留,立即赶往蓟都而去。 赵兵和燕军进了蓟都城,车马行到晨阳大街之时,突然从两边楼宇中飞出了两个大铁锤,呼呼直奔轿子而去。众人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轿子瞬间被铁锤击得粉碎。 仇液等人迅速围住了残破的轿子,正在这时,杀手们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双方杀了一阵,燕易王后亲自带着宫中侍卫赶到了现场。太子平此番势在必得,因此用上了全部力量,所以杀声震天,一时间难分胜负。正在众人奋力拼杀之时,躲在楼上暗处的太子平突然发觉公子职不在现场,气得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公子平看见了易后,立即向她射出了冷箭。 众人眼睛都只盯着场上厮杀,没想到暗处突然冒出了冷箭。危急之时,突然易后身边有一人穿了出来,一剑挡落了冷箭。然而太子平立即又射出了一箭,易后正在惊愕之际,又一人掷剑击落了来箭。 危急之中出手的两人正是乐毅和公子职。原来公子职并不在轿中,乐毅早已带着他化装成一般的百姓,和夏稞一起拿了易后的令牌从东门进了城,随后跟着易后一起赶到了现场。公子职发觉太子平不在现场,立即告诉了乐毅,二人躲在易后身边,一边观察战场,一边留意太子平的身影,因而救下了易后。太子平一心想着要杀公子职,竟然连乐毅的金蝉脱壳之计都未能识破,而且孤注一掷的太子平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了,竟然亲自出手伤人。 仇液见状,立即举起手中的宝剑,用力掷向楼上的刺客,长剑划过长空,一击而中,太子平惨叫一声,从楼上一处阳台上掉了下来。 杀手们见主人伏法,大势已去,遂一一熟手就擒。 乐毅原本想自己扮成公子职的模样吸引杀手注意和引太子平现身的,没想到愚蠢的太子平这么容易上当,还亲自现身行凶,只能说他是找死了! 风波渐渐平息,乐池和乐毅等人也不能久留,遂一一与公子职告别,准备返回赵国。 公子职有意留乐毅在燕国,一路将乐毅送到了武阳城外,仍然依依不舍。二人惺惺相惜,临别之际,公子职泪如雨下,忍不住遂跪下发誓道: “苍天在上,我以膝下的土地发誓,若将军来我燕国,我绝不以君臣相待,而待以兄弟之礼!” 乐毅感动,一边将公子职扶起,一边道: “公子膝下有黄金,若我君臣有缘,燕国定有征兆出现!” 乐毅等人离开燕国之后不久,姬职登基称王,史称燕昭王。同年,韩宣王毙,韩襄王韩仓登基为王。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五章 狼鹰锐士 庄子留在了崇吾山上,和清元道长细谈了数日,又将杜沫和灵元道长死前的事仔细问了一遍,仍未得知公孙鹤下落。二人随后在昆仑山中转了数月,由于昆仑山实在太大,山中气候恶劣,山势险峻,无法一一走遍,只得下了山。 清元道长自知道行尚浅,无力对付即将复活的鬼王,想去会稽山拜访媚圣,以期蘑菇山上神仙能够相助。庄子心中想着琼芳,也希望能够见到她,于是和清元道长一起到了咸阳,想请芈月引见。 芈月见他二人来了,立即叫来了白起,白起见了庄子,高兴道: “先生,我现在有名字了!” “哦?你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白起!是姐姐给我起的名字!” “白起?好名字!” “自回来以后,他倒是经常说起你,说你面上很冷,心里却是热乎乎的!”芈月笑道。 “哦?这是什么话?”庄子笑问道。 “我是说我刚遇到先生的时候觉得先生冷冰冰的,后来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了!”白起道。 “哈哈哈!你这话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庄子笑道。 “你出去练功吧,我和先生还有道长说会儿话!”芈月对白起道。 “夫人一切都好吧?”庄子问候道。 “好着呢!今日吹的什么风,把贵人吹到我这里来了?”芈月道。 “先前就跟夫人打过招呼了,我二人意欲拜见令师,但她老人家行踪不定,所以想请夫人引荐!”清元道长道。 “唉!师父修仙去了,怕是尘缘已了!”芈月叹道: “尘缘已了?”庄子疑道,心中觉得未必。 “我回来之后就把西域之行向媚圣汇报了一番,本以为师父会有些指示,但媚圣告知我她已经去了海外了!”芈月道。 “哎┄┄未了亦是了!或许这就是她的答案吧!”庄子叹道,二人不知其意。 “那就去一下会稽山吧?”清元道长看着庄子问道。庄子心有所思,彷佛没听见清元的话一般。 “如今门中一应事务均由媚圣打理,道长和先生只管去好了!”芈月也不知庄子感慨什么。 庄子回过神来,对清元道: “我觉得不必去了!” “哦?先生为什么这么说?”清元疑道。 “鬼王一事,上天自有安排,道长不必着急!”庄子道。 清元不明其意,看了看芈月,芈月更是糊涂。只听庄子接着道: “虽说鬼王即将复活,但琼芳大师既然置之不理,想来世间自有克服之道,只是我等不知罢了!” 二人听明白了大半,芈月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在师父看来,鬼王复活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也无须着急,可是此意?” “或许是吧!”庄子答道。 “此事怎能模棱两可?”清元道长见庄子回答得模糊,于是疑道。 “我倒觉得先生之言有道理!如今秦王正在谋划西征之事,我等也不急在一时,先等等看再说!”芈月道。 “好吧!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清元道。 二人在咸阳城中逗留了一日,清元道长回了崇吾山,庄子去了魏国。庄子到了魏国之后,得知惠施已死,到了他的坟头,哭道: “先生走了,我此生不与人辩!” 庄子喜欢和人辩论,和惠施一起时更是争论不休,但二人感情至厚。自此之后,庄子果真到死都没和别人争辩过。 燕国之事尘埃落定之后,秦惠文王便一心谋划西域之事。自樗里子大败而归之后,秦王寝食难安,整日思考着如何对付鬼方国后人和商鞅余孽。芈月原本心中生气,不愿意过问,但时间长了,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心中渐渐布生气了,二人又和好如初。 这一日,芈月听说秦王有意打造一支特殊部队,并意欲亲征,就亲自去找秦王。 “我听说大王正在让司马错选兵,如今选得怎么样了?” “已经选好了两千锐士!”秦王答道。 “只有两千?我大秦几十万将士,就只选到两千人吗?” “司马错严格得很,从我大秦六十万将士中就选出了两千人!” “这么说三百秦兵才出一锐士?那可厉害了!” “爱妃来得正好,你帮我给这两千锐士取个名字!” “嗯┄┄降鬼神兵?” “太直接了!我这支部队可不光是为了降鬼,也是杀人的利器!”秦王摇头道。 “那┄┄那就叫拦腰锐士吧,就是将敌人拦腰斩断的意思!” “含蓄倒是含蓄了许多,听上去又不够霸气!” “我觉得听霸气啊!拦腰斩断还不够霸气啊?除非你已经想好名字了,还故意来考我!”芈月白了他一眼道。 “叫狼鹰锐士怎么样?”秦王问道。 “气势倒是很有气势,就是有点俗气!”芈月不以为然道。 “沙场杀人的事哪有什么俗气不俗气的!” “沙场┄┄沙漠┄┄我认为叫狂沙锐士比较好!”芈月沉吟道。 “嗯,听上去还不错!不够我觉得还是狼鹰锐士比较贴切!” “狂沙锐士有气势!” “狼鹰锐士贴切!”秦王坚持道。 二人相争不下,芈月灵机一动道: “那要不这样,两千人中你领一千人,叫狼鹰锐士,我领一千人,叫狂沙锐士,看看究竟哪个厉害!” “胡扯!这两千人我有大用,岂能儿戏!”秦王随口道。 芈月一听不高兴了,心想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我不与你计较,你又来了!在芈月看来,西征之事少不了她,于是变脸说道: “大王要是认为芈月只会儿戏,那西征之事我就不管了!” 秦王一听心想,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偌大一个秦国,少了你就不成了?秦王本来为了西域之事心情就不好,于是也生气道: “爱妃莫要太任性了!沙场征战杀伐之事,难道爱妃非要插手吗?” 芈月一听更觉得刺耳,心想我好意帮你,你却说成是我非要插手,于是不悦道: “那我就在宫里带稷儿,大王就再让樗里子跑一趟吧!” “此次本王亲征!我就不信踏平不了那楼兰弹丸之地!” “大王真要亲征?”芈月惊讶道。 秦王不语,芈月见状道: “大王若是为了和臣妾赌气就亲征,那芈月向大王道歉,若是大王本有意亲征,芈月觉得不妥!” “若是再让樗里子败归一次,爱妃岂不更要笑话!”秦王冷冷道。 “唉!大王执意如此,就当我今日没来吧!”芈月说完,就退了出去。 芈月原本高高兴兴来和秦王商议西征之事的,没想到寻了一脸晦气。秦王本不愿芈月过多涉及政务,因为秦王非常在意芈月,越是在意,越不希望他最爱的女人成为他忌惮的女人,哪怕有一丝可能。嬴驷自认为是一个贤能的君王,所以他心中越是爱着芈月,表面上越不愿意迁就她,因为在他看来,贤王是不能过分宠爱一个女人的,更不能让一个女人恃宠而骄。 秦王一边让司马错对两千狼鹰锐士进行训练,一边和黄蝮开始制定详细的西征计划,准备择日亲征西域。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六章 歪门邪意 自子之兵败身亡之后,鹿毛寿乘乱逃了出来,到了中山国,改名为毛鹿寿慢慢在丞相司马希府上落脚下来。 鹿毛寿通过窥视司马希的内心,得知司马希是个贪财好色之人,心中暗喜,准备曲意迎合他,以取得一席之地。 只要司马希看上的女人,经过鹿毛寿的施术,几番都轻易得手。除此之外,在鹿毛寿的帮助下,司马希钱财广进,仕途也是一帆风顺。渐渐地,司马希的野心越来越大,对于财和色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司马希玩女人有个怪毛病,他喜欢处子,而且只玩一次,绝不玩第二次。被他玩过的女子不是被卖到妓院,就是被他坑杀了,行径恶劣之极。然而时间长了,他玩弄的女子越来越多,处理这些女子就成了一个大麻烦。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相国处理这些女孩!”一日鹿毛寿对司马希说道。 “哦?我正在为此发愁呢,你快说来听听!”司马希道。 “丞相可办些窑子,一来这些女孩能有个去处,二来丞相又能财源广进,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错!我怎么没想到,这真是个好办法!”司马希高兴道。 “若是有朝一日丞相的窑子遍布天下了,丞相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 “哈哈哈哈┄┄那本相就是天下之王了!”司马希得意忘形道。 “丞相要做天下之王也无不可!你想啊,要是真的将窑子开遍了天下,那丞相可不就日进斗金了吗?只要有了钱,就能收买人心,到时候丞相再振臂一呼,这天下不就取了么?”鹿毛寿拍马屁道。 “嗯,此言有理!只要有道长相助,这世上断无难事!” “丞相若真有这想法,可需将眼前的这一王先收了!”鹿毛寿将手掌一握,小声道。 “哦?”司马希故作疑问,等着鹿毛寿继续说下去。 鹿毛寿知道此言正中下怀,于是说道: “大王有一妃子叫作阴姬,有意争做王后,丞相可以利用!” “真有此事?那倒是有机可乘!” “她既有意为后,若是丞相帮她从中谋划,她岂非是求之不得?一旦阴姬得了后位,丞相再慢慢谋划,王位可得!” “好计!”司马希暗中高兴,低声对鹿毛寿道: “道长暗中谋划,日后你我二人就将这天下分了!” “丞相人中龙凤,天下自然是您一人的,小道绝无二心!” “如此可就委屈道长了!”司马希诡笑道。 二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司马希一边让人开办妓院,一边广招人手,培植势力,同时和鹿毛寿开始谋划助阴姬夺后之事。 随着鹿毛寿频繁用意,头疼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鹿毛寿暗中偷偷修炼,以图恢复正常,但长时间都毫无效果。鹿毛寿心中焦急,然而越是着急,头疼发作越是频繁。 这一日司马希见了中山王道: “民间传言大王的爱妾阴姬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不知怎的,此事被赵君得知了!赵雍年轻好色,无德尚武,垂涎阴姬的美色,扬言要取阴姬为妻,大王不可不防!” 中山王吓了一跳,道: “赵国早有吞并我中山之意,若是果真垂涎阴姬美色,可不好办,丞相可有办法?” “赵国虽然强大,但齐国比他更强,有齐国的支持赵国也不敢轻动!人言色胆包天,此事也不是绝对的,如果大王断了他的念头,赵雍小儿也就不会再心存妄想了!” “此言有理!如何才能断了他的妄想呢?” “大王可立即封阴姬为王后,如此大王的江山和美人都可平安无事!” 中山王一听,觉得不错,果然立即封了阴姬为王后。 阴姬成功登上了后位之后,便亲自来向司马希道谢。鹿毛寿见机靠近了阴姬,开始对她施术。鹿毛寿刚一开始用意,头疼发作了。鹿毛寿强忍着疼痛,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司马希见状就叫他先下去了。 司马希辞了阴姬,赶紧来看鹿毛寿。司马希之前也发现了鹿毛寿类似的症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鹿毛寿说不打紧,他也就未放在心上。鹿毛寿是他的全部指望,他自然不希望鹿毛寿有事。 “道长今日怎么啦?不要紧吧?”司马希关心道。 “近来老是头疼,怕是难再为丞相效力了!”鹿毛寿知道难以为继了,只得如实相告。 “去请大夫来!”司马希对手下道。 “怕是无用!”鹿毛寿摇手道,他知道自己的病不是一般大夫能治的。 “道长放心!”司马希想起一人,继续道: “我的朋友田不礼是宋国的大官,他的门客孔羽先生是扁鹊的传人,最擅长治头疼病了!原来我也有头疼的毛病,上回他来给我戳了两针就好了!” “戳了两针?果有其人?”鹿毛寿疑道,想起昔日在少室山学艺之时,也曾听智通大师说过有人修习意术出了偏差,后来也是用针戳好的。 “是的,他叫做‘针灸’之法,平常很少见!” “那就有劳丞相叫他来一趟吧!” “无妨,只需费些钱财!这钱财用在道长身上,就是千万,本相也毫不吝惜!”司马希大义凛然道。 过了两日,司马希果然花重金请来了孔羽。孔羽先替鹿毛寿把了一下脉,随后问道: “道长觉得前额痛还是后脑痛?” “前额。” “是刺痛、胀痛还是钝痛呢?” “刺痛。” “道长乃方外之人,怎会如此操劳?”孔羽问道。 鹿毛寿一听,不答反问道: “何故头痛?可有办法医治?” “精神紊乱所致!目前尚可医治,若是再过些时日,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鹿毛寿一听,觉得这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于是道: “那先生赶紧动手吧!” 孔羽遂给鹿毛寿施针,在神庭、当阳、百会等穴上各扎了几根铁针。一连七日,孔羽连续施针,并吩咐鹿毛寿其间不得思虑过多。鹿毛寿觉得疼痛日减,心中暗喜,也不敢在此间再用意了。 半月之后,鹿毛寿觉得疼痛消除了,似乎完全恢复了,便对身边的一下人试着用意感觉了一番。一试之下,鹿毛寿大惊,他的感觉全无,丝毫不能探寻到对方的意识。情急之下,鹿毛寿又试了几次,依然毫无感觉,然而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被他施术的下人双目无神,变得傻傻的,似乎睡着了一般。 鹿毛寿连叫了几声,那人微微睁开了眼睛,使劲摇了摇头,茫然看着鹿毛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啦?”鹿毛寿厉声道。 “回毛大人的话,我┄┄我睡着了!”那人呐呐道。因为鹿毛寿此时改了名叫毛鹿寿,所以那人叫他毛大人。 “睡着了?谁叫你睡着的啊!” “小人不知,小人该死!”那人赶紧跪下道。 “你究竟则么回事,慢慢告诉我,若是说得不清不楚,我马上把你的舌头割了!” “刚刚小人就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脑子好像被风吹了一般,很快又觉得是被人灌了沙子一般,就迷糊了!都是小人的爹妈不好,生了小人一副猪脑子,道长就饶了小人吧!” “你去把张三叫来,滚吧!”鹿毛寿心中暗喜,心想难道是因祸得福? 那人走了两步,鹿毛寿突然又叫道: “回来!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说了要了你的狗命!” 那人走了,张三随后就来了,鹿毛寿照前施术,果然情况和之前一样。鹿毛寿心中惊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倒也无妨,只是如何向丞相交代呢? 鹿毛寿定了定神,突然又觉得不对!原本他觉得这就是“曲意”之术,但似乎还没到曲意的境界。 “难道是我功力不够?还是只能这样了?”鹿毛寿想到这里,又对张三道: “你去把李四叫来,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说了要了你的狗命!” 李四来了,鹿毛寿暗暗对他施术,在心里道: “打自己的嘴巴!打自己的嘴巴!” 李四只变得迷迷糊糊的,却不知道打自己的嘴巴!鹿毛寿又试了两次,还是如此。心想:也只能暂且如此了,要是日后有所变化,功力更进一层,达到曲意的境界,那可就真是因祸得福了! 鹿毛寿思定了,就来见司马希,对司马希道: “恭喜丞相了,小道的道行又进了一步!” “哦?那也要恭喜道长了!”司马希喜道。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调养,如今小道已经完全掌握了‘催眠’之术,可以瞬间使人迷糊,变得神志不清!” “催眠之术?本相倒是头一次听说,你对本相使来试试!” 鹿毛寿一听,不等司马希有所准备,立即将一股强大的意识运送了过去。司马希突然觉得大脑似乎被人猛击了一般,很快神志不清,全然没了意识。过了一会儿,司马希醒了,晃了晃头,惊讶道: “太厉害了!道长真是神人啊!” “只因头疼之故,先前的道术怕是暂时不能用了,需等到在下慢慢修炼些时日,原复如初才能使用!”鹿毛寿故意隐瞒了实情。 “无妨!这可比之前的道术厉害多了!”司马希不在乎道。 “小道在一日,丞相就快活逍遥一日!只要有小道在,丞相定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哈哈!有道长神助,本相定要做这天下第一人!”司马希得意忘形道。 二人狼狈为奸,几年之内,网罗了不少手下,又在蓟都、邯郸、大梁等地开了十几处妓院,势力不断膨胀。鹿毛寿得了催眠之术,但也丢失了一部分意术能力,于是每日勤加修炼,企图恢复昔日的本领。修炼之中,鹿毛寿发觉他已经完全丢失了感意和明意的能力,无法恢复,但催眠的法术却又更进了一层,能够收发自如,而且能使被催眠的人产生短暂的幻象。鹿毛寿竭力追寻幻像产生的来源,经过一番修炼,炼成了幻像催眠术。居心叵测的鹿毛寿以帮司马希夺得天下为借口,乘机培植自己的势力,并利用幻像催眠术获得了大量的信徒,创立了教派,取名为“天福教”。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七章 燕王招贤 公元前311年春,燕昭王姬职登基称王后不久,与秦国正式缔结盟约,结为盟国。秦惠文王见国中诸事安定,此时也正是大秦国力强盛之时,遂集结力量准备远征西域,荡平昔日未平之事。 燕昭王姬职和赵武灵王赵雍一般,同受命于危难之际,决心广招贤才,强兵富国。燕昭王第一个去拜访了燕国名士郭隗,向郭隗求教招贤纳士的办法,以求获得真正的贤臣。郭隗听了燕昭王的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后道: “古时有一位国君想买千里马,三年都没有买到。他身边的侍卫对他说道:‘大王您让我去买吧!’于是国君就派他去了。三个月后他买到了一匹死马回来向国君复命。国君大怒道:‘我要的是活马,怎么用五百金买了一匹死马呢?’这个近侍回答说:‘买死马尚且用五百金,更何况活马呢?天下人一定都以为大王您是诚心买马,很快就会有人将真正的千里马送来了!’果然不到半年,国君就买到了真正的千里马。如果现在大王真心想要招贤纳士,就请从任用我郭隗开始;像我这样老迈的人尚且被厚待重用,更何况那些比我更有才能的人呢?他们难道还会认为千里的路程太遥远吗?” 燕昭王听后觉得不错,就重用了郭隗。天下的人听了之后,果然有很多能人趋之若鹜,一时间连邹衍和剧辛这样的大名士都来了。燕昭王心中想着向齐国复仇之事,觉得燕国缺少一位上将军,于是就将乐毅的事和郭隗说了。 “倘若他真是鬼谷子先生的学生,大王倒真是应该将他留在燕国!”郭隗听后道。 “赵君也十分厚待他,我三人又是同年,我又如何能将他请来?”燕昭王无奈道。 “大王错了!赵君厚待他,也不过给了六百石的俸禄!大王就给他三千石,拜为大将军,他岂能不来?” “我看他倒不像贪财的人,仅仅如此怕还不够!” “这话不错!自古良臣皆择木而栖,他既然说‘公子膝下有黄金’,你就在那里堆满黄金,以表示你对他的仰慕和尊重!” “有了┄┄大人这话倒提醒了我!”燕昭王一拍大腿道。 “哦?有办法了吧!”郭隗高兴道,随后话语一转道: “还有一人,当世无双,大王可竭力求之!” “何人?” “苏秦!苏秦亦是鬼谷子足下高徒,大王可差文太后亲自修书一封,他必心动!” “文太后?为何?”燕昭王并不知苏秦和文夫人之间有一腿,故而惊讶。 “你不要多问,照做就是了!”郭隗是燕国老人了,他当然听说过这些事,但也不好说透,于是就叫燕王照做。 于是燕昭王一边让文夫人写信给苏秦,一边在武阳城外修筑高台。 苏秦收到了文夫人请他回燕国的信后,心中思索了良久,派人请文夫人和他相见。二人偷偷见了面,先是相互倾诉了一番,苏秦说道: “昔日不辞而别,还望夫人莫怪!” “先生顾及贱妇名声,我岂能不知,又何来责怪之言!”文夫人拉着苏秦的手道。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我俩也快要老了!” “我请先生回燕,只是为了国事,也不是┄┄也不是那个意思!”文夫人有些别扭道。 苏秦知道她的意思,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在齐国多年,虽已取得齐王的信任,但我心中只有燕国,只有夫人您,所以从来不曾为齐王尽力过,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我虽妇人,但也知先生盖世雄才,昔日为齐王所谋,不过是迎合而已,又岂能有真正的匡扶大计!” “夫人知我,可不知燕王是否如夫人这般信我?” “先生慧眼如炬,难道不见面就不知道大王的为人了吗?大王厚待苏家,易后也不肯为难苏代和先生在燕国的家属啊!” “这个我心里有数!请夫人代为转告燕王,我此生心里只有燕国,愿为大王谋划,请大王勿疑!” 文夫人一听高兴坏了,急忙问道: “那先生几时动身?”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要留在齐国,为大王谋取亡齐兴燕之事!” “亡齐?齐国如此强大,先生若要撼动,那不是极其危险的事吗?”文夫人急道。 “哈哈哈!大丈夫在世,只有为别人所不能为,才能称英雄!”苏秦正色道。 此番话正是苏秦的肺腑之言!苏秦自收到文夫人的信后,本有意返燕,然而信是出自文夫人之手,苏秦当然知道这是燕王授意的!苏秦觉得,若是此番返燕,既然在朝,却和燕王祖母有染,十分不妥!在苏秦看来,燕王既授意文夫人写信,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而燕王明知他和祖母有染,为了得到他还依然请他回去,如此心胸和诚意是一目了然了!苏秦少年得志,身为六国宰相,胸怀大志,然而因文夫人一事,他离朝而去,致使燕国几乎亡国,他心中有愧!所以苏秦认为,他有必要帮助燕国和燕国人民复仇,而且燕国是不能再回去了!苏秦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干一番惊天动地之事,所以约了文夫人来见,一来向她说明一番,二来让她转达燕王,向燕王表明志向! 燕昭王得了苏秦之言,虽然觉得惋惜,不能与他朝夕相处,但毕竟苏秦答应了为燕国效力,心中也还是十分宽慰。 燕昭王很快在武阳城外筑了一个很大的方台,有几十亩大,二十米高,十分引人注目。燕昭王将此命名为招贤台,在台上设了祭坛,摆了高高的一堆黄金,并告诉天下人:只要乐毅来燕,就将黄金全部分给国人,并拜他为上将军! 乐毅很快得知了此事,心想得明主如此,夫复何求!乐毅又觉得肥义在赵国十分妥当,而且他手下有楼缓、仇液和李兑等人,他也没多少发展空间,于是毅然去了燕国。燕昭王得了乐毅,立即拜为上将军,并将都城从蓟城迁到了武阳,以此纪念乐毅的到来!燕国人因为乐毅的到来分得了黄金,遂将燕昭王的招贤台称做“黄金台”,以此纪念他的贤明之举。 万事俱备之后,秦惠文王开启了他的西征之程。他亲自挂帅,并以司马错为副,率领五万人马和两千狼鹰锐士到了西戎白狼国边界,随后派出使者知会白狼国国王,要求白狼国提供一应支持。此时秦国强大,西戎诸国臣服,白狼国是背靠沙漠的一个小国,因此秦王选择了白狼国作为后勤保障点。 秦王嬴驷此番吸取了前次樗里子冒失闯进沙漠导致惨败的教训,准备采用轮番进攻和试探性进攻的策略,因此进攻前就先为大军找好了后勤保障,准备稳扎稳打。此次嬴驷虽然有蒙婴和樗里子进攻楼兰城邦的经验,但楼兰城邦有里邦和外邦之分,他们仍然不知里邦在哪里,所以准备先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八章 不死军团 大军到了羌县,秦王一边安营扎寨,一边征集了不少羌县本地的居民作为向导。羌县虽然不大,但前面就是沙漠,距离楼兰城邦不到一日路程,而且有水源,是十分理想的驻扎地。 沙漠之战第一日,嬴驷坐镇大营,甘茂先领兵一万大军和四百狼鹰锐士进了沙漠。嬴驷此番亲征,明确授意甘茂尽数剿灭整个楼兰城邦,不管是平民还是鬼方国人,见人就杀,并活捉几个逼问楼兰里邦下落。 快要临近楼兰城邦之时,甘茂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先命两个将领各领兵两千人先将城邦围住,又派将军汤城率领两千骑兵进攻城邦。一切布置妥当,汤城气势汹汹杀向城邦而去,然而城堡中竟空无一人。 甘茂白忙活了一场,到楼兰城邦里察看了一番,下令军队重新集结。甘茂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的楼兰城邦和远处茫茫沙漠,心中思量了一番,遂下令三个军官各领五百人进入沙漠寻找鬼方国人下落。 两个时辰之后,三队人马无一人返回,甘茂心中焦急,遂又派出三小队人马去寻找前面的人。又过了一个时辰,甘茂远远望见西方扬起了沙尘,心想终于有人回来了。 沙尘越来越近,突然从沙尘中穿出来了无数支利箭,秦军中不少人中箭身亡。甘茂立即命汤城迎战,汤城率骑兵迎了上去,双方在尘沙中厮杀起来。 汤城率领的这支骑兵是大秦的精锐部队,平时经过了无数次操练,骁勇异常。双方杀了一阵,敌兵见讨不了好处,随即向西北撤退而去。汤城跟在后面紧追,心想如今正愁找不到你们的老巢呢,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甘茂见对方一接触就撤退了,心中也怕对方是诱敌深入,但又一想,即使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只要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有些损失也值得!想到此处,甘茂立即挥动将旗,命令大军紧跟汤城后面进入了沙漠。 汤城追了一阵,突然一个几百人的秦兵长矛方阵挡在了前面,汤城心中纳闷,不知道这秦兵方阵是怎么回事,率领骑兵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有人上前一看,发觉他们的眼睛不对,遂立即大声叫道: “鬼兵!他们都是鬼兵!” 正在此时,方阵之中突然掷出了许多短矛,不少秦兵被击中了,一声惨叫当场毙命。 汤城立即带人冲杀过去,一阵冲杀之后,秦兵死伤无数,对方军团岿然不动。此时秦兵才发现,对方只有长矛,没有盾牌,毫不畏死,而且剑戟穿胸也不死。 “停┄┄暂停进攻!”汤城立即下令道。紧急之中汤城一边命令部队重新整理队形,一边派人向甘茂求救。 甘茂得知前方竟然出现了“不死军团”,心中惊骇,立即火速赶往战场。甘茂很快到了,看见他的士兵围住一个秦军方阵在奋力砍杀,方阵中有几个鬼兵头都没了,冒着黑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甘茂第一次亲眼见到鬼兵,更没想到这些鬼兵竟然是大秦士兵,额头上直冒冷汗,心想怕是上次樗里子丢下的人被鬼方国人练成了鬼兵。 不死军团紧紧团在一起,与活人一般,相互依靠,不时掷出短矛攻击秦兵。秦兵无法冲散他们进行各个击杀,因此死了不少大秦勇士。甘茂看得心惊,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叫道: “镰钩战士出击!” 镰钩战士是为专门对付鬼兵而训练的秦国士兵,他们立即上前围住了方阵,向不死军团抛出了镰钩。镰钩钩住了不少鬼兵,有的钩住了鬼兵的脑袋,用力一拉,鬼兵脑袋掉了一半;有的将鬼兵的肉钩掉了一块,黑血直流。不少鬼兵被钩住了骨头,拉倒在地,秦兵立即上前使用特制的大刀将其砍成了两段。 恶战之中,大秦士兵砍杀了不少鬼兵,但倒下一个,就补上一个,鬼兵方阵依然不散。甘茂见状,立即下令用战车冲杀。 情急之下,甘茂将所携带的二十两战车全部派上了用场,在战车巨大的冲击力下,不死军团终于被冲散开来。然而令甘茂意想不到的是,不死军团突然由一个大方阵变成了四个小方阵,鬼兵们依然背靠背作战。 “狼鹰锐士出击!”此时的甘茂不得不动用特种部队了! 四百狼鹰锐士闻声冲向了其中一个鬼兵军团。狼鹰瑞士是秦王专门训练的猎杀鬼兵的特种部队,他们个个身强力壮,要么手持重剑,要么是大刀铁斧,可以一击将鬼兵砍成两段。 狼鹰锐士果然不同凡响,个个勇往直前,毫不畏惧!经过一番血战,很快将一个小的鬼兵军团给灭了! 正在恶战之时,甘茂突然看见远处扬起一阵尘土,紧接着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甘茂心中一惊,心想不好,怕是对方大军来了。 秦军远远望见一支黑色的旗帜出现在视线里,紧接着一支黑色的队伍从尘土中现出了身影。甘茂大叫一声道: “狼鹰锐士列阵!” 狼鹰锐士听到指令,赶紧收住攻势,列阵挡在甘茂前面。 黑色旗帜越来越近,随即箭如雨下,射向了甘茂大军。秦军赶紧举起盾牌遮挡,但狼鹰锐士此时并无盾牌,因此不少人被箭射中了。 黑色大军皆为骑兵,个个脸上画了鬼方国的神秘图案,搞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一边冲向秦军,一边射箭,秦军死伤不少。此时甘茂发现,对方人马不在少数,最少也有三四千人!甘茂心里有数,知道是中了对方的计策。对方先用一个不死军团打乱他们的阵脚,吸引和消耗他们的战斗力,随即派出大军想来围剿他们。 此次甘茂所率部队一半是骑兵,一半是步兵,心想若是此时撤退,步兵就无法脱身了!甘茂随秦王亲征,此战又是首战,此时虽然中计,但觉得兵力仍然占了优势,于是决心和对方死战到底! 黑旗兵围着甘茂大军一阵攻杀,发觉对方临危不乱,主将身处军中岿然不动,不愿和秦军硬碰硬,于是杀了一阵之后带着残余的鬼兵撤退而去。 甘茂带领剩余人马回了驻地,将战情一一禀报了秦王,秦王惊道: “若是昔日樗里子留下的七千士兵都成了鬼兵,那麻烦就大了!” “今日一战倒看不出对方有如此强大的兵力!” “经过几番较量,鬼方国人行事诡秘,难说啊!” “是啊!我们远道而来,他们却以大漠为家,确实难以对付!” “这么说还没找到他们的老巢?” “应该离楼兰城邦不远,微臣估计在五十里范围之内!” “我听白狼国人讲,在楼兰城邦方圆五十里内并无村落!而在城邦的西北不远处有一座小荒山,荒山上没有人,只有几条狼守着它,见人走进了就把人吃了!” “楼兰城邦里虽然没人,但不像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难道这荒山有问题?有人故意编造了狼吃人的故事来吓人的?” “很有可能,显然他们是不久前刚刚撤退的!但白狼国人说荒山四周是沙海,根本无法接近荒山!” “沙海?什么是沙海?难道上次丞相遇到的就是沙海?” “据白狼国人对沙海的描述,应该就是!” “那怎么办?” “这个白狼国人有办法!” “既是如此,明日我就和白狼国人去小荒山!” “明日还不能去,须得先准备些器具,将沙海消除了才行!” “嗯!没想到头一战就是一番恶战,看来这鬼方国果然是个难啃的骨头!” “要不是难啃的骨头,樗里子也不至于惨败啊!”秦王叹道。 “今日一战虽然没有取胜,但也让他们暴露了不少弱点!” “哦?将军说说看!” “对方始终想依靠鬼蜮伎俩取胜,不愿意和我们硬碰硬,说明他们的人手不多!此是其一,其二鬼兵虽然难以杀死,但不是杀不死,大王的狼鹰锐士战力非凡,若和鬼兵一对一攻杀,不输鬼兵!” “若是一般士兵和鬼兵一一相拼,如何对比?”秦王问道。 “一般士兵要击杀一个鬼兵可就难了!如今大王带来的都是我大秦精锐之师,微臣估计也要三四个才能对付一个鬼兵!” “那也不怕!此番一定要将这帮鬼东西赶尽杀绝才是!”秦王信誓旦旦道。 白狼国人按照秦王之命准备好了若干大的羊皮水袋,两日之后,带着所有装满了水的水袋,随秦王大军进了沙漠,到了小荒山不远处。一个白狼国的长者四下查看了一番,找到了沙海之眼,准备往沙海之眼里灌水。十几个站在沙海之眼旁的人腰间都系了绳子,立即将一代一代的水倒往沙眼中。几百只羊皮袋里的水快要倒完的时候,沙眼旁边的沙子开始坍陷,紧接着坍陷原来越大,越来越快。 十几个灌水的人跟着坍陷滚落了下去,远处的秦兵赶忙拉绳子,不让他们跟着坍陷滚下去。坍陷顷刻之间扩大到了方圆好几里的范围,众人只见眼前一片沙尘翻滚,似惊涛巨浪一般,赶忙往后退。沙尘过后,原来的小荒山突然变成了一座大山矗立在大家眼前。甘茂看见小荒山现出了原形,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冒失闯入,否则又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了! “沙海消除了,将军可以带人下去了!”白狼国的长者对甘茂道。 “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了!跟着我下去吧!”那人肯定道。 甘茂听罢带了一队秦兵跟着那位长者下了沙坑,往小孤山走去。秦兵围着小荒山转了一圈,突然有人大声叫道: “这里有门!” 甘茂过去一看,果然荒山上面有一扇石门,遂对身旁一士兵道: “去把撞门的战车拉下来!” 甘茂话音刚落,突然从石门底下钻了很多蝎子出来,蝎子越来越多,白狼国长者见状立即大声叫道: “快跑,这是毒蝎子!” 甘茂领着众人立即往沙坑上面跑去,被蝎子咬到的人当场就被毒死了! “快放火箭,赶快!”那白狼国的长者一边跑一边喊道。 汤城见状立即下令秦兵点起了火箭,朝着沙坑中的蝎子射箭。甘茂拼命往前跑,火箭密切地射向沙坑中,形成了一堵火墙,挡在他的身后。毒蝎子怕火,在地上徘徊了一阵,突然听到一阵哨声,又都钻了回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毒啊?”甘茂气喘吁吁的对白狼国长者问道。 “这是安息毒蝎,一只可以杀死一头大象!”长者回答道。 “怪不得了!”甘茂心想,上次樗里子的人喝了河水立即就被毒死了,怕就是中了这个鬼东西的毒吧! “哨声是从石门内传出来的,里面有人!”那长者道。 “肯定有人,不然怎么会有扇门!”汤城道。 “这如何是好?这鬼东西很难对付啊!”甘茂沉思道。 “可取些干柴堆在门口点燃,同时用战车破门,只是不知道这石门有多厚,能否撞得开!”白狼国长者道。 “也只能试一试了!”甘茂道。 甘茂刚刚说完,只听得荒山那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石门开了!众人远远望见一小队人马从里面走了出来,随后分成两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甘茂见对方人数不多,站着不动,估计对方是要等他们过去说话,于是多汤城和那长者道: “你们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汤城和那长者随即也带了一队人马过去了。对方为首的一人见了他们话也不说,只上前将一块锦帛交给了汤城,转身又进了石门里面。 汤城拿了锦帛一看,脸上一惊,随后带人回到了沙坑上面,将锦帛交给了甘茂。 甘茂见了锦帛,打开一看,上面赫然画了商鞅的图像,图像下面写了一行字:明日午时,生死决战!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五十九章 壮年离世 甘茂立即命人快马将锦帛送给了秦王,秦王一看,略一沉思之后,立即命令大军启程出发。秦王原本以为对方不可能跟他们以实力相拼,所以采取了轮番进攻的策略,以防又中了对方的阴谋诡计。如今见了商鞅的画像,决战自然是秦王求之不得的事了! 甘茂先和白狼国长者察看了一番地形,随后将大军后撤了十里,在开阔地带摆好了阵势。第二日中午之前,秦王带着全部人马赶到了战场,遂和甘茂一起摆开了阵形,准备迎接人鬼大战。 秦军阵形刚刚摆好,对方大军随后就来了。秦王远远望见对方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有万人之众,心中热血沸腾,心想这一战终于来了! 秦王带着两个庶长和一队狼鹰锐士单独向前走了一段,对身边一人道: “叫他们的头儿上前说话!” “喂┄┄要想死个明白,请上前说话!”一庶长向对方阵地大声叫道。 对方果然上来了一队人,为首的一人见了秦王道: “阁下难道就是大秦之王?” “正是!阁下是何人?既是对手,何不也说个来历!”秦王道,心想今日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在下无名之辈,只是一向敬仰商鞅大人,欲为其正名,故而今日来向大王讨个公道!”那人答道。 秦王听他不肯说出真实姓名,故而道: “阁下藏身在此,装鬼弄神,难道连姓名都不敢以实相告吗?” “哈哈哈!为了区区一个无名之辈,大秦之王竟然亲征荒漠,说来岂不可笑!”那人大笑道。 秦王一听此言,心中一阵凉意,心想难道他真是无名之辈,还是故意出言相激呢?秦王见此人脸上涂了鬼方国的图案,看不出虚实,于是道: “若是阁下能笑到最后,就算是本王可笑了!” 秦王说完再不多言,带着队伍返回了阵中,准备开战。 秦王到了阵中,帅旗一挥,命令三个四百多人的秦军步兵方阵向前推进。秦王先以一个强弩方阵在前,两个重剑方阵在后,进行试探性进攻。 对方见状,以一个同样大小的长矛方阵出列,在方阵后面排开了两排弓箭手。 双方距离不到百米之时,秦军先以强弩向对方射击。对方见了箭雨,并不用盾牌遮挡,箭雨直接射中了鬼兵的身体,但无人倒下。秦兵见状,强弩方阵后撤了几步,和两个重剑方阵交换了位置。 对方见状向秦军靠拢,双方很快交接在一起,厮杀起来。鬼方国人采用的是“死活”相间的办法,活人以鬼兵为盾牌,将长矛架在鬼兵肩膀上对秦兵进行攻击。由于鬼兵难以被杀死,鬼方国人的长矛又很长,因此秦军虽然以二对一,但战斗形势还是不占优势。 秦兵在奋力击杀鬼兵之时,队形难免散开,此时对方身后的弓箭手就对准了他们射击,秦兵虽然手持盾牌,但战斗之时猝不及防,因此很快就落了下风。 秦王见状,立即出动了四辆墨家战车上前助阵。两匹马拉着战车飞奔着冲向对方方阵,战车前面配置了挡箭铁板,铁板上全是铁刺。鬼方国人见状朝战车猛放箭,但射出的箭大都被战车前面的铁板挡住了。 鬼兵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战车的冲击,不少鬼兵被铁刺钉在了战车前面的铁板上,四辆战车也尽数翻倒在地。鬼方国的死活方阵在战车的冲击下四散开来,秦兵强弩方阵见状就朝对方的活人射击。 双方恶战在一起,鬼方国的活人士兵中有不少高鼻子的人,他们身高力壮,战斗力不在秦兵之下。正在恶战之时,鬼方国人突然派出一队弓箭手,他们手持弓箭,毫无遮挡,径直走上前来朝秦军射箭。秦兵还以箭弩,但箭射到他们身上毫无作用,原来这是一支鬼兵射击手。 秦王看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遂下令一队狼鹰锐士从正面进攻,同时令战车部队从左右两侧攻击对方主阵地,两个重骑兵部队紧跟战车之后。 鬼方国人见秦军开始发起总攻,一边以不死军团迎战,一边让鬼兵箭队射出箭雨。此时场面开始混乱起来,令秦王想不到的是这次鬼兵射出的箭全是毒箭,秦兵中箭之后过一会儿就毒发身亡了。 秦王远远望见对方阵脚已经被打乱了,立即下令甘茂亲自带领中军攻击对方主阵地。甘茂带领骑兵冲在前面,狼鹰锐士紧随其后,向对方发起了总攻,双方开始了全面对战。 鬼方国人将从樗里子手中获得的七千鬼兵的大部分都投入了战斗,吸引了秦军绝大部分作战主力,双方杀得人仰马翻,激烈异常。秦军虽然有战力上的优势,但鬼兵步兵军团和弓箭军团之间相互照应,一时之间也不落下风。 秦王见状派出了最后一个狼鹰战队方阵,双方激战正酣之时,突然一支骑兵绕过了交战双方的主战场,直奔秦王所在地而来。秦兵弓弩士兵向这支骑兵猛射箭,骑在马上的人也还箭射击,但无论秦兵的箭射中了对方的马还是人都毫无作用,而对方的箭一射中秦兵,秦兵就中毒而亡。 此时秦王才发现对方射出的是毒箭,心中惊骇异常,立即大声叫道: “盾牌护驾!” 鬼骑兵气势势不可挡,横冲直撞,秦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到了秦王不远处。此时狼鹰锐士已经全部被派出去攻击对方主阵地了,秦王身边虽仍有万人之众,但见到对方射出的箭有毒,大多秦兵不敢拼死拦截,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不怕死的人。 秦王近卫护驾兵士很快形成了盾牌人墙将嬴驷围在中间,鬼骑兵照样冲了上去,一连几次冲撞,人仰马翻,双方短兵相见,混战在一起。一个鬼兵举刀砍向嬴驷,嬴驷急忙举剑当了一刀,另一个秦兵一剑刺进了鬼兵的身体,鬼兵转过头来一刀将他砍死了。 又一个鬼兵冲向嬴驷,嬴驷急忙往后退,突然飞来一支冷箭射向他,嬴驷情急之下举剑一挡,打落了来箭。正在此时,突然一支铁矛呼啸而至,速度奇快,铁矛不偏不倚,插进了嬴驷的胸膛。嬴驷心头一凉,抬头一看,掷矛之人正是之前那个自称是无名之辈的鬼方国人。 嬴驷倒在地上,几个秦兵随即围住了他。那人冷笑几声,随即转身策马,扬长而去了。 那人到了战场一侧,一连向天上射出了三支响箭,鬼方国人见了信号,活人们立即撤退而去,跟着那人向大漠深处逃去,只留下了鬼兵们和大秦士兵继续战斗。 甘茂带领秦军尽数杀光了剩下的鬼兵,见了秦王,见他身负重伤,大哭起来。随军行医见了秦王伤势,一边流泪,一边摇头。甘茂随后命汤城收拾战场,自己带着秦王和随军行医立即返回了驻地。 此一战秦军表面上取得了胜利,但甘茂觉得这是自他从军以来最冤屈的胜利了!鬼方国人虽然败了,但死亡的不过是利用大秦士兵练成的鬼兵,和少量花钱请来的西域雇佣兵,而秦人拼命击杀的实际上还是秦兵! 甘茂见秦王伤势严重,一日不如一日,知道他难以恢复了,只得立即派人向樗里子送信。在甘茂大军返回的途中,秦王自知难以支撑到咸阳,遂叫了甘茂来交代后事。 “快去准备笔墨!”嬴驷见了甘茂强力支撑着说道。 甘茂知道秦王要立遗嘱,立即准备好了放在他的面前。秦王强忍着写好了遗嘱,盖了印章,交给了甘茂。 “大王还有什么要说的,微臣一定照办!” “你把这个交给芈妃!”秦王慢慢从身上掏出一个金牌交给了甘茂,甘茂拿着一看,上面写了“赦免”二字。甘茂知道这是免死金牌,但不知为何秦王临终前要将这块免死金牌交给一个普通的妃子。芈月此时虽升了位分,但在秦宫之中,并不显贵,仍然是一个普通的妃子。 “微臣记下了!”甘茂流泪道。 “荡儿好勇,他登基之后,绝不能让他再西征了!” “微臣知道了!” “等到我到了咸阳,三日之后再以病故发丧吧!” “元侯手握军权,国中亦会太平无事,大王就放心吧!” “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秦王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个时辰,秦王嬴驷彻底闭上了眼睛,正当壮年之际离开了人世,享年四十六岁。后世无人知晓嬴驷为何在人生巅峰之际突然离世,只说是操劳过度,暴毙而亡,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嬴驷身体强壮,一向勤于练武,虽喜好女色,但好而不贪,再怎么操劳也不至于因操劳过度而亡。嬴驷死后,后人追封其为秦惠文王。嬴驷明智通达,勤于政事,他的一生为秦国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到了临死之际,他觉得自己死得不值,而且难以启齿,所以不愿意向世人公开自己的真实死因,史官也只得按照秦国王室所说的病故之由来记载在史册之中了! 公元前310年,嬴驷之子,秦国太子赢荡正式登基,是为秦武王。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章 胡服骑射 媚神琼芳从公孙鹤脑中读取了鬼方国和昆仑山的信息,所以派芈月到了秦国;同时她又得知了公孙鹤有意接任上下流掌门,于是抢先取得了上下流的掌门圣符,并让灵均子阻止他接任掌门。灵均子自己和中山国也有血海深仇要报,本不希望公孙鹤接任掌门,自然是欣然同意。公孙鹤随师父杜沫长期在昆仑山中,此间灵均子故意让上下二门相争,二门在争斗中不断壮大,同时门派中人也争着巴结他,灵均子渔翁得利,乘机取得了门派实权。杜沫死后,公孙鹤回来接任掌门,灵均子以掌门圣符失缺为由拒绝了他。公孙鹤无法在门派立足,此时的他也并未将这个掌门之位真正放在心上,遂又去了他谋取多年的西域,到了黑水国隐藏了起来。 琼芳了却凡心之后,将凡尘诸事托付给了媚圣坤如,又将上下流的圣符交给了她,自己到海外蘑菇山修仙去了。坤如仔细思量了一番,想好了应对之策,遂安排媚主贴心到了赵国都城邯郸。嵩山意林派和媚门有故,相互之间也偶有往来,因此坤如让贴心找智通大师帮忙。贴心拜访了智通大师之后,就带着南阳子来到了邯郸城贴心楼。 贴心持有上下流掌门圣符,楼缓此时已经知道从灵均子那里得知了她的来历。到了邯郸之后,贴心派人叫来了楼缓,让他把吴广父子叫到了贴心楼。楼缓此时也是赵国的实权派人物之一,而吴广不过是个失意的大臣,由楼缓出面,吴广父子自然不敢不从。吴广父子虽然不知道贴心是何方神圣,但知道她经营着贴心楼,连楼缓这样的人都甘愿被她驱使,知道她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吴广带着吴争到了贴心楼见了贴心,也不知何事,还以为是儿子昔日的旧事未了,战战兢兢道: “小臣见过姑娘,姑娘神通广大,大人大量,若是小儿昔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你昔日从兰香园捞了多少钱财啊?说个数给我听听?”贴心不紧不慢道。 吴争一听,吓得两腿发软,懦懦答道: “这个┄┄这个小人也不曾统计过,总在千金上下吧!” “嗯,还算诚实!可曾干过些伤天害理的事?” “没有,没有!小人也只是贪些钱财,绝计没做过害人性命的事!”吴争赶紧答道。 贴心看了看南阳子,南阳子点了点头,贴心对吴广道: “你这做父亲的虽然教子无方,能让他守住底线也不错了!如今既被降了罪,也算是受到惩罚了,可还想官复原职啊?” “小臣不敢作此妄想,只想平平安安,了却此生罢了!” 贴心见南阳子摇了摇头,笑着道: “你也不必害怕本主!本主虽不是赵王,既然能让你降职,自然也能让你升职!” “姑娘的能耐,小臣自然相信,小臣甘愿受姑娘驱使!” “可是真心?” “真心!绝无他想!” 贴心见南阳子又点了点头,于是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认一女儿,当作亲生!” “老汉膝下无女,就这一个逆子,如此美事,岂有不从之理!”吴广说道,也不知她是何意,但也满口答应了下来。 “吴娃!你过来吧!”贴心向里屋叫道。 “吴娃见过主人,见过父亲大人和哥哥!”吴娃出来后一一拜道。 “不敢!”“吴争见过妹妹!”父子二人连忙还礼道。 “你回去之后,须得告知吴家上下,吴娃是你亲生,只因如何如何失落在外,如今亲自寻回!就是你的夫人也不得道出实情,你可知道?”贴心道。 “小臣谨遵姑娘之命!”吴广道。 “今日之事,你二人至死不得言与他人,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父子二人一齐答道。 “昔日你曾照拂过兰香园,日后贴心楼亦由你照拂!”贴心有对吴争道。 “小人不敢┄┄”吴争懦懦道。 “呵呵!你也不必拘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今日之后,你吴家飞黄腾达,为期不远了!”贴心笑道。 “小臣为姑娘办事,不敢作此妄想!”吴广道。 “你吴家的今后,全在她的身上了!”贴心说完,转头对吴娃道: “你跟着他们去吧!” 父子二人带着吴娃离开了,三人将吴娃失落在外又寻回一事商量了一番,随后回了吴家。 此时赵武灵王赵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消除胡汉之争,推进军队改革,实现他一直以来的强国梦。作为赵国的丞相,肥义是胡服骑射政策的倡议者和支持者,但赵国的另一个重要人物赵成一直持反对意见。赵成是赵雍的叔父,在赵国世族中地位尊崇,也是当年力保赵雍登基的主要功臣之一。 此时赵国西北的娄烦和林胡二族在楼缓和仇液的打击下已经完全臣服,但赵武灵王想把他们地盘彻底纳入赵国的版图,实现一个强大的赵国。胡服骑射不光可以解决胡汉之争,使胡汉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而且还能建立以骑兵为主的作战部队,实现赵国的强军之梦。赵武灵王自得了上下流派相助之后,一直想把奔骑堂的骑射之术在军队里推广,此时已经收服了北方的戎狄族,战马也有了保障,因此他决心推行胡服骑射。 这一日,赵雍穿着窄袖交领右衽的胡服上了朝,并将以赵成为首的世族公子赵文、赵造、赵俊等尽数叫了过来,对群臣道: “今日寡人宣布,自明日起,开始推行新政!你等的服装我已经让人做好了,下朝后你们各自领回去,明日就以新服上朝!” 大臣们一听,不免窃窃私语起来。赵成见赵雍亲自穿了胡服,又当朝下了命令,脸上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来。赵文见赵成不悦,于是进言道: “启禀大王,微臣与大王同宗同室,皆为赵氏一族,周室之后。如今周室暗弱,但周礼并未废除,大王弃周效胡,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周人不如胡人吗?如此天下人必定对大王之举寒心,我赵国又岂能因此而强大?” 赵雍一听,生气起来,也不与他争辩,当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取下随身背负的弓箭,一箭将大殿之中的一块木板就射穿了。今日赵雍穿了胡服,正好又佩戴了弓箭,原本不过是想做个样子,没想到这弓箭倒派上了用场。赵雍射完箭随即厉声说道:“有谁胆敢再说阻挠变法的话,我就用这弓箭就穿过他的胸膛!”赵成等人面面相觑,一言不敢发。 此时赵雍刚刚二十五岁,正是力强气盛之时,所以一气之下做出了此举。赵成原本还想说上几句,见此情况,只得一言不发了。 第二日上朝,众人一一穿了胡服,赵成称病不出,没有上朝。赵雍见状,知道昨天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对大臣们道: “你等先在此候着,寡人去去就来!” 赵雍将满朝文武搁置在朝堂之上,自己坐了轿子直奔赵成府上去了。赵成闻得赵雍亲自前来,故意躺在床上不起来,赵雍见了他说道: “常言道:家事听从父母的,国政要服从国君。我现在推行胡服骑射,大臣们都穿上了胡服,就叔父您一个人不穿,天下人会怎么说呢?宣传道德要先让百姓议论明白,而推行法令必须从贵族近臣做起。所以我希望能借助叔父您的榜样来完成胡服骑射的功业。” 赵成听罢佯装咳嗽了两声,回道: “我中原地区一向在圣贤教化之下,礼乐仪制规范,因此远方国家前来瞻仰,戎狄之邦也纷纷学习效仿。现在主君您却倒过来仿效外族,是擅改祖制、违背人心的举动,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如今我赵国强敌环伺,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如何能够保卫国家呢?先前中山国依仗强大的齐国,侵犯我们领土,掠夺人民的财富,又引水围灌鄗城,如果不是老天保佑,鄗城几乎就失守了,此事先王也深以为耻。我推行胡服骑射,不惜牺牲祖先的礼制低下头来向胡人学习,就是想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以此抵御四面的强敌,再伺机灭了中山国,叔父您不知道我的苦心吗?叔父的心胸比我开阔,我能低下头来向胡人学习,您难道就做不到吗?若是叔父忘了昔日的仇恨,无意于剿灭中山国,我无话可说,就此别过了!” 赵成一听,幡然醒悟,立即从穿上爬了起来,向赵雍跪下谢罪道: “主君有此抱负胸怀,何不早对臣说,害得我差点儿成了赵国的千古罪人了!” 赵雍听罢,会意一笑,遂命人取来了为赵成准备好的胡服,亲自赐给了他。赵成穿好了胡服,随后跟着赵雍上了朝,当众表示了支持胡服骑射的决心。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一章 梦中情人 一月之后,赵武灵王正在宫中午睡,一个宫中内侍悄悄接近了他。这内侍不是别人,正是南阳子。此时楼缓是京畿大将军,统领宫中禁卫军,在他的安排下南阳子变成了赵雍的内侍。 赵武灵王睡得正香,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缓缓向他走来,将他搂在了她的怀中。赵雍只觉得她的怀抱似四月的春风,冬日的暖阳,非常温暖,又似母亲的胸怀,柔软而舒适。女子低头吻了他一口,她的唾液似乳母的乳汁,甘甜爽口,令人回味。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儿?” “我叫吴娃,是吴广的女儿!”吴娃柔声答道。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大王已经有妻子了,大王忘记了吗?”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大王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呢?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大王您拥有赵国的天下,我怎么能拒绝您呢?” 赵雍听罢,从吴娃怀里挣脱出来,仔细看着她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吴娃抬头又吻了吻赵雍,赵雍心中激动,情不自禁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只觉得她的身子柔弱无骨,令人销魂。赵雍看着吴娃渴望的眼神,心中激动无比,再也忍不住了,抱起吴娃就往床边走去。正在此时,吴娃突然咯咯直笑,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一边跑一边笑,身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着响声渐远,人也不见了踪影。 赵雍从梦中突然惊醒,发觉竟是黄粱一梦。赵雍定了定神,回味着刚刚梦中的一切,觉得不可思议,这梦太真实了! 赵雍想起吴广的名字,衣服也来不及穿,下床后边走边大声叫道: “来人,快来人!” 一个太监匆忙走来,赵雍见了他急忙道: “快传吴广进宫见驾!” 太监急忙离去,没走几步,赵雍又叫道: “等等┄┄” 赵雍本想叫吴广带上女儿吴娃,一想不对,这毕竟是个梦,怎么可能吴广真有个叫吴娃的女儿呢?遂又道: “你先去吧!” 赵雍心中虽然不信吴广真有个漂亮温柔的女儿,但那梦如此真实,他不问一下怎么会死心呢?再说叫个大臣来问一问,也没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吴广来了,向赵雍行了礼,赵雍立即问道: “你有女儿吗?叫什么名字?” “回禀主君,微臣仅有一女,唤作吴娃!” “吴娃?当真叫作吴娃?” “微臣怎敢欺瞒主君!” “可是┄┄”赵雍欲言又止,改口道: “莫非这是天意?你即刻带她入宫来见寡人!” “微臣遵命!” 吴广离开之后,立即去了贴心楼,将事情禀报了贴心,贴心交代了一番,吴广遂前往宫中向赵君复命。 “启禀主君,微臣刚刚回去见了小女,欲带她来见主君,她一听说是主君您,就告诉微臣,说她刚刚在梦中和您见过了,今日不便再见,可在明日朝堂之上与您相见!”吴广见了赵雍道。 “她真是这么说的?” “正是!” “难道这是上天的旨意?”赵雍自言自语道。心想,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这一定是神灵对我的奖赏和暗示。 对于这一切,吴广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和贴心楼的那位姑娘脱不了干系,随即道: “小女无知,不识抬举,请大王恕罪!” 赵雍不语,只举手示意吴广不要多言,一想之下道: “你且回去,明日早朝带女入朝!” 吴广依言而去。这一切正是贴心的安排。南阳子先接近了赵雍,通过几日的意术探索,将他对于女人的喜好和内心深处的情感渴望摸得一清二楚,于是贴心就按照赵雍理想中女人的模样选择了吴娃,继而将她安排在吴广府中,作为吴广的女儿。吴娃在媚门中的身份是“媚灵”,在媚娘之上,媚主之下。吴广原本是赵国大夫,赵雍自然不会怀疑他的女儿,同样其他人也不会怀疑。 第二日早朝,赵雍心不在焉的和大臣们商议了几件事,随后对吴广道: “我听说您有意要将爱女献给寡人,可否让她与寡人相见?” “爱女就在殿外,大王即刻可见!” “宣她进来!”赵雍表面平静,心中已然砰砰直跳。 “宣吴广之女吴娃觐见!”太监大声宣道。 不一会儿,吴娃蒙着脸进来了,也不向赵雍行礼,只站着不动。 “大胆!还不快向主君行礼跪拜!”太监见状道。 “这是什么奴才,狐假虎威,恶声恶气的,臣女不喜欢他,大王快打他十大板!”吴娃突然道。 赵雍见眼前这个蒙面女子的身段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声音也十分熟悉,虽然出语就要打人,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柔声媚气,婉转动人,于是立即下令道: “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大臣们一听,个个面面相觑,看不懂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蒙面女子继续说道: “大王说好了要娶我为妻,怎么跟父亲说娶我为妾呢?” “我没有说娶你为妾啊?” “你既说父亲有意将我奉献与你,既是奉献,不是妾又是什么?” 大臣们一听,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也太痴心妄想了吧?且不说赵君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赵国人尽皆知,赵君和妻子韩姬情投意合,和谐美满,韩姬端庄貌美,而且是韩王之女,身份地位也是她无法相比的!赵君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就答应娶她为妻呢?不要说做赵雍的妻子,就是想做赵雍的妾,赵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日思夜想呢?令诸位大臣更想不通的是,这蒙面女子一来就打人,也不向主君行礼,主君不责问她,她倒先责问起主君来了。赵雍虽然年轻,但大臣们都怕他,想起当日在朝堂上射箭一事,那是何等的气势和狠劲啊!此时怎么会对吴广的女儿如此宽待呢? 赵雍听吴娃这么一问,顿时也哑了口,若是答应娶吴娃为妻,就意味着要废掉现在的王后韩姬,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正在此时,楼缓进言道: “主君!主君当真答应她了吗?” 赵雍一听,不知如何回答,他不能说是在梦中答应的,但楼缓当众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避,于是迎着头皮道: “我答应了!” 众位大臣一听,更不知道怎么回事了,立即私下交头接耳起来。赵何见状上前道: “若是有人有意挟持主君,主君尽可道来,不必顾虑!”赵成心想,除非是主君被人挟持了,否则断不会如此! “公叔言重了!哪里有人挟持本王,寡人确实答应了她,只不过┄┄哎呀!”赵雍急得站立了起来,原本想说只不过是在梦中答应她的,但这话又岂能说得出口呢? 楼缓见状立即说道: “君无戏言!大王既是答应了人家,可不能抵赖!” 这话一说,群臣更是议论纷纷,心想这楼缓今天是怎么啦?怎么是非不分,尽帮着外人说话呢?大臣们遂一起看着肥义,因为肥义是丞相,楼缓又是他的人,自然要他出来说话了!肥义见状,虽然他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见楼缓出来说话,大体也能猜出一些缘故,于是道: “昔日黄帝有四妻,四妻人人平等,并无妻妾之分,后来到了殷商之际,才有了妻妾一说,尊卑之分!微臣以为,妻妾一说并不适用于君王,君王只有后妃之分,无论后妃,都可以称为君王的妻子,只不过是有结发之妻还是再娶之妻的分别!大家觉得如何?”肥义先说了一半,想先听听大家的反应再继续往下说。 诸位大臣一听,肥义虽然话没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为何一向贤明受人敬仰的丞相大人此时竟会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 李兑一听肥义这么说,心想他肯定是为了讨好主君,故意帮他解围才这么说的!此话听上去有理,其实就是故意找理由!于是李兑立即说道: “相邦之言有理,为妻未必为后,且昔日黄帝陛下亦有正妻和偏妻之分,但无论正偏,皆为其妻,就好比今之左右官职一般,皆是为君王效力的臣子,又何必太过在意一个称呼呢!” “李兑之言甚合我意!”赵雍一听大喜道。 赵成见他们几个君臣一条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立在一旁默不作声。诸位大臣见赵成不敢多言,谁人还愿意站出来顶撞君王呢?于是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寡人答应娶你为妻了,你把蒙面摘下来吧!”赵雍见众人无语,赶紧对吴娃说道。他表面上话虽如此,心中却十分紧张,心想万一不是梦中的她,我要怎么收回刚才的话呢? “好吧!我又没说要做王后,你们紧张什么!”吴娃笑道,好似一个孩子一般,语气十分调皮,说着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随着纱巾落下之际,吴娃冲着赵雍一笑,向他抛了一个媚眼,随即一个转身,在原地转一圈,身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赵雍见到眼前的吴娃和她梦中的一模一样,那身段,那眼神,还有那铃铛声,一切都似在梦中,而又更胜梦中!赵雍一时间愣在那里,只觉得她是上天的神赐,是天仙下凡,是他生命中最闪亮和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不光是赵雍,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见了吴娃,也都傻了眼,心想:怪不得她口气这么大,原来真是天仙下凡啊! 肥义见这女子明媚之中带着清纯,清纯之中透着温柔,温柔之中又充满了关爱,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和迷人!肥义毕竟也是一个男人,而且是看着赵雍长大的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女子是韩姬无法相比的女人,是赵雍这样的血性男儿宁愿不要江山也要得到的女人!此时的肥义,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至于后悔什么,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如昔日的妲己,他也不知道,但他心中就是有些后悔。 赵雍愣在那里半天不动,心中如痴如醉,彷佛还在梦中,吴娃见状,向赵雍行礼道: “臣女拜见主君,这下向主君行礼了!” “爱妃免礼!”赵雍回过神来,随口说道。 众人一听,其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她还不是您的妃子呢,您怎么能以“爱妃”相称呢!赵雍听到堂下有人发笑,立即明白他说错话了,慌忙改口道: “吴娃免礼!” 李兑一听,知道今日的主君已经丢了魂儿了,于是赶紧上前拍马屁道: “主君既叫出了口,话也收不回去了!可即刻让太史官择一良辰吉日,完成今日之诺!” 赵雍听罢也不多言,立即对太史官何吉道: “何大人!你可听到了?” “微臣听到了!”何吉说完,掐指一算,立即回道: “启禀主君,三日之后与七日、十五日之后皆是良辰美日,可助主君成就美事!” “好吧,那就三日之后吧!”赵雍看了看吴娃道。 赵雍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似的,大臣们个个心中明白,哪有君王的婚事如此匆忙的,十五日时间已经短了,何况是三日,定是主君太心急了!李兑自然心里明白,正想进言让吴广官复原职,看见肥义正冷眼相对,欲言又止。 “诸位可有事奏了?若是无事,今日就退朝吧!”赵雍随后对群臣道。此时他已经无心朝政了,只想下朝之后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想想眼前的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众大臣退朝之后,当天消息就传到了赵国王后韩姬的耳中。伺候韩姬的女官对韩姬道: “主君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和您商量一声!” “娶个妃子又是什么大事?他自己做主就好了,有什么好商量的!” “往日这种事他都是和您商量的呀!今日怕是见到妖精了吧!” “瞎说!他若是喜欢就娶了吧,他又不是孩子,难道还不能做主么?” “娘娘您怎么这么大方啊!我瞧着就不对劲!” “他是君王,有一两个喜欢的美人也是应该的,莫要再胡说了!” “有人说大王心急,三日后就完婚了!” “娶个嫔妃,要那么多时日干嘛!” 韩姬嘴上说得轻巧,打心眼里也并未在意,在韩姬看来,三日的时间说明大王草草了事,不重视这场婚事。韩姬原本是一个贤惠的女人,出身王族,受礼仪道德之教化!在韩姬的内心,她是赵君的妻子,是他最爱的女人,是任何妃子都无法相比的,她根本不会怀疑,更不用担心什么! 到了第二日,赵雍的其他几个妃子也听说了当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有两个好事的忍不住就来找韩姬说话。 “王后娘娘!不得了了,我赵国要出狐狸精了!”一个叫女节的妃子见了韩姬就说道。 “你怎么说话呢?亏你还是君上的女人!”韩姬不悦道。 “哦┄┄拜见王后娘娘!”女节也觉得自己失仪了,赶紧向韩姬行了礼,随即又道: “娘娘难道还不知道昨天朝堂上发生的事?” “君上要纳妾,我怎么会不知道!” “不是纳妾,是娶妻!”女节着急到。 “你今天怎么啦?昏了头了?”韩姬一听这话,生气道。 “真的是┄┄”她本想说真的是娶妻,另一个叫庄秀的妃子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立即改口道: “大王真的是遇到狐狸精了!” “你再胡说,茶都没得喝了!”韩姬虽不在意,心中倒也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胡说了,大臣们说,君上昨日魂儿都丢了!”女节还是不肯松口道。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丢法?”韩姬见她这么执着,遂改口问道。 “┄┄”女节欲言又止,看了看旁边的庄秀,又看了看韩姬,鼓起勇气道: “那女子见了君上也不施礼,旁边的公公就骂她了,她当场就让君上打了公公二十大板┄┄” “君上真打了?”韩姬插问道。 “打了!她还责问君上,为什么答应了娶她为妻,却要她做妾!为此连相邦大人和楼缓将军都出来帮她说话了!” “君上答应了娶她为妻?君上与她是旧相识吗?”韩姬惊讶起来。 “不是旧相识!听说她刚上朝堂上的时候是蒙着脸的,君上之前从未见过她,为此君上要她解开面纱,哪知道她一解开面纱,君上就愣住了!大臣们都说君上见了那女子魂儿都丢了!” “你尽瞎说!”韩姬听得真切,随即笑道: “君上既是连她一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就答应娶她为妻呢!” “就是呀!有人还说,昨日朝堂之上,不光君上魂儿丢了,好多臣子的魂儿都被那女的勾了去呢!”女节道。 “那女子很美么?是何人之女?”韩姬越听觉得越奇怪,但也越来越好奇。 “很美,很美!是吴广之女,叫作吴娃!” “吴广之女?没听说过吴广有个倾国倾城的女儿啊?”韩姬笑道。此时的她,虽然对吴娃好奇,但心中依然平静,并不认为女节的说法有多可信。 “确是吴广之女,而且君上亲口承认说他曾经答应了要娶吴娃为妻!为此相邦肥义和李兑大人还专门为君上和臣子们解释了“妻妾”一说呢?”庄秀补充道。 “相邦怎么解释的?”韩姬疑道。 “这个我不知道,反正他们都帮那个女的说话,最后君上当场宣布了要娶吴娃为妻,而且就在大后日!”庄秀道。 “当场答应了?你是说君上在朝堂之上答应了娶吴娃为妻?”韩姬惊讶道,此时她有些坐不住了。 “是的!只不过吴娃说她不要做王后,只做君上的妻子!”庄秀道。 韩姬一听愣在那里,心想这话不可能是她二人胡诌的,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女节见王后愣在那里,遂道: “我没瞎说吧,真有此事!那女的真是狐狸精!” “君上既然答应了要娶吴娃为妻,那我是什么?”韩姬自言自语道。 “李兑说了,王后您是正妻,吴娃是偏妻!”女节道。 “吴广不是被君上责贬了吗?相邦和司寇大人能帮他说话?”韩姬疑惑道。 “一定是这女的使了什么妖术,连相邦大人都给她迷住了!”女节道。 “她真的很美吗?有多美呢?”韩姬有些茫然道。 “大臣们都说她美若天仙,比┄┄比┄┄比我们两个美多了!”女节道。 韩姬听她结结巴巴的,知道她想说比王后美,只是改了口。到了晚上,韩姬再也不淡定了,立即派人去叫了赵君过来。 “大王要娶妻了,也不让人来跟我说一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韩姬笑道,言语之中轻描淡写,却又话中有话。 “哪里是娶妻,不过是纳个嫔妃,事发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赵雍解释道。 “哦,吓我一跳,我以为大王要休了臣妾,另娶她人呢?”韩姬一听,心宽了许多。 “瞧你说的!爱妻向来贤惠,你我夫妻一心,哪里来的休妻之说!” “她们说得玄乎,我心中也慌了!许是爱之深,关之切,非得大王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放心!” “爱妻之心,我岂能不知,你就放心吧!” “章儿快来,你主父来了!” 二人正在说话,公子章来了,韩姬于是叫住了他。公子章过来向赵雍行了礼,韩姬指着赵章笑道: “你看多像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公子章已有七八岁,长得十分像赵雍,而且聪明活泼,赵雍十分喜欢。 “我儿不但模样像我,其他地方也像我!”赵雍笑着抱起了公子章。 “倔脾气更像你呢!”韩姬笑道。 “你是不是又调皮捣蛋啦?”赵武灵王抱着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 “母亲说父亲也调皮捣蛋,所以我就调皮捣蛋了!”公子章答道。 “调皮可以,但不能捣蛋,你记住了吗?”赵雍假意板着脸道。 “儿子记住了!” “我儿真乖,甚合我意!”赵雍高兴道。 “出去玩吧,我和你主父说话呢!”韩姬道。韩姬嘴上这么说,但接下来也没多问,只是一味说些闲话打发时间,在她看来,她夫妻二人心心相印,无需多言。此时的韩姬,内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相信赵雍对他说的话是真的,她更相信赵雍和她的感情是真的。 两日之后,赵雍如期完了大婚,赐吴娃居住于丽影宫,二人一连几日缠绵,自是不在话下。不到三个月,吴广官复原职,自然也免不了要来感谢贴心一番。对于王后韩姬,依然以一颗平和宽容的心来看待这一切。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二章 正在赵雍和吴娃大婚之际,东方的强国齐国国王身上也发生了一个的爱情故事,和赵雍的爱情故事相比,这个故事流传更广,更为后人津津乐道。 齐宣王田辟疆与赵武灵王赵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此时的赵雍年轻英俊,睿智神武,田辟疆却是个大腹便便的糊涂的中年人。童叟皆知的南郭先生“滥竽充数”的故事就发生在他身上。田辟疆貌似糊涂,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是心知肚明,故意装成糊涂的样子,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扮猪吃老虎”! 田婴两朝为相,被齐威王封为靖郭君,财富无数,妻妾成群,光儿子就有四十多个,比齐宣王还多,是齐国当之无愧的“大老虎”。齐宣王登基之后,逐渐重用儒者,提倡以儒治国,此时的田婴虽为相国,但权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一切看似齐宣王尊崇儒学的无意之举,实际上是他有意对田婴权力的削弱。 齐宣王登基之初,也是励精图治,为齐国做了不少实事的,但三年之后,就开始骄纵淫逸,贪图享乐起来。此时孟子是齐国的第一大红人,淳于髡、苏秦等人其次,而田文开始崭露头角,名声日渐响亮。 一日,齐宣王与诸子论道,他对众人问道: “世人皆言寡人糊涂,又言寡人好色,诸子以为如何?” “大王糊涂治国,倒有老子“大智若愚,上善若水”的意思,我倒不认为大王是真糊涂!至于大王好色,我看是真好色!”孟子第一个说道。 “你的师祖也说:‘食色人之本性也!’喜爱美色很丢人么?”田辟疆指着孟子哈哈大笑道。 孟子被他一呛,不知道如何作答,淳于髡见状说道: “古来王者所喜爱的有四样,大王只有三样,比他们少了一样!” “此话怎么讲?”齐宣王觉得他话中有话,禁不住问道。 “古代王者爱良驹,大王也爱良驹;古代王者爱美味佳肴,大王也爱美味佳肴;古代王者爱好美色,大王也爱好美色。但古代王者崇尚有才德的人,大王却不爱!”淳于髡道。 齐宣王不以为然,摇摇头道: “诸位不就是才德之士吗?除了眼前的诸位,国中哪里还有其他的才德之士?如果真有什么德才兼备的能人,我也会尊崇他们,喜欢他们的!怎么能说我就不尊崇有才德之士呢?” 淳于髡听后反驳道: “古时有千里马,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从不惜花费重金,从所有的马里去挑选良驹,可见大王真的喜欢马。古时有豹象等动物的肠肚作为美味,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下令手下人不辞辛苦到天下各地去挑选美味,可见大王真的爱好美味。古时有毛嫱、西施那样的美女,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从天下的众多美女中去挑选,可见大王真的喜爱美女。至于才德之士,大王就一定要等到像太公、周公那样名满天下的贤德之士出现,然后才去尊崇他们吗?如果这样,他们也会觉得大王不是真心爱才,也不会跟随大王的!” 齐宣王听后不语,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宋钘听后道: “先把‘好色’的事讲清楚,咱们再来说爱才的事好不好?” “对!刚刚说到‘好色’!就说好色!”齐宣王立即打岔道。 “今日是与君王论道,你老提好色的事干嘛?”孟子对宋钘道。 “现在又不是上朝,怎么就不能‘论色’了?你的师祖都能论色,我们就不能论色了吗?”宋钘道。 “能能能!那就论色吧,你先来!”孟子道。 “大王先提的好色之事,还是大王先来吧!”宋钘道。 “刚刚孟子说寡人是真好色,寡人不同意,寡人压根儿就不好色!”齐宣王半闭着眼睛道,好似睁眼说瞎话一般。 “大王不好色,难道我等才好色吗?”孟子听后哈哈大笑道,底下几个也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寡人不好色!难道我选几个美女就是好色了?你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那田婴的妻妾可不比寡人少多少!哦,他是丞相,我是大王,难道我的女人还能比他少吗?”齐宣王辩道。 诸子听齐王这么一说,一时间还真难以驳倒他,底下一片沉默,齐宣王得意道: “没话说了吧?寡人不算好色吧?” 宋钘一听,眼珠子一转,道: “既然说到好色爱才,不如今日就一起说了吧!大王究竟是好色还是爱才,一试便知!” “哦?这也能试得出来?”孟子笑道。 “真有这样的法子?我不信!”淳于髡笑道。 “办法肯定有,只怕大王不敢试!”宋钘故意激道。 “试┄┄!一定要试!真金不怕火炼,我句句真言,还怕试不成!”齐宣王大声道,心想你们以为我真糊涂啊,这岂是能够试得出来的! “无盐有个才女,叫钟离春,大家可听说过?”宋钘问道。 “没听说过!”有几人答道。 “我听说无盐有个才女,人长得很丑,但才学很高,而且武艺高强,能文能武,难道就是钟离春?”孟子道。 “正是她!说到文的,当下我齐国有谁比先生还强的?”宋钘指着孟子对齐王问道。 “没有了!”齐王答道。 “要说武,当下我齐国可有比匡章还厉害的?”宋钘又对齐王问道。 “没有了!”齐王答道。 “她的才学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宋钘道。 “不可能!一个丑女,能有多高的才学?瞧你说得跟真的是的!”齐王不以为然道。 “大王只知道她是无盐丑女,但要是知道她的师父是谁,就不会怀疑了!”宋钘道。 “哦?”齐王疑道。 “有意思,你倒说来听听!”淳于髡道。 “鬼谷子王禅就是她的师父!”宋钘道。 “那或许真有本事!”淳于髡点头道。 “这么说来,她是孙膑的小师妹了?”孟子道。 “不错!但听人说她的师傅可不止鬼谷子先生一人,就连丽山老母都是她的师父呢!”宋钘道。 “丽山老母?那不过是传说中的人物,哪会是真的?”淳于髡疑道。 “丽山老母是谁?”齐王问道。 “常枞的女儿,老子的师妹,据说和老子一同升仙了,不过也只是传说!”孟子答道。 “既是老子的师妹,距今至少也有两百年了,怎么可能是丑女的师父!胡扯!”齐王不信道。 “所以说她升仙了呀!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活到这个岁数!”宋钘道。 “一个丑女,给你说得跟仙女似的,不信,不信!”齐王摇头道。 “别小瞧了这个丑女啊!这个丑女还立誓非王公贵族不嫁,因此如今年过三十了,愣是没嫁出去!你们想啊,一个女人再丑,若是想嫁,随便找个人总能嫁了,但要是人长得丑,又想要嫁王公贵族,怎么可能!”宋钘道。 “自然没有王公贵族愿意娶她了!”淳于髡道。 “所以说啊,君子都爱貌,不爱才啊!”宋钘道。宋钘是道家,这话拐着弯儿也攻击了儒家。 “你是拐着弯儿说大王爱貌好色,不爱才了?”淳于髡故意道。 “我可没这么说!大王爱才还是好色,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宋钘道。 二人一唱一和,说到此处,众人心中也明白了,都齐齐的看着齐王。齐王田辟疆佯装闭着眼睛,心中却是明白,不紧不慢说道: “寡人自然是爱才!这世上若真有人能同时胜了孟轲和匡章,无论她有多丑,我一定娶她为妻!” “大王此话当真?”宋钘赶紧追问道。 “君无戏言!寡人言出必行,岂会赖账!如果天下真有此才女,寡人不光要娶她为妻,还要立她为后呢!”田辟疆大声道,心想你们蒙谁呢? “大王可愿意当朝召见钟离春,让她和诸子诸将一较高下?”宋钘道。 “明日当朝就召见!”田辟疆爽快道。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三章 钟离无盐 第二日一上朝,齐国大臣们见孟子、淳于髡、宋钘、驺奭等人都来了,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全副武装,身穿铠甲的女将。再仔细一看,这个女将面目奇丑,令人不忍多看,大臣们个个心中称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齐王临朝了,大臣们行礼朝拜之后,齐王道: “昨日我和诸子论道,谈到齐国有一才女,乃是无盐人氏,唤作钟离春,文武双全,文不在孟轲之下,武不在匡章之下,因此今日特召来一见!钟离春可曾来了?” “民女钟离春叩见大王!”钟离春上前向齐王行礼道。 田辟疆一见眼前的这个女将,心中发毛,亦不愿意多看她几眼,随即又道: “听说你能文能武,非王公将相不嫁,可有此事?” “回禀大王,此言不虚!”钟离春答道。 “王禅老先生是你何人?如实道来!” “乃是家师!” “既是鬼谷门人,想必是有些真本事了?” “民女不知大王所说的真本事是指什么本事?倒想先请教大王!” 齐王一听,一愣!底下群臣一听更是愣住了,心想此女虽丑,倒毫不怯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镇定得很,还反问起大王来了。 “真本事就是真才实学,比不得那些骗人的鬼把戏!”齐王随口答道。 “昔日师兄孙膑马陵减灶,可算骗人?能算真本事吗?”钟离春连问道。 “这┄┄”田辟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 “此乃兵法,有虚有实,虽有欺骗,亦是真本事!” “这么说来,有没有真本事,与欺骗与否无关,只论成败了?” “向来成败论英雄,不能成功的本事,自然不是真本事!”齐王答道。底下的人听齐王答得不错,都纷纷点头。 “那我请问大王,如今大王治理齐国,是成还是败呢?”钟离春追问道。 “这┄┄怕是难言成败!”田辟疆迟疑道。 群臣一听,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成败难言,在于人心。 “大王答得不错,世事无常,往往难言成败!是故本领高低,也不能一概而论!好比老虎落难被犬欺,怎能就说犬的本领比老虎还高呢?”钟离春振振有辞道。 群臣一听,觉得难以反驳。齐王听后,也觉得此女果然不凡,对她的看法立即有了变化。 “姑娘雄辩,不是我等所长!轲有一句话一直不解,今日想请教姑娘!”孟子上前道。既是有人夸下海口说她文不在孟子之下,孟子自然要说话了。 “先生请将!”钟离春道。 “昔日老子有言:‘道可道,非恒道也!’既是可道,又非恒道,世人如何道之?世人若不可道,道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孟子问道。 群臣一听,议论纷纷起来,觉得这倒是个难题。 “我请问先生,是先有道还是先有人呢?” “道与天地同寿,自然先有道!” “既然先有道,道不求人,而人求道!好比先生追求钟离,钟离却看不上先生,难道钟离有错吗?” 孟子一听,不知如何反驳,群臣一听,不少人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说到先后,民女倒有一事想请教先生!”钟离春道。 “姑娘请讲!” “鸟生蛋,蛋孵鸟,蛋孵鸟,而鸟又生蛋!我请问先生,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呢?” 孟子一听,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不知如何回答。大臣们又议论纷纷起来,一时间也是争论不下。田辟疆想了半天,也找不到答案,于是笑道: “这一轮先生输了!还有谁人要发言的?” “姑娘既是鬼谷门人,我有一问题请教!”驺奭突然冒出来道。 “先生是何人?”钟离春问道。 “在下驺奭!”驺奭傲然道。 “先生请讲!” “昔日盘古开天地,伏羲定阴阳,乃有乾坤、艮兑、震巽、坎离之阴阳,此作何解释啊?” “此即互体、化育、对立、同根之意!”钟离春毫不犹豫道。 “嗯,不错!”驺奭摇头晃脑道: “我再问你,既然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那么腹中怀着男婴的女子是阴是阳啊?” “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嗯!我再问你┄┄”驺奭尚未问出口,一人突然打断道: “得了,得了!别问了,问来问去都是些磨嘴皮子的事!刚刚大王就说了,姑娘既然能文能武,何不拿些真本事出来!” “将军不愿动嘴皮子,难道是想动手?”钟离春见说话的人人高马大的一脸横肉,乃是一武将,想是有些武艺,于是故意激道。 那人一听,也是正中下怀!此人是田盼之子田弱,齐国大将,一向不服匡章。田弱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因小时候就很强壮,田盼遂给他取名“弱”,就是希望他能示弱,而不是逞强! “我是想动手,只可惜姑娘只有一人,若是能有几个帮手,也不算我欺负了你!”田弱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说钟离春不过一弱女子,胜了她也没意思! “听将军的口气,若是我二人较量起来,将军是必胜了?” “那是当然!” “将军是想比拳脚还是刀剑?” “姑娘任选!” “刀剑无眼,免得伤了将军,就现场比比拳脚吧!”钟离春学着他的样子不屑道。 “可是你自找的,那就比划吧!”田弱说着摆开了架势。 众人一听,刀剑还有便宜可沾,这拳脚可是凭硬功夫,田弱身强力壮的,看着这场比试也不用比了! “来吧!”钟离春大声一喝,全然不似一个女的。钟离春原本就是身穿武装盔甲临朝的,此时一声喝叫声震朝堂,众人见她英姿飒飒,威风凛凛,早已忘记了她是个丑女。 二人顷刻间拳来脚往斗在一起,钟离春不闪不避,处处与田弱以硬碰硬,竟丝毫不落下风!众人心中惊讶,原本以为她又要使什么阴招诈术的,没想到她竟与田弱硬碰硬的打得难解难分!齐王此时也看得心惊,怎么也想不到她小小一个弱女子,竟能有如此蛮力和硬功夫! 二人斗了一阵,钟离春突然一个转身,一拳打在田弱的左腰间,田弱脸上皮纹一皱,钟离春提腿就是一脚,踢中了田弱的后背。田弱一个踉跄止不住步,趴倒在地,跌得十分狼狈。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田弱赶紧爬了起来,脸上气急败坏的样子意欲再战,齐王见状止道: “得了!将军就此罢手吧!” 田弱见状,只得退了下去,虽然丢了脸面,心中也不免佩服起眼前这个丑女来。这一战钟离春实打实的赢了田弱,众人自是无话可说。宋钘见群臣议论纷纷,大都是对钟离春的赞美之词,遂站出来说道: “大王!可还要再比下去了?” “比!自然还要比!”齐王说道,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这嘴皮子和拳脚功夫大王都见识过了,大王是要试试钟离姑娘的剑法还是箭术呢?”宋钘故意说道。 齐王看了看堂下的臣子们,见众人都无语,遂对匡章道: “匡子!下面就看你的了,你可不要让寡人为难!” 匡章也不知道他说的“为难”是什么意思,上前说道: “末将一向仰慕孙膑子,姑娘既是他的师妹,兵法谋略自然不差,这一场也不用比了,末将认输!” “比!一定要比!非比不可!”齐王急忙道。 众人不解,宋钘见状上前解释道: “诸位大人莫要惊讶,是这么回事!昨日我等与大王有约,若是钟离姑娘能胜了孟子和匡将军,大王就娶她为妻,还要立她为后!” 群臣一听,这可不是小事,立即议论纷纷起来。田辟疆此时是箭在弦上,自刚刚见了钟离春的拳脚功夫之后,心中已经不像开始那么有底气了! “既是如此,末将从命!”匡章听后对齐王道。 “将军请!”钟离春遂对匡章道。 “孙子曰: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墨子在世之时,也常论‘非攻’,是故有墨守城规之说!然而太公姜尚用兵,常常主动出击,以少攻多,以弱击强,却总能不可胜而胜,此为何故?”匡章问道。 “墨家讲‘非攻’,乃因仁义使然,并非兵法谋略!兵之多少,不代表其强弱,强弱往往只是外表,瞬间就会更替!太公人少而得其心,是少而强;兵弱而得其势,可谓强势出击,岂能不胜!”钟离春答道。 “嗯!答得妙,妙啊!”匡章捋捋胡须道。 “往事太遥远了,我且以眼前之事请教将军!修鱼大战之时,赵王以不到三万人马击退了樗里子二十万大军,若是此战换作将军,可能以三万击退二十万?如何击之?”钟离春问道。 匡章听罢想了想道: “难啊,难!樗里子人称‘智囊’,亦是用兵高手,寻常手段也难以胜他,更不要说兵力如此悬殊了!” 齐王一听急了,赶紧说道: “你好好想想,再想想!” 底下的人也议论纷纷,觉得以三万胜二十万确实太难了!樗里子将二十万大军驻扎在旷野,若不是赵军有惊雷火球,是万万也奈何不了秦军的! “我也造不出那惊雷火球,我认输了!”匡章想了想道。 “爱卿┄┄爱卿┄┄!你┄┄你怎么能就这么认输呢!”齐王急道。 “大王!启禀大王!今日之事,可有定论了?”宋钘立即上前问道。 齐王低头不语,过了片刻突然抬头对钟离春道: “匡章造不出惊雷火球,难道你就能造得出来?” “惊雷火球又称霹雳火球,乃以霹雳火药至于石球中心,以浸了油渍的树藤缠绕在它的外面,等到外火烧热了石球,球内火药就会引发石球爆裂,爆声惊人,威力巨大!大王若是想要,民女明日就能为大王制造出来!”钟离春道。 齐宣王一听,心中郁闷极了,觉得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只得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故意装成睡着了的样子。 “大王?大王睡着了吗?”宋钘上前问道。 群臣见大王故意不答,心中暗笑,心想谁愿意娶她为妻呢?就是她再有本事,大王也是不愿意娶她为妻的,更不要说立她为后了! 宋钘见齐王装睡,又不好上前去拉他,也是无可奈何,急得对着群臣道: “这┄┄这算怎么回事嘛!” “大王睡着了,怕是要散朝了吧!”苏秦打着哈欠道。 “这!这大王不说散朝,我们也走不了啊!”有臣子说道。 正在此时,众人听见钟离春大声说道: “启禀大王!民女并非非要嫁给大王!” 齐宣王一听,立即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道: “什么啊┄┄你说什么?” “民女仰慕大王,但并非非要嫁给大王不可!”钟离春重复道。 “你想要什么,寡人统统答应,你是才女,寡人要重重赏你!”齐王一听她不是非嫁不可,急忙说道。 “民女虽然发誓非王公将相不嫁,但也要嫁一真心相对之人,如此才能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此时民女还未见到大王的真心,可不能说嫁就嫁,即使大王要娶民女,民女也是不能轻易答应的!” 群臣一听,忍不住偷笑起来,心想就你这模样,大王娶你你还不嫁?还说什么两情相悦的肉麻话,羞也不羞哦?齐王一听乐坏了,心想,你要早这么说,寡人也不要这么为难了!遂高兴道: “钟离春之言甚合我意!这男婚女嫁之事,乃是人生大事,岂能用作赌注,昨日之言寡人就收回了!” 宋钘一听急了,心想钟离春你在搞什么鬼啊,好不容易把大王套进去了,你却自己给他解了套! “大王昨日之言收回了,今日之言总还作数吧?”钟离春淡淡地问道。 “作数!当然作数!”齐王心想,只要不要我娶你,什么都作数! “民女请与大王共进晚餐,以求增进我二人间的相互了解!如此可好?”钟离春问道。 齐王心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你长得再丑,我不看不吃就是了!于是答道: “准了!就在今晚可好?”齐王又想,姑奶奶,你吃完赶快走吧,我也不要了解你了! “这是大王和民女二人的晚餐,大王可要选个好地方,多备些酒菜,莫要怠慢了民女才好!”钟离春突然笑着柔声说道,听得众人一阵肉麻。 “那是当然了!姑娘女中豪杰,人中龙凤,能与姑娘共进一餐,本王之幸也!”齐王假意道。 “好了,妥了!待会儿大王用轿子来抬我吧!”钟离春高兴道。 众人听了她的声音,也不忍心看她的脸,心想,大王一向好美色,即使是吃顿晚饭,也够他受的了! 到了晚上,齐王果然备了晚宴,叫人用轿子抬着钟离春到了王宫。齐王虽然讨厌钟离春的容貌,但对于她的才能,还是由衷的敬佩的,因此这顿晚宴显得很有诚意,办得十分丰盛。 钟离春此时已经换了便装,和齐王双双入了席,齐王离了她老远,只略略瞟了她一眼,独自坐在一边,再也不敢看她。 “大王不看民女最好了,民女吃饭不喜欢有人看着,大王能不能让他们也站得远些!”钟离春道。 “你们都站远点儿!”齐王遂对几个伺候的人道。 钟离春独自吃了一阵,突然对齐王道: “大王怎么不吃饭啊?可是胃口不好?民女为你跳一支舞吧?” “不用了,不用了!寡人不饿,你吃吧!” “大王可是嫌弃民女长得丑,吃不下饭?” “不是,不是!寡人┄┄寡人的确不饿!”齐王尴尬道。 “民女若是个大美人儿,大王可愿意娶了民女?” “寡人┄┄寡人不爱美色,寡人的后妃已经够多了!” “民女其实天生是个美人儿,只是今日临朝之时去得匆忙,来不及打扮,所以让大王嫌弃了!” 齐王一听,连话也不愿意接,心想:你得了吧,哪有美人儿生成你这样的! “刚刚民女来时精心打扮了一番,大王可愿仔细看看民女?” “我看过了,姑娘天生丽质,才貌双全,寡人高攀不起啊!” “公公!大王不愿意看我,你也不愿意看吗?” 此时其他下人都站得远远的,就一个公公站在齐王身边。那公公也嫌弃钟离春丑,不愿意看她,听她这么一叫,只得抬起头看了看她。公公一看之下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丑女啊,简直就是个大美人儿! “大王,大王!你看!”公公急忙道。 “哎吆,看什么呀,你看就好了!”齐王不耐烦道。 “美人儿,大美人儿啊!”公公指着钟离春急道。 齐王觉得他不对劲,随意抬头顺着公公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何时,眼前的丑女钟离春不见了,一个大美人儿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你是谁?”齐王惊讶道。 “我是钟离春呀!” “你┄┄你┄┄你是钟离春?” “是啊!” 齐王仔细一看,皱着眉头一想,又对公公问道: “没有别人来过吧?” “没有!”公公答道。 “这么说她真是钟离春?” “是啊!”公公答道。 “不对,不对!”齐王指着钟离春道: “这一定是那丑姑的偷梁换柱之计,你绝计不是那丑姑!” “我就是丑姑,丑姑就是我!”钟离春说着对那公公道: “去将门外的几个侍卫叫来,叫他们来拿我吧!” 公公一听,看了看齐王,齐王会意,心想不错,那丑姑的功夫是假不了的,遂让公公出去叫人。 钟离春从身上掏出一块锦帛蒙在了脸上,齐王不知何意,见几个侍卫来了,喝道: “将她给我拿下!” 几个侍卫朝钟离春扑了过去,钟离春三拳两脚就将他们全部打倒了。这些侍卫都是王宫中的守卫,功夫个个了得,在钟离春面前却是不堪一击。齐王看得心惊,心中突然又暗暗高兴起来,朝着地上的几个侍卫喝道: “快滚吧,丢人现眼!” “大王现在可信了?” “信了!都是寡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美人儿责罚!”齐王立即向钟离春赔罪道。 钟离春摘了面纱道: “大王现在可愿意仔细瞧瞧民女?” 齐王一听,果真上前仔细看了又看! “大王可瞧仔细了,莫要又看走了眼!” “这番我瞧仔细了!” “大王现在可愿娶我?” “愿意愿意!寡人十分愿意!” “世人都叫我钟离春,其实我还有一乳名,叫作夏迎春。大王若是要娶我,须得将钟离春和夏迎春都娶了!” 齐王一听有些不解,问道: “这是何意?还请美人明示!” “世人皆知,钟离春乃是丑女,大王娶钟离春,只因大王爱才!大王娶了钟离春之后,爱才之名远播,天下的贤才必定都会来投奔大王!所以大王娶的只能是钟离春,钟离春在世人面前也只能是丑女!夏迎春是大王的爱妃,是大王心爱的女人,与钟离春并非是同一人!” 齐王一听,觉得她说得不错,于是道: “如此怕是要委屈姑娘了!” “今日之事,不得言与外人!”钟离春道。 “你等都过来!”齐王对几个下人道。 下人们走近了,齐王命令道: “从今之后,你等随身伺候姑娘,此事不得言传,否则定斩不饶!” “谨遵王命!”下人们齐声道。 “寡人何时能和姑娘成亲啊?”齐王陪着笑脸问道。 “大王说几时就几时?自今日以后,民女就是大王的女人了!”钟离春向齐王抛出了媚眼道。 齐王此时看得真切,眼前的美人五官端正,身材高挑,双目明亮,英气逼人,比起他现在的后宫脂粉,完全是另外一番风味,而这个风味正是他觉得最耐人寻味的味道。 原本钟离春和夏迎春并非一人,钟离春出生于齐国无盐邑,夏迎春是媚圣的大弟子。无盐女原本确实有些才能和名声,但怎能与当世大儒和名将相比呢?夏迎春是媚圣的大弟子,在媚门中也是媚主的身份,此时已经年近四十,所学无数,并非只是精于媚术!媚圣在秦楚和赵国布局之后,有意在七国一一布局,此时又得知齐国出了“天福教”一事,遂安排夏迎春前去调查,顺便在齐国谋划布局事宜。夏迎春找到了宋钘,无意中谈起了无盐女钟离春,遂以钟离春之名,上演了一出出好戏。而真正的钟离春此时已经被媚门中人接到了会稽山。 几日之后,齐王和钟离春成了亲,天下人都在传颂齐宣王迎娶丑女的故事。不久以后,齐王心甘情愿废了原来的王后,正式立了钟离春为王后。 钟离春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后位,获得了齐国的人心,为齐国百姓做了很多好事,而齐王遇到难事的时候总是先想起钟离春。夏迎春凭借自己的美貌和媚术成了齐王的宠妃,齐王田辟疆一有闲暇就去找她取乐!世人哪里知道,这二人其实就是一人呢!故事流传了几千年,一直到今天,“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诗句仍然被人们传说引用!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四章 兰泉宫主 公元前308年,就在赵武灵王和吴娃成亲的第二年,吴娃生下了公子何。赵武灵王对吴娃的宠爱日胜一日,到哪里都把她带在身边,而所有朝政之外的时间几乎也都留给了她。此时的韩姬再也没有当初的淡定和宽容了,时而乱发脾气,时而郁郁寡欢,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是每况日下。 自司马错取得蜀地之后,秦楚关系迅速恶化,两国之间大战小战不断。秦国联合韩魏连连取胜,楚国屈原于是出使齐国,说动了齐宣王联楚抗秦。此时楚国景氏当权,景翠和景缺等人却连连失利,吃了不少败仗。屈原向楚王力荐大将昭睢之后,昭睢连胜几场,逐渐稳住了局势。屈原在楚国朝廷不断得到楚王的器重,为此楚王特别赐予了屈原“左徒”一职。原本楚国并无左徒这一现职,左徒只是很久之前楚国的旧职,官职很高,位列三公,但早就被废了!楚王想重用屈原,又没有现成的官职封赏与他,所以就专门为他设立了左徒一职。楚王对屈原的重用招来了景氏和上官氏等人的嫉恨,其中最嫉恨的人就是子兰。 楚国是个世族主政的社会,景氏、昭氏、屈氏和上官氏等都是名氏大族,子兰只不过是郑袖之子,并无世族根基。子兰在朝中不得重用,但他建立的“易货门”却成了楚国最大的帮派。 子兰和德天观的一阳子交往以后,常常来向一阳子请教诸事。一阳子告诉子兰,氏族地位的不足可以通过权力和财富来弥补,所以他建议子兰一边靠近太子芈横来增强权势,一边通过经营易货场来积累财富。子兰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又有王子的身份,加上众多江湖人士的追随,易货场的生意越做越大,除了楚国之外,还在其他几个国家开了不少分行,“易货门”也因此应时而生。 易货门管理着易货场,子兰则管理着易货门。在战国时代,商人是没有地位的,子兰的生意做得再大,也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也不能和屈原左徒的身份相提并论!在屈原得了左徒之职以后,子兰极力寻思着如何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计划慢慢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子兰是个极其聪明而又富有野心的男人,这样一个身为王子的男人,内心是不可能甘愿被人摆布的,一阳子也不例外。一阳子能够看穿子兰的内心,子兰却看不透他,尽管一阳子处处帮他,但在子兰看来,他们的关系需要明确,也需要更进一步。 子兰想好了计划,决定先从一阳子下手,将他拉下水,为自己所用。子兰布置好了一切之后,叫人去请一阳子来到了郢都。一阳子是一个道士,但却是一个心存贪念的道士,甘德在时他不敢妄动,此时甘德已经离开了多年,他的一颗凡心早就蠢蠢欲动了。道士战国时也称方士或者术士,他们大都是可以近女色的,只有少数门规极严的不近女色。德天观是不能近女色的,甘德认为他的弟子们修习了意术,一旦允许他们近女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明确定了规矩,不能接近女色。 此时的子兰财大气粗,在郢都城外的湖边建了自己的宫殿居所,并将其命名为“兰泉宫”。一阳子到了郢都,在兰泉宫落了脚,看见处处莺歌燕舞,花红柳绿,一颗凡心早已按耐不住了,心想:子兰这小子倒会享福,早就应该接我到这里来了。 由于一阳子能够窥视人的心思,子兰不敢直接来见他,早就一一作了安排,吩咐了一干人等招待他。 一阳子先是一番沐浴更衣,随后由两个美人陪着引了些酒,接着来了一班舞姬跳起了舞。 这是一曲西施浣纱,舞姬们身上穿着薄薄的绫罗细纱,身材凹凸有致,隐隐约约的看得见皮肉。一阳子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间舞罢了,舞姬们一个个撤了下去,一阳子一见,立即叫了起来: “咦┄┄怎么走了?别走啊!” “仙长莫急!马上还有更好看的呢!”他身旁的一美人说道。 “你叫我什么啊┄┄仙长?这个称呼不错!以后就这么叫吧!”一阳子高兴道。 “仙长啊,我听人说,要是谁能和你共宿一回啊,也能成仙呢!”另一美人道。 “哈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一阳子大笑道。 “妹妹你想啊,仙长那几十年的元阳都聚集在那里呢,要是被你一次得了去啊,你不成仙才怪呢!”一个美人对另一个道。 “哎吆┄┄妹子哪有这个福分啊!要是谁有这个福气,那可真嫉妒死我了!”另一个道。 一阳子听得舒服,心里痒痒的,此时堂下又来了一班舞姬,开始跳起舞来。这班与前一班全然不同,个个浑身野性十足,斗志昂扬的,似上阵打仗一般,节奏快得很。 舞姬们身上穿得极少,相互纠缠在一起,随着鼓声节奏快速扭动着,时而动如脱兔,时而静如处子,动作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挑逗。一阳子乃是修道之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颗心随着鼓声也砰砰直跳起来。 正在一阳子看得兴起之时,碧霞和红霞二位“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俊俏的男孩。碧霞和红霞本是郑袖身边的两个媚门弟子,此时被子兰用计骗了过来帮忙。郑袖在媚门不得势,害得两个跟着她的媚子也还是媚子,这么多年来也没进级。子兰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加上他是郑袖的儿子,将两个媚子笼络了过来。 碧霞双手一击,舞姬们立即停了下来,一阳子见状又急道: “怎么停了啊?我还没看完呢!” “仙长莫急┄┄看有什么意思啊?只看得急死个人!”碧霞道。 “仙长你仔细看看,是我和姐姐好看,还是她们好看呀?”红霞道。 一阳子果真仔细看了看,发觉眼前的二位媚眼如丝,浑身骚气十足,恨不得过去吃了她们。遂连忙笑道: “还是二位仙女好看,好看!” “仙长既称我们是仙女,那我们就来一段仙女下凡的表演可好?”碧霞道。 “好好好!就来仙女下凡吧!”一阳子道。 “俗话说:人间鸳鸯不羡仙!仙长要是神仙做腻了,何不也做一回鸳鸯啊!”红霞咯咯笑道。 一阳子看着红霞那双勾魂儿的眼睛,脸上热哄哄的,不知不觉间口水流了出来,心想:要是能和你这样的美人儿做鸳鸯,我还修个什么屁仙屁道啊! 堂下两男两女开始了仙女下凡的表演,动作越来越露骨,表演到一半的时候,碧霞和红霞向一阳子招手,一阳子身边的两个美人遂拉着他到了堂中。红霞和碧霞见一阳子下了场,遂围着他施展起了媚术,将一阳子迷得神魂颠倒。一阳子身边围着碧霞和红霞,眼睛又不时的看着另外两男两女在互相扭动,一时间目不暇接,觉得看不过来。 一阳子虽然凡心动摇,毕竟守了几十年的元阳,所以开始的时候虽然心动,但还是能守得住的。到了此时,他的意志和意识已经模糊涣散了,很快就让碧霞和红霞达了目的。 一阳子破了几十年的元阳之身,在碧霞和红霞的勾引下一发不可收,折腾了半天,直到筋疲力尽。正在他筋疲力尽之时,子兰来了。 “真人今日可如愿了?” “如愿了,如愿了!”一阳子无精打采的答道。 “我请真人来此,是有件大事想与真人商议!” “什么事啊?你说吧!” “在真人的指引下,如今这易货门红红火火,如日中天,这一切都是真人的功劳,所以我想将这易货门交与真人打理,由真人接任易货门掌门一职,不知真人肯否屈尊?”子兰开门见山,乘着他筋疲力尽之时赶紧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子兰一系列野心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拉一阳子入俗。子兰心里明白,他意在仕途,不可能出任一个江湖帮派的掌门,但谷勾等人并无出任掌门的才能,而一阳子是最好的人选。一阳子是方外人士,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子兰早就看出了他是个假道士。在子兰看来,一阳子是个得力助手,他要想成就霸业,就需要一阳子鼎力相助,所以就设下圈套拉他入俗,好将他二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一旦一阳子答应了他,做了易货门掌门,他就成了他的代言人,马前卒,不得不为他效力,谋取更大的利益,也坐实了他对一阳子的判断。子兰原本以为像一阳子这样的人他无法控制和利用,在屈原升任左徒一职以后,他左思右想,觉得一阳子虽然能够窥视他的内心,但只要将他二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个问题就不是个大问题了,所以大胆实施了他计划的第一步——拉一阳子下水。 一阳子听子兰这么一说,觉得他的提议很正常,但也不愿意这么快就答应他,此时的他毕竟筋疲力尽,无心它事,于是随口说道: “公子美意,小道心知肚明,只是眼下困乏了,明日再议可好?” “若是真人累了,且先休息一阵,明日想妥了,让人告知我一声就好了!”子兰说完又道: “明日父王设宴,已下令母亲和我作陪,怕是抽不开身!” 子兰故意找借口不来见他,以免想多了被一阳子窥探到了他的真实想法,坏了大事。 “好吧!今日方知,兰泉一日胜过神仙十年呐┄┄”一阳子一脸满足道。 “真人日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子兰尚未说完,突然一人跑过来叫道: “掌门,掌门!掌门出事了!” 那人刚刚走到子兰跟前,子兰上去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将那人打了个踉跄,怒道: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话也不会说了!” “小人该死,是小人太急了!”那人自己打着自己的嘴巴道。 “说!”子兰厉声道。 “谷勾在商丘被天福教的人杀了,小人来向掌门禀报!”那人懦懦道。 “天福教?什么天福教啊?” “这个┄┄这个小人不知!” “因何故被人所杀?” “他在天香楼和人争风吃醋,双方打了起来,随后就被天福教的人给打死了!” “这天福教的人竟敢杀我易货门的人?老子的易货门也不是好惹的!”子兰怒道。 那人不敢多嘴,子兰对一阳子问道: “真人可知这天福教是个什么教?” “是个新教,只是有所耳闻,到不曾留意!”一阳子答道。 “那谷勾也是个窝囊废,死了也罢,只是这口气不能不出!”子兰道。 “怕是他们知道了公子易货门的大名,早已逃之夭夭了!”一阳子道。 “那帮人猖狂得很,还扫了我易货门的场子,如今商丘的生意都没了,小人觉得这是大事,所以┄┄所以心急了些!”那人道。 “既然这么说,本公子就亲自带人去扫平他们,区区一个新教,这么猖狂还了得!”子兰道。 那人和一阳子听后不语,子兰又道: “哎┄┄也是我易货门无人,如今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竟要本公子亲自出马!” “公子莫急,区区一个天福教,还难不倒本尊!待本尊一觉醒来,再替公子收拾他们不迟!”一阳子听罢道。 “若是真人出马,我自然放心了!”子兰说罢又大声对底下人道: “日后真人就是我易货门的掌门了,你等可听清楚了?若有不从者尽数剁了!” “是!”底下人应道。 “真人今日就先接了这掌门之位吧,择日再举行仪式大典!如今易货门也不是小门小派,要金有金,要人有人,美女门人无数,只是缺少一位像真人这样的当世高人来领导!真人意下如何?”子兰乘机说道。 “我乃方外之人,这么做合适吗?”一阳子故意问道。 “合适,合适!真人虽贵为天人,难道就不能下凡管管人间的事么?”子兰道。 “好吧!既然公子诚意相让,本尊也不好再推辞了!”一阳子道。 “即刻遍传本门上下,自即日起,一阳真人就是本门掌门了!”子兰立即道。 “慢着┄┄!”一阳子突然道。 “何事┄┄真人?”子兰一惊道。 一阳子想了想道: “一阳乃是本尊的道号,既然本尊下凡到了人世,应该有人间的称号,本尊就暂借这兰泉宫之名,称做‘兰泉宫主’吧!”一阳子道。 子兰一听,心中了然,立即回道: “以后这兰泉宫就是真人的了,易货门上下任由兰泉宫主驱使!” 一阳子听子兰这么一说,心中高兴极了,也立即回道: “如此多谢了!” “你等可听清楚了?自即日起,真人就是掌门了,易货门上下皆由真人驱使!”子兰故意对旁边的下人门说道。 “小人拜见掌门!” “拜见兰泉宫主!” 旁边的人一一向一阳子拜道。 “公子请便吧,商丘之事自由本主处理,不劳公子费心了!”一阳子对子兰道,此时他也着实困乏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真人也轻便了,告辞!”子兰道。 一阳子凭空得了个掌门之位,又得了偌大个兰泉宫,心中一阵窃喜,沉沉睡去了。子兰把一阳子拉下了水,又从易货门脱身开来,自然也是如愿以偿,喜不自胜,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兰泉宫。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五章 沆瀣一气 沟谷是子兰派到商丘管理商丘易货分场的负责人,没想因为他被人杀了,倒促成了子兰希望的一阳子接任掌门之事。天香楼是司马希在商丘开的妓院,鹿毛寿也把天福教的势力跟着发展到了商丘。商丘是宋国都城,田不礼是宋康王宠臣,司马希和田不礼相交,所以在商丘开了天香楼。 几日之后一阳子带人杀到了商丘,杀了不少天福教的人,也顺手将天香楼给端了。易货门原本有些江湖势力,加上一阳子从德天观带了几个贴心的门徒,作为乌合之众的天福教自然不是对手。德天观虽然是个研习观天术的道观,战国时道观的道士大多有习武的习惯,德天观的弟子因为修习了意术,其武学剑法也远在一般江湖武士之上,因此将天福教和天香楼的人杀得落花流水,四处逃散了。 天香楼给人端了,天福教也被打垮了,司马希和鹿毛寿很快得到了消息回报,自然免不了要杀回来。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了半年,投入的人越来越多,阵势越来越大,损失也越来越大。随着争斗扩大,双方都开始调查对方的底细,鹿毛寿和一阳子两位大师也都亲自出马,运用他们的特异功能了解到了对方的底细。双方阵营的最高领导人了解到了对方的底细,作为政客的司马希和子兰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政治解决争端的办法,于是都找到了田不礼。 田不礼虽然和子兰没有交情,但不能不顾忌他母亲郑袖,因此力劝司马希和平解决争端。在田不礼的周旋下,双方约在一月之后在商丘相见,商谈解决争端的办法。 一月以后,子兰带了一阳子,司马希带了鹿毛寿,相继到了商丘。这一日,田不礼在府上请双方入了座,恰好韩国的丞相公仲侈和赵国的司寇大人李兑也位在其列。 赵国和宋韩是盟国,相互间常有往来,田不礼和李兑、公仲侈交好,这一日二人正好因公事聚到了宋国,田不礼遂作了此安排,一来多个见证,二来借此加强他人脉圈的相互关系。 司马希见有韩赵两国的重臣在此,心中有意结交,遂举杯说道: “今日得见诸位大人,真乃不虚此行,我先干为敬,以表谢意!”司马希说着一饮而尽。 “干!”“干!”“干了!”几人皆一饮而尽。 “诸位大人皆当世名臣,今日齐聚在此,乃是看得起我田某,我田某满饮此杯,以表谢意!”田不礼说完也一饮而尽。 “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有我等在此,没有解不了的结!”公仲侈满不在乎道。 子兰一听,起身说道: “丞相既然这么说,子兰也表个态!过往之事,无论是非!今日只管把酒言欢,他日诸位皆是我子兰座上宾!” “好!公子豪爽!我田不礼就喜欢结交像公子这么爽快的人!来,我敬公子一杯!”田不礼道。 二人皆一饮而尽,司马希随即说道: “所谓不打不相识,也不过就是损失些下人财务,不是什么大事!今日诸位大人在此作证,我司马希绝不是睚眦必报之人,愿意和公子共饮一杯,握手言和!” “干!”子兰遂一干而尽,以表言和之意。 战国时代有七个国家,与后世统一的中国不同,此时的能人士子们经常在各国间谋取利益,并不一定效忠于固定的君王,因此大家都懂得山不转水转的道理,常常只谋取自己的利益,而将国家的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后。 此时的田不礼等人虽然各司其职,效力于各自的君王,但都习惯于培养自己的人脉关系,一来相互靠拢谋利,二来可以为自己留条后路。在座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子兰虽然不在朝当职,但郑袖在楚国的地位人尽皆知,况且他毕竟是一个公子的身份,也是值得他们结交的对象。 司马希得了鹿毛寿之后,更是有夺取天下的妄想,不愿意为了点小事得罪人,反而想乘机结交在场的各位,以备他日之用。李兑和公仲侈等人也是各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打算。 “好!痛快!诸位皆当世豪杰,不拘小节之人,我田某佩服!”田不礼见他讲和的任务完成了,高兴地说道。 李兑原本是上下流派门人,见子兰身后的人和司马希身后的人有些特别,遂说道: “人之交在于心,心之交在于诚,今日大家何不坦诚相待,相互亮个心底儿!我看这二位仙风道骨的,不知是何方高人,可否自我简绍一番啊?” “小道一阳,乃甘德座下大弟子,现为兰泉宫主,忝居易货门掌门一职,请诸位大人赐教!”一阳子傲然道。 “甘德真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堪称仙圣,看来道长也不是凡人啊!”李兑笑道。 “不敢,不敢!”一阳子谦虚道。 鹿毛寿一听,心想原来是半个同门啊,遂道: “小道毛鹿寿,修行于少室山中,乃┄┄星云大师门人,现忝为天福教教主,请诸位大人指教!”鹿毛寿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毛鹿寿,原本想说是意林派智通大师的弟子,因自己是被逐出山门的,说话间突然将自己的师父抬高了一级,改成了星云大师的门人。 星云大师是智通大师和甘德的师父,算是一阳子的师祖。一阳子一听,心中一惊,心想原来是门中高人啊!但听对方的口气,又不像是说他的师父就是星云大师,遂抬头看了看对方。 二人目光一接,都心中打了个冷战,不知对方深浅。二人得知双方有同宗之源,都不敢轻易向对方施术,以免被对方探得了深浅。 “久仰星云大师之名,如雷贯耳啊!怪不得道长的天福教一夜之间就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大江南北,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啊!”李兑赞道,其实他虽然听说过星云大师之名,并不知道星云大师有什么本领,修炼的是什么道术。 “大人谬赞了!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大人!”鹿毛寿也谦虚道。 “卜尹甘德之名我倒是听说过,虽说能通天彻地,不知可有些具体的技艺表现?”司马希半真半假地问道,心想难道你的本事还能有我家毛道长的本事那么神奇? “师父能观天地,亦能测人心!大人可是在想:难道你的本事能与毛道长相比?”一阳子顿了顿又道: “大人莫要觉得奇怪,师父博学多才,也并非只观人观天这点小本领!小道不才,身为尊师门下大弟子,也学了几样!” 一阳子得知对方和自己有些渊源,害怕对方在观心测意这方面有比自己强的地方,因此故意说他还有其它的本领。司马希听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心中惊讶,抬头看了看鹿毛寿。鹿毛寿见状,心想:要不露一手给你们瞧瞧,还以为我只会说大话呢,于是冷冷道: “阁下的本领,你我心中有数!既然今日群雄汇聚,我也向大家亮亮底儿,算是交个朋友!” 鹿毛寿说完走到了厅堂中央,对田不礼道: “请大人让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田不礼不知何意,见他在地上做了下来,好似准备发功的样子,于是吩咐左右下人都退到了门外。 众人眼睛只盯着客厅中央的毛鹿寿,突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一幅幅图画随即出现在脑海之中,似乎是各自的前生,又似乎是自己的来世,幻像丛生,漂浮不定,令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不一会儿幻像慢慢退去,各人慢慢从梦中醒来,都觉得匪夷所思,心中惊愕异常。 此时的鹿毛寿并不具备“曲意”的能力,不能将自己想要的意象传送给对方,只能通过发功激发对方原本大脑中的意识幻觉,但尽管如此,眼前几个哪里知道其中的差异,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太厉害了!”田不礼摇了摇仍有些模糊头道。 “了不起,了不起!道长真乃高人啊!”公仲侈此时完全被鹿毛寿折服了! 子兰和一阳子心中骇然,心想:若非今日举杯言和,此时怕是已经中了此人的毒手了! 李兑见对方露了这一手,心中也是惊骇之极,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于是说道: “道长有这等本领,司马丞相可是如虎添翼啊!” “哈哈哈哈┄┄!我司马希的门客,就是在座诸位大人的门客!今后若是诸位遇到难事,我等可任由诸位大人驱使!”司马希大笑道。 “不敢,不敢!司马丞相如此看得起我等,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田不礼道。 “大人如此高义,我倒有个想法!”公仲侈突然提道。 “哦?丞相大人说来听听!”司马希道。 “昔日五国相王,今日五子齐聚于此,何不也来一段人间佳话?”公仲侈道。 “此言有理!我等五人若是同气连枝,定能创出一番新天地来!”田不礼高兴道。 “当今天下风云变幻,七国争雄,合而为一也不无可能!想想昔日周朝七十一诸侯国,如今也仅剩下十余国了!我等虽身居高位,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也说不准日后的祸福啊!”李兑见众人一一点头称是,紧接着道: “若是我等同气连枝,合心一处,就好比这只手掌一般,就毫无畏惧了!”李兑说着伸出手做出握成一个拳头的样子来。 “好好好!”司马希一听,觉得正中下怀,于是起身说道: “今日我等五人就结拜成兄弟,此后同气连枝,互为依靠!” “好!司马丞相之言甚合我意,我敬你一杯!”子兰也起身道。子兰原本就觉得自己势单力薄,虽然有了易货门和一阳子,但毕竟在内外政治上缺少支持,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此奇遇,遂立即附和。 此间人人各有各的打算,但这一项提议,个个赞同。于是在田不礼的安排下,五人秘密举行了仪式,结拜成了兄弟。 自此五恶相聚,臭味相投,又有鹿毛寿和一阳子这两个败类,可谓是恶上加恶,沆瀣一气,贻害人间!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六章 夫人之争 秦惠文王嬴驷暴毙,秦国上下一片悲痛,但在大秦北方的义渠国里,有一个人却是暗自欢喜,此人正是义渠王翟骊。 翟骊虽不知嬴驷为何突然暴毙而亡,但得知他死了之后,对芈月的思念也与日俱增,遂借着给秦王吊唁之由来到了咸阳。 这一日二人偷偷约了在城外会面,翟骊一见芈月,就抱着芈月不放,诉了一番相思之苦,芈月挣脱不开,只得由他抱着。 “够了没有?”芈月故作冷漠道。 “没有!我一辈子也抱不够!”义渠王像个孩子似的道。 “那你把我抱到义渠去吧,我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 “当真?咱们现在就走吧!” “走啊!你就这么抱着我走吧!”芈月冷冷道。 义渠王一听不对劲,遂松了手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们男人心里只有自己的欲望,哪里会真心关心一个女人?” “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少说这些废话,能不能真心实意为我想想?” “我是真心的啊!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去把他杀了!” “你不要命了,我和稷儿怎么办?也跟着你不要命了?” “好吧!就当我刚刚说的都是废话,你要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唉┄┄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只是真的不想呆在这里了!” “那就跟我去义渠,我封你为王后!” “我一个中原女子,去做你们义渠的王后,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况且还有稷儿呢,稷儿怎么办?他毕竟是秦王的儿子!” “我一定当他是自己的儿子!这个你放心!” “要是寻常人家,倒也简单了!他和你都是君王,无论秦或义渠,都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其实也不稀罕什么王后,能有人真心相对,也就知足了!”芈月叹道。 “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么?”义渠王说着拿起芈月的手放在他胸口。 “我知道你的心意,今日我就遂了你的心愿,也算是对你真心的回报!”芈月黯然道。 “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翟骊是什么人?我不要你的身子,我要你的心!”翟骊一听,正色道。 “当真?” “当真!我翟骊绝不是这等小人!” 芈月一听,偎依在义渠王怀中,缓缓道: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我,我与他虽有情义,又生了孩子,但在他生前也是真心相对!我本是江湖女子,受师命嫁到秦国来,如今魏太后掌管后宫,处处为难,我岂能受她欺凌!然而此间事仍未了结,也不能说走就走!” “你的心意我也明白,这后宫之事,我倒也无奈!你若想走,又有什么放不下的?”义渠王疑道。 “你看这是什么?”芈月说着掏出了秦王留下的免死金牌出来。 “免死金牌?他生前给你的,还是死后留下的?” “死后托甘茂给我的!” “想是他怕死后你被人欺负,所以留下了这免死金牌,看来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是啊!如今鬼方国之事未了,他又是死于鬼方国人之手!此事说来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来到了秦国,他也不会因此而亡!所以我想替他报了此仇,再安心离开,你觉得可好?” “唉┄┄你这么想我也理解!人为情死,鸟为食亡!人若无情无义,又岂能称之为人呢!”义渠王叹道。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身边有芈日和蒙阴相助,自然不会吃亏,也无人能奈何得了我!” “嗯,这个我倒也不担心,只是我不能日日陪伴在你身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你若想我,就偷偷来好了,也不必现出身份!” “当真?” “这下美了吧!”芈月媚笑道。 “美了,美了!美死了!”义渠王说着就去亲她。 芈月也不回避,二人一番亲热,义渠王热血沸腾,紧抱着她道: “到我那里去吧!” “城中人多眼杂,你走时我遂了你的心愿就是了!” “那我明天就走了!” “又来胡话了!”芈月说着拧了拧他脸上的肉。 二人说着往芈日身边走去,芈日生气道: “下次这种事别再叫上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好!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芈月对芈日道。 “上来!懒得和你啰嗦!”芈日骑在马上对芈月道。 芈月一上马芈日就带着她绝尘而去,也不管翟骊。翟骊跟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道: “等等我啊┄┄不要这么急嘛!” 翟骊办完了公事,心里想着芈月,舍不得离开,在咸阳城逗留了多日,二人天天泡在一起,次数多了,给魏太后的人看到了。 芈月对于自己和义渠王的行踪并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故意显露,只是稍稍做了些避嫌的措施。芈月这么做有自己的想法,一来她心高气傲,不屑于刻意隐藏自己的所作所为;二来芈月觉得,正常情况下也没人知道她的行为,但如果有人有心监视或者窥视她,必定知晓,那就让那他们知晓吧! 魏太后名叫魏纾,是今日秦王赢荡的生母,昔日的魏国公主,公元前334年嫁于秦王嬴驷为妻,人称魏夫人。嬴驷在世之时,芈月得宠,魏夫人对她就十分嫉恨;嬴驷死后,魏夫人将嬴驷之死也归咎于芈月,对芈月多番刁难发难。对于魏夫人的发难,芈月自然不会买她的帐,二人剑拔弩张,水火不容,因此魏夫人偷偷派了人来监视芈月。 魏夫人得知芈月和义渠王勾搭上了,心中暗暗高兴,准备来个抓奸抓双。芈月和义渠王二人刚刚回到了怜月阁,十几个侍卫就从外面冲来进来拿人。魏夫人毕竟是一后宫夫人,并不十分清楚芈月的底细,此时她的儿子赢荡做了秦王,她大权在握,根本没把芈月放在眼里,只想着找个借口整死她。 十几个侍卫冲进怜月阁来拿人,芈日等人见状,三下五除二就杀了一半,吓得其余的人赶忙跑了。芈月原本就等着躲在暗处的人现出原形来,根本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莫要说是魏夫人,就是秦王赢荡,她也没放在心上。 魏夫人见了逃命回来的人,心中十分气愤,心想你这不是要造反么?但转念一想,这更是好事,不光坐实了芈月她自己的通奸罪名,更是违背了秦法,有拒捕造反之举。秦国律法严明,如今她的儿子又是秦王,芈月竟敢在王宫造反杀人,岂不是自寻死路!魏夫人于是亲自带了几十个她自己宫中护卫来到了怜月阁拿人。在魏夫人看来,几十个人已经足够了,毕竟这里是大秦王宫,难道她芈月真敢造反不成?再说有她亲自前往,谁敢对当今太后忤逆? 魏夫人亲自带人到了怜月阁门口,一声令下道: “捉拿反贼淫妇芈月!违者格杀勿论!” 侍卫们冲进了怜月阁,宋恒和浅浅等人一阵强弓猛箭射死了十几个,紧接着持剑上前又杀了七八个,剩余的侍卫们连忙往外逃。魏夫人见他们撤了出来,搞不清状况。立即下令道: “快给我杀进去!违者死!” 侍卫们无奈,只得进去送死!芈日和蒙婴站着不动,就宋恒几个杀得起劲,不一会儿将来者杀得精光。魏夫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外两腿发抖,吓得半死,见宋恒等人冲里面向她冲了过来,拔腿就跑。浅浅几个见状哈哈大笑,突然宋恒举弓朝魏夫人就是一箭,正好射中了她头上的发髻,将她的头发射得散落开来。宋恒这一箭其实是为了拍浅浅的马屁,毕竟芈月是她的主人。魏夫人吓得魂不附体,也不知道脑袋有没有被箭射中,只拼命往回跑。 沿路的太监侍卫们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狂奔,也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茫然看着她跑。魏夫人跑了一阵,突然大叫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魏太后边跑边喊,一连摔了几次,终于有几个太监认出了魏太后,扶着她慌忙叫人。魏太后见来了人,一口气一松,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太监侍卫们一边将魏太后送回去,一边紧急给秦武王赢荡报信。 赢荡立即到了太后宫中,看了昏迷不醒的母亲,问了情况,气得大骂,将太后宫中的人一阵暴打出气。 赢荡不是魏太后,他虽不知道芈月的底细,但知道她是惹不起的人。赢荡生来好舞,生得膀大腰圆的,力气很大,此时刚刚二十出头,正是好勇斗武的时候。赢荡早前就听说了蒙婴师徒勇闯丞相府的故事,蒙婴在他心中就是神一样的人物。自蒙婴来到芈月身边之后,赢荡经常借机去找他,但他都避而不见。时间长了,赢荡就找宋恒和邓锄子讨教,二人碍着他太子的身份,也不好拒绝,偶尔也教他几招。蒙婴是芈月身边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和蒙婴不分上下的芈日,赢荡岂能不知。芈月身边能有这样两个绝世高手护卫,她又怎么可能只是寻常的嫔妃?这个道理赢荡自然清楚。如今她的母亲冒然闯进了怜月阁,弄得如此狼狈,让他也下不了台,他岂能不急,情急之下就拿太后宫中的人先出了一顿恶气。 “快去把丞相请来!”赢荡突然想起了樗里子,于是叫人去请樗里子。 自赢荡继位以后,就废了张仪的相位,改而任命樗里子为丞相。赢荡在太后宫中踱来踱去,正是气急败坏,六神无主之时,樗里子来了。 “微臣拜见大王!” “哎呀王叔,跟寡人勿用这么多礼!怜月阁一事你可知道了?”赢荡道。 “微臣也是刚刚得知!” “这芈妃也太过分了,怎能如此这般欺凌寡人的母亲!你赶快去将她拿来问罪!”赢荡道。赢荡虽然心中不愿意这么做,但嘴上不得不这么说。 “这┄┄?微臣这就去查,待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再来向大王会话!”樗里子也不说答应他去拿人,只说去查。 赢荡一听,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于是生气道: “王叔!这芈妃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你也这般护着她?” “微臣不敢!微臣┄┄”樗里子话未说出口,听到屋里面魏太后在叫赢荡。 赢荡听母亲叫他,知道她醒了,于是立即进了里屋。 “何人在外面说话?”魏夫人问道。 “是王叔!” “儿呀,你今日要为母亲做主,不然母亲死不瞑目!你扶我起来,我要到外面去!” “母亲,您就躺着歇歇吧,儿子为你做主!” “把樗里子叫进来!”魏太后狠狠道。 樗里子进来了,见了魏太后道: “给太后请安!” “你快去捉拿反贼!现在就去,不将那个贱人拿来,你也不要来见我了!”魏太后怒道。 “微臣马上就去,太后且消消气,莫要伤了身子!”樗里子敷衍道。 “去啊!你还站在这里干嘛?”魏太后见他站着不动,遂怒道。 “等太后气消了,微臣再去,也不急在一时!”樗里子又敷衍道。 “你┄┄你也欺负我是不是!”魏太后说着拿起身边的东西就朝樗里子脸上扔。 樗里子不敢躲避,站着一声不吭,任她发泄。魏太后又道: “你是托孤之臣,先王将王儿托付与你,难道没有将老妇托付与你吗?今日要是不将那贱人拿来见我,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说完哇哇大哭起来。 魏纾原本是魏国公主,到了秦国又是王后,现下也是王太后,一辈子颐指气使,不受人气,今日受此恶气,当真是比死还难受,因此一心要报仇出气。 赢荡虽然忌惮芈月,但也是个孝子,事情到了这种份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立即下令道: “来人!去怜月阁拿人!” “慢┄┄!启禀大王,拿不得!”樗里子正色道。此时樗里子再也无法装糊涂了,只得硬着头皮扛道。 “你┄┄你┄┄你说什么?”魏太后一听,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叔何意?”赢荡也质疑道。 “那贱妇杀人造反,为何拿她不得?我大秦律法严明,难道为了区区一个贱妇,连祖宗的王法也不要了么?”不待樗里子回答,魏太后大声呵斥道。 “启禀大王太后!芈妃持有先王密诏,因此拿她不得!”樗里子无奈之中只得硬着头皮道。 赢荡一听,心中一惊。魏太后一听此话,心中一阵凉意,又一阵恨意涌上心头,心中恨不得把芈月撕成碎片,然而恨极之下反而冷静了下来,对樗里子道: “那贱人当真持有先王密诏?” “甘茂乃大王临终托事之人,太后可召他前来问询!”樗里子也不说清楚,只将事情往甘茂身上推。 魏太后一想,你与甘茂如同一人,事情自然知晓,那贱人如此有恃无恐,也定有其事了!魏太后听樗里子这么一说,心中凉了半截,突然又哇哇大哭起来。 樗里子是个识事的人,知道无论芈月是否持有免死金牌,都是动她不得的,所以干脆就说成了先王密诏,以绝了她的念头,想来太后也不会真召甘茂来问。赢荡本不愿意与芈月为敌,听到密诏一事,倒是给他找了个台阶来下。他看着眼前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虽然心疼,但想想毕竟是女人之间的斗气,也不真是什么大事,只得走进安慰道: “母亲暂且宽心,孩儿替母亲记着这必账就是了,母亲何必心急?” 魏太后听儿子这么一说,心想也不错,在这大秦宫中,我还没有报仇的机会吗?再想想今日之事,心有余悸,于是哭着道: “你两个不争气的,都给我下去吧,我是死是活,不用你们管了!” 二人怏怏的走了,自此魏太后再也不敢找芈月生事,只寻思着如何将她驱逐出秦国。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七章 楼兰王子 秦惠文王嬴驷离世之时,大秦国库充盈,国力强盛,年轻的秦武王本就尚武好勇,遂谋划用兵,扩充疆域,向东打击韩魏,向南进击楚国。和齐、联楚、盟燕是秦国多年以来不变的策略,其中虽有插曲,但大的政策方向是这样,而燕国向来是秦国的盟友。自公孙衍六国合纵之后,秦燕关系虽然一度恶化,但此时已经恢复了关系。秦武王谋划东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稳定秦燕关系,在甘茂等人的建议下,意欲单方面质于燕,以求换取燕国的绝对信任。太后魏纾得知此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芈月母子入燕为质。 秦武王尚武,讨厌搬弄嘴皮子的人,所以就罢黜了张仪,任用樗里子为相。张仪此时年事已高,知道在秦武王手下永无翻身之日,遂去了魏国,多年以后老死在魏国。 魏太后力荐芈月母子入燕,秦武王也不喜欢芈月,遂正式下诏送芈月母子入燕为质。芈月得知后也不愿意留在秦国,心想我有心为大王报仇,铲除鬼方国余孽,你们却在算计于我,与我何干?遂准备奉诏入燕。 芈月将白起托付给了司马错,一行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突然宋恒来报,说在街上看见了楼兰商行。 “楼兰商行?在武陵大街上?”芈月奇怪道。 “是啊!招牌都竖起来了,我还能看错?”宋恒道。 “算了,都要走了,还管它干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楼兰人竟然敢到咸阳来,还明目张胆的竖起了招牌?” “我是觉得奇怪,天下奇怪的事多着呢,难道我都要去弄明白吗?” “你真的就放得下?要不我现在就去问问?” “别┄┄!马上就动身了,免得再生事端,这个谜底就留给别人去揭开吧!”芈月狠心道。 “好┄┄!你都放得下,我还放不下么!”宋恒道。 “夫人,樗里子求见!”正在此时翩翩过来禀报道。 “他来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芈月心想,遂道: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樗里子来了,见了芈月道: “夫人这就要走了?” “王命在身,我能留得住么?”芈月冷冷道。 “唉!我知夫人不想留┄┄只是┄┄咸阳城中突然出现了楼兰商行,不知夫人可已知晓?” “知道不知道又怎样?他们既然来了,一时三刻也不会走,丞相有的是时间!” “夫人不觉得奇怪么?先王在楼兰遇难,我大秦将士在楼兰葬身无数,他们竟敢送上门来?” “其中自有原委,丞相慢慢去查就是了,来找我干嘛!” “夫人不必生气!楼兰鬼方之事夫人是第一经办人,夫人若是撒手不管,叫我等如何应对?” “我管得了么?你去叫大王撤了王命,让我留下来管管?”芈月反问道。 “夫人就留下一晚,明日再动身可好?” “算了吧!若是被鬼缠住了,我走也走不了了!好像谁稀罕留下来是的!”芈月故意道。 “唉!都是我嬴疾无用,让夫人受委屈了!”樗里子急道。 芈月听他这么一说,遂道: “他们既然来了,也不会马上就走,要不是有恃无恐,要不是事出有因!丞相先去打探清楚,若是需要芈月出手,芈月也不会推辞,就算是看在先王和稷儿的份上吧!” “那好!夫人暂且自便,若是有事,路上我派人去通知您!” “无论何事,等我到了燕国,你派人来告知一声吧!” “就依夫人所言!”樗里子说完就辞了芈月。 芈月带着芈日和蒙婴等人去了燕国。樗里子原本想把楼兰鬼方之事搁上一搁,慢慢再作打算,没想到他们竟主动找上门来,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鬼主意。 樗里子也知道他们另有目的,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就先派人盯了几日,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这一日,樗里子先派了大军将武陵大街上的楼兰商行团团围住,兵士们随后又将里面的人一一拿住了,和甘茂二人到了现场。 “谁是这商行的负责人?”樗里子对被拿住的一干人等问道。 “在下楼兰王子,负责这里!”一个穿着西域服饰的人答道,但他的相貌倒和中原人十分接近。 樗里子一听楼兰王子,心中一惊,心想不会正主儿这么容易就落网了吧?心中觉得不对劲,于是问道: “你真是楼兰王子?” “是的!大人叫这么多人来,不觉得小题大做了吗?”那人耸耸肩膀道。 樗里子一听心想,对付你们这些怪物,我敢少带人吗?又见他一副外邦人的打扮,长相和说话倒像中原人,遂道: “松绑!” 旁边人给那个自称楼兰王子的人松了绑,樗里子又道: “你既是楼兰王子,那你们楼兰国王是谁啊?为何我不知道这世上有个楼兰国呢?” “楼兰没有国王,楼兰王子是我们西域人对我的称呼,我是大月氏国的使臣,代表大月氏国来和大秦国建立邦交,这是我的官文!”楼兰王子道。 樗里子接过官文一看,也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只得让人去叫秦国的翻译官来。樗里子一听他是大月氏国的使臣,又称楼兰王子,遂道: “既是王子亲自驾临敝国,为何不派使者预先知会我国,却要藏身在这商行里呢?”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这么来了!”楼兰王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阁下可有姓名称呼?楼兰并非一国,阁下为何被人称为楼兰王子呢?” “我的名字叫贾马尔,我的父亲建立了楼兰城邦,所以他们都叫我楼兰王子!”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大秦为敌?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大人看了我的官文就知道了!” “那官文我也看不懂,我怎么知道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樗里子故意道。 “大人能不能放了他们?这里人多,不好说话!”楼兰王子道。 樗里子想了想,于是吩咐手下人给他们都松了绑。 “你们暂且退下!”樗里子又吩咐道。 楼兰王子见眼前就生下了他们三个人,于是说道: “大人认识公孙鞅吗?”公孙鞅就是商鞅。 樗里子心中一惊,看了看甘茂道: “当然认识,他曾经是我们大秦国的大官!” “你知道他有一个叫公孙鹤的弟弟吗?” 樗里子心中更是一惊,心想我怎么不知道啊,但又觉得不能说不知道,遂只点了点头。 “杀你们大秦国王的人是公孙鹤,不是我们楼兰人!”楼兰王子突然说道。 樗里子和甘茂一听,觉得此事十分复杂,一时也搞不清真假,但二人皆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否则也不可能送上门来找死。 “那个在楼兰城邦和大王讲话的人就是公孙鹤吗?”甘茂问道。 “是的!那一天打仗,我也在场,都是被他逼的,我们并不愿意和秦国人打仗!”楼兰王子吞吞吐吐道。 甘茂一听,看了看樗里子继续问道: “如果你们不愿意打仗,他怎么能强迫你们呢?” “他抓了我们的亲人!公孙鹤是黑水国的国师,他的本领很大,我们楼兰人都很怕他!他控制了黑水国的国王,又有匈奴人帮助他,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你去过黑水国吗?在黑水国的楼兰王子就是你吗?”樗里子问道。 “是我!我去过黑水国,我们在黑水国也有商行!”楼兰王子道。 “那鬼方国和你们是什么关系?”甘茂突然问道。 楼兰王子一听,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们身边有懂得相术的人吗?” 二人摇了摇头,楼兰王子见状说道: “这个很复杂,我现在不能和你们说,如果你们相信我,我才能说!” 二人一听,觉得这楼兰王子的话听上去虽然合情合理,但还有很多信息需要核实,心想也不急在这一时,且派人盯着他们,核实了公孙鹤此人再说,于是就辞了楼兰王子,撤兵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八章 公孙兄弟 樗里子和甘茂二人立即去见了甘龙,甘龙得知是公孙鹤杀了秦王嬴驷,急得大骂道: “这个天杀的公孙鞅,果然不可信!” “当日满门抄斩之时,怎么就没把公孙鹤算进去呢?”樗里子疑道。 “公孙鹤是公孙鞅最小的兄弟,公孙鞅得势之时,公孙鹤来投靠他,他却将公孙鹤赶出了门外,从此兄弟之间不相往来,此事不少人都知道,后来公孙鞅也将公孙鹤从族谱上抹掉了!据说公孙鹤是方外之士,又不知所踪,所以当时满门抄斩之时就没有他的名字!没想到这公孙鞅心机如此深沉,竟然一早就留了后手,果真如此,此人也太可怕了!”甘龙道。 “他是鬼谷门人,有此心机也不奇怪!”甘茂道。 “这么说那楼兰王子之言就是真的了?”樗里子道。樗里子比商鞅年纪小了四五十岁,自然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叫公孙鹤,因此急着来见甘龙。 “你见过公孙鹤,他有多大年纪?”甘龙对甘茂问道。 “脸上画了图案,看不出年纪!”甘茂道。 “细细算来,公孙鹤应该在七十上下,方外之人能活到这个年纪倒也不奇怪,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甘龙道。 “这公孙鹤究竟有何能耐?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樗里子问道。 “此人从来不显山露水,世间从未听说过此人,或许是公孙鞅故意将他隐藏了起来,以备后用!”甘龙道。 “唉┄┄可惜┄┄”樗里子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原本想说可惜芈月不在秦国了,不然可以听过她了解一下公孙鹤此人,但觉得此话不妥,遂打住了。 “你可记得昔日先王和你我二人的一番话?”甘龙突然对樗里子问道。 樗里子愕然道: “嗯?” “你比我还老糊涂了?”甘龙道。 “哦,想起来了!难道┄┄不会吧?”樗里子惊道。 甘茂不知他二人在说什么,遂问道: “何事?大王说了什么?” “是先王!”甘龙瞥了他一眼道: “先王怀疑商鞅在建造咸阳城时动了手脚,我看先王的怀疑或许有些依据!” “那就叫人里外仔细勘查一番!”樗里子道。 “王宫之外可以查探,那王宫大殿和底下宫殿怎么查看?除非当今大王下令!”甘龙道。 “这也不是难事,我有办法!”樗里子道。 三人又议论了一番,各自散去了。 樗里子随即又找来了黄蝮,见了黄蝮就问道: “先生可知道公孙鹤这个人?” “他是杜沫的大弟子,上下流派门人。先生怎么会问起他来了?”黄蝮道。 “哦?你知道此人?快跟我说说他!”樗里子高兴道。 “此人一直跟随杜沫修行,行踪不定,世上关于他的事所传不多,丞相想知道些什么?” “此人是商鞅的弟弟,正是他杀了先王!” 秦王嬴驷待黄蝮甚厚,因此樗里子以实情相告。黄蝮一听,心中十分惊讶,遂道: “丞相但有所问,蝮知无不言!倘若事情属实,蝮愿赴汤蹈火,追杀公孙鹤,替先王报仇!” “先生之心我自然明白!听说此人神通广大,怕是极难对付!” “杜沫师从列子,尽得其上下流派技艺真传,又自创上下流派,堪称一代宗师!公孙鹤是杜沫门下大弟子,又常年跟随在他身边,必定也已得其真传,要说他神通广大,并不为过!”黄蝮说道此处,又问道: “他怎会杀了先王?” “如今他隐身在黑水国做国师,不知如何挟持了鬼方国人,在先王西征,两军对战之时杀了先王!” “他既是公孙鞅的亲弟弟,西域之事也就说得通了!此人似乎与灵均子不和,或许可以利用灵均子来对付他!” “哦?灵均子是何人?” “哦,灵均子是杜沫的二弟子,公孙鹤的师弟!听说昔日公孙鹤有意接任上下流派掌门一职,灵均子却拒不同意,此后二人分道扬镳,公孙鹤因此再也没有回太行山!” “你可认识灵均子其人?亦或是你墨家学派中有人与他相识?”樗里子急忙问道。 “灵均子一直在太行山修行,少在江湖上行走,也是十分神秘!剑圣苦获与杜沫相交,不知他们的门下弟子可有往来?蒙婴是苦获弟子,或许可以问问他!” “唉!如今他到燕国去了,也只好差人到燕国去问了!”樗里子叹道。 “楚国有一媚术门,不知丞相可有听说过?”黄蝮又问道。 “媚攻?”樗里子想起七隐中有媚攻二字,惊讶道。 “正是!原来丞相也知道媚门一派!” “哦,只是偶然间听人说起过,不知这媚门是个什么门派?” “丞相当真不知道?”黄蝮又问道。 樗里子不知黄蝮为什么这么问,遂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听芒卯小人提到过媚攻一词!” “媚门中人也有可能与灵均子有往来!昔日文子、列子和我墨家圣祖三位圣人论道,由此开启了他们的弟子之间的往来。文子的妻子就是媚门中人,当时也在场,她的弟子和杜沫及其弟子之间常有往来,因此要是丞相识得媚门中人,或许可以有此和灵均子取得联系!” “我明白了!不过先生言下之意似乎觉得我和媚门有些联系,此是何意?先生可否如实告知!”樗里子想起刚刚黄蝮故意相问一事,因而这么问道。 “这┄┄”黄蝮迟疑道。 “先生但言无妨!今日之言与先王生死相关,先生莫要有所顾虑!” “丞相和先王厚待黄蝮,黄蝮岂能不真心相对!此事我原本也不能十分肯定,因此不敢妄言!但今日之事事关先王生死,蝮就斗胆猜上一猜吧!” “先生请讲!” “芈夫人怕就是媚门中人!” “哦?先生请细言之!”樗里子惊道。 “丞相想想,何人能够驱使像芈日和蒙婴这样的绝世高手?” “即使是先王,也无法驱使!” “这就对了!所以芈夫人身后必有江湖或者方外背景!再者,丞相可有见过比芈夫人更美的女人?” “还真没有!芈夫人之美,世上少有!” “这就是了!丞相再想想芈夫人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既是楚王之女,何人敢怀疑呢?” “若不是这个身份,她又怎么能是先王的女人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处处合情合理了!莫说之前,就说她对待魏夫人之举,也不是寻常女子做得出来的!但我有一个疑问,不知这媚门是正是邪,先生可否告知一二?”樗里子听说芈月是媚门中人,不由得警惕起来。 “据说昔日之妲己和西施皆修习过媚术,不知丞相如何评价此二人?世人皆言女子祸国殃民,但据我所知,这媚门倒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至于其正邪,我也说不好!” “世人皆言妲己狐媚惑主,或许她的君主自身就有问题!自芈夫人事秦以来,倒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这就是了!丞相通情达理,想必不会太过在意她的身份来历!” “唉!今日若是芈夫人在此,对付公孙鹤可就更多了一份胜算了!”樗里子叹道。 “蝮虽不才,愿听丞相驱使!” “先生言重了!先生高义,天下谁人不知!今疾确有一事相求!” “丞相请讲!” “咸阳城乃是四十年前由商鞅全权负责建造的!先王在世之时,怀疑商鞅在建造此城时动了手脚,但并无察觉,仅仅也只是怀疑而已!先生精通机关暗造,可否将这咸阳城里外仔细察看一番,看看是否存在可疑之处?” “这个容易,我明日就开始探查,丞相放心!” “王宫大殿之下有一个巨大的地宫,乃是宫廷重地,寻常人等难以进入,但此处乃是先王重点怀疑的地方!先生可现在外围探查,若要进入地宫,我再想办法!” “好!蝮知道了!若有所获,马上禀报丞相!” “如此多谢先生了!” “丞相不必客气,蝮告辞了!” 黄蝮起身要走,樗里子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赶忙问道: “先生可知道异相?亦或是相术?” “相术?知道有这么一种法术,倒说不清楚!” “哦,只是今日听那楼兰人说起过,我也就随便问问,不打紧!”樗里子道。 黄蝮走了以后,樗里子将前前后后的事仔细想了一番,觉得疑点重重,独自一人难以释疑,遂起身往书房走去,准备写信给芈月,先问问她和蒙婴有关公孙鹤和灵均子的事。 樗里子写好了给芈月的信件,一边派人立即送往燕国,一边又派人前往西戎白狼国,了解有关楼兰和鬼方国的情况。 芈月收到了樗里子的信,得知杀秦王的人是公孙鹤,遂立即飞鸽传书至会稽山,询问媚圣如何对付公孙鹤。媚圣得知公孙鹤露了行踪,立即回复了芈月一句话: “邯郸贴心楼,太行灵均子!” “原来师父和媚圣早有安排!”芈月心想。芈月虽身处咸阳,但对于媚门中的大事也是知道的,她知道媚圣在赵国和齐国都已经有了安排。 芈月得了媚圣的回复,遂立飞鸽传书给樗里子回复了几个字: “邯郸相会!” 樗里子收到了芈月的回复,先去见了楼兰王子,让他在咸阳城等他回来,随即带上了黄蝮等人,前往邯郸而去。 芈月安排了蒙婴师徒和她一起去邯郸,让芈日留在燕国新都武阳城看护她的儿子公子稷,蒙婴得知后来找芈月,对芈月说道: “此次太行山之行,怕是要芈日同行!” “我让他留下来看护稷儿,他走了我怎么放心稷儿?” “可以让宋恒和邓锄子留下来,他们的功夫如今长进不少,夫人大可放心!” “你不要他们两个同你一起,却要芈日去,这是何故?” “夫人知道气贯长虹和石破天惊,可知道气吞山河?” “听芈日说过!哦┄┄我明白了!”芈月恍然大悟道: “那就带他去吧,留下他们两个!” 蒙婴是个武痴,得知要去太行山见灵均子,又要对付公孙鹤,于是就想到了芈日,也想见识一下他从未见过的“气吞山河”。 蒙婴走了之后,芈月对浅浅和翩翩问道: “我要和大侠去邯郸,你们只能一个人去,另一个留下来照顾公子,谁留下来?” 浅浅和翩翩二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指着对方道: “你留下来!” “妹子你让我一回,回来我给你带很多很多好吃的!”翩翩先说道。 “我回回让你,你就不能让我一回?”浅浅撇嘴道。 “只要你让我这一回,我什么都依你!”翩翩说道。 “哎吆┄┄!瞧你急成这样,你是担心月主,还是放心不下某人啊?”浅浅笑道。 “哎吆!疼啊,你轻一点!”翩翩拧了她一把,浅浅突然大叫道。 芈月一见情况,心中了然,假意冷冷道: “看来我要清理门户了!” “别,别啊,月主!你要是清理门户,某人巴不得现在就离开你,飞到别处去攀高枝儿呢!”浅浅道。 “那就清理你吧!我可不愿意离开月主!”翩翩道。 “口是心非!”浅浅不屑道。 “你啊,你就是不如浅浅!浅浅虽和宋恒眉来眼去的,可是┄┄可是她倒没真放在心上!”芈月道。 “谁和他眉来眼去了!是他死皮赖脸的硬要贴着人家!”浅浅道。 “月主┄┄!哪有你说的那样!”翩翩红着脸道。 “不过┄┄不过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得手呢!”芈月说着像个孩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月主┄┄月主你怎么这样说话!”翩翩脸更红了。 “月主,月主你说她是脸皮薄,还是故意装的?”浅浅指着翩翩道。 “你才会装呢,别胡说好不好!”翩翩打了一下浅浅的手臂道。 “不过这男人啊,你可真不能把他太当回事,你要是太当回事,不光委屈了自己,反而得不到他!”芈月道。 “月主这是什么意思?月主你就指导指导我们吧!”浅浅道。 “自己去想!现在想不明白,你就留下来好好想吧!”芈月道。 “好好好!我赞同!”翩翩高兴道。 邯郸距离武阳城不远,芈日在樗里子之前先到了邯郸,一行人都住进了贴心楼。贴心和芈月多年未见,一见之下都十分高兴,互相问长问短。 “我正要去见灵均真人呢,你们来了正好同去!”贴心道。 “你和他打过交道吗?”芈月问道。 “算打过交道,只是从未谋面!” “那也好,否则也显得有些冒昧了!” “我去向他交还上下流掌门信物,他见了必定高兴!” “哦?那最好了不过了!看来师父早就想好了!”芈月说着叹道: “师父走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再回来了?” “媚仙之中,她老人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了!从来仙俗两界,若是再踏入凡尘,除非是世间发生了俗界解决不了的大事!” “她走时可有说了什么?”芈月问道。 “那天正好下着大雾,走时我跟媚圣送她到了海边,她说‘不了亦是了,身在云雾中,心似明镜台!’说完就消失在大雾中了!” “说来也是可笑,如今我只觉得身在迷雾中,心也似在迷雾中一般,茫然不知所措!”芈月叹道。 “妹妹怎么会这么想?”芈月虽然比贴心早做媚主,但贴心比芈月大了几岁,因而以妹妹相称。 “唉┄┄不说这些了!我听说邯郸来了一位媚灵,比我还漂亮呢,姐姐给我说说她吧!”芈月话题一转道。女人对女人的兴趣,很多时候大过女人对男人的兴趣。 “不能说比你美,风格不同吧!你是一种张扬的艳媚,她是一种含蓄的柔媚;你的美似冬日的艳阳,让男人们渴望,她的美似深夜的月亮,让男人们怜惜!” “瞧你说的,那姐姐的美呢?”芈月笑道。 “我的美啊,就像匣子里面的夜明珠,你得在黑暗里才能看见!哈哈哈哈┄┄”贴心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无论是那种美,男人们都抗拒不了!” “但是你要想进入他的心,抓住他的肺,必须得对了他的胃口,他才会不顾一切的把你吞下去!” “那就先让他饿着,等他饿急了,自然会一口把你吞下去了!” 二人说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六十九章 气吞山河 隔了一日,樗里子一行到了邯郸贴心楼。芈月详细问了一下樗里子在咸阳城和楼兰王子会面的情况,随后又商议了一阵,第二日同去了太行五指山。 在夏稞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太行山,很快进入了上下流派,见了灵均子。众人见这上下流百术门气势宏大,人数众多,心中都暗自惊讶,想不到在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庞大的一个门派,而世人却知之甚少!樗里子尤其惊讶,心想:昔日赵君以不到三万人马击败了我大秦二十万兵马,原来背后是有这么强大的江湖门派支持! 贴心先将上下流掌门信物交给了灵均子,灵均子一阵道谢,十分高兴。芈月随后将公孙鹤隐藏在黑水国和利用楼兰鬼兵杀了秦王一事简单的说了一遍,灵均子听后说道: “若不是琼芳大师早有察觉,等到他公孙鹤羽翼丰满之时再发作出来,怕是要惊天动地了!”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惊天动地了!先王乃一代英主,正当英年却命丧他手,此人不除,天下必定会为之变色!”樗里子道。 “你是说我师父一早就对他有所防备?”芈月并不知道师父琼芳和公孙鹤之间的关系,因而疑道。 “这个我知道,回头我跟你说!”贴心道。 “这公孙鹤既是个小人,为何杜沫大师没有察觉,还将一身本领传授与他?”芈月又疑道。 “人之正邪,并非天生!恩师收他为徒之际,他也是一翩翩少年,颇有志向!人的本领越大,往往欲望越大,所求也更多,公孙鹤又心怀仇恨,故而渐行渐远!至于击杀秦王一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本也无可厚非,只是手段恶劣,殃及无辜,这就不是君子所为了!”灵均子道。 “先王兄车裂商鞅,无论是非,乃是君臣之道,公孙鹤报仇之说,实为勉强!君子报仇,必定彰显正义,使用世人认可的手段,又何须偷偷摸摸,装神弄鬼!”樗里子道。 “二位所言皆是道理!公孙鹤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居心叵测,目前尚未可知,但以他的作为来看,此人还是尽早除掉的好!”贴心道。 “此人隐藏极深,若不是芈夫人追查鬼方一事,到如今还不为人知呢!”樗里子道。 “不错,若是等到他的目的暴露出来再将他铲除,怕是已经晚了!”芈月道。 “夫人所言不错,有一事我一直十分担心!”灵均子道。 “哦?真人说来听听!”芈月道。 “公孙鹤常年随师父在昆仑山中行走,恩师的后半生几乎也都耗在了昆仑中!倘若公孙鹤在昆仑神山有所收获,到时候呼风唤雨,变换天地就不在话下了!”灵均子道。 众人一听皆不知何意,芈月因为听庄子提到过昆仑山中可能存在神秘力量一说,于是问道: “这昆仑神山中究竟藏了什么,竟惹得杜沫大师和灵元真人二圣双双葬身其中?” “小道道行浅薄,也难以说得清楚,但必有神奇之处!”灵均子道。 “可是寻找灵相之元神?”芈月问道。 “灵鬼二相也不是世间最高的道术,尊师未必会看在眼里!”灵均子摇头道。 “世人皆言老子道尊在昆仑山得道成仙了,昔日庄子也常在昆仑山一带走动,难道昆仑山上有让人得道升仙的仙果不成?”芈月道。 “轩辕黄帝发迹于昆仑山,后世人为了纪念他,就将他在昆仑山的居所命名为轩辕丘,此事人尽皆知。然而轩辕黄帝活了五百岁,寻常人就是要活一百岁,也是千难万难的,为何他活了五百岁?且不说轩辕黄帝那么久远的事,老子李耳也活了二百多岁,至今生死不可知,这又如何解释?”灵均子道。 芈月一听心想:庄子常年在昆仑山晃悠,难道是在找他的师父老子?他的师父还没死?我派中的几位媚仙如今也有一百多岁了,他们怎么能活这么久呢?想到这里,只听樗里子道: “我听说仙果也讲究仙缘,即使昆仑山中真有仙果,也不是公孙鹤那小人能够得了去的!” “仙丹仙果只是世人的想象,方外之人是不信这个的!人之生死,在于‘气’,气存人活,气消人亡,这是天地间的法则!一个人要想活到五百岁,必是得了天地之气!气是什么,气即是天地之间的能量。得道之人将气用来延长寿命,失道之人则会将气用来毁灭,摧毁他的目标,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灵均子道。 “嗯,不错!”樗里子虽然不懂,也觉得灵均子说得有道理。 “今日听真人一言,方有茅塞顿开之感!”蒙婴也说道。 “我明白真人的意思了,真人是想告诉我们,一旦公孙鹤在昆仑山得了天地之气亦或是其它什么神奇的力量,人间也就大难临头了,可是这个意思?”芈月道。 “正是!所以务必尽早除去公孙鹤,免得后患无穷!”灵均子道。 “那我等就联合起来,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铲除!”黄蝮道。 “只怕未必能如你我所愿!师兄尽得师父真传,本领一定不在我之下!”灵均子道。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连一个公孙鹤都对付不了?”樗里子疑道。 “集墨家和上下流派的力量,也对付不了他一个公孙鹤吗?”黄蝮也疑道。 “很难!”灵均子摇头道。 “那再加上我大秦百万铁甲呢?”樗里子不服气道。 “不是人多就有用的!他在千军万马之中能够轻易击杀秦王,你想想看人多有用吗?”灵均子道。 “这么说就任他逍遥了?”贴心道。 “那也不是!公孙鹤虽然神通广大,但这世上至少有三个人可以降服他!”灵均子道。 “哪三个?”蒙婴和芈日齐声问道。 “剑圣苦获大师、媚门浪琴大师、还有蛛丝玄箭!”灵均子道。 “恩师已经仙逝了!”蒙婴黯然道。 “浪琴大师遁迹海外,久不问俗事了!”贴心道。 樗里子听灵均子提到了媚门,心中一惊,看了看芈月,芈月故作不知。 “神箭门早已没落,蛛丝玄箭恐怕也只是个传说!”黄蝮道。 “神箭门?蛛丝玄箭是什么?”芈月问道。 “神箭门是一个古老的门派,在宋国的商丘。蛛丝玄箭是神箭门绝技,传自后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还是真人来说吧!”黄蝮道。 “神箭门的箭法传自后羿,但蛛丝玄箭并不是后羿发明的,是其后人所创!蛛丝玄箭的弓弦是用无数的蜘蛛丝编织而成的,弓背采用犀角和象牙制成;但最玄的还是它发出的箭,据说其箭通体是由玄冰炼成的,遇水不化,遇火不熔,无坚不摧!”灵均子道。 “蜘蛛丝能做弓弦?寒冰能当箭使?这也太玄了吧!”芈月道。 “你们想想啊,一根细细的蜘蛛丝就能吊起一个大蜘蛛,那蛛丝是何等的强韧?倘若无数的蛛丝捆绑在一起,光就这弓弦就已经天下无双了!”黄蝮道。 “据说这玄箭射出时只有一道白光,对手根本无法判别玄箭射往何处,怕这就是玄箭的神奇之处吧?”蒙婴道。 “冰对光线有发散和反射作用,加上速度奇快,因此看上去就好似一道白光了,这个可以解释!但要说寒冰遇水不化,遇火不熔,又能够无坚不摧,怕是以讹传讹了!”黄蝮是墨家子弟,墨家精通光学,崇尚科学,因此他并不相信玄箭真是用冰做成的。 “这个我也想过,也不可能真的就是冰,或许是和冰相似的一种物质,世人为了显示其神奇之处,故意言之罢了!”灵均子道。 “嗯!此言有理,但无论如何,这箭的制造一定是十分讲究的!”黄蝮道。 “你不是说蛛丝玄箭只是个传说吗?如果只是传说,那还不是白说了!”樗里子道。 “苦获大师仙逝,浪琴大师遁迹海外,蛛丝玄箭也只是个传说!如此这世上不还是无人能治他公孙鹤?”贴心道。 “真人只说这三个人可以降服公孙鹤,和他难分上下的还是大有人在的!蒙大侠剑法精纯,箭术高超,我看就不在他公孙鹤之下!”芈月道。 “我也听说大侠的‘石破天惊’已经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了,大侠或可立于不败之地,但要想胜过公孙鹤的‘气吞山河’,攻击力还不够!”灵均子道。 “若是再加上‘气贯长虹’呢?”芈日突然问道。 “若是琼芳大师以气贯长虹主攻,胜算自然是有的!”灵均子道。 “在下不才,正是大师的弟子!”芈日道。 灵均子一听,转头看了看芈日道: “阁下若是能使气贯长虹,倒可以试一试!”灵均子道。 “真人若肯赐教,我三人可借此机会演练一番!”蒙婴笑道,他早就想见识一下气吞山河究竟有多厉害了! “也好,能和大侠切磋,也是小道生平之幸!”灵均子道。 “那我等可是大开眼界了!”黄蝮高兴道。昔日他和樗里子一起看过蒙婴和芈日比剑,但只比了一半就被芈月叫停了,心中一直觉得遗憾,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更大的场面。 “来吧!”芈日立即拔剑道。 “话也说得久了,敢情这位小兄弟听得不耐烦了!”灵均子笑着对身旁的道童道: “去把我的剑拿来!” 道童转身去取了宝剑来,众人移驾到了外面一处宽阔的地方,三人摆开了架势,开始比试切磋。 芈日先以气贯长虹的第一招“苍鹰凌空”刺向灵均子,蒙婴见状也以石破天惊的第一招“天女散花”向灵均子袭来。二人一个身似鸿雁,剑走直线,一个如风扑面,剑花如雨,一点一面向灵均子发起了进攻。灵均子见状也以气吞山河第一招“众星捧月”相迎,众人只见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圆弧,随即叮当几声响,三人斗在了一起。 斗到中途,芈日以一招“闪电穿云”直击灵均子左侧,蒙婴则以“太虚遨游”助攻。灵均子见芈日剑如游龙,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心中惊讶,觉得十分奇怪,只得以一招狠招“翻江倒海”来迎击。众人听见“叮当、哐啷”的剑剑声响个不停,场上剑气纵横,三人似乎斗到了酣处。 场上个个屏气凝息,不敢出气,翩翩更是紧抓着芈月的手,紧张得不得了!黄蝮也是好剑之人,没想到眼前的三大高手剑法竟是如此神奇,心中暗暗自愧不如。 三人越斗越紧,越斗越险,只听得场上灵均子大叫一声,三人同时分开了三处。芈日和蒙婴二人眼神一碰,随即一个以“石破天惊”,一个以“气贯长虹”,发出了最后的全力一击! 众人只见蒙婴化作一团剑光向灵均子罩去,而芈日则变成了一道虹光穿向了灵均子。灵均子原地挥剑转了几个身,一阵阵剑气向众人袭来,似乎刮风一般,突然之间三人齐声大叫,三剑相碰,“哐当”一声,三剑齐断! 场上众人面面相觑,三人相互凝视一番,齐声哈哈大笑起来。 “厉害,厉害啊!今日之战,可谓旷古绝今,惊天动地啊!”黄蝮叹道。 众人皆赞不绝口,灵均子看着蒙婴对芈日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你我日后都要甘拜下风了!” “真人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才是当世高人!”芈日道。 “今日只是切磋,若是生死相拼,就难言胜负了!”灵均子笑道,随即又对蒙婴问道: “大侠可觉得他的剑法有些特别?” “我早就发觉了,昔日我和他也切磋过,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蒙婴道。 “恩师在授剑之时也和我说过,与聂政所使的气贯长虹相比,少了一分刚劲,多了几分绵韧,可是如此?”芈日道。 “不错!琼芳大师作此创意,我看似乎是有意针对‘气吞山河’而做的改动!”灵均子原本并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放在心上,毕竟他的气吞山河是列子融合了石破天惊和气贯长虹而创立的新剑法,然而切磋之后却让他十分出乎意料。 “由刚变韧,意味深长!恩师在世之时,就十分佩服琼芳大师对剑的理解!”蒙婴道。 “这世上能让剑圣佩服剑道的人,怕是也只有琼芳和浪琴两位大师了!”灵均子道。 “这世上能有剑术高过三位的人,怕不是凡人了!”黄蝮道。 “在我道家看来,人之凡俗,不在于术,而在于道!由术升道,才是真正的高人!所以公孙鹤本领再强,不得道,总有破绽可寻!”灵均子道。 “有真人和诸位相助,我等替王兄报仇就有指望了!”樗里子道。 “如今他隐身在西域黑水国,虚实难知!须得先捣毁他的巢穴,使其无处安身,再做计较才好!”灵均子道。 “这个不难,黑水国也不过弹丸之地,怎挡得了我大秦万千铁骑!”樗里子道。 “秦国出兵之时,我会派门人随军同行,公孙鹤精通上下流派技艺,定会设下陷阱以逸待劳,不可不防!”灵均子道。 “好!我回去就禀报大王,尽早出兵!”樗里子道。 “时候不早了,我等也要下山了,改日再来请教真人!”贴心道。 “也好!”灵均子说着向众人拱手道: “诸位,改日再聚,恕不远送了!” 众人遂和灵均子一一告辞,下了太行山,回了邯郸贴心楼。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章 武王西征 樗里子回了咸阳,见了秦武王后向他立即提出了征讨黑水国的计划。秦武王听说要替先王报仇,对樗里子道: “替先王报仇,寡人义不容辞,三日后就带兵亲征,王叔觉得可好?” “征讨黑水国之事,就由微臣代劳吧,无须大王亲征了!”樗里子道。 “子报父仇,乃天经地义,王叔就不必操心了!” “公孙鹤此人诡计多端,极难对付,还是微臣去吧!” 秦武王一听,心中微微不悦,遂道: “王叔尽管放心,寡人如今得了任鄙、乌获和孟说几员猛将,难道连区区一个黑水国还对付不了吗?” “任鄙、乌获之流不过匹夫之勇,难堪大任!况且臣有过西征的经验,还是臣去比较稳妥些!” 秦武王一听,更不高兴了,说道: “丞相可是觉得寡人也难堪大任?” 樗里子听他言语中将“王叔“换成了”丞相”,慌忙应道: “此次西征十分凶险,微臣只是不愿意大王以身犯险,别无它意!” “丞相确实有西征经验,只不过铩羽而归罢了,此次若是再去,也难保不会重蹈覆辙!”秦武王不高兴道。 樗里子一听,也生气了,于是正声说道: “先王临终遗言:太子赢荡登基之后不得亲征西域!大王难道连先王遗命也要违抗么?” “你┄┄你这是故意拿先王来压我!”秦武王生气道: “为何先王留有此遗命我不知道?” “先王临终之时甘茂在侧,他没对你讲么?” “哼!寡人去打宜阳了,丞相请便吧!”秦武王生气道。 “攻打宜阳可暂缓,待臣回来再作计较!” “寡人攻打宜阳,难道还要经过丞相允许吗?”秦武王一听,更加生气了。 “攻打宜阳是一场大战,至少也要二十万人马才有胜算!微臣此去要带去十万人马,如此南北同时开战,军需后勤在短时间岂能跟上?” “区区一个西域小国怎需要我大秦十万铁甲?丞相要十万人马,莫不是觉得上回失败是因为人带少了?”秦武王故意反唇相讥道。 “你┄┄你┄┄你想去就自己去吧,老臣不管了!”樗里子生气道,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武王见樗里子转身就走了,也不谢恩告退,气得拔出了剑一剑将身旁的案几砍成了两段。 “去传甘茂前来!”秦武王对身边的太监命令道。 不一会儿,甘茂来了,秦武王一见甘茂就大声问道: “先王临终之时可留有遗言,说‘寡人不得亲征’?” “回禀大王,先王的确是这么说的!”甘茂答道。 “那你为何不早对寡人讲?” “微臣┄┄微臣以为大王不会亲征,所以就没讲!” “如果寡人非要去呢?” “这┄┄西征之事凶险重重,大王不可亲征!” “哼!看来你二人是一个鼻孔出气了!” 甘茂一听,知道他说的是樗里子,于是说道: “微臣不敢!如果丞相不同意大王亲征,大王还是不要亲征的好!” “你的意思是要寡人听丞相的了?”秦武王生气道。 “大王息怒!微臣怎敢出此逆言!”甘茂慌忙道。 “刚刚丞相说了,他不去了!那寡人的父仇还要不要报了?” “先王之仇自然是要报的!” “由谁去报?你吗?”秦武王质问道。 甘茂不敢接话,秦武王又道: “自古父仇子不报谁报?我相信先王在天之灵一定会得到宽慰的!” “西征之事凶险异常,先王和丞相都曾深受其害,这个大王也是知道的!”甘茂只把话说道这里,也不敢多言。 赢荡年轻,又自恃武功,听甘茂这么一说,傲然道: “先王和丞相办不成的事,寡人也未必就办不成!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等着瞧!” “大王真要亲征?”甘茂连忙问道。 “有何不可?” “这┄┄大王若执意如此,还是让微臣陪你一起去吧!”甘茂无奈道。心想:你若执意要去,我也只能陪你去了,要死我和你一起死,也算对得起先王了! “这还像句话!”赢荡一听,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大王勇武过人,臣是打心底佩服!但不死之兵极难对付,大王还是多带些兵马为好!” “只要让寡人亲征,这个寡人可听将军的!”秦武王此时气已消了大半。 “那微臣就去安排了,改日再来向大王回话!” “好!你退下吧!” 甘茂走后立即去见了樗里子,樗里子无奈,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能真的就不管了,于是一边派人前往太行山告知灵均子,一边派人给芈月送信。 灵均子得了樗里子的消息,派人给肥义送信,建议由楼缓入秦,相助秦王出兵征讨黑水国。芈月见了樗里子派来的信使,随后去了义渠,请义渠王出兵协助。义渠距离黑水国不远,义渠王又是去过黑水国和鬼兵打过仗的人,所以樗里子请他相助秦武王,以保秦武王万无一失。 战国时期,各大诸侯国有相互交换大臣到对方国家为政学习的传统。在樗里子的安排下,很快秦武王就派了樛游去了赵国,赵武灵王派了楼缓来到了秦国,跟随楼缓的还有几个百术门人。 义渠王见了芈月,更是喜出望外!二人一连几日在草原上游猎赏玩,情意绵绵,恩恩爱爱的好不自在!芈月离开之时义渠王竭力挽留了一番,芈月以在燕国为质为由婉拒了他。此时的芈月内心已经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一来因为在秦国被魏夫人驱逐,二来公子稷渐渐大了,她也有心为儿子做一些打算。 一月之后,秦武王亲率十万大军,开启了大秦的第三次西域之征。义渠王得知秦军出动之后,也点了一万人马前去助阵。 秦国大军由咸阳过了平凉,到了河西之后直插雍凉之地,和义渠王的兵马取得了会合。大军遂由雍凉向黑水国进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匈奴人的小股部队侵扰,但秦军势大,匈奴人一接触之后就望风而逃,对行军几乎毫无影响。 在距离黑水国将近五十里处的时候,义渠王派人通知了秦武王,此时正好天色已晚,秦武王和甘茂商量之后决定寻一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过夜。为防止对方偷袭军营,甘茂看好了地形地貌,让大军歇脚在了一处空旷的沙地上,并安排了站岗放哨的卫兵。 到了深夜,突然有四队骑兵从四个方向快速向秦军大营奔袭而来。秦军留守的卫兵们抵挡不住,立即发出了警报,士兵们慌忙从睡梦中爬起来应战。 突袭的敌方骑兵移动极快,秦兵拿起弓箭向他们射击,但对方中箭后浑然无事,秦兵个个大叫: “鬼兵来了,鬼兵来了!”“他们的马不怕箭,是不死骑兵!” 秦兵叫声越大,军营里越是人心惶惶,但由于士兵们都有心理准备,慌而不乱,立即展开了对不死骑兵的围剿和砍杀! 鬼兵骑士人数不多,很快在秦兵军营里四散开来,秦军上百个士兵围住一两个鬼兵砍杀,不一会儿,将所有的鬼兵尽数杀光了。由于鬼兵骑士人和马都很难杀死,秦兵人多势众,将他们一个个几乎都剁成了碎片。 甘茂见对方人数不多,虽然来势凶猛,但似乎没有对秦军大营造成什么损失,于是一边安排人加强防卫,一边四下察看了一番,也并未发现异常。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有些士兵刚刚进入梦乡,军营里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叫声惨痛吓人!不一会儿,惨叫声原来越多,有些士兵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乱撞,将帐篷都推到了好几处。 甘茂和楼缓闻声走出了大帐,黑暗之中听到惨叫声不绝于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惊骇异常。 “快点火把!”甘茂下令道。 “点火把,点火把!”将士们一个个传令下去,不一会儿军营里到处亮起了火把。 此时秦武王和义渠王也出了大帐,看见几个士兵痛得嗷嗷直叫,到处乱撞,不一会儿就倒地而亡,遂带着侍卫向甘茂大帐走来。 楼缓命人将其中几个士兵的尸体拖了过来,借助火光,仔细察看了一番,很快发现了问题。 此时秦武王和义渠王都来了,楼缓道: “启禀二位大王,是毒虫!”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秦武王问道。 “这是一种肠虫,沙漠里的人也称其为‘死亡之虫’,毒性巨大,十分可怕!”楼缓答道。 “在哪里呢?我怎么看不见?”义渠王问道。 “大王快闪开!”楼缓突然大叫起来,奔过去拉住了秦武王。 “拿火把来!”楼缓指着地上叫道: “大王请看!” 秦武王和义渠王低头仔细一看,看见一条又细又长的虫子在地上慢慢的爬。虫子很细,比人的手臂还长,由于颜色和沙石接近,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就是肠虫?”甘茂问道。 “是的!这就是死亡之虫,它一口毒液可以毒死几匹马,一旦它进入了人的身体,那人比死还难受!”楼缓道。 “这毒东西是哪里来的呢?怎么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多?”秦武王疑道。 “这都毒物都是寄生在腐尸身上的┄┄对了!是鬼兵骑士带来的!”楼缓突然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甘茂也是恍然大悟,对秦武王等人道: “刚刚我就觉得奇怪,这些鬼兵骑士不像是来偷袭大营,倒像是特意来送死的,原来目的在此!” 就在此时,仍然不停有人发出惨叫声,秦武王对楼缓问道: “你看怎么办?” “事不宜迟,赶紧起寨拔营,离开此地!”楼缓答道。 “好!拔营!”秦武王大声叫道。 秦武王和义渠王大军在离开原来营寨十几里处的地方停了下来,准备等天亮后再继续前进。将士们折腾了大半夜,遂在原地打起了盹儿,将就着熬到了天亮。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一章 英雄命短 天亮之后,大军继续向黑水国进发,走了四五十里路,义渠王对秦武王等人道: “前面就是黑沙岗了,过了黑沙岗,黑水国就不远了!” 话音刚落,楼缓带着两个门人骑马飞奔而来,见了秦武王道: “报告大王,前面出现了敌人!” 原来楼缓怕再次中了敌人的埋伏,于是带了几个人在前面探路,看见了前面黑沙岗出现了敌情。 “什么情况?”秦武王问道。 “二位大王亲自去看看吧!”楼缓说完对甘茂道: “甘将军也请一起吧!” 几人跟着楼缓向前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到了黑沙岗前面,楼缓带头下了马,众人一起登上了一处小山丘。 “你们看!”楼缓指着前方道。 众人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无数的小山丘像一个个坟墓一般矗立在眼前的一片广袤的平原上,小山丘不大,看上去就像是人工修建而成的。小山丘由黑沙堆积而成,分布整齐密布,每个小山丘上都站了一个人,身负弓箭,手持长矛,分不出是人是鬼。 “大王小心,这些人的弓箭可能有毒!”甘茂道。 “若是毒箭,又是由鬼兵把守,可就麻烦了!”楼缓道。 “管他是人是鬼,寡人也不惧!”秦武王道。 “你们看那里!”义渠王突然手指向一个方向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人手持长矛立在马上,连人带马皆是黑色,身旁有四个兵团方阵将他围在中间。 “公孙鹤!他就是公孙鹤!”甘茂突然叫道。 众人一惊,仔细一看,沙丘堆中间有一处较大的空地,那人骑在马上站在中间,前后左右各有一个方阵,每个方阵大约有五六十人。 “这是罗马方阵,每个方阵有六十四人,前后依靠,左右呼应,战斗力很强!”楼缓道。 “罗马方阵?原来这叫罗马方阵啊!”甘茂道。 “罗马是西方很遥远的一个强大的帝国,这个方阵就是他们发明的!”楼缓道。 “也无特别,昔日在西域已经见过了,而且人数比现在这四个方阵多得多!”甘茂道。 “这是最小的方阵,随时可以合而为一,由小变大,一般大战由四千零九十六人组成一个大的方阵,在步兵中战斗力极强!”楼缓道。 “他们选择这里布局,应该是惧怕我们的战车,这里到处都是土堆,敌人又站在高处,战车的威力就发挥不出来了!”甘茂道。 “多言无用,走!”秦武王见公孙鹤现了身,斗志大增,准备回营战斗。 秦武王和义渠王各自回了自己的阵地,带领大军向黑沙岗靠近,不一会儿,在黑沙岗前摆开了阵势。 秦武王命乌获率领三千骑兵先打头阵,任鄙和孟说各领兵马五千听候调遣。乌获得令后立即领兵冲进了黑沙岗,秦国骑兵在沙丘间游走,与沙丘上的敌人进行了弓箭互射。 秦兵和敌人都互相射中了对方,但对方是射不死的鬼兵,一时间进去的秦兵折损了不少。甘茂发觉对方射出的不是毒箭,就建议秦武王立即增加进攻力量,秦武王遂命任鄙和孟说跟进杀入。 鬼兵身在高处,又有弓箭在手,相互间可以互相照应,战斗力以一挡十,一时间秦军损失惨重。所幸敌方人数不多,沙丘也不高,秦兵数人围着小沙丘一起向上爬,将鬼兵从沙丘上拉了下来,一会儿也砍杀了好几个。 秦武王见前方杀得正激烈,早已按耐不住了,一声令下,亲自率领一万人马加入了战斗。此时正是两军交战之时,甘茂也不好阻拦,只得紧随其后,跟着秦武王杀了过去。 楼缓见状也带兵杀了过去,义渠王知道鬼兵不好对付,站着不动。公孙鹤的人站立在数百个沙丘上,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到处是人,其实没有多少人。秦军人多势大,不一会儿就杀到了公孙鹤摆下的阵前。 秦武王身后跟着的是狼鹰锐士,此时又有乌获和任鄙等几员猛将,一路杀得兴起,立即下令向公孙鹤方阵发起了进攻。 此时秦军虽然没有墨家战车助攻,但毕竟人数优势巨大,又有狼鹰锐士主攻,鬼兵很快被砍杀了不少,渐渐地失了队形,双方混战在一起。秦武王见状,立即向公孙鹤靠拢,和乌获等人围着他一阵攻打。 公孙鹤渐渐支持不住,且战且退,意欲逃跑。秦武王看出了他的意图,转身到了公孙鹤身后,一剑刺入了他的后腰。公孙鹤惨叫一声,乌获顺手一斧子劈了过来,瞬间将他劈成了两半,鲜血四处飞溅,情景不堪入目。 突然远处传来了几声哨声,敌兵们听到信号后,一个个下了小山丘,匆忙撤离了阵地。秦武王见主犯公孙鹤被击毙了,逃跑的敌人为数也不多,于是下令放弃追击。甘茂走过来看了看公孙鹤的尸体,见他被劈成了两半,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不是公孙鹤本人,只是觉得似乎太容易了。秦军原本就无人识得公孙鹤,甘茂也只是远远望见过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公孙鹤,也根本没见过他的真面貌。公孙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秦武王亲自击杀的,此时甘茂若是怀疑公孙鹤的身份,就是怀疑秦武王的功劳,所以也不便多言。 秦军退出了黑沙岗,重新整顿好了队伍,继续向黑水国进发。大军到了黑水国城外,黑水国的国王已经跪在了城外,向秦军投降。 秦武王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失望,高兴的是不战而胜,失望的是他还没打过瘾呢,敌人就投降了。 义渠王见黑水国国王投降了,想起了黑水国城内有鬼兵地宫,于是上前对秦武王道: “秦王!城内有一处鬼方国人所建的地下宫殿,务必捣毁!” “带路吧!”秦王对黑水国国王道。 黑水国国王一路战战兢兢带着二王进了城,到了鬼方国人在城内昔日的据点。秦武王正欲跟着士兵们下地宫,甘茂拦着他道: “大王不能去,小心有诈!” 甘茂想起了昔日樗里子的七千多人尽数被关在了地宫中,怕秦武王又中了敌人的诡计,于是拦住他不让他去。 “你们下去看看!”秦武王遂对楼缓等人道。 楼缓到了地宫门口,见地宫大门紧闭,无法打开,也搞不清里面是人还是鬼,随即命人开始用铁器凿门。 秦兵一边凿门,一边严阵以待,不一会儿,终于将石门凿开了。众人敲碎了石门,不敢贸然入内,楼缓遂下令士兵们点起了火把,慢慢结伴向里面推进。地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一会儿士兵们出来报告说里面什么也没有。楼缓亲自进去看了一番,又出来到外面察看了一番,决定放水将地宫淹没了,以绝后患。 士兵们随后凿开了黑水河的河堤,将河水引入了地宫。秦武王和义渠王到了黑水国国王王宫中,问了一些公孙鹤的事情,黑水国国王一一作答。 秦武王和义渠王、甘茂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仍然让原来的国王统治黑水国,但要他的儿子到秦国为质,并年年向大秦朝贡。 第二日秦武王和义渠王各自班师回国,凯旋而归。 樗里子和芈月等人得知秦武王杀了公孙鹤,又了解了当时的战况之后,都觉得秦武王杀的并不是真正的公孙鹤。樗里子因为没有证据,和秦武王关系又不好,也不好贸然提出来,只得暂时放在心里不说。 隔了一日,樗里子去见了楼兰王子,告诉他秦王亲自击杀了公孙鹤,楼兰王子摇摇头道: “他杀的一定不是真正的公孙鹤,公孙鹤是不会死的!” “也许吧!”樗里子叹道。 樗里子随后辞了楼兰王子,一边走一边想,觉得事情十分复杂,一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决定找到证据后再和秦王说清楚。 秦武王原本就自恃武力,此次亲自击杀了公孙鹤,得胜而归,更是洋洋得意,自命不凡,遂准备筹备东进攻打宜阳事宜。 在魏夫人的建议下,秦武王起用甘茂为左丞相,和樗里子并立朝中。樗里子心中不悦,得知此事是魏夫人的主意后,对她十分不满。甘茂原是樗里子向先王推荐的人,一向唯樗里子马首是瞻,魏夫人此举一来想削弱他的权力,二来也有离间他和甘茂关系的意图,樗里子岂能不明白。 三个月后,秦武王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东出函谷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宜阳。韩国抵挡不住,宜阳诸地尽失。韩王为保新郑安全,一边使丞相公仲侈入秦议和,一边派人向赵国和宋国等国求救。 秦武王见韩王认输了,赵宋二国又出兵相助韩国,遂使樗里子与公仲侈在周朝洛邑与韩国缔结和约。此时乌获、任鄙等人颇得秦武王重用,整日在秦武王身边鼓吹他是天下第一雄主,秦武王连连得志,也飘飘然起来。秦武王听说周朝有九只龙纹神鼎,是天下权力的象征,遂带着一干武夫也来到了洛邑。 此时的周朝名存实亡,周赧王听说秦武王要来洛邑,不敢阻拦,只得列队相迎,恭请他入城。 秦武王带着众武夫来到了周朝太庙旁的神鼎祭坛,见了九鼎后赞不绝口,一只只看了一遍。秦武王看见一只“雍”字龙纹赤鼎后对诸位道: “这是雍州秦鼎,我要把它带回秦国去!” 周王室的官吏一听,吓得不敢出声,秦武王见他们个个吓得要死,哈哈大笑一阵,对身旁的一个周吏问道: “这个鼎可有人举起过?” “自有鼎以来,未曾移动,人说每鼎有千钧之重,岂能举得动?”周吏叩首答道。 “你们二人呢?可能举得动此鼎?”秦武王对乌获和任鄙问道。 “要是几百钧可以一试,此鼎既有千钧,难以举得起来!”乌获道。 “难!”任鄙也摇摇头道。 “让我来试试!若是举不起来,大王休怪!”孟说上前道。 “孟卿力大,可以一试!”秦武王道。 孟说于是挽起了衣袖,将腰带束了束紧,双臂套住了大鼎,大喝一声:“起!” 大鼎离地半尺,随即又落了下来,众人再看孟说,只见他双眼眼角缓缓流出了鲜血,显然是用力过猛,难以承受的结果。 “哈哈哈哈┄┄”秦武王笑道: “你的力气也不过如此!还是让我来吧!” “大王不可轻试!”樗里子见状立即上前阻止道。 “嗯?你看不起寡人?觉得寡人举不起来?”秦武王怒问道。 “微臣不敢!大王乃万乘之躯,岂能与人斗力!”樗里子道。 秦武王一听不高兴了,双手叉腰道: “你是妒忌寡人力大,还是不愿意寡人扬名立威啊?” 樗里子听他这么一问,不敢再言,只得立在一边不出声了。 秦武王遂将锦袍脱了下来,束在腰间,将衣袖也挽到了上臂,双臂抄起龙鼎,大叫一声,大鼎离地而起。秦武王抱着龙纹赤鼎走了几步,正在此时,突然一道白光一闪,秦武王“啊”的一声,大鼎脱手,坠落在地上。 大鼎坠地之时,砸中了秦武王的右脚,秦武王又一声大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左右慌忙上前将他扶住。 樗里子急忙上前一看,见他七窍流血,已是奄奄一息,大惊失色。 樗里子立即命左右将秦王抬到了屋中,同时让人去请周王室的太医。太医来了,连连摇头,无奈之中也只胡乱配了些药,让人煎了灌入秦王之口。 秦武王疼痛不止,过不多时,气息全无,一命呜呼!樗里子放声大哭,周赧王见后也是大惊失色,痛哭流涕。 周赧王为赢荡准备了棺材,入殓净身之时,樗里子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遂跟着尸官仔细看了看侄儿赢荡的身体,只在他的后背发现了一处红点,其它并无异样。 秦人身穿丧父,浩浩荡荡扶柩而归。秦武王赢荡死在洛邑,洛邑地处中原心脏,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二章 权力真空 秦国大王新亡,灵柩尚未入秦,天下一片沸腾,各国君王皆有所思,有的意图染指,有的伺机而动,各国的间子们也活动频繁起来,密切注视着秦国的内外动向,随时向国内汇报情况。 赵武灵王第一个得到了秦武王驾崩的消息,立即叫来了肥义商议。 “秦王猝崩,天下为之震惊!相邦以为如何?”赵武灵王见了肥义问道。 “如今我赵国国力日盛,兵马渐强,中山国却是背道而驰,主君随时可以进兵!然中山背靠强齐,主君背后却无依靠!当今天下,齐国所惧的只有秦楚,近来楚与齐有联合抗秦之意,主君能依靠的也只有秦国了!” “相邦之言有理,你继续说下去!” “芈八子母子如今在燕国为质,若是主君能扶她母子上位,他日秦国必定可以依靠,收复中山也只在主君一念之间!” “那米八子位分低下,在秦国并无根基,如何能与其他诸子相争?”赵武灵王疑道。 “米八子来自于楚,楚国自然会鼎力相助!她母子如今质于燕,若是燕王能助她母子上位,也是他们的恩人,燕王自然乐意!韩魏一向受秦国欺凌,自然也愿意从中出力,以期新王感恩!至于齐国,谁登基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也难以插得了手,既然四国皆出力支持米八子母子,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此言有理,只是此事乃秦之内政,若要六国干涉,除非出兵相逼,否则难以奏效!” “若是六国异口同声,有韩、赵、楚等任意几国出兵,即可威慑!其次,那米八子并非一般人物,据楼缓所讲,她有着极深的江湖背景,所能动用的力量非常强大!再次,米八子和樗里子关系密切,有他的支持,加上楼缓也在秦国,此事不难!” 肥义说得头头是道,赵武灵王听他这么一说,高兴道: “好!就依相邦所言,扶米八子母子上位!” 这一日,芈月正在屋中闲坐,燕易后派人来请芈日前去相见,芈月得知后对浅浅和翩翩道道: “上午才去了的,怎么下午又叫人来!” “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看易后是一刻不见如隔一年!”浅浅撇嘴道。 “不会吧?易太后竟是这样的人?”翩翩道。 “凭日主的美色,引得易太后心动很奇怪么?”浅浅道。 “这次怕是被你说中了!”芈月随口道。 “我有哪次没说中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浅浅道。 “你得了吧你,就会以己度人!”翩翩呛道。 “如今人在屋檐下,果真如此的话,我母子的日子也好过得多了!”芈月叹道。 “倒也不见得!”浅浅又撇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何不见得呢?”芈月疑道。 “若是日主不从呢?反而我们的日子更难过了!”浅浅道。 “哈哈哈哈┄┄”芈月放声笑道: “这哪有送上门来的女人不要的,你以为他是圣人啊!” “日主一向清高,冷冰冰的,这可说不准!”浅浅道。 “这次你就说错了!”芈月不以为然道。 三人正说得兴起,突然魏正来了,进门就说道: “夫人,秦国出大事了!” 魏正是燕国的小官,专门负责芈月母子在燕国的生活起居,同时也有负责人质安全和看管人质的作用。魏正为人机智,善于见风使舵,一心想往上爬,苦于燕国朝中无人,一直未得机会。魏正发现易后对芈日刮目相看,也猜到了其中的意思,他又发觉芈月这个女人不简单,遂有了一番打算。 “出什么事啦?”芈月漫不经心地问道。 “秦王死了!”魏正道。 “他死了与我何干!”芈月随口道,说完突然坐直了身子问道: “你说谁死了?” “秦王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因为举鼎而死的?” “举鼎而死?举鼎怎么就把人给举死了?” “因为那鼎十分沉重,秦王用力过猛而死!” “此事可靠否?怕不是传言吧?” “绝对可靠!如今天下人尽皆知!” “哦,死了就死了吧,又不是什么好消息!”芈月又漫不经心道。 “夫人!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夫人怎么说不是好消息呢!” “嗯?”芈月一听,心中明白了大半,故作不知。 “夫人想想啊,秦王猝死,这王位应该何人接替呢?我觉得公子稷英明仁智,可登大位!” “哎┄┄可惜你说了不算啊!”芈月叹道。 “事在人为,夫人不争一争,怎么知道鹿死谁手呢!我虽然说了不算,但燕王和易后若是鼎力相助,就不一定了!” “燕国和秦相隔千里,他们能起多大作用?”芈月不以为然道。 “我听说夫人和樗里子关系很好,那樗里子可是秦国一言九鼎的人物,若是夫人去求他,大事就成功了一半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樗里子关系不错?大人你挺有心啊!”芈月疑道。 “多谢夫人夸奖!若是夫人有心返秦,小人愿赴汤蹈火,跟随夫人!”魏正确实有此心,也希望能借此翻身。 “纵是大人有心,小女子也无意啊!”芈月叹道。 “启禀夫人,易后来了!”下人突然来报道。 话音刚落,易后在外面叫道: “夫人,夫人!我来了!” 芈月心中疑惑,起身相迎,二人互相行了礼,易后道: “夫人!秦国之事你可听说了?” “嗯┄┄刚刚听说呢!”芈月朝魏正撅撅嘴道。 “如今秦国新丧,亦是你我之丧,但我还是要为夫人道喜!”易后道。 “喜从何来?”芈月明白她的意思,但觉得稷儿机会渺茫,因此故作不知。 “赵君刚刚派人来见大王,意欲联合大王护送你母子入秦,让稷儿登基为王!”易后高兴道。 秦王赢荡是她的侄儿,秦国是她母国,侄儿死了,秦国国丧,她却心中高兴,只因为她觉得有机会拍芈月和芈日兄妹二人的马屁了。芈月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不解,突然间在心里又闪过了无数念头,疑惑道: “赵王和燕王支持稷儿登基?” “是的!我亲自听大王说的,所以大王让我来告诉你!” “他们为何支持稷儿?” “哎呀┄┄他们不支持稷儿,我也支持稷儿,你别想那么多了,总之我们都支持你!”易后讨好道。 “你肯为我谋划此事?”芈月沉思片刻后问道。 “夫人放心,我愿亲自入秦为夫人周旋此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路途遥远,我听说夫人的弟弟芈日武艺高强,若是夫人能让她一路护送,我明日就启程!” “这个好说,我让芈日陪你去就是了!”芈月立即答道。 “那就这么定了!夫人可即刻写信给楚王,若是再有楚王相助,此事可成!”易后提醒道。 “这个我心中有数,太后只管安排入秦就是了!” “好吧!那我走了啊┄┄你别忘了跟你弟弟说啊!”易后笑着叮嘱道。 易后走了,魏正高兴地对芈月道: “夫人,恭喜夫人了!” “一切未定,何喜之有?” “如今不光燕王和易后支持,还有楚王和赵王支持,大事可成!”魏正在旁边听得清楚,决心抓住眼前的这个大好机会。 “你去把大家都叫来吧!”芈月对浅浅道。 不一会儿,蒙婴和芈日等人都来了,芈月对大家说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秦王驾崩,燕王和赵王意欲护送稷儿入秦登基,此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谋大事,诸位可愿意鼎力相助?” “我魏正第一个愿意!”魏正道。 “我宋恒第二个愿意!”宋恒故意学着魏正的口气道。 “全凭夫人吩咐!”蒙婴等人一一道。 “既然如此,大家去收拾收拾,准备明日入赵!”芈月说完又对芈日道: “你留下来,我和你有话说!” 众人各自去了,芈月对芈日行礼拜道: “媚主贯日,请受融月一拜!” 芈日一听,也不理她,只斜眼看了看。芈月见状道: “你我同为媚主,我本不能驱使你,但你向来谦让,我拜一拜也是应该的!” 芈日不语,芈月又道: “此次重返秦国,生死攸关,虽为门中事务,亦有我个人意愿,还望日主鼎力相助,融月此生不忘!” “好了!装腔作势的,我答应你就是了!”芈日不耐烦道。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芈月一边高兴,一边向芈日抛出媚眼挑逗道: “你要我怎么感谢你?” “少来!”芈日冷冷道。 “看不上我?看上她了?”芈月笑道。 “自己猜吧!懒得理你!”芈日说完就离开了。 芈月随后立即写了几封信,命人用信鸽一一送往楚国、齐国、义渠和会稽山。送往楚国的是给郑袖,送往齐国的是给钟离春,送往会稽山的是给媚圣,送往义渠的自然是她的旧情人义渠王了。 第二日,芈日跟随易后去了秦国,芈月带着蒙婴等人到了邯郸贴心楼。芈月先跟贴心先去见了肥义,明确了赵王的意图后,芈月连夜动身去了秦国,随身就只带了蒙婴和翩翩二人,准备暗中会见樗里子。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三章 权力游戏 樗里子回了秦国,秦国上下一片悲痛,魏夫人更是痛哭流涕,悲痛欲绝。魏夫人在秦武王灵柩前哭了半天,突然抬头厉声质问樗里子道: “荡儿年少好勇,你当时就在身边,为什么不加阻止!” “臣当然阻止了,以大王的脾气,臣怎么阻止得了!”樗里子深感冤屈道。 “你身为丞相,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举鼎而亡,居心何在啊!”魏夫人哭道。此时的她早已伤透了心,失去了理智,心中万般怨气正无处发泄,只好往樗里子身上泼了。 “太后这是何话?臣┄┄臣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樗里子生气道。 “你觉得冤,我就不冤了么!”魏夫人发疯道。 “你┄┄你┄┄唉┄┄!”樗里子气得不知如何应答。 “你向来看不惯大王,如今他死了,你也称心了吧!”魏夫人只管自己发泄着一腔怨气,也不管樗里子的感受。 “你┄┄你┄┄怨妇!”樗里子实在受不了了,破口大骂道。 “你┄┄你说什么?你竟敢骂我?”魏夫人泼劲顿时上来了,扑过去揪着樗里子大骂道: “你这个反贼,我恨死你了!大王就是你害死的!” 樗里子急忙推开她,却不敢用力,又气又急,只得大喊: “来人,来人,太后疯了!” 众人慌忙上来拉住魏夫人,魏夫人揪着樗里子又骂又打,发泄了一阵之后,放开了他。樗里子气得脸色发青,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家里,樗里子久久不能平静,躺在床上眯了半天,模模糊糊睡着了。睡梦中突然一道白光一闪,一支冷箭射向樗里子而来,樗里子在梦里打了一个冷战,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了,浑身直冒冷汗。 下人听到叫声,赶紧走了过来问长问短,樗里子只得说“没事,没事!” 樗里子惊骇之际一边搜寻着梦中的记忆碎片,一边回忆着洛邑周王室祭坛上秦武王举鼎而死之时的场景。樗里子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太行山上灵均子等人说起的蛛丝玄箭,玄箭射出时也是一道白光。 “难道那道射向大王的白光就是蛛丝玄箭?”樗里子心想。 “不可能,不可能!”樗里子自言自语道。 那日在祭坛上出现的白光似是而非,与蒙婴说的蛛丝玄箭射出的白光似乎不同,而且秦武王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所以樗里子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冷静下来之后,他既觉得那道白光只是一时的错觉,又觉得秦武王的确是中了某种细小的暗器,一时间只觉得世事难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控制,遂也不去再想,闭上眼睛又睡了一阵。 第二日傍晚,樗里子正在书房看书,突然听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大门,于是走出了房门。 樗里子打开了屋子大门,看见一支铁箭钉在门上,铁箭上钉了一块布帛,他认得这是蒙婴的铁箭。 樗里子打开布帛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深夜求见芈月。 樗里子带着两名侍卫打着灯笼出了丞相府,走了几步,看见三人三马隐在不远处的街边,明显是在等着什么。 “可是夫人在那里?”樗里子走过去问道。 “正是!”黑暗中芈月答道。 “跟我来吧!”樗里子说着带着他们往回走。 “不要惊动大家,把马匹安排好!”樗里子进门对看门的下人道。 下人和侍卫牵了马下去,芈月三人蒙着头跟着樗里子进了里屋。 “夫人请坐!”樗里子进了屋道。 “深夜惊扰,请丞相见谅!”芈月坐下道。 “夫人不必客气,有事请讲!” “此事原不该惊扰丞相,然事关大秦江山社稷,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今日特来听听丞相的意思!” “夫人可是有意于稷儿?”樗里子故意问道。 “稷儿仁爱睿智,虽然年幼,但有丞相辅佐,只要假以时日,必是一代贤王!” “夫人所言不差,我和夫人想到一处去了!但如今魏夫人有意于公子壮,秦夫人有意于公子珮,微臣怎好妄言大位之落!”樗里子说得含糊 公子壮是魏夫人的次子,已经成年,只比秦武王赢荡小了两三岁。秦夫人是秦惠文王嬴驷的结发之妻,魏夫人入秦之前就嫁给了嬴驷,后来生了公子珮,公子珮比公子壮又小了两三岁,已过弱冠之年。 “丞相两朝元老,大权在握,理应监国,何必这般谦虚?”芈月听不出他的意思,遂直接相问道。 “唉┄┄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轻言花落谁家!身为人臣,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岂能肆意弄权,全凭一己之私!” 芈月一听,只觉得他是个老狐狸,于是道: “丞相为人,芈月素来敬佩,今日前来,要的就是丞相这一句话!若是丞相居中而立,芈月自当顺应人心,秉承天意!” “夫人这么讲,我心甚慰!今日之事,老臣必定居中而立,还望夫人莫要疑心才是!” “丞相多虑了!实不相瞒,贱妾此举并非只为私心!昔日我从楚国远嫁大秦,虽为和亲联姻,亦有师门之托!鬼王即将复活,人间难有应对之策,且公孙鹤装死遁迹,别有所图,若是稷儿能登大位,我行事自然也就容易得多了!” 樗里子听得认真,心有所思,沉吟片刻后问道: “夫人师自何门何派?” “我虽楚王之女,亦是媚门中人!”芈月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干脆就告诉了他。 “夫人身处江湖,屈身王室,心系社稷百姓,在下敬佩!若是夫人有心让稷儿继位,我明日就派人去燕国,禀明燕王使夫人尽快返秦!” “丞相好意,芈月心领了!我若有意返秦,燕王也拦不住!”芈月听他还不松口,遂摆出了架势说道。 “夫人的本事,在下是知道的,夫人只管用心谋划,疾必不会从中作梗,加以阻拦!” 芈月听到这里,心里也有数了,于是起身道: “若是上天有意于稷儿,望丞相能顺天应人,助他一臂之力!今日就告辞了!” 樗里子听她语气越来越硬,似乎志在必得,心里不是滋味,于是道: “夫人慢走,在下在秦国恭迎夫人母子大驾!” 芈月三人出门走了不远,到了一处街头拐角处,楼缓闪了出来,见了芈月问道: “如何?” “这个老狐狸,定是已经有了打算了!”芈月道。 “近来秦夫人频频出入相府,怕是已与他有约了!” “无妨!你且靠近魏后,不要暴露目的,我自有安排!” “若是樗里子一心向着公子珮,此事就难办了,夫人有何打算?”楼缓不放心道。 “大人勿忧!樗里子是最识时务的人,即使有心于公子珮,也不会拿江山社稷做赌注!”芈月自信道。 “夫人这么说我有数了,夫人尽快走吧,这里有我盯着呢!”楼缓听她说得不含糊,也放心了许多。 芈月连夜赶往赵国,两日之后赶到了邯郸,正好碰上了义渠王派来的使者。使者告诉芈月,义渠王准备马上出兵,进逼秦国边境。郑袖和钟离春得了芈月书信,也各自帮她劝说各自的大王,相助公子稷登基。 樗里子没想到芈月母子也加入了人夺嫡之争,原本他和甘茂已经达成了一致,决定拥立公子珮为王。在樗里子看来,芈月朝中无人,又远在燕国为质,孤立无援,根本就没有资格窥视大位。芈月走后,樗里子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番利害得失。樗里子想起公孙鹤和鬼王之事,脑中又闪过一道白光,觉得若是芈月的儿子继承了大位,也未必不是好事。然而芈月的身份和为人让樗里子十分忌惮,加上母弱子壮,是樗里子最忌讳的问题,所以此时的他依然倾向于立公子珮为王。 既然芈月母子加入了夺嫡之争,樗里子就不能不听甘茂的意见,于是他第二日一早就他就派人叫来了甘茂。樗里子和甘茂说了芈月母子之事,甘茂道: “芈妃在朝中并无根基,如何能挣得大位?右相不必理会她!” “她虽朝中无人,外部势力却不可小觑!楚国是她母国,自然不必说;义渠与她关系不浅,也不必说;若是再有燕赵势力介入,可就不得不顾忌了!” “我大秦也不是小国,外人岂能干政?今日之事,只在右相耳!” “且不论外部势力,如今公孙鹤仍然逍遥在外,鬼王复活也为期不远,若无她从中相助,我等如何应对?” “先王已逝,公孙鹤大仇已报,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他又能如何?鬼王一事,即使确有其事,也不能以此作为她的筹码吧?”甘茂不以为然道。 “有一事我本不想和你讲,只因我自己也不知如何说起!昔日大王举鼎之时,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速度奇快,只在眨眼之间,所以很难判断这道白光的来源和方向!然而就在这道白光闪过之时,大王突然大鼎脱手,出了事!我清楚地记得,这道白光是朝着大王飞过去的,但又好似一种错觉,让人无法捉摸,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对此产生质疑。事后我仔细查看了大王的身体,确有一点伤口留在了他的后背上,但伤口极小,又没有任何东西留在他身体上,所以也很难判断!若是寻常人,到可以请仵作验尸,但他是大王,而且我也不能确定,故而只得作罢!”樗里子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难道大王是被人害死的?”甘茂惊问道。 “难以确定!我倒现在也不能确定,所以也没和人讲!今日你来了,这事一直憋在我心里,倒想听听你的看法?” “此事我也说不好!要是说有人蓄意谋害大王,可以有很多理由,但也难以说出一个明确的理由来!”甘茂摇摇头道。 “人算不如天算,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不是你我能够控制得了的啊!芈妃虽然朝中无人,但她若执意要争大位,恐怕你我也难以阻止啊!”樗里子叹道。 “那妇人生性放荡,身份也令人生疑!弱子年幼,一旦让她大权在握,怕是我大秦要变天了!” “是啊!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母壮子弱,乃王权之大忌,芈妃行为不检,生性张狂,又有江湖势力相助,一旦得势,恐怕你我也是无奈啊!” “那眼下右相之意如何?” “原本我想尽快拥立新君登基,但我觉得此事也不宜操之过急,且稳住局势,任他各方势力活动一番,一来让人信服,二来也可以见见人心,同时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显露出来!” “右相可是有所顾忌?”甘茂疑道。 “若是骤然拥立公子珮,且不说芈妃母子,单单太后魏纾就很难对付了!即使过了眼前诸事,日后也难保不会暗中作梗,难道要尽数赶尽杀绝不成?倘若芈妃有意,何不让她二人先斗上一斗,见个高低,也少了一些麻烦!” “右相事秦之心,茂岂能不知,茂别无他意,但凭右相做主!”甘茂向樗里子表态道。 “我听芈月的口气,她必有所行动,还需留意义渠和楚国动静!只要我大秦内部不乱,外人亦难以染指!” “右相所言甚是,我这就去安排!”甘茂道。 几日之后,易后到了秦国,随后从北方传来消息,义渠王出兵袭击秦国边疆,同时声援芈月母子。此后不到三日,樗里子连续收到消息,言楚、齐、燕、赵、韩、魏六国声援公子稷,并且楚国召雎率大军十万已经启程,燕、赵和韩也各率五万大军赶往函谷关而来。 樗里子心中吃惊,想不到芈月竟能同时取得义渠和中原六国支持,更使楚赵等国竟然出兵威逼!樗里子紧急召集群臣议事,魏太后执意要参加,樗里子只得安排在侧殿旁厅议事,易后听后也携秦夫人一起来了。 “今义渠和中原六国声援公子稷,更有五国出兵相逼,不日就将兵抵函谷关,诸位以为如何?”樗里子对众人问道。 “今七国齐声发力,所图不过是秦王之位!臣有一计,可以使七国之兵自然退去!”楼缓道。 “中大夫请讲!”樗里子道。 “今右相监国,继位之事只在右相一人耳!右相何不立即拥立公子壮为王,如此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就绝了七国诸王之心,他们自然会散去!”楼缓言不由衷,故意装成支持魏夫人母子的样子来。 “你是何人?怎么说话如此不着边际?”易后一听,第一个忍不住道。 “在下司宪大夫楼缓,请夫人赐教!”楼缓道。 “区区一个中大夫,也敢在此妄言大位神器?是谁指使你的?”易后言有所指道。 “怎么?他身为我秦国要员不能言说,难道你一个外人就能言说政事了?”魏夫人不服气道。 “我是外人?我是嬴姓族人,我怎么就是外人了?”易后反驳道。 “住口!”樗里子怒道: “此处虽不是朝堂,也轮不到你们说话!若是再起争执,你们也无须在此旁听了!” 二人不敢再言,秦夫人原本忠厚,站着不说话。 “五国皆已发兵,如果此时拥立新王,无异于火上浇油,不可操之过急!”甘茂道。 “左相言之有理!若是此时拥立新王,一来难以服众,二来给人口实,五国既已出兵,必不会善罢甘休,岂能以此退敌?”樗里子道。 “继位之事原本是我秦国内政,与七国何干?如今七国异口同声,必然事出有因,何不请芈妃入秦,共商大事?”太傅嬴贾说道。 “贾公之言有理!其他还有何人要说话的?”樗里子问道。 “我┄┄我有话说!”魏太后憋不住道。 “你可以发言,不得无端争吵!”樗里子道。 “如今王位空悬,才引得诸国干涉,若是早立我儿为王,又怎会有今日之事?公子壮继位顺天应人,合情合理,右相为何诸般推脱,究竟目的何在?”魏夫人当众质疑道。 “哼!魏国是你母国,不支持你,却声援他人,你说这又是为何?你母子不得人心,公子壮又岂能做得了我大秦之王!”不待樗里子回答,易后抢先道。 魏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气得直咬牙,当众骂道: “你在燕国作威作福,没人能管得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撒野了?” “哼!说到你痛处了是吧?”易后得意道。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魏夫人确实被她说到了痛处,气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对樗里子质问道: “你且回答我,你究竟居心何在?为何不让壮儿马上登基?” “既然大家推举我做监国,老臣自当尽心尽力,为国效忠,岂能轻许大位?公子壮虽为长,我大秦并没有法律规定要立长为嫡,又哪来的顺天应人,合情合理一说?”樗里子道。 “圣王诸子之中,壮儿才德兼备,深得他厚爱,你不是不知道!荡儿在位之时,你与我母子不和,此事人尽皆知!如今你不秉承圣王遗志,口是心非,不是别有用心又是什么?”魏夫人怒道。 “壮儿德才兼备,难道我儿公子珮就不得人心么?”秦夫人憋不住说了一句。 “要说谁最得人心,如今天下诸王共同推举的公子稷才是最得人心的吧!”易后道。 “诸位莫要再做口舌之争了!如今五国进兵发难,解决当下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哪位公子继承大统,也不急在这一时!”甘茂发言道。 “太后说我别有用心,我也无话可说!如今诸子争位,我以贱命和大秦江山社稷立誓:居中而立,不偏不倚,绝不相助任何一方!”樗里子发誓道。 “既是如此,我无话可说!”魏夫人闻言道。心想只要你不多事,我还对付不了那两个贱人吗? “那就依太傅之言,请芈妃入秦,同议大事,太后以为如何?”甘茂问道。 “此事因那贱人而起,自然要她来说个清楚!”魏夫人道。 “诸位可还有话说?”樗里子问道。 众人无言发表,樗里子遂宣布散会。樗里子刚出了王宫大门,甘茂迎上来问道: “右相请留步!那芈妃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何在几日之间就能说动天下诸王?” “前番我就说了,天下之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啊!”樗里子叹道。 “易后怎会突然现身,而且如此尽心尽力?”甘茂又疑道。 “我也奇怪呢?竟比她自己儿子的事还上心!”樗里子确实也奇怪。 “这女人的本事也太大了吧?”甘茂心中疑惑,又问道: “右相誓言居中而立,当真就不管了吗?” “如何管得?如今五国进兵,他日怕是要七国进兵了,你又如何退兵?难道要与天下为敌么?” “那五国也未必就真心要与我大秦开战,怕仅仅只是威逼而已!” “你错了!如若不然,义渠必然第一个发难!三晋与我秦国乃是世仇,近来楚国对我秦国也是一直怀恨在心,岂会轻易错过机会?一旦义渠发难,很容易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此事非同小可,岂能随意揣测?” “那您的意思,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了?” “让她们斗去吧!我等稳住阵脚就是了!” “她二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秦夫人母子难有胜算,之前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甘茂提醒道。 “人算不如天算,果真天意有属,我等又何必逆天而行呢!” “我明白了!茂必定奉行右相旨意!” “走吧!去喝茶吧┄┄!”樗里子仰天叹了一口气道。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四章 鹿死谁手 芈月很快得到了樗里子邀请她入秦的讯息,于是做了一番准备,等到四国兵至函谷关之际,带着蒙婴等人进入了咸阳城。在芈月等人进城之前,魏正先进了城。魏正有个兄弟叫魏冉,是咸阳城京兆府尹手下的大捕头,魏正入城一来欲和魏冉取得联系,二来有意知会楼缓和芈日二人,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魏夫人听说芈月母子即将入城,和公子壮暗中密谋了一番,决定先下手为强,不让她们母子开口说话。自秦武王驾崩之后,樗里子缴了乌获和任鄙等人的兵权,赢荡昔日手下的一帮武夫尽数投奔了公子壮门下。公子壮是秦武王的亲弟弟,原本就有些势力,又网罗了些新进人手,加上乌获等人前来投奔,势力不断壮大,对于击杀芈月母子二人是志在必得。 “母亲,她到了怜月阁了!”公子壮匆匆跑来对魏夫人道。 “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把我宫里的人带上!”魏夫人道。 “我已重金聘请了几路高手,母亲勿忧!” “此番务必一击即中,那贱人身边高手如云,不可轻视!” “她在宫中孤立无援,纵有几个高手,也是自身难保,激战之中怎顾得了那贱人!母亲只要确定禁卫军不会插手此事,我定叫那贱人母子双双毙命!” “樗里子虽然狡猾,但他既已当众立誓,必不会插手,这个我还是吃得准的,你就放手干吧!” “好!动手定在人定之时,母亲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这是地宫的钥匙,你拿着吧!万一情况有变,你就去地宫躲避一下,一切由母亲来处理!”魏太后在秦王宫住了几十年,对王宫里外上下十分熟悉,此时已经取得了王宫大殿地下宫殿的钥匙,于是交给儿子以防不测。 “不用了母亲,处理那贱人还要这个干嘛?” “你就拿着吧!那贱人既然回来了,想必也是有准备的,不可大意!” “此番事关生死,孩儿有数,一切依母亲所言!”公子壮说着接过了钥匙。 夜晚亥时,公子壮先命人将怜月阁的前后门堵住了,带着乌获和任鄙等人从东西方向一齐杀向怜月阁而来。 一个时辰之前,芈月跟着黄蝮进了樗里子的丞相府,原来芈月母子根本不在怜月阁。芈月进城之后,楼缓早已安排好了偷梁换柱的把戏,用人把芈月母子换了出来。楼缓带走了芈月的儿子,芈月随后去见了黄蝮。 黄蝮见了芈月手中的墨家圣符,十分惊讶。多年以来,黄蝮身为墨家巨子,算不上名正言顺,就是因为墨家圣符失落。芈月能够驱使蒙婴师徒,黄蝮以为是因为琼芳大师和剑圣苦获相交的缘故,所以并不觉得奇怪。黄蝮验过圣符之后,只得向芈月和她手中的圣符跪拜。芈月知道,尽管她手中圣符不假,但毕竟只是阳符,要想使黄蝮真心为她所用还不够,于是和他做了一番交易,许诺事成之后归还给黄蝮一个完整的墨家圣符,而不仅仅是她此时手中的阳符。黄蝮心中明白得很,此次生死之争,亦是权力之争,抛却圣符不说,倘若相助芈月之子取得了大位,他墨家以后在大秦的日子就很好过了。 二人商议已定,戌时一过,黄蝮带着芈月秘密进了丞相府。樗里子见黄蝮和芈月走在了一起,心中一惊,随即也不奇怪,心想她既能驱使蒙婴,自然也能驱使黄蝮了。 “深夜叼扰,不请自来,请丞相恕罪!”芈月见了樗里子道。 “不敢!夫人神龙潜行,总让人捉摸不透,在下佩服!”樗里子回道。 “今夜这咸阳城中,唯有丞相府上是安全的,芈月来此避难也是迫不得已!” “哦?夫人何出此言?” “此时的怜月阁怕是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芈月生死不要紧,岂能让稷儿涉险?” “公子呢?你怎么不把他带着?” “公子由易后照看,丞相不必挂念!” “夫人既来了,且坐下喝喝茶,微臣陪您说说闲话吧!”樗里子说着亲自为她斟茶,芈月坐着不动,好似她如今已是太后一般。 “夫人可是胜券在握了?” “岂敢言胜!丞相知道我的脾气,我意已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夫人刚毅,圣王在时也总是迁就您!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夫人昔日似乎无意于王宫政权,为何突然念起了王权?” “我本方外之人,本无意于荣华权势,修道成仙乃是正途!昔日恩师有言:人之修行,不在隐俗,全在于心。今日所为,全在于心耳!” “呵呵!夫人的心也太大了吧?”樗里子苦笑道。 “丞相误会了!他日稷儿登基,丞相依然监国,我必置身事外,绝不过问朝政!” 樗里子一听,知道她这是在和他谈条件,故而回道: “我已立下誓言,居中而立,昔日在此我也是这么对夫人说的,初衷未改!” “丞相谋的不过是千古名声,总好过某些人谋权害命!只是今日七国同声同气,丞相难道要学我,宁为玉碎吗?” 这一句说到了樗里子心里,此时樗里子确无退兵之策,于是道: “我也不是沽名钓誉之人,待尘埃落定之时,自然会出来收拾残局!” 芈月一听,心中有数了,于是笑道: “丞相怕不是要收拾贱妾吧?” “夫人说笑了!夫人神通广大,就连黄大侠都能驱使,岂是老臣能收拾得了的!”樗里子意指黄蝮道。 “不敢!请丞相恕罪!”黄蝮一听连忙作揖道。 “你是江湖人士,亦有功于秦,老臣也管不了你!”樗里子酸溜溜的道。 “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还望丞相见谅!”黄蝮回道。 三人正在说话间,公子壮已展开了行动。 魏冉带着一帮捕快到了神武门,手持京兆尹令牌欲以查案为名进入宫城,城门守卫拦住不让进,正好楼缓来了,将魏冉等人接到了宫内。 公子壮带着上千人马冲到了怜月阁门口,立即破门而入,杀了进去。刚一进门,突然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人无一幸免。蒙婴带着黄蝮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正等着他们呢! 公子壮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防卫力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凭着人多势众,命令手下拿起盾牌继续往里冲。刚一进门,一辆战车冲击过来,将他们立即又顶了回去。原来芈月来时的马车是由战车改装而成的,到了怜月阁后一分为二,变成了两部墨家死车。 公子壮的人一直盯着芈月一行人的行踪,只看到对方就区区数人,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还有战车守卫。墨家原本就善于防守,早已看好了地形,制定了策略,就等着他们来送死呢!此时墨家的人又将大门重新紧闭,站在高处对着被困在巷子里的敌人一阵强弓劲弩猛烈射击,对方死伤无数。 公子壮大叫着使人破门,大门突然间自己打开了,里面两部墨家死车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分开两边,逼退了公子壮的人。战车进入了宫城巷道,左右突然各伸出一根铁刃来,占据了大半个巷道。蒙婴认出了公子壮,带着两个徒弟直向他冲了过来。战车前面有刺,左右有刀,在巷道中直往前冲,根本不是人肉之躯可以阻挡的,逼得公子壮带着人连连后退。 公子壮刚刚退到了巷道口,魏冉带着数十名捕快杀了过来,楼缓也带着几个百术门人和一帮府兵杀了过来。公子壮的人见对方来了两路援兵,无心恋战,不少人伺机逃走了。公子壮见了楼缓,没想到他竟是芈月的人,一边大骂,一边后退,在乌获和孟说等人的保护下逃向王宫大殿而去。 “太后!太后!”公子壮身边的一个侍卫飞奔着来向魏夫人汇报,见了魏夫人道: “大事不好了太后!公子兵败,此时已经去往大殿了!” “别慌!慌什么!”魏夫人怒道,自己心里却慌了起来。 惊慌之际,魏夫人怎么也想不通,儿子手下有上千人,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芈月随身携带的数人呢?难道那女人会变戏法不成?此时的魏夫人心系儿子,想也不想,立即亲自带着她自己宫中仅有的百十名侍卫和家丁,杀向王宫大殿而去。要是儿子死了,魏夫人就什么都没了,此时的她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所以不惜亲身涉险,冒着性命去支援公子壮。 宫中大乱,宫廷侍卫们却坚守岗位,视若无人,任他们相互厮杀。魏夫人的寝宫离王宫大殿不远,很快就杀了过来,正好撞上了一路逃命的儿子,母子二人合兵一处。然而兵败如山倒,太后手下的人战斗力又弱,根本挽回不了败局,母子二人且战且退,逃向地宫而去。 第一卷 天下隐动 第七十五章 尘埃落定 蒙婴和楼缓等人紧追不舍,到了地宫大门,公子壮连忙将钥匙插入了机关孔里,用力一转,大门咯吱咯吱开了。母子二人和乌获、孟说等人连忙躲进了地宫,随即关上了大门。外面剩下的公子壮的手下见大势已去,只得一一丢下武器投降了。 蒙婴和楼缓仔细看了看地宫大门,虽是石门,却十分厚重,知道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今夜之事绝不能留到明天!”楼缓对蒙婴道。 “此门砸不开!”蒙婴道。 “无妨!我有办法!”楼缓是上下流中高手,自然有办法。 蒙婴一听,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于是问道: “什么办法?” “淬火裂石!”楼缓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赶快动手吧!”蒙婴道。 众人兵分三路,宋衡带人用缸取水,邓锄子去寻找裂石铁器,蒙婴和楼缓在里面指挥手下生火烘烤大门。 大火在地宫石门上烧烤了小半个时辰,楼缓命人立即将水泼了上去,一阵嗤嗤声响过之后,蒙婴等不及清理垃圾,抡起铁锤就砸向了大门。 “哐啷”一声巨响,蒙婴只觉得双臂被震得发麻,幸好他早已在锤柄上裹了厚厚的一层布。蒙婴伸了伸发麻的手臂,也不去看石门,抡起大锤连续几下猛砸。石屑四处飞溅,前面的几人被石屑溅到了脸上,直往后退。蒙婴凭着感觉石门已经松动了,大叫一声: “让开!” 自己也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将力量运集于双臂,抡起大锤甩了几圈,突然一个转身,大锤脱手砸向石门而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石门被甩出的铁锤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窟窿。公子壮等人在里面听到砸门巨响,早已吓得两腿发软,魂不附体了。 魏夫人母子见石门被砸了个窟窿,慌忙带着众人向地宫深处逃去。蒙婴等人随后打着火把进了地宫,发觉这地宫里面大得吓人,竟似迷宫一般,道道相通,无尽无头。 当年商鞅修建咸阳城之时,打造了如此庞大的地下宫殿,至今无人知道缘由。地宫中虽无人长期居住,但一直也是有人打扫看守的,因此很多通道上有油灯亮着。地宫修建于王殿之下,自然有应急逃生的功能,然而魏夫人母子怎么可能想得到他们能有今日呢?这地宫构造复杂,里面机关重重,即使他们有地宫建造图在手,若不精通机关玄理,也是徒劳。 蒙婴和楼缓的人在里面追杀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后来谁也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只是一阵乱追乱杀。在一阵穷追猛打之后,魏夫人紧紧拉着儿子的手,在乌获、任鄙和孟说三人的保护下向地宫黑暗深处逃去。 几人躲在一处没有灯光的拐角处,一阵阵喊杀声传到了魏夫人的耳朵里,她吓得蜷缩成一团。几个墨家弟子打着火把从旁边经过,魏夫人突然吓得惊叫了一声,墨家子弟见状杀了过来。 黑暗中火把掉在了地上,双方乱打一阵,借着微弱的亮光,孟说双手挥舞着两个大铁锤,朝其中一个墨家子弟狠狠的砸了过去。墨家子弟一闪,大锤砸在了墙上,一声闷响,墙体松动了一下。孟说力大,使用的两个铁锤重逾百斤,此时又是拼命之时,只是一味猛砸猛打,毫无顾忌。乌获和任鄙使用的大斧和月牙铲分量也不轻,混战之中不断撞击墙体。 地宫中的墙体原本有虚实之分,地宫处于地下,受潮气入侵,又建于四五十年前,虚墙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轮番轰击,越发松动。黑暗之中乌获和一个墨家子弟扭打在一起,由于空间狭小,二人的身体不停地撞击墙体,墙体终于承受不住,轰的一声垮了下来。 几人顾不上心中的疑惑,从外面打到了里面,又是一阵激斗。墨家子弟武功不弱,乌获几个也不是等闲之辈,双方搏杀了一阵,几个捕头听到声音追了过来,加入了战斗。孟说双手将铁锤舞得呼呼生风,突然大锤脱手,掷向了其中一个墨家子弟。墨家弟子慌忙闪过,大锤飞过他的身旁,砰的一声,击中了一道暗门。几乎同时,墨家弟子闪避之时碰到了一个石匣子,触动了机关,四面飞出了无数利箭,将激战双方尽数射死了。 魏夫人母子躺在过道里不知所措之时,突然间听到一阵箭声,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二人正在疑惑之时,公子壮突然一惊,低声道: “有亮光!” 魏夫人一看,果然有微弱的亮光出现在眼前,亮光虽然不明显,但是在黑暗之中明显看得出来,是自然亮光。二人起身向里面一看,发觉前面墙上有个洞,光线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原来孟说掷出的铁锤正好击中了一道石门,将石门砸出了一个洞。母子二人壮起胆子慢慢走了过去,公子壮拿起铁锤将洞敲大了一些,伸出头向外一看,竟是一处明亮的殿堂。 远处不时传来敌人追击呐喊的叫声,母子二人遂从洞口钻了出去,公子壮顺手捎上了大铁锤。刚走了几步,公子壮觉得不妥,转身将外衣脱了下来,遮住洞口挡住了亮光。 这道石门原本是从外往里开的,里面设有机关和诱饵,是一道死门,此时他们却是从里往外开,反而成了生门。那墨家弟子无意中碰到的石匣子就是开启机关的诱饵,也是最后的陷阱,没想到竟被他们无意中搅和了。建造地宫的商鞅在外人进入大殿之时设置了重重机关,而且在进入之后还布置了这一处诱饵,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人竟以这种方式砸墙而入,反其道而行之,避开了他设置的重重机关陷阱。地下宫殿墙体极多,他怎么可能想到有人以这种摧毁性的方式,而且又正好击中了这一处虚墙呢? 光明给落难中的母子带来了一丝宽慰,二人略略休息了一阵之后,开始在殿中四下察看起来,但什么也没发现。一气之下公子壮将铁锤随手一扔,哐啷一声之后,只听见咯吱咯吱声响,一处暗格慢慢打开了。 “母亲!你快过来!”公子壮突然叫道。 魏夫人走了过来,看见暗格里面有一处钥匙孔,遂立即对儿子问道: “钥匙可还在身上?” “在呢!”公子壮随即拿出了地宫大门的钥匙。 “快试试看!” “你确定要试吗?母亲!” “为什么不试?试吧!” 公子壮将钥匙插入了孔中,发觉正好合适,遂看了看魏夫人,用力一转,一道暗门缓缓而开。二人朝里面一看,黑漆黑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二人惧怕机关陷阱,不敢贸然入内,见到里面阴森森,黑漆漆的,觉得也不像求生通道,于是坐在门口唉声叹气起来。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下去看看!”公子壮心想,于是起身又钻出了刚刚那道石门上的洞口,借着微弱的光线找到了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 公子壮小心吹燃了手中的火把,又捡了两个已经熄灭的火把,觉得运气不错,于是又钻了回来,依然用衣服盖住了洞口,防止亮光透过去被人发现。 魏夫人看见儿子拿了火把回来,也觉得是不幸中的万幸,重新燃起了生存的希望。二人进了暗门里面,发觉有石阶通往地下,于是慢慢地一级一级往下走。正是紧张之际,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级石阶,赫然听到了丝丝流水的声音。 正在喜忧不定之时,突然几道反光闪烁,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晶石球。二人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水池中央有一块石头,水晶球就架在石头之上。 二人心中惊讶,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因何布置了眼前的这一切。 正在惊愕之余,公子壮发觉光线越来越弱,遂拿起另外一个火把过了过火。二人心中明白,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此情此景,无论眼前是不是宝物,是什么宝物,能救他们性命的才称得上宝物。 魏夫人自然不能让儿子涉险,第一个趟过池水走了过去。她站在石头上看了看儿子,发觉无事,高兴地叫道: “儿子!快过来!” 公子壮随即也趟了过去,拿着火把照着那水晶球一看,发觉这个透明的空心石球之中竟有一条蛇。那蛇看见火光,突然一阵游走,盯着二人看了看。 二人无语,原来费尽心机只是看见了一条蛇!何人如此大费周章竟为了这一条蛇呢?这难道是一条神蛇?但无论如何,这一定是一条不简单的蛇,二人心中皆认定如此。 “母亲,你拿着!”公子壮将火把递给了魏夫人,腾出手来试了试水晶球的分量,发觉并不重。 “过去吧!”公子壮将石球捧在胸口对母亲道。 二人又趟了过来,将水晶球放在面前,仔细看了又看,只发觉这蛇通体黑色,似乎活得很好。 “母亲在宫中几十年,可有听父王或任何人提起过这条蛇?” “没有!”魏夫人摇摇头道。 “太奇怪了!” “莫说是这条蛇,只怕是这个地方也没几个人知道!” “你说父王知道这里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可能连他也不知道!” “父王怎会不知?”公子壮疑道。 “若是你父王知道,荡儿必定知道,我又岂能丝毫不知!” “也是!听说这宫城建于商鞅之手,难道是他的设计?” “这一切肯定是从那时候就存在的,我想商鞅应该知道!” “果真如此,这蛇不吃不喝五十年还能活下来,不是神蛇又是什么?”公子壮猜测道。 “火快要熄灭了,上去吧!”魏夫人叹气道,心想若真是神蛇,就救救我母子的两条命吧! 公子壮抱着透明水晶球,二人一步一步上了石阶,回到了大殿之中,火把刚刚好也熄灭了。 “这底下宫殿哪来的光线呢?”公子壮疑道。 魏夫人一听,也觉得奇怪,二人朝上面看了看,发觉光线是从上面的几个小孔里透出来的,其它也没发现什么,遂坐着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公子壮就睡着了。 魏夫人想着过往种种,悲从中来,恨欲发狂,突然间睡意全无,一直呆坐着不动。 蒙婴和楼缓剿灭了魏夫人母子的全部党羽,却不见母子二人是死是活,一边让人守着地宫大门,继续在地宫中搜寻,一边派人通知芈月和易后。 樗里子得知情况后,连夜调动了禁卫军,在芈月和易后的陪同下,和黄蝮一起到了王宫大殿,准备进入地宫搜寻。 樗里子命人取来了地宫建造图,对照宫图,派人逐一搜查,同时和黄蝮仔细研究起了他曾经见过的,也是他的王兄一直怀疑的地宫图谱。他曾命黄蝮暗中察看王城,但黄蝮并未有什么发现。原本他想请求秦武王打开地宫让黄蝮查看的,但由于他和秦武王关系不好,所以一直也未提出来。如今魏夫人母子在地宫中失踪,更加增大了他对地宫的怀疑,因此带着黄蝮一起来看个究竟。 一时之间地宫之中灯火通明,几乎条条通道都有人拿着火把,士兵们很快发现了乌获和孟说等人的葬身之处,也发现了石门上的洞,和公子壮遮住洞口的衣服。顺着线索,一个禁卫军首领进去发现了魏夫人和公子壮的尸体,于是立即派人去通知樗里子。 樗里子和芈月等人连忙赶到了现场,只见魏夫人母子二人各倒在一边,气息全无,已经死了。樗里子见一个水晶球滚在公子壮身边,弯下腰仔细一看,发觉水晶球上有一个孔,一个和孔一般形状大小的水晶塞子就在旁边,他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丞相!末将发现了一处地下暗室,就在那里!”一个禁卫军首领指着暗门禀告道。 樗里子闻声走了过去,果然发现了一处暗室,士兵们已经点着火把照亮了道路,等着他下去查看。 樗里子示意其他人留步,独自一人下了暗室。到了暗室底部,樗里子仔细看了看,发觉池中石头上似乎少了一件东西,心想或许就是那个奇怪的水晶球吧。樗里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十分惊讶,百思不得其解,想起先前他王兄的怀疑,于是对身旁的士兵道: “去叫黄蝮和芈夫人!” 二人立即到了底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皆是十分震惊,想不到在这冠冕堂皇的王宫大殿之下,竟隐藏了如此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而一时间却又说不出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那水晶球应该就是那里的!”樗里子道。 芈月点了点头,对樗里子道: “那水晶球是空心的,里面有东西,丞相可曾注意到?” 樗里子点头不语,芈月又道: “就不知圣王知不知道此处?” “他不知道!”樗里子道,随后又补了一句: “这里只有一个人知道!” 芈月不知何意,突然说道: “只怕那水晶球中不是一般的东西!” 樗里子看了看她,二人目光一碰,似乎都有话说,于是道: “上去看看吧!” 众人在上面看了看,黄蝮走过来对樗里子道: “丞相可否将地宫图谱再让在下看一看?” 樗里子听罢取出了图谱,命人点着火把让黄蝮看。黄蝮仔细看了一会儿,对樗里子道: “这里在图谱上是不存在的!” 樗里子点了点头,黄蝮又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整个大殿在图谱上都不存在,而不是单单这个地下暗室不存在!” “你有何发现?”樗里子惊道。 “丞相且随我来!”黄蝮说着领着樗里子和芈月在地宫中转了一圈,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说道: “此宫建造暗合九宫八卦,更兼生死奇门之术,蝮虽然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又有阴阳之分,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了!而这几处都是阳现阴藏,显然门中有门,室中藏室,并非仅仅是外表看到的地方!” “既是有所隐藏,必有机关暗造,这也是你墨家之长,你再看看!”樗里子道。 几人说话间来到一处大殿之中,黄蝮四下看了看,突然走到一个石狮子旁边,伸手到狮子嘴里摸了摸。 樗里子只听到咯吱几声响,一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隙,出现了一处通道。樗里子正欲向前,黄蝮突然叫道: “不可!丞相留步!” 樗里子一惊,听黄蝮又道: “里面必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丞相不可向前!” “何以见得?” “这地宫之内,除了明眼看见的地方是安全的,看不见的地方都极其危险,只有一条生路!”黄蝮道。 “为何她母子二人安然无恙,竟能闯入地下暗室?” “她母子乃是误入!丞相不曾看见那堵被推倒的墙吗?必是激战之时无意间推倒的,因此误打误撞将死门打成了活门!” “为何这地下秘密重重我王兄竟然不知道?那商鞅在王殿之下设此重重机关又目的何在?”樗里子疑道。 “此处必是隐藏了极大的秘密!”芈月道。 “恐怕秘密不止今日发现的一处!”黄蝮道。 “哦?还有秘密?”樗里子惊讶道。 “造此地宫之人乃是天才!商鞅背后必有高人指点!”黄蝮道。 “商鞅是鬼谷子的学生,玄门祖师九天玄女是他的师叔,自然是有高人指点了!”樗里子道。 “如此就说得通了!”黄蝮若有所悟道。 “你认为那地下水池之上的水晶球里的东西是什么?”樗里子突然对芈月问道。 “我不能确定,但听说昔日在黑水国和楼兰国见到的地宫里面都有地下水源,都是阴森森、黑漆漆的,情景似乎与今日见到的一般无二!”芈月道。 “哦?你说个明白!” “我怀疑那里面的东西或许与鬼王元相有关!”芈月道。 “鬼王元相?”樗里子惊道。 “是的,我的确怀疑!但鬼王元相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芈月道。 “果真如你所说,会发生什么?”樗里子问道。 “不知道!倘若清元道长在此,必定能够识别!”芈月答道。 “那就请他来看看?”樗里子道。 “可惜里面的东西没了,否则他定能说出一二来!”芈月道。 众人一夜无眠,出了地宫之时已经天亮了。樗里子、芈月和易后等人返回了各自的住所,简单梳洗了一番,匆匆用了些早点,准备入朝应对大事。 宫中叛乱似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咸阳城,入朝的大臣们奔走相告,窃窃私语,讨论着如今花落谁家。 王宫大殿经过一番血洗之后一切恢复了原样,在晨曦中显得宁静而安详。鸟儿飞过屋顶时发出的叫声和从前一般清脆悦耳,风中的花香带着丝丝的寒意依旧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大臣们鱼贯进入了大殿,一个孩子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拉着母亲温暖的手登上了台阶,进入了王殿,一直走到了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王座,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在樗里子的支持下,公子稷登基为王,这一年他十二岁。公元前306年,嬴稷完成了登基大典,正式加冕称王,后人称之为秦昭襄王。 嬴稷登基后不久,芈月以“太后”自称,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称为太后的女人,掌握了秦国实权,开始临朝主政。世事常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成王败寇,江山易主,这些大事在媚主芈月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第一卷完!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七十六章 鬼谷谋齐 公元前305年,在赵武灵王施行胡服骑射三年之后,赵国兵强马壮,内外安定,赵武灵王举兵二十万讨伐中山国。 岳池大将军率领的赵国大军势如破竹,不出半月连连攻下了中山国的石邑、丹丘、鄗和东垣等地。 中山告急,齐王见到中山王派出的使者之后即欲发兵来救。齐将匡章率兵十万刚刚启程,赵国派出的使者也到了燕国见了燕昭王姬职。燕与齐有灭国之仇,赵国使者请求燕王出兵节制齐国,燕王遂召见乐毅、邹衍和剧辛等人前来商议。 燕王见了诸位道: “今赵国出兵伐中山,齐乃发兵来救!赵君请使者来见寡人,邀寡人共同出兵!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以为如何?”大夫邹衍反问道。 “赵国与我有恩,齐和中山与寡人有仇,恩怨分明,我当出兵相助!”燕王道。 “赵伐中山,齐必救之,赵国岂有不知之理?赵国在出兵之前不来和大王相商,事到临头再来请求,是何道理?中山国虽小,亦有九千乘之称,万乘大国之战岂能事先不思虑周全?”邹衍道。 “卿以为是何道理?”燕王问道。 “以燕赵之力对齐和中山,大王觉得孰强孰弱?”邹衍又是不答反问道。 “旗鼓相当!”燕王答道。 “这就是了!即使大王出兵,合燕赵之力也不能势压齐国,大王岂有出兵的道理?这也是赵国不在事前先和大王商量的缘故!”邹衍道。 “你的意思是赵国并非诚意相邀?”燕王疑道。 “在我看来赵君不光没有诚意邀请大王出兵,就连真想攻取中山国的诚意也没有!”邹衍道。 “昔日寡人曾久居赵国,深知赵国君臣一心要吞并中山国,攻打中山国岂会有假!”燕王摇头道。 将军剧辛闻后道: “今赵国举兵二十万,乐池领兵十万攻打中山,赵渴领兵十万在马陵以西按兵不动,拒赵之意甚明,赵国早有应对齐之策!若是大王出兵,赵国可以与齐一战;若是大王不出兵,赵国不日即将撤兵!” “倘若寡人果真出兵助燕,可否一战?”燕王问道。 “可以一战!”剧辛答道。 “时机未到,不可轻战!”乐毅摇头道: “邹大夫言之有理!赵国虽有意灭中山,但要想一战消灭中山国是不可能的,赵君和肥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此战赵国虽然声势浩大,但早就做好了多种准备,目的在于试探各方虚实,为他日之战做好准备!大王报仇心切,切不可操之过急!” “如今齐国正当强盛之时,又有名将匡章亲自率军来救中山,此战不可战!”邹衍道。 “倘若大王出兵十万,燕赵以二十万对他匡章十万人马又有何惧?他匡章是世之名将,难道我等皆是妇孺之将?”剧辛不服道。 “齐国又何止十万兵马?这一仗即使胜了又能说明什么?赵君年少好武,肥义老成谋深,这二人一进一退,有浅有深,可谓珠联璧合,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大王不可成为别人的棋子!”乐毅道。 “他二人皆与我有恩,我若不出兵,如何回复赵君?”燕王为难道。 “这个容易!大王可以先答应下来,但以燕东战事为由推迟出兵,待到半月之后,匡章大军到来,赵国或许已经退兵了!”邹衍道。 “唉┄┄”燕王姬职叹道: “如今齐国这般强大,我燕国大仇何时能报啊┄┄!” “大王尚且年轻,报仇之事不在一时!”邹衍道。 “大王!末将愿意替大王分忧,前去会一会那匡章!”剧辛大声道。 燕王看看众人,沉默不语,乐毅道: “大王若想早日报仇,臣有一计,可以相助大王!” “哦┄┄?爱卿请讲!”燕王道。 “当今天下,能与齐相抗的只有秦和楚。若使齐和秦楚争斗,赵可趁机取中山,我大燕亦可渔翁得利,伺机而动!如今秦国新君年幼,齐国正盛,韩魏也逐渐倒向齐国,秦国必定再图与楚结盟,秦楚结盟,齐国必不能容。大王可派使者到秦国,与秦再次结盟,同时暗示宣太后尽快与楚结盟,宣太后本是楚国人,必定欣然答应!如今田文初登相位,正是谋取功名之时,必定会联合韩魏征楚伐秦。齐韩魏和秦楚之间争斗不休,燕赵从中取势,必定事半功倍,有机可趁!”乐毅道。 乐毅一口气说完,燕王听后沉思道: “嗯┄┄此计甚好!” “大丈夫相时而动,将军此计可行!赵国早晚必取中山,与齐一战在所难免。齐国再强,也不能与秦楚和赵同时为敌!倘若齐国果真与三国为敌,我燕国居中取势,即使战事稍有闪失,也不至于有灭国之祸,如此离报仇之日也就不远了!”邹衍道。 “好!就依将军!”燕王喜道。 赵国派去燕国的使者回来见了赵君,告诉赵雍燕国并无和齐国交战的决心,赵雍遂立即派人到了齐国。赵国使者对齐王道: “今次我赵国出兵中山国,只为铲除天福教这个祸害,并无吞并中山国的意图!赵国无意与齐国交战,请大王撤兵吧!” 齐王冷笑一声,看了看田文等人,田文道: “为了区区一江湖教派,赵君就要出兵二十万?看来赵国的军队是专门为打击江湖门派而设立的啊!” 齐国众臣听后一阵大笑,赵国使者被羞得面红耳赤,呐呐道: “丞相好口才,在丞相面前,小人甘拜下风!那天福教作恶多端,危害人间,我赵国若不出兵剿灭,光靠丞相的好口才,怕也是灭不了的吧?” “哼!这么说你赵国倒是替天行道了?你回去告诉赵君,中山国的事,不劳你们赵国费心,我齐国自会灭了那天福教!”田文怒道。 赵国使者看了看齐王道: “若是大王能替天行道,铲除了天福教这个祸害,我赵国即刻退兵!” 齐王闻后漫不经心道: “既是如此,寡人定当催促中山王,让他尽快剿灭天福教!你可回去禀明赵君,让他速速退兵!” “齐王英明!小人即刻回去禀报!”赵国使者道。 赵国使者走后,齐王下朝见了钟离春,对钟离春道: “王后,你前些日和我说的一个什么教,可叫天福教?” “是啊!大王知道这个邪教了?” “今日正好听说,那日也不曾留意,你再和我说说!” “天福教的教主叫鹿毛寿,正是昔日燕国子之之乱的罪魁祸首!此人擅长秘术,能够迷惑人心,因此几年之间就蛊惑了无数门徒教众,如今天福教徒在齐国也为数不少,此教不可不除!” “嗯┄┄王后知道得不少啊!”齐王笑道。 “臣妾原本就是江湖人士,大王又不是不知道妾的底细!”钟离春媚笑道。 “寡人知道你是江湖人士,可不知道你是哪一门哪一派的!” “妾学的不少,但学而不精,自己都说不清是哪门哪派的,只有伺候大王的本事学得最好了!”钟离春拉着齐王又是一阵媚笑。 “你上次要寡人许你剿灭天福教,今日寡人许了!” “臣妾愿为大王效劳!”钟离春拜道。 赵国使者回去见了赵君,当着肥义和李兑等人说了拜见齐王的情况,赵雍于是下令赵国军队撤兵。李兑听说要对天福教下手,暗中派人到了宋国,让田不礼派人联络鹿毛寿。 等到贴心带着南阳子和钟离春赶往中山国的时候,鹿毛寿已经跑了。贴心曾受智通大师所托寻找鹿毛寿下落,钟离春是她同门师姐,因此她带着南阳子去会合钟离春一起剿灭天福教。 燕王按照乐毅之计,一边派易后带着使者入秦与宣太后商议秦燕结盟事宜,一边暗中会见了苏秦,把乐毅的计划告诉了他。 “时机未到,不可与齐轻启战事,这次大王幸得有乐毅和邹衍劝阻!”苏秦道。 “燕弱而齐强,一时间也无法逆转,若说再好的时机,只怕是难以等到了啊┄┄!”燕王叹道。 “田辟疆貌愚心细,又行孔孟之道,实难图之!但如今年迈多病,仍好色贪杯,恐不久于人世,大王的机会快要来了!” “如今田文为相,我听说此人贤能,有管仲之能,即使新王登基,他仍然为相,恐难图之!” “嘿嘿┄┄田文此人,可远观而不可近视,不足为虑!大王可先按乐毅之计行事,齐国这边我亦会施计配合,但田辟疆在世,齐国不可图,只因有一人在他身旁!”苏秦眼睛盯着燕王道。 “哦?这个人是谁?”燕王惊问道。 “王后钟离春!” “无盐丑女?”燕王心中不以为然。 “此女和我有同门之谊,却并非鬼谷一派,机警聪慧,文武兼备,实乃是一奇女子,绝非等闲之人!” “此女我亦有所耳闻,难道真有那么厉害?” “我和她有个数面之缘,那不经意的目光如同火炬一般,让人无法躲藏,丑陋的面容下掩藏着神秘的智慧,连我也畏惧三分!”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是断断不会相信的!齐王肯立她为后,也不仅仅为了博取虚名啊,看来这田辟疆果然是大智若愚之人啊!”燕王叹道。 “一旦秦楚结盟,齐必忧患,此时田文可用!田文好大喜功,臣可轻易说动田文击楚,齐若得胜,伐秦亦为期不远了!”苏秦略一沉思继续道: “要想削弱齐国,必定使其内外皆乱!臣当思良策,使其内乱,内忧外患之时,大王才可以联合诸王伐齐,到时可一举破齐!” “好!我得先生,大事可成!”燕王喜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七十七章 神技神功 燕易后到了秦国见了宣太后芈月,请求秦燕正式结盟,永不言战,此举对芈月而言可谓正中下怀。 大秦王殿地宫之中出现了奇怪的地下暗室和水晶球,公子壮死后尸体不翼而飞,芈月十分怀疑这一切和鬼王元相有关。然而更加另芈月捉摸不透的是,就在公子壮尸体消失之时,咸阳城的楼兰商行和楼兰王子等人似乎也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芈月立即让樗里子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咸阳城中一家妓院的几名胡姬同时也没了踪影。细细调查之下,芈月得知这家妓院是宫中侍卫们经常去的地方,而且楼兰王子也经常出入这家妓院。 芈月和樗里子认为这一切并非巧合,很可能有着必然的联系,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内情。此时的芈月无心于争霸天下,原有意和燕国以及楚国再次结盟,以图集中精力对付鬼王和追查公子壮尸体失踪的实情。 自公子稷登上王位之后,芈月在黄蝮和魏冉等人的帮助下尽数铲除了魏夫人一党,遂遣蒙婴去找屈原换取墨符的另一半——阴符,已完成对黄蝮的诺言。 翩翩得知蒙婴要离开芈月,心中闷闷不乐,芈月再三思考后,将翩翩赐予蒙婴为妻,蒙婴则留下了邓锄子和宋恒在芈月身边。 屈原得到了大侠蒙婴在身边保护,又使阴符物归原主,了却了鬼谷子先生的寄托,自然十分乐意。芈月得了完整的墨符,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遂召黄蝮来见,拿着墨符对黄蝮道: “先生一生的愿望,今日实现了!”说着就把墨符递给了黄蝮。 黄蝮拿着墨符看了又看,用手指在正面弹了三下,背面又敲了五下,墨符应声裂成了两块,再一敲击,发现一块上写着“天道有常”四个字,一块上写着“人道循规”四个字,立即对芈月跪拜道: “多谢太后赐赠圣物,鄙人感激不尽!” “先生请起,不必言谢!今日之举也不过是我兑现承诺而已!”说着示意下人扶黄蝮起身,接着道: “先生乃江湖中人,如今又贵为巨子,我本不能驱使,但鬼王即将复活,此事在秦国只有先生可以依靠,所以还要请巨子鼎力相助!” “蝮话不多言,愿听太后吩咐!” “昔日在崇吾山上清元道长曾有‘鬼王还有十五年就要复活’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已然过去十年了!地宫一幕你也是亲眼所见,种种迹象显示我秦国难逃一劫,所以还要先生替我早做准备!” “圣王曾留有三千狼鹰锐士,但倘若鬼王复活,恐怕凭这三千锐士也无法对付,不知太后有何打算?” “一旦鬼王复活,鬼兵死而复生,源源不断,莫说是三千狼鹰锐士,就是三万,恐怕也无济于事!唉┄┄”芈月叹了叹继续道: “如果灵相元神不出现,恐怕我大秦,乃至天下,都难逃一劫了!” “这┄┄这┄┄这恐怕也不是在下能对付的了!”黄蝮似乎欲言又止。 芈月看了看黄蝮道: “我听说墨家有两样本领天下无双,一是守城之技,一是制造机关器械之术,不知巨子可都擅长?” “自墨子祖师爷之后,墨家分化瓦解,我相里氏一脉虽是武墨,但多年漂泊不定,难免有些技艺荒废!要论攻守之技,机关器械制造之术,倒反而比不上邓陵氏一脉了!” “蒙大侠的本领我是见识过的,邓陵氏一脉技艺精纯,确实不凡!如今你既得墨子遗物,身为墨家巨子,可能号令天下墨者?” “墨家虽分裂多年,但所有弟子皆严守规矩,蝮虽然威望不够,但仍可以一试,不知太后有何想法?” “墨家的机甲战车,我秦国将士早已经见识过了!我听说墨家战车中有一种最厉害的战车叫做飞鸢战车,能翱翔于天际,千里之外朝发夕至,可是真的?”芈月也只是昔日听师父提起过而已,此时忽然突发奇想地问道。 “这个应该是真的,只是在下也不曾亲眼见过!”黄蝮想了想又道: “据说昔日祖师爷墨子和公输子斗技,公输班拿出一只木鹊,在天上连飞三天而不落地。墨子见后却说:‘这木鹊还不如一个普通工匠顷刻间削出来的一个车辖呢!车辖一装在车轴上,可以负重五十石东西,而你的飞鹊有什么实际用途呢?有用的东西称为巧,无用的东西只能叫作拙。’鲁班听后生气道:‘要它负重又有何难,你且等着!’然而一年之后鲁班仍然没有造出可以负重的飞鹊来,因为缺少一样铁制的机芯。鲁班是个木匠,并不擅长制造铁器,而制造铁质的机芯正是墨子的绝技。鲁班不好意思找墨子,于是找到了墨子的弟子邓陵子,在墨子的默许下,鲁班和邓陵子一起造出了飞鸢。后来邓陵子和他的弟子进一步造出了飞鸢战车!” “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芈月笑道。 “先师孟胜巨子在世之时曾和我们讲过他亲眼见到过的飞鸢战车,只是那时蝮尚且年幼,如今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 “据说鲁班留下了一本神书书叫《缺一门》,书中详细记载了飞鸢的制造工艺,这本书怕是传给了邓陵氏一派!之所以叫作‘缺一门’,或许他认为所缺的正是墨家的技艺吧!” “太后身居高位,却能知晓江湖轶事,在下敬佩!”黄蝮意有所指道。 “你先前吞吞吐吐,怕是觉得有话不便讲吧?”芈月知道如今已经瞒不住他了,坐直了身子道: “你我既有此缘分,我岂有不坦诚相告的道理!我是媚门弟子,恩师琼芳大师!” “原来如此!”黄蝮淡淡道。 芈月见他并不吃惊,心中也有数,接着道: “我来秦国,原是师父的意思!可如今她老人家遁迹海外,把我丢在这里,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要是鬼王复活,就是有飞鸢战车也无济于事吧?”黄蝮听她突然问起墨家的飞鸢战车,于是疑问道。 “我也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这飞鸢战车千里之外朝发夕至,总也不是无用之物!”芈月随口道。 “太后既是媚门中人,会稽山的主人和九天玄女有交情,要是能请动她老人家,这地宫中的秘密或许可以解开!”黄蝮想起昔日在地宫中的所见所闻道。 “听闻昔日商鞅建造这咸阳城时得了九天玄女的指点,或许真该请她来瞧瞧才是,可不知能不能请动她老人家!”芈月若有所悟道。 “我等凡俗之人只能应付些尘俗中事,这等方外鬼神之事,怕是非要劳烦仙圣们才行!” “嗯,我知道了!狼鹰锐士可再增加三千人,我让甘茂选人,交由你训练!其余的事待我仔细想想,来日再和你商议!” “在下告退!”黄蝮说着退了出去。 自此黄蝮得了完整的墨符,成了名正言顺的墨家巨子,遂向天下散布消息,号召天下墨者跟随,以图重建墨家昔日的辉煌。 在田不礼的安排下,鹿毛寿逃到了商丘,不敢再与天福教人联络,遂在田不礼府上隐藏了起来,潜心修炼,以期能够恢复窥视人心的本领。经过此番教训,鹿毛寿认识到了窥视人心的重要性,心想此番灾祸降临,却不能提前预知,若不是田不礼暗中施救,任他的催眠术再厉害也抵挡不了刀箭。鹿毛寿虽然有先前的意术基础,但再次修炼之时总觉得意识阻塞,难有进展。细细思量之余鹿毛寿又让田不礼找来了神医孔羽,企图再次借助针灸的力量打通已经闭塞的意路。 鹿毛寿一边修炼,一边让孔羽施针,并不停改变针穴,试探效果。几日之后,在孔羽施针之时,鹿毛寿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扇门,鹿毛寿试着推门而入,意路似有恢复。过了几个月,鹿毛寿修炼中逐渐开启了这扇曾经关闭的大门,基本恢复了感意和明意的本领。鹿毛寿大喜,没想到针灸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于是继续让孔羽施针。二人几番试探,鹿毛寿隐约看见了另一扇大门,但这扇门若隐若现,鹿毛寿始终未能进入。鹿毛寿知道,一旦开启了这扇门,他的意术本领将会跨入另一个境界,然而一连几个月,无论孔羽怎么变换针穴,他都无法进入门中。鹿毛寿急于求成,心中着急,但一旦他的意念不纯,头脑就开始隐隐作痛。鹿毛寿不敢大意,多番试验失败之后,只得静下心来潜心修炼。 鹿毛寿经过一番潜心修炼,原本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大门渐渐清晰起来,在孔羽的帮助下,鹿毛寿终于推门而入,登堂入室,进入了“曲意”的境界。田不礼闻后大喜,准备让鹿毛寿当面表演一番他神奇的本领。 田不礼首先叫来了府上的一个侍卫,侍卫来了以后,鹿毛寿俯身贴耳对田不礼道: “大人要他干嘛,悄悄告诉我就行了!” 田不礼小声道: “让他打自己的耳光!” 鹿毛寿暗自发功,那侍卫果然莫名其妙的打自己的耳光打个不停。田不礼惊讶不已,又道: “让他骂自己是龟孙子!” 鹿毛寿又是一阵发功,那侍卫连声大骂自己是龟孙子。 田不礼随后又叫来了他的一个爱妾,悄悄对鹿毛寿道: “让她当面脱衣服!” 鹿毛寿微微一笑,一阵发功,田不礼只见她的爱妾哼了一声,就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来。田不礼见那女人衣服快脱光了,赶忙叫道: “好了,好了,停!” 女人不理他,还是继续脱,田不礼见状对鹿毛寿道: “好了道长┄┄好了!” “大人心疼了?”鹿毛寿淫笑着停了下来。 “道长神功果然厉害,田某佩服之极!”田不礼赞道。 由于鹿毛寿施法时间不长,那女人突然缓过神来,发觉自己衣不遮体,对刚刚发生的事似知非知,赶紧捂住身子尖叫着退了下去。 “道长神功有成,恭喜,恭喜了!”田不礼高兴道。 “大人得此神功,我应该恭喜大人才是!”鹿毛寿拍马屁道。 “哈哈哈哈┄┄道长这么说,我该如何报答道长才是啊?”田不礼大笑道。 “为大人谋事是小道的福分,岂敢谈‘报答’二字!”鹿毛寿回道。 二人正在说话间,下人来报,说赵国司寇大人李兑来了。三人相互行了礼,坐定之后田不礼向李兑说了鹿毛寿神功更上一层楼的事。 李兑一听,心中暗惊,遂道: “如此说来,道长岂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嘿嘿┄┄”鹿毛寿自己也得意起来。 “如道长这般任意左右人的意志,这天下的君王岂非都要听命于道长了?”田不礼也疑道。田不礼虽然亲眼见了鹿毛寿的表演,但对他的本领还是有些疑问的。 “嘿嘿┄┄”鹿毛寿还是得意的冷笑了一声。 “道长这本领究竟是什么本领?可有个说法?”李兑问道。 “实不相瞒,此乃‘意术’!所谓意术,就是能够知晓和控制他人的精神意志!”鹿毛寿答道。 “哦┄┄”二人皆点了点头,李兑继续问道: “道长既能控制他人意志,若是要做天下之王,岂不是容易得很,只要让秦王、齐王等一个个让位给你就是了!” “那倒不尽然!”鹿毛寿回道。 “这怎么说?”李兑问道。 “我可以让诸王让位,但诸王并非心甘情愿让位与我,我也只是在某个时刻控制住了他们的意志,事后他们必然会反悔,如此可就前功尽弃了!”鹿毛寿道。 “哦┄┄我明白了!道长只能在发功时控制他人的意志,一旦不发功了,他们又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意志了,可是这个意思?”田不礼道。 “目前是这么个意思!我这本领现下也只有五成的功力,若是假以时日,修炼到十成的功力,可就又另当别论了!”鹿毛寿道。 “哦?这又作何解释呢?”田不礼追问道。 “若是修炼到十成的功力,就可以让一个人永远心甘情愿听我驱使,发功之时也无需顾忌,常人绝计难以抵挡此神功!”鹿毛寿道。 “了不得,了不得啊!”田不礼惊叹道。 “这么说如今道长发功还是有所顾忌的了?”李兑机警,听出了鹿毛寿言外之意,故而问道。 “倘若一个人本身意志坚定,一旦小道对他施法,他立即警觉的话,还是可以抗拒的!”鹿毛寿答道。 “一旦对方警觉了,若果对方是个练武之人,道长就可能反为其害,可是这个意思?”田不礼道。 “不错!如果对方在沉睡之中,或是思想散漫之时,意识就容易被控制,一旦被我控制住了,常人是很难挣脱得了的!”鹿毛寿道。 “哦┄┄如果道长的功力再进一些,施法的把握也就更大一些了!”李兑若有所悟道。 “无论如何,这也不是凡人的本领啊,道长真可谓是神人了!”田不礼赞道。 “不简单,不简单啊┄┄”李兑也赞道道: “想起昔日和道长等人在此初次相见之时,在下就对道长的神功十分佩服,没想到今日道长的神功又精进了不少!昔日我听说主君要出兵攻打中山国,就赶紧来给不礼大人报了信,幸好还不算晚!”李兑道。 “正要感谢大人呢!”鹿毛寿抱拳作揖客气道。 “应当的,不劳道长挂齿!”李兑回礼道。 几人又说了一阵,李兑走后,想着自己雄才大略,但却屈居人下,心有不甘!昔日李兑有意救了鹿毛寿一命,虽然还没有想好如何利用这颗棋子,但也大致有些打算,此时想想到了该谋划一番的时候了! 公元前304年,秦燕结盟之后,在秦国宣太后芈月的推动下,秦楚再次缔结盟约,是为黄棘之盟。 齐国闻知秦楚再次结盟,苏秦和田文等人开始筹谋伐楚。此时齐宣王病重,田文掌管齐国军政事务。自田文在郑袖手中吃了闷亏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此时他初掌大权,又有了借口,遂联合韩魏出兵伐楚。韩魏一向受秦欺压,韩国更是夹在秦楚两强中间,二国最不希望秦楚结盟,皆倒向了齐国。 公元前303年春,齐国发兵十万,韩魏各自发兵五万,三国合兵二十万攻楚。在屈原建议下,楚王命昭雎领兵二十万迎敌,双方在泌水形成对峙。几个月后,双方互有胜负,形成僵局,韩魏齐三国开始增兵击楚。 楚王闻后立即向秦国求援,宣太后芈月派出甘茂领兵十万前来解围。三国见秦国援兵来到,不久之后相继退兵,战事无果而终。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七十八章 破楚之计 田文身居相位已过三年,虽然大权独揽,但在内外却没有建树,因此极力谋求功绩。前番攻取楚国未果,田文心中不快,这一日正在府上闷坐,突然下人来报,说有人献破楚之策。田文以好客著称,要想见他并不困难,一听有人献破楚之计,高兴地将来人请进了府中。 田文见了来人,见他年纪轻轻,心生疑虑,问道: “你是来献计破楚的?” “正是!”来人答道。 “你是何人?有何高见?” “在下口干了,不知如何开口!”少年故意道。 “来人!给这位少年先生奉茶!” “先生即是先生,丞相何故多上‘少年’二字?”那人傲然道。 “失礼!请先生见谅!”田文抱拳道。 “哼!人言薛公好客,我看也不过如此!算了,我还是到别处去喝茶吧!”来人说着转身就走。 “先生┄┄先生莫怪!”田文起身拦住来人道: “适才正为破楚之事忧虑,只因心有所思,故而怠慢了,请先生见谅!” “人言薛公不光好客大度,也是一名智者,怎么连破楚这么明眼的事都看不透呢?” “田文愚钝,还请先生赐教!”田文嘴上客气,心中却不以为然。 “好吧!你虽口是心非,我还是要教你一教,也算没白喝这杯茶!”少年边说边坐下喝起茶来。 田文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是滋味,强忍着不快道: “先生不愿说出来历,这也无妨,但请先生指教,田文洗耳恭听!” “呵呵┄┄”少年呵呵一笑,对于田文内心的忍耐一目了然,于是开门见山道: “昔日破楚,阻在秦国耳!以齐魏韩对秦楚,丞相即使胜了,恐怕三国联军也要折损过半吧?” “言之有理!” “若是齐魏韩秦四国伐楚,丞相可有胜算?” 田文一惊,随即问道: “秦楚既已结盟,如何能使秦国攻楚?” “秦楚几番结盟,昔日公孙衍合纵之时,楚国不也照样出兵伐秦吗?只是张仪使计退了楚兵而已!” 田文一听不错,韩魏原本也是秦国帮凶,刚刚才倒向了齐国,其中道理显而易见,于是问道: “先生可有调秦伐楚之计?” “秦伐楚与否,只在利弊!利大于弊,秦伐楚;弊大于利,秦不伐楚!丞相可细细思之!”少年提醒道。 田文觉得不错,细想之下,却又说不出利弊何在,只得客气道: “田文愚钝,还请先生明言!” “嗯!这番态度好多了!”少年道。 田文一惊,心想这少年怎么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呢,于是道: “果真四国伐楚,楚国必破!” “如今秦国宣太后掌政,就如田相一般,急需政绩震抚上下,收获人心!田相可派人入秦,向宣太后言说三点:其一,相约四国伐楚,助秦攻取楚国黔巫一带;其二,如今楚王施行屈原新政,犹在秦之商鞅新政之上,倘若假以时日,楚国必霸;其三,韩魏畏惧秦楚之盟,若非如此,韩魏齐三国必然合纵攻秦!楚有昭雎和唐昧二将,唐昧亲景,昭雎亲屈,景屈不和!昭雎乃昭滑之后,性沉谋远,素有将才;相比之下唐昧心疏气傲,容易谋取!丞相可使人散布谣言,一言景氏乃楚之柱国基石,二言齐国所惧者唐昧耳!如此楚王必使唐昧战齐,而使昭雎抗秦!昭雎与司马错棋逢敌手,必有一番周旋;匡章之才远在唐昧之上,匡章对唐昧,齐国必胜!”少年一口气说完,丝毫未作停顿。 此时已临近夏日,田文听得心惊,浑身大汗淋漓,自己却浑然不知。少年说完之后,田文沉思了半晌,突然起身拜道: “先生高才,适才有眼不识泰山,请收田文一拜!” “哈哈哈┄┄茶也喝好了,走了!”少年说着起身欲走。 田文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待得那少年出门之后,突然追了上去道: “先生留步!先生请留步!” 少年脚下不停,毫不理会,大声道: “田相莫追,伐楚之后可伐秦,如此田相可名动天下!”少年说完扬长而去。 田文呆呆的站了半天,不知这少年是何方高人,也不知他何故来献计与他,心中一片茫然,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身上已经湿透了。 少年走了不远,遇上了另一少年。原来去见田文的人就是王诩,在外面等他的正是田单。 鬼谷子王禅仙逝,王诩按照他的遗愿带着他的骨灰葬在了云梦山上。田单学成归来,遂和王诩作伴先去了云梦山一同埋葬了鬼谷子先生,随后拜见了各自的母亲。石申甫无意于俗事功名,留在玄鸟真人身边一心修炼,与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一一告别。田单和王诩此时已经学到了石申甫感意和明意的本领,二人一路上听说了齐楚之战,又闻得田文贤名,所以有了刚刚一番举动。 “怎样?”田单对王诩问道,言下之意是问王诩田文是真贤明还是假贤明。 “嘿嘿┄┄!”王诩摇了摇头。 “唉┄┄似昔日管子那样真正贤能的人恐怕我齐国再也没有了!”田单叹道。 “那我们就再去稷下学宫走走,看看那里可有大才?” “稷下学宫?算了吧!”田单摇头道。 “走吧!昔日我要去你就拦着不让去,今日不同往昔,我听说孟子是个真君子,我们去会会他如何?” “搬弄口舌的事我可没兴趣!” “你这就不对了!”王诩白了他一眼道: “你以为打打杀杀的事就不需要搬弄口舌啦?所谓唇枪舌战,可不比真刀真枪含糊多少!” “好吧,陪你去就是了!”田单无奈道。 “我也没要你白白陪我去!你是齐国人,我刚刚助你齐国破了楚国,他日再助你齐国攻破函谷关,你可一点也不吃亏!” “破函谷关?你不是说笑吧?自函谷关设立以来,山东诸国还从未有人攻破过它,你想破函谷关?”田单连连质疑道。 “除了破函谷关,还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呢?”王诩反问道。 “天下大事,你倒如玩笑一般!” “天地有轨迹,世道藏玄机!搅动沧海,变幻风云,皆你我平生所学,你不想试一试?”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试一试!” “你看你,动凡心了吧?”王诩笑道。 二人边说边往稷下学宫走去,到了学宫门口,看见三三两两的读书人鱼贯而入,田单便拉着一人问道: “请问先生,今日学宫中可是有事?” “今日是三月十三,百家争鸣!你不知道?”那人答道。 “哦,在下孤陋寡闻了!”田单抱拳道。 那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了,二人遂跟着众人进了学宫,到了一处大殿门口,王诩见到大门两边写道:笑看百花齐放,喜闻百家争鸣。 “今日运气倒不错!”王诩对田单道。 “赶早不如赶巧!”田单应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七十九章 善恶之论 二人见了大殿,看见大殿中央是几排案几,已经坐满了人,旁边又站了不少书生学者模样的人。片刻之后,学宫司礼官站在大殿中的高台之上大声说道: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今日是稷下学宫第十五次‘百家争鸣’,本次‘百家争鸣’由本届学宫祭酒大人孟老先生主持!诸位可以畅所欲言,但需有礼有序,讲话前先拍案,不可攻讦中伤,辱骂喧哗!”说完对坐在台上案几旁的孟子道: “请大人讲话!” 孟子站起来道: “这是轲第三次主持‘百家争鸣’盛会了,但我仍然十分激动!想起四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参加这个盛会,感慨万分!那时我提出‘人性本善’的观点,却被来自秦国的商鞅以‘人性本恶’反驳得哑口无言!商鞅认为:世上战乱不断,饥民易子而食,饱者骄奢淫逸;百姓斗勇强取,世族仗势豪夺;大夫尔虞我诈,诸侯不法王道,这些都是‘人性本恶’的事实!时隔四十多年,我仍然没有找到反驳他的有力论据,悲哉,痛哉!难道人性当真如此让人失望吗?我毕生推行仁义,信奉道德,然而收效甚微,因此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观点。今日旧事重提,请教在座诸位,究竟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呢?” 话音刚落,殿中有人拍案,司礼官道: “公孙先生请讲!” “在下公孙丑,请诸位指教!”公孙丑是孟子的学生,他向周围拜了拜道: “老师莫要悲伤,无论人性善恶,老师皆可以推行仁德!倘若人性本善,我辈之举乃是固本返真,还原人本来的面目;倘若人性本恶,我辈之举乃是教化世人,弘扬道德精神,都是没有错的!商鞅是法家,在法家看来,倘若人性本善,法就失去了最根本的意义和依据,所以法家自然是认为人性本恶的!若论人之初,孱弱如水,洁白如玉,何来‘恶’一说?所以商鞅的观点自然是站不住脚的!” 话音刚落,又有人拍案,司礼官道: “请田子发言!” 拍案的人是田骈,田骈和孟子年纪上下,既是道家,也是法家的支持者,是当时和孟子齐名的人物。众人见田骈发言,都鸦雀无声,只听田骈道: “既然说到法学,老朽就说几句!四十多年前,孟子和商鞅争鸣之时,我和慎子都在场,我二人和商鞅都是法家,虽不能说完全支持商鞅的观点,但与孟子的观点相比,仍然倾向于支持商鞅!商鞅对于‘人性本恶’的论点,列举了种种事实依据,让人难以反驳!公孙先生认为人之初孱弱洁白,无恶可言,老朽认为也不能推翻‘人性本恶’的论点,那是因为人之初不能为恶,而不能证明人性不恶!诸位以为可是这个道理?” “有道理!”殿中不少人点头,田骈接着道: “老子有言:‘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可见老子亦认同孟子的观点。老朽作为道学传承者之一,自然不能否认道尊的观点,同样不能反驳孟子的观点!孟子一生为此困惑,老朽亦有同感,还请在座大贤赐教!” “田子谦虚了!”殿中有人言道。一阵低语之后,殿中又有人拍案,司礼官道: “公孙先生请讲!” 此次拍案的是公孙龙,王诩和田单二人见他年纪不大,却在殿中有个位置,正好奇他是何人,恰好旁边有人相问,另一人低声答道: “此人公孙龙,是惠子的弟子,名家有名的代表人物!” 王诩和田单见公孙龙神情傲然,想是有惊世之言,不免有些期待,只听公孙龙说道: “孟子与商鞅之辩,在下亦有耳闻,究其根本,在于‘善’、‘恶’二字!请问诸位:‘何为善,何为恶?’倘若善恶不分,又何来善恶之辩?我先请教诸位,何为善?何为恶?” 万章拍案言道: “杀人者为恶,救人者为善;损人利己为恶,乐于助人为善;仁德为善,暴虐为恶!善恶泾渭分明,先生又有何疑问?” “武王兴仁义之师杀敌为杀人者,纣王举暴虐之兵救助被武王围困的将士亦是救人者,如此又如何评判善恶?”公孙龙立即问道。 “仁者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暴者救人是为了杀更多的人,也是泾渭分明!”万章答道。 “即使武王和纣王这一事是泾渭分明的,人世间的是非善恶未必就都能说得清楚吧?那我再问你:前日老王问我借了五斗米,今日我去讨要,老王不还我米,还和我吵了起来!请问先生,我公孙龙是恶是善呢?”公孙龙道。 万章一愣,不以为然道: “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倘若那老王还不出米来,你硬要逼着他还米,是为不善之举!” “倘若我家中亦无米,即使他老王无米,难道我饿死也不能问他要么?”公孙龙道。 “这┄┄这倒有些难讲!”万章皱眉道。 堂下一阵耳语,公孙龙抱拳环视一周大声道: “诸位┄┄!虎狼为恶,燕鸽为善,这是诸位心中认为的善恶,善恶存于诸位心中!所以善恶在于人心!所以圣人有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是这个道理!善恶既在人心,就在于各位如何定义了!如果定义‘善’为柔弱,那么孟老先生的观点可取;如果定义‘恶’为索取,那么商鞅的观点可取!老子有云:上善若水,乃是因其柔弱;人之为恶,意在所取,故而以索取为恶!诸位以为如何?” “高论,高论啊!”堂下不少人赞道。 站在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 “请问公孙先生,石头和木头哪个恶,哪个善?先生心中如何认为,又是如何定义的?” “石头和木头没有生命,没有善恶之分!”公孙龙一愣,随即答道。 “老子云‘上善若水’,水也是没有生命的物体,既然水有善恶,那石头和木头为什么没有呢?”那人又道。 公孙龙一时答不上来,司礼官见状道: “请先生上前来说话!” 一十七八岁的少年闻声走到殿中对孟子拜道: “在下鲁仲连,久仰先生大名,因支持先生‘人性本善’的观点,故而冒昧出言相问!” “哦?”孟子见他差不多是个孩子,笑着问道: “你是我儒家弟子吗?师从何人啊?” “在下不是老师门生,在下只是个木匠,是公输班门人,只是默默无闻之辈!”鲁仲连答道。 “既是鲁班传人,也是高士!”孟子转而对公孙龙问道: “先生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在下无法回答!”公孙龙不屑道。 “石头木头哪来什么善恶,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堂下有人窃窃私语道。 “先生说了半天,无非是想说:世间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可是这个论点?”鲁仲连道。 “正是!”公孙龙果断答道。 “既是如此,又何必绕那么个大弯子,是怕在座诸位听不懂吗?”鲁仲连道。 “那我请教这位公子,石头和木头哪个善,哪个恶?公子既认为人性本善,也请一并赐教!”公孙龙生气道。 “在下回答不上来,在下也无法赐教!但在下认为,善恶不在人心,善恶存于天地之间!”鲁仲连说完抱拳行李而退。 “好一个善恶存于天地之间!说得好!”殿中有人称赞道,随后议论一片,孟子拍案言道: “二位少年之辩十分精彩,令人叹服!老朽以为,或许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在此也替二位公子问诸位一句,石头和木头有善恶否?如果有,那么哪个善,哪个恶?” 孟子话音刚落,殿中一老者轻轻一拍案几,众人见是墨家前辈高何,都等着他发言。 司礼官发话后高何道: “我墨家祖师事鬼敬神,曾经有人嘲笑祖师‘心中有鬼’!圣祖笑答道:‘鬼神存于天地之间,倘若我的胸怀能够装得下天和地,鬼神就在我心中!’公孙先生认为善恶在于人心,而我亦认同善恶存于天地之间的道理!世间之事,我们往往难辨是非,难分善恶,但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无论我等怎么认为,它也如同山河一般存在于天地之间!” 高何还未说完,殿中响起一阵掌声!高何接着道: “人有善恶,鸟兽有善恶,善恶既存于天地之间,木头和石头岂无善恶乎?即使我等难辨其善恶,但不代表它们没有善恶!” 高何说完后坐了下来,孟子接着道: “此番言论惊天动地!高何先生不愧是墨家前辈,今日老朽也是受教了!天地存善恶,人性也有善恶!四十多年前,老朽说不过商鞅,但老朽心中从未认输过,老朽从来不愿意承认‘人性本恶’的观点!一旦承认了这个论点,人们就很容易为自己所做的坏事和恶事到借口,不愿意真心实意去做善事!老朽之所以坚持‘人性本善’的观点,就是希望世人能以此为信仰,将‘善’作为我们的本性,作为天地之间存在的道,如此人们才能看到希望,人间才有温暖!那商鞅自认为一代英豪,最后却被车裂而死,又岂不是因为心中无‘善’呢?” “大人┄┄大人!”有人未经拍案大声打断了孟子的话。 “请拍案发言!”司礼官道。 那人听罢,拍案道: “祭酒大人,今日既是百家争鸣,各人各家有话说话,就事论事,可不能煽动人情,哗众取宠!在下虽是法家无名之辈,也不能让人随意数落我法家前辈!”此人是来自韩国新郑的贵族韩庚。韩庚是韩非子的叔父,对后来的韩非子成为法家大成者影响颇深。 “韩先生又岂是无名之辈?老朽言语得罪了!”孟子谢罪道: “既是如此,我等仅论善恶,在场的诸位都可以畅所欲言,不必顾虑!” “祭酒大人,我能发言吗┄┄?”众人只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却看不见人。 “让让,让让!”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对孟子拜道: “孟子老师,我能不能说话?” 孟子笑了笑,还未作答,旁边的司礼官轻声喝道: “荀况!我认得你,今日老师们说的都是正事,你赶紧下去!” “不打紧,他可以说!”孟子拦道。 “我说了若是大人不高兴,会不会罚我?”荀况又问道。 “你说,断然不会罚你!”孟子心中有些惊讶道。 “父亲每次罚我的时候都会跟我说‘事实胜于雄辩,你还狡辩!’,请问诸位大人,是这样吗?”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殿中不少人听后哈哈大笑,连忙应道: “是的,不错!” “既然商鞅以事实赢了孟子老师,老师若要赢他,也只有靠事实说话!诸位大人个个言辞激昂,却说不出事实来证明人性本善,岂不都是废话!”荀况对孟子说完,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众人一听,大殿内忽然间安静下来,没想到一个孩子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荀况稚嫩的双眼看了看众人,又转身对孟子道: “祭酒大人是个善人,但大人居于庙堂之上,有吃有穿才能行善!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世间虽然不乏善人善事,但有多少人能够饿着肚子行善呢?我想即使是祭酒大人,在饿肚子的时候也不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人吧?如此又怎么能用事实来证明人性本善呢?” 孟子一听愣在那里,没想到一番慷慨激昂之词竟让一个孩子问得哑口无言。正在迷茫之时,韩庚拍案言道: “这孩子说得不错,事实总胜于雄辩!放眼当今天下,诸侯征伐不断,世间杀戮连连;世人尔虞我诈,唯利是图;而天下行善之人如黑夜之萤火,寥寥无几!究其根本原因,乃是‘人性本恶’之故!孟老先生有君子之德,但人性本善也只是一个愿望,并非实情!” 堂下一阵窃窃私语,正在此时,宋钘拍案而起,大声道: “诸位,宋钘来说几句!” 宋钘是道家高人,颇受人敬重,殿中不少人认得他,于是都停了下来听他说话。宋钘说道: “刚刚公孙龙先生说‘善恶在于人心’,而鲁仲连说‘善恶存于天地之间’,在我道家看来,这两者并不矛盾。倘若一个人如墨子般心中能够装得下天地,善恶既在天地之间,也在他的心中!祭酒大人的‘人性本善’之论,要想在事实上胜过商鞅的‘人性本恶’之论,大家心中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实!倘若事实就是人性本恶,世间必定杀戮不断,世人必定遭受苦难,世道必定陷入轮回,而最终只有走向毁灭!只有人性本善,流血才会停止,掠夺才会消失,欺诈才会减少,光明才会留驻人间!” “如此说来,终究是‘人性本恶’了?”旁边有人问道。 “人性本善,必须是人性本善!”又有几个人嚷道。 众人仍在争论之时,王诩看见荀况出了门,于是对田单道: “那孩子挺有意思,走,去看看那孩子!” “还没分出胜负呢,再听一会儿!”田单道。 “你不是对口舌之争没兴趣的嘛?”王诩白了田单一眼道。 “听听也无妨啊┄┄好吧,走吧!”田单说着跟王诩往外走。 二人出了大殿门,走了几步,看见荀况坐在杏树林中的一块石头上,王诩问道: “荀况,里面还没辩完,你怎么就跑到外面来了?” “都在睁眼说瞎话,听不下去了!”荀况抬头看了看他二人道: “先生们日日教导我们仁义道德,倘若人性本善,又何须这般日日教导?天下又哪来这般多的战争杀戮?这难道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王诩一听,对田单使了使眼色,又四下看了看,在地上捡起了一颗白色的石子,对荀况问道: “这是什么颜色?” “白色啊!” 王诩将石子扔进了荀况脚下的一处污水坑里,随即对荀况道: “你将石子取出来!” 荀况取出了污泥中的石子,王诩又问道: “它现在是什么颜色了?” “黑色的。”荀况答道。 “如果人性本来是白色的,世道却是黑色的,那么人出生以后,岂非是你看见的黑色的了?”王诩笑问道。 “是的!”荀况疑惑地答道。 “人们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睛是看不到事实的真相的,要想看清事物本来的面目,靠的是智慧,而不是眼睛!”王诩道。 “你的意思是‘人性本善’了?”荀况疑惑道。 “我可没这么说!你想知道这个答案,要靠智慧,而不是眼睛,更不是耳朵!”王诩正色道。 “请问先生,一个人怎么才能拥有智慧呢?”荀况问道。 “一个人要想拥有智慧,不能自以为是,听了一半,学了一半就跑出来了!”王诩笑道。 荀况一听站了起来,对王诩拜道: “先生请受我一拜,学生错了!”说着就往大殿跑了过去。 二人见他小小年纪,却这般认真,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样?”王诩问田单道。 “思虑深远,意志坚定,若有高人点拨,他日必成大才!” “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王诩话语一转道: “这一辩看似无聊,其实倒也大有深意!” “善恶犹如阴阳,共存于天地之间,相生相克,循环往复!寻常子家岂能辩得明白!” “是啊!那宋钘能道出‘善恶存于人心和存于天地之间并不矛盾’的话,已是不易了!” “我看那鲁仲连是个人才,也是个可交的朋友!” “不错!此人他日必定名动天下!”王诩应道。 二人说着已出了学宫大门,王诩道: “苏秦师兄眼下就在齐国,何不去拜会一下他?” “久闻苏子大名,倒想一见!只是他在我齐国为卿多年,却是毫无建树,我倒有些奇怪!” “是啊,世上能受恩师亲自传道授业的人为数不多,苏子也算是其中之一,凭他的才能和名望的确不该如此!” “听说田文攻齐乃是苏子的建议,我想凭苏子的谋略,不会想不到秦国定会为楚国出兵解围吧!” “这么一说,我们刚刚去见田文,岂不是越俎代庖了?”王诩哈哈大笑道。 “如今田文的名望不在苏子之下,田文为相,怕是苏子心中不悦,不肯真心为他出谋划策攻取楚国吧!” “走吧,去会一会他就知道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章 鬼谷论齐 二人上了马,不一会儿到了苏秦家门口,田单问道: “今日我二人以何身份拜会他?” “你是齐国名将之后,日后和他难免碰面,还是以真身见他为好!我和他师出同门,也不好欺瞒!” “嗯,这样也好!” 门人传了口信,苏秦闻得同门师弟求见,心中喜悦,立即将他二人请了进来。二人见了苏秦,报了姓名,相互施了礼,苏秦急忙问道: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如何?可还健在?” “回禀师兄,师父已经仙去了,弟子已按师父遗愿在云梦山上安葬了他老人家!” “唉┄┄我等既受大恩,却点滴未报,当真惭愧啊!”苏秦仰天长叹一声,出门对着云梦山方向叩了几个头,站起来对王诩道: “如恩师这等仙圣之人,从此世上再无了!” “恩师骑鹤仙去,功德圆满,寿终正寝,师兄不必伤怀!”王诩道。 几人又进屋坐了下来,下人上了茶,苏秦对田单道: “师叔极少收徒,你能得她老人家传授道业,福缘不浅啊!” “惭愧!玄门精妙,弟子愚钝,怕是难成一二!”田单答道。 “你既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必定将平生所学都传给你了吧!”苏秦又对王诩道。 “师父虽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也只是囫囵吞枣的记下了一些!”王诩答道。 “我在云梦山之时,师父有一门奇术叫‘摸骨法’,任何人都不肯传授,一定传给师弟了吧?”苏秦问道。 “哦,这个师父跟我说起过,师父那时没有传授此术给各位师兄,因为师父觉得自己也没有完全掌握骨骼的奥秘,所以不便传授!”王诩答道。 “嗯,我明白了!”苏秦转头对田单道: “如今齐国正是用人之时,你是玄门高徒,田氏名将之后,日后必得我王重用,可不知去见过大王没有?” “苏子言重了!单虽是田门将后,但乃是庶出,如今是方外之人,怎能得到大王接见!”田单答道。 “你若愿意出仕,苏某可以引荐!”苏秦道。 “多谢苏子好意!单在外多年,尚未回家尽孝;虽有所学,亦未经世磨砺,此刻无意仕途!”田单道。 “嗯,此言不差!师叔她老人家身体可好?”苏秦问道。 “仙风道骨,年老还童,依然康健!”田单道。 “唉,似师叔这等仙圣之人不落凡尘,秦有生之年怕是难有机会一睹尊颜了!”苏秦道。 “恩师虚怀若谷,虽有仙风道骨,却以凡俗自居,弟子无法望其项背!”田单道。 “师叔创立玄门,虽身处凡间,但道破天机,技通幽冥,实乃古今第一奇人了!”王诩道。 “是啊,我等凡夫俗子,更是难及其万一了!”苏秦道。 “苏子乃世之大才,虽不能和前辈比肩,也是我等后辈的榜样!”田单道。 “惭愧,惭愧啊!如今田文执相,我苏秦在此也只是虚度时日罢了!”苏秦摇头道。 “那田文人称‘薛公’,我倒也没少听人说起过他,不知苏子如何看待此人?”田单问道。 “礼贤下士,气度非凡;贤明仁爱,大公无私;乃是我齐国第一贤能之人!”苏秦道。 “师兄这么说,可就有些见外了!”王诩毫无掩饰道。 苏秦一听一愣,不好意思道: “你们见过他了?” “算是见过了吧!”田单道:“田文怕是当不得苏子如此评价!” “嘿嘿!”苏秦冷笑一声道:“二位贤弟,今日是为田文而来?” “田文起兵攻楚,先生难道不知道秦国必定会出兵解围吗?先生既然鼓动田文出兵击楚,为何不献上破楚良策,却让他无功而返呢?”田单径直问道。 “田文自以为文才武功不凡,未必就会采纳我的拙见!”苏秦冷冷道。 王诩见他言语搪塞,不愿多讲,于是说道: “小弟有一事想请教师兄,还望师兄赐教!” “不敢!师弟请讲!”苏秦道。 “当今天下有齐、秦、楚三强,师兄以为,哪一强可以执鼎?” “这个┄┄这个我苏秦岂敢妄言┄┄”苏秦犹豫一下继续说道: “秦国民风彪悍,法度严明,如今又有蜀地作为后盾,七国之中战斗力最强!若秦有进取之心,可以问鼎!” “秦得蜀地,楚得越国,就疆域而言楚国并不输秦国,楚国输的是大而不强!如今我齐国施行仁政,民丰物阜,上下一心,但齐国东临大海,西面诸强,疆域狭小,输的却是强而不大!”王诩道。 “嘿嘿!师弟没听说过秦国士兵每杀一个敌人就把人头挂在腰间的故事吗?秦国耕战治国,强制民意,鼓动人心,军法灭绝人性,我齐国自愧不如!”苏秦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言下之意是说这才是齐国输给齐国的地方。 王诩自然知道商鞅建立的人头军功制度,而且并不认可这样的制度,于是说道: “秦能取天下,必不能治天下!若是先生助齐王得天下,以仁治国,天下可定!” “倘若我齐国要逐鹿问鼎,请问先生,有何良策?”田单乘机问道。 “这能有什么良策?”苏秦笑道:“齐人贪图享乐,田氏贪财好色,难得天下!除非三代君王皆以身作则,痛改前非,励精图治,方能收获天下!” “先生以为取燕如何?”田单冷冷道。 “取燕?燕乃万乘之邦,又与秦为盟,如何取得?”苏秦心中一怔,故意问道。 “前番匡章不就已经取得了么?为何又轻而易举的还了回去?”田单质问道: “虽有五国出兵威逼,以苏子之才,岂能想不出退兵之计?” “大王采纳孟子之言,我能奈何?”苏秦冷冷道。 “燕国与齐国而言,犹如秦之蜀地,楚之越地,若再加上中山国就可连成一片,形成极有利的战略纵深,如此齐国必霸于天下!唉,可惜啊┄┄”王诩叹了叹气道。 “没有退兵良策,大王岂能不采纳孟子之言!古来王者视土地如性命,到手的土地大王岂肯拱手送还?先生纵横天下,运筹帷幄,怎么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田单愤愤道。 苏秦心中一惊,没想到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厉害,于是道: “二位贤弟真乃师父和师叔门下高足,苏秦佩服!大王向来推崇儒者,并不看重我辈搬弄口舌之人,我苏秦入齐久矣,却一直未得大王器重,这是实情,因此苏秦若无十成把握也不敢轻言。且彼时苏某正为情所困,无心国事,故而有所疏忽,错失了良机!” 苏秦这么一番解释,听上去倒是真心实意,王诩和田单二人也不好多说。二人在和苏秦交谈之时,难免使出窥视人心的本领去探索苏秦的心思,但苏秦入齐已久,内心之中早已把自己当作了齐国大臣,只在潜意识中隐藏了最真实的心思,凭他二人的功力,也只能探得一些苏秦当下的思想变化。 “师兄既然不愿与我等推心置腹,如此得罪了,告辞!”王诩和田单听罢互相交换了眼色,意欲拜辞苏秦。 苏秦一听,知道这二人不好对付,于是话语一转道: “昔日张子推行连横之策,而我苏秦毕生志在合纵伐秦,此事天下皆知,我意不在攻楚,更不在取燕,取燕既已错失良机,不可再图!如今齐韩魏三国攻楚,只是牛刀初试,他日三国联军必破楚,然后伐秦,齐必称霸于天下!” “破楚易,伐秦难!齐韩魏伐秦,必走函谷关,秦国的函谷关从未被人攻破过,请问师兄,如何破关?”王诩惊问道。 “函谷关雄关天险,易守难攻,又有墨家相助守城,自然万难攻破!然关塞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岂有攻不破的关塞;墨家守城之技固然厉害,也不过依仗器械而已,何况墨家机关器械也不是天下第一的!”苏秦道。 “这世上能和墨家机关器械相提并论的也只有鲁班之技了。传闻鲁班留下了两本奇书,一本叫作《缺一门》,一本叫作《鲁班经》,前一本为墨家所得,后一本难道师兄得了?”王诩笑问道。 “嘿嘿!我不是木匠,要这《鲁班经》有何用?”苏秦冷笑道。 “既然师兄成竹在胸,师弟们就敬候佳音了!”王诩作揖作告辞状。 “告辞!”田单也拜辞道。 “恕不远送了!”苏秦回拜道。 二人出了门,走了不远,田单笑道: “有人欲破函谷关,看来无需二哥操心了!” “欲破此雄关天险,须得神兵天降才行,我们拭目以待吧!”王诩淡淡道。 “欲破此雄关天险,天下除了鬼谷一门,旁人怕是不敢作此妄想!” “我鬼谷一派不过通晓人情世事,擅长攻心取势,攻城破关非我所长,可当不得三弟如此评价!” “只要是由人把守的关隘,二哥总是有办法的!” “若是由你守关把隘,你将那划地成河的绝技使出来,我能奈何?”王诩笑道。 “雕虫小技能唬住别人,岂能瞒得过二哥!况且下山之时师父多番吩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玄技!”田单正色道。 此时天色已晚,二人骑在马上边走边说,不一会儿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一章 商丘神箭 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带着他的女儿蜷缩在一处有些破旧的大屋门前,二人皆冻得瑟瑟发抖。天色渐晚,雪越下越大,那老头儿耐不住寒冷,突然滚落在一边,似乎快要冻死了。 “救命啊┄┄救命啊┄┄!”女子无力地喊道。 不一会儿,屋中出来了一个男人看了看他们,自言自语道: “唉,真倒霉!要死不去别处去死,偏偏要死在这里!”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救救我爹吧!”女子哭着求道。 那人看了看冻得发抖的女子,见她虽然衣衫破旧,似乎还有几分姿色,于是走到旁边一间屋子门口叫道: “猴子┄┄王二!你们出来一下!” 不一会儿偏屋出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问道: “什么事啊,师兄?” “你们俩把这个要死的老头儿扔到山下去,别死在这里晦气!”那人道。 猴子和王儿相互看了看,二话不说上前抬起老头儿准备扔到山下去。女子见状立即扑了过去,哭着大喊道: “大人们行行好吧,我爹还没死呢,你们救救他吧!” 猴子和王二看了看师兄,那男人走上前嚷嚷道: “喂喂喂┄┄!你要不和你爹一块儿去死,要不你一个人留下来,你自己掂量着吧!” “他是我爹,要死我也和他一起死!大人们若是救了我爹,小女子┄┄小女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女子趴在她爹身上道。 “这老头也就是冻的,师兄,你就让他进屋暖和暖和,给他一口热水喝喝,也不费事!”猴子道。 “也是,好事做到底,师兄,你就让他们到我们屋里暖和暖和吧!”王二道。 那男人看了看王二和猴子道: “你两个打什么鬼主意我不知道啊?既然你们要救这死老头子,我就依了你们!你们将他抬到小屋里去,女的到我屋里!”那人说着就将女子拉进了大屋,随后关上了大门。 猴子和王二面面相觑,暗自骂了一声,只得将老头儿抬进了屋。 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鹿毛寿。鹿毛寿几经打击,几番逃亡,差点儿送命,又失了他苦心经营的天福教,认为皆因他手中没有杀人利器所致。如今鹿毛寿神功大成,将意术推进到了第四层,拥有了曲意的能力,在和田不礼谋划之后,决定组织力量,网罗杀手,以图东山再起。神箭门地处商丘,田不礼在商丘多年,早就听说过神箭门昔日的辉煌和神箭的威力。鹿毛寿经过一番谋划之后,决定第一个从商丘神箭门下手,先将神箭门高手率先收入囊中。 田不礼给鹿毛寿从妓院买来了一个女子,鹿毛寿经过多日连续的施法,将这女子脑中原本的意识慢慢消除了,又按照自己的设定重新给她灌输了思想意识,遂带着她装扮成一对父女来到了神箭门在商丘的居所。此时鹿毛寿见到的神箭门只是商丘突孤山上的一个破旧的小山门,与昔日名震天下的神箭门相去甚远,鹿毛寿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不管怎么说,后羿留下的神箭门名气实在太大了,对鹿毛寿依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猴子和王二将鹿毛寿抬进了屋,刚一进屋,王二就把鹿毛寿往地上一扔。鹿毛寿“哎吆”一声,听得王二骂道: “妈的!好事都让他给占了!” “那怎么办?可不能让他如愿了!”猴子也不服气道。 “那能怎么办?他是师兄,除了师父,我们能拿他怎么样?” “师父不在啊┄┄”猴子眼珠一转,高兴道: “有了!去叫师叔来!” “怎么叫?可也不好明说了!” 猴子略略思考了片刻道:“无妨!我知道怎么说,我现在就去!” 猴子刚欲推门出去,转身看了看地上的鹿毛寿,又对王二道: “你且给他一口热水喝,莫要真冻死了!” “嗯,你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王二道。 猴子出了门,迎着大雪快速转到了大屋后面不远处山坡上的一间屋子前,压低嗓子冲着里面喊道: “师叔,师叔,在吗?” “猴子┄┄?进来吧!”里面有人答道。 猴子进了屋,见了他师叔假意道: “师叔啊,徒儿来向你请罪来了!” “嗯?” “我和王二今天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小美人儿,本想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孝敬一下您老人家的,没想到被师兄看上了,刚刚把那小美人儿硬生生拉到了自己屋里去了!” “嗯?”猴子师叔眼睛一转,刷的一下站起了身道: “那小子这么放肆?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那女的和她老爹又饿又冻,也不知是哪里逃荒来的,走投无路,却生得好看,我和王二一合计,就将他们带上了山,正准备带她来孝敬师叔呢,不想被师兄看上了!” “他娘的,他人在哪里?” “正在大屋里呢,师叔快去,去晚了美人儿可就被他糟蹋了!” “走走走!他娘的,看我不一箭射死他!”猴子师叔叫费登,说话时随手拿起一把弓箭,也来不及批上外衣,立即冲出了门。 二人到了大屋门口,费登边走边冲着屋里大喊道: “二獾子!你好大的胆子!” 里面二獾子正准备和美人儿亲热,猛然听见师叔在外面叫他,赶紧停了下来,费登二人此时也已经进了屋。 “你好大的胆子!掌门师兄不在,你竟然在堂中凌辱妇女?”费登嘴上质问着,眼睛却瞄上了二獾子身边的女子,发觉果然有些姿色。 “师叔┄┄我哪里凌辱她了?她快要冻死了,我只不过带她进来暖和暖和,做件好事而已,师叔莫要冤枉了好人!”二獾子辩解道。 “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二獾子说着指着猴子发狠道: “猴子你莫要瞎说八道啊,小心我收拾你!” “师叔你看看,他欺负人!”猴子急忙道。 “师兄不在,门里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来发威!”费登道。 “我才刚领她进屋,一会儿功夫,哪里就凌辱她了!”二獾子道。 “这女的我会安排,没你什么事!”费登说着对猴子道: “把她带到伙房里去,给她弄点吃的,就让他在伙房过夜吧!” “哎!我听师叔安排!”猴子说完就去拉那女的,准备带走她。 “你干嘛?”二獾子拦住了猴子,此时他欲念正起,知道费登不是好人,着急道: “师叔你要真把她安排到伙房里过夜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师叔另有他想,师傅回来了我也不客气!” “你小子想和我对着干是不是?”费登见那女的长得不错,早已起了淫意,于是把那女的朝自己跟前一拉,怒道: “我今天就想睡她了怎么样?你爱跟掌门告状就去告吧!” 女的“哎吆”一声,在费登拉她的时候故意拉着二獾子的衣服不肯松手,似乎有意于二獾子。二獾子见状,心里急得生火,想着到嘴的肥肉给人抢了去,大声对费登道: “师叔你不要逼我啊!我先到手的人,凭什么要给你睡!” 费登虽然比二獾子长了一辈,但并不被掌门师兄看重,二獾子入门已久,自认为武功箭术不在费登之下,因此也不怕和他撕破脸。费登原本不喜欢二獾子,听他这么一说也真动气了,大骂道: “去你娘的!老子今天就逼你了,你倒放个屁给老子看看!” 正在此时,王二听见争吵声赶了过来,鹿毛寿趁机偷偷跟在了他身后。王二自然不会留意他一个糟老头子,进门听见了费登的话,觉得不妥,连忙上前说道: “师叔┄┄人哪能看见放屁呢?” 费登正在气头上,也无心和他瞎扯,对王二和猴子道: “你们今天就是见证啊!要是他二獾子再敢顶撞老子,老子现在就替师兄清理门户!” “嘿嘿┄┄我还怕了你不成!要说清理门户,等师父回来了我一定让他清理门户!”二獾子回道。 “好啊!有本事现在咱们就出去做个了结,不要等到掌门回来了!”费登道。 “师叔┄┄师叔┄┄师叔有种!”王二结结巴巴道。 “师兄┄┄师兄┄┄师兄没种!”猴子也结结巴巴道。 此时鹿毛寿暗中使了曲意的本领,开始控制事态的发展。 “出去就出去,谁怕了谁没种!”二獾子听他二人这么一说,已经下不了台了,转身拿起弓箭大声叫道: “来啊!谁怕了谁是乌龟王八蛋!” 二獾子这么一说,费登虽然心有犹豫,却也已经是箭在弦上,难以收回了。几人出了门,站在大雪中被冷风一吹,似乎心中觉得不妥。鹿毛寿暗暗靠近了二獾子,只听二獾子冲着费登喊道: “老子射死你!” 费登一听,顾不得心中的犹豫,大声道: “来吧!” 二人迅速拉开距离,张弓搭箭,二獾子率先向费登射出了一箭。这一箭似乎射得匆忙,虽然速度和准头不差,但也平平无奇。费登毕竟是神箭门的长辈,对于躲避弓箭十分娴熟,情急之下连忙一闪,避开了这一箭,同时迅速张弓搭箭,双箭齐发,射向了二獾子。 箭一发出,只听“啊”的一声,二獾子应声而倒,毫无悬念!两支箭一支射中了二獾子的脖子,一支射中了他的胸膛,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费登师侄三人顿时傻了眼。 “师叔,他死了┄┄!”猴子走进看了看二獾子道。 “死啦?这么就死啦?”费登觉得太出乎意料了,似乎与想象中大相径庭,此时心中开始后悔起来。 “真死了,这下可不得了了!”王二吓得声音发抖道。 “哎呀┄┄爹啊┄┄你怎么也死啦┄┄!”正在这时,那女的趴在鹿毛寿身上哭了起来。 费登几人正在悔恨交加,惊慌失措之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本来就要死的糟老头儿,旁边屋子里几个神箭门人听到吵闹声和哭喊声走近看了看,都被费登喝退走开了。 女子见无人搭理她,继续哭道: “爹啊┄┄马上就到田不礼大人家里了,你再挨上一晚,就能一辈子享福了啊┄┄老爹啊┄┄你死了我怎么向田不礼大人交待啊?” 突孤山在宋国商丘,猴子一听她提到当今宋国的权贵田不礼大人,心生疑惑,遂对王二问道: “你没给他喝点热水啊?” “给啦!刚刚不是还跟我出来的嘛?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啦?”王二道。 “死了就死了吧!一个乡下老头儿,管他作甚!”费登不耐烦道。 “她刚说田不礼大人了!喂,美人儿!田不礼大人是你什么人啊?”猴子继续问道。 那女的站了起来,看了看费登,似乎很冷,又捂了捂衣服,抖抖瑟瑟道: “我爹是田大人的救命恩人,昔日是田大人身边的护卫,曾替田大人挡了一箭!想是旧伤复发,耐不得寒冷才送了性命,也怨不得各位大人!” “拉进屋去,进屋再说吧!”费登指了指二人的尸体,对王二和猴子道。 此时天已暗了下来,王二和猴子去拖尸体,那女的再也不管他死去的老爹,跟着费登进了屋。费登进屋点上了灯,借着灯光朝那女的看了看,女子也朝他回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异样,似乎并不十分伤心。费登此时看得清楚,发觉这女的眉目清晰,面容姣好,十分讨人喜欢,刚刚的惊慌和不快已经消了大半。 王二和猴子将尸体拉进了屋放在一边,猴子走过来对费登道: “师叔!眼下怎么办?” “怕什么啊?师兄一时半刻也回不来,明日再说吧!”费登道。 “掌门三五日怕是不会回来,可总要想个法子才好啊!”王二道。 “刚刚不少人看见了,瞒怕是不好瞒啊!”猴子道。 费登看了看鹿毛寿二人的尸体,故意发火道: “都是你俩惹的祸,人虽是我射死的,你俩也脱不了干系!” “我┄┄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啊师叔!”猴子急道。 “是啊┄┄谁会想到这二獾子竟然不知死活,要和您较劲啊!”王二道。 “让我想想吧!”费登皱着眉头道: “天塌下来有师叔顶着,你俩先回屋去吧!” “那┄┄那这女的怎么办?”猴子指了指女子道。 费登心中忐忑,色心已起,正想让这个女的给他解解愁,却又怕他二人嫉妒,正摸着额头不知如何应答之时,那女子懦懦道: “小女子丈夫死得早,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全凭师叔大人做主!” “那你且跟我回去,到我屋里去可好?”费登暗暗高兴地问道。 “嗯!”女子声音很小,似乎十分含羞。 王二和猴子心想:瞧着开始对她老爹那份孝心,还以为是个心善的,原来也是个没良心的!如今二人没占到半分便宜,还惹了一身晦气,听那女子主动答应了费登,站着一声不吭,面露不悦之色。 “你俩还站着干嘛?快走吧,我心里有数,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费登急着饱餐一顿美色,嘴上应付着他们俩个。 王二和猴子眼巴巴的走了,费登带着女子回了自己屋中,急不可耐的完成了云雨之欢。事毕,费登对女子道: “瞧你这身子细皮嫩肉的,可不像穷人家的女儿啊?” “什么穷人家的女儿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田不礼大人的干女儿,我爹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和老爹回乡探亲,路上被强盗抢了盘缠,这才落难到此的!”女子道。 “哦,原来如此!那你肯委身于我?” “你身手好,能保护我,我最喜欢功夫好的男人了!” “说道功夫,我的箭术可不比掌门师兄差,只不过他是师兄,才当上了神箭门掌门!” “你既然箭术这么好,何不去投靠田大人?田大人最看重有本事的人了,凭你的本事和田大人的名望地位,我一辈子跟着你也有依靠了!” “嗯┄┄这倒是个出路!”费登若有所思道。 “如今你射死了人,一旦掌门回来了你也无法向他交代,何不带上你那俩个师侄一起去投靠田大人?” “真的┄┄?”费登疑惑地看着女子道: “田大人肯收留我们?” “田大人是我义父我还不了解啊!眼下大人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是去了,他肯定会重用你们的!”女子拱了拱费登又道:“我义父求贤若渴,夫君若是去了,就好似我俩一般,那是久旱逢甘露啊!” 费登一听那女子称他为“夫君”,心想不错,跟着田大人可比在这破山门里强多了,一来可以避祸,二来又得了美人儿,荣华富贵必定指日可待,于是道: “我去是可以,就不知道他们俩小子肯不肯去啊?” “他们也是耐不住寂寞的货色,难道不知道田大人是什么身份啊!夫君只要向他们许下财物美色,必定会跟去的!” “那倒是,这天底下哪有不爱金钱美色的男人啊!”费登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费登去找了王二和猴子,没费什么口舌,二人欣然同意了和费登一起去投靠田不礼。三人和女子赶早下了山,直奔田不礼府上而去,也不管屋中鹿毛寿和二獾子的尸体。 田不礼高兴地收留了费登师徒三人,一连几日好生招待了一番,随后将他们安置在鹿毛寿麾下。此时鹿毛寿恢复了原样,居住在商丘城中一处大院里,里外人都以“院主”称呼他。见了三人之后,鹿毛寿恩威并发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将他们安置在大院一处。那日鹿毛寿蓬头垢面,一副邋遢模样,三人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怎么也不会想到和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是同一个人。 第二日,鹿毛寿叫来了费登师徒三人,开口就问道: “人言商丘神箭天下第一,可如今在江湖上却是默默无闻,这是何故?” 费登师侄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个新的头儿是什么来头,费登见他问得直接,不敢造次,遂拱手作揖答道: “回院主,打我师父接任掌门起,就不准神箭门人过问江湖事,因此如今的神箭门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 “今日的神箭可还像昔日那么厉害么?”鹿毛寿接着问道。 “自然┄┄自然不会差!”费登犹豫道。 “费登┄┄我敬你是神箭门的长者,才对你这般客气,你莫要有事瞒着本院!那蛛丝玄箭究竟是怎么回事?”鹿毛寿此时已经抓住了在费登脑中出现的蛛丝玄箭这个词语,因此逼问道。 “蛛丝玄箭┄┄”费登呐呐道: “蛛丝玄箭已经失传了┄┄师祖过世的时候就失传了!” “说清楚些!”鹿毛寿追问道。 “蛛丝玄箭原是我神箭门的镇门之宝,我师祖和师叔祖在世之时,他二人一个制弓,一个造箭,如此合起来就成了天下无敌的蛛丝玄箭!后来师门变故,师祖和师叔祖都不见了,这蛛丝玄箭就此失传了!师父接任掌门之后,一直想得到蛛丝玄箭,但没能如愿,就下令神箭门人不得参与江湖争斗,说是怕技不如人,闹出笑话,辱没了祖师威名!”费登答道。 “既然蛛丝玄箭失传了,那你们的箭法岂不大不如前了?”鹿毛寿道。 “这倒未必!蛛丝玄箭与我等本不想干!再说我神箭门的技艺靠的也不仅仅是蛛丝玄箭,对于属下的箭术,院主大可放心!”费登道。 “若无蛛丝玄箭,你等的技艺又有何神奇之处?”鹿毛寿道。 “蛛丝玄箭自然是神物,但神箭之神,靠的是箭术箭法,并非仅仅弓箭本身!神箭门无论弓和箭皆有千变万化,我等自幼苦习箭术,千锤百炼,乃非寻常可比!”费登答道。 “这么说就是使用一般弓箭,要你等去杀一个人也是易如反掌了?”鹿毛寿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神箭若是不能杀人,岂能称为神箭!”费登傲然道。 “好吧,你等且上前来,闭上眼睛!”鹿毛寿朝三人挥了挥手道。 三人不解何意,迟疑着向前走了两步,闭上了眼睛。突然脑海中一片空白,接着浮现出了各种幻象,跟着一个神仙模样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此人正是鹿毛寿。 鹿毛寿经过多次施法,基本控制住了费登师徒三人,又掳了其他一些江湖人士,准备一并施法降伏。鹿毛寿仔细思量了一番,不敢再用天福教教主的身份,遂叫齐了众人,对他们道: “本院乃鸿钧老祖座下大弟子通天教主灵宝儿投胎转世,到人间普渡众生而来。世间凡人浑浑噩噩,愚昧懵懂,本院在人间布恩施德,选拔弟子,并给他们开窍,你等就是本院选中的第一批弟子。现在你等立即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以免老祖责罚!本院让你们见见老祖和本院的真身!” 众人不敢违命,一一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一幅幅画面进入了他们的脑海。画面中鸿钧老祖栩栩如生,悬坐在一片浮云之上,鹿毛寿亦是腾云驾雾,躬身立于鸿钧老祖身旁听令。 “通天教主!” “弟子在!” “你在仙界是通天教主,到了凡间就是天福教主,须在凡间广受弟子,普渡众生!” “弟子谨尊师命!” “凡人也没听说过你这天福教主,你到凡间授受子弟,一定有人不听你的话,要是谁不听话了,你就掏出他的心肺给狗吃,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弟子到人间是施恩布德的,何必这般心狠手辣?” “你的弟子也是本尊的弟子,不听话的弟子本尊也不喜欢,你尽管处罚就是了!” “弟子能不能再狠一点呢?” “怎么个狠法?” “弟子养了一只恶兽,这恶兽凡人是看不见的,弟子把它养在袖子里。如果谁不听话,弟子就放出恶兽来一口一口的咬死他,先咬断他的手脚,再吃了他的心肝肺!” “你给本尊看看恶兽在哪里?” “师尊请看,它在这里呢┄┄” 鹿毛寿袖子一抖,袖口鼓起一阵风,一只面目狰狞的恶兽一边叫,一边从他衣袖深处奔跑了出来,突然间扑向众人而去,鹿毛寿喝道: “畜生!不许乱咬好人!” 恶兽应声而止,趴在鹿毛寿身旁舔着舌头,吓得六人魂飞魄散。 “徒儿们┄┄徒儿们┄┄!”众人在鹿毛寿的叫唤声中先后醒了过来,一醒来皆大声呼道: “通天教主在上,弟子谨遵师命!” “你等且去吧,今日本院有美人美酒恩赐你等,明日再来受教!” 众人心中一片迷茫,下去一一领了赏赐,混沌中享受了美酒美人,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鹿毛寿一连多日尽心施法,生怕这些人意识复苏,反为其害。这一日,鹿毛寿施完了功,下属报告有人来访。 “属下叩见仙长!”那人见了鹿毛寿跪拜道。 鹿毛寿见来人是司马希身边的近臣,又带了厚礼,于是以礼相待。那人喝了口茶水后开口道: “如今赵国正在谋取攻打我中山国,丞相遣小人前来请仙长相助!” 鹿毛寿一听,心想这我如何帮得上忙,于是问道: “司马丞相要我如何相助?” “这个丞相倒未言明,想是丞相以为仙长仙术高超,定有妙计,无须言明吧!”那人陪笑道。 “嗯,那是自然!”鹿毛寿闭上眼睛继续道: “你且回去!若是丞相有难,可速来报我!” “多谢仙长相助!”那人叩头拜谢后道: “那┄┄那小人就回去复命了!” “去吧!”鹿毛寿衣袖一挥道。 鹿毛寿原本并无真心相助司马希,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在几个月后解了中山国之危。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二章 新欢旧爱 公元前302年春夏之际,齐国丞相田文正在谋划齐魏韩三国联合伐楚事宜,赵国得知后打算乘机再次攻打中山国。 赵武灵王召来肥义和李兑等人准备议事,肥义正好有事向赵君禀报,见面行礼之后道: “启禀主君,宋王派人前来请求与我赵国交换大臣,请问主君派何人前往?” “宋王欲派何人前来?”赵雍问道。 “有田不礼大人和宋王之弟戴成两位人选供主君挑选。”肥义答道。 李兑一听,忽然计上心来,赶紧说道: “久闻田不礼大人贤名,深得宋王倚重,宋王肯让他来我赵国为臣,看来是我赵国真正的盟友,大王须得派一得力之人去宋国才行!” “哦?爱卿有何高见?”赵雍又问道。 “主君欲谋中山,等到齐国与楚国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倘若宋王在南边节制齐国,大事可成!宋王尚武,尤其喜爱武艺高强的将才,若是主君派仇液往宋,宋王必定十分高兴!有仇液将军在宋国为主君谋事,主君无忧矣!” “这倒是个好主意,相邦以为如何?”赵雍问肥义道。 “田不礼和戴成相比,主君倒是选田不礼合适些!只是大王有意亲征,有仇液跟随在您左右微臣也能放心些!”肥义道。 “无妨!就依司寇所言,让仇液和田不礼二位大人相互调换!”赵雍道。 李兑一听,心中窃喜,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心中初步有了轮廓。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攻打中山国的布置事宜,此时吴娃正值临产之际,赵武灵王心中挂念吴娃,商议完后急急往丽影宫而去。刚走到半路,丽影宫掌事宫女来报,说吴娃生下了公子。赵雍闻后大喜,急忙到了丽影宫,陪在吴娃身边问长问短,一阵关心呵护。 吴娃睡了一阵,赵雍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离开。吴娃醒后,精神略有恢复,见赵雍还在身旁,微笑道: “夫君┄┄夫君一直在这里么?” “是呢,爱娃!”赵雍柔声道。 “爱娃无妨,夫君宽心!” “那就好,寡人放心了!”赵雍说得随意,简单的言语中却充满了爱意。 “夫君可想好公子的名字了?” “刚刚正在想呢!如今我欲征讨中山,孩儿在此时降生,就以“胜”为名可好?” “嗯,“胜”字好得很!孩儿降生之时就能相助夫君旗开得胜,他日必定是我赵国栋梁之材!” “爱娃和孩儿们皆是上天赐给我赵国的宝物,赵国必胜!”赵雍高兴道。 “夫君捧杀臣妾了!这些年来,夫君对臣妾太过在意了,爱娃心中有愧!” “爱娃是上天对寡人的垂爱,爱护爱娃就是回报上苍,寡人只觉得不够呢!”赵雍并不知道吴娃言下之意,只觉得她是感恩之言。 “我听说王后身体不好,夫君还是多去看看她吧,爱娃不要紧!” “你生产突然,我不曾陪在身边,如今产后补上也是应该的!” “瞧你说的,你就是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吴娃笑道。 这边二人爱意浓浓,似有万般柔情蜜意诉说不尽,但此时王后韩姬的心里却似冰寒霜冷一般,冰凉冰凉的! 自吴娃入宫之后,赵武灵王对韩姬的感情急转直下。韩姬坚信自己和赵雍的感情,起初只觉得赵雍是图一时新鲜,但时间一长,她知道自己错了。韩姬开始还对赵雍抱有希望,至少希望他能雨露均分,到了后来,她对她的夫君彻底绝望了。在韩姬得知吴娃以“夫君”称呼赵雍之后,她曾经向他提出过严肃的抗议,换来的却只是夫君日胜一日的冷落。她将她所有的爱倾注在他一个男人身上,从来没想到过她们的感情竟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在韩姬的心中,爱情是她生命的最高向往,也是唯一的精神依托,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韩姬心如死水,万念俱灰,精神和身体每况日下,到了此时,已经是终日卧床不起了!吴娃生了公子胜,宫女们虽不愿意告诉韩姬,却也不敢隐瞒。 “娘娘┄┄吴夫人生了,是个公子,君上取了名字,叫‘胜’。”掌事宫女对韩姬道。 “嗯!”韩姬只嗯了一声。 “娘娘┄┄娘娘今日可好些了?” “┄┄” “娘娘正当年华,他日身体好了,也可以为君上再生几位公子!”宫女又道。 “┄┄”韩姬还是不语。 “娘娘!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太子!” “太子?太子怎么啦?”韩姬一听她说道公子章,心中突然不安起来。 “太子正在外面练习骑射呢!宫中人人都说太子和君上长得一模一样,我看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得很呢!” “哦!吓死我了┄┄”韩姬舒了口气道。 “娘娘怎么啦?君上十分看重太子呢,娘娘勿忧!”宫女安慰道。 “┄┄” “丽影宫得了王子,各宫都有彩礼祝贺,娘娘可有计较?” “不必了┄┄”韩姬心如死灰,无视一切,心中一片茫然,就连昔日甜蜜的时光也成了模糊的影子,飘忽不定。 “娘娘┄┄女婢下去了┄┄”宫女迟疑道。 “等等┄┄你去叫相邦大人来!”韩姬突然说道。 “娘娘有事?” “去吧!” 宫女听罢去叫了肥义,肥义不知何事,匆匆来了,对韩姬道: “微臣拜见王后娘娘,请娘娘吩咐!” 韩姬听罢,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对肥义道: “如今我的话怕是没有分量了,相邦可还愿意听上几句?” “娘娘哪里话!娘娘贤明仁惠,是我赵国最好的王后!” “宫中有废后传言,难道相邦没有听到吗?” “都是无知小人趋炎附势,娘娘不必理会!” “废与不废,都一样了!有一事我想请教大人!” “娘娘客气了!” “太子勤奋好学,勇武坚毅,大人觉得如何?” “与娘娘一般!主君也甚是看重太子,娘娘莫要想多了,保重身子要紧!”肥义安慰道。 “世事无常!昔日君上又何尝不看重我呢,可如今还不是弃如敝履!相邦贤明,忠君爱国,我想听听相邦的真心话!” “娘娘切莫多想!主君看重太子,太子与主君无论性情和长相都十分神似,主君看见太子就如同看见自己一般,岂有二心!” “相邦这么说我倒真放心了!”韩姬叹道,心想他的心里只有自己,总不会抛弃他自己的影子。 “主君年少,娘娘也正当年华,无需思虑太多!娘娘只管养好身子,也好照料太子!” “怕是难啊!” “我听闻娘娘琴棋书画样样在行,闲暇之时,娘年也要多些娱乐,莫要殚精竭虑,徒增伤悲才好!”肥义又劝道。 “多谢大人一番好意!” “如今主君将要伐中山,一时也顾不上娘娘,娘娘放心,太子好着呢!” “好吧┄┄大人去吧!”韩姬叹道,经过肥义一番安慰,心中似乎多了一丝平静。 一月之后田不礼带着鹿毛寿等人到了赵国为官,而仇液也理所当然去了宋国。田不礼本不愿离开宋国,更想不到此事竟是他的结义兄弟李兑一手促成的。李兑让田不礼来赵,意不在田不礼,而在于仇液和鹿毛寿。肥义是赵君最倚重的人,是李兑掌权的政敌,仇液是肥义的人,赵国少了仇液,肥义也少了一只臂膀;田不礼到了赵国,鹿毛寿自然也回来,如此李兑就多了一只臂膀,而鹿毛寿这个臂膀可不是一般的臂膀。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三章 香消玉损 就在赵国君臣谋取讨伐中山之时,田文依王诩之计,一一施行,准备联合四国攻打楚国。公元前302年冬,齐将匡章、魏将公孙喜、韩将暴鸢、秦将庶长奂各率兵马进攻楚国。楚王闻后大惊,立即召群臣议事。 此时楚国正值屈原新政推行之初,屈原写下了“十策论”,上奏楚王,并向楚王一一详细阐述了其论点要义。十策论注重调动百姓和士族的积极性,让人们积极投入生产和管理,使政令通畅,赏罚有度;但其中“反壅蔽”、“反奢靡”、“去豪强”和“禁朋党”这几点都触动了老世族的利益根基,得不到以景氏为首的朝中大臣的支持,新政难以推行。 议事之时,屈原力荐仍由昭雎率军抗击齐魏韩联军,而由年轻将军庄硚抗击秦军。庄硚是唐昧手下将领,秦将庶长奂是司马错麾下将领。此时朝中群臣绝大部分都反对屈原的变法政策,景氏和上官氏闻后极力反对,令尹景鲤道: “去年昭雎对抗三国联军就不曾取胜,还是秦国出兵才解了围,可如今秦国倒行逆施,反戈相击,倘若再如去年一般战事僵持,我楚国危矣!” 楚王和大臣们听后个个点头,屈原道: “秦国背信弃义,必定事出有因!如今司马错并未亲出,只是让他的手下庶长奂带兵出征,可见秦人攻楚之意不坚!庄硚善于用兵,即使司马错亲来也不惧!去年昭雎虽未能胜,但亦未落败,能拒匡章者,非昭雎莫能当!” “可笑,可笑之极!”景翠不屑道: “且不说谁人抗齐,谁人拒秦,唐昧乃我楚之名将,齐等皆惧之,庄硚不过是他手下一名小将,如今四国合围,你弃名将而用小儿,此是何意?你口口声声‘禁朋党’,自己却党同伐异,培植亲己!” “我与庄硚并无交往,又何来培植亲己之说?”屈原生气道。 “你既与他无交往,又怎知他的本事?一派胡言!”景翠反驳道。 “你┄┄小人!我楚国就葬送在你这等小人手里!”屈原气得大骂道。 “你才是误国误民的小人!去年大王就是听了你这小人之言,用昭雎而弃唐昧,才有了今日之祸!”景翠也大声回骂道。 “好了┄┄!朝堂之上,如此大骂成何体统!”景鲤发言道。 “今日是大事,我不与你争!”屈原平息了一下怒气道: “诸位或对屈原新政有所不满,但今日乃是军国大事,事关我楚国生死存亡,希望诸位莫要因此怀疑我屈原之提议!匡章乃齐之名将,素有谋略,昭雎性情沉稳,进退有度,正是他的克星,所以昔日能够不胜不败!庄硚虽然年轻,但智勇双全,锐意进取,由他对付意志不坚的庶长奂可一击而胜!一旦取胜,再班师回击三国联军,四国之围可迎刃而解!” 群臣听后有人点头,楚王不语。老臣上官莫敖道: “左徒之言听似有理,未免不是一厢情愿!庄硚智勇双全,难道唐将军就徒有虚名了?所谓老臣谋国,你既知今日之事乃是军国大事,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弃用老臣铤而走险,岂为上策?”上官莫敖对屈原新政最是反对,因而在此时也站出来驳斥他。 “老臣谋国?”屈原不屑道: “自新政推行以来,你上官氏族阴奉阳违,倒行逆施,这也是老臣谋国?我看你是老臣窃国!” “你┄┄你┄┄狂妄之徒,血口喷人!”上官莫敖怒道。 “左徒┄┄左徒大人!”令尹景鲤闻言质问道: “你觉得我楚国大臣们皆是小人,就你一个忠臣了?” 群臣听后不少也对屈原不满,楚王见状道: “好了,诸位莫要再争了!我意已决,由唐昧即刻率军二十万迎击齐魏韩三国联军,昭雎率军十万抗秦!” “大王圣明!”景翠等人立即附和道。 屈原无奈,气得一言不发。 不久之后,司马错兵分两路击楚,昭雎左右应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互有胜负。唐昧率兵二十万齐和魏韩三国联军在楚国方城一带激战了数月,战事一直拖到了第二年春,也是相持不下,难分胜负。 赵国见齐楚战事胶着,赵武灵王亲自领兵二十万攻打中山国。燕国大将乐毅闻后立即来见燕王,对燕王进言道: “如今天下诸国相互征伐,唯有我大燕偏安一方,正是大王进取之际,切莫错失良机!” “请问爱卿,寡人如何进取?”燕王姬职问道。 “如今诸国混战,无暇顾及我燕国动向,大王可派重兵向东北进击东胡,一举扫除后患,向西北打击狄戎,夺回昔日被赵国占据的势力范围!如此我燕国后方安定,疆域扩大,假以时日,可独霸一方!”乐毅道。 “好!”燕王道。遂派将军秦开向东打击东胡,派将军剧辛向西北打击林胡和匈奴等北方零散部落。 赵国谋取中山久以,加上胡服骑射之功,此时战力已然非凡。赵雍派乐池为先锋率轻骑兵三万直捣中山国都城灵寿,一路上势如破竹,中山岌岌可危,中山王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齐楚酣战正烈,中山王向齐国求救,齐王田辟疆病重,丞相田文正因战事不顺心中焦急万分,再想面对赵国二十万大军和宋国的蠢蠢欲动也都是有心而无力。危急之时,司马希只得派人向在赵国的田不礼求救。司马希明知田不礼难以干扰战事,但一来是死马当活马救,二来是想田不礼和李兑和他有结拜之情,能不能给他安排一条后路逃生。 司马希派来的人见了田不礼,此时李兑恰好在田不礼府上,禀明来意之后田不礼对李兑道: “这司马希也太高看我田某了!此等国事,莫说是我田某了,就是司寇大人也无可奈何吧?” “主君年少英武,此番亲征,莫说是我李某了,就是相邦大人也无可奈何!”李兑道。 “唉┄┄那┄┄那我们也不能不管他吧?”田不礼看着李兑道。 “嘿嘿┄┄”李兑冷笑道:“田兄真想管管?” “道长和司马丞相交情匪浅,听他怎么说吧!”田不礼说完对身边人道: “去叫道长过来!” 不一会儿鹿毛寿来了,听说了司马希求救之后道: “救他一命容易,要救中山国难!” “只要道长出手相助,要求中山国也容易!”李兑突然冒出了一句。 二人一听,皆感惊讶,田不礼赶紧问道: “你当真有注意了?快说来听听!” “普天之下,能让主君改变主意的除了道长,还有一个人!”李兑说完用手指了指丽影宫方向。 “何人?”田不礼不明。 李兑示意田不礼屏退左右,随后道: “丽影宫吴娘娘!” “既然道长能让主君改变主意,那还要找她干嘛?”田不礼不明道。 “主君英武年少,意志坚定,又身在千军万马之中,道长不可直接对他施法!按道长前番所讲意术之功,即使由道长直接对主君施法,让他违背意志下令整个赵国军队撤军,那也是不可能的!但要是从娘娘那里下手就完全不同了!”李兑奸笑道。 “你的意思是让道长对吴妃娘娘施法,再让娘娘去劝主君撤兵?” “他不是这个意思!”未待李兑回答,鹿毛寿插嘴道。此时鹿毛寿功力精进,已经可以轻松窥视他人的心思了。 “哎呀,兜什么圈子,你快说呀!”田不礼不耐烦道。 “剿灭中山国是赵国几代君王的遗愿,也是主君一心所想,如今千载难逢之机,中山国眼看就要被灭了,要想在这个时候让主君撤兵,无功而返,是千难万难的!然而在主君心里,有一个人比千秋大业,祖宗遗愿还要重要,这个人就是娃妃娘娘!一旦娃妃娘娘有什么闪失,主君必然撤兵!”李兑道。 田不礼听后一惊,沉默片刻后道: “此事非同小可,大人须谨慎谋之!”说完又看了看鹿毛寿道: “道长以为如何?” “李大人所言不虚,小道若能救司马丞相一命,愿听大人们驱使!”鹿毛寿道。 “道长言重了!道长高义,我等岂能不顾兄弟之情!”李兑假惺惺道。 “昔日赵国攻打中山,害得道长的天福教没了,自己也差点送命,说来赵君和道长还是有些怨仇的,道长必定会鼎力相助!”田不礼对李兑道。 “听闻道长座下有一神秘箭手,能伤人于无形,可有此人?”李兑问道。 鹿毛寿点了点头,李兑继续道: “可派此人射伤吴妃,但不可伤她性命,并立即派人告知主君,言吴妃性命垂危,主君必思返赵。同时派人告知司马丞相,请他一边竭力抵抗,一边放出谣言说齐国不日即将出兵来救,如此主君必定撤兵!” “吴妃性命垂危,主君可一人返回,留下乐池继续攻城,如此中山国也难以幸免啊?”田不礼道。 “以主君的心性脾气,如此灭国之战若非他亲历所为,必不甘心,加上心急如焚,谣言惑众,他至少也会暂时退兵!退一步讲,即使不退兵,主君回到邯郸,道长再行施法,那时也有机可乘!”李兑道。 “大人心思缜密,令人敬佩啊!”田不礼闻后赞道。 当日夜里,费登随即潜入丽影宫,使用寒冰制成的箭射伤了吴娃。吴娃受伤的消息随即传给了赵雍,赵雍闻后心急如焚,痛如刀绞,好似箭射在自己胸口一般。 赵雍意欲退兵返赵,众将力劝,乐池自荐由他作为主将继续攻打中山灵寿都城。正在赵雍犹豫不决之时,一员小将高举齐国大齐,在赵国大营前面列阵挑战。那小将身后的中山国士兵齐声呐喊道: “齐国大军来了,齐国大军来了!” 乐池闻后一惊,亲自率兵迎战。 “我说赵国无猛将,可有人敢和本将军单枪匹马厮杀一阵?”来人对赵国喊阵叫嚣道。 乐池闻后一连派了三员猛将,都被来人斩落马下。遂问身边的人道: “此是何人?如此勇猛?” “不曾见过,想是齐国将军吧?”旁人答道。 乐池无奈,见来者摆下的是玄襄阵,心中吃不准,加上又失了士气,遂退兵返回了大营向主君赵雍报告。 赵雍本无心恋战,正好有了借口,遂下令乐池退兵三十里扎营,暂且按兵不动,自己带着部分人马急忙返回了邯郸。 天黑之时,赵雍到了吴娃身边,见吴娃正在沉睡之中,便一直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脸庞,片刻都舍不得将视线移开。祸从天降,赵雍还不知吴娃为何受伤,伤情如何,也全然不去细想,胸中只有万般柔情爱意,此刻尽数倾注在吴娃身上,紧紧握着吴娃的手哭道: “爱娃┄┄你若是有什么不测,寡人就拿国君之位给你陪葬!” 夜幕渐渐降临,黑暗像一件黑色的大袍,将邯郸王城笼罩在袍里。王宫中亮起了灯,灯光好似赵雍心中的爱意,照洒在吴娃脸上,吴娃渐渐睁开了双眼。 “爱娃!爱娃你醒了!”赵雍高兴道。 “夫君┄┄”吴娃看着赵雍的脸,脸上露出了笑容。 “爱娃┄┄”赵雍再次握紧了吴娃的手。 二人言语不多,千言万语都化作眼神传给了对方。 赵雍一路奔波也有些累了,靠在吴娃床头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不觉过了一夜,这一夜不冷,也不漫长。 第二日一早,赵雍将所有的主治太医都召进了宫,问了情况,对他们说道: “若是吴妃有失,你等个个都要陪命,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太医慌忙应道。 “你给我安排好了,无事一个都不能离开!”赵雍又对首席太医道。 “谨遵君命!”首席太医俯首应道。 肥义随后到了,赵雍见了肥义道: “赶紧去请灵均真人来!” “臣已经派人去请了!”肥义答道。 灵均子来了之后,先见了肥义,问了情况,随后到了吴娃宫中,见了赵雍。赵雍一见灵均子,茫然中劈头盖脸就问道: “请教真人,这世上可有起死回生的道术?” “这个┄┄这个小道也说不好,小道虽然闻所未闻,但也不见得就没有!”灵均子答道。 “真人都没见过的道术大概是不存在的了┄┄”赵雍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听闻昆仑山中有神仙居住,神仙能够起死回生,救人一命吗?” “神仙一说只是人们的一种愿望和寄托,这世上是断然没有神仙的!” “哎┄┄吴妃性命垂危,真人可能救她一命?” “小道虽然有些道术,却不通医术,难以施救!” 赵雍神色黯然,一言不发,灵均子见状问道: “娘娘深居简出,为人随和,何人何故要伤害娘娘?” 赵雍摇头不语,灵均子又问道: “听闻娘娘为弓箭所伤,却不见箭器,此事十分奇怪,不知小道可否察看娘娘伤痕?” 赵雍不答,茫然中说道: “祸从天降,奇怪的很!真人请便吧!” 灵均子不便多言,辞了出去,心有所思。 祸不单行,就在吴娃中箭受伤半月之后,赵国国后韩姬病逝。 赵雍伏在韩姬身上失声痛哭,心中懊悔不已,此时的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过失,觉得对不住韩姬。赵雍连日在丽影宫寸步不离,韩姬病重,就在他身边不远,竟连韩姬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一番痛哭发自肺腑,悔恨交加,斗志全无,遂下令乐池尽数撤兵归赵。 第二年春夏交季之时,田文见战事胶着,赵国又乘机攻打中山国,心中着急,遂派人催促匡章赶紧进兵,和楚军决战。匡章派人向田文回话: “丞相可以撤了我统帅的职务,但要在战机不成熟的时候让我冒然进兵万万不能!” 田文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在家等待消息。 唐昧见齐魏韩三国联军久攻方城不下,双方相持日久,军心疲惫,遂开始让一部分军队休整,放松了对联军的警惕和防卫。庄硚见状对唐昧道: “将军需要加强沘水河岸的防卫才是,一旦联军渡河而来,我军无险可守,大为不利啊!” “我已派重兵在浅水处防守,这还用你来教我吗?”唐昧早已得知屈原在朝中推荐庄硚替代他的事了,因此对庄硚心怀不满。 “将军只派重兵把守几个要点怕是不够,须得建立后援军队,一旦联军来攻,可紧急驰援各处要塞,如此才算妥当!”庄硚据理力争道。 “放肆┄┄!尔一黄口小儿,安敢质疑老夫用兵!”唐昧骂道。 “此乃军国大事,安能轻易处之!”庄硚不服道。 “大胆!你当真以为老夫不如你了么?休要再言!”唐昧生气道。 “将军不听我言,他日若是兵败,可莫要责怪道末将的头上来!”庄硚说完就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惑乱军心,我现在就撤你的职!”唐昧大声道: “来人!给我将他拿下,听候发落!” 唐昧一怒之下拿了庄硚,庄硚气得直咬牙,走时大骂道: “沽名钓誉之徒,我楚国就要亡在你们这些人手里了!” 齐魏韩联军和楚军在沘水河两岸隔河相望,联军多次渡河失败。这一日,匡章亲自来巡河,沿着河道走了许久,见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久久不得渡河良策。正在此时,匡章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在岸边垂钓,匡章本以为他们是本地农夫,遂走近问道: “请教二位,这沘水河何处水浅,可以渡河啊?” 二人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看匡章,匡章发觉原来是两个年轻人,看样子倒不像是农夫,于是又道: “二位先生,对这河道可是熟悉?” “将军是何人?”一少年问道。 “在下齐国匡章!” “原来是匡子,人言匡子乃世之名将,原来传言有误啊!”那少年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大胆狂徒!既然识得将军,怎敢如此无礼!”匡章身边一人喝道。 两个少年毫不在乎,旁若无人,另一少年对刚刚说话的少年道: “人言匡子刚拙,刚拙之人必不善于观察细节,这也在情理之中!” 匡章一听,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两个钓鱼的陌生少年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言语神色又让人捉摸不透,于是客气道: “匡谋笨拙,当不得名将,请二位先生指教!” “此河道在楚国境内,楚人自然知道河水深浅,你只要看看楚军在何处有重兵把守,何处就可以渡河了!”先前那少年笑着说道。 匡章一听,猛然反应过来,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没有想到,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抱拳谢道: “多谢指教!” 匡章转身欲走,那少年又道: “是该教你一番才是!将军拥兵二十万,却与唐昧相持不下达数月之久,挡住将军的恐怕不仅仅是沘水吧?” 匡章闻言更是惊讶,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少年,心中疑惑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只听另一少年道: “将军莫要疑心!唐昧并非昭雎,将军用昔日对付昭雎的战法来对付唐昧,才白白耗了如此时日!” “将军心中不服?”先前那少年又道。 匡章一听更是惊讶,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两个少年,不光言语不凡,又好似知道他的心思一般,于是讷讷道: “正要请教二位!” “昭雎沉稳,唐昧轻进,将军若是用计诱使唐昧主动渡河来攻,又何须这些时日?唐昧若不中计,将军可使韩兵攻垂丘,魏兵击宛北,将军引大军从叶北迅速推进,如此楚军亦可破!”先前那少年道。 匡章听后沉吟片刻,拱手作揖道: “多谢赐教!不知二位高人如何称呼,可否到帐前一叙?” “不敢不敢!将军雅量,乃可造之才,他日攻破函谷关非将军不可了!”少年回礼道。 匡章正在犹豫不解之时,突然听到远处一个女子立在马上大声嚷道: “王诩┄┄田单┄┄我找得你们好苦啊!” 那女子高高兴兴地策马奔了过来,田单和王诩一见,愁眉苦脸起来,似乎并不高兴。三人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匡章暗暗记住了他们的名字,遂与二人告别而去。田单幼时虽在稷下学宫露过脸,但时隔多年,匡章自然想不到他就是田盼之孙了。 匡章按照王诩的指点,找到了沘水河的一处浅水处,指挥大军渡过了沘水,大败唐昧率领的楚军。 楚军大败,丢了方城,随后又丢了宛、叶两郡。被唐昧关押的庄硚被手下人趁乱救了出来。庄硚担心唐昧报复,害怕他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他身上,不敢再回楚国,遂带着自己的部下向西南逃去,准备去投靠昭雎。 昭雎和司马错难分胜负,司马错正想增兵击楚之时,闻得庄硚率军增援,只得与昭雎相约罢兵。昭雎有意挽留庄硚,庄硚顾忌朝中景氏势力,再三思量之后带着部下往西南蛮夷之地去了。经此一战,楚国元气大伤,不但向诸国割地求和,还将太子芈横送到了齐国为质,战事才终于划上了句号。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四章 异相之术 来找王诩和田单的女子叫栖露,是玄门弟子,田单的小师妹。三人久别重逢,心中甚是高兴,但栖露调皮,原本就喜欢缠着他二人,因此二人刚才故意露出不悦之色。 “师父差你去秦国,我同你一起去,你也去吧!”栖露对二人道。 “去秦国?师父交代了何事?”田单疑道。 “咸阳王宫有玄机,师父让你去看一看!”栖露道。 “咸阳王宫?师父方外之人,逍遥自在的,几时和咸阳王室扯上关系了?这就奇怪了!”田单道。 “师父好像是受人之托,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我们到了咸阳之后有事及时禀报她老人家!”栖露道。 “师叔叫你们去,你叫我去干嘛?”王诩对栖露道。 “你鬼主意多,多去一个人也多个帮手呀!”栖露道。 “你才鬼主意多,我那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王诩道。 “得了吧你,根本就是诡计多端,还要说得好听!你不去你肯定会后悔!”栖露道。 “我去了才后悔!”王诩道。 “真的有大事要发生,我不骗你们!前些日师父见了一个神秘的人,回来后就立即卜了一卦,正好我在旁边。我见师父脸色阴沉,就随口问了一下,师父说:‘阴阳冲撞,乾宫有难’。你们说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栖露道。 “西北有难!所以师父差我们去咸阳,难道真有大事发生?”田单对王诩道。 “人间处处有患难,师叔既言西北有难,定然不是一般的天灾人祸,必定是罕见的大难!”王诩点头道。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吗?”栖露露出期待的眼神看着王诩问道。 “我听田单兄弟的!”王诩故意道。 “呸!总有一日我叫你听我的!”栖露道。 “走吧,赶紧上路吧!”田单不耐烦道。 距离清元道长推测的鬼王复活之日越来越逼近,芈月只得向会稽山媚圣求助,请求媚圣转告她的师父琼芳大师,同时请媚圣出面请玄门中人来咸阳察看王城地宫,看看地宫之中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媚圣找了九天玄女,九天玄女遂派田单前往咸阳。琼芳大师回复了芈月八个字:日主通灵,捉鬼擒王。 芈月见了师父的八子回复,想起当日庄子和清元道长欲去会稽山拜访之时说的话,看了看芈日道: “师傅果然早有安排,还是庄子聪慧!”说着将八字回复递给了芈日。 芈日一看,一脸茫然,随即对芈月道: “我哪有什么灵性,师父说的难道是我?” “我媚门还有第二个日主么?”芈月说完看了看芈日又道: “你当真毫不知情?师父可有跟你说过什么,你仔细想想!” “没有,真没有,我丝毫想不起来!”芈日摇头道。 “我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灵性啊?”芈月笑道。 二人正在说话间,有人来报,清元道长在宫门外求见,芈月令来人将道长迎到怜月阁,自己带着芈日赶了过去。此时芈月虽不住在怜月阁,但将此处留着她和义渠王翟骊以及其他江湖人士会晤的专门场所。清元道长是芈月特地请来的客人,芈月请他来准备和玄门弟子一起察看大秦王殿地宫,顺便商讨对付鬼王事宜。 三人久别重逢,也是一阵高兴,相互行礼寒暄之后芈月对清元问道: “西方可有异常?” 清元点了点头道:“几年来小道按照太后的吩咐派弟子们查访西域诸国,确实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其中以大月氏国最为可疑!” “这些年来有些事情我也逐步弄清了!当年的楼兰王子贾马尔就是大月氏国人,他的父亲吐火罗建立了楼兰城邦,而楼兰城邦实际上是大月氏国向东扩张的前沿据点。之前我们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公孙鹤身上,但很可能大月氏国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芈月道。 “你的意思是大月氏国是复活鬼王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企图利用鬼王来向东扩张?”清元道。 “他们收留昔日的鬼方国旧部,想利用他们东进,却不知为何公孙鹤也搅了进去,很可能这才是实情!”芈月道。 “这些事情我们方外之人也搞不明白。据弟子们回来报告,大月氏国有几个神通广大的国师,能将死人变成活人,活人变成活死人,此事在大月氏国也不算秘密。近年来大月氏国人不断东进,并在昆仑西北的沙漠之中建立了伊兰城堡,行事十分诡秘,非常可疑!”清元道。 “可有公子壮的消息?”芈月问道。 清元摇了摇头道: “在伊兰城中并没有发现!” 芈月略一沉思道:“过几日玄门有人来到咸阳,到时候道长一起去地宫看看,究竟鬼王元相和他有没有关系?” “依之前太后派人告知的情况,很有可能!如果楼兰王子就是主谋,那么此刻公子壮很有可能在大月氏国中!”清元道。 栖露一行到了咸阳城中,王诩对栖露道: “这大秦国的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怎么会去和她见面?” “她是楚国人,眼下是秦国真正的掌权人,这你都不知道啊!”栖露道。 “这我当然知道,但她是太后啊,和我们这些江湖人有什么好说的!”王诩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师父就说只见她一个人,去了再说吧!”栖露撅嘴道。 “见了太后之后肯定她要推荐其他人和我们说正事,和太后有什么好说的!”田单道。 “我看也是!听说秦国太后是个大美人儿,反正见了也不吃亏!”王诩道。 “喂┄┄王诩,你还要不要脸啦,这么好色!”栖露呛道。 “我这就好色啦?这是什么道理啊!”王诩道。 “听说大美人儿你就想见,要是个老太婆你就不想见了是不是?还说不好色!”栖露道。 “这天下的男人都喜欢看美人,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懒得理你!”王诩道。 “你好色还有理了是不是?师伯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了是不是?”栖露说着就去拧王诩的耳朵,王诩来不及闪避,被她拧得哇哇直叫。 “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一路闹个不停,烦不烦啊!”田单道。 栖露住了手道:“他活该!” “走吧,前面快要到了!”田单道。 三人不一会儿到了秦国王宫,栖露手持太后特制令牌,侍卫不敢怠慢,立即带着他们去见芈月。芈月是秦国太后,寻常人是见不到她的,所以她事先就将通行令牌派人交给了玄门中人。 芈月仍然在怜月阁召见了田单等人。芈月请来了清元道长,一番平常礼数介绍之后,芈月道: “这大秦王宫原出自我秦国已故大良造商鞅之手,处处暗藏玄机,传言商鞅在建造此城时曾受玄门圣姑指点。王宫大殿之下有一个巨大的地宫,里面更是神秘莫测,诡秘异常,因此我请诸位来此亲临其境,解密破玄!其中缘由,道长已经知晓,几位怕是还不知道实情吧?” 田单等人面面相觑,确不知缘何,栖露嘴快,随口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太后请讲!” “一时间也难以说得清楚,我先捡主要的说,你们若不明白,待会儿可以问问道长!”芈月顿了顿继续道: “我秦国两代君王之死都和鬼方国鬼兵脱不开干系,鬼方国后裔擅长鬼相之术,不日即将复活‘鬼王’!一旦鬼王复活,人间必定浩劫,只有灵元归位,灵神出世,才能与之相抗!如今鬼王元相失落,鬼王很可能即将复活,而灵相元相不知所踪┄┄” “你说的可是异相之术?”栖露打断道。 “正是,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异相术!无论鬼相元相或是灵相元相都凝聚了某种强大的力量,所以历经几百上千年而不消失。灵相可以克制鬼相,但未必就能战胜鬼相。倘若鬼相元相归位,鬼王复活,相师和鬼王之间心意相通,使其快速凝聚鬼气,积聚力量,到那时即使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了!如今西域大月氏国国师就是很厉害的鬼相相师,他们有意复活鬼王,利用不死鬼兵进犯东土,甚至中原大地!”芈月道。 “我明白了,难道这异相元相和你大秦的王殿地宫有关系?”栖露道。 “很有可能!地宫中玄机重重,肯定掩藏了极大的秘密,因此我才请圣姑相助!”芈月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后即刻带我们去看看吧!”王诩道。 “你去请黄蝮和樗里子,我们在地宫大门口会合!”芈月转头对芈日道。 芈日于是去请黄蝮和樗里子,芈月则带着田单他们往大殿地宫而去。几人走在路上,栖露对清元道长道: “太后说的公子壮是何人?” “姑娘好记性!”清元笑道:“公子壮和当今秦王争王位,兵败后逃进地宫躲藏,无意中撞破了地宫底下的另一个地宫,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心水晶球,但球里面的东西没了。太后等人赶到地宫时公子壮本来已经死了,太后派人埋葬了公子壮,后来公子壮的尸体连同楼兰人一起消失了,太后因此怀疑其中有阴谋!” “那空心水晶球是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栖露连问道。 “我也是听太后派人传说的,待会儿就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清元道。 “听太后的意思,那公子壮是死而复活了,还是没死装死?”栖露又问道。 “公子壮很可能介于生死之间,但后来肯定是活了!”清元道。 “师兄,听起来好神奇哦,好像比我们玄门之技还要神奇呢!”栖露笑着对田单道。 “这异相之术我倒也有所耳闻,阴阳为异相,天地为异相,相与相之间有界无痕,咫尺若天涯,确实神奇!但再神奇的道术也有破解之法,不知道长如何看待?”田单也问道。 “相术的破解之法叫做‘破相’,要想破相,必须先识破相理。若非通常的相术,其相理极难识破!如果无法识破其相理,就是你所说的咫尺天涯,你永远无法抓住敌人,也无法击败敌人,这也是不死之身,不死之兵存在的缘由!”清元道。 “我明白了,所谓不死之身,就是看上去我砍了它一刀,或是刺了它一剑,实际上砍的和刺的都不是真正的它,仅仅是它的肉身,是不是这个意思?”栖露道。 “正是!已故秦王曾经和不死鬼兵作战过,只有将其砍成两截才能杀死鬼兵,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因为鬼兵在作战时相分布在整个身体中,将其身体砍成两段,是无意中破了它的‘相’,如此使其不能连接,而且不能复原!但如果遇到鬼王,这种办法就不灵了,因为鬼王元相十分强大,可以脱离肉身存在,只有破相,才能彻底摧毁鬼王元相,杀死鬼王!”清元道。 “照你这么说,鬼王根本无法杀死了,又何来鬼王复活一说?”栖露道。 “鬼王复活一说,是因为鬼相和灵相的元相相互受损,它们需要借助肉身,通过相师来修复,使其重新凝聚力量。一旦修复完毕,元气恢复,肉身只是相师传达意志的媒介,和元相生死无关。”清元道。 “如果杀死鬼王元相的肉身,会出现什么情况?”田单问道。 “如果这样,相师就无法驱使鬼王了!他需要重新替鬼王元相寻找新的肉身,也就是塑造新的鬼王!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相师自己成为鬼王,但一旦如此,如果相师被杀,就无法再塑造新的鬼王了,鬼王元相就成了孤魂野鬼,流浪在天地之间,最终被日月毁灭,因为除了相师自己之外,其他人不可能知道元相的相理,也无法驾驭和驱使元相!”清元道。 “为什么不可能?相师不能把相理告诉他的弟子或他最信任的人吗?”栖露疑道。 “鬼相相师有很多,但能够驱使鬼王元相的只有一个,这是鬼相一派的规矩!相比之下灵相却不同,因为它们的相理不同!”清元道。 “那如果直接杀死相师,又会出现什么情况?”王诩突然问道。 “如果直接杀死相师,鬼王肉身可以行驶自己的意志,这和灵相不同,灵相元相归位之后完全取决于灵神本身的意志!一般来说,相师掩藏极深,不太可能被发现,更难被杀死!”清元道。 “那鬼王现在复活了吗?”栖露问道。 “按照前朝的记载来推算的话还没有,但也为期不远了!”清元道。 “既然大月氏国是主谋祸首,那这相师肯定就是大月氏国的国师或者什么人,总不是一个无名之辈,我看我们还是有可能杀死相师或者鬼王肉身的,总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那鬼王复活吧?”栖露道。 “这话在理,但就算是大月氏国的国师,那大月氏国远在万里之外,如何杀得了他们的国师?”清元道。 “万里之外?那得多远啊?”栖露对田单和王诩扮了个鬼脸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五章 灵元归位 几人说话间已经进了王宫大殿,浅浅和宋衡已在等着芈月,快到地宫门口之时,樗里子、黄蝮和芈日从后面追了上来,各自一番介绍。 浅浅掏出钥匙,和宋衡一起打开了地宫大门,众人鱼贯而入,侍卫们一个个点起了火把,把地宫照得十分明亮。樗里子在一处石桌上摊开了地宫建造图,请田单等人观看。 田单看后道:“此宫表面上按九宫八卦布局,实际上是按九星八门建造,但九星之中只有七星,缺了两星,这隐藏的两星位置很可能就是秘密所在!” 黄蝮一听,惊讶道:“先生果然是玄门高人,我当初就以为是九宫八卦,但总感觉少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今日先生一言,鄙人茅塞顿开!” “我们从休门进,经生门入,从开门出,阳位顺转,阴位逆转,避开伤门、死门、惊门,到杜门、景门之时再观察星位,确定宫方位!”田单道。 “好!我和先生带路,大家跟着我们走!”黄蝮对众人说道。黄蝮毕竟不是第一次进入地宫,心中有数,因此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路。 黄蝮和田单各执一根火把走在最前面,几个侍卫举着火把紧跟其后,栖露等人走在中间,宋衡和浅浅则紧紧护着芈月,樗里子和芈日带着几个侍卫断后,众人在地宫中慢慢前行。 每经过一门,田单便告诉大家一声,到了有机关的地方,黄蝮便提醒大家小心。众人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栖露忍不住道: “这地宫怎么这么大,绕来绕去的像迷宫一般,太讨厌了!” “要不是巨子熟悉这里,又有先生带路,谁进来了都出不去!”浅浅道。 “这商鞅费这么大心思造了这个地下宫殿,要说里面没有秘密,我可不信!”栖露道。 “这秦王宫是大王的王宫,他费这么多心思干嘛?真是莫名其妙!”浅浅道。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他商鞅是外臣,又是反臣,有什么秘密为何要隐藏在王宫里面呢?”宋衡说着对芈月道:“太后,你说是不是啊?” “稍安勿躁,秘密马上就揭晓了!”芈月道。 说话间前面出现一丝亮光,紧接着众人进了一处有光线的地宫大殿。此处大殿正是昔日公子壮和魏夫人到过的地方,也是那条小蛇所在地宫的入口处。栖露四处看了看,看见田单也正抬头观看,于是问道: “师兄,这地下宫殿何来的亮光?” “这应该是墨家的采光法,叫星光回转!请问巨子可是如此?”田单道。 “正是!”黄蝮答道。 “这星光的位置就是九星方位,掩藏的两星位置在此可以看出来,应该在坎宫方位和巽宫方位。”田单说着用手指着两处道: “此方位应该有水流,此方位可能有树木!” 芈月一听,心中暗暗佩服,于是对宋衡道: “去开门,先让道长和大家看看!” 宋衡走过来朝田单竖起了大拇指道: “厉害!”说完就拿了钥匙去开地宫门。 黄蝮带着众人下了地宫,此时水晶球已经复位,众人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晶球立在水池中央,耳边水流声丝丝入耳。黄蝮给众人讲述了当日的见闻,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和故事惊呆了。 清元听完后对芈月道: “那球中神物必为鬼王元相承载之物!此处负阴包阳,阴阳相生,循环往复,可谓天造地设,物极气盛,等闲之物绝不可能放在这里!” “道长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了,看来公子壮果然得了神物!”芈月道。 “再去巽位看看,或许还有发现!”清元神色紧张道。 众人出了地宫,返回了殿内,田单在殿内顺着方位走到一处墙壁跟前,对黄蝮道: “此处很可能也有机关暗门,请巨子仔细瞧瞧!” 黄蝮叫侍卫们将火把集中过来,沿着墙壁和地面看了又看,未发现异常,于是转身对侍卫们说:“去多取几桶水来!” 众人不解,不一会儿水来了,侍卫们按照黄蝮的吩咐将水尽数倒在地上,片刻之后,一块地砖从地面上凸了出来,一个钥匙孔赫然显露在眼前。 宋衡拿出钥匙插入了孔中,用力一转,不远处一道石门应声而开,栖露“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此处很可能与灵相元相有关,道长和巨子先下去看看,大家小心,不要乱动!”芈月说完看了看芈日,二人心照不宣。 清元道长和黄蝮进了石门中,走了几步,前面有了台阶,与刚才的地宫不同,台阶是往上走。台阶之上又是一道石门,黄蝮用力一推,石门自然打开了,眼前的景色让二人大吃一惊。 黄蝮返回来叫了众人,个个怀着好奇之心进了石门,上了台阶,竟然看见一片小树林出现在眼前。众人个个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也想不到这地宫之下竟然有如此天地。樗里子心细,又熟悉王宫地形建筑,于是对黄蝮道: “我感觉此处水平应该在地面之上,巨子以为如何?” “王宫内高台甚多,这很可能在地面之上,高台之下,这或许是王宫高筑的缘由!”黄蝮也这么觉得。 “王殿高筑,原本以为只是为了让人觉得庄严雄伟,没想到竟然内藏天地!”宋衡道。 “此处亮如白昼,置身其中浑然不知与外界隔绝,似乎处身王宫花园一般!你们看看这里的树木,吸收日月精华,青葱碧绿,四时同气,真可谓是巧夺天工的世外天堂啊!”清元道。 “好奇怪哦,这上面还有露珠呢!”栖露走过去摸着一片树叶说道,话音刚落,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慌忙往王诩身边跑。 “怪物,怪物!”栖露抱着王诩叫道。 “这是举父!乃是灵物,不会伤人!”清元笑道。 众人举目一看,一个猴子脸,豹子身的怪物出现在眼前,虽然模样丑怪,但双目炯炯,十分可爱。众人啧啧称奇,栖露缓过神来,见它十分可爱,又听道长说它不伤人,于是走过去摸它,但举父看见她就跑,并不和她亲近。浅浅见状也走近过去唤它,它只远远地看着浅浅,也不和她亲近。 “让我来,你们俩遭人厌,它肯定喜欢我!”宋衡道。 宋衡走进举父百般讨好,哪知举父并不买账,也不和他亲近。宋衡无奈,跟在后面追了一阵,举父还是躲得他远远的,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你去!”芈月对芈日道。 芈日往前走了几步,举父看见了他,忽然乖乖走了过来,趴在他的脚底下,一动不动。众人不知何故,芈月和清元道长相视一笑,心中甚是欣慰。 “请问道长,这就是灵相元相的相体吗?”田单问清元道。 “正是!”清元微笑道。 “世上无奇不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王诩道。 “这灵物在此已有三百多年了,可惜今日就要毙命于此了!”清元叹道。 “三百多年?那真是实在太可惜了!”田单道。 “去寻一只大碗来!”清元忽然对一侍卫说道。 不一会儿,侍卫拿来了一只大碗,清元道长将碗交给了芈日,对芈日道: “你将它的血尽数放在碗里,再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芈日还没动手,旁边栖露一听突然叫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不能杀它,不准杀它!” “傻孩子,这是它的命数!”清元道。 “什么命数?胡说!不能杀它,它这么可爱,你们不能杀它!”栖露叫道,说着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没料到这一出,个个都呆住了,芈日也呆在那里下不去手。举父似乎听懂了人的话,忽然站直了身子,走到栖露跟前,举起手臂拉栖露的衣袖。栖露放开捂着眼睛哭泣的双手,看见举父向她示好,突然高兴起来,将举父抱了起来。 栖露高兴地抱了一会儿,突然又哭了起来,朝众人边哭边喊道: “你们不能杀它,你们说什么也不能杀它!”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灵物颇通人性,原本在此安心度日几百年了,我们一来就要了它的性命,实是不妥!此时此刻,芈日下不去手,清元道长也不知如何是好! “道长,能否迟些时候再要它的性命?”芈月小声问道。 “先把它带出去养几日,再处置也不迟!”樗里子听见了也道。 “这灵物在此三百多年了,一旦离开此处,能够存活多久也说不准!倘若灵物受损,其身上的元气也会受损!”清元道。 “那怎么办?谁能下得去手?”芈月也有些为难道。 “此事非同小可,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搅和了!”樗里子道。 “你去劝劝她看看!”芈月对浅浅道。 浅浅走过去劝了几句,栖露不肯放手,田单见状走过去道: “师妹,这里是人家的地方,人家的东西,你不要在这里胡闹!” “你们也太残忍了,它这么可爱,干嘛非要杀它!”栖露生气道。 “杀它也是为了救人,如果鬼王复活,只有取它的命才能克制鬼王!它是灵物,不是普通的动物,以它一命换更多人的命难道不值得吗?”田单道。 “你们不要杀它,鬼王来了让它来抓我好了!”栖露哭道。 “师妹!这可不是胡闹的时候!”田单无奈之下发火道:“你再这样,我回去可要告诉师父了!” “好啊┄┄你要这么狠心,那你把我杀了好了!”栖露也生气道。 王诩见状走过来小声道: “师妹!人家的地方人家的东西,人家真要处置你管得了吗?你不要急,我去和道长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办法留它一条性命?” “你少来诓我,他们就是要它的命,喝它的血,哪有什么办法!”栖露说着揉了揉肉眼睛,走到清元道长和芈月跟前哀求道: “你们能不能现在不杀它,让我和它玩几天等我走了再喝它的血?” 清元见状沉思道: “那就用衣服先将它包裹起来,不能让它照到阳光,到了屋里也不要放开,到了晚上再将它放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芈月道: “这样行吗?” “一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但也过不了几日!我在旁边看着,一旦它情况有异我就叫芈日过来!”清元道。 “好吧,那就这么办吧!”芈月无奈道。 众人原本紧张兴奋的心情此时慢慢消失,被栖露这么一闹,个个心有所思,准备退出地宫。栖露抱着举父跟在众人身后,一路出了地宫,用衣服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它回了怜月阁,天色已经渐晚了。 到了晚上,栖露依然抱着举父不肯放手,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清元过来看了几次举父,又看了看门窗,叮嘱了田单和王诩几句就离开了。 子夜时分,举父慢慢从裹着的衣服里爬了出来,坐在栖露身旁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举父将尾巴放在口中用力一咬,随后将尾巴破开的地方放入了熟睡的栖露口中。血顺着举父的尾巴滴进了栖露口中,开始只有数滴,后来那血像一溜烟似的似乎自己钻进了栖露的嘴里,而栖露却浑然不知。 举父的血流尽了,坐在栖露身旁默默地注视良久,忽然倒了下去,躺在栖露身旁一动不动。 天刚蒙蒙亮,清元道长不放心举父,悄悄叫醒了田单,二人轻轻走到栖露身边,看见举父大吃一惊。此时栖露尚未睡醒,清元道长看见举父倒在一边,身手一摸,举父身子已经凉了。惊慌之下,二人发现举父尾巴和栖露嘴角都占了一丝血迹,于是赶紧叫醒了栖露。 栖露睡梦中醒来,看见田单和道长在满脸惊讶站在身边,又看见举父死了,急得正要哭起来,清元道长问道: “姑娘,你是不是喝了它的血?” “没有啊!我怎么会伤害它?”栖露急道。 “你看!”清元指着举父尾巴道:“你嘴角还有血迹呢!” 栖露慌忙一摸嘴巴,果然发觉一丝血迹占在手上,赶紧道: “我没有喝它的血!道长,我真没有喝它的血!” 清元看了看田单,田单道: “她不会撒谎,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莫非┄┄?” “莫非什么?”正在此时,王诩走过问道。 “莫非这灵物自己将它的血液奉献给了她?”田单道。 “这灵物通人性,倒也说不准!”清元沉思片刻,对栖露问道: “你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我┄┄我好像很热┄┄好热哦!”栖露皱着眉道。 栖露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两眼目光如炬看着三人,清元见状盯着她的眼睛道: “姑娘!姑娘!你别着急,你先冷静一下!” 田单和王诩也不知所措,清晨的鸟叫声传进了清元道长耳中,清元急中生智道: “姑娘,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说!你闭上眼睛,清空杂念,再用心将屋外的鸟儿叫到你身边来!你别急,照我说的试试看!” 田单和王诩面面相觑,栖露依道长所言,闭起双目,清空杂念。屋外鸟叫声传进了栖露耳中,她在心中轻轻叫唤,那鸟儿果然从门外飞进了屋中,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三人惊愕之余,栖露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笑容,伸手将鸟儿捉在手中。清元看着栖露,又看看田单和王诩,长声叹道: “唉┄┄天意啊┄┄!” “去吧!”栖露放走了鸟儿,转身去摸举父,不觉又呜呜哭了起来。 “姑娘!它没有死,它的灵魂融进了你的身体,失去的仅仅是肉身而已,姑娘莫要悲伤!”清元安慰道。 “道长┄┄是我喝了它的血了么?我真不是有心的!”栖露抹着眼泪道。 “你心善,是它选择了你!姑娘,你没有做错!”清元道。 “道长,我也不傻,举父是灵物,我不该据为己有,我听道长处置!”栖露道。 “唉┄┄傻孩子!”清元叹了口气笑道:“你当然不傻,你若没有灵性,它怎么会选择你呢!” “那太后会生气吗?我该怎么办?”栖露道。 “太后不会生气!举父牺牲自己选择了你,你可不能辜负它!”清元道。 “嗯!我听道长的!”栖露道。 芈月得知情况后苦笑一声,不知说什么才好,一边将情况告知媚圣,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应对鬼王复活之事。田单按照师父九天玄女吩咐,也将眼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的报告了师门。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六章 飞鸢战车 吴娃被费登的寒冰箭伤了肺腑,一时间难以治愈,田不礼为赵雍请来了神医孔羽替吴娃医治,吴娃伤情得到了控制,慢慢开始好转,田不礼也因此受到了赵君青睐。 田不礼得以亲近赵君,鹿毛寿自然接触赵雍的机会也越来越多,而赵雍的情感和心思也在他面前暴露无遗。自赵雍结发之妻韩姬死后,赵雍心中有愧,遂常常将韩姬的儿子公子章带在身边,田不礼和年轻气盛的公子章也越走越近。 这一切都被李兑看在眼里,原本只有模糊框架的阴谋计划逐渐清晰起来,一张大网开始洒向邯郸王室。李兑表面上与田不礼来往密切,亲密无间,实际上与鹿毛寿暗通款曲,心照不宣。李兑的心思虽然逃不过鹿毛寿的眼睛,但鹿毛寿知道,与其拜在田不礼门下,不如跟着李兑这种心机深沉,能干大事的人。鹿毛寿自然不甘为人所用,但李兑得势,他才有依靠,才能有培植势力的土壤,使其一心想开设的教派生根发芽,发扬光大。 在人事阴谋笼罩赵国邯宫之际,看上去太平无事的秦王宫却被“鬼事”缠身,独掌大权的太后芈月正为此心烦意乱。此时秦王逐渐成人,秦国宗室要求秦王嬴稷亲政的呼声越来越大,而心烦意乱的芈月根本无视这些声音,因为她要处理的大事是她的儿子根本无法处理的“鬼事”。 芈月将事情前后仔细理了一遍,和清元道长商议之后决定再和众人讨论一番,听听大家的意见。她请了前次去地宫的人,又叫了邓锄子、甘茂、白起和义渠王等人,一起聚在怜月阁议事。 众人一一到来,芈月开口道: “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经历过事的人,不少都是昔日和鬼兵作战过的英雄,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上都心里有数,因此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道长,距离鬼王复活还有几日?” “昨日我再次翻阅了太后给我的《鬼方秘录》,仔细推算了时间,距离鬼王复活之日是八十一天,这和家师灵元真人推算的结果一致!”清元道。 “八十一天?这岂不和灵神复活需要的时间一样?”芈月惊讶道。 “正是!自昨日起我就已传授栖露姑娘灵神复活的修炼之法,因此灵神复活要快了一日!”清元道。 “如今灵元归位,道长觉得灵神复活之后是否可以和鬼王相抗?”芈月问道。 “这个就很难讲了!如今鬼王和灵神都处于归位修复期,至于结果如何,小道难以判断!”清元道。 “归位修复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这个时候就没有力量?”田单疑道。 “那倒不是,但很容易被强大的对手破相!鬼王修复期分为三步,第一步是元相相体修复期,要历经三百多年;第二步就是归位修复期,历时数年不等;归位修复期的最后一天是收官期,也是鬼王复活最关键的一步!一旦完成了收官期,鬼王就很难被破相,不但力量暴增,而且几乎是不死之身了!其实无论鬼相元相和灵相元相,在他们归位之后鬼王和灵神就已经复活了,但力量都很弱,仍需要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修炼过程!”清元答道。 “我明白了,那我们要是能在鬼王收官期之前使其破相,那不就好了吗?那就更应该去大月氏国了,只是┄┄”芈月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会儿道: “哦┄┄昨日我和道长私下随意说了几句,认为前些日栖露姑娘说得有理,我们可以直接去大月氏国铲除鬼王根源,但刚刚又一想,时间上怕是不允许!”芈月道。 “鬼王需要八十一日复活,我们的灵神也要八十日来修炼啊,我们只有一日时间,如何去大月氏国铲除鬼王?”樗里子道。 “栖露姑娘可以在路上修炼,但即使如此,时间上也来不及!我初步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大月氏国路上就要两个月时间,算上栖露姑娘沿路修炼的时间,前后准备的时间,肯定来不及!”清元道。 “那大月氏国我也知道,虽有万里之遥,也不要两个月路程!”甘茂道。 “这要是一路快马狂奔自然不需要这么久,但要翻山越岭可就耽误时间了,再说栖露姑娘骑在马上可没法修炼!”清元道。 “嗯,这倒也是!要是行军打仗两个月时间也未必走得到!”甘茂道。 “要想远征万里,哪有那么容易,这光准备准备就需要个把月了!”樗里子道。 “也不是行军打仗,太后的意思,一来可以乘鬼王收官之前使其破相,二来可以选些精兵强将,江湖高手,去杀了那大月氏国的国师和鬼王肉身,让那鬼王无法危害东土!”清元道。 “那能确定那大月氏国的国师就是我们的目标吗?又怎能轻易找到鬼王的肉身呢?总需要点时间查访打听吧?”甘茂道。 “这个我认为那丫头说得有理,我们的目标即使不是大月氏国的国师,也是大月氏国的国王或者王子什么要员,花点时间肯定可以查出来,但问题就在于没有时间!再说了,要想在万里之外别人的土地上杀人,怕是太难了吧?即使能把人杀了,你们能逃出来吗?”樗里子道。 “右相的这两个问题我可以解决!”宋衡突然道。 众人转头看着他,宋衡继续道: “一个是时间问题,一个是逃命的问题!”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却停住了。 “你说啊,卖什么关子!”浅浅着急道。 “没有啊!你们个个看着我,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宋衡道。 “等你说话呢,接着说啊!”浅浅推了推宋衡道。 “飞鸢战车可以解决问题!”宋衡道。 众人一愣,芈月朝黄蝮道: “我倒没想起来,几年前你还和我讲过你们墨家飞鸢战车的来历呢!那战车飞在天上,千里之外朝发夕至,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倒真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 “师叔可能制造这神物?”黄蝮赶紧问道。宋衡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按墨家辈份,比黄蝮还高,所以黄蝮以师叔相称。 “不敢!”宋衡抱拳道:“回禀巨子,宋衡造不出来!” “那你可知邓陵一派何人能造此车?”黄蝮又问道。 “师父能造,但师父只能造出初级飞鸢战车;这种情况,我认为需要四级飞鸢战车为好!”宋衡道。 “什么是初级,什么是四级,你说清楚些!”浅浅道。 “墨家战车一共分为十三级,初级飞鸢战车为十级,四级飞鸢战车为十三级。初级飞鸢战车只能载一到两人,飞数十里远,几棵树高;一架四级飞鸢战车可载上百人,翻山越岭,飞行数千里之远,斩杀数万人之多!”宋衡道。 “厉害啊厉害!姐姐┄┄太后┄┄我要这飞鸢战车!”白起一听忍不住道。 “白将军,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改不了口!”浅浅嗔道。 “嘿嘿┄┄我┄┄我改口了!”白起不好意思道。白起在司马错身边征战了几年,如今被芈月调回来守卫王城,已经升为将军了。 “那何人能造这四级飞鸢战车?”芈月也好奇起来,急忙问道。 “这个┄┄这个我说不好,怕是要问问师父了!”宋衡呐呐道。 “师父┄┄师父!听到他我就烦!”浅浅不高兴道。 “喂┄┄我师父几时惹你了?”宋衡奇怪道。 “你师父拐走了我姐姐,现在成我师娘了,我不怪他怪谁?”浅浅嗔道。 “你现在说这些,羞不羞啊!”宋衡不好意思道。 “那赶快去找蒙大侠问问吧?”芈月道。 “怕是找师父问也没用!”邓锄子答道。 “为何?”芈月问道。 “世上造出过四级飞鸢战车的只有两个人,就是公输班和邓陵子他老人家,如今二圣皆不在人世,公输班的后人如何我不知道,墨侠一派只能造出三级飞鸢战车!” “有三级也好啊,总比四级差不了多少吧?”白起抢问道。 “据我所知,三级飞鸢战车和四级飞鸢战车主要在机弩杀伤力、灵活操作这两方面差距大,应该也能满足眼下的要求!”邓锄子道。 “那就好!那就赶紧造三级飞鸢战车吧!”芈月道。 “也不好!师父造不了三级飞鸢战车,能造三级飞鸢战车的我墨家只有擎柱子大师,他老人家的行踪可难找到!”邓锄子道。 “那怎么办?要是找不到他,那不就白扯了吗?”芈月郁闷道。 “擎柱子大师我可是听说过的,就是找到他老人家,他也未必肯帮忙!”宋衡连忙道,说完悄悄对邓锄子道: “你知道得不少啊!” “我是你师兄,自然比你知道得多!”邓锄子得意道。 “去你的┄┄”宋衡尚未说完,只听浅浅急道: “你两个说点靠谱的行不行?究竟能不能找到他啊?” “我可不知道,你问他吧!”邓锄子努努嘴道。 “你要做大师兄,自然你说了!”宋衡道。 “如果真要造这飞鸢战车,也不至于找不到一个人!我墨家弟子遍布天下,这擎柱子大师还是能找到的!”黄蝮道。 “那要找到他,他不肯帮忙怎么办?”浅浅道。 “墨家有墨家的规矩,墨家弟子从来不会破坏规矩,有规矩就有办法,且不管这个!我想问问二位师叔,造这三级飞鸢战车要多少工匠,何种工匠?耗费几日?”黄蝮道。 二人面面相觑,邓锄子道:“这个我也说不准,若是三五个人造一架战车的话,总要个把月吧!” “太后难道真想远征万里?”樗里子突然问道。 “嗯?你有什么意见?”芈月道。 “虽说鬼王还有八十一日就要复活,但大月氏国和我大秦国相隔万里,真要威胁到我大秦国的话也不容易,最少也要一年半载吧?倘若那鬼王真是针对我大秦国而来的,我们有灵神在此,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做好了准备,也不怕那鬼玩意儿!太后何必要在万里之外做些吃力不讨巧的事呢?”樗里子道。 “这话不妥!”芈月尚未作答,清元抢道: “倘若在大秦国的土地上阻击鬼王,无论胜败,我秦国子民必定死伤无数;但如今在万里之外下手,我秦国子民就能免遭涂炭!此是其一,其二,即使我们在西域阻击鬼王,一来西域诸国遭殃,二来付出的代价和风险也更大!如果我们直接杀到鬼王老巢,斩草除根,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此言有理!”王诩听后道。 “道长此言不差,翟骊亦认为此计可行!”义渠王道。 “那如果造不出这三级飞鸢战车怎么办?如果找到了擎柱子大师,但在规定的时间内造不出来怎么办?”甘茂道。 “只要能造出这三级飞鸢战车,总有用处,晚几日倒无妨!”黄蝮道。 “嗯!那寻找擎柱子大师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抓紧时间,务必在三日内找到他!”芈月道。 “在下虽不能保证,但必定竭尽全力!”黄蝮道。 “还有一事,大家务必一起拿个主意!此去西方万里之遥,必须一击即中,诸位商量商量,派何人前往为好?”芈月道。 “我去!我翟骊第一个要去!”义渠王道。 “你老了,就别凑热闹了!”芈月白道。 “我老了?笑话!我翟骊几时就老了?”义渠王不服道。 “我去!姐姐我去┄┄”白起抢着道,说完就捂起了自己的嘴。 “白起┄┄!你还叫上瘾了是不是?”浅浅嗔道。 “随他吧!”芈月笑道。 “你老惯着他,这回你就准了他吧!”浅浅道。 “姐姐┄┄!”白起对浅浅道: “我叫你姐姐总没错吧!我在西域几年,当年可是和蒙大侠、义渠王这样的大英雄并肩作战过的,我不能去吗?” “说得好!”义渠王竖起大拇指道。 “你能去!真想去就去吧!”芈月道。 “好!谢谢太后姐姐恩准!”白起高兴道。 “我也去!”芈日道。 “你不能去!”芈月不高兴道。 “我必须去!”芈日不高兴道。 “你不在,我心里不踏实!”芈月道。 “你要觉得不踏实,你就留着他们两个呗,你可管不着我!”芈日一指宋衡和邓锄子道。 “师父不在,我们两个必须要去!”邓锄子道,宋衡跟着点了点头。 “你去我也要去!”浅浅瘪嘴道。 “别闹了好不好?要去都去吧,我谁也不拦!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去也不够!”芈月道。 “太后所言有理!此去万里之遥,危险重重,事关重大,必须要计划周全!”清元道。 “我是肯定要去的!太后,我们三个都去!”栖露突然道。 “你当然少不了,他们两个就自愿了!”芈月微笑道。 “我们可没说要去啊,你别拉着我们!”王诩对栖露道。 “哼┄┄!你个怕死鬼,讨厌鬼!”栖露不高兴道。 “好了师妹,我们去就是了,但须得禀明师父!”田单道。 “好吧!”栖露瘪嘴道。 “有玄门高人相助,芈月在此先行谢过了!”芈月对田单道。 “太后言重了!”田单抱拳道: “太后!我推举一人可以同行,我师哥石申甫是玄意门人,技通玄机,意达秘境,既能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又能绝处求生,护得众人周全!” “玄意门?可是玄鸟真人门下?”芈月疑道。 “正是!”田单道。 “好,那就太好了!”芈月喜道。 “还需有蒙大侠那样的绝世高手压阵才行!”樗里子道。 “右相小瞧我们师兄弟二人了吧?”宋衡听罢拉着邓锄子道。此时这二人已经出师,几年以来功力也精进了不少。 “太后、诸位┄┄我来说几句吧!”王诩向众人抱拳施礼一圈道: “说到人手,我认为此去万里,在他国土地上斩杀敌方大员,靠的不是人多势众,靠的是智慧和力量!智慧不光要求行动者能够灵活机变,还需要一名决策者。决策者需要制定详细周密的计划,还要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的决策。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算不如天算,计划往往被动变化,这时候就需要决策者的睿智和果断了!再说力量,简而言之,力量就是打击能力。栖露姑娘是第一打击力量,是对付鬼王的主要力量,除此之外,清元道长是不可缺少的补充力量。其次是对付寻常肉身的打击力量,比如二位墨侠高手。要想完成如此旷古绝今的任务,必须要对敌我力量进行仔细衡量,讲究方法,步步协调,方能一蹴而就!” “说到智慧,当今天下又有谁能超过鬼谷门人?王先生乃鬼谷子先生关门弟子,何不为大秦,为天下担当此事?”芈月道。 “王某若能担当此责,深感荣幸!但王某一介布衣书生,恐怕难服众望!”王诩道。 “此事虽由我主导,但并非寻常国事,我虽大秦太后,亦无法赐予你权力!先生所言不错,任何组织都需要一名决策者,我提议先生为此次组织和行动的最高决策者,诸位以为如何?”芈月道。芈月如此提议,心中实际上很有数,不光因为王诩是鬼谷子门生,还因为此次行动的特殊人物栖露和他亲近。 “我看行!”清元道长第一个表态道。 “我听太后姐姐的,也听先生的!”白起道。 “先生有何计划,可否为我等简而言之?”樗里子道。 “能有两架飞鸢战车,一百个人,即可出征。我将此一百人分为五类:一类为侦察人员,负责打探消息,确认目标;一类为联络保障人员,负责日常联络和暗中支援;一类为助攻人员,负责掩护主力发动攻击;一类为核心打击人员,负责集中力量攻击目标;一类为撤退保障人员,负责完成任务后安全返回。此去万里之遥,须得环环相扣,处处用心!一旦身处异国他乡,随时可能出乎意料,随机应变必不可少,行动人员须得临危不惧,身怀绝技,方能行动如风,来去无影!”王诩道。 “先生思维缜密,运筹帷幄,决胜万里之外,令人佩服!”樗里子听后赞道。 “丞相谬赞了,此乃嘴上谈兵,不值一道!果真出征,仍由诸多细节需要商榷!”王诩道。 “先生旦有驱使,我等竭力配合就是!”黄蝮抱拳道。 “既然决定万里远征,事不宜迟,当即决断,我看先生就担当此任吧!”芈月道。 “王诩哥哥,你就答应了吧!”栖露道。 “承蒙诸位抬爱,王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诩看了看众人,四下抱拳作揖道。 “我有魏冉和魏正兄弟在身边,你们几个要去都去吧!”芈月想了想对芈日和宋衡几人道。 众人散去之后,栖露见了王诩,立即拜谢道: “多谢王诩哥哥!” “你谢我干嘛?莫名其妙!”王诩假意惊讶道。 “这次你肯陪我远征,我当然要感谢你了!” “我这叫义不容辞!挺身而出!谁陪你啦?要陪我也是陪田单!” “总之我还是要谢谢你啦!”栖露高兴起来,随即眼珠一转,问道: “喂,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太后漂亮?” “当然是你┄┄你漂亮啦!”王诩故意拉长声音道。 “真的?哈哈,算你有眼光!”栖露兴奋起来,接着道: “太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可是我就觉得她太美了,总感觉看着不舒服;我觉得还是我自己看着舒服些!” “你脸皮也太厚了吧?你是夸太后呢,还是夸你自己?” “呵呵!我想起来了┄┄你上次问我太后究竟是什么人?我觉得她可真不像是个太后!” “那像什么?” “像江湖中人!” “你还真有点脑子!”王诩指着她的脑子,故意夸赞道。 “她是媚门中人!”田单在一旁道。 “媚门中人?你怎么知道的?”栖露惊讶道。 “我也是有脑子的好不好?”田单得意道。 “你俩个都是歪脑子,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啊!”栖露白眼道。 “赶快练功去吧,我们还有正事呢,懒得和你瞎扯!”王诩说完,拉着田单去找清元道长问话去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七章 墨家高人 黄蝮回去后立即向天下墨者发布指令,要求尽快找到墨家前辈擎柱子大师。此时黄蝮已经取得墨符多年,作为名正言顺的墨家巨子了,对天下武墨的控制更胜往昔,所以号令一经发出,天下墨者尽皆出动。 田单飞鸽传书到了师门,九天玄女应允了他的请求,并派出石申甫奔赴咸阳。清元道长和王诩商议之后带着栖露离开了咸阳,准备在崇吾山和他们再次会合。 七八天后,黄蝮收到墨家弟子消息,得知擎柱子大师在谢罗山逍遥谷清修。谢罗山距离咸阳快马不过一日路程,黄蝮闻讯后立即带着邓锄子星夜驰往。 第二日日落之前,黄蝮带着宋衡和邓锄子赶到了逍遥谷,一个墨家弟子已经在路口等候多时,并带着三人找到了擎柱子的居所。 黄蝮几人到了门口,看见几间茅屋,与一般农家毫无异样,于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墨家晚辈黄蝮求见大师!请问擎柱子大师可在此居住?” 一个老者从屋里走了出来,精神奕奕,神情傲慢,看着黄蝮淡淡道: “原来是巨子驾到,失敬失敬!” “晚辈忝为巨子,未向前辈们请罪,还望海涵!”黄蝮道。黄蝮虽为巨子,但擎柱子辈份比他高了两截,故而黄蝮十分客气。 “云梦泽晚辈邓锄子拜见师叔!”邓锄子拜道。 “云梦泽晚辈宋衡拜见师叔!”宋衡拜道。 “南楚墨侠几时投靠秦墨了?我怎么不知道?”擎柱子故意道。擎柱子和蒙婴师徒属于楚墨邓陵子一派,黄蝮因为处身秦国已久,故而被称为秦墨。 “师叔误会了!”宋衡干笑道。 “请前辈过目!”黄蝮听他一见面就言语相讥,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墨符奉上,意图明显。 擎柱子拿着墨符仔细察看一番,还给黄蝮时道: “这事我知道,你也不用拿它来压我,有事你说吧!” “不敢!”黄蝮抱拳作揖道: “蝮此次前来,乃有事请大师相助!西域大月氏国国师驱使异相进犯东土,不日即将复活鬼王,中原各派奇人异士企图远征西域,因时间紧迫,欲请大师制造飞鸢战车助阵,还望大师出手相助,救助天下苍生!” “巨子亲自前来,又手执圣符,鄙人原本不好推辞!只是老朽已封斧藏凿多年,只怕难以胜任!”说着指了指身前身后道:“你看我这家前屋后,门里门外的,可有一件机关器械?” 黄蝮刚来时就觉得不对劲,此时转身看看,果然眼里没什么东西,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词。宋衡见状道: “师叔!此次远征万里,可谓千古壮举,他日必传遍天下!若是师叔拿出飞鸢战车助阵,他日也必定名扬天下,为我们这些后辈津津乐道!” “墨祖向弟子们传道授业,难道我辈就是为了名扬天下的么?有些人已经名扬天下了,何必来为难我这老头子!”擎柱子暗讽道。 “晚辈执掌巨子一职,并非图谋名利,只因墨家弟子流落天下,如一盘散沙,七零八落!晚辈痛惜祖业,深思墨祖昔日合群之德,才挺身而出,赞居此位!”黄蝮道。 “嘿嘿!挺身而出,说得好听!我墨家弟子都守规矩,如今你是巨子,又手掌圣符,尽可以向老朽下达指令┄┄!”擎柱子道。 “不敢!”黄蝮不悦道。 “师叔┄┄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宋衡小心问道。 “若是巨子下令,我岂敢抗命!只是老朽手艺生疏,怕是力不从心了!”擎柱子板着脸道。 “哎┄┄走吧!我都说了去鲁国了,还要来此白跑一趟!”邓锄子突然道。 “去鲁国干嘛?师叔的手艺可不在公输勤之下!”宋衡道。公输勤是鲁班后人,也是闻名天下的木匠。 “公输勤的手艺可也不差,莫要说三级飞鸢,说不定四级都已经造出来了!”邓锄子故意道。 “什么?”擎柱子突然来劲了,走过来指着邓锄子道: “你小子把话说清楚,他公输勤把十三级造出来了?” 邓锄子见他这么认真,不敢胡说,只得敷衍道: “那我不知道,但听人说,他肯定比师叔先造出来!”邓锄子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有我的《缺一门》他造不出来!”擎柱子道。 “他说他有《鲁班经》,至少十二级造得比你好!”宋衡添油加醋道。 “胡说┄┄!你眼睛瞎了吗?你没看见我手都不动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手吗?因为我已经把十二级造到极致了,不想再动手了!”擎柱子道。 宋衡见他上了钩,于是进一步激道: “师叔┄┄!这什么事光凭嘴说,晚辈们也未必会信!你要是真把三级飞鸢造到极致了,你造一两驾出来给我们用用看,我们才能心服口服!” “我要你心服口服?笑话!”擎柱子不屑道。 “我服不服不要紧,要是公输勤真的在师叔之前把四级飞鸢造出来了,师叔的一世英名可就付诸东流了!”宋衡道。 擎柱子一听这话果然有些急了,皱着眉头想了想道: “要我帮你们造三级飞鸢战车也可以,只要你们能把那《鲁班经》拿来让我瞧上一眼,我就给你们造!” 宋衡和邓锄子二人知道擎柱子不好对付,于是路上就想好了激将法,一唱一和的演了上面一出,戏还没演完,没想到擎柱子此时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不敢贸然答应,只得看着黄蝮,等他答复。 《鲁班经》不是寻常东西,墨家重诺,一诺如山,黄蝮不敢随便答应,又不好回绝,只得道: “晚辈和那公输勤有过一面之缘,可以替前辈去借,但可不能保证!” “不行,不行,不行!”擎柱子连连摇手道: “第一你必须保证;第二你不能说我要看的!你自己想办法,跟我无关!” 黄蝮一听,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有些为难,但事情紧急,却也不好拒绝,不知如何回答,宋衡见状道: “师叔!你想要看一眼《鲁班经》,其实公输勤也想瞧一瞧《缺一门》。没有《鲁班经》,师叔造不出十三级,少了《缺一门》,他公输勤也造不出来!师叔若肯和他交换看上一看,此事包在师侄身上,师侄可以答应师叔!” 擎柱子一听,犹豫了一下道: “《缺一门》我可以借给他公输勤看看,《鲁班经》我也不是非要看,但此事你不能和他说我要交换看的,我不求他公输勤!还有┄┄你答应可不行,我要他答应!”说着手指黄蝮。 三人一听心里有数了,但这事也只是宋衡一厢情愿的权宜之计,并非真的就一定可行。黄蝮犹豫了片刻,心想如此也是最好的结果了,无奈之下只得对擎柱子道: “晚辈答应前辈,一定让前辈看上一眼《鲁班经》!” “好!那我跟你们去,几时动身,你们说吧!”擎柱子道。 “事情紧急,我们要立即动身,还望前辈见谅!”黄蝮抱拳揖道。 擎柱子听罢回屋收拾了一番,带上了一个徒弟,连夜跟着黄蝮几人赶往咸阳而去。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八章 远征伊始 擎柱子等人回到咸阳之际,石申甫也正好到了,兄弟三人再次相聚,高兴之极,一直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自秦惠文王嬴驷之时,黄蝮在咸阳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机关器械制造作坊,历经两代君王之后,此时的他拥有了整个大秦最大的私人器械作坊,因此在擎柱子来到咸阳之后,一切工具工匠一应俱全,无需准备,立即可以开工。 擎柱子是在别人的作坊里替别人建造战车,对于关键零件和手艺也免不了做些保留,不想被别人学到,因此不光带了心腹徒弟,还专门留了一间屋子,吩咐其他人不得入内。 在擎柱子制造三级飞鸢战车之时,王诩一边筹办物资,一边选拔考核人手,着手制定计划。芈日和墨侠师兄弟一一向王诩展示了各自的武功技艺,黄蝮在狼鹰锐士中选出了六十四个高手中的高手,也一一展示了各种分合击杀技能。 二十天之后,两驾飞鸢战车制造完毕,擎柱子大师开始教田单和白起等人驾驶战车的方法技巧,众人操控着这旷世神车,啧啧称奇,惊叹不已。完全交付战车之前,擎柱子和黄蝮约定,战车一经使用完毕,立即拆解销毁,不得另作他用。黄蝮当然也不想墨家技艺流传给外人,自然应允,于是也交代了王诩等人。 在战国时代,拥有如此神奇的飞行物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为了不引人注目,王诩等人选择了天刚蒙蒙亮之时,在咸阳城北的凤凰岭让战车升空,离开了咸阳城。 三日之后,两架飞鸢战车抵挡了崇吾山地界,刚刚进入灵山上空之时,一对比翼神鸟飞来迎接,引导他们一直飞到了清元道长的真灵观上空,在道观的大院中平稳降落了下来。 陆羽接待了王诩等人,并安排一些随行人员前往山坳间小屋休息。众人从千里之外飞翔而来,在这神奇的灵山之中降落,看着眼前的一切都透露着神奇和不可思议,不免有种自己也成了神灵的感觉,只觉得恍若隔世,彷佛在梦中一般。 “道长呢?”众人离开后王诩问道。 “和栖露姑娘正在山顶练功,一时半刻还下不来!”陆羽道。 “姑娘如今修炼到什么程度了?可还顺利?”田单不放心地问道。 “进展迅速,出乎意料,如今已过了‘生灵’这一关,姑娘是天生有灵!”陆羽道。 “那还有几关要过?路上会影响练功吗?”王诩问道。 “一共有生灵、驭灵、生气、驭气、封神五关,如果路上耗时不多,应该影响不大!”陆羽道。 “一个月过去了,才过了第一关,怎么能叫进展迅速?”田单疑道。 “第一关最难,一般耗时也最长,若非天生有灵,寻常人过第一关就要半年!虽然一共有五关,但每一关耗时并不是均等的,主要还是看各人的灵性!”陆羽道。 “贵观除了道长,可有他人随我等一同前往?”王诩问道。 “我和一个去过大月氏国的弟子!”陆羽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 “时间紧急,诸位请随我来!” 王诩等人跟着陆羽在观中转了一圈,来到一处花园之中,众人一看,尽是些稀罕少见的灵物。 “此中是本门多年来培育的灵物,对我们西征定有帮助,其中有些是几代掌门的心血结晶,我先向大家介绍几种,大家看看需要带上哪些随行?”陆羽说着指着王诩跟前笼中的灵物道: “这是穿山甲,穿山钻墙挖地道都不在话下,应该能派上用场!” “这家伙这么神奇?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原来世上真有这东西!”白起道。 “这是火焰兽,有八百年的功力修为,它喷出的火焰可以熔断铁索和铜锁等物件,它所在的地方,百步以内任何毒虫都不敢靠近!”陆羽指着一个正在摇着尾巴肯着红石头的怪物说道。 “好厉害哦!竟然把石头当饭吃!”宋衡竖起大拇指道。 “这是子母铁蒺藜,也有五百年的修行,它的刺可以迅速麻醉敌人,使其动弹不得!最神奇的是它可以释放出很多小铁蒺藜,因而称为子母铁蒺藜!”陆羽道。 “这不就是刺猬吗?”邓锄子道。 “正是!这是乌烟狼毫、这是羽虫和困龙蛛┄┄”陆羽又像众人介绍了几种灵物。 众人惊叹不已,啧啧称奇,王诩又问道: “这些灵物好使唤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它们吗?” “那倒不是,通灵的人都可以使唤,寻常人是不可以的!它们是认主人的,如果你成了它的主人,就可以使唤它;所以我将诸位请来,你们现在就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灵物,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和它心灵相通,并成为它的主人!”陆羽道。 “喜爱我都喜爱,可是我怎么才能和它们心灵相通呢?这不是为难人吗?”白起抓了抓头道。 “你且选择一种你最喜欢的,路上我教你和它心灵相通的方法!”陆羽笑道。 “真的?我可以随便选一种带走吗?”白起高兴起问道。 “当然!”陆羽点了点头。 “我要那只红色的大鸟!”白起突然指着墙角一只眯着眼睛的大鸟道。 陆羽一愣,继而发出一声哨响,笑着对白起问道:“你倒眼尖,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白起摇了摇头,众人看见那大鸟闻声起立,双眼放出异光,全身通红,只有双脚发黑,翅尖有一丝黄色羽毛。大鸟躯体和人相当,外形十分凶悍吓人,一只脚上上了铁链。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朱雀?”王诩惊问道。 “正是朱雀!”陆羽微笑着转头对白起道: “这是栖露姑娘的座驾,这灵物有一千三百年的修行了,你可驯服不了它!” “扫兴!那你还说可以随便选!”白起一脸不悦,随即又道: “算了吧,我选穿山甲,这家伙竖头竖脑的也挺可爱!” “我选火焰兽,它是最厉害的!”宋衡道。 “那我选铁蒺藜,它的杀伤力也不小!”邓锄子道。 “陆兄,这困龙蛛真的能困住龙吗?芈日突然问道。 “嘿嘿,还是你最有眼光!”陆羽笑道: “一只困龙蛛虽然困不住一条龙,但困住一头狮子还是可以的!困龙蛛个头小,携带方便,你要是带上一对,飞檐走壁,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 “好!我就要它了!”芈日似乎特别高兴,问陆羽道: “陆兄,我现在就要它,你能不能马上就教我和它心灵相通的方法?” “嗯!”陆羽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想干嘛。 “哥哥,你这么着急干嘛?干嘛选只蜘蛛,你能和蜘蛛心灵相通?”白起在一旁笑道。 “我现在不告诉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芈日得意道。 隔日正午,众人一切收拾妥当,全部上了飞鸢战车,一前一后升空飞向天边而去。众人看着山川湖泊从脚下掠过,奇异美景尽收眼底,都觉得精神抖擞,不虚此行。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八十九章 昆仑冰川 战车飞了五六日,时而穿过峡谷,时而翻过高山,但由于飞行高度有限,还是不得不避开很多山脉,走些弯路。幸好清元道长熟悉地理环境,早就选好了飞行路线。 第七天傍晚,众人在一处湖泊旁边落下脚来,清元道长对众人道: “还有一日,我们就进沙漠了,今晚你们多带些水上车!” “伊兰城也不远了吧?”王诩道。 “伊兰城就在昆仑山脚,可以从她正面经过,也可以绕过去。”清元道。 “我们先不管她,回来再收拾她!”王诩道。 “如果向西飞越昆仑冰川,我们就绕过了伊兰城,从她的西边经过;如果向北沿峡谷飞行,我们再要绕过伊兰城的话,就要横穿大半个沙漠。”清元道。 “从哪快就从哪走呗!”王诩道。 “快当然是一直向西快,但飞越昆仑冰川恐怕会有危险!如果向北的话,要横穿大半个沙漠不但时间长了,一旦遇上沙漠风暴也会有危险!”清元道。 “同样有危险,那就飞越冰川呗!”浅浅抢答道。 “同样有危险,可是这两种危险完全不同!其实飞越冰川究竟有何危险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不好,我师父灵元真人就丧身在昆仑冰川之中!”清元道。 “道长可知令师为何在昆仑冰川丧身?”王诩问道。 “不知道!家师其实是在昆仑冰川的真龙山一带消失的,与家师同行的还有一位大师,上下流的掌门人杜沫大师,也一同在冰封真龙附近消失了!”清元黯然道。 “消失?就是说生死未知,连两位高人的尸首也没见到?”王诩惊讶道。 清元点了点头,田单道: “杜沫大师我是知道的,这世上能让大师消失的人还没有,能让两位大师同时消失的人就更没有了!” “这么说两位大师并不是死在人手上,而是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宋衡惊讶道。 “道长可是觉得传说中的‘冰封真龙’是真的?”王诩突然问道。 “上古传说,也无人能辩真假,然而后世传闻接踵而来,几千年来从未间断过,再加上家师和杜沫两位神仙般的前辈高人消失其中,小道也不能不有些怀疑了!”清元道。 “‘冰封真龙’是怎么回事啊?”浅浅好奇的问道。 “传说黄帝驾飞龙,出昆仑,战炎帝,斩蚩尤而定天下!天下太平之后,黄帝将这条真龙带回了昆仑山,养在一处湖泊中。黄帝因忙于政事,也顾不上真龙,真龙耐不住寂寞,幻化成人形和民间多名女子生儿育女。真龙的孩子长大之后个个能征善战,起来反对黄帝的统治,致使天下战乱不断,永不安宁!黄帝因此向天神请罪,并将帝位传给了他的儿子少昊,自己遁迹于深山之中一心修道。天神使用神力将真龙封在了昆仑山,致使方圆几百里冰冻如山,如此也有了‘冰封真龙’的传说。”清元讲道。 “就算传说是真的,我们飞在天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啊?”浅浅道。 “这昆仑冰川一带非常古怪,有什么危险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担心!”清元道。 “飞行高度没问题吧?”王诩问道。 “冰山高处插入云霄,我们自然飞不到那么高,我们要飞越昆仑冰川,只能从龙背上飞过去,因为那里几乎是昆仑冰川的最低处了!”清元道。 “如果我们从龙背上飞过去,能看得见被冰封住的真龙吗?”浅浅道。 “也许吧!”清元道。 “那就飞吧,尽量飞高一些就是了!”王诩道。 “好!明日大家小心些吧!”清元道。 晚上大家搭营休息的时候,宋衡将火焰兽取了出来,只见它口中连吐红焰,几声怪叫,众人身旁嗖嗖直响,大小虫子直往四处窜逃。大家拍手叫好,搭好帐篷舒舒服服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众人怀着紧张的心情登上了飞鸢战车,向着昆仑冰川方向飞行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进入了人冰川,脚下的冰山如尖刀林立,一片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照在冰山上折射出淡淡的五彩色,远处高大的冰山高耸入云,白雪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似乎给众人带来了一丝暖意。飞鸢战车继续在冰川上方飞行,冷风一吹,众人的斗志被激发出来,不少人朝着四周吼叫起来。 风越来越大,清元道长让掌舵手降低了高度,仔细搜寻着真龙山的位置。战车逐渐平稳下来,然而清元道长的心却越发忐忑不安起来。正在此时,王诩指着闭目打坐的石申甫,拍拍清元道长的肩膀道: “道长不必担忧,你看师兄多淡定!” “这飞在天上,真龙山方位在何处,我倒看不出来了,按道理应该不远了!”清元道。 “莫非在这冰山后面?”王诩指着前面一座高大的冰山道。 众人刚刚绕过大冰山,朱雀发出了几声尖叫,石申甫突然道: “不好!且稳住战车,莫要向前!” “怎么了?”王诩惊问道。 “三面我都能感觉到气息和风声,只有前方我毫无感觉,似乎有一堵墙一般!”石申甫道。 “这哪里有什么墙啊!”浅浅疑道,王诩明白石申甫的意思,浅浅当然不明白。 “两车拉开距离,我们在前面探路,后面的且不要跟上来!”王诩当机立断道。 田单于是立即向后面白起掌舵的战车喊话,白起立即稳住战车,徘徊不前。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真龙山?”浅浅突然高兴起叫了起来。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弯弯曲曲的一处山背,龙形一般。王诩定晴一看,此处山势甚低,周围平如湖镜,唯有山背突出,似乎一条巨龙被封在湖泊之中,与传说不谋而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战车突然开始摇晃下沉,车上金属兵器叮当作响,灵物发出叫声。 “快往上拉!快拉呀!”几人大声叫喊起来。 鼓风手拼命拉动风炉,向气囊中鼓吹热气,但战车依然向下。 “快往后退,向后倒吧!”宋衡大惊失色道。 田单紧急反转方向,但同样无济于事,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战车往前下方吸引。慌乱之中,几个狼鹰锐士的兵器掉了下去,战车上原本捆好堆在一起的兵器也散落开来。战车不断摇晃,沉重的刀箭和铁盾等重武器滚到了战车一侧,战车大幅度倾斜。危急之时,栖露大叫道: “雀儿,快帮忙!” 朱雀闻声用双脚紧紧抓住了战车一侧的木头横档,用力振翅扑腾,将战车下沉的一侧使劲向上拉。宋衡的铁弓掉在了战车里,宋衡弯腰去捡,发觉不对劲,突然大叫起来: “有磁性,有磁力吸引!” 王诩一惊,弯腰去捡车上散落的兵器,发觉果然有磁力吸引,于是大声叫道: “快,快把兵器都扔下去!” 众人立即将兵器往下抛,吸引力果然立即减小了,王诩又道: “把所有的铁器都扔下去,快!” 众人立即将车上的金属兵器和铁盾尽数扔了,鼓风手同时拼命拉动风炉,战车开始逐渐回升。栖露收了朱雀,浅浅回过神来道: “哎呀┄┄吓死我了!” “我连铁弓铁箭都扔了,还好战车机身所用铁件不多,不然就完了!”宋衡道。 “铁箭我扔了,这弓我可舍不得!”邓锄子道。 “玄铁弓虽然重要,可也没有性命重要啊!”宋衡道。 “还好你发现得早,又有这雀儿帮忙,不然就完了!”浅浅道。 田单遂驾驶战车往白起的战车靠拢传话,白起战车上的人远远看见他们有惊无险,都十分高兴,一一将战车上的铁器清理干净了。 此时石申甫的意术修为要比王诩和田单高出许多,所以他预先感受到了异常。战车飞到真龙山上方之时,三兄弟互相使了使眼色,开始用心感受,但都毫无感觉,不禁暗暗心惊,闭口不语。 “我真想下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龙呢!”浅浅恢复了心情道。 “赶路要紧,莫要节外生枝!”清元道。 “就算龙是真的,这和磁力有什么关系,难道龙有磁力?”宋衡道。 “磁力可能只是一种力量的体现,这里确实有些古怪!”王诩道。 “何止是古怪,在这一带丧命的人可不在少数!师父失踪之后,我和弟子们找到了这里,沿途尽是死人的冻尸,十分恐怖!因为要寻找师父,我们不得不向前走,有一次进了一处山洞,在山洞里越往前走脚步越沉重,到了后来脚几乎就迈不出去了,幸亏我们栓了绳子,才能慢慢脱身返回!”清元道。 “怎么可能!那是你们脚冻僵了吧?要不是因为害怕!”浅浅道。 “小道虽然道行浅陋,可也不是胆小怕死的人!那时小道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脚是不会冻僵的,确实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人迈不出脚步!”清元道。 “有人说昆仑山中有神仙,有人说昆仑山里有恶魔,世上有关她的传说从来就没停止过!”王诩道。 说话间已经过了真龙山,一个时辰之后,冰雪开始减少,众人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少人靠在车上闭目养神,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日落时分,两架飞鸢战车降落在沙漠无人区的沙石地上,众人开始安营扎寨,准备吃食。餐后白起想找芈日说话,却不见人影,于是来找王诩请教兵法,王诩对白起道: “将军想做秦国的大将军,还是想做名垂千古的大将军?” “我只想做太后姐姐的大将军!”白起道。 “好,我就教你做太后的大将军!”王诩笑道。 白起听王诩讲了一会儿兵法,芈日来了,白起问道: “你去哪了,我正找你呢!” “学你的兵法吧,我又跑不了!”芈日道。 “先生说的我也听不明白,日后慢慢向先生请教吧!”说完就把芈日拉到一边,小声道: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快告诉我!” “哪有什么事,我去练剑了!” “你瞒不了我,我看你一路心思重重的,肯定在想什么事!” “是啊,我在想剑法啊!” “骗人!你的剑法那么好,有什么好想的!” “嘿嘿!下次我练给你看看,肯定让你大吃一惊!”芈日神秘地说道。 “就你那剑法,已经够让我吃惊了,我还能怎么吃惊?”白起失望道。 “走吧!就你这点出息,还想做大将军呢!”芈日拍了拍他的头道。 王诩叫了田单走到了清元道长师徒身边,对他的弟子问道: “道兄,我们现在身在何处?” “大约在伊兰城西二三百里吧!”这人叫大脚,曾经到过大月氏国,多次行走到西域一带。 “听说西域有很多小国,应该离此不远吧?”王诩又问道。 “不远!如果沿着昆仑山脚西行,就经过很多部落小国!”大脚答道。 “如今我们丢了兵器,可有大一点的地方好让我们补充兵器的?”王诩接着问道。 大脚略一沉思道:“前面有一个疏勒国是附近诸国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国,或许有武器售卖,但要想打造武器怕是不行!” “那就先补充一些吧,总不能一个个都空着手!”王诩看着清元道长道。 “这话不错,过了疏勒国,离大月氏国还有多远?”清元道长对大脚问道。 “过了疏勒,再经过休循、大宛、大夏、小月氏,就到大月氏了!”大脚答道。 “那从这里到大月氏还有几日路程?可有难走的地方?”清元又问道。 “要是驾驶战车一路飞行过去就快了,总共不过七八天时间,也没有太危险的地方!”大脚答道。 “那就好!这样先生应该好安排!”清元看着王诩道。 “那我们仍按原计划行事,到小月氏落脚,在小月氏购置武器!”王诩道。 “就大脚一个认识路的,也无法分开行事,只能如此了!”陆羽道。 “到了小月氏,道长也好安心帮助栖露练功,我们各行其事,免得节外生枝!”田单道。 五六日之后,两架飞鸢战车在小月氏国的旷野处降落下来。在宋衡和邓锄子指挥下,两架飞鸢战车很快变成了两驾四轮大车,众人见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这么多人,怕是进不了城!”大脚对众人道:“西域国的人对外族戒心很大,我们人多势众,一看就是外邦人,他们轻易不会放我们进城的!” “那怎么办啊?我好久没洗澡了,身上痒死了!”浅浅一听着急道。 “又不是一日两日,我们总不能一直歇在这荒山野岭啊,可有其他地方落脚?”宋衡问道。 “城外有一些小村庄和私家庄园可以安身,我们这种情况可以找一处离城近些的庄园落脚!”大脚道。 “庄园好啊,那我们赶快去吧!”浅浅高兴道。 “好是好,但人家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怕是要用强才行!”大脚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事后再多给点金子补偿补偿他们呗!”宋衡满不在乎道。 “好吧,要处处拘于小节,那我们可什么也做不了了!”王诩道。 众人于是推着大车一路前行,天黑之时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车来。庄园里虽然也有看家护院的人,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被他们一个个捉住捆了起来。 众人占领了庄园,随即将下人们赶到一处,王诩对石申甫道: “师兄,你看看哪些可以留下来做个帮手,干些活计的?” “你先放开他们,让他们走动走动,顺便给大家弄些吃的,明日我帮你选出来!”石申甫道。 王诩心中明白,吩咐武士们道:“远远看着他们就行,但一个也不能放跑了,干完活计再关在一处过夜!” 武士们领命,众人七零八落的散在大厅里等着吃饭。浅浅领着栖露去找房间,找地方洗澡,王诩和田单则对庄园进行了布防。 第二日早上,大脚和石申甫、邓锄子三人进了城,找到了一个会说小月氏国话的人,去买了三匹马,一人一匹马骑着在城中转了一圈,看了两处铁匠店,问了几个人关于楼兰王子贾马尔的消息,就回了庄园。 “这里可有人听说过楼兰王子?”王诩问大脚道。 “没有!那翻译也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楼兰王子!”大脚道。 “那翻译怎么样?是否可靠?”王诩又问石申甫道。 石申甫摇了摇头道:“这个人不诚实,而且贪财!” “那可能找到可靠的人了?”王诩又对大脚问道。 “先生是不是想把他带到大月氏去?”大脚反问道。 “大月氏和小月氏语言一样,最好能在这里找到可靠的人!要是找到了合适的人,就赶紧购置些马匹和武器,我们要尽快去蓝氏城打探消息!”王诩道。 “好!我们明天再去!”大脚道。 隔日下午,大脚带着一个翻译和一些武器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十几匹马。王诩和那翻译说了一通,随即给了他一大块金子,那人十分感激。王诩随后让他对石申甫选出来的几个下人一一做了一番解释,随即也给了他们一些金子,下人们都十分开心。 第二日一早,王诩师兄弟三人,宋衡师兄弟二人,连同陆羽、大脚和翻译一行八人,个个换了服装,办成了商人模样,一同向着大月氏国都城蓝氏城疾驰而去,准备前往打探消息。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章 初闯蓝城 日落之前,城门刚要关闭之时,八人抵达了蓝氏城城门外。王诩等人远远望去,发觉蓝氏城建在一处山丘之上,房屋层层铺开,错落有致,山丘的最高处有一座金光闪闪的圆顶建筑物,十分高大雄伟。蓝氏城是大月氏国的都城,是西域诸国中最大的一座城市,也常有中原人来到此地。大月氏国人虽然和中原人相貌明显不同,但也有一些因为和中原人通婚的缘故相貌十分接近。八人进城之时,看守城门的士兵朝他们看了看,翻译早已准备好了金子塞到了他们手里,众人顺利过了关,进了城。 众人在城中繁华的街市找到了一间客栈落了脚,平安过了一夜。第二日,王诩将八人分成两组,轮番跟着翻译出门打探楼兰王子贾马尔和大月氏国国师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基本无异。蓝氏城叫贾马尔的人很多,但没人知道什么楼兰王子;大月氏国有不少法师,但他们的大国师是一个深受人民敬重的大法师,住在山顶的圆顶大圣寺中,也就是王诩等人来时看见的那座金色圆顶建筑。 到了晚上,王诩和众人聚在屋子里交流了一番,王诩说道: “看来我们想要找的人隐藏得很深,像今天这样在街上打听消息的话怕是一无所获!” “楼兰王子没人知道也就算了,这大国师广受好评,你们说说他是不是一个表里不一,人面兽心的家伙?”宋衡道。 “这有可能,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并不是我们的目标!”王诩道。 “那么我们就一一查证这两种可能!我们要对付的是鬼王,楼兰王子可以且不管他!”田单道。 “如何查证?这人要是表里不一,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看得出来的!”宋恒疑问道。 “有师兄在,此事难不倒我们!”王诩笑道。 “哦,我倒忘了,申甫兄可不是一般的人!”宋衡似乎有些明白道。 “这大国师是否表里不一不要紧,要紧的事他是不是我们的目标!即使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也未必不是我们的目标啊?”陆羽质疑道。 “道兄说得不错,我们必须尽快确定目标,就先从大国师着手,先确定他是不是我们的目标!”王诩道。 “如何确定?”宋衡疑道,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要找到他人,就不难确定!”田单道。 “哦,好吧!我又忘了,这里可都是奇人异士!”宋衡耸耸肩道。 “盯住大国师固然不错,我认为还有一条思路可以考虑!”陆羽沉思道。 “道兄请讲!”王诩道。 “大月氏国的国师也不止一个,实际上大月氏国所有会相术的法师都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应该把目标范围再扩大些!”陆羽道。 “此言有理!”几人点头道。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线索,我们当初选择大月氏国而不是伊兰城,因为大脚他们在伊兰城并没有发现公子壮的身影,可以说公子壮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如果能够找到公子壮,那么一切就好办了!”陆羽道。 “这还用你说,可找公子壮比找大国师难得多了!”宋衡道。 “难归难,但也不无可能!”陆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道: “我带了羽虫在身边,这灵物一旦闻到鬼气,就会发出叫声!” “它能探测到鬼王?”宋衡疑道。 “公子壮如今快要修成鬼王了,他所在的地方必定鬼气密布,羽虫应该很容易闻出来!”陆羽道。 “如此甚好!”王诩高兴道。 第二日临近正午时分,王诩还是将八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若即若离,一边向圆顶大圣寺靠近,一边留意道路和地形。 王诩转过几处宫殿和围墙,正要经过一处广场之时,突然听见叮呤哐啷的兵器声响,扭头一看,几人士兵围着一男一女砍杀,女的坐在地上大哭,男的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围攻。 王诩等人站着看了片刻,后面宋恒等人也跟了上来,一看两人虽然穿着大月氏国的服饰,但黑头发黑眼睛的,长得倒和中原人接近,便想上去救人,被王诩使眼色制止了。 不一会儿,那男的被领头的士兵一脚踹倒在地,用剑指着脖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阵,随后把女人驾在马上拉走了。 “见死不救,你也狠得下心来!”宋恒气道。 “那几个人要杀那男的早把他杀了,又不会死人,何必多事!” “那几个家伙明显就是仗势欺人,我也看不过去!”邓锄子道。 “你们要是出手,不杀人就收不了场!我们是外邦人,要是杀了人很容易被追查到,为这点小事大家全部暴露不妥吧?”王诩道。 “好吧!你说得对!”宋恒无奈道。 众人接着向前走了不远,经过一处高大气派的宅院门口,恰好看见刚刚驾着那女人的马匹,王诩对翻译道: “去问问这是什么人家?” 翻译去问了人,对王诩道: “是大月氏国的二王子家!” “他妈的,晚上来把他的家抄了!”宋恒生气道。 众人很快到了圆顶大圣寺门口,看见大门紧闭,宋恒看着王诩道: “怎么办?” “莫急,让我先看看!”石申甫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只鸟儿来。 众人见那鸟儿只是一只常见的青鸟,似乎没什么神奇之处,心中不解。石申甫向前走了几步,将鸟儿放了出去,闭起双目,用心感应。 鸟儿在圆顶大圣寺中飞了一圈后又飞了回来,石申甫伸出手来,那鸟儿便滴落在他手上。石申甫收起鸟儿对众人道: “里面很平静,房屋外面没几个人!” “那找个地方进去看看吧!”王诩道。 众人沿着大圣寺外围转了一圈,找了一处地方,王诩对宋恒道: “上去看看!” 宋恒翻墙而入,很快在墙的另一边轻轻吹了口哨,邓锄子听到后向王诩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进去,速去速回,只探个大概,我们晚上再来!”王诩对陆羽和邓锄子道。 二人跟着翻墙而入,走到一处拐角隐藏了起来,陆羽道: “我们分头行事,我带着羽虫转一圈看看,你们去找大国师,莫要惊动任何人!” “好!”宋恒应道。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先后撤到了进来时的地方,互相使了使眼色,一起退了出去。 “可有发现?”王诩见了几人问道。 “没有!”陆羽摇头道。 “看见一个人像是大国师,没敢惊动他,晚上再来核实!”宋衡道。 “好,晚上再来!”王诩道。 众人回了客栈,王诩让翻译教了几句简单的大月氏国的语言,将晚上行动的细节和大家讨论了一番,和众人早早吃了晚饭,准备夜探圆顶大圣寺。 晚上亥时一过,众人整装出发,很快到了大圣寺外面。王诩让邓锄子、大脚和翻译三人在外接应,他们五人翻墙潜入了大圣寺中。 五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像大国师的人,王诩见了他用翻译教的大月氏语言问道: “你是大国师吗?” 那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你就是大国师?”王诩又问了一遍。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句,石申甫点了点头,宋恒举手一击,将大国师击晕了,随即用布袋将他装了起来。 “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王诩对宋恒和田单道。 宋恒一人扛着布袋,田单在前探路,二人很快出了大圣寺。王诩三人在寺中又查探了一番,毫无发现,立即也出了大圣寺。 王诩三人回到约定的地点,发觉少了两人,对田单问道: “他们两个呢?” 田单朝着二王子家方向指了指,王诩会意,无奈道: “真是两个大侠!” 宋恒师兄弟原是墨侠身份,素来有侠义心肠,又觉得那二人像中原人,二王子府就在旁边,反正人已经捉到了,与其在这里等待,还不如做件好事。师兄弟二人原本有意搭救那男女二人,此时一拍即合,立即潜入了二王子府中。 说来也巧,那二王子正欲对女子行强迫之事的时候,师兄弟二人赶上了。邓锄子欲一箭射死他,宋恒觉得不妥,拦住了。 邓锄子一掌将二王子击倒在地,背了那女子出来,王此时诩等人也刚到不久。众人不敢久留,立即带着大国师和那名女子到了预先找好的一处空地上,将大国师放了出来,准备审问。 大国师看看众人一脸迷茫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来干嘛?” 翻译传了话,王诩道: “我们是中原大秦国人,来找我们的王子公子壮,请大国师把人交出来!” “我不知道公子壮是谁,你们找错人了!”大国师道。 “国师真的不知道公子壮在哪里?”王诩问道。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大国师一脸疑惑,又道: “中原大秦帝国?你们来自万里之外的大秦帝国?” “是的!只要国师交出公子壮,我们不会伤害大国师的!”王诩道。 “我没有抓你们的王子,你们一定搞错了!”大国师道。 王诩看了看田单和石申甫,二人皆点了点头。 “你们抓错人了!你们要找的人我知道!”被抓来的女子突然说道。 众人一惊,没想到这个女的会说中原语言,更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是中原人?你真是中原人?”邓锄子惊讶道,言语中似乎有些喜出望外。 “我不是中原人!我在楼兰长大的,那里很多人会说中原语言,我也会!”女子道。 “楼兰城邦?那你可认识楼兰王子?”王诩惊问道。 “他是我哥哥!” “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哥哥楼兰王子吗?” “是的,他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女子道。 王诩和众人一听喜出望外,没想到竟有这么巧的事。王诩按捺住激动的心,转头对大国师问道: “国师可知大月氏国谁人会使鬼相之术?大国师会吗?” “鬼相之术在我大月氏国乃是禁术,我不会!”大国师道。 王诩一惊,转头对大脚问道: “你们从哪里打听的消息,说他们的国师会鬼相术?” “这个说来话长,许是言语不通,有些误会了!要不然不是这个国师,是其他的国师会鬼相术!”大脚道。 “请问大国师,你们大月氏国有几个国师?” “国师只是一个称呼,我们大月氏国会法术的法师很多,会相术的我就不知道了!”大国师道。 王诩一听,看了看田单等人,田单道: “我们抓错人了,放了他吧!” 王诩让人给大国师松了绑,对大国师致歉道: “今天得罪了,请大国师原谅!” “你们既然是为了救人,我就不追究了,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大国师道。 “大国师请回,恕不远送!”王诩道。 众人在大圣寺一无所获,却意外找到了楼兰王子的妹妹,于是将她带到了客栈,准备细细查问。 细问之下,这女子并未说谎,但她也不知道公子壮在哪里,只是听她哥哥说起过。王诩道: “你哥哥在哪里,你带我们去见他吧!” “离这里不远,你们跟我走吧!”女子道。 王诩吩咐了宋衡和邓锄子二人几句,和田单四人当即跟着女子去见他哥哥楼兰王子。不到半个时辰,几人到了楼兰王子家门口,大吃一惊,那女子哇哇哭了起来。原来女子的家已经被人洗劫一空,哥哥也被人抓走了。 “一定是哈伦这个坏蛋干的,他们抓走了哥哥!”女子哭道。 “你放心吧,我们一定把他救出来!”邓锄子安慰道。 哈伦是二王子的名字,这女子叫古丽,宋衡和邓锄子击昏二王子哈伦救走古丽之后,哈伦醒来了,立即带着手下去了楼兰王子家中,将他抓到了府上。对于王诩等人来说,古丽兄妹是友是敌还不确定,按照芈月的意思,是敌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楼兰王子是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他们必须要从二王子手中把他救出来。王诩和田单连夜商议了一番,觉得救人不难,但救出来后要想安全撤退就难了,于是决定一起返回小月氏去。 八人一起回到了小月氏国的庄园中,虽是仅仅只有几日未见,也觉得是久别重逢一般,分外高兴。浅浅见多了一个美女,又见邓锄子对她格外关照,对宋衡道: “人说墨侠不近女色,看来世人所言大错特错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有时候人家故意使美人计,你想躲也躲不开!”宋恒故意道。 “你就美吧你!你看看,分明就是主动贴上去的!”浅浅指着邓锄子道。 “嗯┄┄这次我就看不明白了!老邓要是动了凡心,天下恐怕要大乱了!” “老邓一个人乱了,天下都要跟着他倒霉啊?那你可要拦住他!”浅浅笑道。 “算了吧!他这一根筋的人,我要拦他,他非和我拼命不可!”宋衡道。 晚上众人用餐之时,王诩边吃边对白起问道: “白起将军,你说说我们这四个狼鹰锐士方阵战力如何?” “要我说那就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白起得意道。 “我的意思是能顶多少人?就拿一般军队士兵来说!”王诩道。 “一个兵团也不在话下!你们想想,这狼进了羊群,羊再多有什么用?”白起道。 “假设那二王子府中有五百士兵把守,我们用两个方阵够了吧?”王诩道。 “那肯定够了!两个方阵?把他们剁成肉酱都够了!”白起道。 “如果我们带上两个狼鹰锐士方阵,将飞鸢战车直接降落在王子府中,这样来搭救楼兰王子,大家说说行不行?”王诩对众人道。 “好┄┄好啊!这样痛快!”白起一听道。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可行!”宋衡道。 “嗯,可行!这样既攻其不备,又容易撤退,来去自如!”田单道。 “大家再想想,这样做有什么破绽没有?”王诩道。 “哈哈┄┄天降神兵啊!正所谓来无影去无踪!杀他个屁滚尿流!”宋衡兴奋道。 “哪里会来无影去无踪,这么大的战车飞来飞去的,一定会有不少人看见!”田单道。 “看见就看见呗,我们是天国神兵,吓都把敌人吓死了,还要什么狼鹰锐士!”宋衡道。 “这话有道理!反正是暴露,这样的话不但有震慑作用,说不定敌人还摸不着头脑呢!”王诩道。 “就这么干,痛快!”宋衡拍着白起的肩膀高兴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一章 不死巨狮 众人散去之后,王诩计算了一番路程,确定了出发的时间。又经过一日的准备,王诩带着芈日、宋衡师兄弟和两个狼鹰锐士方阵,半夜时分驾驶飞鸢战车从庄园起飞,飞往大月氏国都城而去。 东方天边刚刚泛红之时,飞鸢战车到了蓝氏城上空,不一会儿在王子府中平稳着地。此时王子府的人还处在睡梦中,白起带着狼鹰锐士轻松就拿下了王子府,根本用不着芈日等人出手。 众人捉住了二王子哈伦,翻译问出了楼兰王子的下落,白起便带着一队狼鹰锐士押着他去找楼兰王子。 哈伦带着他们走过了一处走廊,下了台阶,往地下走去。此时白起手上押着哈伦本人,又有八个狼鹰锐士跟随,自然毫不畏惧,也没多想,只跟着他往前走。很快到了一处地下宫殿门口,哈伦道: “贾马尔就在里面。” “去把门打开!”白起对锁着的大门道。 哈伦对翻译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翻译对白起道: “他没钥匙,开门的人被抓起来了,我去叫人来开门!” 不一会儿,开门的人来了,那人打开了大门,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 白起押着哈伦刚想进去,突然听见里面一声低沉的吼声,心中一惊,脚下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吼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狮子出现在眼前,眼中闪着可怕的绿光。 狼鹰锐士立即摆开阵势迎战,那开门的人嘴里一喊,狮子立即扑向了狼鹰锐士,将他们的队形打散开来。几个狼鹰锐士刺中了狮子的身体,狮子身上流出了黑色的血,白起见状大惊,对他们喊道: “大家小心,它是不死之身!”说完又对翻译喊道:“快去叫人来!” 白起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鬼物,慌乱之中放开了哈伦,举刀迎战鬼狮。 狼鹰锐士虽然战力非凡,但那狮子身形巨大,实非人力可以抗衡,很快就咬死了两人。苦战中一人一枪刺进了狮子的身体,可那怪物似乎毫不受影响,扑过去一口又咬死了一人。剩下的狼鹰锐士不敢和狮子硬碰硬,只得跟它打起了游击战,伺机对它发动攻击,但即使刺中了它也无济于事。 翻译慌忙跑过来对王诩等人道: “不好了,不好了,里面有鬼物,快去支援!” 王诩惊问道:“什么鬼物?在哪里?” “是一只狮子,在地宫里面!” 芈日一惊,对宋衡问道:“可有重剑或大刀?” “只有这个!”宋衡从背上拔出了一把长斧道。 “快带路!”芈日对那翻译道。说着和宋衡师兄弟二人带着十六个狼鹰锐士赶了过去。 王诩一共带了三十二名狼鹰锐士,原本他们是两个基本方阵,有半数配置了专门用于砍杀鬼物的重型武器,但经过昆仑冰川时都丢了,到小月氏国时还没来得及打造出来,只买了一些长枪和短剑,幸好宋衡顺手捡了一把长柄斧头。 这三十二个狼鹰锐士,来之前王诩就将他们分为了四组进行行动,此时他们仍然是四组,八人负责巡逻看守王子府,八人跟着白起去了地宫,还有十六人分成两队,整齐地列队站在两边,丝毫不乱。 众人赶到之时,只剩下两名狼鹰锐士和白起在苦苦支撑,被不死鬼狮追得到处跑。鬼狮追着白起正要扑过去,邓锄子早已铁弓在手,张弓搭箭一箭射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它的眼睛。狮子进攻受挫,白起躲过了一劫。 狮子掉头过来扑向来敌,前面的狼鹰锐士举枪跃进,两人同时将长枪刺进了狮子的身体,但却无济于事。刚到的狼鹰锐士分不清轻重,强行和狮子对战,连连被狮子扑倒了几个,身受重伤。 “散开围攻,刺它的眼睛,砍它的腿脚!”宋衡大叫道。 众人围着狮子一阵乱打乱杀,芈日从身上取出了困龙蛛来,趁着狮子注意力分散之时用蛛丝绕住了它,随即一圈一圈越绕越多,狮子行动受阻。邓锄子乘机又射伤了它的另一只眼睛,鬼狮发出怪吼,拼命挣扎,行动慢了下来。 宋衡见状大吼一声,举起长斧用力砍向鬼狮背部,鬼狮几乎被砍成了两段,顷刻间黑血直冒。宋衡一鼓作气,又一斧子砍了下去,那鬼狮被砍成了两段,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众人松了口气,白起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芈日问道: “王子呢?” 白起一惊,随口道: “哪个王子?”问完自己觉得不妥,随即对身边的几个狼鹰锐士道: “你们去找二王子!” 说完带着众人进了地宫,去找楼兰王子。地宫不大,众人很快找到了楼兰王子,将他带了出来,正好王诩带着两名狼鹰锐士迎面到了。 白起见了王诩道:“二王子怕是趁机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王诩四下看看,深呼吸一口气道: “是我大意了!” “我们都大意了!谁能想到在这里会遇上鬼物呢?”宋衡道。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吧!”王诩道。 此时仍在清晨,众人连忙上了战车,飞离了蓝氏城,到了小月氏国时已经不早了。到了庄园附近之时,王诩让战车绕了一圈,从无人处飞进了庄园,以防过分暴露目标。 清元道长见有人受了伤,立即取了从崇吾山带来的举父之血给受伤的人喝下了。王诩随后说了战况,众人听后都十分震惊,王诩有些自责道: “要是陆羽兄或者申甫兄在的话必不会如此了!” “人算不如天算,世事祸福难料,能找到贾马尔此人已经是万幸了!”清元道。 “此事疑难重重,与太后所言似乎不符,我们现在就去问问他吧!”王诩道。 “好!有申甫先生在,他也说不了假话!”清元道。 “道长抬举小道了!”石申甫客气道。 楼兰王子正与古丽含泪相对,见众人走了过来,心中明白他们有话要问,于是让古丽去照顾的伤员。 “在下王诩,奉大秦国太后之命前来搭救公子壮,拜见贾马尔王子!”王诩客气道。 “回禀大人,在下不是什么王子,这王子的称呼只是西域朋友尊敬我父亲才这么叫的!”贾马尔也客气道。 “这么说吐火罗大人在大月氏国一定也是位高权重的人了?”王诩疑道,言下之意是说:如果这样,那你们怎么会如此这般被人欺负呢? “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二王子的母亲原是安息国公主,现在又是大月氏王后,二王子仗势欺人,我们惹不起他!”贾马尔简单解释道。 “那贾马尔大人在大月氏国没有官职吗?如果有官职的话,二王子也不能随意欺负人吧?”王诩绕了个弯子问道。 “在下原本是大王子手下的官,自楼兰城邦被毁之后就没有做官了!”贾马尔道。 “既然没有做官,怎么又会是大月氏国的使臣呢?”王诩问道。 “哈伦抓了我妹妹,逼着我到中原大秦国去帮他做事,使臣文书也是他给的!我帮他们完成了任务,他放了我妹妹,这几年,妹妹长了,他见妹妹长得漂亮,又来欺负我们!”贾马尔道。 “你听说过鬼王吗?”王诩问道。 “知道一点,不太清楚!”贾马尔道。 “你们怎么知道大秦国的宫殿里面藏了鬼王的秘密呢?”王诩问道。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和我一起去大秦国的还有一个人,他叫阿里,是二王子最信赖的人,他知道这个秘密!”贾马尔道。 “大秦国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呢?”王诩疑道。 “这个我说不清,应该和公孙鹤这个人有关!”贾马尔道。 “你以前既然是大王子的官,为什么帮着公孙鹤和鬼方国的人做事呢?”王诩问道。 “公孙鹤和二王子勾结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交易,但什么交易我说不上来!他们逼着我帮他们做事,不光是我一个人,我们很多人的亲人都受到了他们的威胁!”贾马尔道。 “二王子勾结公孙鹤干什么?是想和大王子争夺未来的王位吗?”王诩问道。 “是的,国王想立大王子做继承人,二王子和她的母亲不愿意,她们私底下积蓄力量,对抗大王子!”贾马尔道。 “我明白了!阿里是个什么人?”王诩问道。 “阿里是一个法师,法术很厉害,他是安息公主从安息国带来的人,二王子很信任他!他的师父叫拉苏尔,法术更厉害,而且很神秘!”贾马尔道。 “他们有什么本领呢?”王诩问道。 “他们能让死人复活,活人变成活死人,还能训练杀不死的豹子和狮子,非常可怕!”贾马尔道。 “公子壮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王诩问道。 “在卡曼城堡!”贾马尔道。 “你确定吗?”王诩问道。 “肯定在那里,不会在其他地方的,那里是安息公主的私人财产,公主出嫁前安息国王将城堡赐给了她!” “那卡曼城堡是安息国的地方了?”王诩问道。 “是的,卡曼城堡在安息国和我们大月氏国交界的地方,他们在那里藏了所有的秘密,这在我们大月氏国也不算秘密!”贾马尔道。 问到这里,王诩基本上心中了然,遂看了看石申甫和田单,田单问道: “安息国是个什么国?” “安息国是个强大的帝国,比我们大月氏国强大得多了!”贾马尔道。 “你能带我们去卡曼城堡吗?”田单又问道。 “你们要去卡曼城堡?”贾马尔露出恐惧的神情,立即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田单追问道。 “你们不要去了,去了我们都会死的!”贾马尔警告道。 众人面面相觑,王诩道: “我们不是一定要你去,你能不能帮我们在卡曼城堡附近找到一个像我们现在住的这样的庄园,让我们落脚?” “嗯,但我劝你们也不要去,那里太可怕了!”贾马尔道。 “多谢大人!”王诩笑道:“大人请便!” 贾马尔一走,清元道长疑道: “这事的前后我也大体知道,听他这么一说,基本上有些头尾了,不过二王子和公孙鹤勾结,这鬼方国又是什么角色?” “安息公主母子、鬼方国后裔、公孙鹤兄弟,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交易?什么企图?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和大秦国的厉害关系应该很明确了!大月氏国其实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才是大秦国的敌人!”王诩道。 “眼前我们的敌人应该就是安息公主母子了!”田单道。 “眼下再具体一点,就是卡曼城堡!”王诩道。 “那就去闯一闯,看看究竟有多可怕!”宋衡道。 “距离鬼王收官期还有十六天,我们还有时间,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下手!”王诩道。 “如果能早点击毙鬼王元相的相师,我们此行的目的就达到大半了!”清元道。 “只要是凡胎肉身,就交给我们师兄弟吧!”邓锄子道。 “只怕我们的武器还不够,这次遇上的鬼狮倒是暴露了我们的弱点!那鬼物实在太难对付了,要是遇上十只像这样的怪物,我们肯定对付不了!”宋衡道。 “卡曼城堡肯定少不了这些怪物,我们还是要想好对策!培育这些大型鬼物并不容易,但也不无可能会有十只甚至几十只出现,真要是遇上的话,人力是很难对抗的!”清元道。 “那家伙实在太凶猛了,又杀不死,即使杀死了一两只,我们的损失也太大了!”白起道。 “鬼物受相师控制,如果先把相师杀死了,它们就没威胁了!”宋衡说着对清元道: “是这样的吧,道长?” “是的!相师首先要唤醒这些鬼物,其次再向他们发出指令,如果在相师唤醒它们之前就把相师杀了,那再好不过了!”清元道。 “那我们就先杀人,把城堡里的人杀光了就行了!”邓锄子道。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邓锄子这两日似乎话多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先杀人,杀人先斩首,相师就是我们首次行动要斩杀的魁首!”王诩道。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一边研究各种斩杀方案,一边加紧置办武器,准备攻打卡曼城堡。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二章 卡曼城堡 一切准备妥当,贾马尔带着众人飞向了西方一个更加遥远的国度——安息国。经过两日飞行,早晨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时,战车飞到了海边,突然有人大叫起来: “大海!你们快来看啊,我们飞到大海边了!” 战车中绝大部分人都没看见过大海,因此那个看见大海的人十分兴奋,忍不住吵醒了众人。大家听说看见了大海,都揉了揉眼睛立刻爬了起来,争着趴在战车的扶栏上往下看。 “我们沿着海边向南飞,看到大山的时候就快到了。”贾马尔对正在掌舵的邓锄子道。 “老邓!等不能再往里飞一点?”浅浅道。 “再往里飞一点吧,我们看得更清楚些!”古丽也附和道。 邓锄子笑了笑,将战车飞到了大海中,众人高兴得欢呼起来,来时的紧张和恐惧也抛诸脑后了。 大约又飞了一个多时辰,远方出现了山脉,贾马尔对邓锄子道: “卡曼城堡就在大山脚下,我们不要再往前飞了,现在飞离海岸吧!” 邓锄子于是调整了战车飞行的方向,折向东南飞离了海岸。贾马尔指挥战车边飞边看,寻找着可以安身的地方,不一会儿看见了一处庄园,贾马尔道: “就在这里落脚吧!” 两架飞鸢战车一前一后,一架降落在庄园里,一架降落在庄园外面。庄园的主人看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不知所措,毫无反抗就献出了庄园。 王诩和田单、宋衡、芈日四人对卡曼城堡侦察了两日,发觉那是一座孤堡,只有一处入口,还被铁索吊桥控制住了。孤堡背靠大山绝壁,面临大海深渊,堡中来往人员不多,远离城镇,与世隔绝。 “要想进入城堡,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乘战车飞进去!”田单道。 “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王诩道。 “战斗时若无足够的人手保护战车,必定会被对方损毁,如此不妥!”宋衡道。 “那是当然!总不能从吊桥上进去吧?”田单道。 “我进去容易!”芈日道。 “困龙蛛丝?”宋衡疑道。 “嗯!”芈日点点头。 “那你先进去,放下吊桥之后我们再进!”宋衡道。 “只能这样了!”田单说完看着王诩道: “你不能进去!” “突袭斩首行动我不进去,免得拖你们后腿!”王诩道。 “今晚我先进去侦察一下,明日行动!”芈日道。 “好,就这么办!”王诩道。 当日傍晚,宋衡师兄弟二侠和芈日三人来到了卡曼城堡下。芈日看好了一处地形,对邓锄子道: “就从这里上去!” 邓锄子拔出一支铁箭交给了芈日,芈日掏出困龙蛛,将蛛丝缠绕在箭上,又将蛛丝拉长了一些,对邓锄子道: “可以了!” 邓锄子向前走了几步,脚踏在海边一块石头上,拉弓将箭射向了城堡石墙。一声闷响,铁箭嵌入了城墙上围横竖交界的石缝中。芈日用力拉了几下,将蛛丝缠在剑鞘上,向二侠点了点头,纵身跃向了海面。 芈日身体下坠之时,迅速用剑鞘缠绕蛛丝,缩短长度,身体刚好触及海面之时被蛛丝拉了起来,撞向城墙而去。快要撞上城墙之时,芈日拔出长剑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双脚触墙之际同时向上弹跃,以减少对蛛丝的拉力。 芈日上了墙头,看看四下无人,向二侠示意,让他们留在原处等待接应。芈日举目一看,城堡里面十分开阔,鸦雀无声,中心几处楼里灯火特别明亮。芈日在城墙上快速移动了几步,上了一处屋顶,在高处仔细看了看城堡中的各处建筑特征和相互间的距离大小。 芈日在屋顶上换了几处位置,将城堡图形记在了脑中,开始观察城堡中的布防情况。随后发现了一处兵营,里面约有一两百人,除此之外,晚上巡逻的人有十几个,城堡中还有不少豹子。 芈日看见一处楼里灯火辉煌,似乎有人说话,于是小心移身过去。透过窗户,看见了几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人似乎就是二王子哈伦。芈日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看了片刻,返身离开了。 芈日回到了城墙之上,离开之前又仔细看了看城堡布局,发觉山脚下有一处楼堡和山体连接在一起,毫无灯光,十分怪异,似乎是城堡中的城堡。芈日回头走了不远,看见城堡大门口处有个水池,暗暗记下位置,随即示意二侠,准备离开。 芈日先将蛛丝在墙头石墩上饶了几圈,又将蛛丝缠在剑柄上,随即用力掷出了长剑。长剑划过夜空,落在了宋衡脚底下,宋衡捡起长剑,示意芈日下来。芈日双手搭住剑鞘,剑鞘搭住蛛丝,纵身滑落下来,离开了城堡。 回去之后,芈日依照记忆在地上画出了城堡布局图,田单看见图中城堡内的大门口竟有一处水池,心中大悦。 第二日下午,王诩安排田单带队,芈日和二侠师兄弟负责主攻,白起带领十六名名狼鹰锐士助攻,陆羽带领八名狼鹰锐士负责探查和撤退,展开了对卡曼城堡的突袭斩首行动。 众人到了卡曼城堡吊桥之下,邓锄子射出了铁箭,芈日纵身上了城堡墙头,三下五除二杀死了四名守卫,放下了吊桥。 众人一进城堡,数名闻声而来的守卫都被一一格杀。紧接着十几只豹子狂奔而来,狼鹰锐士弓弩齐下,又是尽数射杀。众人越过水池之后快速向里推进,势不可挡。快要接近城堡中心大楼之际,几只苍鹰凌空扑下,被二侠一一射杀。 城堡守卫从中心大楼中不断涌了出来,狼鹰锐士立即迎了上去,厮杀在一起。芈日和二侠杀心大起,杀人数人之后,越过厮杀的人群直往里冲,迎面碰见了二王子等人杀了过来。二侠多箭齐发,射杀了数人,二王子身边的人举起盾牌且战且退,护着他往回逃。 宋衡收起弓箭,拔出长剑追杀过去,突然从斜上方飞来两支暗箭,一前一后,速度奇快。暗箭来自宋衡后方头顶,宋衡身体向前,发觉之时已经晚了,能躲开一支未必能躲开第二支。就在暗箭快到宋衡后颈之际,芈日突然掷出飞剑,同时斜手一拉,飞剑先后击落了两支暗箭,又回到了芈日手中。二侠皆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暗箭射出的时机和方位如此巧妙,令人猝不及;更没想到芈日竟然有这等技艺手法。原来芈日自得了困龙蛛丝之后,就开始练习飞剑,他将剑柄用蛛丝缠住,剑飞出之后又立即收回,收发自如,杀伤力大增。 那人哼了一声,立即消失在凭栏之后。三人杀出了大楼,朝着山脚下的堡中之堡杀了过去,很快杀到了这座楼堡的庭院前。抬头一看,不远处二王子身边站了一个法师,身后跟了十几个士兵,几十只豹子和两头狮子,正严阵以待。三人见那法师就是放暗箭之人,脸色阴沉,沉着镇定;再看他的衣着打扮,似乎就是贾马尔所说的法师阿里。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到这里?”二王子用大月氏国语言问道。 三人听不懂,那法师见状用中原话又问了一遍。 “大秦国勇士!”宋衡大声答道。 “哼哼!大秦国来的!”法师冷冷道。 “你是何人?”田单问道,正在此时,田单和白起带着狼鹰锐士赶到了。 “大月氏国法师阿里!你们万里之外赶来送死么?”法师厉声道。 田单一听,对众人使了使眼色,大声叫道: “来吧!” “列队!”白起对狼鹰锐士下令道。 八名狼鹰锐士解下背上的盾牌挡在前面,八名张弓搭箭站在后面五步之外。芈日和田单等人分在两侧。法师阿里见状发出一声哨响,八只绿眼豹子缓缓向前,众人知道这是不死之豹。 法师又一声哨响,八只豹子立即扑向盾牌战士而来。前面的狼鹰锐士举起盾牌迎击,盾牌的边缘划过豹身,将豹子斩成了两段。原来这是特制的铁盾,盾口边缘锋利,挥斩之时力道很大,是专门对付鬼物的利器。为了对付鬼物,黄蝮等人日思夜想,专门打造了这种盾牌,但来时在昆仑冰川都扔掉了,幸好后来在小月氏国时赶制了出来。 阿里法师见状大惊,叽里咕噜大叫一声,两只巨狮扑了过来。与此同时,田单一声令下:“射!”八名狼鹰锐士和二侠齐箭射向了法师一人。 顷刻之间,十箭齐发,只射一人,其中更有邓锄子一根力道强大、速度极快的铁箭,任那法师本事再大也难以躲开。情急之时,阿里急忙伸手拉住身边的两名士兵挡在了身前,箭箭射中了士兵,但邓锄子的铁箭射穿了士兵的身体,仍然射中了阿里的肩膀。 阿里“啊”的一声惨叫,立即响哨放出了所有的豹子。豹子奔向众人,持弓的狼鹰锐士在换兵器前射出了最后一箭,但只射人,不射豹子。芈日和二侠也避开了豹子,朝着阿里等人追杀过去。 巨狮扑过来时,狼鹰锐士们将盾牌举过头顶,护住身体,巨狮子从他们头顶滚落过去,返身来袭,他们又是如法炮制,并不和巨狮硬拼。众人来时王诩就有交代,只杀人,不和鬼物硬拼。 几十只豹子扑向众人,众人不退反进,避开豹子向前追杀敌人。阿里和二王子见状立即向堡中之堡逃去,同时大叫: “开门,开门!” 芈日和二侠避开豹子追了过去,城堡大门缓缓打开,眼看阿里法师就要进入堡中,芈日掷出飞剑,一剑刺中了他的后背。 芈日拽回了飞剑,阿里后背喷出鲜血,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头身形庞大的怪兽一脚踏在阿里身上,夺门而出。芈日和二侠一惊,连往后退,发觉原来是一头犀牛。再看看地上的阿里法师,已经被它踩扁了,二王子带着残兵败将乘机逃了进去。 犀牛发出一声吼叫,低头撞向芈日,芈日闪身避开,它又转身撞向二侠,二侠也是轻松避开了。几个来回,三人发觉这怪物犀牛只是身形巨大,长相吓人,其实并不如狮子可怕。 三人回过神来,看见田单和白起赶了过来,正欲越过犀牛杀进堡中,突然听见吼叫声连连,数不尽的豹子和狮子从门内倾巢而出。 田单见状不对,知道无法和如此数量的鬼物对抗,立即大声叫道: “撤!快撤!” 几人往回一路狂奔,同时不停大叫: “撤!快撤!” 此时狼鹰锐士已经退到了一处门口,正在苦撑狮豹攻击,闻声也立即向后撤退。五人奔跑如飞,但豹子速度极快,眼看冲在最前面的豹子就要赶上跑在最后面的白起之时,宋衡立即从背袋里取出了火焰兽。 最前面的豹子扑向了宋衡,快要扑到之时,火焰兽突然喷出烈火,瞬间将鬼豹烧成了灰烬。后面的鬼物受到火焰兽强大的烈焰灵气冲击,突然收住了脚步,发出怪叫声。 鬼物迟疑不进之时,众人抓住时机进入了楼中,很快就和狼鹰锐士聚集到了一起。宋衡手捧火焰兽左右摇晃拦住鬼物,鬼物嚎叫不停,众人趁机急速后撤。 正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过长空,传进了众人耳中,数量庞大的鬼物闻声而动,又向他们冲了过来。 “快!向水池撤离!”田单大叫道。 众人出了门向着水池方向飞奔,鬼物也夺门而出,紧追不舍。陆羽在城堡门口大叫,负责掩护撤退的四名狼鹰锐士立即扑向了奔在最前面的鬼豹,替众人挡了一刻。二侠见状也回击鬼豹,但鬼豹越来越多,几人抵挡不住,三个狼鹰锐士被不断扑上来的鬼物撕咬而死。 “快撤!快撤!”二侠听见田单大叫,危急之时,一人拉着那名狼鹰锐士的一条胳膊,三人一齐飞身越过了水池。 田单一见三人越过了水池,大叫一声:“划地成河!” 众人只见亮光一闪,耳边轰隆声响,一条大河瞬间出现在眼前,拦住了无数的鬼物。 “走!快走!”田单又大叫道一声。 惊愕之际众人来不及细想,立即奔向城堡大门,一出大门,陆羽就立即关上了大门。越过吊桥之际,众人不敢停留,依然一直向前奔跑,耳中又想起了几声尖锐的哨声。 “停!停下来吧,没事了!”田单叫道。 众人收住脚步,气喘吁吁,宋衡拍了拍火焰兽道:“乖乖┄┄幸亏有你!”随即转头对田单道: “你┄┄你这是什么本事?” “幸好┄┄这玄技对鬼物有效,不然┄┄今日就惨了!”田单也是气喘吁吁道。 “厉害┄┄厉害!”宋衡竖起大拇指赞道。 众人返回了庄园,立即处理了伤员,田单向王诩等人细说了战况,宋衡做了一些补充,陆羽也说了一些他查探的情况。 “照这么说,那阿里法师并非是鬼王守护人,复活鬼王的另有其人!”清元道长听后道。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王诩道。 “那不是白忙活了嘛!”宋衡不悦道。 “那也不是!这一战下来也让对方损失不轻!”王诩说完对白起道: “你马上安排人日夜监视城堡!” “好!我马上安排!”白起道。 “看来那堡中之堡才是我们的目标,公子壮很可能就在里面!”田单道。 “照你和陆羽所说,鬼王肯定就在里面!”清元道。 “要对付如此数量庞大的鬼物,看来只能靠栖露了!”王诩看着清元道。 “如果没有鬼王,她自然能够应付,但如果要集中精力对付鬼王,我们不但不能让她分心,还要协助她杀死鬼王肉身和大相师!”清元道。 “那就难了!”田单摇头道。 众人默不作声,似乎毫无信心,王诩道: “看来我们要改变一下策略!今日一战,也算是知己知彼,等我想想,明日再商议!” 第二日正午时分,负责监视城堡的狼鹰锐士回来报告,说有一千多士兵刚刚开进了城堡。王诩闻后一惊,随即问道: “这么多人?可有看见粮草辎重?” “只有兵马将士,没有其它的!”那人答道。 王诩立即召集了众人,将情况转告了他们,大家听闻后更觉得想要攻打城堡几乎是不可能了。 “情况不妙,恐怕我们的行动要提前!”清元道长突然说道。 “有何不妙?”王诩立即问道。 “看来鬼王复活就在这一两日了!”清元道。 “不是还有七日时间吗?”王诩疑道。 “七日时间也只是根据过往记载推算而来的,并非绝对可靠,再说鬼王元相归位已久,提前几日也很有可能!昔日我曾经听师父讲过,鬼王收官封王之时,有一种仪式叫做‘血祭’,就是采集很多人的鲜血,并将它熬成一碗‘血精’让鬼王喝下去,一来可以使其力量在最后得到升华,二来这些献出血液的人死后便会成为鬼王的第一批死士,也叫做‘元兵’。今日看来这个说法怕是真的了!”清元道。 “太邪恶了吧!怎么早没听你说起过?”宋衡道。 “这也只是传说,师父也不确定!再说这种仪式太过邪恶,一般相师是不会选择这么邪恶的方式来完成这一步的!”清元道。 “他们不会把那么多人都杀了用来血祭鬼王吧?”宋衡疑道。 “很可能是三百六十个人!鬼王历经三百六十个日夜轮回,元相正好包含了三百六十个鬼相。但这三百六十个人只是它的‘元兵’,随着修行加深,‘鬼气’能驱使的死人可以成千上万!此次进城的这些士兵,生可以为他们战斗,死了同样也会为鬼王所用!”清元道。 “那太可怕了!这些人活着是我们的敌人,死了还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即使杀了他们也没用啊!”白起道。 “正是如此!我们即使将这一千多人都杀死也没用,无论这些人是死是活,他们都能对抗我们,况且他们根本没有让这些士兵都活着的意思,所以连粮草都没带上!”清元道。 “照这么说,这城堡可谓是固若金汤了,即使十万兵马也拿不下它!”宋衡道。 “他们要是躲在里面不出来,肯定没有办法!”田单道。 “先别着急!不是还有栖露在吗!”王诩对众人摆摆手道: “先讨论第一个问题:我们的行动要不要提前?能不能提前?” “根据栖露姑娘目前的进展来看,马上可以收官封神,明后日可以出击!”清元道。 “那提前了数日,会影响她的功力修为吗?”王诩问道。 “影响不大!所谓收官也叫‘圆结’,这么说吧,她的功力修为好比是一个气囊,我帮她把口子扎上也就圆结了,如果扎紧之后不漏气,那么她就可以封神了!”清元道。 “哎呀,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说得那么神乎其神的我们也听不懂!”白起道。 “那她封神之后有什么能耐可以对付那些鬼物呢?”宋衡好奇道。 “鬼物是‘鬼相’所致,灵神很容易就可以击破一般鬼相!”清元笑道。 “那鬼王呢?”宋衡接着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王元相有三百六十相,分分合合,变化无穷,灵相也会有相应的变化!”清元道。 “只要栖露姑娘能替我们铲除那些鬼物,杀人没问题!”白起道。 “这么说的话,如果鬼王没活过来,那一千多人倒也不怕!”宋衡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提前行动吧!”陆羽道。 “那要是鬼王这一两日就复活了呢?”田单突然道。 “那就很难对付了!”清元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鬼王几时复活,如果贸然行动的话,凶险可想而知了! “看来我们之前的计划和方案全部要推翻了!田单说得不错,他们要是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很难有办法;另外,我们无法得知鬼王何时复活,而且鬼王很可能提前复活,我们未必会有时间上的机会!”王诩道。 “你想把他们引出来?”田单似乎听出了王诩言外之意。 “是的!”王诩点头道。 “如何引出来?有点难!”田单道。 “引出来不难,难就难在引到哪里?引出来后如何对付?”王诩道。 “我倒觉得引出来难,引出来后对付不难!”田单道。 “哦?你先说说怎么对付?王诩道。 “引到这座庄园来就行了!从城堡到庄园必须经过一个地方,就是有很多土丘和沙石的那个地方,你们都经过好几趟的┄┄”田单道。 “那里我们知道!”白起抢道。 “上次我使出‘划地成河’拦住了鬼物,‘飞沙走石’肯定同样有效!我在那里布置一个巨大的八卦沙石阵,至少可以困住他们半个时辰!有这半个时辰我想应该可以寻机杀死鬼王肉身和大相师了!”田单道。 “要引到这里来不难,我们只要故意暴露行踪就行了!”宋衡反应快,抢着说道。 “是啊,他们知道我们躲在这里的话,肯定会主动杀过来的!”白起道。 “他们会不会倾巢而出?鬼王和相师会不会一起来?问题在这里!”田单道。 “这个倒说不好,按理应该会!”宋衡道。 “事关重大,我们不能按自己的思维去推测别人,更何况我们根本不了解敌人!”田单道。 “这话不错!他们也可能先派士兵来把我们团团围住,再派鬼物来进行攻击,未必一定会按我们理想的路线和时机进入沙石阵!但不管怎么说,要引到庄园来确实容易多了,我有办法!”王诩道。 “好!如果大家觉得这么做可行,我明天就开始布置!”田单道。 “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看看,回来再讨论!”王诩道。 “去把你的穿山甲一起带上!”田单对白起道。 “你可不能安排重活儿给它,今天老宋的火焰兽可累坏了,怕是一年半载也恢复不过来!”白起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有它我可干不了活!”田单道。 田单和王诩等人立即去了沙石丘,来回走了几圈,一边走,田单一边指指点点,对王诩道: “只要那天的风不比现在小多少,相术必定大打折扣,鬼王力量必定削弱,如此我们就有机会杀死目标!” “此处靠海,要风不难,但是要那一天风势不减,你可要算准了!”王诩道。 “三日以内我可以测算,时间长了我可算不出来!”田单道。 “无妨!你就推算第二日就好了!”王诩道。 “这相术究竟是个什么鬼把戏,为什么风沙会削弱它的力量?”宋衡问道。 “相术和玄术也有相通的地方,有时候都要对空间和物质进行转换,只是转换的方法和途径不同而已!风沙会干扰相的转换,风沙越大,影响自然也越大!”田单道。 “听不懂!这空间和物质不都明摆着吗?如何转换得了?”宋衡疑惑道。 “你看到的空间实际上不只是你看见的空间,还有你看不见的空间;同样,你看见的物质也不只有你看得见的物质,还有你看不见的物质!举个例子,比如气,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吧?比如味,你看不见,但你能闻到它吧?再比如光,你看得见它,有时也能感受到它,却摸不着!”田单道。 “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懂了!”宋衡笑了笑又道: “嘿嘿,其实还是不懂!死人怎么会杀人?活人又怎么会杀不死?” “那你可得去问道长了!”王诩道。 “不懂就不懂呗,我只要懂带兵打仗就行了!”白起说着拉拉王诩道:“以后你可要多教教我如何用兵,我要做千古留名的大将军!” “怎么?改变注意了?你不是说只做太后的大将军么?”王诩笑道。 “这天下太大了,我们走了这么远还没走到边,这么看大秦国也太小了,你说只做太后的大将军不也太小了么?”白起道。 “好!日子还长着呢,我慢慢给你讲!”王诩道。 “老天有眼啊,此处风大沙尘大,有你帮忙,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啊!”白起拍拍穿山甲道。 “它肯定是最辛苦的了!走吧,我们再从远处看看吧!”田单说着向远处一处高地走去。 当天夜里,众人就开始在沙石丘移山搬石,建起了八卦沙石阵,一连几日,不敢停息,幸好这里人烟稀少,无人靠近。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三章 灵鬼大战 三日之后,沙石阵建造接近尾声,栖露封神成功,出去办事的大脚和贾马尔也回来了。当日有安息国人来向看守卡曼城堡的士兵报告,说是看见几十个异邦人在一处庄园集集。 “去请大法师来!”二王子哈伦对身边手下道。 不一会儿大法师来了,正想安排人手前去查看,又有士兵来报,说有人从天而降,杀进了城堡,就在门外。 大法师和二王子赶紧出了大门,几声刺耳的尖叫声传入耳中,抬头一看,一只红色的大鸟翱翔在空中,后面跟了十来只巨鹰。大鸟随即飞了过来,巨鹰围着大鸟盘旋展翅,几只鬼豹朝着空中咆哮,突然大鸟上射下几支利箭,鬼豹一一中箭,呜呼而亡,中箭处冒出了红血。 大法师一见,心中一惊,用中原话大声道: “来者何人?何不现身一见!” “我来下战书!听着,你们要是不怕死,明日午时,此去向西的五里空地上,我们一决生死!”栖露大声道。 大法师一听,略一沉思道: “依你所言,明日午时决战生死!” 大法师正是阿里的师父拉苏尔。此时鬼王亦已血祭封王,拉苏尔正愁着找不到敌人呢,有人主动上门宣战,可谓正中下怀。在拉苏尔看来,此处五里之外依然是他们的地盘,何况敌人不过区区数十人,如今送上门来,正是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 王诩为了让对方倾巢出动,因此故意让灵神现身;提前让人暴露位置和人数,目的是减少对方对于决战地点和攻击力量的怀疑。战事在即,对方又是当面宣战,拉苏尔前思后想,觉得对方远隔万里而来,以区区数十人隐身在十里之外,决战地点选择在两地之间,合情合理,没必要顾虑太多。 拉苏尔身为鬼方国后裔,很久以前就隐藏在安息国公主身边,直到身为大月氏国国师,一直为鬼方国复国谋划。原本楼兰城邦已经初具规模了,却被中原大秦国的人毁了,如今伊兰城再度建立,大秦国人却一直追到了万里之外,令他十分震惊,更加无比愤怒。此时敌人竟然主动宣战,即使有所准备,占尽优势的拉苏尔也根本不惧,所以欣然答应。 第二日午时,拉苏尔骑着一头怪兽,带领大队人马和鬼物杀向约定地点而来,远远望见敌人已经在阵地等候了。拉苏尔等人刚刚站住阵脚列队完毕,浅浅指着拉苏尔道: “那人应该就是大相师了,你们看他的坐骑,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那是虎貔,传说这怪物是熊和老虎的后代,但远比老虎和熊凶猛!”王诩道。 “原来这大相师是耍猴儿的,你们看,他背上还有两只猴子!”白起指着拉苏尔道。 “怎么没见公子壮?”宋衡突然说道。 众人正在疑惑之时,一声怪声响彻云霄,远处天空出现了一个影子,随即越来越近,转眼就飞到拉苏尔身边降落下来。王诩等人仔细一看,一人骑在一只巨大的猛禽身上,那人正是公子壮。 众人见那猛禽展翅之时如乌云遮月,身形巨大,立定之后个头也比狮子大得多,再看它的外表凶恶丑陋,比之朱雀要吓人得多了。见到如此异禽猛兽,众人自然把那两只不起眼的“猴子”给忘了。 “这是什么怪物?”宋衡又问道。 “看样子像是骇鸟,但为何能飞就不知道了!”王诩道。 “这怪物已灭绝上千年了,身形巨大,凶猛残暴,虎狼看见它都躲得远远的;但这怪物虽是猛禽,却不能飞,只能快速奔跑,不知道眼前的这只怪物为何能飞上天?”清元道长道。 “等会儿我去会会它就知道了!”栖露道。 “待会儿你缠住鬼王,尽量和它缠斗,等到敌人入阵之后你就退回来!”王诩道。 “好!”栖露应道。 王诩说罢下令一队狼鹰锐士方阵出列向前。对方拉苏尔见状也命令一百多个骑兵兵列队出阵,双方开始了第一场攻杀。 狼鹰锐士立即变换方阵排成两排迎敌,前排手持长枪和铁盾,后排手持弓箭,腰跨大刀。骑兵快速冲向狼鹰锐士阵地,铁骑冲到半路之时,后排狼鹰锐士率先射出弓箭,几人滚落马下;冲过来的铁骑踏过第一排狼鹰锐士之后有数人翻倒在地,被后面的狼鹰锐士立即快刀斩杀了数人。 双方混战在一起厮杀了一阵,一百多名骑兵很快被狼鹰锐士斩杀殆尽,剩下十几人落荒而逃。拉苏尔见状冷笑一声,随即一个三四百人的步兵方阵出列向前,准备战斗。 “这些都是来送死的!”清元道长道。 “哼!”王诩也冷笑一声,心中明白对方意图,随即派出一队狼鹰锐士骑兵增援。 几百人冲杀过来,双方正杀得激烈之际,数百只豹子夹着十几只狮子狂奔而来,眼中闪着可怕的绿光。 突然一声嚎叫划破长空,一只野狼出现在不远处,随即带着数百只野狼冲了过来,和豹子狮子混战在一起。清元道长为了增加胜算使用灵相异术召来了一群野狼,但依然不敌对方的狮豹鬼物。 野狼渐渐支持不住,拉苏尔向公子壮一挥手中法杖,公子壮口中叽里咕噜一声,几百名鬼兵向对方阵地压了过来。 不少豹子和狮子冲向狼鹰锐士而来,被杀死的士兵也在鬼王召唤下站起了身。王诩见势不妙,觉得撤退时机已到,大叫一声: “撤┄┄!立即撤退!” 白起将大脚和贾马尔买来的马赶到前面,带着剩余的狼鹰锐士掩护众人撤退,不一会儿众人上了马,飞奔着往沙石阵中撤离。 正在此时,公子壮驾着骇鸟“嘎嘎”几声怪叫,向众人冲了过来。栖露见状驾着朱雀腾空而起,拦住了骇鸟,与公子壮缠斗起来。 二鸟在空中翱翔飞驰,时而盘旋,时而俯冲,叫声骇人刺耳。公子壮和栖露二人不断向对方射箭,但都无法伤及对方。 片刻之后,那骇鸟飞向远方,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长鸣。栖露定晴一看,骇鸟身后的远处黑压压一群飞鸟飞来,也不知是何物。飞鸟越飞越近,栖露俯身一看,发觉拉苏尔的追兵和鬼物已经尽数进入了八卦乱石阵中,遂扭头也飞了过去。 王诩带着众人从生门进了八卦乱石阵,随即命令芈日和宋恒等人借机击杀拉苏尔。拉苏尔刚一踏进乱石阵中,发觉飞沙走石,方位错转,知道中了对方计谋,但此时“人鬼”皆已入阵,无法退出,只得跟着进去,企图带领手下和鬼物破阵而出。然而此阵阵容庞大,拉苏尔大队人马和鬼物在乱石阵中一阵乱窜,尘烟越来越大,一时间根本无法分清方位走向,加上飞沙走石,相术难以施展,鬼物到处散落,无法有效驱使,只有几个鬼王“元兵”紧跟左右。 拉苏尔骑着虎貔,带着几个鬼兵走到一处山丘跟前之际,风沙越来越大,突然一支冷箭呼啸而来,速度奇快,在风沙中披沙穿石,力道丝毫不减。拉苏尔一惊,眼看快箭就要射中他的身体之际,他肩上的“猴子”伸手一摘,将暗箭轻轻握在了手中。 射箭之人正是邓锄子,此时他和宋恒、芈日三人正埋伏在山丘旁边等着大相师拉苏尔呢。刚刚邓锄子射出的铁箭力道并不亚于当年的师父蒙婴,然而如此劲道的铁箭竟然被一只猴子轻松摘下了,邓锄子心中暗暗惊奇。 芈日见状随即用力掷出飞剑,飞剑快要击中拉苏尔之时,那只“猴子”手拿刚刚截获的铁箭轻轻一挡,飞剑偏离了方向。芈日顺势斜手一拉,飞剑收回之际又划向拉苏尔而去。另一只猴子随手一挥,众人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拉苏尔毫发未损。 三人心中惊骇无比,这世上能躲开以上两次袭击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在两只“猴子”面前竟然如同儿戏一般。三人闪身出来,定晴一看,那两只“猴子”依然站在拉苏尔肩上,但并非猴子。三人此时看得清楚,那所谓的“猴子”其实是两个“人”,两个身体很小的人! 几个鬼兵扑向三人而来,三人避开鬼兵仍然各施其法向拉苏尔展开了攻击。拉苏尔一声令下,两个小人飞身越过鬼兵向三人发起了反攻。两个小人手持短剑,动作极快,弹跳力极强,反应更是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将三人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片刻之后,三人尽皆受伤,左右支拙,形势危急。危急之时,田单和白起带着几名狼鹰锐士杀到了,众人见状尽皆惊骇,立即向小人发起了围攻。两个小人在众多高手围攻之下毫不吃力,杀得众人心中发毛,两个狼鹰锐士已然毙命。田单见状只得大叫“撤退!”,众人赶紧转过了山丘,消失在尘烟之中。 公子壮追着栖露飞到了乱石阵上空,栖露看准位置钻进了烟尘之中。公子壮见底下烟尘浓密,不敢进入,身后无数飞鸟停不下来扑进了阵中,随即四下散落开来,四处飞散了。 栖露找到了王诩等人,见了清元道长高兴道: “那骇鸟的翅膀是假的,是接上去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想不通呢!” “等会儿我让朱雀喷火烧断它的翅膀,它就飞不动了!”栖露又道。 “不要轻易┄┄”清元道长还未说完,突然听见一阵连续的哨声。 小人击退来敌之后,拉苏尔向鬼王发出了哨声,公子壮闻声驾驶骇鸟飞了过来,在拉苏尔上空盘旋飞翔,试图引导拉苏尔走出八卦乱石阵。不一会儿,大鸟似乎体力不支,盘旋着降落下来,和拉苏尔等人一起陷入了了阵中。 田单带着受伤的芈日等人找到了王诩等人,王诩和清元道长见状大惊,还没来得及问明情况,田单急忙道: “三尺童子┄┄三尺童子┄┄快!不能让他们跑了!” 清元道长一听大惊,立即对栖露道: “让朱雀喷火,拼了它的命也不能让他们走出阵地!” “立即集合,最后一击!快!”王诩一听清元道长这么一说,来不及多问,立即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走!用子母铁蒺藜对付三尺童子!”田单对邓锄子叫道。 邓锄子和宋恒一愣,立即跟着田单冲了过去。 拉苏尔等人正要冲出乱石阵之时,田单带人杀到,双方立即混战在一起。白起带领狼鹰锐士击杀士兵和鬼物,芈日和二侠等人围着拉苏尔和小人发起了攻击,栖露则骑着朱雀引开了公子壮的骇鸟,田单带着两个狼鹰锐士紧随其后。 骇鸟原本是陆地动物,和朱雀缠斗时丝毫不落下风,田单等人也根本无法靠近它。栖露见状只得让朱雀喷火烧它,骇鸟翅膀着了火,公子壮一边挥刀砍掉了假翅膀,一边大叫鬼王元兵支援。栖露驾着朱雀紧追不舍,一边喷火烧死前来支援的鬼兵,一边紧追着骇鸟喷火。朱雀本是火性,加上千年修为,因此能够喷火,但每喷一次火,它的生命和灵气就会大损。栖露并非不知道情况,但清元道长明确给了她指令,加上激战之时来不及多想,眼看骇鸟就要被烧死了,她更是紧追不舍。公子壮骑着骇鸟被追得狼狈不堪,田单等人伺机连连发箭,终于被一箭射中,滚落下来。 芈日等人和三尺童子激斗了一阵,数名狼鹰锐士又丧命在小人剑下,邓锄子暗暗取出了子母铁蒺藜。母刺猬从肛门里立即吐出了若干小刺猬,邓锄子在上面撒了一些尘土,偷偷用脚踢到了一边,并向芈日等人示意。 芈日等人有意引导两个三尺童子进入了埋伏,其中一个“哎吆”一声,显然被铁蒺藜刺中了,紧接着另一个也“哎吆”一声,一阵上蹿下跳之后,两个三尺童子动作都渐渐慢了下来。芈日见状使出一招“白虹贯日”刺向了其中一个三尺童子,三尺童子闪避不及,被一剑穿胸而死。几乎与此同时,宋恒也一剑砍死了另一个三尺童子。众人看见可怕的三尺童子竟然流出了绿色的血液,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公子壮从骇鸟身上滚落了下来,田单随即一剑穿胸刺中了公子壮,公子壮胸口流出了红色血液,看着田单大笑道: “哈哈,你杀不死我的!” 田单大惊,拔出宝剑挥起来一剑向公子壮颈部斩落下去,公子壮的头颅滚到了一边,身子站立起来,仍然哈哈大笑。 拉苏尔骑着虎貔被白起等人围着砍杀,但虎貔实在凶猛,众人无法靠近。拉苏尔见公子壮被杀,情急之下立即施法,意欲收回鬼王元相,正在此时,陆羽赶到了,乘拉苏尔分心之时一箭射进了拉苏尔的胸膛。拉苏尔从虎貔身上滚落下来,拼尽最后一口气将鬼王元相收了回来,自己随后就断了气。 倒下的拉苏尔突然又站了起来,陆羽拔出宝剑,一剑刺了过去,拉苏尔毫不闪避,依然向前用双手扼住了陆羽的脖子,陆羽惊慌得大叫起来。栖露见状立即挥剑斩断了拉苏尔的双手,拉苏尔的双手仍然扼住陆羽不放,陆羽拼命挣扎。 “快,灵神出窍!”正在此时,清元道长赶到了。 栖露一听,将拉苏尔按在了地上,双手持剑,双目一闭,用力往下一刺。众人只觉得脑中一声闷响,似乎听见了“轰”的一声,瞬间个个都毫无知觉,眼前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众人回过神来,发觉栖露坐在拉苏尔身边,浑身大汗淋漓,两眼发呆,拉苏尔也一动不动。再看陆羽之时,发觉拉苏尔的两只手已经掉了下来;旁边的公子壮人头和尸身也都已经毫无声息了。 “去扶她起来!”清元道长坐在地上对浅浅道。 浅浅走过去扶起了栖露,栖露突然朝她龇牙咧嘴一笑,浅浅吓了一跳,骂道: “你变成鬼啦,吓死人了!” “我魂儿丢了!”栖露有气无力的笑道。 “都结束啦?”宋恒走过来对清元问道。 清元道长点了点头道: “结束了!暂时算是大功告成!” “暂时?不是都死了吗?”宋恒疑道,众人也是心中不解。 清元道长朝着三尺童子的尸体指了指,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解释。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四章 三尺童子 吴娃在孔羽的照料下病情日渐好转,慢慢趋于痊愈,赵雍遂立吴娃为后。吴娃立后不久就有了身孕,赵雍闻后大喜,对吴娃道: “爱娃,我欲立公子何为太子,爱娃可高兴?” “臣妾当然高兴,只是觉得有些难为夫君了!”吴娃含笑道。 “我意已决,看谁敢多言!”赵雍正色道,与此同时,妻子韩姬的身影在他心中快速掠过,只是片刻没有停留。 “夫君风华正茂,也不急在一时!”吴娃说着拉着赵雍的手道: “夫君!腹中孩儿我来取名可好?” “有何不可?当然好了!” “我觉得还是公子!要真是个公子,我已经想好名字了!” “公主也好!只要爱娃高兴就好!” 吴娃随即移身过来,将头靠在赵雍怀中,二人恩恩爱爱,甜蜜温存,却没想到世事变幻,祸福难料,乌云即将笼罩邯宫王城! 王诩和田单击杀了目标之后,带着众人返回了庄园。贾马尔和古丽闻得众人得胜而归,也十分高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贾马尔和古丽慢慢改变了想法,意欲和众人一起离开大月氏国到中原生活。 王诩等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伊兰城,正缺少一个熟悉西域事物和通晓西域语言的人,闻得贾马尔兄妹有意同行,自然十分欢迎,不过最高兴的人还是邓锄子。被宋恒成为一根筋的邓锄子对古丽一见钟情,情窦初开的他听闻古丽有意去往中原,乐得暗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众人完成了最艰难的任务之后,不敢久留,第二日就驾驶飞鸢战车返回了小月氏国,在小月氏国庄园过了一晚,随即启程前往东方的疏勒国。在贾马尔的建议下,王诩等人选择了疏勒作为攻打伊兰城的第一站。 到了疏勒,众人将飞鸢战车在沙漠中降落下来,随即改装成了两部四轮货车,推着向疏勒城进发。随后众人分成两批进了疏勒城,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大院里安身下来。经过大月氏国数战,狼鹰锐士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芈日等人也有伤在身,此时个个都放下心来,一连休息了数日。 王诩将大脚和贾马尔找来,问了问伊兰城和西域诸国的情况,贾马尔进言,可在西域雇用专门的雇佣兵。西域与中原不同,此时的西域和西方一样,已经出现了专门的雇佣兵,可以花钱请到能够帮他们打仗的人。 王诩随后在疏勒、莎车、于阗等西域小国雇了两百名雇佣兵,并置办了武器马匹,随后在于阗城外安营扎寨,将于阗作为攻打伊兰城的最后一站。 这一日,白起正在帐外练兵,按照王诩的指导让新来的雇佣兵反复演练攻杀对战技巧,看见宋衡和芈日二人边说边笑走近过来,就对士兵们大叫道: “继续练,好好练啊,后天可就要上战场了!” 白起走到二人身边,将手中兵器往地上一插,随即往地上一坐,道: “哎呀┄┄教这群笨蛋可真够累的,你们倒自在快活!” “你要做大将军,活该累!”芈日笑道。 “你们说先生是不是太小心了?守卫伊兰城的不过就区区几百普通士兵,要这些雇佣兵干嘛?”白起埋怨道。 “公孙鹤┄┄!万一他阴魂不散,藏在伊兰城呢!”宋恒白了他一眼道。 “就他公孙鹤一人又能如何?我们还有两个狼鹰锐士方阵呢,对付几百士兵足够了吧?你们几个还对付不了他公孙鹤一个?”白起道。 “你们几个?怎么不算上你一个!”宋衡道。 “嘿嘿┄┄我算在狼鹰锐士里面,对付公孙鹤可不能算上我!”白起嬉笑道。 “还有鬼物呢?再来几头狮子怎么办?”芈日道。 “是哦!栖露姑娘没了灵元护体,灵物又灵气大伤,鬼物确实不好对付!”白起犹豫一下又道: “伊兰城未必有狮子吧?” “没有狮子,那三尺童子你能对付啊?”宋衡故意道。 “怎么可能!那怪物只有那大法师有!”白起道。 “好好练你的兵,当你的大将军吧!”芈日戳了戳他的头道。 “喂,你们有没有问问道长,那三尺童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白起好奇道。 “道长来了,你问吧!”宋衡道,正在此时,清元道长走了过来。 “嘿嘿┄┄道长┄┄!”白起对正走过来的清元抱拳道。 “你想问这个,或许庄子比我说得更清楚!”清元道。 “我也想他老人家了,昨晚我做梦还梦见了他老人家呢!”白起黯然道。 “传闻伏羲曾作《河图洛书》,书中有言:‘飞者非鸟,潜者非鱼;战不在兵,造化游戏。坎离相克,杀机四弥;三尺童子,四夷皆服’。言下之意,这三尺童子乃天外神物,非人力所能相抗!”清元道。 “是啊,确非人力所能匹敌!”宋衡心有余悸道。 “又说得那么玄乎,听不明白!”白起嘟哝道。 “师父在世之时,也和我们说起过三尺童子,据他老人家所讲,真正的三尺童子刀箭不入,比上次所见的还要厉害百倍!”清元若有所思道。 “刀箭不入?那岂不真是天外神物了?”宋衡疑道。 “他们的血都是绿的,不是天外飞来的才怪!”白起道。 “上古传说,也未必真有其事,但即使像上次所见的那样,也十分可怕了!”清元道。 “昔日我曾和蒙大侠、灵均真人演练过剑法,今日想来,即使我们三人合力,也无法击败那两个童子,确实太可怕了!”芈日道。 “照你这么一说,下次要是再遇上那怪物,我拔腿就跑!”宋衡开玩笑道。 “开饭了,开饭了!吃烤羊腿了!”正在这时,浅浅朝着几人大声喊道。 众人围成一圈,开始享用午餐,栖露蹲在一边默不作声,也不吃东西,浅浅见状悄悄对田单问道: “是不是雀儿不好了?” 田单点了点头,王诩走过去拉着栖露道: “来吃羊腿吧,很香的!” 栖露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叫道: “举父死了,我的雀儿也要死了,我也死了算了吧!” “死不了!有道长在呢!”王诩安慰道。 “你骗人,你就会骗人!道长说了,它活不成了!”栖露哭道。王诩看了看清元,清元无奈道: “它天年已到,功德圆满,姑娘莫要再伤心了!” 众人一听都闷闷不乐,心想若不是它,如今大家都无法坐在这里想用美味了! “你的火焰兽怎么样啊?”邓锄子对宋恒问道。 “无妨!道长说带回去修养个一两百年就能复原!”宋衡道。 “一两百年?”浅浅伸伸舌头道。 “来吧,来吃羊腿!回去我让道长再赔你一个举父,你看可好?”王诩小心安慰道。 “真的?”栖露抹抹眼泪,看着清元道。 “好!真的!”清元笑道。 “我不吃了,我要去看我的雀儿了!”栖露说完哭着跑开了。 众人正在吃着,邓锄子、陆羽和大脚三人从伊兰城回来了,大家立即招呼三人坐了下来吃烤羊腿。 “怎样?可有异常?”王诩问道。 “外面看不出什么,和先前大脚他们说的来去不大,但有好几个匈奴人在场!”邓锄子道。 “匈奴人和大月氏人不可能共处一堂,很可能公孙鹤在那里!”贾马尔闻后道。 “说到公孙鹤我叮嘱一下大家!”王诩起身正色道: “这次我们的宗旨不是杀人,只是捣毁他们的巢穴!经过大月氏国之战,安息公主一派不可能再图谋进犯中原了,只要捣毁他们在东方的巢穴,其余党必定散去,所以我们若是和公孙鹤碰上了,不要和他硬拼,尽管放他走就是了!” “安息公主一派自然不敢再兴风作浪了,但伊兰城多是鬼方后裔,这鬼方国人和公孙鹤要是不铲除干净,怕是也不妥!”清元道。 “这几日我也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那大相师拉苏尔很可能和鬼方国渊源极深,也有可能就是鬼方后裔,有意掩藏在安息国,利用安息国公主来谋取鬼方国复国之事!拉苏尔一死,鬼方国也不足为惧。至于公孙鹤为何也参与其中,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但无非是个人目的,和进犯中原之事无关!我们此次行动乃是为太后的大事而来,至于个人恩怨,或者个人私心,我们可以置之不理,所以在没有把握战胜公孙鹤的情况下,还是避开他为好!”王诩道。 “嗯,这么说在理!眼下灵元归零,灵物大损,要想拿住公孙鹤确实很难!”清元点头道。 “我倒想见识见识他的‘气吞山河’!”芈日不以为然道。芈日是个极好剑的人,自从有了“飞剑”之后,日夜琢磨剑术,企图与石破天惊和气吞山河再一决高下。 “我之所以找来这么多帮手,目的也是在于震慑,给对方造成声势浩大的感觉,让他们闻风丧胆,早点逃得远远的!此次万里远征有惊无险,大家现在能够坐在这里吃着烤羊腿,我王某已经觉得十分欣慰了!那公孙鹤在隐刺榜上排名第五,大家最好不要去招惹他!”王诩道。 “隐刺榜?什么隐刺榜?”宋衡一听立即问道。 “这说开去就扯远了,你师父没和你们说过?”王诩惊讶道。 “反正也没什么事,你就和我们说说呗!”宋衡好奇道。 “好吧,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大家姑且听听吧!”王诩顿了顿继续道: “昔日聂政刺杀韩相侠累之后人们就对像聂政这样的隐士大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时间议论纷纷,以至在于江湖上也掀起了一阵风波,大家争着说‘谁谁谁’才是真正的隐士高人,天下第一杀手!当时剑圣苦获和浪琴大师也成了他们争论的对象,虽然他们不是杀手,但因为剑术卓绝,都被这些捕风捉影的人列举了出来。久而久之,江湖上有了‘隐刺榜’这一说法,意即具有极端刺杀能力的隐士高人排名榜。一直到今天,江湖上仍然有这样的排名,至于排名是否正确,有什么事实依据,我就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师父从不和我们说这个,只教我们练功!”宋恒说着看看邓锄子道: “看来我们都远离江湖了!” “你们不是在周王室就是在秦王宫,当然远离江湖喽!”浅浅道。 “再说说,接着说下去!”宋衡催促道。 “排在第一的是蛛丝玄箭,第二是九宫连诛箭,第三是浪琴剑,第四是摧芳笛,第五是天地穿云戟,第六是气宇黑白剑,第七是玄铁弓,第八是刑天戚,第九是蚩尤刀,第十是大方椎。”王诩一口气道。 芈日一听心想:原来师父的摧芳笛比剑厉害得多了;气宇黑白剑怕就是灵均子吧,为何叫作黑白剑呢?宋恒和邓锄子二人一听心想:师父的玄铁弓和蛛丝玄箭原来差了这么多啊! “蛛丝玄箭我听说过,不是说失传了吗?九宫连诛箭和摧芳笛我听都没听过,也不能作数,浪琴大师更是销声匿迹多年了!看来这排在前四的都是传说,子乌虚有!”宋衡不以为然道。 “自从有了隐刺榜之后,蛛丝玄箭和九宫连诛箭就一直排在第一第二,从未动摇过,或许正因为是传说,后人无法证实、也无法推翻的缘故吧!浪琴大师和琼芳大师也都是几十年不出现的人了,所以实际上尘俗中公孙鹤的武功杀戮能力可称天下第一!”王诩道。 “师祖苦获大师在世之时可排第几?”邓锄子好奇道。 “三十年前可排第三!仍在杜沫大师的天地剑和浪琴大师的浪琴剑之上,另外嵩山九曲意林棍也曾位列榜上,近年来大方椎才取代了意林棍!”王诩道。 “我看芈日哥哥的飞剑也应该榜上有名,只是江湖上还没人知道而已!”白起道。 “天下人才辈出,这个排名也只不过是好事的人无聊之作罢了!”田单不以为然道。 “据说这个隐刺榜每十年更新一次,最初乃是云梦泽中一位无名人士的作品,我倒觉得有些意思!”王诩道。 “下次更新之时,芈日哥哥肯定榜上有名了!”白起道。 “如果你打败了公孙鹤,那就是天下第一了!”宋衡竖起大拇指道。 “打败他又如何?我也战胜不了那两个三尺童子!”芈日叹气道。 “照这么说,三尺童子应该排在第一了?”白起道。 “我才不相信什么蛛丝玄箭、九宫连诛箭呢!要我说三尺童子就应该第一!”宋衡也道。 “异术不能参加排名,上榜的可都是真功夫!”王诩道。 “我看那三尺童子就是真功夫,一点也不假!”宋衡道。 “不可能,世上没有那么小的人,必定是异术!”王诩道。 “不好说!按道理来说,这实打实的就是真功夫,但这样的真功夫也依赖于童子的身体运动和反应能力,所以我也说不好!”清元道。 “他们肯定是人而不是鬼物,也不是灵物,这点我可以感觉到!”田单道。 “矮人我见过,但没见过那么瘦小纤细的矮人!”宋衡道。 “不是矮人,矮人头大身子小,那两个三尺童子的身体比例就和人一样,活脱脱的就是两个缩小的小人精!”田单道。 “我知道,我知道了!”浅浅突然大声叫道。 众人一惊,都转过去看着她,浅浅煞有介事道: “你们想想啊,我们从东方跨越万里来到西方,见过了很多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的人了吧?尤其是那个┄┄我们雇佣兵里的那个很高很黑的那个黑黢黢的人,长得比我们大得多吧,是不是?” 众人一一点头,浅浅继续道: “这有比我们大的人,为什么没有比我们小的人呢?所以我说肯定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一种小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世上有那样的地方,有那样的人!” “咦?有道理哦!你怎么这么聪明!”宋衡假意赞道,随即转口道: “胡扯!鬼才信你!” “咦┄┄我说错了吗?我说得没道理吗?那你说个有道理的给我听听!”浅浅拉着宋衡耳朵不服气道。 “道理是有道理,还是比例问题!那黑人比我们也不就高出一个头而已,但小人不到我们一半高,看上去就是没长大的孩子,太不可思议了!”田单道。 “我看就是没长大的孩子,信她鬼扯!”宋衡道。 “你见过杀人那么厉害的孩子啦?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家就这身形,有什么奇怪的!”浅浅白道。 “说正事,听先生讲正事,不说这个了!”宋衡岔开话题道。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九十五章 天下第一 隔了一天,众人驾着两架飞鸢战车飞向伊兰城而去,虽然人数有些超载,但因为一路地势平坦,距离不远,所以大家都上了战车。 战车飞到了伊兰城上空,一架停在城门外,一架直接飞进了伊兰城。伊兰城很小,其实就是个围墙大一点的城堡。王诩回到秦国要按约销毁战车,此时两架战车都完好无损,他们返程也只需要一架就够了,所以直接将另一架战车开进了伊兰城中。战车刚在城中落下,众人很快就抢了城头,打开了城门,士兵门冲了进去,留下王诩等人和几个女人带着二十个雇佣兵在城外看守战车。 一些抵抗的守卫很快被尽数击杀了,雇佣兵们上了城墙,大声呐喊,以壮声威,吓得城内的人慌忙出逃。 芈日和宋衡师兄弟二侠分三角形站在城中广场上等着公孙鹤现身,田单和白起等人各领一队人马进入城中各处搜查,凡是不抵抗的都放他们跑了。 众人到了城中最里面一处大殿之时,几个匈奴人迎面杀了过来,被狼鹰锐士一一杀死。众人刚要进入屋中,突然窜出来十几只豹子,白起大叫道: “鬼豹!快用盾牌击杀!” 众人和鬼豹搏斗之际,一人骑马蒙头从殿内冲了出来,数名雇佣兵提箭射击,射中了马身,但那马却毫无反应。白起一见,立即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向芈日等人示警。 三人一听到响箭,芈日立即朝着城门大叫道: “关城门!” “列阵!弓箭手准备!”宋衡也大叫道。 此时城中敌人差不多都跑光了,芈日等人已经完全控制了战场,因此不想放跑公孙鹤,更想看看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之中猎杀秦王,又号称天下第一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公孙鹤驱使不死之马夺门而出,向着城门飞奔,一路上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冲到城门前广场之际,看见一队精锐武士排列整齐,手持长枪拦住去路,却毫不理会,纵马飞奔,一跃而上。狼鹰锐士见到迎面扑过来的飞马,数支长枪齐刷刷直刺了过去,刺进了马的身体。奔马中枪后毫无反应,公孙鹤随手挥出手中长柄方天戟,几个狼鹰锐士一声惨叫,飞血四溅。与此同时城墙上数十只弓箭从不同角度飞向了公孙鹤的人马,公孙鹤从容不迫,连闪带挡,尽数避开。 站在最前面的宋衡见公孙鹤冲了过来,抡起铁盾使劲一甩,铁盾飞向了马的头部。铁盾沉重,这一甩之下力道巨大,快要接近马身之际,公孙鹤手抄方天戟将手举过头顶用力一击,当的一声巨响,铁盾偏离了方向。就在宋衡铁盾离手之际,邓锄子大步向前跨出,两支铁箭一左一右,脱弦而出,急速飞向了公孙鹤。公孙鹤见来箭速度奇快,已然无法闪避,顺手将方天戟铁柄一横,挡住了一支,另一支滑过铁柄,穿过了他的右臂,将他右臂划开了一道血口。公孙鹤一惊,随即另一支铁箭呼啸而来,直奔他的腹部,情急之下公孙鹤将马向上一拉,铁箭击中了马首。 不死之马发出一声奇怪的嘶叫,公孙鹤立住鬼马,发觉城门紧闭,迟疑之际,芈日掷出飞剑杀到。公孙鹤从容避过飞剑,哪知飞剑突然回头,横向划向他头颈。蛛丝极细,公孙鹤自然看不出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危急之时,公孙鹤只有低头避过,但回剑猝不及防,公孙鹤虽然避开了头颅,背上的包袱却被飞剑划落下来。 公孙鹤翻身下马去抢包袱,几个狼鹰锐士立即杀到,公孙鹤舞起方天戟将几人一一击飞,与此同时,芈日和宋衡、邓锄子也已近身杀到。 缠斗之时,公孙鹤一边应战,一边准备去捡包袱,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包袱里竟然钻出两个孩子模样的小人来。两个小人抖落了身上的布包裹,睁大眼睛不知所措,芈日几人心中惊骇,公孙鹤更是慌了神。 惊慌之际,公孙鹤立即逼退了芈日几个,弯腰捡起包袱,随即套住了一个小人,正要去套另一个的时候,田单和白起到了,二人一人一箭射向了公孙鹤。公孙鹤架不住多方攻击,丢开了包袱,大吼一声,抡起方天戟舞出了一道道光弧。 弧光夹着杀气逼向众人,几个狼鹰锐士在惨叫声中被击飞,芈日等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公孙鹤见状立即止住方天大戟去捡包袱,田单见状大声叫道: “放箭!” 一阵乱箭射向了公孙鹤的身影,宋衡回过神来捡起了地上一只盾牌,向邓锄子一示意,随即将盾牌掷向了地上的小人。公孙鹤举起方天戟挡开了盾牌,随即邓锄子的盾牌飞到,将其中一个小人斩成了两段。 公孙鹤见状大怒,抄起方天戟疾速刺向邓锄子,邓锄子举剑招架,被逼得连连后退,芈日见状掷出飞剑来救,公孙鹤回戟用戟空套住了飞剑,随即将剑甩向了邓锄子,邓锄子闪避不及,被飞剑划伤了右腹,跌倒在地。 公孙鹤回戟正欲击杀邓锄子,宋衡突然连声大叫“喂!喂!”,手举另一个三尺童子作击杀壮,试图以此来救邓锄子。公孙鹤分神之际,芈日又挥剑杀到,邓锄子乘机逃离了方天铁戟之下。 宋衡心中惧怕三尺童子,但不明白这两个三尺童子为何没有战斗力,随即一剑落下杀了童子。突然间公孙鹤怒气横生,使出一招翻江倒海将芈日芈日逼退,随即以一招气吞山河击向芈日。芈日大惊,还以一招落霞缤纷护住身体,一阵兵器碰撞声响之后,芈日身体从剑光戟气中飞出,重重摔在了地上。 白起一见芈日受伤倒地,立即带着狼鹰锐士上前拦住了公孙鹤,护住芈日。公孙冷眼鹤怒目相向,白起等人不敢向前。公孙鹤随即转身向宋恒走来,田单见状也立即带着狼鹰锐士上前拦住,邓锄子则张弓搭箭立在宋衡身边。 公孙鹤环顾四周一眼,几个跃纵翻身上马,人马同时长啸一声,冲向城门而去。将近城门五十步之时,公孙鹤猛然掷出铁戟,铁戟划过长空击向城门横木,随着“啪”的一声巨响,粗大的门栓横木被拦腰击断,铁戟插在门缝之间。公孙鹤握住铁戟向前一推,接着一转戟柄,大喝一声向后一拉,巨大的城门裂开了一条缝,缓缓而开。公孙鹤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只留下几缕烟尘和越来越远去的马蹄声。 田单派人请王诩和清元道长等人进了城,随即将战况告诉了他们。几人看了看芈日和邓锄子的伤势,所幸并无大碍。众人围着两个童子的尸体正在议论纷纷,王诩和清元道长走了过来,也蹲下仔细看了看。 “这两个童子看上去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却毫无战斗力,奇怪得很!”宋衡道。 “应该就是三尺童子,但血液颜色似乎有点差异!”清元道长道。 王诩一听,随即又蹲下去看了看,道: “前次的颜色好像更绿些,这次的又绿又红,确实有些差异!” “他们的战斗力也是天壤之别!”田单道。 王诩沉思一番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次的童子还未成熟,因此他们的血液颜色没有变成全绿色,战斗力也没有被培养出来。” “你是说这些童子还没有长大?”宋衡道。 “看他们的个头都差不多,所以不能说是没有长大,应该说是还没有成长为他们想要的战士!”王诩道。 “照你这么说,这些三尺童子是人为培养出来的,不是天生的?”田单疑道。 “目前来看有这种可能!按照师父的说法,这些三尺童子最终是刀箭不入的金刚之躯,很可能连上次的都没有成熟!但按照《河图洛书》中的意思,似乎又不是人为养成的!”清元道长道。 “金刚之躯?刀剑不入?那也太可怕了吧!”宋衡道。 “公孙鹤和拉苏尔之所以勾结,肯定和这些三尺童子有关!”王诩道。 “拉苏尔养三尺童子可以理解,这公孙鹤已经天下无敌了,养这三尺童子干嘛?”宋衡道。 “他才排第五,怎么能算天下第一?”浅浅不以为然道。 “这么说那蛛丝玄箭和九宫连诛箭可能都是真的,公孙鹤为了争夺天下第一,所以想养这些三尺童子!”宋衡道。 “三尺童子来自拉苏尔,公孙鹤将商鞅留下的鬼王元相的秘密交给了鬼方后裔拉苏尔,以此来向拉苏尔交换三尺童子┄┄再用三尺童子打败蛛丝玄箭或者排在他前面的其他人?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王诩分析道。 “不对!三尺童子打败了排在公孙鹤前面的人,又不是他公孙鹤打败的,他也不能算是天下第一吧!”浅浅道。 “三尺童子是他的利器,虽然不是他赢了,但也可以算在他头上!”宋衡道。 “你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浅浅又撵着宋衡的耳朵道: “就算三尺童子能赢了排在公孙鹤前面的人,他到哪里去找他们啊?你以为隐刺榜上说的人和排名就一定是真的啊?” “这倒也是!”田单道。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离开再说吧!”王诩道。 众人随即清理战场,准备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王诩遣散了雇佣兵们,带着剩下的人驾驶着两架飞鸢战车向着白狼国方向飞去。众人不敢再走昆仑冰川方向,一路向东,准备经由白狼国先回崇吾山。 第二卷 谁主沉浮 九十六章 急流勇退 吴娃十月怀胎孕期未满,疼痛临产,生下一子,仍按照自己的初衷给儿子取名为“奢”,意即上天厚待之意。到此时,吴娃为赵雍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赵何,即后来的赵惠文王;二儿子赵胜,即后人称为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三儿子赵奢,名垂青史的战国名将,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战胜过秦将白起的人。 然而老天似乎不会厚此薄彼,吴娃产子之时出血过多,身体虚弱,诱发了昔日的旧伤,一时间难以恢复,连神医孔羽也无可奈何。 赵雍见吴娃病情不见好转,茶饭不思,神情黯淡,全然不顾政事,这一日叫来孔羽问道: “人言令师扁鹊能够起死回生,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吗?” “这个┄┄这个┄┄半真半假!”孔羽结结巴巴回道。 “哦?何为半真半假?” “人言恩师有起死回生之术,那是赞扬恩师的医术,并非恩师真能将死人救活!然世上确有起死回生之事,在下听闻昔日稷下学宫论道,驺奭就曾向诸贤讲过一件发生在昆仑山中起死回生的事,而且得到了诸贤的认可,可见世上确实有这样的本领!” “昆仑山中?死人都能救活,那活人更不必说了?”赵雍疑道。 “黄帝在昆仑山上活了五百年,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可见昆仑山中多有神奇事物!世上若是有人看穿了生死,亦或是精通人体血肉结构和阴阳气息,起死回生也是合情合理的!”孔羽尽量说得可信些。 “那昆仑山中究竟有何种神奇事物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亦或是起死回生呢?”赵雍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 孔羽迟疑了一下道: “在下以为,神奇事物无外乎两种:一种是人,一种是物。世间常有传言昆仑多神仙,是说昆仑山中多有神仙高人隐居出没。昆仑山终年吸纳天地精华,自古有神山之美誉,山中灵物数不胜数,自然会有能够救命的宝物!” “且不说人,神医可知何物可以救命?”赵雍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故而问道。 “千年灵芝王,万年人参精;绝壁玲珑果,冰洞雪莲花!”孔羽毫不犹豫道。 孔羽不过是照本宣科,说了上古奇书中的一段,赵雍不知真假,竟然信以为真,突然向孔羽深深一揖道: “多谢赐教!恳请神医答应寡人一个请求!” 孔羽一见,慌忙回礼道: “君上不必如此,在下安敢不从?” “来人!”赵雍叫来了领事太监道: “取黄金一千两交与先生!” “多谢君上圣恩!”孔羽慌忙谢道,心中一阵暗喜。 “我欲前往昆仑山求仙问灵,以救国后性命!我走之后,还望先生在此细心照料国后,待我回来!” “在下谨遵圣命!” 伤心之际,赵雍将国事抛诸脑后,一连多日不临朝,将大小国事全部交给了肥义,一心只想着如何救吴娃一命。这一切被李兑看在眼里,悄悄让鹿毛寿见机施法,又悄悄买通了孔羽,让他说出了关于昆仑山的一席话。 此时吴娃长子赵何已被立为太子,赵雍听后意欲辞去君位,让儿子赵何继位,自己好一心一意去昆仑山寻找神人灵物。肥义等人拼死苦劝,但鹿毛寿乘机施展心法,火上浇油。 吴娃病情毫无起色,赵雍心急如焚,寝食难安,日夜难寐。这一日午间,赵雍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梦见自己去了昆仑山,并在一处悬崖上得了玲珑果,又在一处冰山中得了雪莲花。醒来后赵雍大喜,觉得一定是上天再次托梦给他,好让吴娃得救。 赵雍随即自辞君位,让十岁的儿子赵何即位称王,自己则以主父自称。赵雍让肥义亲自进太行山请来了灵均子,希望灵均子能和他一同进昆仑山。 肥义到太行山见了灵均子,灵均子听说赵雍辞了君位要去昆仑山,只觉得不可思议,连连摇头。 “那廉颇怎样了?”肥义想起半年前拜托灵均子的事,顺便问道。 “你等等!”灵均子随即叫人去叫廉颇来见肥义。 原来一年之前在中山国战场上摆下玄襄阵,连杀赵国三员大将的小将就是廉颇。赵国退兵后肥义让灵均子的百术门人打听这员猛将,得知他竟是白狄族人,便有意将他收为己用。 “小人拜见相邦!”廉颇见了肥义拜道。 “中山王昏庸无道,任用奸佞,致使中山国危如累卵!你有将才,若得真人指点,他日必成大气,可愿为我赵国效力?”肥义道。 “幸得真人点拨,得以弃暗投明,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力!”廉颇道。 “甚好!”肥义高兴道。 “等会儿随我去见主君,暂且退下吧!”灵均子对廉颇道。 廉颇退了下去,灵均子和肥义又说了一会儿话,随后跟着肥义去了邯郸。 灵均子见了赵雍,当面拒绝了赵雍的请求,赵雍突然间泪如雨下,向灵均子下跪道: “请真人救爱娃一命!” 灵均子眉头一皱,心想如今他已辞了君王之位,多说也没用了,于是扶起赵雍道: “主君请起!非小道不愿意救国后之命,实是无能为力耳!” “昆仑山中确有神果灵花可以救爱娃一命,只是寡人凡胎肉眼,怕看走了眼,误了大事,因此恳请真人一同前往!真人通天灵地气,耳聪目明,若肯相助,寡人必定以神仙供奉,永世感恩!”赵雍道。 “主公言重了┄┄!”灵均子听罢长叹一声道: “小道遵命就是了,听凭主公安排!” 灵均子想起师父杜沫在昆仑山失踪之事,一直有心前往一探究竟,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此时的赵国国力强大,兵强马壮,剿灭中山国完成他多年以来的夙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赵雍,正好借此机会去昆仑山探查一番,看看师父和公孙鹤等人为何对昆仑山如此着迷,为何几千年来关于昆仑山的故事从不间断,传闻接踵而来。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七章 缓步神功 三日之后,赵雍一切准备妥当,将赵国政务托付给了肥义,军务托付给了叔叔赵成,和灵均子等百术门人启程前往昆仑山。一行人带足了钱财,便装轻行,于当日傍晚在洛邑一间客栈中落下脚来。 第二日灵均子带着赵雍和廉颇二人上了嵩山,将其他人留在了洛邑客栈。洛邑离嵩山不远,南阳子就在嵩山,灵均子上嵩山是想拜访南阳子的师父,意林派掌门人智通大师。灵均子早年和智通大师有过一面之缘;昔日剿灭天福教捉拿鹿毛寿之时,贴心姑娘曾请南阳子协助过灵均子,因此灵均子和南阳子也算是旧相识。 几人上了嵩山少室山,南阳子带着灵均子来见智通大师。众人来到一处山林,见智通大师正在教习门下武艺,几个弟子正手持木棍相互对打。 “大师创立的‘九曲意林棍’越发神奇精妙了!”灵均子走近过来,边说边向智通施礼。 “真人见笑了!我意林派的武功技艺在真人面前可不值一提!”智通还礼含笑道。 “我等精研技艺,与大师意有不同,不好相提并论!”灵均子笑道。 “真人如此夸奖,小道可不敢当!”智通边说边带着灵均子等人向前走。 “大师的棍法武功意在强身护体,惩恶扬善,与我等攻守搏杀之技大有不同!”灵均子边走边对廉颇等人说道。 “我看那棍子都是笔直的,何来‘九曲’一说?”廉颇疑道。 “木棍圆盾脆弱,与刀箭之锋利坚韧不可对抗!‘九曲’乃避其锋芒,回心转意之意,无论武器和技法都含有救世之心,劝诫之意,由此可见大师的慈悲心肠了!”灵均子边走边说道。 “真人过誉了!”智通大师看看赵雍和廉颇道: “真人身边卧虎藏龙,不会是专程来取笑小道的吧!” 赵雍一惊,知道大师说的“龙”就是指他,心想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都瞒不了大师啊!小道想起一段往事,特来请教!”灵均子道。 “真人客气了!请!”智通说着将众人请进了大殿,一一落座后让人奉茶。 灵均子坐定后开口道: “家师在昆仑山失踪多年,随行的还有师兄和灵元真人及其门下弟子,如今存活在世的只有师兄公孙鹤一人,小道心中疑惑,故而有意闯一闯昆仑山,也正好求取一些灵药救人一命!今日恰好路过贵山山脚,故而想起了一段往事,特来请教大师!” “真人请讲!”智通道。 “昔日家师和星云大师讲经论道,我二人正好在一旁垂听,大师可还记得?”灵均子道。 “当时灵元真人、九天玄女和公孙鹤都在场,我记得清楚!”智通道。 “当时家师曾经问星云大师:‘黄帝活了五百岁,姜太公在世八百年,何故能够如此长寿?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吗?’星云大师只回答了一个字:‘有!’众人皆十分疑惑,星云大师继而作了一番解释,其中提到了‘缓步神功’大师可还记得?”灵均子道。 “此事已过去了四十年,不想真人还记得如此清楚,我倒有些模糊了!”智通道。 “如今星云大师遁迹海外,他的年纪也已经有两百岁了吧?按当时大师的解释,意术对于生命的极限不过两百五十岁,只有‘缓步神功’才能将人的寿命延长至五百年以上!”灵均子道。 “缓步神功在《黄帝阴符经中》有记载,火神祝融是缓步神功的修习者,他的后人彭祖是迄今为止修炼缓步神功成就最高的人!”智通大师道。 “传言彭祖活了八百岁,太让人不可思议了!缓步神功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功?又为何能够使人长生不老?星云大师当年并未作过解释!家师和师兄在昆仑山所求何物、所为何事我不知道,但他们几番无功而返,据说是因为他们始终无法通过一处奇怪的通道。偶然听师兄所言,一旦进入通道,人的脚步就会慢下来,甚至思想都会变慢。我当时因为好奇就问师父,师父说这是一种‘缓步神力’,只有身怀缓步神功的人才能对抗这种力量!那时我年轻力壮,对长生不老之术毫无兴趣,故而也没多问,如今想来,师父在昆仑山消失,和这‘缓步神力’一定脱不了干系!”灵均子道。 “为求长生不老之术,道中之人趋之若鹜,比之尘俗之中争名夺利毫不逊色!几位大师穷尽一生,虽为解开千古之谜,亦有此意!”智通大师道。 “道中之人求道,本来无可厚非,如若长生不老,自然穷尽一生!如今小道亦已花甲垂暮,心甚向往,让大师见笑了!”灵均子抱拳道。 “真人心直口快,求生求道,本也无可厚非,但切记量力而行,生死之事,不可过于苛求!”智通大师道。 “大师这话可不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吧!”灵均子笑了笑看看在一旁听得出神的赵雍,随即又道: “大师意达天地,通晓人事物理,可能解释这‘缓步神力’?若是小道在昆仑山中遇上了,可有应对之策?” “就在杜沫大师求问家师星云大师一年之后,媚仙颜好云游经过少室山,因颜好大师就是缓步神功修习之人,恩师便以缓步神功一事相问,小道有幸听闻,今日倒可以说上几句!”智通大师顿了顿继续道: “昔日黄帝冰封真龙,后即在昆仑山隐身修炼,继而创造了缓步神功的,并在《黄帝内经》?《阴符》一篇中记录下来。黄帝之所以创立了缓步神功,或许和昆仑山中的缓步神力相关,并非因长生不老之故。‘缓步’之意,即让时光凝止,岁月不前,这和颜好大师修炼的意术延年益寿之理全然不同;但颜好大师又说,修炼缓步神功的方法和意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倘若时光不流,岁月停止,人的寿命自然也就长了,难道缓步神力就是能让时光和岁月停滞不前的力量?昆仑山中怎么会有这种神奇的力量呢?”灵均子疑道。 “小道道行肤浅,无法解释,也帮不了真人,真人若是同意,小道让南阳子随行,以助真人一臂之力!”智通大师道。 “有道兄随行,所到之处皆能趋利避害,如此甚好!”灵均子道。 “谨遵真人之命!”南阳子拜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八章 咸阳相会 灵均子和赵雍一行辞了智通大师,两日之后,进了咸阳城。众人行走在咸阳城大街上,赵雍发觉城中繁华热闹,却处处尽然有序,不免叹道: “人言巾帼不让须眉,秦太后果然是才色双绝啊!” “昔日芈夫人母子争位,主君也曾鼎力相助,说来还是她的大恩人呢!”灵均子笑道。 “在其位,谋其政,这个‘恩’字可不敢当!不过雍闲来曾听爱娃夸赞秦太后貌美,说是天下第一,倒是好奇!”赵雍道。美人常常最关注美人,吴娃虽不曾见过芈月,但对她的闲言听了不少。 “夫人绝代风华,此言不虚!”灵均子道。 赵雍听灵均子多番以夫人相称秦太后,言下之意似乎与她熟悉,故而道: “若非行程所迫,我倒真想一睹美人风采!” “主君真有此意,小道倒可以引见!”灵均子笑道。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朝着他们大喊: “二师兄,二师兄!” 南阳子一惊,看见不远处有人朝他喊叫,定晴一看,居然是石申甫。二人他乡遇故,久别重逢,一见之下不胜欢喜。原来石申甫兄弟三人刚从西域返回,正在咸阳城逗留之际不想竟然碰上了南阳子。 王诩等人回到崇吾山后,大家都放下了心情,开开心心逗留了数日。栖露留恋山中灵物赖着不肯走,又有浅浅和古丽作伴,日日玩得不亦乐乎。芈日早晚练剑,觉得此处是个练剑的好地方,遂让白起带着狼鹰锐士先回了秦国。其余人迷恋山中风光景色,宁静岁月,不知不觉间逗留了数月。王诩师兄弟几人到了咸阳后白起和宋衡等人又竭力挽留,一晃又过了一月。这几日王诩师兄弟几人想着离去,正在街上采购衣物器具,不想石申甫竟然碰上了二师兄南阳子。 南阳子随即向王诩等人介绍了灵均子,王诩一听,对灵均子道: “真人可还记得芈日兄弟?” “公子的剑法让小道终生难忘!”灵均子道。 “公子新得飞剑技艺,日日想着和真人切磋,真人何不赐教一番?”王诩笑道。 “既然芈日兄弟在此,小道愿意讨教,烦劳阁下带路!”灵均子高兴道。 “真人请!”王诩高兴道。 几人正欲移步,在一旁看首饰的栖露追了上来,遂问田单这个老道是谁,田单告诉她道人是公孙鹤师兄,上下流派掌门人。南阳子又介绍了随行的廉颇和夏稞等人,但没介绍赵雍;王诩则介绍了栖露,栖露突然对灵均子道: “喂,老道!公孙鹤是你师兄吧?” 灵均子一愣,点头道: “公孙鹤是我师兄!姑娘莫非认识?” “算是见过吧,我们还和他交过手呢,可不是什么好人!”栖露一脸不悦道,言下之意彷佛在说灵均子也不是好人。 “瞧你这张嘴,就是不饶人!”田单责备道,随即对灵均子赔罪道: “小姑娘家口无遮拦,真人莫要见怪!” 灵均子笑了笑,心中却十分好奇,王诩对栖露道: “公孙鹤和真人虽然师出同门,但品行全然不同,你可不能误会!” “我可没说他不是好人,你多什么心!我还没说蛇鼠一窝呢!”栖露满不在乎道。 灵均子脸上一红,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问道: “师兄技艺精纯,鲜有对手,何人和他交过手?” “此事说来话长,待会儿见了芈日兄弟,我们慢慢细说!”王诩答道。 灵均子见了芈日和宋恒等人,一番话语,不胜欣慰,随即说起了万里远征之事。王诩虽和灵均子初次见面,但对他早有耳闻,又见有南阳子陪在他身边,所言也不隐瞒,挑了一些重要环节一一相告。 灵均子听得心惊,对三尺童子尤为好奇,赵雍和廉颇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芈日听闻灵均子来访,立即放下了手头事务,急忙带着楼缓来见。 楼缓是灵均子师弟,芈月带他来见灵均子自然在情理之中。哪知楼缓一见赵雍,急忙下跪拜见,无意中暴露了他的身份。 此时的赵雍正当壮年,此时的赵国也正是鼎盛之际,赵雍虽然禅让了大位,但并未布告天下,因而众人听后十分惊讶,芈月更是心有所思,不知道他来秦国干嘛。赵雍暴露了身份,作为一国之君,面对秦国执政太后,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只得和芈月互相行礼拜见。 此时秦赵虽然并未正面为敌,但赵国实力迅速增强,为秦国忌惮。芈月见赵雍年富力强,刚毅英武,心中立即闪过一丝不安;赵雍见芈月明眸皓齿,妩媚艳丽却又成熟稳重,令人迷醉,不免多看了几眼。二人目光一碰,都为之一怔,心有所思,而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南阳子和王诩等人的眼睛。 南阳子随即看了看灵均子,灵均子会意,于是将他们去昆仑山的行程和事由告诉了众人。王诩等人一听,没想到灵均子竟然也有意前往昆仑山,更没想到赵雍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芈月一听,却对赵雍多了一份好感,她知道吴娃的真实身份,于是对赵雍道: “赵主如此有情有义,芈月身为女人十分感动,愿为赵主提供方便,但有所需,尽管开口!” “多谢太后支持!赵雍此生别无他求,只求爱妃原复如初!儿女之情,让太后和诸位见笑了!”赵雍道。 “不不不!不见笑!”栖露抢着道。 “我要是遇上这样的男人,此生无憾!”浅浅靠着宋衡道。 “诸位要去昆仑山,刚才先生可漏了一段!”宋衡道。 “真人可知昆仑山中有一处叫真龙山?”王诩问道。 “可是‘冰封真龙’的真龙山?”灵均子疑道。 “正是!我们经过真龙山之时,遇上一股强大的磁力,差点儿掉进了冰川里!”王诩道。 “磁力?先生可否说仔细些?”灵均子疑道。 “战车上有很多沉重的铁器,我们飞越真龙山龙背之际,一股强大的磁力将战车往下拉,危急之时宋大侠发现了磁力,我们赶紧将铁器尽数扔了下去,战车才得以回升!”王诩道。 灵均子一听,心想:难道这就是缓步神力?想起之前和智通大师的一番对话,正想开口相问玄门弟子田单,欲言又止,随即改口道: “这磁力奇怪得很,若是九天玄女她老人家在这里,必定有些解释!” 石申甫几人很快从灵均子意识中读取了‘缓步神力’这个词语,随即看了看南阳子,南阳子会意,田单接话道: “上下流派中上流一派对于磁力的了解肯定胜过玄门中人,但磁力产生于山野之间就很奇怪了!作为天地间力量的一种,我们所遇到的磁力或许是真龙山中的诸多神奇力量之一。对于世间神奇力量,玄门自然有所涉及,但要想一一解释,也只有达到恩师这样的高度才能说得清,我等微末之技就只能凭空想象了!” “越说越玄了,我们出去玩吧!”浅浅听得不耐烦起来,对栖露道。 正在此时,宋衡拱了拱芈日道: “你常和我们说昔日你和师父、真人一起比剑的事,我一直觉得遗憾,今日真人来了,你也展现一下你的飞剑吧?”那日三人在太行山试剑,宋衡师兄弟并不在场,故而觉得遗憾。 “好啊!还请真人再赐教!”芈日抱拳道。 “不敢!公子请!”灵均子起身还礼道。 众人听闻隐刺榜排名第六、尘俗中天下第二的剑术高手灵均子要和芈日试剑,都想一睹风采。芈日自败于公孙鹤方天戟之后,日日琢磨飞剑,更是急于一试;灵均子第一次听闻飞剑技法,也是十分期待。 芈日同样以一招“苍鹰凌空”刺向灵均子,但此次变成了凌空飞剑,飞剑似乎随时可能改变方向,而且速度奇快。灵均子见状将前次接招的“众星捧月”改成了“月光普照”接招。几招之后,芈日剑如闪电,时而横冲直撞,时而上下翻滚,闪烁的剑光很快将灵均子的身形笼罩在剑气之下。 众人都替灵均子捏了一把汗,只见灵均子被逼得连连后退,芈日攻势越来越紧。灵均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飞剑技艺,确实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对方闪电游龙般的攻击,危急之时,灵均子只得拔出背上的一支黑剑,并使出了“气吞山河”,凭着几十年的功力反扑过去。芈日再次面对“气吞山河”的威力,只觉得对方剑法陡然威力大增,随即剑气如狂风骤雨般猛然袭来,不得不避其锋芒,抽身后退。 二人各退一边,都暗自心惊,心想,若是实战搏命之时,这一番对攻怕是难以收场了。 “好剑法!”灵均子深吸一口气,随即喝彩道。 “真人小心了!”芈日没想到灵均子突然间手上又多了一把剑,稍一定神,再次作出攻击势态。 芈日突然换作左手持剑,右手扑击剑柄,剑身离手之际左手上下抖动蛛丝,使出了他精心琢磨的“游龙飞剑”击向灵均子。灵均子左手黑剑划出一道圆弧,右手白剑抖动剑身,使出了一招“气宇分心”迎击对方。二人几番交错,芈月一个转身,身剑合一,使出了飞剑版“气贯长虹”作最后一击。 数道剑光化成一道圆柱形剑气猛然撞向了灵均子,与此同时灵均子手中双剑疾速挥舞,一道伞状剑光罩向了圆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轰鸣,凝神一看,二人已然各自分在一边。 “好剑法,好剑法啊!”宋衡拍手道。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田单道。 “我输了!你们看!”芈日指着身上被刺穿的衣服道。 “彼此彼此嘛!”灵均子指着被划开的袖口笑道: “真人手下留情,芈日岂能不知!”芈月笑道。 “平生第一次见识这种剑法,真是大快人心啊!”灵均子道。 “真人的气吞山河一招气势磅礴,如排山倒海,芈日无法破解;公孙鹤使出气吞山河的时候,犹如千斤压顶,直逼得我喘不过气来!”芈日道。 “师兄将剑法运用于铁戟,加上数十年功力修为,霸气十足,难以匹敌!但就剑法而言,公子的剑法天下无双!公子之所以觉得难以破解气吞山河,并非剑法本身不足,缺的是功力修为!”灵均子道。 “芈日请真人赐教!”芈日抱拳道。 “公子聪慧,又得名师指点,剑法无话可说!但想要达到大成,还需要三个条件:一为刻苦,二为岁月,三为操守人格。刻苦练的是力,岁月修的是气,操守人格则是对剑术、力量和气道的整体提升!”灵均子道。 “多谢指点,芈日受教了!”芈日谢道。 “真人号称‘山河黑白剑’,这一黑一白,刚刚算是见识了!”宋衡笑道。 “公孙鹤勤勉刻苦,功力深厚,霸气横溢,攻击力极强,公子与他对攻,胜算极小!若想赢得公孙鹤,只有修到气术一体,人剑合一的程度才有可能!”灵均子道。 芈日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灰心,宋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师父比他厉害,你把她老人家的摧芳笛学会不就行了!” “我从来都没见过!”芈日摇摇头,又看看芈月,似乎觉得很奇怪。 灵均子笑笑道: “她老人家平生只使过一次摧芳笛,就再也不用了!她收你为徒的时候,已经弃了摧芳笛,所以你没见过!” “真人知道?”芈日好奇道。 “说来话长,这也与公孙鹤有关,不提也罢!”灵均子道。 众人站着说话间,一个宫女来报芈月,说晚饭准备好了。芈日请众人一一入席,举杯说道: “今日有朋自远方来,芈月特别高兴,芈月身在王宫,心在江湖,今日与你们一醉方休!” “干!”喝酒的几个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边吃边喝,有说有笑,毫不拘束。在浅浅和宋衡提议下,古丽和贾马尔跳了一段西域舞蹈助兴,随即栖露唱了一首楚国歌谣,王诩抚琴附和。 席间石申甫向南阳子提议同行昆仑山,南阳子听后十分高兴。曲终人散,众人一一离去,南阳子向灵均子转告了石申甫等人的意思。灵均子原本有意拜访清元道长,王诩等人处处熟悉,又各有所长,遂欣然答应。王诩和田单学成下山后开始云游四海,游戏人间,无所牵挂,本就对昆仑山充满了好奇,此时有灵均子等人同行,自然想凑凑热闹。 第二日灵均子等人离开咸阳到了雍城,王诩等人晚了半日随后也到了。众人随即结伴从雍城出发前往崇吾山去拜见清元道长。清元道长没想到灵均子来访,又见王诩等人跟着来了,惊讶之余却也十分开心。得知灵均子来意之后,随即收拾了一番,准备亲自和他们再闯一闯昆仑山。就在赵雍一行人刚刚踏入昆仑山之时,东方齐国的田文离开齐国到了邯郸。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九十九章 鸡鸣狗盗 田文伐楚胜利之后不久,东方齐国的齐王田辟疆病逝,齐泯王田地登基。齐泯王做太子时就和贵族田甲不和,而丞相田文和田甲走得很近,齐泯王心中不悦,齐王有意罢黜田文。 田文门下有两个门客,一个叫鸡鸣,一个叫狗盗,二人曾经是上下流派中下流门的学徒,芒卯的师弟,因贪恋荣华富贵,就偷偷离开了上下流,投靠了田文。田文不招齐王喜欢的消息传到二人耳中之时,二人跑来对田文进言道: “薛公名扬四海,又有打败楚国的大功,大王害怕您功高震主,容不下您,您何不另谋出路!” 田文一听,心想与其等到大王罢黜我,我还不如先离他而去,也不至于脸上无光,让天下人耻笑,于是故作冷漠道: “另谋出路?你二人有何高见?” “这天下除了齐国,最强大的就是秦国,也只有做秦国的宰相才配得上薛公您的身份和才干!听说秦国的樗里子卧床不起,右相之位即将空悬,薛公何不往秦?”鸡鸣道。 田文沉默不语,狗盗道: “我们有一个师兄,叫芒卯,曾经深得秦国先王嬴驷重用,如今在秦国发了大财,上下颇有人脉,可以替公子游说,让秦王请您到秦国拜相!” 田文一听,能让嬴驷重用的人可不简单,于是道: “好吧,你们且试试看!” 二人果然到秦国找到了芒卯,芒卯托人将田文有意入秦的事告诉了秦王。此时的秦王嬴稷刚刚成人,有意亲征,却苦于母亲芈日把持朝政,满朝上下无人听他使唤,一听田文大名,顿时来了劲,答应了下来。 此事被用心良苦的苏秦得知之后,苏秦便暗中告诉了齐王,齐王一听正中下怀,心想我赶你走又开不了口,你田文自己想走,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齐王遂暗中派人联络了秦王嬴稷,以交换大臣执政为由,想把田文派到秦国去。嬴稷更是觉得如愿以偿,瞒着母亲芈月,将原本和他争王位的兄弟嬴芾派到了齐国,和田文互换。 田文一路西行,经过赵国之时被田不礼请到了府上。二人曾经在卫国国都濮阳合力驳斥过屈原,私下有些往来,因此田文欣然应邀。田文到来之后,田不礼又请来李兑作陪,三人把酒言欢,不胜快乐! 酒酣之际,田李二人免不了将田文吹捧一番,田文长叹一声道: “实不相瞒,兄弟我此番往秦,也是迫不得已啊!” “田兄何出此言?莫不是喝多了吧?”田不礼全然不信,哈哈大笑道。 “大王疑我,又兼苏秦小人从中挑拨,我是一气之下才离开的啊!”田文指指点点道。 “田兄大才,天下诸侯人人争取,个个追求!如今樗里子命悬一线,相位空悬,若非那秦王对你许下丞相之位,你怎肯轻易离开啊?你就不要逗我等了!”田不礼摇手哈哈大笑道。 “秦王确有允诺,可那秦国是芈太后当政!甘茂等人根深蒂固,那丞相也不好当啊!”田文连连摇手道。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那秦相不好做,你再回齐国就是了!说不定你前脚一走,后脚他齐王就后悔了!”田不礼道。 “如今走到这一步了,也回不了头啊!”田文摇头叹道。 李兑看了看鹿毛寿,鹿毛寿向他点了点头,意思是田文所言不假,确有苦衷,于是问道: “只是秦王许诺,那芈太后不曾有过承诺?” “李兄糊涂了!秦王乃一国之主,芈太后乃是妇人,岂能由她许诺?”田文酒酣,却不糊涂。 “田兄此言不差!依田兄所言,可是放心不下那芈太后的真实意图?”李兑又问道。 “妇人多变!那芈太后风流成性,必是难相处的主,谁能说得准呢?”田文道。 “要知道她的心意可不难!”李兑说着看了看田不礼。 田不礼一听这话,立即道: “此事包在兄弟我身上,那芈太后但有所想,我必知道她的心思!” “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心思?莫非田兄是她相好?要不你就是和我一样喝多了!”田文说罢,一边摇手,一边哈哈大笑道。 “田兄!此事包在我身上!今日不与你言,明日我证明给你看!”田不礼见他酒喝得差不多了,也不多说。 到了第二天,田不礼果然让田文见识了鹿毛寿的本事,告诉田文让鹿毛寿跟着他去秦国。田文一见之下连声叫绝,心中大为宽慰。田文名动天下,李兑自然想和他结交,田不礼和鹿毛寿也免不了一番巴结。此时田不礼在赵国为官,并无实权,捞不了多少好处,有了田文这棵大树,说不定将来能作为一个更好的去处也说不定。鹿毛寿一心想着恢复天福教,此时在赵国束手束脚,难以施展,自然也想多一条出路。 几日之后,鹿毛寿带着费登师徒跟着田文去了咸阳。到了咸阳之后,秦王嬴稷好生招待了田文等人,田文随后将一张稀世白狐皮献给了太后芈月作为见面礼,并请秦王转交给她。秦王替母亲收下了狐皮,却只字不提拜相之事。 原来秦王瞒着母亲芈月私下答应了田文,芈月得知后却不同意。芈月见田文初次见面就赠以厚礼,心中并不感激,反而觉得此人用心不良。嬴稷无奈,只得先将田文稳住,慢慢想办法说服母亲。 一连一个多月,田文见嬴稷毫无动静,心中焦急,遂问鹿毛寿怎么回事,鹿毛寿告诉了他嬴稷的真实心意。田文打听到樗里子卧床不起,仍然心存希望,不得已又叫人找来秦王,秦王只得如实相告,并答应带他去见太后。 田文带着鹿毛寿去见了秦太后,芈月见田文其貌不扬,身材矮小,身边的人也和他一样,当即心生厌恶,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只字不提拜相之事。田文返回之后又问鹿毛寿,鹿毛寿明确回答他秦太后根本无意让他留在秦国。田文一听之下失望之极,大骂秦太后芈月。次日田文等人正欲离去,嬴稷急忙赶了过来,求他再给他几日时间。田文虽然心中恼怒,但见秦王求贤若渴,态度诚恳,遂又在咸阳住了几日。 芈日拗不过儿子嬴稷,只得再次召见了田文,并设宴款待,请甘茂和魏冉作陪。此时魏冉深得芈月信赖,又和白起结拜成了兄弟。白起称芈月为姐姐,外人拍马屁时亦以太后弟弟称呼魏冉,魏冉私下十分喜欢这个称呼,常常以秦王舅舅自诩。魏冉的心机比他的兄弟魏正还深,又比魏正聪明得多,此时正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一见田文到来,心中敌意明显,很快被鹿毛寿捕捉到了。 酒过三巡之后,魏冉开口道: “田相家世显赫,身居高位,所谋大事惊天动地,怎么有空来我秦国闲坐啊?” 田文听他以“田相”相称,又言带讥讽,心中不悦,忍住怒气道: “我和齐王虽有嫌隙,却以兄弟相称,听闻魏大人身居高位,和樗里相平起平坐,不知和大王如何相称?” 田文这一席话不阴不阳,一下击中了魏冉几处要害,魏冉顿时怒火中烧,却又无法还口,气得直咬牙,把酒盅一摔离席就走了。 芈日一见笑笑道: “身居高位却这般沉不住气,让大人见笑了!大人远道而来,多有怠慢,我敬大人一盅!” 芈日这番话似乎含沙射影,却令人无可挑剔,田文只得一饮而尽,只听芈月又道: “听闻楚国有一左徒屈原大夫,相貌俊逸,才气纵横,辞赋浪漫,令人向往,却在濮阳得罪了大人!我本楚国公主,却不曾见过此人,不知大人如何评价这个屈原大夫?” 田文一听,又一个揭短的来了,只得沉住气道: “此人才情出众,更兼雄辩滔滔,田某敬佩!听说此人游说楚王变法,致使国中君臣离心,将相不和,因而才有垂沙之败,令人惋惜!” 芈月听后一笑,甘茂忍不住道: “楚国世族积弊难除,楚王多谋无断,乃是楚国衰败之故!垂沙之败,和屈原无关!” “昔日秦国商鞅变法,甘龙带领世族竭力反对,幸得先王居中平衡才得以调和,但也极大地照顾了世族利益!屈原变法,一棍子打死,致使楚国内部分崩离析,人心惶惶,岂能不败?”田文道。 “大秦先王和当今楚王的勇气和智慧岂能同日而语?楚国之败,乃因世族争权敛财之故,若不痛下杀手,楚国无望!”甘茂愤愤道。 “嘿嘿!”田文冷笑一声,傲然端坐。 “昔日濮阳大会,甘某亦是当事人,且不论他的才情,请问大人,那屈原道德品行如何?”甘茂突然道。 “田某与此人并无深交,不敢妄论!”田文傲然道,言下之意,并不认同屈原此人。 “嘿嘿!”甘茂冷笑一声,也是傲然端坐。 众人言不投机,秦王嬴稷见状心中了然,甩手离席而去。田文见势不妙,也坐不住了,随即告辞离开了。 田文一走,魏冉立刻来了,对芈月道: “太后!此人心胸狭窄,他日一旦得势,必定会报今日之仇,臣请求将他除去!” “嗯?何以见得?”芈月疑道。 “田文在齐国根基深厚,若他不愿离开,齐王也甩不开他!如今他在秦国受辱,必定重返齐国,齐王也只能用他为相,恐对我秦国不利!” “此人名动天下,要是死在我秦国,我秦国岂不成了罪人!不可!”芈月道。 “太后纵虎归山,悔之晚矣!”魏冉急道。 芈月一听,看了看樗里子和甘茂二人,樗里子道: “话虽不错,可也不能让他死在我秦国!” “此事慎为,不可轻举妄动!”芈月正色道。 “微臣明白!”魏冉拜道。 田文受了一肚子气,回去的路上边走边骂,鹿毛寿突然道: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嗯?”田文转头疑道。 “魏大人恐对大人不利,大人务必尽早离开!”鹿毛寿道。 田文一听,心想不错,急忙回了驿馆,收拾好东西正欲离开,想起了那件稀世白狐皮,遂让狗盗又去把它偷了回来。临走之前,田文又对驿馆人员使了金子,说是出门喝酒,留下些衣物和不相干的随从,带着几个重要人物赶紧溜了。到了咸阳城城门关口,鹿毛寿使出了意术,骗过了守卫,众人随即上马疾速离去。 天明时分,几人到了函谷关,关口尚未开门,鸡鸣遂学着鸡叫,引得关口的雄鸡跟着鸣叫,以此骗过了守卫,开了函谷关大门。守卫见这一行人行色匆匆,正欲盘问之际,鹿毛寿使出了曲意的本领,众人才得以脱身。 魏冉和白起带着士兵们一路追到函谷关时,已过午时,得知田文等人早已远处,只得无功而返。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章 缓步神力 灵均子带领众人进了昆仑山,按照计划一边向着昆仑冰川方向进发,一边寻找风水宝地,钟灵毓秀的灵气汇聚之地,以期能够灭得灵花异草,或是什么神果仙药。一晃半月有余,众人除了挖到了几棵上等的山参,摘了几株寻常灵芝,采了一些洎夫兰和虫草,并未找到赵雍所说的玲珑果和雪莲花。赵雍想着宫中的爱娃,心中着急,灵均子便带领众人便向着昆仑冰川方向加快了脚步。 数日之后,众人越走越高,渐渐觉得寒气逼人,冰雪越来越多,于是个个都加了衣裳。众人很快进入了冰川,一路冰雪覆盖,道路险阻,行走艰难,令人苦不堪言。清元道长带着大家向着真龙山方向慢慢移动,虽然他几番深入险地,但在白雪茫茫之中仍然难以辨别方向和道路。每每遇到无路可走,进退两难之际,石申甫便取出青鸟,让其飞高探路,众人距离真龙山越来越近。 行到一处半山腰时,举父突然发出叫声,栖露顺着举父所指的方向一看,一具挂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众人越往前走,发现的冻尸越来越多,清元道长知道真龙山就在前面不远了。 “看来我们走对路线了!”赵雍边走边说道。 “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来这个鬼地方啊!”南阳子道。 “世人前赴后继来此绝境,不知道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啊!”田单道。 “肯定有人是冲着被冰封住的龙来的,我可不信那里真有条大龙!”廉颇道。 “也许吧!好奇心害死人啊,我们不也来了吗?”王诩道。 “一条死龙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他们一定是想从龙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夏稞道。 “龙身上的好东西当然不少了!要是前面真有大龙啊,我就要它的两颗龙珠,你们可不能跟我抢哦!”栖露道。 “你放心,回来的时候我肯定给你两颗龙珠!”王诩一本正经道。 “真的?”栖露高兴道,转念一想道: “你又骗人了,我才不上你的当呢,要是有的话我自己去取!” “歇一歇吧,我有几句话说!”清元道长气喘吁吁道。 众人停下了脚步,听他说话。清元道长指着前面道: “登上前面这座山脊,我们就可以看见真龙山了,但离危险也更进了一步!我们一定要一个挨着一个,切不可私自行动,以免发生意外!” “道长说的那个迈不开脚的地方在哪里?”栖露插嘴问道。 “如果经过山洞,我们就会遇上真人所说的‘缓步神力’,也就是迈不开脚的地方!我们只能到那里感受一下,我们无法通过,还需要找到其它路径才能靠近真龙山!至于哪条路,我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此处,但并未发现通往真龙山的道路!” “我们不能通过,那我的举父能通过吗?”栖露突然问道。 “别打岔,听道长把话说完!”田单责备道。 栖露横了他一眼,闭口不语。清元道长继续道: “一旦翻过前面的山脊,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也说不清,所以每走一段先让青鸟探路,三足兽走在最前面,大家依次跟进!” “好!我等全听道长安排!”灵均子道。 众人开始爬山,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山顶。王诩等人举目远眺,发觉昔日在天上看见的真龙山就在前面,再低头一看,前面脚下绝壁千仞,断崖下挂满了巨大的冰柱。 “真人你看!”王诩指着前面对灵均子道: “昔日此处确实是一座山湖,水从三面形成瀑布倾泻而下,在这里汇集,因而形成了湖泊!然而湖泊竟成了冰山冰湖,的确不可思议!” 灵均子举目一看,指着左前方远处高耸入云的冰山道: “三面是悬崖绝壁,一面是高不可攀的冰山,难怪道长找不到路径了!” “没路可走可以飞下去啊!”栖露突然道。 清元道长等人一听,面面相觑,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昔日栖露乘着飞鸢战车凌空飞越,此时不过顺口一说,却提醒了众人。 “此处风大,你们看看崖上和崖下的冰柱,稍有不慎就会挂在冰柱上,怎么飞啊!”夏稞不以为然道。 在战国时代,世上没有飞行工具,墨家的飞鸢战车只有极少人掌握,像风筝一样可以载人滑翔的大型飞行工具实际上也是没有的。作为上下流派下流门奔骑堂堂主的夏稞,专门研究奔跑飞纵之术,自然也对滑翔飞行作过试验,但他心中明白,那是需要熟练飞行技巧的。夏稞可以想象出栖露所说的飞下去的办法,但即使有了滑翔工具,一旦飞身跳下悬崖,四周冰刺林立,大风一吹,凶险万分! “嘿嘿┄┄我的意思是乘飞鸢战车飞下去!”栖露嘻嘻道,随即自己又想,这里哪有飞鸢战车呢,说了也是白说。 清元道长取出三足兽,又取出了两根草绳,让众人分成两组系在身上。南阳子和石申甫走在最前面,清元道长紧随其后,带着众人转身向侧面一处山坳走去。廉颇看见那三足兽走在前面,头像猫,身子像鹰,却不是猫头鹰,没有喙,脖也比猫头鹰长,更奇怪的是只有三只脚,遂对前面的栖露问道: “这家伙有什么本事?会飞吗?” “我也说不清,反正它感觉很灵敏,人感觉不到的动静它都能感觉到!它会飞,但很少飞!”栖露道。 “你的举父有什么本事?”廉颇又问道。 “和你差不都吧,没本事也不讨人厌!”栖露随口道。 廉颇碰了钉子,不去理她,专心走路,很快经过一段峡谷,转了几个弯,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大家拉着绳子走,走慢一点,前面就是山洞了!”清元道长向后喊道。 “二师兄,你感觉到什么没有?”石申甫对南阳子道。 “嗯,刚刚我就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了!”南阳子道。 此时南阳子已经修完了意术的第三个层次,正是试图更进一层的时候,他的意术能力要比石申甫高出一段,因而在石申甫之前感受到了来自山洞方向的异常。 二人放慢了脚步,感觉来自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阻断了他们的意识。二人早有了思想准备,遂收住意识不敢再去感觉。正在此时,青鸟飞了回来,滴落在石申甫肩上,石申甫明白,它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力量,故而不前。 众人进了山洞,山洞中隐约有些亮光。清元道长提醒众人前面不远就会遇到缓步神力,果不其然,南阳子很快有了感觉,脚下慢慢沉重起来。众人壮起胆子竭力向前,脚下越来越沉,脑子跟着也越来越慢,全身的任何动作似乎都变慢下来。 清元道长拉了拉绳子,示意南阳子莫再向前。众人一一停了下来,不敢再进一步,再抬头看看前面,不远处冻尸一具接着一具,明显已经到了绝境。就在此时,众人似乎听到栖露大喊举父,慢慢定神一看,举父和三足兽都不见了。 迟疑之际,清元道长又拉了拉绳子,示意众人慢慢退了出来。栖露继续叫唤举父,清元道长也发出哨声呼唤三足兽三足兽。众人正在疑惑之际,举父和三足兽一前一后,一个奔奔跳跳,一个大摇大摆地走回来了。 栖露一见举父回来了,连忙抱起了它,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到哪去了?”王诩惊问道。 “我看见他们一直走在我们前面,一直就在我们前面走,但走得比我们远多了!”南阳子道。 “有多远?”王诩紧接着问道。 “远多了,走得看不见了!”一向不说话的石申甫也惊讶道。 “这么说缓步神力对它们没有用?”王诩道。 “应该就是!”灵均子道。 “可惜不知道它们看见了什么?”清元道长叹道。 “要是师父在,或许知道它们看见了什么!”石申甫道。 “它们看见的东西你师父也能看见?太神奇了吧!”廉颇惊讶道。 “再让它们走一遍看看?”王诩提议道。 “好!”几人同时都点头称好。 灵均子特别感觉不可思议,遂和清元道长几人跟在两个怪物后面又走了一遍,发觉两个怪物脚步丝毫不受影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清元道长随后唤回了它们,带着众人退到了山洞口。 “这山洞里有亮光,说明另一处就是出口!”王诩道。 “是又怎么样?我们又走不过去!”栖露摸着举父笑道: “嘿嘿┄┄我的举父可以,我的举父可厉害了!” “道长?举父和三足兽为什么可以?”田单问道。 “我的青鸟为什么不可以?”石申甫突然道。 清元道长一愣道: “我也说不清楚啊!” “别急!我来分析一下啊!”王诩似乎悟出了什么,众人一听都很期待,听他继续说道: “我先问道长,这条路是不是通向真龙山的路?” “不确定,但根据方位应该差不多就是!”清元道。 “不管是不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走,而且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通向真龙山,但这条路我们走不通!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相信举父和三足兽能够看见,可惜玄鸟真人不在这里,否则他也能看得见┄┄”王诩未说完,南阳子打断道: “只要意术达到通灵境界以上的人,都可以利用举父和三足兽看得见!但和玄鸟真人有些不同!” “先不说这个┄┄”王诩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举父和三足兽能过去,我们和青鸟却过不去!举父和三足兽不受缓步力量影响,我们和青鸟却受缓步力量影响,这是为何?人和鸟过不去,兽能过去?我认为这个解释不合理!所以我想问道长,举父和三足兽它们与青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好,提醒了我!”清元道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略一沉思后道: “青鸟和三足兽或举父都是灵物,但它们的灵气不同!青鸟是灵意所致,其它是灵相所成,这个说来复杂,但归根结底,它们的种属不同!青鸟是单一种属动物,三足兽和举父都是变种动物,我认为这是它们最大的不同!” “请问道长,种属不同是什么意思?变种又是什么意思?”廉颇好奇道。 “青鸟是常见动物,你们都见过吧?但举父和三足兽你们之前见过吗?”清元问道。 众人摇摇头,赵雍也十分好奇道: “这些怪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 “正是!猴子是猴子,豹子是豹子,它们之间不能相交传宗接代,所以它们属于不同种类,也叫‘种属’不同!然而举父却是猴子和豹子的结合体,这就是‘变种’,所谓变种,就是将不可能结合的种属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物种!”清元道长道。 “原来举父真是猴子和豹子的后代,可是将猴子和豹子放在一起它们也不会生出举父来啊!”栖露道。 “物种之间是有种属隔离的,所以它们不会繁殖后代!要想达到变种的目的,必须经历一些特殊的力量,而经历过特殊力量结合而成的举父和三足兽,自然和单一种属的青鸟完全不同了!”清元道。 “道长所言神奇之极,令人不可思议!”廉颇叹道。 “如果拥有了‘变种’的力量,是不是可以说也有了可以对抗缓步神力的力量?”王诩道。 “这个我说不好!按真人所言,缓步神功可以消除缓步神力,至于变种的力量,说来更加复杂了!”清元道。 “既然道长山上有这些灵物,道长自然有这个变种的力量了!”廉颇道。 “呵呵!小道道行浅薄,可没这等本事!山中灵物大都有几百年以上的寿命了,有些可以繁殖,有些绝无仅有,都是前辈高人所成!”清元道。 “这么说来,也就无可奈何了!”王诩叹道,转而突然问道: “我突然想起三尺童子,道长觉得那是不是变种后的人呢?” “不太像!”清元摇摇头道: “那几个童子太像人了,似乎不太像变种人类!” “那就真是无路可走了,看来也只有从上面飞下去这一种办法可行!”王诩叹道。 “现在要想飞下去不可能!我们且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灵均子道。 众人一连在四周转了两日,依然没有发现有其他可以下去的路径。究竟真龙山中有没有“冰封真龙”,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地方,众人都不确定。清元道长和灵均子也都没发现各自师父的踪迹,想来时日久远,也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一番商议之后,不得不选择了原路返回。在返回的路上,灵均子等人照样寻找着赵雍希望获得的救命宝物,同样是一无所获。 赵雍心中挂念吴娃,虽然不曾寻得宝物,但多少也得了一些罕见的人参和灵芝等药草,心中还存了一线希望,于是一路昼行夜宿,急急而归。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一章 狭路相逢 众人一路急行,这一日傍晚,到了洛邑城外十里远时,便慢下脚步来缓缓而行。突然七八个人从他们身边策马呼啸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这一行人正是田文和鹿毛寿等人。他们从函谷关逃了出来,一路狂奔,赶了一天的路,此时也正好到了洛邑城外,打算在洛邑落脚。 鹿毛寿等人刚过去不远,南阳子突然脸色一变,一阵犹豫后对灵均子和赵雍道: “不好!主父似乎被人识破了身份!” 二人一惊,不知他为何这么说,南阳子继续道: “刚刚有一人骑马经过之际,有一股意识独独向着主父袭来,似乎此人认识主父!” “若是有人认识主父或是怀疑他看见的人可能是主父也不奇怪啊!”廉颇疑道。 “此人意识强大,与寻常人明显不同!若是寻常人疑心主父,我也不会大惊小怪了!”南阳子道。 “这世上能够使用意术的人屈指可数,怎么会有意术高人认识主父?”灵均子疑道。 “看来这些人也是往洛邑而去的,待会儿还是小心为好!”南阳子道,心想:难道是师兄一阳子?总不会是鹿毛寿吧? 鹿毛寿远远看见前面一行人不像普通过客,经过之时略一留意,发现竟然是赵国主父赵雍一行人,心中一惊,随即有了一番计较。鹿毛寿苦心经营的天福教毁在赵国人手上,鹿毛寿本就视赵雍为敌,只是苦于寄人篱下,不便动手。自从李兑野心图谋赵国权柄之后,也有意除掉赵雍和肥义等人,虽没有具体的计划,但想法和思路是有的,和鹿毛寿可谓不谋而合。鹿毛寿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但他知道赵雍西行之时有灵均子作伴,不敢轻举妄动。 鹿毛寿和田文等人先进了城,估计赵雍等人必定也会在洛邑落脚,进城之后和费登耳语几句。费登让两个徒弟留在了城门口,叫他们暗中跟踪赵雍一行人,看看他们在何处落脚下榻。 田文在鹿毛寿的帮助下脱离了虎口,也不去管他的闲事,准备在洛邑城中找一家上档次的客栈过夜。几人刚刚到了洛邑城中最大的客栈——同福楼门口,迎面出来几个人,鹿毛寿一惊,随即对方也认出了他。 “鹿道长┄┄!”一阳子第一个发现了他,迎了过来。 “原来是鹿道长,幸会,幸会!”子兰一见也抱拳道。 子兰等人此时已经知道了鹿毛寿的真名。自鹿毛寿跟了田不礼,子兰和田不礼、公仲侈几人常有往来,故而得知。 “子兰公子┄┄!”鹿毛寿抱拳道。 田文见鹿毛寿称对方为“子兰公子”,再看看对方衣着华丽,外表富贵,心想一定就是楚国公子子兰了。 鹿毛寿看了看田文,田文微微点头,鹿毛寿对田文道: “这位是楚国子兰公子!”随即转头对子兰道: “这位是齐国薛公田大人!” “原来是田相!久仰久仰!”子兰抱拳道。田文被罢相不久,子兰尚不知情,因而仍以田相相称。 “幸会,幸会!”田文还礼道。 子兰没想到鹿毛寿和田文走到一起,心中疑惑,想起太子芈横刚刚被送到齐国为质,心头种种念头一闪而过,遂道: “薛公天下闻名,今日得见,乃子兰平生幸事,若不嫌弃,何不坐下共饮一杯?” 田文见子兰身边有几个武士,气度不凡,又看了看鹿毛寿的脸色,见他并不反对,遂道: “公子盛情,那田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进了屋,找了一处上房坐下,费登对门口小二道: “待会儿要是看见两个身负弓箭的人过来找人,就告诉他们我们在里面!” 灵均子等人一进城门,走了不远,南阳子发现有人盯梢,暗暗告诉了灵均子,灵均子暗示他不要打草惊蛇。一行人装作无事,朝着前次下榻的阡陌居不紧不慢走去。阡陌居地方偏僻,与同福楼处于繁华地段不同,两处相隔有些路程。赵雍因为不想被人看见,所以前番就选择了地段偏僻的阡陌居。 多年以前就得了七隐天机的子兰公子经过多年的明察暗访,虽然没有得到布帛上所说的七隐人物,但却因此得了不少奇人异士和江湖武士,一阳子和蚩尤刀、刑天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此时的易货门规模庞大,人才济济,积累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子兰的野心也因此达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 面对名动天下的田文,子兰虽然欣赏,但还没到想巴结他的地步。田文发动垂沙之战,打败了楚国,作为齐楚双方的王室贵族,二人原本不可能坐在一起喝酒,但子兰心中并不在意。在子兰的心中,接触田文或许能够为他谋取楚国大位多一条思路,甚至打开一条意想不到的捷径。当子兰看见田文竟然和鹿毛寿走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更加想法多了,因而主动邀请了田文。 房间十分宽敞,众人一一进了房间,子兰道: “田兄请上座!” “今日都是江湖朋友,大家莫讲规矩,随意些就是了!”田文道说着果真随意坐了下来, “薛公好客大度,大家就随意些吧!”子兰遂道。 众人在两张桌子上坐了下来,店家过来招呼,子兰安排好后对田文道: “田兄身居高位,肩负重任,怎么和小弟一般流落江湖啊?”子兰笑着指指身旁的江湖人士道。 子兰瞬间改了称呼,原本是一句无心话,田文听在耳里却不舒服,一转话题强作笑容道:“是了!你们也相互介绍一下吧!” 鹿毛寿和一阳子等人遂也相互介绍了一番,子兰一听商丘神箭门,心中一惊,随即对费登抱拳问道: “阁下就是传说中的蛛丝玄箭?” 子兰原本觉得不可能,但想想能和田文这样的人走在一起的也不无可能,好奇之下便问出了口。 “不敢!蛛丝玄箭是我神箭门独门绝技!”费登回答得有些模糊,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说不是,转而对蚩尤刀和刑天戚问道: “二位莫非就是神农山闻名天下的蚩尤刀和刑天戚?” “幸会!”“幸会!”二人一一抱拳道。 “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一阳子接着问道。 一阳子一听蛛丝玄箭大名也是心中一惊,但听费登言语模糊,并不相信眼前的这人就是隐刺榜排名第一的传说人物,故而想问个清楚。 “在下费登,神箭门掌门乃我师兄!请教二位大名!”费登道。 “九黎族蚩尤刀第九十六代传人穷蝉!”“神农山刑天戚第九十八代传人苍舒!”二人傲然道。 此时子兰等人皆听出了名堂,敢情眼前这位神箭门人并非传说中的蛛丝玄箭!田文一听蚩尤刀和刑天戚所言,也起了好奇心。田文并非江湖人物,对这些江湖人物和事情的了解不比子兰,但此次相聚本无目的,因而当作闲话说道: “刑天乃炎帝手下第一神兵猛将,与九黎族大首领蚩尤对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二人因此惺惺相惜,后来蚩尤被黄帝轩辕剑斩杀,刑天便去给他收了尸!与轩辕剑相比,蚩尤刀和刑天戚才是真英雄!二位一个传了九十六代,一个传了九十八代,如此算来果真是上古神兵天将传人啊!” “田兄博学!昔日我楚国有一无名氏作隐刺榜,蛛丝玄箭位列第一,蚩尤刀和刑天戚只在八九!今日得见神箭门中高人,也是托田兄之福啊!”子兰道。 “这个我就孤陋寡闻了!道长手下有这等高人我竟不知!”田文对鹿毛寿笑道。 “凡人微末之技不值一道!”鹿毛寿淡淡道。 “神箭之技本出自帝尧帝师大羿,后羿更将其发扬光大,乃有商丘神箭门流传于世,但蛛丝玄箭似乎和如今的商丘神箭门没有多大关系,有些令人费解!”子兰道。蛛丝玄箭天下第一,商丘神箭门却默默无闻,子兰因此有些质疑。 “蛛丝玄箭乃我神箭门独创神技,只是神箭中的一种!我神箭门技艺箭法数不胜数,大多不为外人知晓,只因极少出现在江湖上!好比九宫连诛箭,外人亦知之甚少!”费登道。 “九宫连诛箭?也是你神箭门的?”子兰惊讶道。 “正是!只因五十年来九宫连诛箭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所以不为人知!”费登道。 “既是出自一门一派,那就难怪了!”子兰自言自语道。 子兰心中仍有疑问,但问到这里,也不便多问。心想:蛛丝玄箭也有几十年未见了,人们只记得蛛丝玄箭而不知九宫连诛箭,或许正是因为它们出处相同,才使人只记得第一而忽略了第二吧! 闲话之际,酒菜一一上来了,田文等人腹中饥饿,随即吃了起来。不一会儿,费登的两个徒弟猴子和王二到了,随即在鹿毛寿耳边说了几句。 子兰和田文初次相见,也不便多说,只是你来我往的喝酒,套套近乎,以一些似乎不相干的闲话试试田文的心意,便各自散去。 灵均子等人进了阡陌居,确定暗中尾随的人走了之后,便让廉颇和夏稞护着赵雍离开了洛邑,自己和南阳子留下来和敌人周旋。赵雍身份尊贵,灵均子自然不能让他涉险,因此立即安排他离开了,并嘱咐王诩等人要注意安全。 鹿毛寿并不知道和赵雍随行的人中有南阳子这样通意术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他派去跟踪的猴子和王二已经暴露了行踪。到了晚上,鹿毛寿召来了费登,让他们去射杀赵雍。 天色一暗,费登师叔侄三人就赶往阡陌居而来。三人在阡陌居四周绕了一圈,找好了地形,飞身上了屋顶,远远看见目标坐在灯光下,便逐渐靠近,准备动手。原来灵均子让一阳子扮成了赵雍的装束打扮,故意坐在灯火之下引他们上钩。 费登虽然从鹿毛寿那里得知有上下流派高人为目标护驾,但毕竟是暗处偷袭,师叔侄三人又都是神箭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黑暗中费登一挥手势,三支神箭从三个方向飞向目标而去。灵均子早有准备,但等到发觉来箭之时,仍然十分吃惊,没想到箭速如此之快,情急之下双剑同时出鞘,击落了暗箭。 费登一惊,没想到竟有人能在仓促之间同时击落三箭,而且是三支神箭门的暗箭!三人惊讶之余都忘了发出第二箭,或许原本都没想到还需要再补一箭。三人正在发愣之际,灵均子、一阳子和田单已经到了院中,发现了暗处的身影。 费登三人回过神来,立即各自对准赵雍补了一箭,灵均子挡在前面将来箭一一击落,随即向前纵跃,意欲追赶。突然六支箭朝他飞了过来,方位和速度令他大吃一惊,黑暗之中灵均子难以准确看清来箭,只得使出一招“风雨无阻”,将双剑舞得密不透风,又一一击落了来箭。 此时的费登想起鹿毛寿的提醒,心中有数了,立即向两个师侄一招手,三人排成一排,立于灵均子对面屋顶之上,张弓搭箭对准了灵均子三人。一阳子和田单也向前跨了几步,意欲追赶,灵均子伸剑示意止步。 费登三人箭不离弦,蓄势待发,灵均子一见对方架势,知道今日也遇上了高手。此时灵均子心中有数,遇到这样的箭术高手,在极短的距离内很难在攻击对方的同时全身而退,即便他可以一试,一阳子和田单也不行,因为箭与剑不同,箭是离身武器,倘若对方拼着鱼死网破,箭始终占据优势。 费登三人摆出讲和的姿态,见对方已然会意,随即抽身退出,返身上马离去。灵均子除了不愿意冒风险,更想知道对方主谋,所以也有故意放他们一马的意思。就在对方上马离去之时,灵均子一人徒步追了过去,远远的跟在后面。作为上下流派的高手,灵均子的脚力并不比奔马差,一直跟到了同福楼,看着费登等人进了一处小楼。 费登三人并未发现紧跟而来的灵均子,一回来就向鹿毛寿汇报,鹿毛寿气得大骂道: “蠢货!你们还有脸回来,快滚!” 隐在暗处的灵均子看见了鹿毛寿,但他此前从未见过鹿毛寿,不知他是何方神圣,更不知他为何要刺杀赵雍,思量之下,返身出了同福楼。 灵均子走到半路,遇上了追过来的南阳子和田单,几人一阵商量,田单返回了阡陌居,南阳子和灵均子又来到了同福楼。 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同福楼,灵均子对掌柜的道: “店家,和上次一样,东边那间小楼我包下了!”说着拿出一块金饼往柜台上一撂。 “对不住了,客官!”店家陪笑道:“如今那里住着贵人呢,我给您二位来间二楼的上房吧?” “贵人?什么贵人?今日你要不说个清楚,我们可要把他们赶出来了!”灵均子冷冷道。 “嘿嘿,您要是能把他赶出来,我就依着您了!告诉你吧,如今那里住着的可是大名鼎鼎的齐国薛公!”店家得意道。 灵均子心中一惊,心想:难道薛公田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遂道: “既是薛公在此,那就紧靠着的旁边一间小楼吧!” “那也不成!那是楚国贵族公子,他们可是一起的!”店家道。 灵均子一听竟然还有楚国贵族涉身其中,心中更添了疑云,于是在对面二楼挑了一件上房住了下来。二人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并未发觉异常,只得和衣而睡,静待天明。 第二日早晨,一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被南阳子看见了,心中一惊,对灵均子道: “果然是他,我大师兄南阳子!” “我昨晚看见的人并不是此人!如果昨日官道上使用意术的人是他,那就怪了,他如果是田文的人,怎么会和楚国贵族住在同一楼里?”灵均子疑道。 “这两幢小楼里住了十几个,昨日官道上遇到的似乎并没有这么多人!”南阳子道。 二人这在说话间,鸡鸣和狗盗二人朝一阳子走了过来,鸡鸣道: “道长好精神,昨晚那姑娘伺候得可还好啊?” “权作消遣罢了!”一阳子得意道,随即故意问道: “昨晚鹿道长似乎骂人了,不是你二位吧?” “嗨┄┄神箭门的那几位,连个人都杀不了,还说什么天下第一箭,我看尽是浪得虚名!”狗盗道。 “竟有这事?”一阳子故意道。 “那还有假!只是此事和薛公无关,若是薛公有旨意,我们俩怎会失手!”鸡鸣道。 二人一听,心中明白了大半,又听说“鹿道长”三个字,都明白了原来官道上遇到的竟然是他! 二人相互一使眼色,突然从二楼破窗而出,落地后立即冲向了对面鹿毛寿所在的小楼。 鸡鸣和狗盗二人慌忙拔剑应对,被灵均子一剑一个当场刺杀,随即破门而入,杀了进去。灵均子没有顺手杀了一阳子,毕竟一阳子是南阳子的师兄,杀与不杀也只能暂时交由南阳子处置。 王二和猴子一见昨晚的剑客杀了进来,一边大叫“有刺客!”,一边急忙去拿弓箭。二人猝不及防,被灵均子又是一剑一个,一一杀死! 鹿毛寿一听有刺客,慌忙起身往外跑,费登拿了弓箭紧跟着出了二楼房门,拉着鹿毛寿纵身跳了下去。 鹿毛寿“哎吆!”一声摔在地上,灵均子随即追了出来,跟着纵身跃下。正当灵均子身在半空之时,一只干盾呼啸而来,击向灵均子。灵均子身在半空,无法闪避,只得举剑击挡,只听得“当”的一声,手中长剑断成了两截。干盾沉重,速度却奇快,挟雷霆之势而来,灵均子根本没想到对方竟有这等高手,情急之下只得牺牲了一把宝剑。 掷出干的人正是刑天戚传人苍舒,苍舒干一出手,手持戚斧紧跟着杀了过来。灵均子随手甩出半截断剑仍然击向鹿毛寿,眼看鹿毛寿闪避不及,蚩尤刀穷蝉几时杀到了,替鹿毛寿挡下了断剑。 鹿毛寿摔断了一条腿,吓出了一身冷汗,一瘸一拐的被费登拖到了子兰所在的楼里。另一边南阳子和一阳子师兄弟二人杀得难解难分,一时难分胜负。 三人立即战在一起,苍舒收回了干,一手持干,一手持戚,和蚩尤刀合力攻击灵均子。苍舒和穷蝉虽然在隐刺榜上位列八九,但心有默契,合击之术早已练得十分熟练,灵均子一时并不占上风。 灵均子暗暗心惊,对方所使的都是重型武器,但身手敏捷,进退有度,显然都是气力不凡的绝世高手。 三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费登看准了机会,突然放出一支冷箭。灵均子只见一道白光划过长空,同时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蛛丝玄箭?面对难以准确识别的玄箭,灵均子不敢大意,立即抽身闪避,避开了白光。于此同时,玄箭击中了他身后的木柱,发出一声脆响,一些白色的冰壮碎体散落在众人脚下。 灵均子一愣,苍舒和穷蝉乘机一齐袭来,灵均子一个转身,只得使出狠招气吞山河来应对。一阵剑气寒光突然罩向苍舒和穷蝉,穷蝉知道厉害,抽到回身,但苍舒仗着干盾遮挡,仍然举戚劈向了灵均子。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干盾边缘,发出一阵刺耳之声,紧接着苍舒“啊”的一声退到了一边,右肩被灵均子的剑划开了一道口子,戚斧随手脱落在地。 穷蝉立即拉住苍舒向后退了几步,二人心中大惊,穷蝉随口问道: “阁下难道是天地黑白剑?” “蚩尤刀和刑天戚果然厉害!灵均领教了!”灵均子道。 双方一上来就开打,到现在才说上一句话,此时大家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中对眼前的战况情形一目了然,知道再打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师兄!罢了吧!”南阳子见灵均子这边停了,遂也喝止了一阳子,一阳子愤愤停了手。穷蝉和苍舒与灵均子无冤无仇,自然不会拼命,费登见他二人住手,只得按箭不发,做出自我保护的意思。 灵均子看了看地上的白色碎块,向穷蝉和苍舒抱拳道: “得罪了,告辞!”走时用脚踩在上面一碾,心中了然。 灵均子本想铲除了鹿毛寿这个祸害,但没想到竟然会遇上绝世高手,此时以一敌三并无胜算,况且已经杀了几人,于是带着南阳子离开了。 田文见到下面这等阵势,一直躲在楼上不敢现身,故意装作觉没睡醒的样子来。鹿毛寿损兵折将,自己又摔断了退,气得一声不吭。 由于鹿毛寿有伤在身,正午之后,田文告辞了众人,自己雇了一辆马车和几个随从,独自一人灰溜溜的回了齐国。鹿毛寿在子兰的盛情相邀之下,则跟着子兰去了楚国。 灵均子想着昆仑一行的所见所闻,觉得心中有诸多疑团不解,遂跟着田单等人去见九天玄女,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解释或者答案。 赵雍急急回了邯郸,看见吴娃已经命悬一线,气若游丝,急得哭不出声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第二日下午,吴娃自知大限已到,挣扎着坐了起来。几个孩子都躬身站在床前,赵雍紧握住吴娃双手,对吴娃道: “爱娃可有话说!” 吴娃摇了摇头,笑道: “心满意足!只是舍不得孩儿们和你!” “上天将你赐给我,如今却又收了回去,我斗不过老天,只恨不能和你同行,生死两难啊!”赵雍痛哭道。 “夫君何出此言,是我福薄!夫君正当春秋鼎盛之际,当用心教导孩儿们长大成人,我也能含笑九泉了!”吴娃说着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吴娃死后,赵雍和长子公子章住在了一起,日日教他骑马射箭,同时看护着吴娃次子公子胜和三子公子奢,鲜有过问政事。 田文回到齐国之后,齐泯王正推动变法,意图削弱贵族权力,田甲等齐国贵族极力反对,齐泯王遂剥夺了田甲的封地和财产。田甲带着家丁手持兵器在路上拦着齐王,被齐王以谋反之名杀了。田文为齐国贵族之首,齐王怀疑是田文在背后指使田甲,正欲降罪于田文,闻言有人以死保田文清白。田文手下有个叫冯谖的门客,向田文献计,让他花重金买通了三个人。三人在临淄城中边走边喊道: “薛公清白,薛公无罪,我等愿以性命担保!” 三人随后在王宫门前一一自刎而死,引得民间街坊流言四起,都说田文贤能,齐王妒贤嫉能,不能容人,故而使田文含冤。齐泯王闻后不得不再次启用了田文,为了消除和田文之间的隔阂,同时向齐人表明他的度量和胸怀,便将孟尝邑封赏给了田文,并赐封田文“孟尝君”封号。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二章 种属隔离 田单带着灵均子到了云梦泽,见了师父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见上下流掌门人亲自来访,便请来玄鸟真人、火神派掌门人炎魃、本草门掌门人荆棘和七星剑掌门人虞山作陪。 这一日下午时分,九天玄女让人在室外大树下摆下茶具卓凳,田单等人煮茶待客。此时正值夏日,三棵大树枝叶繁茂,相互交错,将烈日酷暑一扫而尽,造就了一处饮茶纳凉的好地方。 田单、王诩和灵均子等人先进了场,坐在树荫下等候其他人。玄鸟真人第一个来了,刚和灵均子说上几句闲话,炎魃、荆棘和虞山一一到了。 “天地剑大驾光临,我等来晚了,失礼失礼啊!”虞山一见灵均子,老远就哈哈大笑道。 “二位掌门!一别二十年未见,今日要是再不来叼扰,今生怕是都难了!”灵均子抱拳施礼道。 “百术门声势浩大,掌门真人可不似我等闲云野鹤之人啊!”炎魃笑道。 “诸位见笑了!灵均俗务缠身,可不似诸位这般道高志远啊!”灵均子道。 “听说你去了昆仑山,可曾见到杜沫大师和公孙鹤身影?”虞山问道。 “师兄依然健在,只是恩师死生不见痕迹,怕是凶多吉少啊!”灵均子道。 “是啊,一晃过去三十年了,以杜沫大师的年纪,即使不曾在昆仑山遇难,此刻怕是也该尽天年了吧!”虞山道。 说话间田单、王诩和石申甫过来行礼,请几位前辈一一入坐,栖露开始奉茶。 “好茶!好茶!”虞山啜了一口对栖露问道: “你这君山银针,不会是刚采下来的吧?” “掌门猜中了!原本天热前都采完了,不知为何就剩下几株,前几天才长出了新芽!”栖露道。 “那是几株茶树是专门等真人和诸位要来时才敢长芽的!”九天玄女边走边笑嘻嘻的说道。 众人起身行礼,九天玄女笑着请诸位坐下,对灵均子道: “真人远道而来,可还习惯这山中潮湿暑气?” “有劳圣姑挂念,小道习武之人,哪有这般娇嫩!”灵均子回道。 “你一路和他们同行,我那徒弟任性刁蛮,怕是言语上冲撞真人了吧?”九天玄女指着栖露道。 “冲撞谈不上,只是将我和公孙鹤比作蛇鼠一窝而已!”灵均子含笑道。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没想到堂堂一个掌门,竟然告起了一个小姑娘的状。栖露撅着嘴不高兴地对王诩道: “都是你惹得我得罪了真人,你代我向真人赔罪!” “好吧,我向真人赔罪!”王诩说完转身向灵均子揖道: “昆仑一行,王诩自告奋勇,却致使真人无功而返,想来惭愧,请真人见谅!” “先生言重了!昆仑一行是有些仓促,但所见所闻匪夷所思,全然超出了小道的道行之外,故而今日特来向圣姑和诸位请教!”灵均子道。 “哦?能让真人困惑不解的事必定有趣,何不说来听听!”虞山道。 “昔日圣姑和灵元道长、杜沫大师以及星云大师相聚时曾提到过‘缓步神功’,圣姑可有印象?” “还记得!”九天玄女道。 “昆仑一行,我等在通往真龙山的一处山洞里皆遇上了‘缓步神力’,越向前走,手脚移动越慢,脑子转动也越来越难,时光好似变得极其漫长!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和我们随行的青鸟也不能通过,但清元道长带去的灵物举父和三足兽却可以任意行走其间!” “申甫回来后跟我讲过!真人所讲的‘缓步神力’,依小道见解,这是一种天地间十分罕见的力量!昔日风后作‘司南车’,乃是发现了天地间的磁力这种力量,以致如今世人皆知磁石的存在;山洞中的缓步神力很可能与此类似!”玄鸟真人道。 “玄鸟道长所言不差!世间无形的力量无处不在,潮起潮落,流水落花,皆因某种神秘力量导致,只是有些人们习以为常,有些人们尚未发现而已!”九天玄女道。 “请教师叔,‘缓步神功’和‘缓步神力’又有何关系?”王诩忍不住问道。 “原本并无关系!‘缓步神力’只是真人对这种力量的描述而赋予的名称;‘缓步神功’本身并无神力发出,只是一种生命境界修炼的方法而已!至于修炼缓步神功能否对抗缓步神力,或者说修炼之人能否通过神力所覆盖的秘境,尘俗中怕是无人知晓了!”九天玄女道。 “敢问师叔,无论尘俗或是仙界,世间可有修成缓步神功之人?”王诩又问道。 “有啊!彭祖你难道不知道吗?”九天玄女道。 “原来彭祖活了八百岁,就是因为休息缓步神功之故啊?”王诩道。 “彭祖我也听说过,但他活了八百岁也太长了吧!”栖露摇摇头道,似乎不相信真有人能活八百年。 “彭祖后人有个弟子叫列御寇,列子你们都知道吧?”九天玄女道。 “列子当然知道!但列子的寿命似乎不太长啊?”王诩道。 “列子是个奇人,也是令人尊敬的高人!列子学了缓步神功心法,但并未修习神功,而是将神功留给了他的妻子颜好去修习。至于其中原因,和缓步神功本身有关,也因为列子十分爱他的妻子以及他的个性因素。前些年我见过颜好大师,一百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二三十岁,当真令人羡慕!”九天玄女道。 众人皆是十分羡慕,王诩又问道: “依清元道长所言,举父和三足兽之所以能够自由穿行于缓步秘境之中,乃因其‘变种’之故,请教师叔,何种力量可以跨越种属隔离,实现变种呢?” “如今尘俗之中亦无人有‘变种’之能,这个怕是荆棘掌门说得比我好!”九天玄女笑道。 “我哪里能说得清楚!反正今日无事,我就和大家说说故事吧!”荆棘笑笑继续道: “昔日轩辕黄帝大战蚩尤,久战不下!世人皆知蚩尤勇猛无敌,其实黄帝招架的并非蚩尤,而是九黎族八十一支族中一个叫神鸟族的部落。神鸟族有一种只会在地上奔跑的大鸟叫骇鸟,骇鸟凶猛力大,神鸟族人给它加上了翅膀,训练它在空中飞行。神鸟族人因此可以骑在骇鸟身上飞在空中射箭,骇鸟巨大的身形和力量也可以直接抓住士兵将他抛向空中,黄帝部落的人一见这怪物就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我见过那怪物,还和它打了一架呢!”栖露一听大声叫道。 “别打岔!”田单白了她一眼道。 荆棘一惊,将信将疑,继续说道: “无奈之下,黄帝只得向巫师苍术求助。苍术是神农氏大巫师的后人,神农氏披荆斩棘之时,因部落百姓不敌虎狼侵袭,故而让大巫师造出了许多比虎狼更加凶猛的怪兽和猛禽,其中最大的鲲鹏一日可飞十万八千里。然而这些巨大的怪物在猎杀虎狼之后往往也会伤及人类,人们根本无法完全驾驭它们,所以到了伏羲的时候,不得不下令毁灭了这些怪物,并将这种巫术定为禁术,绝不能流传于后世!大巫师造出来的这些怪物正是‘变种’动物,苍术是最后一个懂得变种秘术的人。面对黄帝的苦苦求助,面对部落百姓的生死大事,苍术选择了帮助黄帝,偷偷给黄帝造了一条龙。黄帝有了飞龙相助,当然很快就战胜了蚩尤部落,但苍术因为违背了誓言,造出真龙后就喝下毒药自杀了!苍术做梦也没想到,黄帝用心良苦,在苍术造龙的时候,偷偷安排了亲信暗中窥视苍术是如何造龙的。黄帝派去的人学到了秘术,但也只学了一半,变种的秘术也因此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给后人,再后来越传越少,后人根本造不出大型猛禽野兽,只能变出少许小动物来,我百草门的祖师爷正是其中后人之一!” “这个故事好听!可你还没说明白变种是怎么实现的啊!”栖露插嘴道。 “既是秘术,又是禁术,在我百草门早就失传了,我当然也说不清楚!”荆棘道。 “哎┄┄”栖露摸着举父道: “要是都失传了,那举父是哪里来的呢?” “据说黄帝将这种秘术刻在了一块石头上,冰封真龙之后,黄帝将这块石头放在了龙嘴里!后世是否有人取得了这块石头,学到了秘术,我就不得而知了!但秘术既是可以人为,难保没有高人和大巫师一样能够拥有这种能力,也不一定就非要得到黄帝留下的石头!”荆棘道。 “是这个道理!”众人有些失望之际,九天玄女接着道: “清元道长乃异相传人,举父来自于相术高人之手!其实无论相术或者玄术,都与意术相关,究其根本,是对于时空和物质的理解运用,就变种秘术而言,同样需要意术的智慧和理解才能达到!相术高人能创造出举父,实际上是看穿了时空秘境,在秘境中转换物质,因而才能跨越种属隔离。举父和三足兽能够在缓步秘境中来去自如,因为它们自身具备了看穿某种时空的能力,创造举父的人赋予了它们天生的这种能力,所以这种力量对它们不起作用;同样说明,缓步秘境中的神秘力量来自于某个时空,而这种时空恰恰与创造举父所运用的时空重叠,因而举父和三足兽丝毫不受影响!” “这么说来,能够创造举父的人也能通过缓步秘境了?同样来说,意术达到某种境界的人也很容易可以通过秘境了?”王诩听得认真,故而发问道。 “正是!”九天玄女答道。 “弟子受教了!”王诩向九天玄女一揖,随即突然问道: “那么三尺童子是否是变种的结果呢?” “依我所知,加上昨日栖露所言,三尺童子并非变种之物!那三尺童子的确匪夷所思,究竟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可就超出了本道的道行范围了!”九天玄女道。 “三尺童子?”七星剑掌门人虞山一听,惊讶得连问道: “你们见过三尺童子?在哪里见过?亲眼所见?” “我和师兄等人都是亲眼所见,在西域见过一次,后来在公孙鹤那里又见过一次,怎么了,掌门?”栖露道。 “恩师剑术大成之后平生只败过一次,就是败给了一个三尺童子,对战时还断了一只手臂,从此便遁迹海外,不再踏入中土!”虞山道。 “浪琴大师竟有这等故事,我倒从未听说过过!”灵均子道。 “不光是浪琴大师,名扬天下几百年的蛛丝玄箭却也败给了三尺童子,因此绝迹于江湖!”虞山道。 “蛛丝玄箭?号称天下第一的蛛丝玄箭怎会败给三尺童子?莫非那三尺童子当真是刀箭不入?”田单疑道。 “确实是刀箭不入!据说那三尺童子快如闪电,身似钢铁般坚不可摧,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应付的!”虞山道。 “此间有何故事?你可能讲得清楚些?”灵均子好奇的急忙问道。 “此事还需圣姑来说!”虞山随即对九天玄女道: “尘俗中能说清此事的怕只有你一个了,今日你要是不说出来,后世可就无人知晓那段故事了!” “好吧,你们爱听我就说说吧!”九天玄女移了移身子,提了提神,似乎要说的故事还不短。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三章 玄箭疑云 “我也先来讲段故事吧!”众人听九天玄女接着道: “昔日黄帝斩杀蚩尤,平定天下,遂将天下分为九州。黄帝随后派了九个氏族首领镇守九州,并赐予了每个氏族首领一件武器和一只巨大的青铜鼎器。这九种武器在当时是极为神奇的,但在今日看来未必称得上是什么神兵利器!黄帝分发了九种武器之后,又定下规矩,每五年举行一次比武大会,胜者可以迎娶天下最美的女人,还能让他的儿子承袭大鼎。这个传统也不知道沿袭了多少年,但至少也有五百年,因为大羿正是在这样的竞技比赛中靠他的射箭术夺得了九州第一,迎娶了当时天下最美的女人嫦娥为妻。然而大翌并非黄帝指定的九族之一,他以一敌九,一一战胜了九族后人,夺得了第一。经过几百年的竞技比赛,这九种兵器早已远远不是当年黄帝分发给九个氏族首领的兵器了,而九族人的本领也可想而知,但仍然全部败给了大翌!”九天玄女说到这里顿了顿,喝了口茶。 “那大羿的神箭可以射落天上的太阳,夺得第一也是理所当然了!”虞山插道。 “大羿之后这种竞技习俗并未停止,虽然再没有天子遵从这个古老的习俗,但九个氏族首领的后人们和大翌后人的争斗并没有停止。一直到了姜太公时候,他将散落在天下的九族后人收入了囊肿,以此帮助武王夺取了商朝的天下。”九天玄女说到此处突然对灵均子问道: “说到这里故事就结束了,真人可有什么疑问?” “大翌是如何一一战胜九族后人的?是一人同时与九人比试,还是与九人一一分别比试呢?”灵均子疑问道。 “真人果然瞧出了其中破绽!箭是离身远攻武器,九族后人皆是手持的刀剑戚戟之类的近身武器,两种武器本就分不出个高低,只能分出生死,所以怎么比试才是关键!”九天玄女道。 “是啊,要是一一分别比试,那大翌赢得也不光彩!”虞山道。 “首次比赛确实是一一与大翌对阵比试!这其中的道理九族人岂能不知,但他们个个技艺精纯,出神入化,根本没把大翌放在眼里,加上大翌以一敌九,口气不小,九族人心想不可能会全部都输给他的,因而只是规定了双方距离为四十步,这一个条件!”九天玄女道。 “四十步之类,大翌能发箭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四次!”虞山道。 “然而那大翌确实厉害,四十步之类竟能有五次射击机会,加上他会双箭齐发,最多可以射出七八支箭!所以第一次比赛大翌就轻松击败了九族人,等到九族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到了第二次比赛,九族人就改了规矩,规定大翌每次只能射出三支箭,但依然输给了大翌。比赛的规矩一改再改,历经几代人改了不知多少次,双方的比赛从未停止过。一直到了大翌的后人弟子后羿杀死太康登上帝位之后,神箭门成立,规矩改成了以九对九,即九名神箭手对九名九族人,九族人仍然没有能够赢过一次。人们普遍认为,输了比赛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九族人失去了象征权力和荣耀的‘九鼎’,因此才不屈不挠的要夺回九鼎!但时日一久,掩藏在九鼎中的秘密慢慢透露了出来,后羿因此得知九鼎中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所以九族人不屈不挠,誓死要赢回九鼎!”九天玄女说道此处又停下来喝了口茶。 众人听得入神,王诩忍不住问道: “什么秘密?” 九天玄女避而不答,继续道: “后羿得知这个秘密之后就停止了比赛,将九鼎全部收回在王庭祭祀台安置,并派九名神箭手守护九鼎。此后身居帝位的后羿通过各种方法想得知九鼎中的秘密,但由于秘密分在九个人手中,缺一不可,后羿始终未能如愿。后来寒浞杀死了后羿,少康又杀了寒浞,九鼎曾数次易主,但更替的只是守护九鼎之职,九鼎依然在夏王朝祭祀台安置,并成为王权帝位的象征。到了商的时代,九族和神箭门之间对于九鼎守护权的争夺慢慢由比赛演变成了厮杀。厮杀与比赛不同,毫无规则和限制可言,箭的杀伤力始终比刀剑之类要强,所以九族人一直未能夺回九鼎守护权。姜太公之后,九族人和神箭门之间的争斗仍然未停止,一直到今天,散落的九族人也不知有几族几人坚持了下来,但依旧想要夺回九鼎,誓杀神箭门人。诸位想想,一种争斗、争斗也好,仇恨也罢,自古以来有哪一种争斗能够延续上千年呢?如果仅仅是一种争斗,怎么可能跨越一千七百年之久呢?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争斗,九鼎之中肯定隐藏了天大的秘密!诸位说说可是如此?” “当真是匪夷所思啊!这段往事我等虽有耳闻,却不似圣姑说得这般清楚!”虞山叹道。 “要面临九族人千年以上的纠缠和复仇,神箭门的确是不容易,必定时刻苦练箭术,怕是因此才练成了蛛丝玄箭这样的绝技吧?”灵均子道。 “除了蛛丝玄箭,九宫连诛箭其实才是神箭门真正的不败神技!”九天玄女道。 “九宫连诛箭也是神箭门绝技?那为何隐杀榜上却排在蛛丝玄箭之后?”王诩疑道。 “究竟是什么秘密啊?师父,你先把九鼎的秘密说出来吧!”栖露更加心急道。 “先别打岔,待圣姑喝口茶接着说!”虞山道。 “傻丫头!师父要能知道别人的秘密,那还叫天大的秘密吗?”九天玄女笑了笑接着道: “数十年之前,九族后人从西域带来了一个三尺童子,来找神箭门复仇。他们之间的第一战在周王庭祭祀台,也就是九鼎所在的地方。当时九族后人早已失散,消停了好久都没有出现,此时如日中天的神箭门人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因此当时守护九鼎的只有八个人,独独缺了蛛丝玄箭韩轻纱一人。此一战七人战死,几乎全部死于三尺童子剑下,唯一活着的一人叫洛宁,他逃回了商丘神箭门。韩轻纱和洛宁本是夫妻,二人一个掌箭,一个执弓,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蛛丝玄箭。然而这夫妻二人感情不好,长期分居在两处,因此三尺童子才破了神箭门的看家绝技——九宫连诛箭。三尺童子确实身似钢铁,刀箭不入,但并非无懈可击,他的眼睛就是弱点,另外蛛丝玄箭箭头十分坚硬,对三尺童子同样具有杀伤力!倘若当日韩轻纱在场的话,三尺童子未必就能战胜神箭门人,可她偏偏不在场!韩轻纱得知七人战死的消息后如雷轰顶,却还忘不了和洛宁大吵了一架!韩轻纱知道九族人肯定要找到商丘来报仇,无奈之际只得找来浪琴大师相助,夫妻二人因此又大吵了一架,因为浪琴大师和韩轻纱有旧情,这正是她夫妻二人感情不和的因素之一!尽管浪琴大师当时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但依然不敌三尺童子,身受重伤。蛛丝玄箭夫妻二人也都身受重伤,韩轻纱已经倒地不起。就在三人命悬一线之时,一个神秘的人出现了,收复了三尺童子,救下了三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众人个个听得出神,久久回过神来,栖露第一个问道: “这个神秘的人是谁啊?三尺童子死了吗?” “应该是媚仙,很可能就是颜好,因为恩师从此就去了海外!”虞山道。 “不光浪琴大师,媚门高人还带走了韩轻纱和三尺童子,三尺童子没死!韩轻纱后来生下一子,她给儿子取名叫洛朝歌。韩轻纱和洛宁夫妻二人此生再未相见,根据她给孩子取的名字来看,这个孩子是洛宁的儿子,应该是韩轻纱离开之际就已经怀有身孕了。”九天玄女道。 “这么说恩师后来一直和韩轻纱在一起了?”虞山问道。 “应该是吧!多年以后洛朝歌来见洛宁,洛宁却不肯认这个儿子,也不肯传授他蛛丝玄弓的技艺,想来洛宁必定伤透了心!”九天玄女道。 “那三尺童子那么厉害,媚仙凭什么能够降伏他?”栖露疑道。 “究竟是媚仙还是媚神,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媚神要降伏三尺童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九天玄女淡淡道。 “媚门中人不就是媚术厉害吗?其他还有什么本事吗?”栖露追问道。 “傻丫头,你女孩子家自然不懂!这世界是男人的世界,男尊女卑,男人掌控世界,但媚门通过媚术掌控了男人,也掌控了不少男人创造的神功技艺!如果对付三尺童子的是颜好大师,她集意术和缓步神功于一身,可以瞬间控制住人的思想意志,也可以瞬间发出‘缓步神力’,使人处于凝止状态!”九天玄女道。 “师父你刚刚不是说缓步神功并无神力发出吗?”栖露疑道。 “我刚刚说‘原本’!原本缓步神功并无神力发出,但颜好大师是意术高人,如果意术和缓步神功融合,达到一定境界后就可以发出一种称之为‘缓步神力’的力量!”九天玄女道。 “那可真是神仙才有的本事了!”栖露瘪嘴道。 “媚门神仙为何要出手?怕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吧?”王诩问道。 “问得好!师兄果然没看错人!”九天玄女笑道: “媚门神仙出手,自然也是为了守住九鼎的秘密!” “可九鼎就在洛邑王庭,世人随时可以瞻仰,究竟有什么秘密可言呢?”王诩疑道。 “常人自然不知,但媚门神仙必定知晓!媚门神仙出手,一定是不想让他们得到九鼎,以防秘密从此泄露!”九天玄女道。 “这秘密究竟是什么?媚门神仙又怎么会知道呢?”田单问道。 “你好笨!神仙要知道凡人的秘密很难吗?”栖露白道。 “神仙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你以为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田单不服气道。 “我要是知道答案,我可就是神仙了!”九天玄女笑了笑继续道: “有一个人能够预知未来之事,可算得上是半个神仙,这个人也是我玄门故交,他一定早已解开了九鼎之秘。关于九鼎,他留有一句话:‘九鼎是吕家的,天下也是吕家的!’这句话其实不是他说的,而是出自姜太公吕尚之口!” “师父说的这个人可是甘德道长?以前常听师父提起他的占星术!”田单问道。 “正是!姜太公曾经将九族尽数收入囊中,以他的能耐,要知道九鼎之秘并非难事!昔日姜太公执掌周朝兵马大权,取得九鼎之时,有人曾经劝他做天子,他笑了笑说道:‘八百年之后,九鼎是我吕家的,天下也是我吕家的!’这句话虽然记载在册,但人人只当作一句笑话,并不知其中深意,甘德道长必定知道姜太公意有所指!” “天下和九鼎归于吕氏?当今七国之中没有吕氏王族啊?”王诩疑道。 “我和师兄也是不信,甘德就问我们,每个鼎由十个相同的字组成,这十个字是什么字?我说是‘口’字。甘德说:口口相传乃为‘吕’,十个口字就是五个‘吕’字,九只鼎象征九五之尊的权力,吕氏必为九五之尊!我和师兄哈哈大笑,黄帝造鼎之时天下并无双口吕氏,何来吕氏必为九五之尊一说,也知道他不愿意道破天机,故意糊弄我二人!”九天玄女道。 “甘德道长可还在世?如今身在何处?”王诩问道。 “在世!师兄圆寂之前他来过一次,二人谈到过一个人,就是楚国左徒大夫屈原。当时师兄说后悔没收他为徒,甘德说他也见过屈原,确实如师兄说的一般,是个奇才!屈原肯定知道他在哪里!”九天玄女道。 “八百年后天下和九鼎归于吕氏?”王诩心里算着时间,沉吟道: “如此说来一百年内七国就要消亡了?天下必定归一了?” “正是!”九天玄女道。 “圣姑可否再说说蛛丝玄箭和九宫连诛箭?”灵均子一转话题问道。 “蛛丝玄箭由灵蛛之丝成弦,犀角象牙成弓,冰钻成箭,合而为一叫蛛丝玄箭。其中箭的制造最为复杂,杀伤力最强的玄箭箭头由钻石制成,箭身同样镶嵌了发光的钻石,无坚不摧,即使是钢铁之躯的三尺童子,若是被玄箭正面击中的话,不死也会受伤!除了钻石箭之外,通常会用水晶和寒冰替代钻石,因为钻石十分稀有,来之不易!九宫连诛箭实际上是九人组成的一个箭阵箭法,蛛丝玄箭处在中宫位置,其他八人分别处在八宫位置。至于诩儿刚刚所说的隐杀榜排名,一来是因为九宫连诛箭是九人之故,二来是因为当时蛛丝玄箭在江湖上的名声,第三嘛,我想就是那排名的武观老儿自己也搞不清爽的缘故了!”九天玄女道。 “武观老儿?你说的就是昔日在山脚下卖茶的武观老儿吧?原来隐刺榜竟是他的杰作!”虞山道。 “他从不承认,但我知道就是他!云梦泽中本来隐士高人辈出,他在山脚底下卖茶,来往的人不断,日日闲话,自然消息灵通,因此才有了‘隐刺榜’这一江湖排名榜!”九天玄女说着对灵均子笑道: “真人可也是榜上有名啊!” “圣姑见笑了!今日得圣姑和诸位指教,灵均终生难忘此行,还需再请教圣姑一个问题!昔日我赵国国后为箭器所伤,身上并无留下任何箭器,且体内亦无,只有一处箭孔;刚刚圣姑说神箭门玄箭可以是寒冰和水晶制成,水晶箭器乃我亲眼所见,国后所受箭伤,是否可以断定为寒冰箭所伤?” “身中利箭,确不见箭器,也只有寒冰箭这一种解释了!如果是其它细小的利器所伤,必定留在体内,而受伤的人也必定会有刺痛感,所以按照真人所言,赵国国后必定为寒冰箭所伤!”九天玄女道。 “果真如此啊┄┄!”灵均子叹道,心想神箭门人向国后和主父下手,定是鹿毛寿为了报昔日天福教之仇;但对于鹿毛寿怎么会和神箭门人扯在一起,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来,我倒想起一件往事了,此事十有八九另有隐情!”王诩突然道,众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听他继续道: “前段时间我们在咸阳逗留了很久,街口坊间常有艺人演绎‘武王举鼎’的故事,我记得其中一段,武王说要带‘雍鼎’回咸阳,随后就举鼎而亡!当时我就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举鼎能把人举死了?后来就此事还问了人,确实有人也质疑这种‘用力过猛而死’的说法!现在想来,既然神箭门在洛邑旧王庭守护九鼎,武王想拿走雍字鼎,神箭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很可能是神箭门人用寒冰暗箭伤了武王,却不留痕迹,因此造成了武王举鼎而死的假象,这才是武王举鼎而死的真相!” “果真如此,那秦武王死得也太冤了吧!”虞山道。 “先生聪慧,想常人所不敢想,灵均折服!”灵均子抱拳道。 几日之后,灵均子离开了云梦泽,一路上回想起于九天玄女和荆棘所讲的故事,只觉得不可思议,令人神思神往。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四章 吕氏奇缘 齐宣王田辟疆一死,身为太后的钟离春修道筑观,遁入山门,从此不问齐国政事。此时身为齐国太后的钟离春实际上是媚门媚主夏迎春。 媚圣坤如得知齐宣王病逝的消息之后,就使用无盐女钟离春的真身将媚门夏迎春换了回来。媚圣年事已高,意在修仙,遂让夏迎春接管了媚门的实际事务,并升夏迎春为副圣。 夏迎春升为副圣之后,让丑女钟离春接管齐国事务,并派出媚主洛白入主定陶,筹设春楼。作为媚圣坤如的关门弟子,洛白年方二八,并无琐碎俗务操办经验,夏迎春只得让邯郸的媚主贴心协助办理。 自邯郸贴心楼落成之后,贴心和吕倾权相交不浅,吕倾权在陶邑产业颇多,贴心自然又找上了他。 这一日,贴心和洛白二人到了陶邑最大的玉器店玉春堂来找吕倾权,店家告诉贴心,主人在春陶居客栈。春陶居离得很近,只隔了一家店面,二人一出门就看见了。 吕倾权正在账房盘账,头昏脑胀之际听说贴心姑娘来访,正想休息一下,随即将账本朝桌子上一扔。账本正好落在一支毛笔上,跟着滑落在地,吕倾权便弯腰捡起了账本,无意中手上沾了墨水。出门时吕倾权无意中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孔,不知不觉间给自己打了花脸。 二人在春陶居门外等候吕倾权,贴心见紧挨着的一家店面是空的,遂走过去几步看了几眼。吕倾权刚刚走出大门,迎面一个姑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吕倾权定晴一看,顷刻间傻眼了!姑娘发觉失态,立即收住了笑容,顿时变得冷若冰霜。然而原本就傻眼的吕倾权更加傻眼了,这一变脸,好似雨过之后的芙蓉,又似冰雪之中的金梅,在一身白衫的衬托下,更胜素裹银装的柳絮,肤若凝霜,冰清玉洁,冷艳高贵。 突然间“啪”的一声响,吕倾权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已经吃了对方一巴掌。 “姑娘┄┄”吕倾权自知失态,正欲解释,洛白却已愤然离去。 贴心转身过来,见洛白满脸怒气,正欲问她,吕倾权跟了过来,贴心一见他的脸,随即也笑了起来,对吕倾权道: “人人都喜欢往脸上贴金,吕大掌柜怎么喜欢往脸上贴墨啊?” 吕倾权无心贴心所说,只想着向眼前的姑娘道歉,却又不知如何看口,一时间急道:“我┄┄我┄┄我┄┄” “吕大掌柜┄┄!你黑着脸来见人,什么意思啊?”贴心指着吕倾权的脸道。 吕倾权反应过来了,脸上一红,正欲转身回去看脸,心中一急,觉得不妥,连忙对贴心和洛白道: “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在会客间等候了片刻,吕倾权换了一身锦缎,洗干净了脸,衣冠整齐的过来了。 “这位姑娘,吕某刚才失态,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吕倾权对洛白谢罪道。 洛白不言不语,她自然想不到她打的竟然就是她们要找的人。贴心此时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见吕倾权上来就向洛白谢罪,心中有数,故意道: “大掌柜向来高傲,今日怎么如此卑躬啊?我与大掌柜相交多年,从未见你失态过,今日真的失态了?” “今日衣冠不整,又失了脸面,的确失态了,请二位姑娘见谅!”吕倾权再次赔罪道。 “大掌柜言重了,如今我们来请你帮忙,你却连连赔罪,莫非是有意要堵上我们的嘴?”贴心道。 “二位旦有所驱,吕某必定效犬马之劳,绝不推辞!”吕倾权爽快地应承道。 “多年来大掌柜对我等弱女子多有照顾,贴心先谢过了!”贴心抱拳谢道。 “举手之劳,怎敢劳烦姑娘挂齿!”吕倾权客气道。 “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贴心随即介绍道:“这是我门中‘洛主’水姑娘,这是濮阳吕大掌柜!” “见过姑娘!”吕倾权向洛白施礼道。 “洛白见过吕掌柜!”洛白回礼道。 “洛姑娘欲在定陶开张设铺,大掌柜对陶邑十分熟悉,因此我二人特来向大掌柜请教!”贴心道。 “哦?可是要寻间铺面?”吕倾权高兴地问道。 “正是!”贴心道。 “你刚刚看见的那间就十分合适!”吕倾权断然道。 “刚刚那间?就是隔壁那间?”贴心疑道。 “是啊!就是刚刚你看的那间!”吕倾权道。 “我看有三间门面,门面大小倒是合适。既是好铺面,为何一直空置着?”贴心疑道。 “刚刚空置不久!先前是家古玩店,但店名取得不好,也不合适那门生意!”吕倾权道。 “你那玉器店能开,为何他古玩店就不能开?乾坤古玩行!这名字很好啊,多霸气!”贴心道。 “你看我那玉器店和这家客栈生意如何?”吕倾权问道。 “好得很呢!”贴心道。 “你再仔细看看店名,玉春堂,春陶居,都有一个‘春’字。此处居于城中震离之位,对应四时就是春季;而‘乾’对应夏,‘坤’对应冬,‘坤’字即冬藏之意,与春季万物复苏背道而驰,收藏可以,却卖不出去,所以那乾坤古玩行就开不下去了!洛白姑娘若是想在此处开设春楼,乃是自带春意,定然春意盎然,生意红火!”吕倾权滔滔不绝道。吕倾权是鬼谷门人白圭的外孙,白圭过世后将师父鬼谷子的《金书》传给了他,他也有些研究,因此说得头头是道。 “大掌柜的生意经果然高明!铺面可以,只是不知后院如何?”贴心问道。 “后院尚可,但也必然要修缮一番!若是姑娘不够用,我将玉堂春的后院尽数让出来就是了!”吕倾权道。 “大掌柜如此帮忙,我二人要怎么感谢才好呢?”贴心客气道。 “姑娘铺面一开,对我左右小店的生意可也帮助不少!”吕倾权道。 “这么一说,大掌柜的生意其实对春楼也有帮助啊!不知大掌柜可否为此楼赐名?”贴心道。 吕倾权道略一思索后道:“‘伊人阁’如何?”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贴心沉吟后笑道: “日后大掌柜若是思念伊人,可是方便得很呢!” 吕倾权被她道破了心思,红着脸道: “二位且先住下,明日我先将隔壁的铺面买下来,再细作打算!” “那就有劳了!”贴心高兴道。 田文回到齐国后不久又重新执掌相位,并被齐泯王加封为孟尝君,对于在秦国所受的奇耻大辱念念不忘,果然开始联络韩魏和楚国伐秦。 秦国在临淄的间子很快探得了消息,此时樗里子病危,芈月得知后心中不安。这一日樗里子府上的管家来请芈月,说樗里子奄奄一息,想见太后最后一面,芈月闻后匆匆而来。 樗里子迷糊中隐约听到太后到了,遂让人扶他坐起了身,果然太后已经坐在了他身旁。 “老朽不能给太后施礼了!”樗里子道。 “王叔无须多礼,你我相聚也是缘分,如今缘分虽然将尽,但芈月会永远急在心里的!”芈月道。 “老朽助你母子上位,虽不情愿,却也不后悔!”樗里子道。 “人言太后牝鸡司晨,任亲败俗,唯有王叔不以为然,可谓芈月知己!王叔乃秦国柱石,如今柱石将倾,芈月心中不安,王叔可否指一条明路?”芈月道。 “昔日齐魏韩垂沙破楚,乃因秦反目;今齐魏韩伐秦,若楚反目,秦必破┄┄”樗里子气力接不上来,歇了片刻接着道: “太后当即盟楚!今齐楚不和,齐盛而楚衰,楚必盟秦!” “谨遵右相所言!”芈月道。 “甘茂贤能,然不可独掌大权,用之掣之!”樗里子道。 “芈月记下了!”芈月道。 “┄┄”樗里子喘了喘气,似乎欲言又止。 “右相还有何话?”芈月问道。 樗里子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颤抖着手交给了芈月,随即让人扶他躺下,不再说话。当日夜间,樗里子离开了人世。 芈月回去后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有一支竹简,竹简十分陈旧,显然是经年日久的旧物,上面模模糊糊的刻了一行个字: 欲取天下,先取九鼎;欲治天下,必废秦法。 芈月不解其意,只得小心先收了起来,留待日后交与儿子嬴稷。 不久之后,秦楚约定再次结盟,双方大王将在一个月后在秦楚边境会晤,签订盟约,但此时并未约定会晤地点。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五章 楚王蒙尘 齐国间子得知秦楚有意再次结盟,立即报告了田文。田文想起前番刚刚结交的楚国贵族子兰,又深知他母亲郑袖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处事的手段,遂派人暗中给子兰送信,同时给郑袖送了厚礼,希望楚王不要与秦结盟。 子兰收到田文的信后,感觉一个巨大的机会来了,遂要求与田文见面。很快二人偷偷在新郑见了面。子兰答应了田文的要求,但要求田文助他登上王位,必要时除掉在齐国为质的楚国太子芈横。田文果断答应了助他登上王位,但对于除掉太子芈横,答应只能见机行事。 子兰带着同行的鹿毛寿和一阳子等人回了楚国,寻思着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遂在兰泉宫秘密召集了手下亲信议事。在楚国养好了伤的鹿毛寿正欲离去之际,闻得子兰公子有意争取大位,心想:若是能伺奉一王,行事自然方便顺当,复教才有希望!于是便留了下来。 “秦楚二王即将会晤,我欲派人前往秦国游说秦王,让他会晤之时扣押楚王,你们谁可以替我去办好这件事?”子兰道。 “公子是想让秦王扣押楚王?破坏秦楚联盟?”一阳子问道。 子兰点了点头,随即道: “大王不让位,我如何坐上那个位置?一旦秦王扣押了楚王,只要孟尝君再扣住太子不放他回楚国来,这楚王之位非我莫属!” “妙啊┄┄公子大才啊!太子好处理,但要秦王也听话就难了!”一阳子道。 “他母亲要他和楚国结盟,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扣押楚王,扣押了楚王也就等于破环了秦楚结盟,所以要想个法子出来!”子兰看了看诸位道。 “要一时半刻让他改变主意容易,但要他自愿扣押楚王还需费一番周折!”鹿毛寿道。 “哦?道长可有办法?”子兰问道。 “我曾和孟尝君见过秦王多次,深知他心中所想!秦王年幼,心中不满母亲把持朝政,要他与秦太后背道而驰也不难!”鹿毛寿道。 “只要道长能助我登上大位,我必定让天福教在我楚国乃至天下发扬光大!”子兰道。 “秦王居住在深宫,难以直接向他施法,但对他亲近的大臣施法就容易得多了!昔日我在秦国见到秦王时他身边有一个姓‘向’的大臣,似乎很得秦王信任,我可以从他身上下手!”鹿毛寿道。 “那人叫向寿,是昔日随芈夫人陪嫁过去的楚国人!”子兰道。 “公子认为如何可以说动秦王,我将借助向寿的嘴向秦王说出来,如此大事可成!”鹿毛寿道。 “好!好啊!有道长出马,世上无难事啊!”子兰高兴道。 “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就让蚩尤刀和刑天戚二人随我往秦,十日之内我必返回!”鹿毛寿道。 子兰随即作了一番安排,吩咐穷蝉和苍舒二人跟随鹿毛寿入秦,随后就往郑袖宫中而去。 “母亲!孩儿见过母亲!”子兰见了郑袖道。 “晚膳时间到了,你不在家吃饭,到我这里干嘛?”郑袖道。 “儿子就是来陪母亲用膳的!”子兰道。 “我儿孝顺!快过来坐吧!”郑袖笑道。 此时郑袖正准备用晚膳,于是招呼儿子坐了下来。郑袖心中高兴,一边说话,一边给儿子夹菜,哪知子兰皆是浅尝则止。子兰故意装得愁眉苦脸、吃不下饭的样子来,郑袖一见问道: “我儿怎么啦?哪里不顺心啦?” “唉┄┄昔日住在母亲宫中,日日逍遥快活,倒也无忧无虑!如今自立门户,朝堂之上受人挤兑不说,回了家竟又遭数落,唉┄┄!”子兰放下筷子,假意叹道。 “是妱妃吗?她没这个胆啊!”郑袖疑道。妱妃是子兰之妻,景氏之女。 子兰不语,郑袖又道: “又是屈原?所为何事啊?” “唉┄┄不提了!免得影响母亲胃口!”子兰拿起筷子道。 “母亲虽然见老,可还能在大王跟前说几句话,我儿要是有什么不如意,就告诉母亲,母亲替你说话!”郑袖道。 “母亲昔日要是让儿子做了太子,儿子今日也不用受这么多气了!”子兰装成一句气话说出来,意在试探郑袖。 “住嘴,这话你也敢说!做太子有什么好的?芈横先前在秦国受罪,如今又到了齐国,哪里比得上你在家里自由自在的!”郑袖道。 “怎么说我也比他强!他先前在秦国杀了人,听说如今在齐国也不安分,还不是因为有景氏给他撑腰!”子兰道。 “景氏在我楚国根深蒂固,所以我才让你也娶了景氏之女为妻!我在朝中本无依靠,幸得大王宠爱才有今日的根基,你不可再胡言乱语了!”郑袖道。 “我也不傻,这牢骚自然只能在母亲跟前发发!要是有朝一日大王突然不在了,孩儿能够登基为王,母亲┄┄”子兰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尚未说完,郑袖道: “住嘴!你父王好得很呢,亏你能说出这等不孝之言来!” “母亲难道不希望儿子荣登大位?”子兰继续试探道。 “你若真这么想,往后就不要再踏进这南宫一步了!”郑袖嗔怒道。 “母亲┄┄!儿子这不是心中有气,说着玩的吗?你又何必当真!”子兰立即改口道。 子兰没想到母亲郑袖竟然不支持他争夺大位,心想他日若是箭在弦上,也不愁她不同意。 鹿毛寿到了秦国,以子兰和郑袖的名义带着厚礼见了向寿。向寿收下了礼物,心中疑惑,对鹿毛寿道: “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与公子不曾相交,公子何故向我送此大礼啊?” 鹿毛寿暗示向寿屏退左右,随即下跪拜道: “丞相大人,请收小道一拜!” 向寿一见,不知他什么意思,连忙上前扶起说道: “道长这么称呼就不对了!向某怎么可能会当上丞相呢?” “请问大人,樗里子已死,如今相位可还空悬啊?”鹿毛寿问道。 “那是不错!可魏冉魏大人深得太后信任,轮不到我向某啊!”向寿连连摇手道。 “魏冉为太后器重不错,但大王却不喜欢!再问大人,如今秦国上下,既能得太后喜欢,又能被大王器重的人,除了大人您还有何人啊?”鹿毛寿又问道。 “似乎没有了!”向寿沉吟道。 “那不就对了吗!大人若能替大王办上一件大事,这相位迟早是您的啊!”鹿毛寿道。 “请道长指教!”向寿一听,觉得有理,于是向鹿毛寿抱拳道。 “要说大人能做丞相,小道也不是随便说的!楚国有一卜尹甘德,与我常有往来,是他卜出了大人的前程!”鹿毛寿胡说道。 “卜尹甘德?我知道这个人,此人可是了不得啊!他是怎么说的?道长快说来听听!”向寿急道。 “前番我去拜访甘德,问他天下大事,他说我楚国在西北方向将出相才!我回来告诉了公子,公子分析天下形势,认为甘德道长所说的相才就是大人!说到占卜之术,小道也有些本事,大人若是想知道秦国相位究竟花落谁家,小道愿意替大人卜上一卦!”鹿毛寿道。 “当真?”向寿疑道。 “小道的占卜之术和甘德道长不同,若是天命所归,大人自己可以看见自己的前程,无需小道言语解释!”鹿毛寿道。 “好极了!道长赶紧施法吧!”向寿一听,立即屏退了下人,腾出地方来让鹿毛寿为他施法占卜前程。 鹿毛寿装模做样准备了一番,随即对向寿道: “请大人放空心思,什么也不要想,若是天命所归,上天定有指示!” 向寿依言闭上了双眼,随即一幅幅图像出现在眼前。两个长得像秦王和楚王的人坐在一起商议大事,楚王大喝一声,身旁突然冒出来许多武士,杀了秦王的侍卫,把秦王抓了起来。向寿见了被楚王扣押的秦王,秦王责备道:“向寿,如今寡人中了楚王的奸计,当初你为什么不劝阻寡人?寡人若是回朝,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向寿答道:“大王,您要是重用微臣,让微臣拜相,又何至于有今日之祸啊?”秦王道:“你若助寡人逃过此劫,寡人就让你拜相!”向寿道:“大王放心,楚王抓不到您,您就等着任命我为丞相吧!”随即画面一转,向寿果然做了丞相,接受百官拜贺。 向寿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发觉自己浑身是汗,突然向鹿毛寿口头跪拜道: “请道长为我指一条明路吧!” “上天给你指示了?你快说给小道听听,小道也许真能给你指一条大路也说不定啊!”鹿毛寿故意道。 向寿将刚刚脑海中出现的幻觉一一告诉了鹿毛寿,鹿毛寿道: “看来楚王果然心怀不轨!但你要是把这件事说给秦王听,他也未必会信你啊!”鹿毛寿眉头一皱,假装很为难道: “这样吧,我随你去见秦王,他若是不信,我就再为大人你施一次法吧!” “道长再生之恩,向某无以为报,他日若能如愿,荣华富贵,绝少不了道长一份!”向寿叩谢道。 向寿随即带着鹿毛寿见了秦王。前番田文在秦国时秦王虽然见过鹿毛寿面,但鹿毛寿善于掩藏,秦王也不会注意到他,故而再次相见时也想不起来。鹿毛寿依法向秦王施法,秦王脑中浮现出一幅幅图像,醒来时吓得大惊失色,坐地不起。 秦王缓过神来,正在此时,太监呈上官文,说楚王将会盟地点定在襄阳。襄阳和秦国毗邻,但是楚国城池。秦王看后大骂道: “楚王小人,你休想得逞!” 鹿毛寿一见,心中暗暗高兴,只听秦王对向寿说道: “向卿,楚王欲加害寡人,幸得爱卿前来,寡人幸甚!如今楚王将会盟地点定在襄阳,想在襄阳动手,爱卿可有应对?” “大王!大王可将会盟地点定在武关,只要那楚王敢入武关,大王即可一举将他拿下!”向寿道。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秦王沉思道: “倘若寡人拿了楚王,又如何向太后交代?” “太后许诺退还六百里楚地与楚结盟,若是大王拿住了楚王,再向楚国要几百里土地,楚国安能不给?如此一来大王可为我大秦挣得上千里土地,太后必定高兴,又怎会怪罪大王?”向寿道。 “对啊!向卿说得不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秦王高兴道。 “如今大王就快要亲政了,大王何不先瞒住太后,到时候再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说不定太后一高兴,就立即让大王亲政了!”向寿道。 “好!就依向卿所言!寡人一旦亲政,卿可为相邦!”秦王高兴道。 秦王随后回信楚使,言会盟地点改为秦国武关,楚使很快将消息带到了楚国。楚国大臣听说秦楚双方大王要在秦地会盟,不少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襄阳不行,武关也不行!大王可告知秦使,地点定在宜阳!”屈原道。宜阳是韩国旧都,距离秦楚边界不远。 “秦王说了,非武关不行!”楚使道。 “那大王就不要去了!结盟是他秦国提出来的,怎么地点不能由我楚国来定呢?”屈原道。 “爱卿多虑了吧!秦人难道还能绑架寡人不成?”楚王不以为然道。 “秦乃虎狼之国,大王还是小心为好!”昭雎道。 “秦太后乃我王之女,天下哪有女儿绑架父亲的道理?二位大人多虑了!”令尹景鲤道。 “此番太后亲口以六百里土地许诺大王,可见其诚意!如今齐国盛气凌人,又有韩魏帮凶,大王若不盟秦,请问左徒大人难道又想要联齐抗秦吗?”子兰对屈原质问道。 “若非你等小人进献谗言,致使大王反复失信,又怎会有垂沙之败?秦人既有诚意结盟,又何必在乎会晤地点呢?”屈原反问道。 “左徒大人┄┄朝堂之上慎言!”景鲤变脸道。 “好啦好啦┄┄诸位!秦王乃寡人外孙,断不会有事,武关就武关吧!”楚王摆手示意道。 半月之后,楚王离了郢都前往秦国,准备和秦王嬴稷在武关会盟。大队人马到了武关关隘,秦国关将突然带兵将楚人紧紧围住,要求楚王留下随行护卫兵马,只允许文官和贴身侍从入关。此时楚王已然身处秦境,只得听从秦人安排,随遇而安。楚王带着仅有的随从进了武关城,看见处处戒备森严,只觉得是秦王为保护会盟的正常举措,仍然没有疑心。 二王在武关城见了面,秦王只陪着楚王看戏,绝口不提结盟之事,楚王疑惑,遂出口相问,秦王道: “楚王莫急!近来母亲思念她的父亲,想见您一面,楚王何不移驾咸阳,和母亲亲自商议结盟事宜?” “秦王?你这是什么话?”楚王惊问道。 “楚王!您难道不想念您的女儿吗?”秦王故意道。 “孩子话!快办正事!你若做不了主,回去叫你母亲来!”楚王长嬴稷两辈,说话自然不客气。 “外公教训得是!您知道我做不了主,还要我来干嘛?你去咸阳找你女儿吧!”秦王摆出无赖的架势来。 “你┄┄你┄┄你要再这般无赖,我可要走了!”楚王气得站起了身。 秦王毫不理会,楚王果真往外走,被向寿拦住了去路。 “大胆!你干什么?你瞎了吗?我是楚王!”楚王骂道。 “小人奉太后之命请楚王到咸阳一叙!”向寿大声道。 “放屁!放屁!”楚王一边大骂,一边想拔剑,却发现剑不在身边,直气得浑身发抖。 无奈之下,楚王只得跟嬴稷去了咸阳,随后被嬴稷软禁在章台宫。秦王高兴之时立即派人往楚国朝廷送信,向楚国索要八百里土地。芈月得知儿子掳了她的“父亲”,气得直跺脚,立即起驾去找秦王。 “他是你的外公,你作此下作之举,日后要如何面对天下人?这是一个王者该有的作风行为吗?你把他掳来干嘛?你想杀了他?”芈月一见儿子就质问道。 嬴稷本想去向母亲请功的,没想到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先骂了一顿,当即怒气冲冲地回道: “是他要杀我,不是我要杀他!他是楚王,我是秦王!我不认得什么外公!” “楚王要杀你?他只身前往武关来杀你?你昏了头了吧你!”芈月气道。 嬴稷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只想着对母亲把持朝政不满,于是顶撞道: “那你要父亲还是要儿子,你说吧!要不你杀了儿子,要不儿子去把他杀了!” “你┄┄”芈月气得举手要扇他耳光,手举在半空停住了,随即按住怒气问道: “你派去的使者到哪里了?可还来得及追回来?” “已出武关,来不及了!”嬴稷愤愤道。 “唉┄┄也罢,江山是你嬴氏的江山,与我何干!”说完拂袖愤然离去。 秦国使者和嬴稷的信很快到了楚国,楚国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六章 教子有方 楚王蒙尘的消息还未传到楚国,子兰就已经得知了楚王被秦王扣押的消息,一边派出一阳子前往齐国都城临淄去见田文,一边让费登等人窥视屈原住宅,准备随时除掉屈原。等到消息到了郢都,子兰第一个就去见母亲郑袖,要求母亲支持他登基为王。 “不行!大王还在秦国,再说还有太子在,你想登基为王?痴人说梦!”郑袖板着脸道。 “要是大王和太子都回不来了呢?”子兰道。 郑袖一惊,想起前番儿子的话,沉住气问道: “是你的手段?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 子兰不语,郑袖接着道: “今天你要是不在母亲面前说实话,休想母亲为你说一句话!” “母亲┄┄!我是你儿子,我做大王,有什么不好吗?”子兰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抛开大王和太子不说,你想登基,够资格吗?那景氏、屈氏和上官氏,都同意了吗?阴谋诡计早晚会真相大白,到时候怕你死无葬身之地!”郑袖道。 “上官氏是母亲的人;太子回不来,那景氏又能如何?只有屈氏一族,孩儿早有应对之策了!”子兰道。 “这么说真是你的计谋了?你本事不小啊,竟然瞒着母亲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哼!”郑袖生气道。 “生为男儿,若不能做一番大事,岂不枉活一世!”子兰道。 “自以为是!你有多少本事母亲不知道吗?你想做大王?你以为是我不想你做吗?你若真有这个本事,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支持你!”郑袖气得脸色铁青。 “儿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就等着瞧吧!”子兰说着就往外走。 “回来!”郑袖吼道。 子兰一惊,似乎从未见母亲发过这么大火,立即停住了脚。 郑袖稳住情绪,叫子兰坐下,道: “我问你,大王有几个儿子?你排行老几?” “十五个,我排老八!” “有几个比你聪明?” “不多!” “倘若你是景鲤,你与芈横,你会拥立谁为王?” “芈横!” “何故?” “芈横冲动愚蠢,容易应付!若芈横称王,景氏权力只会增强,不会削弱!” “亏你还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没有芈横,还有他人,但绝不是像你这么野心勃勃的人!景氏与我联姻,只因为看在大王面上给我几分薄面;上官氏表面与我亲近,也只因为有大王宠我,若没了大王,你我还有何依靠?大王在,你我在,大王没,你我算得了什么?那屈原刚正不阿,除非你杀了他,否则他必竭力反对;屈原深得人心,你若真杀了他,我楚国的口水就会把你淹死!” 子兰听后不语,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来,郑袖见状又道: “倘若没了芈横,景鲤必定拥护老二芈谨,芈谨为人忠厚,又是他女婿,他怎会立你为王?你结交了众多江湖高人,我知道,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可以助你达成目的!但你想过没有,你要推倒几座大山才能如愿?即使我楚国的山都让你推倒了,谁来为我楚国遮风挡雨?天下并不只有一个楚国!你想作一番大事,为娘的自然高兴!我儿且听为娘一言,娘保你终身富贵,权倾朝野,毫不逊于帝王!” 子兰本是聪明人,郑袖这一席话说得浅显易懂,于是缓了口气道: “孩儿请母亲指教!” “眼下形势未定,尚有诸多变数,但无论如何,你不可涉及王位之争,只能见机行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凡事你决不可出头,要隐身其后,退而其次,求取令尹之位!” “一旦芈横为王,我怎能得到令尹之位?”子兰疑道。当时楚国的令尹相当于别国的丞相,掌握楚国实权。 “一旦芈横登基为王,景氏再为令尹,朝政权力失衡,那上官氏、屈氏和昭氏何以在朝中自处?所以他们必定寻求权力制衡,也必定会争相拉拢我郑氏一族,如此我就有说话的资格了!昔日我让你与芈横亲近,因为芈横为人粗浅,容易利用!倘若大王有失,你须得从芈横身上着手,如此不着痕迹,到时候水到渠成,旁人才不会质疑!” “母亲高明!我已经派人去齐国了!” “你是派人去杀他的吧?”郑袖白了子兰一眼道。 “儿子┄┄儿子也是想见机行事!” “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媚圣隐居修仙,由副圣执掌媚门,昔日副圣在齐国朝廷隐身,齐国才有今日之盛!副圣洞若观火,如果我仅凭一己之私搅得楚国民不聊生,她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我!” “我楚国朝堂之事,与她何干!”子兰不以为然道。 “休得胡言!你如今的底气哪里来的?你以为母亲不知道?”郑袖骂道。 “如今儿子的易货门可也不比你媚门差!”子兰得意道。 “坐井观天!天下之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须得谨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儿子知道了,不劳母亲费心!”子兰不耐烦道。 “唉┄┄你若真不要我操心,我又何须在这红尘中打滚!”郑袖叹道。 子兰未得到母亲许可,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南宫,心中仍然有些不死心,心想且依母亲所言,走一步看一步吧! 子兰走后,郑袖先去东宫见了楚王之妻南后,随后又去拜见了楚王的几个妃子,听了听各人的口风。回头之际,郑袖让人去传靳尚来见。 景鲤一边派人通知大臣们第二日一早上朝议事,一边连夜召集了景翠、景缺等景氏一族要员商议对策。 屈原闻得楚王蒙难,秦国以此索要八百里土地,气得大骂。正在屈原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靳尚来了。平日里靳尚与屈原相交不多,可谓非友非敌,屈原一见靳尚,知道必为楚王大事而来,二人相互寒暄之后,靳尚开口道: “左徒深得大王信赖,今日之事有何高见?” “只有一条路可走!出兵!”屈原斩钉截铁道。 “投鼠忌器,即使出兵,又能如何?” “秦王此举非王者所为,必有蹊跷!出兵乃是为了摆明我楚国态度立场,打与不打,并不重要!” “左徒要出兵,倘若大王有个闪失,左徒乃我楚国罪人,左徒能担当得起?” “大王无忧!倘若大王真有闪失,我屈原宁愿背负千古骂名!” “左徒高义,甘愿背负骂名,令尹大人肯背吗?他必不肯冒此风险!其二,景氏也不会背上割地求饶的骂名!依我之见,明日朝堂之上,景氏必定要求迎回太子,立太子为王!” “大王尚在人世,此事尚有回旋余地,怎能轻易易主?”屈原反对道。 “国不可一日无主,景氏平衡利弊,自然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举措!倘若太子登基,景氏一族便可牢牢把握朝政,左徒难道不知道其中道理?” “唉┄┄大臣弄权,我楚国要亡了啦┄┄!”屈原叹道。 “左徒若肯挺身而出,我楚国未必会亡!” “上大夫此话怎讲?” “若景氏拥立太子为王,左徒可力争令尹之位,如此朝政平稳,山河不动,我楚国仍可大有作为!”靳尚道。 “不行!大王蒙尘,我却因此求取高位,岂非乘人之危,小人行径!”屈原摇头道。 “大人爱惜名声,却又甘愿背负骂名,我就不懂了!”靳尚不以为然道。 “那不一样,不一样啊!”屈原叹道。 “有人推举子兰公子为令尹,左徒大人以为如何啊?”靳尚突然问道。 “子兰公子?断然不可!上大夫何不自己争取令尹之位?” “左徒大人取笑了!靳尚能有今日,全仗大王之威,大王不在,我何以服众?靳尚一没有令尹之才,二来年纪也大了!” “那就只有迎回大王这一条路可走了!” “如何迎回?倘若割去我楚国八百里土地,秦国仍然不肯放回大王,如何是好?” “屈原愿出使秦国,不迎回楚王,誓不回楚!”屈原正色道。 靳尚走后,屈原在家中踱来踱去,苦苦思索,突然身后有人问道: “大人┄┄小人┄┄小人能否说几句话?” 屈原转身一看,原来是书童黄歇,疑道: “什么事?你说吧!” “无论大王回与不回,唯有大人做了令尹我楚国才有希望,大人为何不尽力争取?”黄歇问道。 “大王蒙尘,首先考虑的因该是如何救出大王,这才是做臣子的本分!” “大人誓言救不回大王誓不回楚,果真如此,我楚国危矣!我听说当初大人反对大王往秦,但大王不听劝阻还是去了。大王并非孩子,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凭什么要大人您去承担?大人是大王之臣不错,但若楚国因此再失去一位像大人这样的贤臣,楚国从此衰落,又岂是大王愿意看到的结果呢?大人此举又是否明智呢?” 屈原一怔,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竟然说出这一番话来,正在犹豫之际,听黄歇又道: “秦乃虎狼之国,人人皆为利往!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抓了大王,又怎会轻易放回呢?即使那秦王后悔当初鲁莽之举,他难道不怕大王回来兵戈相向吗?如今正是齐魏韩三国讨论伐秦之际,倘若再加上楚国,秦国定然难以抵挡,因此他们必定以楚王来要挟楚国出兵为秦国解围,而不是放回楚王!” “黄歇!你怎知道这些天下大事?”屈原惊问道。 “大人,小人不过是闲来无事,好奇罢了,说得对与不对,全凭大人衡量!”黄歇笑道。 后来屈原收了黄歇做学生,多年之后,黄歇在楚国拜相,被后世称为战国四公子之一,也就是春申君。 第二日景鲤主持楚国朝政,商议如何应对楚王蒙尘之事,朝中议论纷纷,景氏一族果然提出了迎立太子之举。楚王被秦人羁押,迎立太子乃是正举,朝中诸臣大多附和。屈原和昭雎等人竭力反对,主张迎回楚王。 屈原言辞激烈,大义凛然,朝中之人心想,迎回大王更是正举,若毫不施救就迎立太子,似乎也不合理。子兰听了母亲郑袖之言,并不多言,只是左右观察,见状出来说道: “令尹大人意欲迎立太子登基为王,子兰无异议;左徒大人意欲迎回大王,子兰更无异议!然两者相衡,子兰愿冒死往秦迎回大王,倘若不成功,令尹大人可再迎立太子登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拍手叫好,夸赞子兰大义,子兰向景鲤一使眼色,景鲤虽不知其意,但心想他去总比让屈原去好,只得答应下来。 楚国朝廷商议大事之际,秦国宣太后芈月亦召见了甘茂和魏冉等人商议如何处理楚王被羁一事。 “大王年幼,此举虽欠妥当,然我秦乃泱泱大国,王乃一国之君,无论如何处置楚王,不可有损大国风范和大王颜面!”芈月道。 “太后所言不差,事情既然做下了,我秦国也担当得起!”魏冉傲然道。 “大王此举虽欠妥当,但也是出于对太后的一片孝心,还望太后体谅王上!”和向寿交厚的公孙奭道。 “单单一个楚国,我秦国又有何惧?但若是齐魏韩三国来伐,楚国乘机报复,我秦国如何应付?”甘茂道。 “昔日公孙衍六国合纵伐我,我秦国不也安然无恙么?”魏冉不以为然道。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秦国有张仪退敌,请问魏大人,你也能退敌吗?”甘茂道。 魏冉一听,暗暗生气,遂道: “如今楚王在我秦国手上,他楚国敢乘机攻打我秦国吗?难道不顾楚王的性命了?” “一旦楚国立了新君,新君恨不得我们替他处置了老楚王,又怎会顾忌他的性命?”甘茂道。 “新君也是老楚王之子,他不顾老楚王性命,如何向楚人交代?新君刚刚登基就做出如此不孝之举,岂不是落人口舌?”魏冉反驳道。 “自古王者之争无论父子兄弟!”甘茂道。 魏冉还想再说,芈月举手示意道: “那甘相以为如何处理妥当?” “速速送楚王回国,与楚重修旧好!”甘茂道。 “不可!楚王回去之后必定反过来刀兵相加,万万不可放他回去!”嬴稷说着看了看母亲道: “当初要是接纳了田文,再与齐国结盟,又何来今日之忧!” “大王莫急!”芈月随即对甘茂又道: “送回楚王容易,与楚再修盟好怕是很难,这破镜如何重圆?” “楚王着急回国,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事已至此,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甘茂道。 “楚王可以答应任何条件,楚王也可能会反悔!另外你可有想过,若楚人不想他回国怎么办?”芈月道。 “楚王与太后本是一家人,太后自然可以说服!只要太后在楚国迎立太子之前就送回楚王,楚人就无法多想,只能迎回他们的楚王!”甘茂道。 “甘相所言有理!人言我秦国乃虎狼之国,大王扣押楚王,亦为虎狼之举,加上年少气盛,我们只要编个故事,天下人不难理解!此时若再放回楚王,大王便是出尔反尔,惹人笑话!王上脸面何在?日后又如何面对天下诸王?”芈月道。 “这个┄┄这个微臣不知!”甘茂道。 “楚国疆域辽阔,为何割不出八百里土地?寡人不信!只怕寡人的脸面不值太后母国的八百里土地吧!”嬴稷不阴不阳道。 芈月一听,脸色一变,对众人道: “你等且退下,大王留下!” 众人一一褪去,芈月见儿子板着脸,叹了口气道: “也罢!你想做主,今日母亲便让你做主!” “儿子左右都是错,还是母亲做主吧!”嬴稷不悦道。 “此事母亲由你做主,你若处理妥当,母亲替你主持冠礼,你即可亲政。倘若处置不当,你须得禁闭思过,承担责任!”芈月道。 “儿子不是小孩子了,儿子能够担当!”嬴稷道。 “行啊,你可以担当!这大秦的江山本是你嬴氏的江山,母亲乃是外族,如何担当?难不成母亲要做大王?你既有本事,又能担当,母亲闭起眼睛就是了!你下去吧,天不塌下来不要来找我!”芈月气道。 芈月明知这么说这么做欠妥当,但她知道儿子心中憋得太多太久了,国事与情感相比,她宁愿任性一回,国事与儿子相比,她宁愿顾忌儿子。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七章 二子谋父 子兰到了秦国,见了秦王,要求秦王送返楚王,并向楚国割地赔礼。子兰本无心迎回秦王,此等要求秦王自然不会答应,子兰遂回了楚国,同时派出鹿毛寿带上厚礼入齐见田文。 子兰迎回楚王失败,楚国急派特使入齐,迎太子芈横返楚登基。楚国特使到达齐国都城临淄之前,鹿毛寿和费登早已到了。在田文的安排下,鹿毛寿和一阳子一起去见了芈横,并告诉芈横,是子兰公子派他们来保护芈横入楚的。 楚特使见了齐王田地,齐王道: “无论贵国迎立太子还是我齐国送礼太子,皆是大事,特使远道而来,可先回驿馆稍作休息,待我君臣商议定了再回复特使!” 楚国特使走后,齐王道: “如今楚国要迎回太子登基,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如今楚国急难,如此良机,岂能轻易放回太子,可多要些土地!”齐将田弱道。 “倘若要得多了,楚国难道不会再立太子吗?不能要得太多了,我看有淮北二百里之地就行了!”齐王道。 “我王要真想要那二百里之地也不难!楚国不给,我王可以向眼下的太子要,他能不给吗?”苏秦道。 “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大王莫要为了区区二百里之地就毁了贤名,不值得!”田文道。 “此言有理,可送上门来的好事,就这么白白放他回去?与我齐国何益啊?诸位再想想,可有什么两全其美之计?”齐王道。 “大王不想做恶人,苏秦可以替大王开口!然此乃千古难逢之机,区区淮北二百里实不算什么,我想薛公心中定然早有大谋了!”苏秦道。 “哦?薛公有何高见?”齐王疑道。 “芈横此人有断无谋,急躁轻率,若他为楚王,楚国于齐无忧!昔日垂沙一战,楚国一蹶不振,放言当今天下,唯秦可以与齐争锋,今楚王蒙尘,秦楚交恶,正是合纵伐秦之大好时机!昔日三国伐楚,乃因秦绝楚而成;他日三国伐秦,必因楚绝秦而成!”田文道。 “薛公所言极是!芈横登基之后,可让他出兵攻击蜀中司马错,以此牵制司马错主力;大王再使匡章领兵二十万,会同韩魏二十万大军扑向函谷关,如此函谷关必破,天下唯我齐王独尊!”苏秦道。 “老楚王仍在秦人手中,楚人岂能弃之不顾?”齐王疑道。 “芈横登基,巴不得老楚王早点死,又怎会顾忌?”苏秦道。 “此言不差,可函谷关从未有人攻破过,匡章能堪大任?”齐王又问道。 “我王有薛公这样的大才辅佐,何愁大业不成,天下不定?”苏秦道。 “薛公┄┄?”齐王看看田文问道。 “大王┄┄!攻破函谷关乃微臣生平大愿,田文必倾力为之,绝不让我王失望!”田文道。 “好!既是如此,今日之事,全凭丞相做主!”齐王高兴道。 田文有伐秦之意,齐王好大喜功,因而二人一拍即合,皆有伐秦之意,但齐王仍未下定决心。此时苏秦送了一个人情给田文,虽是顺水人情,田文自然也感激苏秦。苏秦除了送人情,其实心中早有打算,他就是想让齐秦相争。齐秦相争,如果两败俱伤,他便容易进一步为燕国谋划;如果齐得胜,齐王必骄,田文同样如此,他可以实行下一个更大的阴谋。 子兰的野心得不到母亲支持,田文亦不以为然,加上朝中支持者寥寥无几,只得听从母亲之言,退而其次,求取令尹之位。芈横尚未入楚,楚国朝廷就权力分配一事早已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和争夺。郑袖四处奔走,游说让她的儿子子兰为令尹,最终果然争得了楚国权力世族的同意,只等芈横回来决定。 鹿毛寿随行芈横返楚,一路上假装小心伺候,正好向芈横施术,一连几日,芈横心中早已认定了他的弟弟子兰是个好兄弟,令尹之位非他莫属! 芈横登基当日,即册封子兰公子为楚国令尹,鹿毛寿为楚国卜尹。如此重大决策,看上去似乎商议既定一般,其实芈横并未和任何人商议。屈原极力反对子兰任令尹,推举昭雎为令尹,但此时的昭氏已然大不如前,朝中鲜有人附和。至于鹿毛寿为何人,楚国朝廷中并无人知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个月之后,子兰在朝中向新楚王建议,举兵十万攻打司马错管辖的巴国之地。屈原向楚王进言道: “如今老大王仍在秦人手中,我方投鼠忌器,此时出兵于士气不利!大王刚刚登基,正待废旧立新,举新政而革旧弊,与民休息,变法图强,亦不可妄动干戈!如今齐人联合韩魏伐秦,正好让他们互相争斗,我楚国作壁上观,岂不更好!” “秦王无端扣押老大王,乃是对我楚国大不敬之举,我楚国有仇不报,岂不为天下人耻笑?”子兰道。 “既是如此,屈原愿和令尹大人一起杀入函谷关,如今攻打巴蜀又是何意?屈某不解!”屈原道。 “函谷关自有齐魏韩三国联军去攻打,我楚国乘机收复巴蜀,有何不可?”子兰道。 “那何不让齐魏韩三国先动手?为何要我楚国先动手?”屈原道。 “此乃大王昔日与齐王之约定!”子兰道。 “请问大王,可是如此?”屈原对芈横问道。 “正是!有何不妥吗?”楚王道。 “那大王究竟是报恩还是报仇?”屈原追问道。 “自然是为父王报仇了!令尹和寡人皆父王之子,父亲受辱,做儿子的为他报仇难道有错吗?”楚王道。 “如今老大王仍在秦人手中,大王擅自对秦用兵,难道不顾忌他的安危吗?”屈原质问道。 “寡人正是想联合齐等攻破函谷关,救回父王,以尽人伦孝道!”楚王道。 “大王登基三月有余,臣不曾听见、看见过大王有任何举措想救老大王,如今却置老大王安危于不顾,冒然攻打秦国!嘿嘿┄┄此种孝道真是闻所未闻!”屈原冷笑道。 “大胆屈原!狂妄!寡人的孝心岂是你能质疑的?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寡人不客气!”楚王怒道。 “呸┄┄你有孝心?你┄┄你┄┄你们两个是都巴不得老大王早点仙去吧!”屈原抑制不住怒气,指着芈横和子兰道。 此言一出,自然收不了场,屈原当场被新楚王免了左徒一职,降为三闾大夫,不在日常临朝列班之列。 屈原家中上下老小闻得屈原被贬,个个脸色阴沉,心中不平,蒙婴过来对屈原道: “恭喜大人了!” 屈原一愣,茫然抬头看看蒙阴,噗呲笑出声来,道:“大侠也会笑话人了?” “大人!前几日夜夜有人来府上窥探,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大人可知是何人想对大人下手?” 屈原一怔,惊问道:“当真?” 蒙婴点了点头,屈原道:“只有他了!唉┄┄大侠恭喜得对啊!若非大侠察觉,我屈原做了冤死鬼还不知道呢!” “这些天我日日暗中跟着大人,倒未发现可疑人物,不知何故,对方似乎突然罢手了!” “也罢,丢了官职,保了性命,也值!” “大人耿直,忧国忧民,可是朝政凶险,大人可要小心!” “无妨!如今反倒安全了!多年来承蒙大侠护卫,屈原不胜感激,如今身居闲职,永无翻身之日,亦无性命之忧,大侠可以走了!” “大侠何不同蒙婴一起离开?”蒙婴突然望着屈原问道。屈原看了看蒙婴,不知道说什么,蒙婴接着道: “大人情高志远,不是身居闲职之人,一旦失意,心中必定苦闷,如此还不如弃而远之,岂不是眼不见为清,逍遥自在!” “唉┄┄大侠所言极是,我又何尝不想,然满腔热血洒向何处?天生不是寄情山水之人,又如何能够强逼自己!”屈原黯然道。 “那蒙婴就只能跟着大人享福了!”蒙婴笑道。 屈原低头沉思,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蒙婴道: “大侠和秦太后相交颇深,可能为我打探一件事?” “大人吩咐!” “前段时间子兰令尹曾往秦国交涉迎回老楚王事宜,大侠能否问问秦太后,当时他是如何与秦国交涉的?秦王扣押老楚王,此事是太后之意还是另有隐情?再问问老楚王,他又是怎么会落入秦王手中的?” “此事容易!只是我走之后,大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好!你速去速回,我等你消息!”屈原道。 蒙婴去了秦国,先见了芈月,了解到了屈原想要的信息后,便去见了邓锄子和宋衡等人。听完宋衡讲述的西域一行之后,蒙婴只恨自己不曾同去,更恨自己不曾见过三尺童子,不曾有机会和他们合击公孙鹤。又听说芈日学了飞剑之术,蒙婴当即和他比试了一番。 此时蒙婴和翩翩已经生有一子,唤作蒙固。蒙婴知道了楚国王室事情的真相之后,知道回去必有一战,为了保护屈原和家小,遂向芈月要回了两个徒弟。浅浅想念翩翩,蒙婴师徒也是多年未聚,遂一起去了楚国。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八章 千古奇功 蒙婴带着两个徒弟回了楚国,告诉了屈原他在秦国打听的结果。屈原虽然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但心里却更加绝望,因为陷害老楚王的不是别人,而是老楚王自己的儿子,是高高在上的楚王芈横和令尹子兰。 孟尝君田文得知楚王芈横已经答应了发兵攻打巴蜀,遂召集门客和部下亲信商议合纵伐秦的大事。 “人言‘天下雄关唯函谷不破’!如今我田文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伐秦破关,诸位有何见解?”田文道。 “主君壮志凌云,气冲云霄,必为古往今来破函谷关第一人!”一门客拍马屁道。 “函谷天险扼守崤函咽喉,依山傍岭,临涧濒河,地势险要;且关内通道狭窄,车不方轨,马不并辔,即使破了关,大军也很难通过狭长的函谷通道,主君需谋划周全,方可用兵!”公孙弘道。 “先生所言不差,函谷关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非我田文一己之力所能成事,所以我请诸位前来共赏大计!”田文道。 “河东地势平坦开阔,唯有黄河天险可以阻挡大军,主君何不走河东进军?”门客魏子道。 “河东虽然地势平坦,可如今沿途百余里皆有秦国重兵把守,即使能一路击溃秦人多重防线,仍然要面临蒲阪津关渡和秦长城两道关口才能兵指咸阳,难度绝不亚于攻破函谷关!”门客冯谖道。 “冯兄所言极是!河东不但有重兵把守,且秦人随时可以从函谷关分兵救援!昔日魏将吴起正是由河东进军打败了秦军,但那时候函谷关在魏人手中,河东反为其所累,吴起因而能够成功!”公孙弘道。 “诸位莫要担心,我已有破秦之计,诸位且言如何攻破函谷关就是了!”田文微笑道。 “函谷关好破!”一门客沙哑着嗓门道。 田文闻声不见人,只听一门客嚷道: “臭木匠!休得胡言乱语!” 一人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模样粗鄙,神态慌张,似乎就是发话之人。那门客随即对田文抱拳道: “主君!这是我家请来的木匠,因今日少了个抬轿子的,临时让他充个轿夫,不知他何时钻了进来,冒犯了主君,请主君恕罪!” “既是有话要说,你不要怕,但说无妨!”田文对木匠道。 “多谢薛公!我若说得好,薛公可有赏赐?”木匠大胆道。 “自然有赏!”田文道。 “我师父的师父曾是鲁班门人,我听他说鲁班有一个叫公输勤的后人,能够造出在天上飞的战车!如果薛公能够得到这样的战车,那函谷天险又算得了什么呢?”木匠得意道。 田文一怔,心想不错,随即对众人问道: “鲁国有公输勤这个人吗?世上有这样的战车吗?” “有!”公孙弘道。 “我也听说过这种战车!”另一人道。 “有是有,只是听说公输勤现在喜欢上了造船,不再造车了!”冯谖道。 “来人!赏木匠金饼一块!”田文闻后高兴道: “且不管公输勤会不会为我田文造车,木匠说得不错,就要赏!” 木匠得了金饼高高兴兴出了门,众人羡慕不已,又连赞田文慷慨。田文接着道: “诸位之中若有哪一位能够提供公输勤消息的,无论一点半点,我照样赏一块金饼!” 田文话音刚落,一门客大声道: “我知道!” “先生快讲!”田文高兴道。 “昔日我在学宫遇上一人,他叫鲁仲连,是公输班门人!他如今就在临淄,先生若是能找他问上一问,必定可以知道公输勤的下落!”门客道。 “哦?真有鲁仲连其人?”田文向门客们问道。 “此人年少多才,确是鲁班传人,我昔日在学宫也曾见过!”魏子道。 “先生为何不早说!”田文知道魏子不说假话,暗中高兴,接着大声道: “赏二位先生一人一块金饼!” 二人领了金饼,座上宾客们一见,不少人口水都流了出来,只恨自己不能说上一言半语。 田文打听到鲁仲连正在苏秦府上做客,心中一惊,正想着他怎么会在苏秦府上,苏秦派人来请田文,言有要事相商。田文随即动身到了苏秦家中,苏秦向他引见了鲁仲连,田文更是惊讶。 “久闻先生大名,乃鲁班门中高人,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田文对鲁仲连客气道。 “孟尝君客气了!”鲁仲连淡淡道。 田文见鲁仲连生得高大魁梧,气质相貌卓尔不凡,说话不亢不卑,心中暗暗惊讶。以田文的声名,一般士人见他皆是点头哈腰,诚惶诚恐,作为无名之辈的少年鲁仲连却能泰然处之,田文故而惊讶。 “薛公怎知鲁先生之名?难道和苏某想到一处去了?”苏秦笑道。 “先生请讲!”田文道。 “薛公欲合纵伐秦,此乃苏某毕生心愿,故而请来先生,以助薛公一臂之力!公输勤可造飞鸢战车,翱翔于天空,或许对薛公攻打函谷关能有帮助,鲁先生乃公输勤得意弟子,可以替薛公引荐!”苏秦道。苏秦合纵,张仪连横,此事天下人皆知,苏秦这么说田文不会多疑。 “如此我要如何感谢二位先生才好?”田文高兴道。 “薛公破秦之际,亦即苏某平生大愿了却之时!薛公建此千古奇功,我苏秦也有一番功劳,岂不是皆大欢喜!”苏秦笑道。 “若先生肯出手相助,田某必有重谢!”田文对鲁仲连道。 “在下只是引荐,成与不成全在师门,薛公不必言谢!”鲁仲连道。 “有劳先生费心了!然此事事关重大,田文冒昧问一句,先生可有把握请动令师出手相助?”田文道。 “恩师隐居东海之滨,不问俗事。大师兄姬广得到师父真传,也能造出飞鸢战车,或可以相助!”鲁仲连道。 “如此一样好,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请动这位高人?”田文道。 “师兄乃鲁国公室贵族,忠君爱国。如今鲁国弱小,齐国强大,薛公乃田齐贵人,身居要职,若能庇佑鲁国安危,以此游说师兄,师兄必定会同意!”鲁仲连道。 “鲁国乃诸侯望国,礼仪之邦,天下贤能尽出于鲁!田文虽为一介政客,趋利之辈,也懂得尊贤重礼,忠君爱国的道理,有生之年必定竭力庇佑鲁国安危!”田文道。 “薛公高义,令人敬佩!如此在下即刻往鲁拜见师兄,请为薛公试言!”鲁仲连道。 “哈哈哈┄┄哈!先生爽快,快人快语!”田文突然哈哈大笑道。 “薛公可莫要高兴得太早了!”苏秦突然道。 “哦?苏兄还有何高见?”田文道。 “薛公即使破了关口,又如何通过那狭长的函谷通道啊?”苏秦笑问道。 “哎吆!我倒忘了,正要向苏兄请教呢!”田文抱拳道。 “薛公莫急,苏秦再推荐一位高人与你就是了!”苏秦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向一人喊道: “大侠┄┄!过来拜见丞相!” 田文见一人腰间挂了两个大方铁椎,每个不下百来斤,虎背熊腰,气势昂然的走了过来,不知道苏秦找他来干什么。 “博浪沙大椎门掌门见过丞相!”那人抱拳行礼道。 “失敬!失敬!”田文还礼道。 “人言函谷侠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掌门手下有数十个方椎高手,个个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挡之人,丞相觉得能否派上用场?”苏秦笑道。 田文一想,立即明白了苏秦用意,高兴得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苏秦用心良苦,一来想把齐国和田文推向高出,二来也想看看那函谷关是如何的雄关险要、铜墙铁壁,究竟能不能被攻破。 这个自称是博浪沙大椎门掌门的人叫大力罴,乃是昔日黄帝部将力牧的后人,亦是当初黄帝赐鼎分封的九族后人之一。此时的大椎门已是威震中原的大门派,门中弟子有数百人之多。大力罴与其他九族后人早已失散多年,大多已经是互不相识了,但在他的心中,仍藏有夺回九鼎的秘密。 鲁仲连确实是个奇才,身为木匠,却一心想做士子学者,交友十分广泛,不但喜欢结交江湖豪侠,就连商人和政客也都有结交。他和大力罴、孟子的弟子万章、商人吕倾权、苏秦几人都是好友。身为江湖豪侠的大力罴也是个怪人,长得五大三粗,却特别喜欢和有学问的士子们往来,因而结交了鲁仲连和苏秦等人。前几日苏秦正在思考破函谷关之策,就请来了鲁仲连,鲁仲连便约了大力罴同行。苏秦再次见了大力罴的大方椎,突然一个新的谋划在他心里产生了。 几个月后,田文如愿得了十架二级飞鸢战车,一切谋划妥当,遂向齐王请求亲自挂帅出征,以匡章为主将,联合韩魏和楚国攻打秦国。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零九章 喋血雄关 公元前298年春,楚将昭雎奉楚王之命领兵十万攻打巴蜀,司马错率军迎战。半月之后,田文率领齐魏韩三国大军直扑宜阳,开始攻打被秦人夺取的韩国宜阳旧地。四十万大军一边切断了秦人救援的道路,一边围住几个小城池狂攻猛打,韩人更是奋勇杀敌,不到半月,连下数城,为攻打函谷关扫清了道路,解除了后顾之忧。 田文率三国联军在函谷关外十里扎营,对外宣称四十万大军讨伐暴秦,秦国上下为之震动,秦王以甘茂为先锋,领兵三万出关迎战。匡章采用硬碰硬的死拼战法,秦兵虽然骁勇善战,但也占不了多大便宜,双方激战几个来回,都付出了极大的伤亡,甘茂见势不妙,只得退守函谷关内,坚守不出。 联军在函谷关前摆出了上百架投石车,一连几日猛烈攻打函谷关,但丝毫不见效果。匡章一边继续攻打函谷关,一边让楚国从南边开始攻打武关。芈月担心战局有变,不得不将司马错从巴蜀调了回来。司马错留下庶长奂领兵十万应对昭雎,自己率领五万大军从巴蜀赶了回来。 司马错到了咸阳,听闻联军只在函谷关和武关攻打,河东方向却不见动静,于是向秦王建进言道: “武关和函谷关易守难攻,武关身后有蓝田关,函谷关身后有潼关,匡章乃世之名将,如今舍易求难,恐怕意在河东!” “将军言之有理!寡人欲派庶长领兵五万加固河东防守,将军以为如何?”秦王道。 “如此甚好!大王可派出探子前往河东方向,密切留意对方行军动向!”司马错道。 几日之后,探子回报,在安邑城中城外发现了魏军主力。安邑是魏国城邑,与河东毗邻,司马错所料不错,田文和匡章的确意在河东。田文将魏国精锐魏武卒尽数放在了安邑城内,准备用魏人攻打昔日被秦人夺取的魏国河东故地。 安邑城中魏军出动之前,匡章加大了对函谷关的攻击力度,意在疲劳对方守城将士。这一日深夜,田文拿出了他准备好的第一个杀手锏——飞鸢战车。夜深人静之时,十架飞鸢战车载着二百名士兵突然飞过函谷关第一道城墙,降落在城关内。昔日秦人从魏人手上得到函谷关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又修了一道城墙,形成了内外双墙城关。第一道城墙实际上是一条长城,沿着山体形成了一道极长的防御工事,第二道城墙主要是用来屯兵和办公用的,主要防卫还是依赖于第一道城墙。飞鸢战车降落在两堵关墙中间,大部分秦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十架战车有九架放下人之后又立即飞了回去。 这二百名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以一当十的角色,将迎上来的秦兵一一格杀,立即向城门口冲杀了过去。城墙外面,突然间也是杀声震天,齐兵立即开始了攻城。返回的九架飞鸢战车又带了一批人飞进了关内,向城门冲杀过去。 齐兵犹如神兵天降,秦人始料不及,抵挡不住齐兵的内外夹击,很快被齐兵夺取了城门。城门一开,齐兵蜂拥而至,双方在城上城下杀得血肉横飞,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很快秦人不敌,只得退守至第二道城墙。 秦兵从第一道城墙的两头向中间杀来,上来的齐兵在两头排起了盾牌和长枪迎战。齐兵源源不断涌上墙头,下面的齐兵有的从攻城梯上爬了上来,有的在底下射箭,秦兵不敌,步步后退。匡章将韩弩兵调集至已经夺取的第一道城关墙头,向对方第二道城墙上的秦兵发射出一阵阵箭雨,秦人死伤无数,尸体堆满了墙头。 天亮之时,齐军夺取了第二道城墙关口,城内城外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函谷关破,咸阳城上下为之震惊,秦王急人手增援函谷关。齐军占据了函谷双墙关隘,一边从两边的山道杀过去,一边从中间狭长的函谷通道杀过去,但无论山道和通道,都难以行军,无法大规模进兵。齐人无法大规模进兵,秦人也不能大规模增援,双方在几条狭道上形成了拉锯战,你来我往的杀了一整日,哪怕只进一步,死伤也不计其数。 双方杀到第五日,仍然寸步难行。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都明白这个道理,无奈之际,秦王只得向母亲请求动用狼鹰锐士,企图将齐人杀退回去。 狼鹰锐士率先从峡谷通道中向齐人发起了进攻。四名狼鹰锐士一手持青铜落地长盾,一手持通体全铁长矛,与齐人的进攻队形是一模一样的。长矛的攻击力主要体现在“长”处,战国时期秦人的长矛最长,最长的达到五米以上,但并没有通体全铁的铁矛,因为全铁的长矛一般士兵根本拿不稳,更难挥舞得动。狼鹰锐士的全铁长矛坚硬沉重,对齐兵的盾牌形成了极大的冲击力,一击之下就将齐兵连人带盾推倒在地,齐人根本抵挡不住,节节后退。眼看耗费多日艰难苦战才取得的一点点成果,就要被狼鹰锐士夺走了,田文派出了第二个杀手锏——大椎勇士。 大椎勇士冲进狭道,单手持大方椎,连个盾牌都没有,也是四人一排,在距离秦人十米之遥的地方呼啦一下齐齐掷出了大铁椎。四个百来斤的大方椎击中了四个手持长盾的狼鹰锐士,狼鹰锐士连人带盾被砸翻在地,阵形立即露出了破绽。后面的几排韩弩手立即瞄准对方身体射出弓弩,原本就被大方椎砸得半死的狼鹰锐士一一被射杀。铁椎上系上了铁索,一经离手迅速收回,可以再次击向对方。大椎勇士和韩弩手如此轮番攻击对方,狼鹰锐士死伤无数,节节败退。偶尔有狼鹰锐士的长矛刺向大椎勇士,大椎勇士用大方椎猛击长矛尖端,直接就将长矛顶了回去,反而伤了狼鹰锐士的自己人。也有狼鹰锐士远远掷出长矛攻击大椎勇士,同样被大椎挡开或击落。大椎勇士既然敢不持盾牌,自然是有恃无恐,艺高人胆大了。这些秦人的狼鹰锐士三千个人秦兵中才能选出一个,但大椎勇士并非一般勇士,而是江湖绝顶高手。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大锤勇士之勇,远远在狼鹰锐士之上,双方武力相距太大,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大椎勇士在狭道中快速推进,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奋力拼杀,齐人越过了最狭窄的一段通道,进入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峡谷。齐兵紧跟大椎勇士冲进了峡谷之中,双方厮杀在一起。秦人个个拼死抵抗,一直打到天黑,尸体堆满了峡谷,导致双方都无法前进,又在峡谷中间形成了僵持状况。 函谷关被破,接着函谷通道几乎被齐人打通,消息传到了咸阳城中,无论秦王还是太后,都为之震惊,秦国将士们更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宣太后芈月和秦王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函谷关破,此乃我大秦之奇耻大辱,诸位以为如何?”芈月沉着脸问道。 “函谷关还没有破,我们还可以夺回来!”秦王道。 “如何夺回来?我儿莫不是要将数千狼鹰锐士尽数派上战场?”芈月道。 秦王不语。狼鹰锐士由白起统领,只听命于太后芈月一人,正常战争是不会动用他们的。 “田文此次用心良苦,竟然请出江湖高人助阵,真是可恶之极!”魏冉道。 “一旦函谷关破,虽然还有潼关可守,但河东将面临更大威胁。一旦联军从函谷关分兵夹击河东,河东难守!”司马错道。 “将军可有应对之策?”芈月问道。 司马错摇了摇头。 “此时函谷关还没破,只有先增兵死守了!”甘茂道。 “大王可从河东调集战车部队在函谷关内形成一道强大的屏障,一旦齐人破关,我们的战车部队可将他们顶回去,叫齐人有来无回!”魏冉道。 “战车部队可阻挡齐人大军,但也是阻挡魏武卒的最佳兵种,此举需要谨慎!”司马错道。 “此时河东战局不明,无论如何先守住函谷关再说!”甘茂道。 “世事难料,常常不会按照某个人的意志发展;自作聪明的人常常作茧自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打仗的事我不懂,全凭大王做主!”芈月不慌不忙道。 秦王一听,知道母亲说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再顶撞,于是说道: “孩儿惹下大祸,请母亲责罚!” “倘若秦国亡了,母亲也没必要再责罚你了!人的一生有些错可以犯,哪怕犯上十次八次也无关紧要,有些错却是一次也不能犯!”芈月平静道。 “母亲教训得是,孩儿记下了!”秦王道。 “我把将军急调回都,自是倚重将军!人算不如天算,将军尽管用兵就是了,倘若有什么闪失,我替将军承担责任!”芈月对司马错道。 “谢太后信任微臣!微臣自当慎行慎为,击退来敌!”司马错道。 甘茂听后不悦,心想司马错不过一介武夫,我甘茂文武全才,太后应该将大局全权委托于我才对。 司马错将重骑兵调至函谷关内关口防卫,并派重甲兵死死围住关口,准备和对方死战到底。 经过三日血战,齐军在大椎勇士的帮助下终于打通了函谷狭道,进军至函谷关内关口。秦兵将关口团团围住,双方死战多日,齐人始终不得突围,一直被堵在狭道内,无法大量进兵。 田文见时机已到,遂使出了他的第三个杀手锏——鹿毛寿。田文向子兰公子借来了鹿毛寿,早已偷偷让鹿毛寿等人混进了河东郡城内,只等田文发出信号。此时的鹿毛寿运用意术的能力又有了些长进,可以将意识发送至方圆百米以内。 这一日晚上,数十支火箭从城外射入城中,城中建筑燃起了大火,但很快被秦人扑灭了,此后再无动静。到了第二日凌晨时分,河东城中秦人仍在熟睡之中,鹿毛寿带着费登和蚩尤刀、刑天戚等人悄悄靠近了城门。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打开城门!”鹿毛寿发出了一道又一道指令,费登随即放出了信号箭。 魏国骑兵见到信号立即冲向城门,魏武卒紧随其后。骑兵冲到河东郡城门之时,秦兵竟然自己打开了城门,魏军蜂拥而至,冲进了城内。 秦军在城内藏有大量墨家战车,一来可以出城迎敌,二来即使城破,仍可以在城内巷战之中赢得战斗。然而秦军战车还没来得及出动,大量魏人骑兵已经杀到了。 骑兵之后,魏武卒大量涌进了城内,未及中午,河东城被魏人破了,秦军尽数被屠,全军覆没。 魏人在半日之内破了河东,毫无征兆,令秦人不解,更令咸阳城为之震动。魏人以河东城为依托,继续向前推进,同时分出一路兵马袭击函谷关秦人后方。 双方苦战三月之后,齐魏韩三国联军在河东一线兵逼蒲阪津,在函谷一线已经兵临潼关城下了。连续几个月的苦战,双方死伤无数,将士苦不堪言,无论秦人还是联军,此时都已经到了体力和战力的极限状态。 除了潼关和蒲阪津关渡,一条横亘南北的秦长城是咸阳城最后的一道防线,匡章心里清楚,凭目前的力量和粮草供应,他们是无法打到咸阳城的。对于秦人而言,要想对四十万大军形成反攻,司马错心里也清楚,秦人要拼上几乎所有家底才能达到目的。战事到了这种地步,军事家的血性需要政治家的理性来平衡,于是双方的政治人物开始登场,讨论和谈休战。 芈月放出谣言,言义渠人已经率领十万大军南下,以争取和谈条件。三国联军同样虚张声势,言援兵十万即将入秦,准备一路打到咸阳。 作为联军统帅的田文,此时已经是这场战争的大赢家,三国的大王自然也都是赢家,只要能够达到各自的预期,没人想继续这场已经获胜的战争,于是各自开出了条件。作为失败一方的最高领导人,芈月也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了让儿子汲取教训,芈月堵上了大秦国的国运,如今秦国战败,她的目的却达到了。 韩魏楚三国得到了昔日被秦国夺取的城池,齐国得到了黄金十万两,又得到了韩魏楚三国的拥护,也不吃亏。作为战败一方,芈月割让了数十座城池还给韩魏楚三国,又赔偿了黄金,换取了和平。这些城池都是在芈月嫁到秦国之后,从韩魏楚三国夺取的原本就是别人的城池,对于芈月这样的江湖人士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黄金,她更加不在乎,无论黄金和城池,都比不上儿子的孝心,比不上儿子的成长。 齐国主导的伐秦大战取得胜利,齐魏韩和楚人高兴,作为燕人的苏秦更加高兴,因为他知道,齐王的野心得到了满足,齐王的贪财心也得到了满足,原本富庶的齐人更加富庶,原本自大的田文也必然更加自大!田文并不知道,他的胜利竟然为人做了嫁衣,为苏秦登上齐国相位铺平了道路;他的胜利更使齐王的野心越发膨胀,为苏秦的下一个计谋奠定了基础;而他更加意料不到的是,齐国的胜利竟然为齐国的一次倾覆,乃至最终灭亡,种下了祸根。 五国大战之际,偏安一方的赵国乘机攻打了中山国,夺取了中山国大部分领土,只留下中山国都城灵寿没有攻破。胡服骑射之后的赵国战力已然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然而风头正劲的齐国虽然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弟中山国被人欺负。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章 群雄问鼎 田文得胜班师回朝,大军快到洛邑之际,齐王派人传来命令,要他去周朝洛邑取九鼎至于齐国都城临淄。齐王欲取九鼎,田文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他与齐王本就有些隔阂,若是反对此事,只会加深他二人之间的隔阂。王命不可违,田文只得带着将士们和两路江湖人士进了洛邑城。 齐王和田文欲取九鼎,正中大力罴下怀。此时的博浪沙方椎门可谓威震中原,但无论什么样的江湖们门派要想得到九鼎几乎是不可能的。九鼎个头大且十分沉重,无论搬运和掩藏都是大问题,况且它们是天下王权的象征,一个江湖门派也不配拥有。大力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依苏秦之计相助田文,一旦他助田文得胜,九鼎就有可能从洛邑移至齐国都城临淄,由大椎门人守护。 秦国投降议和之际,苏秦唆使齐将田弱向齐王进言道: “启禀大王!如今秦楚两国皆已是败军之国,天下唯我齐国独尊,大王何不早日称帝,使天下人心归附!” “称帝?哈哈哈哈┄┄不可┄┄不可!”齐王哈哈大笑道,他心里明白,此时称帝并不明智。 “大王若不称帝,可先将洛邑城中九鼎神器取回来放在国都,他日再称帝也就名正言顺了!”田弱又道。 “九鼎?爱卿这个想法倒是有些意思┄┄”齐泯王心中虽然觉得不妥,但贪心和野心此时已经蒙蔽了理智,遂问苏秦道: “苏卿!这九鼎能否取得?” “如今的九鼎已然失去了昔日的光环,不过九只铜鼎而已,也没人关注,大王想取就取了吧!”苏秦轻描淡写道。 “大人此言差矣!那九鼎乃天下神器之象征,大王若取九鼎,怕是要引来诸国垂涎,继而合纵伐齐也不无可能!”一田氏贵族道。 “谁人敢伐齐?如今韩魏楚皆是我齐之盟国,秦国新败,燕国也曾亡于我大齐,剩下不过一赵国而已!说到赵国,他不伐我,我齐国正要伐他呢!”田弱这番话,苏秦早就教给他了。 “嗯!待得匡子班师回朝之际,正好伐赵!”齐泯王道。 齐泯王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来报,说赵国使者觐见。苏秦早就暗中联络了燕赵两国,所以赵国使者来得及时。赵国使者田不礼向齐王行了礼,对齐王道: “外臣恭喜齐王大胜!齐国乃东方大国,文可以教化天下万民,武可以安定九州诸侯邦国!如今强秦新败,天下唯齐独尊,我王愿拥戴齐王称帝!” “哦?赵王愿意臣服于寡人?”齐泯王疑道。 “我王取中山,齐王若不反对,我王自然感恩戴德,愿意拥戴齐王!”田不礼道。 “哈哈哈哈┄┄”齐泯王大笑道: “这是谁的主意?是那小赵王的还是肥义相邦的?寡人可不上当!” “攻取中山乃赵国历代君主之夙愿,我王并不想和强齐一战,还望齐王明鉴!”田不礼道。 “他倒是聪明,送给寡人一顶空帽子,却要从寡人这里取得实惠!”齐泯王并不糊涂,自然知道赵王并非真心拥戴他称帝,而是想以此换取中山国的大片土地。此时的齐泯王虽然心里清楚,但也被胜利、虚荣和野心冲昏了头脑,于是对苏秦道: “苏卿!你以为如何?” “大王!可让田大人先回驿馆休息,我等商议之后再回他不迟!”苏秦道。 田不礼走了之后,苏秦又道: “大王若想取九鼎,此时正是时候!如今赵国兵强马壮,我齐国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伐赵并不容易!昔日先王伐燕,乃出正义之师,而中山王昏聩,不得人心,大王若是执意伐赵,并非仁义之举!如今赵国害怕齐国出兵,大王乘此机会先取回九鼎,赵国自然不会开口!我与燕国有旧,愿意替大王修书一封试探一下燕王的心意,倘若燕王默许,天下将无人反对!大王可以不急着称帝,但可以先取回九鼎,一来以此试探天下人的心意,二来是为日后登基称帝做好准备!此乃天赐良机,大王顺应天意,只要假以时日,必为九五至尊!” 齐王闻后大喜,遂命人传令给田文,让他顺道取回九鼎。 田文先后击败了楚、秦两大强国,此时手握重兵,周人自然不敢阻拦,任由田文率领大军进了洛邑,到了九鼎所在的祭台。众人见了九只青铜巨鼎,皆是四足双耳的四方龙纹鼎,个个赞不绝口,围着抚摸观看了一番。 鹿毛寿助田文拿下河东之后并未离开,此时和费登、蚩尤刀、刑天戚几人都跟着来了洛邑。两路江湖人士相聚之后,大椎门人多势众,大方椎尤其显眼,蚩尤刀和刑天戚先认出了博浪沙大椎门。江湖人士混在军队中本就不伦不类,众人又都跟在田文前后不远处,大力罴随即也发现了穷蝉的蚩尤刀和苍舒的刑天戚。大力罴、穷蝉和苍舒虽都是九族后人,但昔日九族人组成的联盟早已瓦解,有些已经改头换面甚至面目全非了,有些早已放弃了争夺和复仇,剩下的各自为战,各有所图,相互间早已断了联系。几人虽未相互道破身份,但闻得田文欲取九鼎之后,个个心中都有了想法,暗暗放在心里。 “你们几个力气大,先将这青州鼎搬下台阶,试试它的分量吧!”田文指着几个大椎勇士道。 几个大椎勇士一听,正欲上前去搬大鼎,却被掌门大力罴拦住了。大力罴随即抱拳对田文道: “薛公!我等江湖粗人,不宜触碰神物,还是让将士们搬吧!” 田文不解其意,遂对手下将士挥了挥手道: “来四个力气大的,搬鼎!” 四人撸起袖子正欲上前搬鼎,突然有人在远处喊道: “薛公且慢┄┄薛公且慢!” 田文皱眉一看,见一人边爬台阶边喊:“薛公┄┄薛公不可!” 那人气喘吁吁走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田文变脸道: “我奉齐王之命来搬九鼎,周王亦不敢阻拦,你是何人?竟敢阻拦?” “在下祭祀大卜史厌,只是个小小的下大夫,怎敢阻拦薛公?此鼎有神兵天降护卫,挪动之人必死无疑!薛公莫非不知昔日秦之武王之祸?”史厌道。 “秦武王之祸?他不是举鼎力竭而死吗?”田文疑道。 “薛公错了!薛公想想,自古以来有何人死于力竭?秦武王乃死于神兵利器,所谓举鼎而亡,不过掩人耳目罢了!”史厌道。 田文一听,想起刚刚大力罴的举动,心中有些疑惑,但并不相信史厌说的什么神兵天降,于是向几个大力士使了使眼色。四人原本就准备动手,正站在大鼎旁边,于是蹲下身子,一人抱住了大鼎的一只脚,齐声大喝,将大鼎抱了起来。 此时正值晴天白日,大鼎离地之际,空中闪过数道细细的光芒,速度极快,稍纵即逝,令人毫不在意。众人只听抱鼎之人个个惨叫一声,大鼎重重落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人坐地不起。 四人挣扎片刻,倒地而亡,众人惊愕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力罴和穷蝉、苍舒等人屏气凝神,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众人一一上前来看抱鼎之人,并未发现什么伤人的利器,心中都觉得那周大夫所言不错。 田文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听史厌说道: “薛公啊┄┄薛公!非外臣诓骗薛公,此鼎确实移动不得啊!” 田文一听,不敢大意,但见大力罴等人四下环顾,神情整肃,知道事有蹊跷,遂定了定神对一帮江湖人士问道: “此鼎何故移动不得?难道真有神兵护卫吗?” “大人莫要信他的鬼话!大人且看!”大力罴走过去指着倒在鼎旁边一人的尸体道: “大人看看这里的伤痕就知道了,此处伤痕细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乃死于寒冰箭下,寒冰箭细小,射中人体之后冰箭便化成了水,因此难被发觉!” “天下竟有这等利器?这发箭之人藏在何处?”田文环顾四周道。 “大人莫急!”鹿毛寿走上前道: “这发箭之人定然藏在附近,此处危险,大人暂且回避!大人欲取九鼎,我等为大人取走便是了!有我等在此,何须劳烦大人亲力亲为!” 田文想想所见所闻,心中惊惧,鹿毛寿正好给了台阶他下,遂道: “韩王在新郑设宴款待,我也不宜久留,此事就交给道长办理吧!” “小道领命!”鹿毛寿应道。 大力罴说出寒冰箭妙处之时,鹿毛寿并不意外,因为穷蝉已经将他的身份告诉了鹿毛寿。蚩尤刀穷蝉和刑天戚苍舒均是九族后人,所以他们一见大方椎就知道了对方身份,并告诉了鹿毛寿。苍舒和穷蝉一直以来也没有忘记九族后人的使命,所以投靠了楚国的子兰公子,以便积蓄力量,寻找机会见机行事。鹿毛寿和二人相处久了,便探得了他们的秘密,加上费登的交代,此时的他对于九鼎的故事也知道了不少。 田文留下一千人马和大力罴一行人给鹿毛寿搬运九鼎,走时对鹿毛寿道: “我大军就在城外,你搬了九鼎尽快与我会合!” 鹿毛寿领命。田文走后大力罴上前对鹿毛寿等人道: “在下博浪沙大椎门掌门人大力罴,诸位现在也可以亮出身份了吧!” “在下神农山蚩尤刀掌门人穷蝉!”穷蝉道。 “刑天戚掌门苍舒!”苍舒道。 “在下楚国卜尹,眼下为薛公客卿!不知掌门有何见教?”鹿毛寿道。 “蚩尤刀和刑天戚二位掌门若是无话,我大力罴也无话可说!”大力罴看看穷蝉和苍舒道。 “各位掌门若是无话,我鹿某就发号施令了!”鹿毛寿说完指指点点对领头将士道: “大人先领一队人马搜索附近房屋,在这几处派兵把守戒严,留下盾牌兵列队听令,其他人等搬鼎!” 齐国校尉领命而去,鹿毛寿随即下令盾牌兵形成盾牌人墙,护卫其他人搬鼎,自己则躲在盾牌之下发号施令。 正在鹿毛寿发号施令之际,几人悄悄退出祭台离开了。几人身穿祭坛杂役服饰和周朝侍卫官服,退到祭坛不远处一间屋中,商议一阵之后,随即带着武器,一起离开了洛邑,一路策马狂奔,向着齐国临淄方向疾驰而去。 这几人正是守护九鼎的神箭门人,一共五人,到了半路,一个叫洛白的年轻女子分道去了商丘突孤山。突孤山是商丘神箭门所在地,洛雪前往突孤山是为了给商丘神箭门掌门人天盖送信。 原本守护九鼎的有九人,神箭门在数十年前和三尺童子大战之后伤亡惨重,只剩下韩轻纱和洛宁夫妇二人。后来媚仙颜好在商丘救下了夫妇二人,带走了韩轻纱,留下洛宁独自一人守护九鼎。伤心之际,洛宁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人,自此隐居不出。到了天盖出任神箭门掌门之时,商丘神箭门早已衰落,而且并无守护九鼎之职,甚至对于历史往事能够说出一二的人都不多。 几十年来,洛宁隐身在洛邑城中,到死前也只收了一个徒弟。这个人之后先收了大徒弟依丹,随后又收了三名弟子为徒。昔日武王举鼎之际,射杀秦武王的人正是依丹。洛宁死时,洛朝歌来见了依丹,并将他平生所学蛛丝玄箭的制造技艺尽数传给了依丹。洛朝歌生下了洛白和洛雪姐妹,在离开中原隐居之前,洛朝歌让洛白拜依丹为师,洛雪则拜在媚圣坤如门下。 昔日韩轻纱和洛宁夫妻二人一个掌弓,一个执箭,也就是说他们夫妇一个掌握了制弓的本领,一个掌握了造箭的技术,合起来才成了蛛丝玄箭,到依丹之时,终结了蛛丝玄箭和蛛丝玄弓分别掌握在两个人手中的规矩!弓箭虽然合二为一,但九宫连诛箭尚未成军,此时的依丹想对付田文留下的士兵和九族后人并无胜算,虽然她和商丘神箭门并无往来,但她为了完成师父遗命,危急之时只得向商丘神箭门天盖求助,希望他能助她一臂之力。然而依丹并不知道,商丘神箭门更是人才凋零,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忙。依丹兵分两路,她亲自带人前往临淄,准备挟持齐王更改命令,如若不成,再和商丘神箭门人会合狙击九鼎运输车队,杀光九族人,挟持官兵将领夺回九鼎。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九鼎之秘 鹿毛寿带队拉着九鼎神器下了周王室祭坛,很快出了洛邑,一路上看着神鼎,突然心有所思,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神鼎。鹿毛寿手摸到鼎身之际,隐约感觉神鼎有些特别,遂暗中聚集意识,想看看凭他的意术修为能否有所发现。鹿毛寿本不期望发现什么,只是出于对千古神器的好奇,才对神鼎发出了意识来感知,然而这一随意的行为,却让他大吃一惊。鹿毛寿对神鼎发出的意识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丝毫没有感觉。修炼意术能够对人的意识思想进行感知,但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对物体有不同的感知,此时鹿毛寿的意术修为已经达到了第四级,能够对物有一些微弱的感知了,但从未有过今日这总石沉大海的感觉。鹿毛寿暗中反复运用意术去感知神鼎,只觉得神鼎很安静,静得出奇。 鹿毛寿等人拉着九鼎和田文会合之后上了路,大军到达新郑以后,依丹等人也到了临淄城。当日夜间,依丹等人准备向齐王宫发起进攻。 此时的临淄城是当时最繁华的都市,齐王宫也是当时规模最庞大的王宫之一。齐王宫虽大,但依丹等人久居洛邑王城,熟悉王宫布局,所以很快就进入了王宫内殿。依丹的人捉住几个太监问了几次齐王栖身地点,问完即一一格杀。 几人找到了齐王寝宫乾清宫,从大门杀了进去。侍卫们一边大喊:“有刺客!”一边向他们涌了过来。四人利箭齐发,来者毫无反抗之力,当场一一毙命。四人迅速向殿内推进,不见齐王身影,依丹捉住一太监逼问道: “大王在哪里?快说,不然要了你的狗命!” “大王不在这里,大王今夜息在长春宫!”太监慌忙答道。 依丹等人一惊,正在此时听得有人大喊: “快!长春宫护驾!” 几人迅速向外撤退,到了门口,一群侍卫涌了过来。四人皆是数箭齐发,箭无虚发,几十个侍卫顷刻之间倒地而亡。 此时依丹等人使用的弓皆是短弓,箭皆是短箭,但杀人却毫不含糊。战国时期打仗的士兵们使用的弓箭皆是竹木弓箭,弓越大、箭越长力道和射程也越大。依丹等人的箭不但短小,而且十分轻巧,与蒙婴的铁弓和铁箭也全然不同。短弓短箭是专门为近距离杀人而备置的杀人利器,由于箭身又短又细,便于大量携带,所以依丹等人每人身上背了四只箭袋,可以射杀数百人。 四人出了乾清宫,直奔长春宫而去。齐王宫一向太平无事,内宫夜间值守的侍卫本就不多,几人移动迅速,上来一群杀一群,很快到了长春宫门口。 一群侍卫手持青铜盾牌挡在门口,但盾牌只能遮住半身要害。战国时期盾牌有很多种,使用青铜制成的盾牌十分沉重,所以长度和宽度都有限制,只有像狼鹰锐士这种特殊兵种的人才能够使用可以护住头脚的落地长盾。依丹等人朝护卫腿脚射箭,侍卫们很快乱了阵形,随即被一一射杀。 依丹等人捉住了齐王,关了长春宫大门。齐王田地惊慌失措,吓得直发抖,得知对方来意之后,松了一口气。 齐王答应了依丹的要求,派人向田文传令,将九鼎移至商丘大翌陵安置。在依丹看来,九鼎本为大翌所有,将九鼎安置在商丘,一来行程方便,且大翌陵距离商丘突孤山神箭门不远,二来也算是物归原主。 田文等人行至魏国都城大梁之际,收到了齐王发来的命令。田文不解齐王之意,遂在大梁逗留了一日,准备随魏将拜见魏王。此时魏襄王魏嗣年迈体衰,不便见客,遂让太子魏遫接待了田文。 魏遫带着儿子魏无忌见了田文,魏无忌听闻田文携九鼎而归,又听他说要将九鼎至于商丘,十分不解,遂对田文问道: “齐王欲取九鼎,何故又要移至商丘?如此岂不是便宜了宋国?” “我王取九鼎,公子以为此举如何?”田文故意问道。 “非明智之举!” “公子乃明理之人!这九鼎本不该取,果真取了,天下诸侯会如何想?” “齐王若取九鼎,必会引起天下诸侯嫉妒!难道是齐王后悔了?所以又将九鼎移至宋国?” “我王欲将九鼎置于商丘大翌陵,或许有些悔意吧!” “既有悔意,何不送回洛邑王庭,移至商丘又是为何?” “这个还是道长来说吧!”田文对鹿毛寿道。 “昔日神射手大翌从黄帝九族后人手上夺得了九鼎,九鼎从九个氏族部落手里汇集一处,几千年来不曾分开,因此置于商丘大翌陵,算得上是物归原主!”鹿毛寿道。 “九鼎乃天下神器,触碰之人必有嫌疑,齐王岂能单单只是为了物归原主?此间事怕是另有隐情!”魏无忌道。 “我王想取得九鼎,也应该听取魏王和韩王的意见才对,太子说是也不是?”田文对魏遫道。 魏遫是个不爱多事的人,只淡淡说了一句: “薛公所言有理!” “我王果真取了九鼎神器,必会为我齐国引来祸水!且不管它有何隐情,如今将九鼎置于商丘,也算为我齐国免去一灾!定是苏秦一班小人为哄大王高兴,糊弄大王,待我回去必要和他理论!”田文道。 “听闻九鼎藏有惊天秘密,不知薛公听说过没有?”魏无忌突然问道。 此时的魏无忌已经长大成人,田文到达大梁之前,就听说了他携九鼎归齐之事。魏无忌门下门客众多,交游广阔,也曾听过九鼎藏有惊天秘密的传闻,故而以此相问。 “九只大鼎而已!天下哪有什么秘密能够藏得住数千年的?定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田文不以为然道。 “说的也是!九鼎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几千年了,要是真有秘密,这秘密又从何而来呢?”魏无忌道。 “二位大人此言差矣!”鹿毛寿突然说道。 “道长有何高见?”田文疑道。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有两个神秘的组织为了九鼎已经争夺了几千年了,若是一般的秘密,绝无可能会持续几千年之久!齐王突然改变主意放弃九鼎,或许和守护九鼎的神秘组织有关!”鹿毛寿道。 “哦?道长可否说个明白?”魏无忌疑道。 “大翌是神射手,到了后羿之时成立了神箭门,专门守护九鼎神器。神鼎本为黄帝时期九个世族部落所有,后来大翌从九族手上一一夺了神鼎,此后九族后人便联合起来和大翌争夺九鼎,如此双方相争了一千多年。二位大人,试问有哪一种争斗可以持续上千年的?”鹿毛寿道。 “道长此言不差,此间必有惊天之秘!如今还有昔日的九族后人存在于世吗?可还有人知晓其中秘密?”魏无忌问道。 “只怕早已失散,所以无人能够道出其中隐秘之事!九鼎原本为九族所有,其中秘密失传,定然和九族有关!小道猜测,那九鼎之秘原本隐藏在九个氏族部落中间,因九族互不信任,都不愿说出各自的秘密,时间长了,秘密自然就失传了!”鹿毛寿道。 “那和九鼎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秘密究竟是隐藏在九鼎物件之中,还是只是和九鼎相关呢?”魏无忌连问道。 “必和九鼎本身有关!若非如此,九族和神箭门又何必争夺九鼎呢?”鹿毛寿道。 “那九鼎就在那里,风吹日晒几千年了,有什么秘密早就被世人看穿了!”田文还是不以为然道。 “也许那秘密就藏在九鼎之中,须得将九鼎敲破才能发现!”魏无忌突然道。 “天下神器,谁人舍得将他敲碎?一旦敲碎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岂不是追悔莫及!”田文道。 “正是因为无人会敲碎它们,所以至今没有人发现!”魏无忌道。 “就算打碎了它,难道里面还有金银玉器不成?哈哈哈哈┄┄就算有,你我也不稀罕!”田文大笑道。 魏无忌和田文聊得正起劲,突然听见鼾声,转头一看,他的太子父亲已经睡着了。 “太子连日劳累,我替父亲向薛公赔罪了!”魏无忌道。 “无妨无妨!魏王年迈,太子履行监国重任,自然十分劳累!”田文道。 魏无忌之言也不是他一个人想到过,但那九鼎只只皆实心铸造,想到过的人也不可能真的就会将鼎敲碎。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相互告辞离去。 田文带着九鼎离开大梁去往商丘,匡章则带着大队人马回了齐国。田文出了大梁不久,洛雪和天盖找到了他的人马车队,一路跟在后面,不久后依丹等人也跟了上来,和洛雪会合在一起。 天盖了解情况之后对依丹道: “既有九族人参与其中,我等何不乘机解决了他们,也免得日后多事!” “眼下我神箭族力量薄弱,不可轻举妄动!我们身在暗处,如果保持神秘,可以震慑九族,一旦暴露了弱点,反而得不偿失!”依丹道。 “还望师妹能早日还原九宫连诛箭,恢复昔日之荣耀啊!我天盖做了这么多年的神箭门掌门,自己也觉得窝囊!”天盖道。天盖年纪比依丹大些,所以称依丹为师妹。 “一个射手既要天资卓绝,又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神箭手!倘若九宫连诛箭中有一个缺陷,他日败于人前,反而辱没了先祖威名!”依丹道。 “师妹乃师门嫡传正宗,恪守师门祖训,我天盖本不该置喙,但天盖愚昧,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妹指教!”天盖客气道。 “掌门请讲!”依丹道。 “几千年来我神箭门人拼命守护九鼎,意义何在?无论九鼎身在何处,不都是一样吗?即使九族人得了九鼎,又能怎样?不也和我神箭门人一样只是苦苦守护吗?难道还能把它们都吃下去不成?”天盖质疑道。 “唉┄┄谁知道呢?”依丹摇头叹道。 “师父┄┄我倒觉得掌门之言有理,与其苦苦守护,何不先搞清楚这九鼎究竟有何神秘之处!”洛白道。 “呵呵┄┄几千年来人们求而不得,岂是你我凡俗之人能够如愿的!”依丹道。 “世上定有人知晓其中秘密,徒儿以为,那媚门神仙必定知晓一二!”洛白道。 “也许吧┄┄但愿你我生平能够解开这个秘密吧!”依丹听洛白这么一说,心中倒也有了一些想法。 田文到了宋国商丘,先见了宋王。宋王闻得田文欲将九鼎在商丘大翌陵安置,虽然不解其意,但凭空得了九鼎神器,自是不亦乐乎,此时的他根本没想到这九鼎竟成了日后宋国被齐国所灭的祸害根源。 九鼎从洛邑移至商丘,大力罴和穷蝉、苍舒作为九族后人,看着眼前的大鼎,心中充满了疑惑,感觉咫尺天涯,似乎毫无得失之感。鹿毛寿围绕着九鼎看了又看,虽然心存妄想,却又不知从何着手。 依丹等人在暗处看着九鼎落地,在大翌陵安置妥当之后,跟着天盖去了突孤山。突孤山离大翌陵不远,依丹等人便在突孤山居住下来看护九鼎。天盖多番以掌门之位相让,依丹执意不肯。依丹此时不光想着意欲再收几个徒弟,恢复昔日的九宫连诛箭箭阵,也想搞清楚九鼎之秘,所以不愿意接受掌门一职,免得俗务缠身。 王诩听九天玄女叙说九鼎秘事之后,对九鼎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自从王诩和灵均子等人昆仑山一行之后,所见所闻皆是上古秘闻,远远超出常人想象,作为鬼谷门人的他越来越困惑,原本心中的自信和淡定也荡然无存,于是决心明察暗访,解开千古之谜。 九鼎落户商丘之后,周边来往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就在此时,一个神秘的人出现在了大翌陵,凝视九鼎良久之后方才离去,此人正是公孙鹤。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箭不神 昭雎返回楚国国都郢都之后,屈原将蒙婴在秦国打探到的有关老楚王被秦王羁押之事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昭雎,昭雎闻后勃然大怒,没想到陷害老楚王的竟然是他的两个儿子,愤怒之余又觉得无奈和绝望。 “此乃王室家事,你我皆为人臣,难道还能犯上作乱不成?唉┄┄”昭雎摇头叹道。 “王室无家事,家事亦即国事!大王为人粗浅,虽有过失,也可能是受人蛊惑,我等不便置喙!但令尹子兰之过失昭然若揭,不可原谅!如此小人身居高位,我楚国岂能不亡?我屈原誓死也要拨乱反正!”屈原愤愤道。 “子兰当上令尹,那妖妇定然也出了不少力!想当年老令尹蒙羞,就是那妖妇使的诡计!如今景氏、公孙氏和郑氏皆是一条心,你屈氏和我昭氏又能如何?”昭雎口中的妖妇说的是郑袖。 “将军身居要职,不可妄动!我屈原反正已经是无足轻重之人,即使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大人莫要冲动!大人乃国之栋梁,如今虽被降职,但大人的声望还在,且静待时机,以待来日!” “小人当道,黑白颠倒,哪有什么时机可言?我来只是告诉将军一声,将军不必替我操心,我自有主张!我已将家小托付于屈盖,只要将军无忧,屈盖可保我家小,我也就放心了!”屈盖是屈原兄弟,在昭雎麾下为将。 “这个大人放心!我昭氏一族虽不如昔日,但还不至于保不住屈盖将军,无论如何,大人的家小包在我昭雎身上就是了!只是大人耿直,爱国忧民,还望爱惜自身才是!” “将军放心,如今他在明我在暗,我要没几分把握也不会妄动!” “我知道他在兰泉宫养了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杀手,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哼!别人不知道他的手段,我屈原岂能不知?只要我屈原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妄想安居高位,祸国殃民!”屈原气愤道。 屈原辞了昭雎,一连数月,请蒙婴师徒暗中留意兰泉宫上下动静,跟踪打探兰泉宫进出的江湖人士,以期获得子兰勾结秦国陷害老楚王的线索和证据。 这一日,鹿毛寿等人从商丘返回了郢都,快到兰泉宫大门之际,遇上了在兰泉宫大门口转悠的宋衡。鹿毛寿感应到附近有一种敌意出现,仔细一看,有一人在不远处正向他们看来,敌意正是来自此人! “拿下此人!”鹿毛寿立即下令道。 宋衡一愣,见两人向他走了过来,并未在意。靠近宋衡的正是穷蝉和苍舒,二人见此人似乎有恃无恐,也不动用武器,直接扑过来要将他拿住。穷蝉和苍舒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士,同样没把眼前的这个人放在眼里,因此并未动用武器。 三人一经交手,各自一阵惊讶,没想到对方皆是高手,但最吃惊的还是宋衡。穷蝉和苍舒的功夫皆不在宋衡之下,以二打一,宋衡明显不敌,只得拔出剑来。三人斗了一阵,穷蝉和苍舒占不到便宜,觉得脸上无光,遂拔出来武器来应对。宋衡很快不敌,见对方一个使刀,一个使戚,想起了蚩尤刀和刑天戚的名头,立即闪身一旁,大叫一声: “且慢!” 穷蝉和苍舒不解其意,收住身手听他说话。宋衡机灵,知道今日遇上了高手,再打下去难逃一劫,情急之下叫停了打斗,对二人道: “二位身手不凡,可否报上名来,在下也好死个明白!” “蚩尤刀穷蝉是也!” “刑天戚苍舒!” “哦┄┄原来是名扬天下的蚩尤刀和刑天戚!二位是前辈高人,如今却以二打一,对付我一无名之辈,羞也不羞?”宋衡激道。 这话正好说到了二人心中,二人脸上一热,相互一望,心想我们当中任意一人也可以对付你了! “阁下怕不是无名之辈吧!”穷蝉冷冷道。 “少废话!我与你打就是了!”苍舒不耐烦道。 “我们三人你可以选一个!”费登见状走过来道。 “阁下也会用箭?难道也是用箭高手?”宋衡见了费登背上的弓箭,故意挑逗问道。 “哼!在下神箭门费登是也!”费登傲然道。 宋衡一听神箭门的名头,心想果然是用箭高人,于是又激道: “如果你们三个一起上,在下现在就束手就擒!要是三位信得过自己的武功,容在下再叫两个帮手来,我们以三对三,今日见个高低!三位若是怕了,又不想以多欺少,就让在下走吧,在下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也不会说出去的!” “你想以此为借口逃脱吗?”苍舒道。 “我不走,就在这里!我的两个师兄弟就在附近,我只要放出一箭,他们收到信号马上就到,你们怕了?”宋衡道。 穷蝉等人鲜逢敌手,正想好好打一场,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毫不畏惧,于是道: “阁下只管叫人,最好多叫上几个!” 宋衡一听,立即取出新打造的玄铁弓放出了两支信号箭。幸好兰泉宫距离蒙婴师徒居住的地方不远,蒙婴收到信号后立即和邓锄子赶往兰泉宫而来。 费登一见宋衡使用的竟然是铁弓,于是冷冷问道: “阁下是玄铁弓门人?” “在下玄铁弓第八代传人宋锄子是也!怎么?怕了吗?”宋衡故意瞎扯道。 “笑话!神箭门的神箭何时比不上玄铁弓了?”费登道。 “玄铁弓自然比不上蛛丝玄箭!阁下难道就是蛛丝玄箭么?”宋衡嘴上这么说,心里倒真担心眼前的就是蛛丝玄箭。 “打败区区玄铁弓何须蛛丝玄箭!”费登傲然道。 “我的箭法不行,或许比不上阁下的神箭!阁下既然这么有信心,待会儿我那师兄来了,何不见个高低?”宋衡道。 “哼!你们几个可以一起上!”费登道。 “今日公平比高低,无论生死!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宋衡道。 几人言罢不语,兰泉宫内又出来数名江湖人士,不一会儿蒙婴和宋衡到了。宋衡见了蒙婴一阵低语,随即对费登道: “来吧!让大家见识见识名扬天下的神箭绝技吧!” 蒙婴听闻对方是神箭门人,心中又惊又喜,能和神箭门中高人交手是他平生愿望之一。玄铁弓并非一门一派,而是蒙婴师父苦获大师为蒙婴一人量身打造的弓箭技艺,世上只有蒙婴师徒使用这种弓箭。蒙婴自有刻苦习武,所能忍受的痛苦远超常人,令他的师父剑圣苦获十分惊讶,专门为他打造了玄铁弓,他也因此练就了这种吃力不讨巧的完全依赖于硬功夫弓箭技艺。 兰泉宫外正好有一处开阔地,费登和蒙婴二人拉开距离分开两边,各自手执弓箭,开始比箭。说是比箭,其实是生死一战。 费登知道玄铁弓之名,不敢大意,取出几支玄箭,搭在弓上蓄势待发。此时正值晴天,太阳照射在费登的玄箭上散发出耀眼光芒,蒙婴远远望见对方的箭头有些异常,遂张弓搭箭,凝神以对,只等对方先发箭。 费登见状发出了第一支箭,就在第一之间离弦之际,费登同时向前迈步,紧接着双箭齐发,发出了第二支和第三支箭。众人只见一道白光飞向蒙婴,十分显眼,但也十分耀眼。双方原本距离约在一百步左右,虽然玄箭箭速极快,但蒙婴还是轻松躲过了费登的第一支箭。第二支和第三支箭一左一右随即而至,蒙婴突然抡起铁弓,身体同时跃向左前方,避开了右箭,用铁弓弓背击落了左箭。 二人同时向前迈进,同时向对方发箭。数箭之后,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已然到了无法闪避的距离。 关键时刻,费登取出箭囊中最长的一支玄箭,射向了蒙婴。这支箭与其它箭不同,这支箭的箭身和箭头都是由水晶制成,在阳光下散射面极大。旁观之人只见一团白光飞向蒙婴,速度极快,根本看不出是箭。蒙婴屏气凝神,发觉迎面飞来的白光依然有迹可循,立即发出铁箭射向白光中心的箭身。铁箭碰到玄箭箭身,将玄箭击碎了,但依然飞向费登而去。费登一愣之际,闪身避过,但另一支铁箭呼啸而至,击中了他的胸口,穿过他的身体后落在地上。 费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众人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原来费登所制的水晶玄箭看上去神奇,但仍有缺陷,被蒙婴看出了破绽。铁箭坚硬沉重,力道巨大,与玄箭侧身交错之际撞碎了玄箭,只是稍稍偏离了方向和降低了箭速,但仍然威胁到了费登。费登避开了这支箭,但被随之而来的另一支铁箭射穿了身体。 鹿毛寿几人上前看了看费登,费登口吐鲜血,抽搐了几下双脚一蹬就死了。穷蝉和苍舒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高人,再不敢大意,遂拿起武器准备下一场战斗。 “对付你们两个,也用不着我出手了!”宋衡大声叫道,他知道凭他和邓锄子二人难以取胜,也不好三个打两个,于是让师父和师兄上场。 四人正准备动手,鹿毛寿走上前道: “且慢!尊驾是何人?可否报上名号?” “鄙人墨家子弟蒙婴!”蒙婴道。 说话之际,鹿毛寿向蒙婴发出意旨,哪知对方意志极强,难以撼动。鹿毛寿一惊,没想到此人意志力如此坚强,知道今日遇上了高人,遂道: “诸位都是世外高人,何必生死相搏,今日就此罢手吧!” “不行!拿命来吧!”苍舒不依道。 “他费登自作自受!你等只见个高低就是了,不必以命相搏!”鹿毛寿道。 四人摆开架势,苍舒率先扑向蒙婴,蒙婴举剑应对,双方立即战在一起。此时的邓锄子虽然比昔日大有长进,但与穷蝉和苍舒二人相比仍有差距,幸好有蒙婴相助,四人可谓势均力敌,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穷蝉和苍舒二人自出道以来就遇到了灵均子一个高手,此时遇上了蒙婴师徒,可谓棋逢对手,遂使出浑身解数,越战越勇,只觉得杀得痛快淋漓。蒙婴见对方武器沉重,几十个回合下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心中也十分佩服对方武艺精纯,身手不凡。众人见场上双方皆是高手,乒呤乓啷杀得难解难分,同时又凶险万分,都觉得大饱眼福,暗暗佩服。 一百多个回合后,蒙婴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招数,遂使出了石破天惊的招数,有意让对方知难而退。穷蝉和苍舒二人只觉得对方剑法陡变,剑气大增,不敢硬碰,连连后退。鹿毛寿见状大声叫道: “诸位┄┄就此罢手吧!” 四人各自分开,收住身形停了打斗。宋衡见状对鹿毛寿道: “尊驾又是何人?可否报上姓名?” “在下是谁不重要!”鹿毛寿淡淡道。 “重要!你等在楚国为虎作伥,祸国殃民,岂非敢做不敢当,连姓名也不敢说?”宋衡道。 “放肆┄┄!大人乃我楚国卜尹,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鹿毛寿身边一人吼道。 “楚国卜尹?那我们改日到卜尹官衙拜访吧!”宋衡道。 “不必了!”鹿毛寿道。 “必须的!你等扰乱王室,致使老楚王身陷秦国,此事必须向楚人有个交代!”宋衡道。 “你算什么东西!大人乃是通天教主┄┄”那人话未说完,鹿毛寿示意制止了他,随即带着手下众人进了兰泉宫内。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巅峰对决 宋衡捡起一支费登射出的箭交给了蒙婴,蒙婴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师徒三人回到了屈原府上,正准备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屈原,正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有一个自称是鬼谷门人的王诩先生到访。宋衡和邓锄子二人一听王诩来了,高兴得连忙迎了出去。 王诩自从听九天玄女说了九鼎的故事后就开始对九鼎着了迷,到几处翻阅了一些历史资料和记载,这一日到了郢都,想通过屈原打探甘德道长的下落,于是和田单、栖露一起来到了屈原府上,没想到竟然遇上了故人。宋衡和邓锄子也是意外,原本以为王诩等人就是来找他们的,没想到竟然是凑巧碰上了。 宋衡向屈原和蒙婴介绍了王诩三人,又向王诩他们介绍了屈原和蒙婴,众人一番施礼寒暄之后,栖露走开和浅浅几个女人说话,宋衡把刚刚发生的事向王诩和屈原等人说了一遍。 “这个卜尹十分奇怪,一来就识破了我的身份,而且不愿意透露姓名!”宋衡疑道。 “昔日此人曾护送大王归国,归国后大王突然就封他为楚国卜尹,此人确实来历不明!但他既然在我楚国为官,姓名我自然知道,他叫鹿毛寿!”屈原道。 “鹿毛寿?果然是他!”王诩惊讶道。 “你知道这个人?”宋衡疑道。 “知道!刚刚你说到蚩尤刀和刑天戚等人,我就怀疑有他在场了!前段时间灵均子和他们交过手,那鹿毛寿跳楼逃跑之际还摔断了腿呢!”王诩道。 “原来灵均真人也和他们交过手,想必真人是占了上风的!”蒙婴好奇道。 “对方以三敌一,真人略胜一筹!蒙大侠的功夫,在下也是早有耳闻的!”王诩笑道。 “真人深居简出,并无江湖恩怨,怎会和他们交上手?”蒙婴疑道。 “起因也是因那鹿毛寿而起!宋大侠刚刚说他奇怪,的确如此!这鹿毛寿是个意术高人,可以轻易看穿人的心思,甚至控制人的思想行为,所以他一来就识破了你的身份!”王诩道。 “哦,原来如此!”宋衡道。 “此人靠进我时我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一来就向我的头颅敲了一棍子似的,着实奇怪!”蒙婴想起了刚刚的情形,也觉得有些奇怪。 “昔日在燕国国王退位让贤,丞相子之窃国,就是鹿毛寿使了意术。鹿毛寿还创立了天福教,天福教作恶多端,被灵均子铲除了,但鹿毛寿却逃走了。据意门中人所讲,此人的意术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十分可怕!”王诩从灵均子和一阳子那里听了一些关于鹿毛寿的事,此时正好讲了出来。 “如果有此人在我楚国为虎作伥,那我楚国老楚王蒙尘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屈原道。 “此人不除,楚国必定重蹈燕国之覆辙!”王诩道。 “那就又要劳烦大侠了!”屈原说罢突然起身向蒙婴拜道: “大侠之恩无以为报,请收屈原一拜!” 蒙婴连忙起身扶住屈原道: “大人岂能如此!斩妖除恶乃我侠之所在,蒙婴理当如此!” “此事一了,我想跟随大侠和诸位一起,隐居深山也好,浪迹天涯也罢,只要诸位不嫌弃我这无用之人就好!”屈原抓住蒙婴手臂哽噎道。 “大人满腔热血,忧国忧民,实乃国之栋梁!可惜世事无常,不近人情;世道混沌,无规无矩!如若大人真能放下心中执念理想,先解脱自己,或许另有一番天地也未可知!”王诩道。 “多谢先生挚言,屈原受教了!”屈原拜谢道。 “不敢!”王诩回礼道。 “人无伦理纲常,世无黑白方圆,小人趋炎附势,大人趋利避害,个个争名夺利,唯利是图,天下岂能不乱!非我屈原清高,当今天下堪称君子者的确少之又少啊┄┄!”屈原摇头叹道。 “我等皆是武夫,不似大人才情高远,只要大人愿意,我们一起做个伴!”蒙婴道。 “山水作伴,四海为家,大人可以时而耕读田园,时而与我等一起浪迹江湖,无拘无束,岂不快哉!”宋衡笑道。 “哈哈哈哈┄┄好啊!如此逍遥快活,才不枉活一世啊!”屈原一扫不快,大笑道。 “早该如此了!任他将相王侯都见鬼去吧!”宋衡笑道。 “大人放心,我等尽快料理了那鹿毛寿就是了!”蒙婴道。 “凭大侠师徒三人的武功,料理那鹿毛寿一党自是不在话下!在下有一个想法想说来请几位参考参考!”王诩道。 “你我皆是生死之交,何必这般客气,尽管说就是了!”宋衡道。 “鹿毛寿与灵均真人之间似乎有些旧事仍未了结,何不叫真人前来?不为多个帮手,大侠和我等也正好和真人叙叙旧啊!”王诩道。 “那再好不过了!此事就拜托先生了!”蒙婴道。 “鹿毛寿在此,真人一定如期前来,我即刻传书与他!”王诩道。 “你几时与灵均子这等高人成了朋友,我竟不知?”宋衡疑道。 “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故事十分精彩,待日后慢慢讲给大家听!”王诩笑道。 “十分精彩?难道还比我们西域之行精彩么?”宋衡不以为然道。 “不输西域一行!”王诩断然道。 “那你今晚就讲来听听!”宋衡道。 随后王诩写了书信,交给屈原派人送给了灵均子。到了晚上,宋衡和浅浅果然缠着王诩要他讲故事,王诩遂将众人昆仑冰川一行之事讲给了大家听。其他人还好,屈原只听得口瞪目呆,全然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等神秘之事和神秘之物。屈原想起昔日拜访鬼谷子和甘德道长的旧事来,遂对王诩问道: “先生可知甘德道长其人?” “我正是为向大人打听道长下落而来!”王诩笑了笑继续道: “甘德道长原是楚国卜尹大人,后来隐世修行至今。据说他能够透视人心,窥视天意,预知未来!恩师临走之前见过道长,和道长谈起过先生,所以我来问大人在哪里见过道长,有一事想向道长请教!” “若是不急,我与你同去就是了!”屈原道。 “不急不急,几千年之前的事,岂能急在一时!”王诩道。 “这么说你又有故事可讲了?”宋衡笑问道。 “天大的秘密,不能告诉你!”王诩笑道。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各自安息了。 几日之后,灵均子应邀来到了屈原府上。灵均子刚到楚国之际,李兑派人来请鹿毛寿到赵国去,说是有事相商。 鹿毛寿正准备离开兰泉宫前往赵国的时候,蒙婴师徒和灵均子几人杀了过来。兰泉宫是子兰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除了穷蝉和苍舒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不乏其他江湖高手,免不了双方一阵混战厮杀。 激战之时,灵均子看见了蚩尤刀和刑天戚二人护着鹿毛寿意欲离开,立即摆脱了对手,持剑扑向鹿毛寿而来。 穷蝉和苍舒见状迎战,有了前次的经验教训,二人不敢大意,全力以赴。三人对战之际,鹿毛寿知道今日情况不妙,看了几眼就想乘乱逃跑,灵均子见状抽身挥剑刺向鹿毛寿而去。 鹿毛寿不会武功,眼见灵均子就要刺中自己的时候,拼尽全力向灵均子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意识。灵均子只觉得突然之间头脑似乎被人一击,心中一怔,手中慢了半分,被穷蝉举刀架住了一剑。 三人又是一阵缠斗。鹿毛寿沿着走廊向外逃走,灵均子抽身后退,退到门口挡住了鹿毛寿的去路。穷蝉和苍舒正欲上前迎战,只见灵均子扭头向斜上方一看,脸色突然大变。二人也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手持铁戟立于房顶之上。正在此时,蒙婴赶了过来。 “师兄!”灵均子对着屋顶喊了一声。 众人心中一惊。那人从房顶上飞身而下,落地之时身形沉稳,似乎只是向前轻轻跨出了一小步。鹿毛寿虽然不懂武功,但见他落地之时的身形动作,又听得灵均子称呼他为师兄,凭着直觉知道此人必是绝顶高手。穷蝉和苍舒没想到“穿云戟”会在此时现身,心中既喜且忧,不知他是友是敌,一时间也愣住了。 蒙婴闻得公孙鹤来了,也是一惊,随即看了看灵均子。灵均子更是没想到公孙鹤会出现在这里,面色凝重,心中暗暗疑惑,向蒙婴摇了摇头。以二敌三,灵均子知道今日毫无胜算,但蒙婴是个武痴,只想在有生之年能与真正的高手一决高下。 “鄙人墨家蒙婴,请赐教!”蒙婴上前道。 “上下流公孙鹤!请!”公孙鹤道。此时的公孙鹤故意以上下流门人自称,意在掩盖他真正的身份,但穷蝉和苍舒二人心中有数。 二人言语不多,随即动起手来,你来我往的过了数招。二人皆是刚猛路线,剑戟连连相碰,一上来就是硬碰硬。公孙鹤虽然年逾八十,须发皆白,但一根长铁戟使得十分顺畅;蒙婴也已年近花甲,须发花白,以短剑对长戟,在武器方面有些吃亏。十年之前,蒙婴和芈日一起曾和灵均子切磋过剑法,但那时只是比试,蒙婴并不觉得过瘾。十多年来蒙婴苦心精研剑法,思量破解“气吞山河”的剑法招数,虽然有所收获,但此时面对公孙鹤的长戟之时,却又全然不同,感觉力不从心,连连闪避招架。 灵均子一看便知,捡起旁边地上一只青铜圆盾扔给了蒙婴。蒙婴有了盾牌护身,攻守兼备,一时间不落下风。公孙鹤将一招“翻江倒海”的剑法转换成一招“排山倒海”的戟法使了出来,铁戟突然间化作一团戟影罩向蒙婴。蒙婴持盾护住身体,不退反进,撞向戟影而去。灵均子一惊,没想到蒙婴会用这种全然不要命的打法,只听得兵器之间不停的碰撞声,刺耳之极,二人随即各自分开一边。 众人一看,蒙婴手中的青铜盾牌已然裂成了两半,而公孙鹤的衣袖被削去了一块。 “哼哼!好本事!”公孙鹤冷笑一声,将铁戟往地上一插,地上的青石顿时碎裂开来,铁戟插进了石缝中。 “师弟,借把剑来!”公孙鹤朝灵均子道。 公孙鹤弃戟换剑,一来是不愿意以长对短,占武器上的便宜,二来毕竟年纪大了,铁戟沉重,换成宝剑也不吃亏。遂接住灵均子扔过来的宝剑,深吸一口气,又和蒙婴战在一起。 数十招之后,公孙鹤开始主攻,霎时间场上剑气纵横,杀气弥漫,光天化日之下,众人仍有不寒而栗之感。灵均子在一旁看得清楚,蒙婴虽几番遇险,但仍然未落下风。二人斗到酣处,公孙鹤突然一脚踢向插在地上的铁戟,铁戟飞向蒙婴而去,蒙婴闪避之时,公孙鹤使出一招“泰山压顶”劈向蒙婴。正在此时,两支铁箭飞向公孙鹤而来,公孙鹤只得收剑打落了来箭。原来是宋衡和邓锄子二人赶到了,二人一进门看见公孙鹤,不分青红皂白就射出了铁箭。 宋衡和邓锄子意欲再射,灵均子举手示止,立即上前说道: “师兄!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师弟怎会在此?”公孙鹤看了看四周问道。此时的公孙鹤也被对手的剑术和胆识所折服,于是收剑问话。 “师兄又怎会在此?”灵均子同样疑惑地问道。 “你是何人?”公孙鹤转头对鹿毛寿问道。 “小道鹿毛寿!”鹿毛寿向公孙鹤抱拳道。 “能劳烦师弟亲自出马的人怕不是凡人吧!”公孙鹤道。 “此人乃意门败类,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不可不除!”灵均子道。 “你是智通大师的弟子?”公孙鹤惊问道。 “正是!”鹿毛寿在公孙鹤和灵均子对话的瞬间已经扑捉到了公孙鹤脑海中的简单信息,因而指指蚩尤刀和刑天戚道: “小道和这二位志同道合,只是与灵均真人道不同而已!” 公孙鹤一听他话中有话,也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于是道: “能劳驾蚩尤刀和刑天戚护驾的人想必有些真本事吧?” “大师旦有所驱,小道愿意效劳!”鹿毛寿此时急于脱身,因而言语恭顺。 说话间多名士兵闯了进来,手持弓箭将众人围了起来,原来是子兰令尹派兵驰援兰泉宫来了。灵均子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如愿,遂对公孙鹤道: “师兄已是耄耋之年,何不随我到太行山上颐养天年?” “师弟请便,勿须多言!”公孙鹤冷冷道。 “你我今日一别,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师兄保重!”灵均子说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客套话,便和蒙婴等人出了兰泉宫。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命人事 蒙婴师徒和灵均子刚出兰泉宫,遇上了前来支援的王诩和田单等人。浅浅和翩翩等人不放心蒙婴师徒安危,于是田单便带着众人赶来支援,恰好在门口遇上了返回的蒙婴他们。 屈原见得众人都安然无恙回来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宋衡将兰泉宫一行战斗的经过向众人大致讲了一遍,随即对灵均子问道: “真人,公孙鹤怎会突然出现?难道他和那恶道人本是一伙的?” “我也十分疑惑,师兄怎会出现在此?他和鹿毛寿并不相识,不会和他一伙!”灵均子沉思道。 “哦,是了!我倒忘了,公孙鹤曾问鹿毛寿是谁,想必他们互不相识!那公孙鹤难道是楚国令尹子兰专门请来相助的?”宋衡道。 “也不是!”灵均子摇头道:“师兄是隐界高人,和政界并无往来,而且早已绝迹江湖,不是子兰这等人能够请得来的!” “怕是为蚩尤刀和刑天戚而来!”王诩突然道。 “穷蝉和苍舒?这二人也算得上是绝顶高手,说他们和公孙鹤相识倒也不无可能!”宋衡疑道。 “此二人乃是九族后人,公孙鹤亦很有可能!”王诩道。 众人一听皆十分惊讶,灵均子道: “请先生详细说说!” “前番真人和我等在云梦泽听师叔和几位掌门讲述往事之后,我也对九族和九鼎的故事产生了兴趣,一年来便四处查访,有了不少收获。昔日黄帝赐予九族的九种神兵之中就有蚩尤刀和刑天戚,他们应该就是九族后人!”王诩道。 “你倒说说究竟是哪九种神兵利器?”田单道。 “蚩尤刀、刑天戚、夸父矛、应龙椎、风后剑、力牧戟、常先戈、大鸿铲、女魃鞭!”王诩一一道。 “蚩尤刀、刑天戚、力牧戟┄┄”田单沉吟道:“公孙鹤使的也是戟,难道他也是九族后人?”田单惊讶道。 “天下使戟的人甚多,这个可要问问真人了!”王诩看着灵均子道。 灵均子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抬头道: “师兄比我早入门好多年,年岁也比我大了不少。回想起昔日往事,我记得师父说过是在路过秦国之时收留了他,似乎那时他就已经用戟了!”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公孙鹤就是九族后人!”王诩道。 灵均子看了看蒙婴道:“昔日和大侠在太行山第一次相聚之时,听闻公孙鹤乃是秦国大良造公孙鞅之弟,我就十分惊讶,今日想来,此人身份确实特殊!” “公孙鹤此人可不仅仅是身份特殊,他必定掌握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很可能这个秘密和九鼎有关!”王诩突然道。 “九鼎?为什么这么说?”灵均子疑道。 “我也只是猜测,很难说得清楚!”王诩摇头道。 “恩师和公孙鹤在昆仑山中耗费了毕生精力,我原本觉得必和昆仑冰川中的神秘事物有关,先生为何会想到九鼎?”灵均子疑道。 “我等前番同闯昆仑冰川,无论冰封真龙或是缓步秘境,都和黄帝有关,而九鼎亦是黄帝遗留之物!一年来我查阅了天下各种秘闻典籍,遍访云梦泽中高人隐士,渐渐有了些线索。至于九鼎和昆仑山究竟有何联系,眼下我虽然还说不清,但感觉到它们之间必有关联,或许公孙鹤就是知道其中关联的人之一!”王诩道。 “你是说公孙鹤知道九鼎之秘?”田单疑道。 “不但公孙鹤,很可能公孙鞅也知道!”王诩道。 “哦?”几人同时惊讶道。 “你们可还记得昔日在大秦王殿地宫中的所见所闻?”王诩看着宋衡和田单几人问道。 “你是说灵相元神现身?”宋衡道。 “是的!”王诩点了点头道: “大秦王城乃是商鞅建造,所以那地宫中的一切皆出于商鞅之手!如果商鞅只是一个政客,又怎会知道‘灵元’之事,怎会造出那样的地宫来?所以商鞅其人绝不单单只是秦国的大良造,成为大秦国的大良造只是他掩饰身份和达到特殊目的的手段!公孙鹤亦知地宫之事,所以他和他的哥哥公孙鞅必定早就是同谋!他二人一个利用大秦国举国之力,一个利用杜沫大师和隐界的力量,如此费尽心思,必定是有着惊人的目的!” “先生这一番话十分有理,我原本觉得奇怪,为何芈夫人会在大秦国安身,原来琼芳大师早就洞悉了公孙鹤兄弟二人的心思!”灵均子道。 “这和琼芳大师又有什么关系?”浅浅听灵均子提到媚门高人,不免好奇地问道。 “琼芳大师年轻时和公孙鹤曾是一对情侣,后来不知为何,二人分道扬镳,再无瓜葛!此时想来,应该是琼芳大师修习意术之后,得知了公孙鹤的真面貌,故而离他而去。”灵均子道。 “你是说月主到秦国去就是为了对付公孙鹤的?我看不像啊!月主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公孙鹤,怕是也不知道这人和媚神祖师还有关系?”浅浅道。此时芈月和浅浅、翩翩等人的媚门身份已经不是秘密,故而浅浅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世间之事,自有其因果轮回,大师没有明说,是因为她觉得不必明说!”灵均子道。 “真人所言不差!在凡人眼里,世事扑簌迷离,难辨真假是非,难以预测事态发展,但在神仙高人眼里,确是一目了然!”王诩道。 “先生虽非神仙,但能道破公孙鹤兄弟二人多年以来的隐秘图谋,也算得上是高人了!”灵均子赞道。 “真人过奖了,此事倒是不难道破!昔日我等曾经有过西域一行,对于公孙鹤在西域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不少,那时还有不少疑惑,此时一一串联起来,也就容易想得通了!公孙鹤常年潜伏在西域,和鬼方国后人拉苏尔大法师勾结,想利用鬼方国的力量建立王国,夺取并安置九鼎。在芈夫人捣毁他苦心经营的据点之后,他又以商鞅留下的灵相元神和拉苏尔交换三尺童子,想以依靠三尺童子的力量夺回九鼎,没想到又被我们无意中破坏了。此番公孙鹤潜入中原,必定还是为了九鼎而来!”王诩道。 “你是说公孙鹤此番来找蚩尤刀和刑天戚,就是有意联络九族后人,再次图谋九鼎?”宋衡问道。 “正是!除了蚩尤刀和刑天戚,我想他还会去找其他九族后人的!”王诩道。 “他能找齐九族后人吗?不是说九族后人已经失散了么?”田单疑道。 “他未必能找齐,但一定会找到几个!只是我等并不知道天下有哪些门派是九族之后,要是知道,必定可以洞悉他的阴谋!”王诩道。 “这个┄┄这个我上下流派倒是可以发挥一些作用!九族有迹可循,虽说不能尽数知晓天下哪些门派是九族之后,但访出几个来不无可能,如果再有媚门相助,不难知晓其中多半!”灵均子道。 “如今公孙鹤处身中原,纠集九族后人夺鼎,难免会在江湖上掀起一些风波,只要真人的百术门人和媚门中人仔细留心各地江湖动静,必定会有所收获!”王诩道。 “这个不难,我可飞鸽传书太行山,命门下众人留意江湖动静,并请媚门相助!只是┄┄”灵均子有些犹豫道。 “真人有何疑虑?”王诩问道。 “要说公孙鹤就是九族后人,此事尚难肯定!即使公孙鹤兄弟确是九族之后,他此番潜入中原,也未必就是冲着九鼎而来!九族之中为何独独公孙鹤知晓九鼎之秘?公孙鹤半生都在昆仑山和西域行事,和九鼎毫无关系,怎会突然来到中原夺鼎呢?此间疑问种种,令人费解!”灵均子道。 “对于冰封真龙和缓步秘境,真人可谓是亲眼所见,但也无法解释其中神奇之处!黄帝和彭祖等人之长生不老,缓步秘境之缓步神力,真龙和灵物之种属隔离秘法,加上三尺童子之神奇的战斗力,如此种种神奇之事、神奇之处,我等皆无法解释!所有这一切暗示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存在,而公孙鹤穷尽一生寻找的正是这种神奇的力量!公孙鹤武功技艺天下无双,仍然不知疲倦,不知满足去追寻这种力量,因为他知道这种力量远远超过了他所拥有的力量和本领,同样,令师杜沫大师也是如此!这种力量和九鼎有无关系?我不能肯定,但这种力量和黄帝有关,黄帝和九鼎有关,黄帝更和昆仑山脱不了干系,所以我推断九鼎和昆仑山或有关联!前些日我在周王室藏书阁查阅《黄帝外经》之时看到一段上古记载,记载云:‘彗星乍见,不利西北。星陨如雨,降于昆仑。帝王出世,干戈连天。踽踽何之,赡彼乐国。对日自拜,口口相传。乾坤再造,天下一家。’真人对于这一番记载,可有想法?”王诩说完一番话,突然对灵均子问道。 “世人只知《黄帝内经》,对于《黄帝外经》知之者甚少,先生所讲的这一番记载,莫非和前些日圣姑所说的太公预言有关?”灵均子疑道。 “真人机灵!此中所载既说明了黄帝和昆仑山有关,又暗藏了九鼎之秘,所以我认为九鼎和昆仑山必有关联!姜太公吕尚早知天机,甘德道长也已然窥破了天机,所以说出‘天下和九鼎归于吕氏’的话来!”王诩道。 “这番记载道破了天机?我怎么看不出来?”栖露疑惑道。 “黄帝以九鼎祭天拜日,因九鼎而口口相传,‘口口’加起来就是一个‘吕’字,传到吕氏之时,乾坤颠覆,天下一家!”王诩道。 “原来这‘口口’有两层意思!照这么说九鼎和天下最终会落入吕氏之手了?”栖露道。 “天下在何时会落入吕氏之手?”屈原突然问道。 “大约七八十年之内吧!”王诩答道。 “七八十年?不长不短啊!可惜我等今生今世无法验证了!占星卜命,预测天机之事,我原本也不相信,但近来所见所闻皆是匪夷所思,也不由得不信了!唉┄┄既然天命所归,我等又何必作种种徒劳之举啊!”屈原叹道。 “呵呵┄┄先生莫要如此悲伤!”王诩笑道: “我初向恩师学艺之时也有此疑问,恩师告诉我,天命和人事并不相冲,反而天命往往取决于人事。我就更加疑惑了,恩师就问我:‘墨子告诫世人要事鬼,天下哪来的鬼神呢?天下既无鬼神,墨子为何又要人们敬重鬼神呢?你可能说出其中缘由!’我想了半天,说不出来,恩师道:‘人们不敬鬼神,心中就无所畏惧,无所畏惧,行为就没有内在的自我约束,而必须用外部的强力来约束,如此人事就难以预测!人心难测,人事难测,人的命运也难以确定,故而也不知道天命为何,天命所在!但像墨子这样的圣人并非无所畏惧,圣人敬天,能够从纷繁复杂的人事中寻找规律,能够静下心来寻找天命和人事的内外联系,久而久之,也就具备了读懂天意和知晓天命的本领!’恩师的这番话,我当时也不理解,如今想来,所谓天命,也不过是圣人对人事的理解和归纳!姜尚能预测八百年之身后事,虽然神奇,但其中必定蕴含了某种深刻的人事道理,亦或是藏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事由,只是后人并不知晓,只能解释为天意天命罢了!” “先生这番解释精辟独到,令屈某惭愧啊!”屈原又叹道。 “那对于《黄帝外经》中的记载又怎么解释,难道黄帝也知道天下要归于吕氏么?”栖露不以为然道。 “所谓‘口口’加起来是一个‘吕’字,不过是一种巧合!圣人常常故弄玄虚,故意曲解,以此来迷惑世人,让世人以为当真是天命所归罢了!”王诩笑道。 “圣人也故弄玄虚?那还能称为圣人?”浅浅不以为然道。 “圣人若不故弄玄虚,假借上天的旨意,凡人又怎能相信他们说的话呢?”王诩道。 “是你故意迷惑我们还是圣人故意迷惑我们啊?我看就是你在故弄玄虚!”栖露白道。 “我引经据典,本是为了说明九鼎和昆仑山之间存在联系,只是恰好验证了太公和甘德道长的预言而已!”王诩道。 “横竖我们也说不过你,反正你要去找甘德道长,见了道长我倒要问问清楚,是天命所归,还是有人故弄玄虚!”栖露道。 “师兄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田单对栖露白道。 “你听清楚了?好像你真的很懂似的!唉┄┄我如果活到一百岁,就知道天下是不是归于吕氏了,也知道圣人的话是不是真的了!”栖露叹道。 “一百岁有什么难的?彭祖活了八百岁呢!我媚门神仙中活过一百岁的可多了去了!”浅浅道。 “你还想活一百岁?我看你活到一半就要糊涂死了,还一百岁!”田单嘲笑道。 “你坏蛋!你咒我啊?”栖露说着要去拧田单的耳朵,田单边躲边说道: “说正经事呢,别胡闹!” 栖露没拧到田单,气得骂道: “你人都不正经,还说个屁正经事!” “那我来说说正经事吧!”王诩笑道。 “你们俩一个都不正经!”栖露说着走过去拉着浅浅道: “我们出去玩吧,别听他们胡扯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古丽也起身道。 几个女人听他们说了半天,早已不耐烦了,正好找个理由出门去了。栖露几人出门之后,王诩继续道: “前些时日九鼎移位,公孙鹤听说后必定不放心,所以在中原现身。公孙鹤一生为夺取九鼎谋划,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所以他此番主动联络九族旧人,目的就是为了作最后一搏,在他有生之年得到九鼎!” “先生这番推断虽无证据,但十分在理,仔细想来,公孙鹤确有可能就是奔着九鼎而来的!”灵均子道。 “凭公孙鹤的本领,为何等到现在才来夺鼎,为何他多年以前不来夺鼎呢?”宋衡疑道。 “一来九鼎巨大沉重,要想拿走不容易,要藏起来也不容易,而且有神箭门看护;二来或许和九鼎的秘密有关。公孙鹤虽然知道九鼎藏有秘密,但未必知道秘密的全部,所以和杜沫大师在昆仑山中耗了几十年,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九鼎隐藏的全部秘密,而且很有可能其中的秘密和昆仑山有关!”王诩道。 “这也解释得通!他公孙鹤想夺九鼎,自有神箭门人应付,和我等有什么关系?”田单道。 “依先前九天玄女所述往事,如今的神箭门人才凋零,如果公孙鹤联络上了大半九族后人,神箭门未必挡得住公孙鹤!”灵均子道。 “即使神箭门挡不住公孙鹤,不是还有媚门神仙吗?天塌下来自有神仙们撑着,师兄何必杞人忧天!”田单不以为然道。 “那我们就不管了?”王诩看看大家疑惑道。 “稍稍留意留意就行了,也无需劳师动众!”田单道。 “真人和大侠以为如何?”王诩又问道。 “我倒佩服田单兄弟的气度和胸怀,不如就按他说的办!”灵均子道。 “前几日我和一个叫费登的神箭门人比箭,将他射杀了,但我觉得他并非真正的神箭门高手!所以我倒想拜会拜会真正的神箭门人!”蒙婴道。 “那人我知道,我也和他交过手,他只是商丘神箭门人,并非守护九鼎的神箭手!大侠这么说,我倒也有此想法,要是能见到传说中的蛛丝玄箭,也可谓不枉此生了!”灵均子道。 “神箭门人也是隐界中人,如何能够见到?”宋衡道。 “神箭门人既是九鼎守护人,九鼎在哪里,他们必定离得不远!”田单道。 “正是!那我等就一同去商丘走走!”王诩道。 “须得将大人的事了了才好!”蒙婴道。 “屈大人的事好了结!”王诩会意,随即对屈原道: “近来我也听说了不少有关楚国王室的事,要对付令尹子兰这样的小人不难,无需大人费心,只要给我两三天时间,我定会帮大人讨回公道!” “先生的本事我自然放心!若能替我楚国上下讨回公道,我屈原死了之后也有脸面对祖宗了!我将向大王辞去官职,跟随诸位游历天下,快意人生,再不受这庙堂之苦了!”屈原道。 次日王诩作诗一首,使人在楚国郢都传唱,诗云: 子不孝其亲,枉食人间谷。兰蕙掩其表,枉着人子皮。不如草与木,枉居高堂位。孝悌俱丧尽,禽心向父兄。 子兰对待老楚王的所作所为本就在楚国民间引起了不少流言蜚语,此诗通俗易懂,每句开头四字连起来就是“子兰不孝”的意思,矛头明显指向楚国令尹子兰,很快在楚国上下流传开来。楚王芈横听闻此诗后心中不安,对于父亲的种种不孝,他也有份,所幸诗句中并未言及他的不孝。芈横再三思量之下,为了和子兰令尹撇清关系,向楚国人民表明他对老楚王的孝心,不久之后便罢黜了子兰的令尹之位,让昭雎做了楚国令尹。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子母大船 公孙鹤原本是冲着蚩尤刀和刑天戚而来的,没想到无意中救了鹿毛寿,得知鹿毛寿乃意术高人之后,就请鹿毛寿相助夺取九鼎。鹿毛寿知道在楚国已经呆不下去了,本想返回赵国去投靠李兑,得知公孙鹤有谋取九鼎之意,就答应了他。 公孙鹤带着穷蝉、苍舒和鹿毛寿等人到了博浪沙来找大椎门掌门人大力罴,要求大力罴和他们一起夺取九鼎。大力罴得知几人来意之后对公孙鹤道: “九族故人失散久矣,尊驾可一一找齐了?” “尚缺夸父矛、风后剑和女魃鞭三族!”公孙鹤答道。 “如今这三族身在何处?尊驾不会不知道吧?”大力罴道。 “夸父一族消失已久,几百年来毫无音信;风后一族早已更名为七星剑派,后人不知往事;女魃一族一分为二,如今分为火神派和本草门,早已面目全非!”公孙鹤道。 公孙鹤所说的七星剑、火神派和本草门,其掌门人正是昔日灵均子在云梦泽时和九天玄女等人一起的虞山、炎魃和荆棘三位。 “我大椎门虽是应龙之后,然亦已不问旧事,怕是帮不上尊驾什么忙!”大力罴冷冷道。 “嘿嘿!掌门励精图治,威震中原,果真不愿重提旧事,也不勉强!”公孙鹤冷笑一声回道。 “掌门是想知道九鼎的秘密吧?”鹿毛寿突然发问道。 大力罴一惊,看了看鹿毛寿道: “原来是你!” 鹿毛寿不语,大力罴又道: “你若说得出那九鼎究竟有什么秘密,在下就跟你去!” “取鼎乃是为了解开其中之秘,若不取之,又如何能知?”公孙鹤道。 “九鼎就在那里,取与不取,有何分别?”大力罴道。 “自然不同!”公孙鹤道。 “尊驾即使取了九鼎,又将迁往何处?”大力罴道。 “物归原主,天机显现!”公孙鹤道。 大力罴略一思索后道: “我答应你们!” 当日公孙鹤等人从博浪沙一路向东,快马两日后到了东海边的一处村子中。众人在村里寻了一个渔民,在渔家顺便吃了些东西,随后跟着渔民到了海边。几人上了一只小渔船,不到一个时辰,看见远处一处小岛,片刻之后,一条大船出现在眼前。 大力罴等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船,大船越来越近,众人个个疑惑。不一会儿,小船在大船附近靠了岸,众人盯着大船看了又看,唏嘘不已。 一人手持大铁铲,见了公孙鹤高兴地迎上来道: “道长,船造好了!” “公输勤在哪?”公孙鹤问道。 “在那里!”那人指着船上道。 公孙鹤顺着手指方向一看,有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二人正在船上向他们看来。 “上船!”公孙鹤道。 大力罴见那人使的是金钟铲,心想:这人怕就是大鸿铲的后人吧?众人跟着公孙鹤一一上了船,在船上看了一圈,个个赞不绝口。大力罴发觉大船船舱中还有一艘小船,小船上居然还有四个轮子,感觉甚是奇怪。公孙鹤领着大家上了甲板,大力罴远远望见跟在公输勤身后的竟是鲁仲连,心中暗惊。鲁仲连见了大力罴更是惊讶,发现大力罴装着不认识他的样子来,遂也不和他相认。 “这是公输先生!”公孙鹤对鹿毛寿等人介绍道。 “我这船造得怎么样?”公输勤傲然道。 “独一无二!”公孙鹤道。 “为何大船上还有一艘小船?”大力罴疑道。 “这叫子母船。世上能够造出此船的除了我师父,再无他人!”鲁仲连故意傲然答道。 “既然是船,为何还有轮子?”大力罴道。 “那是为了旱地行船!”鲁仲连道。 “请道长安排下水吧,我公输勤也该走了!”公输勤道。 “不急,我不会要你的命!”公孙鹤道。 “哼!我这把老骨头了,你要也无妨!”公输勤冷冷道,说完就带着徒弟鲁仲连下了船。 “大鸿铲后人秃岳见过诸位!”拿金钟铲的人向大力罴等人自我介绍道。大力罴和鹿毛寿等人随即也一一向秃岳作了自我介绍。 众人下了船,鲁仲连见了大力罴小声问道: “掌门怎会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此时不便多讲,他们造船乃是为了运输九鼎!九鼎神器掩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一旦神器被小人利用,天下必将大乱!” “那该如何?” “未知如何!”大力罴摇摇头道: “且行且看吧!你若能脱身,回到临淄之时可与苏子商议一番,看他可有计较!” 公孙鹤早就想好了夺取九鼎的对策,他胁持公输门人为他造船,就是想用船装运九鼎。此时的公输勤已年近古稀,晚年特别痴迷于造船,刚刚得了从墨家擎柱子那里得了《缺一门》,正想造出一艘大船,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境况下造船。公孙鹤想将九只巨大的神鼎运离中原王朝,自然不易,于是想到了船运的办法,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鲁班门。鲁班门人不善武,公输勤知道公孙鹤的厉害,为护门人安危也只能应允,便带着门人到了海边小岛上替公孙鹤造船。尽管是被人胁迫,公输勤也同样乐于其中,花了不到三年时间便造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大船,而且还是旷古绝今的子母船。公输勤初次登岛之时鲁仲连并不在其中,但鲁仲连因师父年迈放心不下,便一路寻到岛上,陪着师父造船。 几日之后,大船下水,公孙鹤放了鲁班门人,找了许多船夫和劳力,带着众人乘着大船向黄河入海口驶去。大船采用人力划桨为主动力,脚踏桨轮为第二动力。此时已经入秋,黄河下游正好行船,但大船一入河道,逆流而上,行船仍然艰难缓慢。 鲁仲连急忙从小岛上回到了临淄,径直到了苏秦府上,和苏秦讲述了一切。苏秦闻后道: “九鼎秘事我虽知一二,但也是道听途说。昔日齐王取鼎,不知何故却半途将神器搁置在了商丘,此事我一直不解。有关九鼎,有一人通晓往事,或可以问问他!” “谁?” “庄子!庄子通晓秘事,宋钘与他交厚。如今要寻庄子有些困难,但宋子就在学宫,我们去找他问问!” “好!” 二人赶紧到了稷下学宫找到了宋钘。此时宋钘已经年迈,不问世事,只在学宫一处小院中养老。苏秦以九鼎之事询问宋钘,原本迷迷糊糊的宋钘突然睁开眼睛,打起了精神,徐徐对二人道: “二十多年前,我和庄子论道,他说:‘世人常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言得九鼎者可得天下,道长可知其所以然?’我回答说:‘九鼎虽是天下权力之象征,也不能说得了九鼎就真能得天下了!’庄子笑道:‘你究竟是治学还是求道?我是称你先生呢,还是道长呢?’我以周王室得九鼎而衰反问,庄子道:‘周王室并未真正得到九鼎,得到九鼎的人是姜太公吕尚!’我迷惑不解,庄子道:‘周王室得到的只是祭祀的器物,而姜太公却得到了九鼎本质!’我不服气道:‘那姜太公也没得到天下啊!’庄子道:‘那是他不愿意取天下,他若想取,天下唾手可得!’我不解也不服,正在这时甘德道长来了,甘德道长说了一句话,让我更加不解!” “楚国卜尹甘德?那可也是位高人啊!”苏秦道。 “甘德一进门就说庄周所言不差,我自是不服,甘德道长却说,百年左右,九鼎必为吕氏后人所得,天下亦归于吕氏!” “天下归于吕氏?当今诸侯王朝中可没有吕氏当权的人啊!吕氏中何人能得天下?”苏秦惊讶道。 “姜太公不取天下,难道他知道几百年后他的后人将会得到天下?这怎么可能?”鲁仲连望着苏秦道。 “听闻甘德道长能够预测天机,难道是他占卜得知,九鼎和天下将归于吕氏?”苏秦问道。 “甘德自有主张,二位再想想,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宋钘道。 “九鼎本质!说来说去还是九鼎本质!无论庄子和甘德所言,都和九鼎本质有关,这也是我们今日来请教先生的缘由!”鲁仲连道。 “依庄子之言,九鼎并非只是看上去的九鼎。依甘德所言,他既能预测天机,必然有所依赖,而他所依赖的或许也是九鼎本质,但他又怎预测到八百年之后的事呢?”苏秦道。 “既是天机,常人岂能参透!”宋钘道。 “这也是庄子所说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苏秦道。 “如果知道了九鼎本质,或许也就能够参透天机了!”鲁仲连道。 “公子聪慧!所以我亦以九鼎本质相问二位高人,庄子摇摇头道:‘此事我也说不准!我读黄帝《归藏经》时,发觉黄帝留给了后人一笔巨大的财富,这笔财富就掩藏在九鼎之中!’”宋钘道。 “黄帝如果真有什么巨额财富留下,自然不是什么金额珠宝。庄子说财富掩藏在九鼎之中,也就是说,谁破解了九鼎本质,谁就能得到这笔财富了?”鲁仲连道。 “这么说来,姜太公应该知晓九鼎本质!但九鼎之中究竟有什么财富呢?姜太公难道没有据为己有,而是留给了他的后人?他又怎么知道八百年后一定是他的后人会得到九鼎?”苏秦疑道。 “如今已经有人来夺九鼎了,难道他们之中有姓吕的人?亦或是姜太公的后人让他们来取鼎的?”鲁仲连疑道。 “这些人行事不端,岂能是太公后人?再说甘德道长所言也是在数十年之后,倘若天有定数,九鼎归于吕氏之手,这些小人必不会得逞!”苏秦道。 “天数之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尽信!我等行事单凭当时的情形和行事的准则,勿须多想天机定数!”宋钘道。 “先生所言不差,你接着说!”苏秦道。 “庄子言世间最大的财富莫过于智慧,他认为黄帝能够造字,指导妻子嫘祖养蚕织丝,发明机车,创造五谷,推算历法,精研音乐和药理等等,这一切在远古时代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他的智慧远超常人,近乎神仙,本身就是秘密,所以他在九鼎之中掩藏的财富就是智慧!我说我读了《黄帝外经》,黄帝降龙伏虎,斩杀蚩尤,平定海内,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在甘德道长的提醒下,我仔细看了四足方鼎之形状,确由十口组成。十口为古,连接成盘,是为盘古,乃是暗示了九鼎暗藏盘古之力!所以我认为九鼎中掩藏的秘密应该和力量有关。庄子以为拥有智慧者得天下,我以为拥有力量者得天下!我二人正在争执之时,甘德笑了:‘你们都错了!’他的一番言论惊世骇俗,我到死都忘不了!”宋钘说道后来提起嗓门大声嚷了一句,就停住了。 苏秦和鲁仲连正听得入神,突然宋钘不说了,二人见他迷上了眼睛,想是他年纪大了说不动了,静静的等了片刻。果然,片刻之后宋钘双眼放出光芒,打起精神继续道: “甘德说:‘我精研《河图洛书》多年,是伏羲将此书传与黄帝,黄帝才有了超人的智慧;要说黄帝自己有什么力量,那是胡扯,他只不过有一条巨龙而已,所以无论黄帝的智慧和力量,都不算什么!’他一句话否定了我们两个,接着他又问道:‘你们说黄帝的智慧再高,他能高过伏羲?他的龙再厉害,能比伏羲的鲲鹏厉害?’我二人被他问住了,听他接着说道:‘无论智慧和力量,归根到底,只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女娲娘娘!没有女娲娘娘,他伏羲也没这么厉害!’你们可知道娘娘厉害在哪里?”宋钘突然看着二人问道。 “传说这世间的人都是女娲娘娘造的,她还能炼石补天,当然厉害!”鲁仲连道。 “女娲娘娘之前已经有‘人’了,怎能说这世间的‘人’都是她造的?天怎么会坏了?她为何要炼石补天?”宋钘连问道。 “许是远古传说而已,未必就是真的!”鲁仲连道。 “传说往往是真实的影子,时间长了,那些遥远的事实就成了传说了。娘娘造人,是因为她造出了拥有智慧的全新的人,而不是茹毛饮血,混沌无知的远古人!女娲娘娘不但能造人,还能造出像鲲鹏这样的物种!没有女娲娘娘,也就没有传颂千古的羲皇了!女娲娘娘将她的本领给了伏羲,一直传到了黄帝,所以女娲娘娘造人造物的本领才是最大的秘密!至于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甘德以为,女娲娘娘并非人间凡物,而是来自天上,她从天上而来,补天乃是为了堵住她降落凡间的痕迹,亦或与盘古开天有关!”宋钘道。 “这番言论当真是匪夷所思啊!”苏秦叹道。 “我明白了!甘德的意思是说,在女娲娘娘之前,人只是愚昧无知的野人,女娲娘娘之后,人才有了智慧,所以今天的我们才有智慧!黄帝得了《河图洛书》,也得到了伏羲和女娲娘娘的本领,也许只是一部分,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他平定海内,一统天下了!”鲁仲连道。 “所以甘德以为,九鼎之中掩藏的财富也好,秘密也好,可能就是女娲娘娘造人造物的本领,也有可能告诉了世人女娲娘娘来自何处?也可以说,人和人的智慧是来自何处!”宋钘道。 “庄子认为九鼎本质和智慧有关,先生以为和力量有关,甘德道长则认为是和女娲娘娘有关,虽然有些分歧,但都肯定和九鼎有关,这又是为何?”苏秦问道。 “我二人是根据古书中的记载来推断的,甘德则是根据九鼎鼎身女娲娘娘的雕像判断,况且黄帝流传于世的身后之物能够确定的也只有九鼎!九鼎原本分别由九州九族掌管,若非事关重大秘密,怎会由九族分别掌握?若九族一心,天下安定,若九族离心,这个秘密将永远封存,这就是黄帝的智慧!”宋钘道。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见举父 王诩、田单、栖露三人暂别了屈原等人,到了濮阳。王诩到吕家探望完母亲之后又到陶邑来看吕倾权,不想却遇上了芈日。几人都未料到会在陶邑碰面,一见之下皆是喜出望外。 原来芈日正好来找媚主洛雪,无意中双方遇上了。九鼎移位商丘的消息传到了秦国太后芈月耳中,芈月想起了樗里子临终前留给她的木匣子,取出来又看了一看,猛然惊觉。芈月叫来了芈日,将竹简递给了芈日。芈日看了看上面的字,对芈月道: “此乃旧物,从何而来?” “樗里疾走前留下的!” “他又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 “你听说了九鼎移位商丘之事?” “嗯!我叫你来正为此事!” “欲取天下,先取九鼎!”芈日看看竹简上的字,又看看芈月问道: “你是何意?” “先王举鼎而死,难道他是想取九鼎?欲取天下,先取九鼎,如今的九鼎不过一器物而已,哪里就真能代表天下了!倘若此言不实,樗里疾也不会在临死前以此郑重相托,此事还需弄个明白!” “你想我去中原打探此事?” “嗯!”芈月点了点头道。 芈日先到洛邑打听了一番九鼎之事,随即到了陶邑,去见媚门在陶邑的媚主洛雪。陶邑离商丘不远,芈日意欲请洛雪留意商丘之鼎,以防九鼎再次移位。洛雪听芈日言及九鼎,想起前段时间她的姐姐洛白来见她,也是为九鼎而来。洛白来找妹妹洛雪,想请洛雪引见会稽山媚圣,问循九鼎秘事。 此时的洛雪已经和吕倾权好上了,王诩等人见到了吕倾权,自然也见到了洛雪,恰好遇上了芈日。芈日知道王诩通晓天下轶事,本想去云梦泽找王诩询问九鼎秘事,没想到竟在陶邑遇上了。 王诩等人在陶邑逗留了两日,谈及公孙鹤有意夺取九鼎之事时洛雪对吕倾权道: “那公孙鹤既然这么厉害,姐姐怕是有危险了,我要去商丘通知姐姐,并请副圣相助姐姐!” “你想几时动身?我陪你去!”吕倾权道。 “你姐姐是谁?她怎会有危险?”王诩疑道。 “我姐姐就是守护九鼎的神箭门人!”洛雪答道。 “你姐姐是神箭门人?那也巧了!”王诩暗喜,原本觉得难以联络神箭门人,没想到此时便有了线索,于是对洛雪道: “以公孙鹤的武功修为,媚门副圣也未必对付得了,不过┄┄有人可以相助!” “谁可以相助姐姐?”洛雪连忙问道。 “原本我等与墨侠和上下流派掌门人相约同游商丘,我先行一步来探望母亲。这二人的武功技艺皆可以与公孙鹤抗衡,可以相助神箭门!”王诩道。 “果真如此,洛雪先替姐姐谢过先生了!”洛雪拜谢道。 “我即刻发信往郢都,让他们到商丘来!”王诩道。 “那我们后天出发,与他们在商丘会合!”吕倾权道。 “好!”王诩应道。王诩想起昔日听九天玄女说起的神箭门往事,又听说洛雪的姐姐是神箭门人,便对洛雪问道: “洛朝歌可是令尊?” “你怎么知道?”洛雪惊讶道。 “我是猜的,你的祖父叫洛宁吧?”王诩笑道。 “是的!你是听你师父说的吧?”洛雪道。 “我听师叔说的,就是他们的师父!”王诩指着田单和栖露道。 “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我都记不起来了!”栖露看着王诩道。 “你只记得你感兴趣的事!”王诩道。 “嗯┄┄要说我感兴趣的事,好像只有举父了!”栖露将举父放了出来,摸着举父的头道。 洛雪和吕倾权等人看见举父的模样吓了一跳。栖露到哪里都带着举父,但都一直用布衣裹着,此时才第一次将举父放了出来。洛雪见这动物模样虽然怪异,但灵动温驯,不一会儿就喜欢上了它,摸着它爱不释手。 “我小的时候┄┄”洛雪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你小的时候怎么啦?”栖露看看洛雪问道。 “我小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动物,只是没见过举父!”洛雪犹豫了一下道。 “你是在海外长大的?”王诩突然问道。 “嗯!”洛雪点了点头。 王诩和田单二人相视一番,心中皆有些想法。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你在会稽山长大的呢?”吕倾权道。 洛雪不答,只对栖露说道: “我们带它出去玩吧!” “别带它去有人的地方!”田单对栖露道。 “知道的,要你多嘴!”栖露白道。 二人在一处小院子里和举父玩了一阵,栖露突然对洛雪道: “你小时候玩的地方叫蘑菇山,对不对?” 洛雪一惊,看着栖露点了点头。 “嫁人好玩吗?”栖露看着洛雪,突然又问道。 “嫁人不好玩,我没嫁人!”洛雪道。 “他不是你的男人吗?” “他是我的男人,但我没嫁给他!” “那┄┄有男人好玩吗?” 洛雪没想到栖露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她虽然已为人妇,但年纪尚小,于是红着脸道: “有点好玩!” “师父说我不能嫁人,也不能有男人!”栖露似乎有些不悦道。 洛雪不知如何作答,默不作声,栖露又道: “我就要去蘑菇山了,要在那里待一辈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蘑菇山好得很呢!我小的时候哭着喊着要留在蘑菇山,可是父亲不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洛雪向来话不多,但和栖露感觉特别聊得来,她看栖露不说话,于是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栖露点了点头,还是不语。 “你睡觉前会想他吗?闭上眼睛也会想吗?”洛雪又问道。 栖露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 “只是偶尔会想!” “那还好!”一向冷漠的洛雪露出笑容道:“其实男人就像一盆炭火,只能暖暖身子,也没什么好玩的!” “举父身上暖和得很,晚上我靠着举父,一会儿就睡着了!” 洛雪含笑不语,想着吕倾权的温存爱护,心中也觉得温暖了许多。二人回到屋中之时,发觉又多了一人,此人正是鲁仲连。 苏秦和鲁仲连见了宋钘之后,就一起去见了齐王,将情况简明扼要告诉了齐王,并请求齐王派兵拦截九鼎。苏秦以“得九鼎者可得天下”的言论再次游说齐王,哪知齐王毫不动心。齐王前番被依丹等人逼宫,仍然心有余悸,不愿再次招惹是非。苏秦推测齐王是因为害怕江湖势力的缘故,遂向鲁仲连使了使眼色对齐王道: “我王若是取了九鼎,这些江湖势力难免会来我齐王宫寻仇滋事,我王为了区区九鼎冒如此生命危险的确不值,不取也罢!” “寡人并非顾忌江湖势力,只是还不清楚那九鼎究竟有什么价值,值不值得寡人劳师动众!”齐王道。 鲁仲连一听,知道这是苏秦的激将法,遂接着苏秦道: “此番两股江湖势力争夺九鼎,相互间不死不休,双方必定损失惨重,一时间怕是也无力闯宫!再说我堂堂齐国大王,又怎么惧怕这些江湖势力!” “我王自然不惧!但若是果真让这些江湖人士得了神器,这九鼎掩藏的秘密怕是保不住了┄┄”苏秦又故意抛出了诱饵。 “爱卿此话怎讲?”齐王疑道。 “自古人言‘得九鼎者可得天下’,这话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这些江湖人士拼命争夺九鼎,自然不是为了天下,九鼎又岂会没有秘密?”苏秦道。 苏秦深知齐王个性,知道齐王要面子,又好大喜功,故而先使用了激将法,又将宋钘所言九鼎之秘向齐王透露了一二。齐泯王虽然有所顾忌,但毕竟是胸怀大志之人,权衡利害,遂让苏秦持着兵权虎符到鄄邑调动兵马,以图在黄河南岸拦截公孙鹤等人,伺机夺取九鼎。鄄邑处于齐国、卫国和宋国之间,是齐国黄河南岸的一处边城,距离陶邑很近。鲁仲连跟着苏秦到了陶邑,便来拜访故交吕倾权。 鲁仲连昔日也是陶邑伊人阁的常客,进来正好听闻王诩等人说到公孙鹤的名字,惊讶之余便问了究竟。鲁仲连原本爱好结交天下高人名士,没想到此时能够遇上鬼谷门人和玄门弟子,高兴之余也和众人讲了公孙鹤造船运鼎之事。 “若是公孙鹤想用船运走九鼎,倒是会在鄄邑一带上岸。只是黄河之上行船不易啊!”吕倾权道。 “黄河夏季水流湍急,冬季多有结冰,此时虽是秋季,下游可以行船,上游仍有瀑布和断流之处,他想用船运输九鼎,怕也走不了多远啊!”王诩道。 “师父造了子母船,大船在下游行驶,小船自带轮子,水陆两用,可以旱地行船,正是为了避开瀑布和断流之处!”鲁仲连道。 “水陆两用的子母船?闻所未闻啊!如此神奇的船怕也只有鲁班门人有这个本事造得出来了!”吕倾权道。 “大船上配置了许多强弩,加上众多江湖高手护卫,行船之时即使有人拦截,也不易得手!”鲁仲连道。 “下游水面宽阔,流经中原诸国,确实容易遭人拦截,看来公孙鹤早有防备,不知道他究竟想把九鼎神器运到哪里去?”王诩沉思道。 “苏秦在鄄邑布防,必是想在公孙鹤上船之前拦下九鼎!苏秦一心为齐王夺鼎,不知何故?难道他当真以为得九鼎者可得天下?”田单也是一番沉思道。 两日之后,王诩和洛雪等人到了商丘突孤山,在洛雪的引见下见了神箭门人天盖和依丹等人。众人谈及九鼎之时,鲁仲连将宋钘所言九鼎之秘讲了出来,王诩想起昔日的所见所闻,一时间陷入了沉思。王诩提及神箭门费登之时,天盖告诉王诩,费登背叛师门,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第二日,蒙婴、灵均子和屈原等人也到了商丘,在商丘城中的翌日居客栈住了下来。翌日居是吕倾权的产业,也是他们约定的居所。王诩等人在突孤山过了一宿,便和他们会合一处。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千年之争 公孙鹤等人沿着黄河向西逆流而上,大船行到陶邑以北的鄄邑之时,公孙鹤上了甲板,向岸边眺望,不一会儿,闻得岸边放出几声响箭,公孙鹤下令大船靠岸。 大船快要靠岸之际,大力罴看见一人背负短柄双镰戈,身后站着一二十人在岸边等候。大力罴心想:此人莫非就是常先戈后人?再靠近仔细一看,那人使用的戈与现在的大有不同,显然是上古兵器;身后的人身穿西域服饰,脸上蒙着黑布,也不是中原人。正在疑惑之际,那人朝船上大声喊道: “诸位请上岸吧,句芒在此等候多时了!” 公孙鹤遂让秃岳带着一帮人留在船上,自己带着鹿毛寿等人下了船。天黑之时,一行人到了商丘城外,在距离大翌陵不远处的一处宅院安身下来。 第二日天刚破晓之际,鹿毛寿和穷蝉、苍舒三人直奔宋国王城而去。到了王宫城门口,守门的士兵尚未换班,正在迷糊之际,被鹿毛寿控制住了意识,放三人进了王宫。 此时鹿毛寿曲意的能力比昔日又长进了不少,近距离控制普通人基本不在话下。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兵不血刃,顺利进入了内宫。几人抓住一个太监,问清了宋王身在何处,让太监带着找到了宋王戴偃。 戴偃睡得正香,被太监推醒了,正欲发火,猛然看见几人站在一边,身上携带了武器。戴偃看看神色慌张的太监,感觉不妙,一边急忙穿衣,一边大叫:“救驾!救驾!” 门外的侍卫早已被穷蝉和苍舒解决了,戴偃不见有人来救驾,急忙在殿内寻找武器,很快从床后拿了一把宝剑冲了出来。宋王戴偃高大魁梧,极好武力,在宋国武功堪称第一,有了宝剑在手,瞬间镇定下来,朝着三人喝道: “来者何人?竟敢闯我王殿!” “我等来取你狗命!”穷蝉喝道。 戴偃一剑刺向穷蝉,穷蝉闪身避过,赤手空拳和戴偃斗在一起。戴偃见对方竟然空手接招,如此藐视于他,又气又恨,疯狂挥剑砍向对方。穷蝉虽是绝顶高手,但也没想到一个大王能有如此本领,不紧不慢陪着他多拆了几招。苍舒性急,根本看不起宋王的武艺,瞅准机会一脚将戴偃踹倒在地。戴偃一向自恃武功高强,没想到被对方随意一脚就踹倒在地上,知道今日遇上了高人,只得弃剑认输。 鹿毛寿上前对戴偃说道:“今日有事相求大王,大王若能应允,可保性命!” “道长请讲!”戴偃看了看鹿毛寿气道。 “我等欲将九鼎运送至黄河岸边,请大王亲自护送!”鹿毛寿道。 “九鼎?”戴偃迟疑片刻后道: “那也不是难事!” 不一会儿,戴偃起身叫了人来,命人传仇液将军。昔日仇液和田不礼互换,田不礼在赵国为官,仇液在宋国担任将军。宋王尚武,仇液忠厚且武艺高强,深得宋王喜爱,此时担任王城禁军统领,替宋王守卫商丘王城。 仇液见了宋王,宋王当即下令仇液领兵跟谁他前往商丘大翌陵。仇液看看鹿毛寿三人,感觉不对劲,正欲离去之时被鹿毛寿叫住了。 “你是何人?报上姓名!” “末将┄┄末将仇液,都城禁卫将军!”仇液略有迟疑道。 “仇液?这名字好奇怪!你出身何处?是何家世?从实道来!”鹿毛寿打量着仇液道。 “末将自小流落宋国,因有些武艺被大王看中,并无显赫家世!”仇液道。 鹿毛寿一听他说的不是实话,又发觉此人意志坚定,于是道: “你且退下,传副将前来听命!此间事不得多言,否则你们大王性命不保!” 仇液一愣,不知缘由,明知大王被人胁迫,但投鼠忌器,只得退了下去。禁军副将郑弥来见了宋王,宋王按照鹿毛寿的一应要求,让郑弥备置了九辆结实的四驾马车,并领兵三千在城门口等候。 城中调兵惊动了王诩和蒙婴等人,当鹿毛寿三人押着宋王快到城门之时,正好被他们看见了。灵均子没想到赶得这么巧,更没想到公孙鹤等人会挟持宋王为人质,调动大军来夺鼎,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想起了师弟仇液。众人紧急商议一番,留下屈原和几位夫人在客栈,由灵均子和王诩二人去找仇液,蒙婴带着众人去和神箭门人会合,宋衡则快马到突孤山通知神箭门人。 宋王和郑弥大军到了大翌陵,在公孙鹤的指挥下开始搬鼎,刚刚第一只大鼎装上马车之时,蒙婴和依丹两路人马也到了。 大翌陵坐落在一处小山丘之上,原本已经有些破败了,自宋王得了九鼎之后便进行了一番修缮,看上去倒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好地方。一条石板路通向了小山丘,路两旁是平整的小树林,郑弥带兵从里到外守住了石板通道。 蒙婴仔细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依丹问道: “如何?” “从两旁树林进攻!”依丹道。 “好!”蒙婴随即对吕倾权和鲁仲连几人道:“你们在外面等候真人,我们先杀进去!” 八名神箭门人和蒙婴师徒以及田单一共十二人,错开分成两队,以树木为掩护,从两边树林向对方发起了进攻。士兵们哪里挡得住这些绝顶高手,十二人很快推进了一半。山丘下杀声连连,苍舒闻声有些手痒,正欲下山拼杀,公孙鹤举止示意道: “不急!让他们过来!” 十二人杀到了山丘下,正欲钻出树林,一阵乱箭射了过来,所幸有树木遮挡,竟无一人受伤。众人发觉几排士兵排队列阵挡住了去路,身后也有士兵追杀,危急之时,灵均子和仇液到了。 仇液在军中威望极高,士兵们见禁卫主将亲自领兵前来,自然不敢阻拦。仇液到了山丘脚下,郑弥见了仇液也不敢造次,赶紧禀报了宋王。 公孙鹤等人带着宋王下了小山丘,逼着宋王命令仇液归队,仇液大声对公孙鹤喊道: “师兄!莫要白费心机了!” 公孙鹤一愣,看见那将军和师弟灵均子站在一起,说话的却不是灵均子。仇液是灵均子师弟,自然也是他师弟,他二人几十年未见,公孙鹤也不知道仇液在宋国为官。形势急转直下,对公孙鹤一方陡然不利,公孙鹤衡量之下回道: “既是二位师弟到此,请诸位上来说话!” 众人一一上了山丘,在大翌陵前一处空旷地上站列开来,公孙鹤开口道: “谁是神箭门掌门之人?” 天盖听公孙鹤这么一问,本该回应,但这种场合他自认应付不了,于是看了看依丹,依丹会意,站出来道: “在下神箭门人依丹,阁下何人?” “老朽力牧戟传人公孙鹤!今日之事,你我心中有数,与旁人本不相干!”公孙鹤道。 “千年恩怨,今日做个了结吧!”依丹斩钉截铁道。 公孙鹤瞥了一下对方众人道: “恩怨千年,今日若能了结,岂不美哉!只是老朽未必就能代表九族,怕是难以了结!” “此话怎讲?”依丹道。 “我九族向来以夸父为首,阁下难道没发现夸父族人并不在此?”公孙鹤道。 “九族以夸父为首,那也是姜太公之前的事了,夸父一族久已失落,也没什么好提的!数十年前,力牧戟后人凭借三尺童子屠戮我神箭门人,阁下既是力牧戟传人,也就是我神箭门要找的人!”依丹道。 “阁下要找老夫,老夫愿意奉陪!”公孙鹤说完,随即对灵均子等人道: “师弟和几位可也有仇要找老夫报?” “师兄┄┄”灵均子对公孙鹤抱拳道: “我等只为九鼎而来,和诸位本并无恩怨纠葛,但这位鹿道长和我赵国主父有些恩怨,今日必要做个了结!” “师弟为九鼎而来?嘿嘿!九鼎何时和师弟扯上关系了?鹿道长是老夫的客人,师弟尽管找老夫就是了!”公孙鹤道。 “鹿道长能和师兄扯上关系,那九鼎岂能和师弟我无关!”灵均子道。 “师弟非要这么说,老夫也就顾不上你我师兄弟的情义了!”公孙鹤冷冷道。 “道长可记得在下?”芈日突然走上前问道。 公孙鹤看了他一眼道: “公子飞剑天下无双,莫非今日又有了长进?” “不敢!道长乃前辈高人,在下只想请道长赐教!”芈日道。 “好说!待老夫和神箭门恩怨一了,便来讨教!”公孙鹤说完对依丹道: “我等并无个人恩怨,今日之事,皆因九鼎而致,阁下想如何了结,老夫悉听尊便!” “师门恩怨,等同我等恩怨,今日之事,只论生死,无论胜负!”依丹断然道。 “既是如此,无须多讲,都一起来吧!”公孙鹤道。 公孙鹤言罢,他身后穿着西域服饰的人举起武器,在公孙鹤前面摆开了阵势;依丹等神箭门人见状也张弓搭箭,作出攻击状,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灵均子认为,以师兄公孙鹤目前的力量若是只对付神箭门人尚可,但要再对付他和蒙婴、芈日这等绝世高手,是不可能取胜的,更不用说夺取九鼎了!公孙鹤此时说话如此硬气,颇有些让灵均子出乎意料,他也只是觉得此时双方均无退路,师兄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故而如此硬气! 当西域人排队列阵之时,王诩和蒙婴等人都看出了异样,原来这些西域人皆是不死之身。王诩等人知道这些不死之兵的厉害,以神箭门人的神箭对付不死之兵并无优势,今日一战,双方都讨不了好,定然会互有死伤,于是连忙大声道: “且慢!” 依丹等人不明所以,蒙婴离灵均子站得近,悄悄告诉了他。西域人原本皆是蒙头藏面,芈日和田单本就对这些西域人有些怀疑,此时看见他们的眼神,亦已经确认了他们皆是不死之兵。公孙鹤将此次行动看作是他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搏,因此谋划已久,考虑到了多重风险,抱着必胜之念,但没想到竟然冒出了仇液这个人,坏了大事,更没想到师弟灵均子和墨侠等人皆同时出现在此! “诸位皆是世间高人,如此群斗怕是有失体面!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言?”王诩道。 “先生请讲!”公孙鹤道。 “今日之争,不过是九鼎神器之争罢了!至于恩怨,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过是神箭门人和九族之间的恩怨而已!请神箭门人和九族后人分开两边,先各自认识一番,也不枉今日一番生死相斗!”王诩道。 “这话不错!诸位以为如何?”灵均子附和道。 双方听罢,果然一一作了介绍。王诩接着道: “如今九族后人有五族在此,神箭门虽有八人,亦可以五对五,按照旧规,公平决斗!胜负也好,生死也罢,全凭各方自愿!”王诩道。此时的王诩知道天盖等三人来自商丘,神箭门真正的神箭手也只有五人,因此这么说,显得甚是公平。 “依丹依先生之言!”依丹道。 “先生所言合乎情理,老夫遵从!”公孙鹤道。 “双方可以一一对战,五组三胜两负,这九鼎所在地就是诸位对战之场所,诸位以为如何?”王诩指着大翌陵前的九只大鼎道。此时九只大鼎皆已经装上了马车,排列在陵前空地上,确是一处对战的好地方。 依丹和公孙鹤等人看了看场地,双方心里皆有盘算,也觉得甚为公平,均表态同意。 “那就来吧!一战定生死,痛快!”苍舒道。 “不然!我刚刚也说了,胜负亦或是生死,由双方自决,但第一轮对决只论胜负,不论生死,武器沾身者为败,胜者不可继续攻击!胜方可处置九鼎神器,亦可以决定是否进行下一场对决,是否生死相搏,至死方休!”王诩道。 王诩明白,若是完全按照三箭四十步的旧规对战,非死即伤,故而设定了障碍物为缓冲,又设定由胜方决定是否继续以命相搏,乃是给双方都留了后路!双方虽然言辞激烈,寸步不让,但谁又真的愿意赌上性命呢! “如此甚为妥当!”灵均子明白王诩的意思,即使公孙鹤一方得胜,想拿走九鼎也还有他和蒙婴等人这一关要过,当即附和。 “就依先生之言!”公孙鹤虽然也明白,但此时此地情形对他这一方不利,能有人站出来说话,也不是坏事。 “那好,双方抓阄排序,破坏规矩者出局!”王诩道。 王诩说完,让人将马牵至一边,只留下装着大鼎的九驾马车一字排列,横摆在场上。栖露将准备好的小石子置于布袋中让公孙鹤和依丹抓阄,洛白和大力罴成为对决第一组。 二人隔着九鼎马车分开两边,洛白三箭搭载弦上,蓄势待发,大力罴手持双椎凝神以待。众人正在紧张等待之际,一个看似叫花子一般的老者慢慢走了过来,在一旁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众人见他一个糟老头子,想是只顾着来看热闹,走错了地方,也没留意。 洛白率先一个箭步跃上了第一架马车,立于一只大鼎耳上,身形甚是美妙,引得洛雪和栖露齐声喝彩;与此同时,大力罴跨步向前,以马车为掩护,向前掩进。大力罴穿行至第三驾马车左侧之际,洛白立即飞身下车,身体坠落之际,三箭齐发,射向了大力罴。情急之下大力罴掷出两只飞椎击落了两箭,侥幸避开了另外一支。众人没想到大椎上系有铁索,如此沉重,在他手中竟能收发自如,快速如飞,皆是十分惊讶。 弓箭对大椎,本是不对称的较量,大力罴想要战胜对方就必须要靠近对方,虽有马车作为掩护,但穿行之际也难免会收到攻击。弓箭是远攻武器,只要对方无法靠近,则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自是不必说,但对方有马车作为掩护,又手持武器可以击落飞箭,弓箭手张弓搭箭也需要时间,一旦对方靠近,弓箭手必定十分危险。王诩取消了神箭手三箭的限制,但也给了九族人以马车作为掩护,不可谓不公平。 洛白再次搭箭之际,大力罴迅速掩身至第四驾马车之后,随即转至右侧,向第五驾马车跨步。此时洛白在左侧,看不见大力罴身影,遂向后退了几步,和马车拉开了些许距离,同时快速向前移动,企图在马车缝隙之间猎杀对方。当大力罴在第六架和第七驾马车之间穿行之际,果然洛白捕捉到了对方,立即双箭齐发,射向对手。大力罴知道对手在左侧,穿行之时便用双椎护住左翼,正好顺手击落了来箭。身体的惯性使大力罴冲到了第七驾马车之前,他立即转向左侧,意欲向对方掷出飞椎,但在转身之际耽误了瞬间,洛白已经闪身至马车之后。大力罴见状用力甩出第一只飞椎直接击向马车上的大鼎,众人闻得一身巨响,震耳欲聋,紧接着第二声巨大的声响传了过来,大力罴甩出第二只大椎再次击中了大鼎。两次连击力道巨大,将马车震得粉碎,大鼎滚落之际撞倒了洛白。 洛白是神箭门中年纪最小的,功力最浅的,也是一个唯一一个晚辈身份的孩子,从未有过实战经验,在第一声巨响之际已经被震得慌神了,故而未能及时躲开。众人正在惊愕之际,五大三粗的大力罴却却并未上前对洛白补上一椎,而是彬彬有礼地对倒在地上的洛白说了一声: “承让!” 洛雪和栖露立即上前扶起洛白,吕倾权和鲁仲连跟了过来,吕倾权对大力罴抱拳道: “多谢掌门手下留情!” “不必!先生明言在先,在下自当遵从!”大力罴道。 “在下濮阳吕倾权,旧时常听鲁兄提及大侠,今日一见,真乃三生有幸!”吕倾权又道。 “原来是吕大掌柜,久仰!”大力罴说完,转身双手抓起滚落一旁的大鼎,大喝一声,举过头顶,稳稳放回了原位。 昔日武王举鼎,也仅仅是抱着神鼎走了几步,尚且力竭而死,此时的大力罴却将神鼎轻松举过头顶,令众人无不惊愕,此人真乃神力非凡! “可不要将那大鼎砸坏了啊!”坐在石头上的糟老头子突然说道。 众人都没留意大鼎好坏,老头坐得离王诩和田单不远,二人倒是听进了耳中。田单闻言果真上前瞧了瞧大鼎,大鼎不但完好无损,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二轮拈阄,以依丹对苍舒。依丹乃神箭门第一高手,但苍舒有干有戚,盾牌在手,与其他九族人相比也占了优势。 依丹取出蛛丝玄弓,与洛白一般,同样飞跃至第一架马车之上,但她只是搭了一支箭在弦上。苍舒只向前跨了两三步,众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依丹已然射出了第一支箭。苍舒虽只跨步不多,但马车遮住了下身,他手中持有盾牌,足够护住上身,因此并未急着向前,却没想到已然吃了对方一箭。情急之下苍舒举起盾牌挡住了白光,依丹的箭射穿了他的盾牌,他的盾虽是精铁所铸,但若不是盾牌举得离身体远些,利箭已然射中了他。 惊愕之余,苍舒再不敢大意,靠近马车伺机掩进,以防对方攻击。依丹再次搭箭,从马车上纵身跃下,立于马车右侧。待到苍舒行至第三驾马车身后之际,她见苍舒左手持盾,欲从左侧掩进,立即从右侧射出了第一支箭。苍舒掩身马车之后,依丹连他的人影子也看不见,这一箭本是空箭。然而就在第一支箭飞行至苍舒右侧之际,第二支箭如期而至,击中了第一支箭。前箭被后箭击中后突然改变方向,折向射向了苍舒,苍舒始料未及,被箭射中了右臂。 苍舒气愤地拔出右肩上的箭折断后扔在地上。依丹赢了这一场,离场之际却不忘捡起了断箭。这一战依丹胜得轻松,蒙婴和灵均子等人见神箭门人竟有如此神箭和神技,心中皆极为叹服!蒙婴以玄铁弓闻名江湖,箭技千锤百炼,心中一直遗憾不能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蛛丝玄箭,此时一见,不得不由衷折服。昔日蒙婴在崇吾山登崖之际也曾使用过今日依丹所用的接力箭法,但能够使箭及时准确转向,他自问也难以做到。 第三场和第四场双方各胜一场,最后一场由公孙鹤对神箭门人凡丁。此一局乃为胜败之局,公孙鹤虽然厉害,但凡丁是神箭门的二师兄,入门仅在依丹之后,箭技不在依丹之下,倒也不无胜算。 公孙鹤是最后一个出场对战之人,他亲眼所见神箭门人神箭之技,心中由衷佩服,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公孙鹤一上来就率先跃上了第一架马车的鼎上,在意欲跃向第二驾马车之际,凡丁三箭齐发,成品字型射向了对手。众人只见眼前亮光闪闪,似乎有无数的箭器射向公孙鹤而去,根本分不出箭的方向。公孙鹤脚踩大鼎边缘,身体变成一条直线,瞬间向前窜去,同时手中铁戟划出圆形戟圈护住了身体。 双方这一出手,令在一旁的蒙婴惊叹不已。凡丁之箭与费登不同,乃是真正的神箭,神箭折射出极大的散光面积,根本无法识别,以他的石破天惊或可以破解。昔日蒙婴师徒闯荡樗里子府时,蒙婴以石破天惊中的一招风雨无阻,尽数击落了来箭。公孙鹤的气吞山河中也有同样的招数,但蒙婴心里清楚,要想使用这一招对付神箭恐怕不行。公孙鹤使用的铁戟沉重,在挥舞之时所形成的防护圈不够严密,况且神箭箭速极快,穿透防护圈的几率极高。然而此时公孙鹤的身体突然由站立变成横飞,首先就缩小了被箭器攻击的面积,同时缩小了铁戟形成的防护圈,增强了防护能力,也大大增加了击落来箭的几率。 两支神箭从公孙鹤身旁呼啸而过,一支被铁戟击落在地。公孙鹤身形横飞之际,铁戟向下顶住第二驾马车上的鼎身,再次窜向第三驾马车,等到公孙鹤越过刚刚被大力罴击碎的第五驾马车之际,凡丁才匆匆又搭上了一支箭,慌忙射向了公孙鹤。这第五驾马车的地方最难越过,刚刚穷蝉就是输在了这里,因为这马车被大力罴砸碎了,只有鼎没有车,由于鼎身只有半人高,挡不住全身,最容易受到攻击。 公孙鹤避开了这一箭,藏于第六架马车之后。凡丁跃上马车,再次搭上了三箭,只待公孙鹤一露头就射。依丹心里明白,此时的距离比之先前大为缩短,公孙鹤要想再次避开这三箭几乎是不可能了,但凡丁也无法使出可以转向的接力箭法。然而就在此时,公孙鹤突然作出了一番令人意外之举。 公孙鹤从怀中取出两块石头,接连甩向第七和第八驾马车上的大鼎。众人闻得两声巨响之后,看见两驾马车已然调转了方向,由横摆变成了竖排。王诩命人排车之时,故意将马车一一横摆,当时只觉得应该这么放,自己也未细想,此时猛然明白过来。 正当王诩警醒之际,公孙鹤猛然推动第六架马车撞向第七驾,随即撞上了第八架和第九驾。凡丁猝不及防,连忙从马车上跃下,公孙鹤闪身冒头左手掷出铁戟,凡丁闪避之际,公孙鹤右手甩出石头,凡丁慌忙举弓遮挡,石头正好击中了弓背,将凡丁的弓打落在地。凡丁弯腰捡弓之际,公孙鹤一个进步窜上来抓住了他。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外金属 五局三胜,公孙鹤代表的九族人赢了这场比斗,依丹等神箭门人则气愤之极。公孙鹤走过来对王诩道: “老朽等人已经赢得胜利,先生可有话说?” “道长赢了就是赢了,我哪里有话!道长可要继续生死之斗?”王诩道。 “那倒不必!无论生死,老朽也活不长了!”公孙鹤淡然道。 “那么道长想如何处置九鼎神器?”王诩又问道。 “先生怕是另有安排!”公孙鹤冷冷道。 王诩看了看灵均子和蒙婴等人,随即对公孙鹤笑笑道:“我等亦为九鼎而来,道长若是能再次赢了我等,九鼎任凭道长处置,我等和神箭门人绝不插手!” “如何才能算赢?”公孙鹤问道。 “我这里也有几人,想和诸位一一切磋,同样三胜两负,道长以为如何?”王诩道。 “嘿嘿!不知是哪几位高人?”公孙鹤冷笑道。 “蒙大侠算一个,道长的两位师弟,武功技艺远逊道长,或可以凑数,其他嘛┄┄”王诩故意摇头道: “蒙大侠的两位徒弟乃是晚辈,若是和前辈对战怕是不礼貌,这样吧,他二人加起来算一个!芈日兄弟年轻,也就勉强算一个,不然也没有其他人了!”王诩道。 公孙鹤一听,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先生是在故意示弱呢!他的一个师弟灵均子武艺未必在他之下,另一个也不会太逊色,蒙大侠师徒和芈日几人他早已亲自领教过,以公孙鹤等五族高手,有把握战胜对方的也只有他公孙鹤一人。 “何必如此麻烦,你我双方各出一人,一战可决胜负!”公孙鹤道。 “各出一人?倒也可以!只是┄┄只是道长若亲自上阵,灵均真人和仇液将军乃我方武功最强之人,无论哪个上场,必要和道长对战,如此岂不是让道长同门相残?不妥,不妥!如果┄┄”王诩看了看蒙婴师徒继续道: “如果让其他人上场,也未必太轻视道长这等世外高人了!道长若是不介意,我觉得以蒙大侠师徒三人和道长切磋一番甚为妥当!” “玄铁弓世上无二,名扬天下,老朽也没这么狂妄!若是大侠师徒弃弓使剑,或可以一战!”公孙鹤心如明镜,若无玄铁弓,他可以和蒙婴师徒一战,但若是他和蒙婴对战之时他的两个徒弟以玄铁弓助攻,他必败无疑。 “道长!”芈日突然站出来道: “如今道长和神箭门争斗已了,何不兑现刚才所言?” “公子想和老夫一决高下?”公孙鹤疑道。 “不敢!你我和蒙大侠皆有幸得到列子高艺,今日何不印证一番!道长欲取九鼎神器,只要战胜我二人即可!”芈日道。 公孙鹤沉默不语,他虽与二人先后皆有过一战,但若是二人齐上,他也是毫无把握。 “若师兄能赢得他二人合击,我和师弟也绝不插手!”灵均子道。 昔日在太行山之际,灵均子曾和他二人联手切磋过,深知这二人的技艺本领。芈日的气贯长虹剑法经过琼芳大师改动过,原本有针对气吞山河之意,自芈日练成飞剑之技以后,他和蒙婴的剑法皆大有进步,此番联手对付公孙鹤,胜算极高,因此他主动引诱公孙鹤应战。公孙鹤原本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即使能赢了眼前的这帮人,还有仇液手下的几千士兵会阻拦他运走九鼎,如今听灵均子这么一说,他倒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哼!师弟能代表谁?倘若我能赢了他二人,师弟能将这九鼎神器拱手奉上?”公孙鹤故意道。 “此言不虚!胜负由天,真人和我等中的任何人皆可以做主!”王诩道。王诩虽不能完全认定胜负,但果真输了,还有苏秦的大军在黄河岸边等着他们,公孙鹤沿黄河而上,也不可能一时间就没了踪影,总有补救之法。 “好!既是如此,老朽就以垂暮之躯领教二位高招!”公孙鹤提声道。 三人随即动起手来,个个皆是绝顶高手,这一番较量,与刚刚九族和神箭门之斗又全然不同。蒙婴和芈日二人以长剑对公孙鹤之铁戟,一个主攻,一个防守,但见场上剑光闪闪,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双方有进有退,难解难分。众人首次见到世间绝无仅有的飞剑技艺,只见飞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实在难以防备,都替公孙鹤捏了一把汗。 一百个回合之后,蒙婴和芈日二人越战越勇,越来越快,公孙鹤开始左闪右避,相形见绌。蒙婴之勇武原不在公孙鹤之下,芈日之飞剑攻势凌厉,二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公孙鹤毕竟已是八十岁高龄的人了,渐渐开始体力不支,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三人又斗了数十回合之后,蒙婴以一招“蛟龙入海”向公孙鹤婉转袭来,公孙鹤以“巨浪排沙”回戟应对,芈日则以一招自创的“孤鹜齐飞”飞剑刺向公孙鹤,公孙鹤闪避之际,飞剑突然横向划向他的腰间。公孙鹤自知难以闪避,大喝一声,突然变招为“昆山玉碎”转而扑向芈日,芈日急拉蛛丝回剑划向公孙鹤后背,公孙鹤不改身形依然全力击向芈日。蒙婴没想到公孙鹤竟然使出这种拼命的打法,情急之下飞身而起,连人带剑撞向公孙鹤而去。 蒙婴这一击没有后招,只是为了救芈日,使出了公孙鹤必须自救的一击,倘若公孙鹤回击,他救了芈日,自己反而陷于危险境地。哪知公孙鹤并未自救,就在飞剑划伤公孙鹤后背之际,铁戟刺中了芈日右肩,芈日惨叫一声,与此同时,公孙鹤也是一声惨叫,蒙婴之剑也刺进了他的后背。三人同时倒地,蒙婴第一个站了起来,拔剑之时血从公孙鹤的后背冒了出来。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连忙赶上前来。蒙婴过去扶起了芈日,发觉并未伤到要害,放下心来。 句芒扶起了公孙鹤,公孙鹤勉强起身站了起来,灵均子连忙走过来看了看公孙鹤道: “师兄┄┄” “无妨!大侠已然手下留情了!”公孙鹤举手道。 蒙婴在最后片刻长剑刺入公孙鹤后背之际,收住剑势,避开了公孙鹤的心肺要害,暂时给他留了一口气。公孙鹤心里自然明白,如果蒙婴想要他的命,长剑必然穿胸而过,也不会刺偏,即使刺偏了,在他剑身回抽之际只要稍稍一拉,他也会当场毙命。 公孙鹤输了这一战,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一战的结果,他并不遗憾,只是一声长叹,示意他的人准备离开大翌陵。 灵均子正想找鹿毛寿算账,但见鹿毛寿扶着公孙鹤,一群身着异族服饰的不死鬼兵紧紧围在他们身边,又见师兄脸色惨白,命不久矣,不愿再生是非,也不愿乘人之危,只得暂且作罢。原来鹿毛寿乘着公孙鹤身受重伤意志力涣散之时乘机控制了他的意识,通过公孙鹤的意志转而控制住了不死鬼兵。 公孙鹤和鹿毛寿等人随即离去,大力罴则独自回了博浪沙。仇液让手下士兵将大鼎搬回了原处,石头上的老头子叹息了一声,离场而去,也没有人留意。就在众人也准备离场之际,田单站在一只大鼎旁边叫道: “等等!” 众人不知他何意,王诩等人走了过来,田单道: “这大鼎甚为古怪,在大椎撞击之下竟然毫无损伤,一点痕迹都没有!” “还好这鼎结实,不然可真被那莽汉毁了!要是寻常铜鼎,可也禁不住那一击!”栖露道。 “这鼎虽然厚实,但毕竟历经几千年了,即使不被砸破,也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必然有些古怪!”田单道。 “寻常铜器要脆一些,定然禁不住那样的撞击,秦国的铜器最为坚韧,但撞击之下也会有凹坑!金属虽然坚持,经过几千年的风吹雨打日晒也会退化很多,这神器果然神奇!”灵均子绕着大鼎看了又看道。 “姑姑!把你的神箭借来一用!”栖露突然对依丹道。 依丹取出一支箭递给了栖露,栖露拿着箭问道: “你这神箭能够射穿铁盾,箭头如此厉害,怕是极其稀罕之物吧?” 依丹战胜对手之后却不忘取回箭头,众人也留意到了,都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依丹淡淡道: “确是稀罕之物!这箭头是由钻石打造,极为罕见!钻石比之铜铁要坚硬百倍,因而可以穿透铜铁!”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冰神箭!昔日我从费登那里见过由水晶琢磨而成的箭头,据说也可以用寒冰制作而成,可是如此?”灵均子问道。 “因为它们都是晶莹剔透之物,故而世人皆以‘玄冰箭’称之,在我神箭门中却有不同叫法!姑娘问我要这玄冰箭,可是想试试它的厉害?”依丹道。 “我想这神鼎既是青铜打造,但神箭可以穿透青铜铁盾,也必定可以划破它的表面,因而想试一试!”栖露道。 “有道理,你试试吧!”田单点头道。 栖露果真拿着神箭在鼎身上口试着刻划起来,箭头划过之处,留下了数道痕迹。栖露转身笑道: “你们看,我说还是神箭厉害吧!” “这钻石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利害?”洛雪疑问道。 “钻石是一种宝石,是宝石中最珍贵的一种,也是最坚硬的一种。传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之前,天上下起了石雨,石雨降落人间之后就变成了宝石,钻石就是其中一种!”吕倾权道。吕倾权做的就是珍珠、玉器和宝石的生意,因而能够说上话。 “怪不得蛛丝玄箭天下第一,神技加上神器,真可谓是无坚不摧啊!”宋衡叹道。 “哎吆不得了了!”栖露突然惊叫起来:“你们看┄┄你们看!这上面的痕迹消失了!” 众人个个凑过来看了又看,果然,刚刚清晰可见的箭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王诩和田单等人个个面面相觑,啧啧称奇,都觉得遇上了怪事。 依丹输了比斗,一直闷闷不乐,此时突然来了精神,惊讶道: “我神箭门人守护神器几千年都未发觉异常,没想到今日被姑娘发现了天机!” “天机?这也没什么呀,就是有些古怪而已!”栖露瘪嘴道。 “话虽如此,但起码确认了这九鼎的确是上古神器,也不枉我等舍生忘命的守护了它们几千年!”依丹道。 “或许九鼎神器的价值和意义不仅仅在于神器本身,其中必有天机!”鲁仲连道。 依丹定了定神,突然对众人道: “诸位请站远一些,让我再来试试!” 众人不解,依言站开了一些,只见依丹退后几步,张弓搭箭,对准了大鼎的一只耳朵。 依丹使用蛛丝玄弓拉出满弓,一箭射向了大鼎之耳,众人闻得一声脆响之后,玄箭嵌入了鼎耳之中。 众人围着玄箭嵌入的鼎耳看了又看,依丹用力拔出了玄箭,众人发觉鼎耳上面留下了一个小洞。片刻之后,小洞突然开始收缩,慢慢恢复了原貌。 众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无人敢出气,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强大的力量控制住了心神。 九鼎神器乃是神物,上古人人对其膜拜敬畏,不会无缘无故去破坏它;再说上古之人不熟悉金属性能,平常也没有比金属坚硬的利器,自然不可能发现它的特征。大力罴乃是武夫,打斗之时全然出于本能才使用大铁椎砸向了大鼎,当时根本来不及多想,即使在潜意识中他也憎恨这所谓的神器,甚至真想将它砸破,免得贻害人间。田单本来就对大鼎好奇,又是天生机警心细,竟在无意中引导众人发现了大鼎的神奇之处,使得原本就十分神秘的九鼎更增添了几分怪异。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机隐现 大战之后,公孙鹤和鹿毛寿等人撤到了黄河上的子母船上,随后沿河一直向西行驶。苏秦打探到九鼎依然留在商丘大翌陵,没想到自己为燕王谋划的移鼎嫁祸之计连番失败,心中困惑,一边打探缘由,一边苦思破齐良策。 王诩和蒙婴等人跟着仇液将军进了商丘城中,和屈原几人回合一处,在商丘城平安过了一宿。屈原听闻九鼎自我修复的怪事,心中千万个不信,却又不由得不信,只恨未能亲眼目睹。 第二日上午,灵均子正和蒙婴、芈日几人论剑,有上下流派门人过来送信,说赵国相邦肥义请他回去商议要事。灵均子遂辞了众人,独自一人快马向赵国邯郸而去。 王诩、田单和栖露三人意欲按照原本行程计划拜访甘德道长,依丹提议可同道去会稽山拜访媚圣坤如,随后再作打算,众人应允。次日清晨,天盖和凡丁几人回了突孤山,其他人等一起上路往楚国会稽山去了。 到了会稽山下,由于来客众多,洛白正欲先行上山向副圣钟离春禀报,不想山上下来了两个人,向洛白和芈日行礼道: “二位媚主,无需禀报了,带着诸位一起上山吧!” 众人暗暗疑惑:难道二位媚圣知道我们来了?随即跟着两位媚门子弟向山中缓缓前行。沿途有人看见这么多人一起上山,皆感觉好奇,放下手上的活计向他们看来。芈日和洛白离开会稽山多年,一路上认识的人都和他们打招呼,又听领路的二人说昔日的副圣钟离春如今已经是媚门正式的媚圣了。 芈日和众人来到一处新建的大殿之外,钟离春听到门外来客说话声,主动从大殿中出门上前迎客。钟离春将众人迎入大殿坐下,芈日和洛白先行上前向她施礼拜见。 芈日和洛白随后向钟离春一一介绍了王诩、蒙婴和依丹等人,钟离春吩咐门人一一上了茶,向众人微笑道: “敢问诸位贵客,可是约齐了一起来看我这丑婆婆的?” 座上众人互相看看,也不知该由随来接话,栖露见无人应答,随口道: “圣姑怎么能说自己是丑婆婆?圣姑一来不丑,二来不老,难道我们个个都没长眼睛吗?” 钟离春浅浅一笑,正欲说话,栖露见田单瞪了她一眼,不服气道: “圣姑可比你年轻得多,更比你好看,你瞪我干嘛?” 钟离春接着一阵哈哈大笑,随即问道: “姑娘可是九天玄女的嫡传弟子?” “栖露见过圣姑,家师正是九天玄女!圣姑是怎么知道的?”栖露疑道。 “若按年纪,九天玄女起码也该收你为徒孙,你小小年纪能得她老人家亲自传业授道,可不是一般的人,我怎能不知!”钟离春道。 “圣姑曾得恩师鬼谷子先生指点一二,算起来还是我们的师姐呢!”王诩插道。 “我只听说圣姑武艺高强,可不知还是鬼谷门人!我们一大群人上山,圣姑好像也早就知道了,看来圣姑的本领还有很多啊!”栖露道。 “圣姑还做过我齐国的王后呢!”田单道。 “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圣姑为什么说自己是丑婆婆了,原来圣姑就是天下人人皆知的那个齐国的丑王后!”栖露恍然大悟道。 “哈哈哈┄┄”钟离春笑道: “我可不知道你们要来,这预知未来的本领我可没有!我这里还有一位客人,他知道你们要来!” “甘德道长在此吗?”王诩惊讶道。 “去请媚圣和道长来吧!”钟离春对属下门人道。 不一会儿坤如和甘德道长来了,钟离春起身相迎,并请坤如坐在她刚刚坐的主位上,坤如道: “你该坐那里,我陪道长坐这里就好了!”说完又对芈日和洛白道: “我将去海外隐居,钟离春已正式接任我媚门媚圣一职,掌管派中一切尘俗事务,你二人可清楚了?” 二人点了点头,芈日对坤如道: “请圣姑代我向师父问好!” “请圣姑代我姐妹向家父问好!”洛白看看洛雪道。 “此行我还见不到琼芳大师,若是有幸再见,也是许多年以后了!我会代你二人向洛宁问好,你二人如今过得可好?说来我听听,日后见到你们的父亲也好跟他说说!”坤如道。 芈日一听,不知道坤如为什么说见不到他师父琼芳大师,他向来话少,也不愿多问。思索之时听洛白道: “一切安好,无须父亲挂念!” 洛白说完看了看吕倾权,脸上有些泛红。洛白是媚门弟子,坤如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洛雪接着洛白道: “师父和师兄们待我都很好,我无甚烦恼,只是┄┄只是师父有些烦恼!” 依丹听徒弟洛雪这么一说,起身对坤如拜道: “神箭门依丹拜见圣姑!” “道长今日前来,必有话要问老身,请问吧!”坤如起身回礼道。 “多谢圣姑慷慨!”依丹先拜谢了坤如,随即问道: “我神箭门人苦苦守护了九鼎一千多年,和九族人至今恩怨未了,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胜负和拥有吗?我等守护九鼎的真正意义何在?那九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还望圣姑赐教!” “尘俗中能够让气贯长虹之剑受伤的人屈指可数,你们来此之前怕是已经经过一场恶战了吧?”坤如指指受伤的芈日,又看了看甘德道长道: “多日前道长观天,发觉宋国国中杀气冲天,更有七杀星时暗时明,摇摇欲坠,进而预测到事关九鼎。道长飞鸽传书让我媚门中人前去查探,果然与九鼎有关。你等浩浩荡荡前往楚国而来,我派门人也容易打听,道长得知后便猜到了八九分,故而亲自前来等候诸位,一是为诸位释疑解惑,二是为了你等之中的一个故人而来!” 众人听坤如说甘德道长是为故人而来,正在疑惑之际,屈原起身拜道: “屈原拜见圣姑,拜见道长!昔日有缘与道长一见,原终身不忘教诲!只是原生性愚钝,以至今日沦落如斯!” “你若真是愚钝,恐怕头已经掉了!如今你肯退一步,已然是记住老道的话了!”甘德道。 “圣姑请讲!”屈原打岔后将话语权交还给了坤如。 “神箭门和九族之间的恩怨能够延续上千年,早已超出了任何恩怨的范围!试问世间何种恩怨可以延续千年以上呢?与其说是恩怨,不如说就是为了争夺九鼎,事实上神箭门和九族之间的恩怨斗争从来也都是围绕九鼎展开的!依丹道长所问的三个问题,说到底就是一个问题,争夺九鼎意义何在?也就是说那九鼎代表了什么,掩藏了什么惊天秘密?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或许我媚门中有神仙知晓其中隐秘之事,道长或许也能够回答一部分!”坤如道。 众人皆看着甘德道长,甘德徐徐道: “昔日我和庄子、宋钘二位道长曾经讨论过九鼎本质,庄子认为九鼎与人的智慧有关,宋钘认为九鼎隐藏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而我认为和女娲娘娘有关。诸位心系九鼎神器,对神器必有研究,又在商丘亲眼目睹神器,不知对九鼎知晓多少,可否说来老道听听!” 众人一听,都看着王诩,等他来回答。王诩见状,向坤如和甘德施礼后道: “自从去年听师叔讲述了有关九鼎秘闻之后我也对九鼎着了迷,正欲请教道长,没想到今日得以如愿!一年来我查阅了不少往事秘闻资料,但有关九鼎所获不多。自出云梦泽以来,我等征西域,闯昆仑,所见所闻匪夷所思,加上前番在商丘亲眼目睹了九鼎被破坏后竟然可以自我修复,原复如初,我更加确信了九鼎并非凡物,的确身系惊天秘密!” “等等┄┄等等┄┄你说九鼎可以自我修复,原复如初?这是怎么回事?”钟离春打断道。 “依丹道长用蛛丝玄箭一箭射进了大鼎鼎耳之中,拔出箭后大鼎损坏之处随即慢慢愈合,不一会儿就原复如初,比人的伤口愈合还要神奇!”王诩道。 “世上竟有这等怪事!”钟离春看着坤如和甘德道,但见甘德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心中更加惊讶,遂对王诩道: “你等西域之行我也听说了一二,也算得上是古今壮举了!你继续说下去!” “公孙鞅和公孙鹤兄弟二人处心积虑,穷尽一生就是为了得到九鼎神器,我原本以为他二人必定知晓九鼎所掩藏的秘密。自商丘所见九鼎自身怪事之后,我认为他二人即使知道九鼎隐秘,也未必就是真相,也必定不是全部!黄帝铸九鼎,分置九州,从一开始这个秘密就分成了九个部分。一个本身就不完整的秘密,经过三千年的流传到了现在,我想世上不可能有人知道它的全部了!”王诩道。 “鬼谷门人果然聪明绝顶啊!庄子、宋钘和道长的言论你如何评价?”坤如似乎对九鼎也来了兴致。 “黄帝的智慧和力量都远超常人,因而庄子和宋钘认为九鼎必定和黄帝拥有特别的智慧和力量有关。道长由俗入隐,精研天道物理,深知天、地、人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加上多年的意术修为,必定已然感知到了九鼎的本质所在,诩认为道长所见更加接近九鼎所藏的秘密!”王诩道。 甘德一听,双眼忽然一亮,看了看王诩道: “先生再仔细说说!” 王诩忽然对栖露道:“把举父放出来!” 栖露一听,高兴地在把举父放了出来,在大殿中溜了一圈。 “请问诸位,如今无论隐界俗界,这世上可有人能够创造出像举父这样的变种动物来?” “尘俗中自然无人能够做到,但我媚门海外神仙可以!”坤如淡淡道。 “举父是相术的结果吗?懂得相术的人是否就能实现生物变种呢?”王诩又问道。 “举父是相术所致,但并非是一般相术所能达到的结果!”甘德道。 “这怎么理解?”王诩道。 “相术本身并没有这种能力,相术是秘术的一种,只是一种普通的秘术。相术只能创造没有思想和灵魂的‘物相’,异相之术所生成的灵物和鬼物就是如此,但要想生成‘元相’这种强大的具有灵魂的、能够和人的思想结合的‘元神’,仅仅懂得相术的相师是做不到的。同样要想创造出像举父这样具有思想和灵魂的物种,需要使用相术的人能够看穿时空,在不同时空中转换物质,才能做到。意术修习到一定的程度,就能够灵活运用时空,再结合相术,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秘术了!”甘德道。 “我明白了,昔日我们在西域遇见的拉苏尔大法师虽然精通相术,但也只是普通相师,无法创造‘鬼王’元相。所以无论鬼王还是灵元,都是相术所致,但又凌驾于相术之上!”王诩道。 “灵相和鬼相合称为异相之术,但相术并非只有灵相和鬼相两种,这要看相师对相的理解,他能看到的天地之间的时空有多少?一般相师并不具备看穿时空的能力,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在前辈或师父的指导下穷尽一生去想象和领悟,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甘德道。 “那我再请教道长,是生成‘元相’难还是创造像举父这样的变种动物更难些?”王诩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小道并不具备这些能力,我也只是知道些皮毛。多年以前琼芳大师和我讨论鬼王的时候我正好问过她这个问题。琼芳大师认为,元相秘术虽然超出了一般相术的范畴,但它生成的元相或元神仍然没有实际的生命和思想,体现的往往是人的意志;举父则不同,举父有生命,能够实现自我意识和意志,所以就元相和变种两种秘术而言,琼芳大师觉得变种秘术更胜一筹。” “媚门高人能够拥有如此神奇的秘术,当真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啊!”王诩叹道。 “嘿嘿┄┄秘术不过是一种道术,始终在‘术’的范畴之类,所谓神仙,不过是一种称呼罢了,我想连神仙也达不到的境界,才是九鼎真正的隐秘所在!”甘德道。 王诩暗暗一怔,听出来甘德话中有话,遂问道: “听闻意术有七级,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可以‘封神’,如果媚神达到了这个境界,难道不是无所不能吗?” “琼芳大师认为,生成元相的秘术在相术之上,生成举父的秘术又在元相秘术之上,但像举父这样的变种动物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就是无法繁殖后代,其次它的智慧也不高。黄帝的巫师苍术造出了龙,龙具有高度的智慧,而且能够少量繁殖下一代,显然苍术的秘术更胜一筹。然而女娲娘娘造出了人,人的智慧和繁殖能力都远高于龙,所以女娲娘娘才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力量,神仙也无法望其项背!”甘德道。 “如果九鼎和女娲娘娘有关,是否意味着谁得到九鼎,谁就拥有了和女娲娘娘一样至高无上的力量?”王诩追问道。 “三千年以来得到九鼎的人不少,但并没人因此拥有过和女娲娘娘一样的力量!我说九鼎和女娲娘娘有关,但并不代表九鼎就是力量,即使九鼎蕴藏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如何获得和运用这种力量呢?这也是个难题。九鼎自古以来就在那里,很多人拥有过它们,但如何使用它们呢?九鼎究竟代表了什么呢?并没有人知道全部答案。先生所言不差,公孙鹤也许知道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甘德道。 “昔日九族人使用三尺童子击败了神箭门人,是媚门高人出手阻止了九族人获得九鼎,媚门高人从来不问尘俗之事,怎会无故出手相助神箭门,这其中怕是有些隐情吧?”王诩又问道。 “说起这桩旧事,我倒正好知道实情!当时出手收服三尺童子的是颜好大师,但并非颜好大师要过问俗事。浪琴大师自认以他的浪琴剑也无法战胜三尺童子,故而求助琼芳大师,想让琼芳大师以摧芳笛对付三尺童子,但琼芳大师平生只用过一次摧芳笛之后就发誓不再使用摧芳笛了,故而只能请她的师父颜好大师出马,恰好颜好大师当时正和我师父星云大师一起。颜好大师听说了三尺童子之后也十分好奇,故而决定亲自去收服三尺童子。所以颜好大师出手是因为对三尺童子好奇,并非和九鼎有什么关系!”甘德道。 “道长你说说那三尺童子究竟是什么怪物,怎么会刀箭不入呢?”栖露忍不住问道。 “三尺童子在黄帝之前的时代就已经出现过了,这在古书上是有记载的,虽然神奇,亦是相术的结果,而且只是普通相术所致。颜好大师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她没想到当今世上竟有人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相术,因此也引起了她和琼芳大师对于鬼王的担忧,故而才有媚主芈月入秦的安排。三尺童子的躯体就是婴童,使用相术的人自幼给婴童喂食一种特殊的金属,并辅以相术,控制婴童的心智和躯体成长,经过大约十年的锤炼,婴童就会被相师培养成杀人的利器。”甘德道。 “这样的相师也太缺德了!给婴童喂食金属,婴童难道不会死吗?”栖露道。 “是的,很多孩童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只有相术非常高明的相师才能成功。相师给孩童喂食的并不是一般的金属,据说是一种天外陨石,这种陨石很特别,与人世间所有的金属物质不同,所以三尺童子也称‘天外童子’。”甘德道。 “铸造九鼎的金属就很特别,莫非也是来自于天外?”王诩突然问道。 “一种金属物质能够自我修复,的确不是人间凡物,置于来自何处,小道不敢妄言!”甘德道。 “道长谦虚了!道长既然认为九鼎和女娲娘娘有关,定然心中对铸造九鼎的特殊金属有些想法,道长何不试着说说!”王诩道。 “小道道行浅薄,的确难以揣测!小道有关九鼎的说法,只是昔日的一种推断和想象,至今并未得到任何证实。”甘德道。 “如果媚神达到了七级意术,是否可以感知九鼎之隐秘所在?”王诩又问道。 “我想是可以的,几千年来,或许曾经有人已经知道了九鼎之隐秘所在,比如姜子牙!”甘德道。 “说起来姜太公吕尚,我倒正想请教道长!姜太公预言‘八百年后天下归于吕氏’,道长也曾言九鼎和天下皆归于吕氏,这种预言有什么依据吗?天下归于谁,和九鼎有关系吗?”王诩问道。 “自古以来有‘得九鼎者得天下’的说法,也因此九鼎成了权力的象征,想得到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必须要得到九鼎神器,才能算是名正言顺!然而得天下者会得而复失,得九鼎者同样会得而复失,九鼎或许只是自古以来一种习惯上的权力象征,但也有可能,得到九鼎的人只是得到了九鼎这个物体,并未领悟到九鼎的本质所在,所以会得而复失!我专研太公遗作《周书》多年,发觉太公是自古以来研究《黄帝经》最透彻的人,而且他的意术修为已经达到了封神的境界。如果他使用‘尘封术’将他的意识传给他的后人,这个预言就极有可能!”甘德道。 “尘封术是什么?也是一种秘术吗?”王诩问道。 “道长所言难道是传说中的时空挪移术吗?”坤如惊讶道。 “正是!尘封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秘术,也是对时空的任意挪移和运用。姜子牙本是秘术高人,又达到了封神之境,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先尘封起来,挪移至八百年后他的后代身上。果真如此,‘八百年后天下归于吕氏’的预言不难实现!”甘德道。 “可如今七国之中并无吕氏掌权之人,吕氏将如何取得天下?”王诩疑道。 “这只有姜子牙知道了!”甘德道。 众人闻后一阵沉默,突然有人小声道: “你不就姓吕吗?” “那你说说是我们的儿子还是孙子能得天下?”吕倾权笑道。 原来是洛白见众人沉重的话题说得太久了,有意和吕倾权开了个玩笑,吕倾权也就顺着她的玩笑话回了一句。 “谁要和你生,想得美!”洛白白了他一眼道。 “真要如此,姐姐你就和他生一个呗!”洛雪笑道。 “言归正传,我还是要请教道长一句,请道长指教!”依丹突然问道: “倘若定数九鼎和天下归于吕氏,那我神箭门苦苦守护九鼎还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自然是有的,天命和人事从来都是有转机的,所谓‘天命’,不过是世人的一种误解罢了,这世上并没有所谓的‘定数’!果真公孙鹤等人得到了九鼎神器,是否会对姜子牙的预言产生影响,这个小道也说不上来!”甘德道。 “道长又谦虚了,既然道长这么说,我等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依丹道。 “如今公孙鹤等人被挫败,这世上怕是难再有人能够窥视神器了!”钟离春道。 “我只要几年的时间,待我等恢复昔日的九宫连诛箭,九族人必不会得逞!”依丹道。 “好了,大家问得差不多了吧?道长也说得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钟离春说完起身又道: “栖露和屈原留下,圣姑和道长有话和你们说,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两日之后,众人离开了会稽山,各奔东西。依丹师徒回了商丘突孤山,吕倾权和洛白回了陶邑,田单和鲁仲连去了临淄,芈日和蒙婴师徒去了秦国,王诩独自一人去往云梦山,栖露和屈原则跟着媚圣坤如去了海外。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章 故技重施 灵均子回到邯郸后立即见了赵国相邦肥义,肥义告诉灵均子,主父赵雍有意立长子赵章为代王,并将赵国一分为二,二子分治。吴娃死后,赵雍将王位传给了次子赵何。多年以来,他和赵章住在一处,前思后想,觉得有愧于韩姬和长子赵章,遂将代郡分封给赵章,封安阳君。代郡处于赵国西北,原本就是一个诸侯国,是北方戎狄聚居之地,春秋时期称为代国,有赵国北都之称,亦与南都邯郸隐约有分庭抗礼之嫌。年少的赵章无论身形和风格都酷似父亲,在北方又屡建军功,深得赵雍喜爱。当赵雍看见身材高大的长子赵章向还是孩子的次子赵何跪拜之时,心中不忍,又觉得愧对韩姬,遂萌生了立赵章为代王之意。相邦肥义和安平君赵成力劝赵雍,赵雍只得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肥义是看着赵雍长大的老臣,他知道一旦赵雍心意已决,他和赵成也难以阻止,遂请灵均子回来相劝赵雍。 灵均子闻后对肥义道: “主父二子,你如何看待?” “安阳君有主父之风,雄心勃勃,英武有才,然野心高于才干,缺乏锤炼,眼下不可独当一面。我王温和有度,从谏善纳,虽然年幼,却自有主张,假以时日,必是一代明君。我赵国南北不和,代地素来有分治之嫌,幸得主父英武,经过多年苦心经营才使得南北一心。如今长公子分封代地,即使为君,也有不妥,一旦为王,赵国一分为二,必有损国力,主父此举不亚于自毁基业。”肥义道。 “相邦明理!相邦身在朝廷,理当为国担当,为主分忧,小道方外之人,所念所想不过是我肥国旧怨!主父勇武果断,却极易受情感驱使,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如今中山国仍有灵寿未能攻克,灵寿虽然弹丸之地,我赵国本不难攻取,但果真发兵,齐国必不会坐视不理。小道以为,相邦可以以大业未成来劝阻主父,主父必取灵寿,与强齐必有一战,战事一起,主父必无心立王分治,如此或可有变数出现。”灵均子道。 肥义略一沉思道: “真人所言有理!主父看重赵章,可让赵章领兵收服灵寿,以验证主父对他的期待。如今天下齐国最强,安阳君取灵寿,且看他如何取得!” “灵寿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安阳君是否领兵,战事怕是不易如愿,主父也会涉身其中,如此或许能让主父更加清醒一些!”灵均子道。 “就依真人所言,我即刻找安平君一同去见主父。灵寿本就到了该取的时候了,如此主父也无力反驳!”肥义道。 “果真灭了中山国,你我也算是给白狄族人有个交代了!”灵均子叹道。 自鹿毛寿离开李兑后,司寇李兑失了一只臂膀,只能将目光落在田不礼身上。李兑得知赵雍心意之后,既不劝阻,也不怂恿,一面静观其变,一面让田不礼接近赵章和赵雍,伺机讨好,以观其变,相机而动。 鲁仲连和田单二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惺惺相惜,十分投缘。鲁仲连带着田单见了不少朋友,田单没想到眼前这位朋友年纪不大,交友却很多。二人经过鲁国之时,鲁仲连带着田单见了大师兄姬广。姬广告诉鲁仲连,掌门公输勤自从被威逼建造子母船之后,心灰意冷,不再过问门中事务,隐居在即墨。 “即墨可是个好地方,我带你去见一位奇人!”鲁仲连对田单道。 “我这一路上跟你见的奇人已经不少了,还有什么奇人?”田单道。 “咱们先去莒城吧,去了莒城再去即墨!”鲁仲连避而不答道。 鲁仲连随后带着田单前往莒城去见一位故人。此人名叫孔穿,是孔子六世孙,与公孙龙、公孙丑、万章等人交厚。二人到了孔穿家中,不想竟看见了一少年长得酷似荀况。 “你可是荀况?”鲁仲连拦住荀况问道。 “正是!你是鲁先生?”荀况问道。 “我是鲁仲连!昔日在学宫之时你还是个孩子,没想到几年就长成大人了!”鲁仲连道。 “我也记得他的样子,士别三日,就该刮目相看啊!”田单笑道。 “先生取笑了,我的见识可没个子长得快!”荀况看看田单又问道: “鲁先生天下高士,我是认得的,这位先生┄┄我也是见过的,只是叫不出名字来!” “你的记性倒好,我叫田单!”田单一笑道。 “原来你就是田单!我幼时在学宫就听说过你的故事,只是┄┄只是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常常觉得有些遗憾!”荀况道。 “隐士高人,不似我等凡夫俗子博取声明,你今日算是见到真正的高人了!”鲁仲连笑道。 “当真?先生素有智慧,必定不是凡夫俗子吧?”荀况好奇道。 “鲁先生谬赞了,我也是凡胎肉身,算不上什么高人!”田单道。 “你怎会在此?”鲁仲连岔开话题问道。 “我来向先生学习啊!”荀况道。 “是了,孟子和宋钘二位老师年纪都大了,也教不了你什么!孔先生博学正直,清虚沉静,又是孔子嫡传,你来这里就对了!”鲁仲连道。 “你就会称赞别人,年纪轻轻都成‘鲁连子’了,何不先夸夸你自己!”孔穿走过来道。 鲁仲连和田单见完孔穿后随即到了即墨去看望师父公输勤。看完公输勤后,鲁仲连和田单骑马往海边方向走,一个时辰后,二人到了海边,鲁仲连指着一处海岛对田单道: “那岛上住的,才是真正的当世高人!” “这叫什么岛?” “夸父岛。” “岛上住的是谁?你说的奇人不会是夸父吧?”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鲁仲连看着田单笑道,此时二人已经亲如兄弟了,故而说话比较随意。 “鲁连子啊鲁连子!你几时也学会骗人了?” “我也不是全然不知,以前听师父说过,那个岛上住的人是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古族,从来不与外人交往!” “既然他们不与外人往来,我们来干什么?” “我带你来看看啊!” “你说带我来见一位奇人,这就完事了?” “完啦!地方我带到了,奇人你自己去见啊!”鲁仲连故意道。 “得了吧!我看这海边风景好得很,我们还是看看风景吧!”田单说着沿途看起风景来。 二人沿着海边走了大半个时辰,田单突然对鲁仲连道: “我要来即墨居住,这里我很喜欢!” “这里好是好,只是有些偏远!” “我真的要来!” “你是齐国贵族,来这里做个小官岂不辱没了你!” “别瞎扯了,我算什么贵族!我说真的,我要带我母亲来这里居住!” “好吧!跟我来吧!这次真的带你去见一位朋友,虽然称不上奇人,但也是一位江湖中人!” 二人随即去见了鲁仲连的另一位江湖朋友,即墨天涯剑掌门人应天涯。数年之后,田单果然带着母亲到了即墨居住下来。 赵国有意攻取灵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苏秦耳中,苏秦闻后哈哈大笑道: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苏秦自移鼎嫁祸之计失败后,一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破齐,此时听闻赵国意欲攻打中山灵寿,一个计谋很快就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此时的齐国处于战国中期历史上最强盛的时期,内安外定,苏秦认为只有让齐国成为众矢之的,才有机会破齐,因此他想再施移鼎嫁祸之计。 这一日,苏秦便装悄悄到了燕国,见了燕王姬职。苏秦间齐之事燕国上下只有燕王和燕太后二人知道,大将军乐毅、秦开和剧辛等人皆不知情。苏秦将他的计策告诉了燕王,并让燕王姬职耐心等待时机,不可轻举妄动。 苏秦随即前往赵国约见主父赵雍。二人皆是便装出行,在邯郸贴心楼见了面。苏秦开门见山对赵雍道: “大人欲取灵寿,只管去取就是了,齐国必会袖手旁观!” “此话怎讲?”赵雍疑道。 “齐盟中山,赵盟宋,可有不同?”苏秦问道。 “并无不同!”赵雍答道。 “赵攻取中山,齐讨伐宋国,如此互不相助,各取所需,大人以为如何?”苏秦道。 “甚好┄┄甚好!只是┄┄”赵雍有些迟道:“这是先生的意思,还是齐王的意思?” “如果大人觉得可行,我可以把我的意思变成我王的意思!”苏秦道。 赵雍知晓苏秦大名,遂答应了苏秦,等他的准确答复。 赵雍将苏秦的意思告诉了两个儿子和肥义等人,肥义道: “苏秦乃鬼谷门生,谋事深远,诡计多端,此事怕是有诈!” “相邦何意?”赵雍皱眉问道。 “如今的中山不过千乘之邦,弹丸之地,宋乃万乘之邦,物阜民丰,土地肥沃,与灵寿不可相提并论。赵攻取中山,齐讨伐宋国,齐赵互不干涉,此事听上去齐国占了大便宜,实际上截然相反!”肥义道。 “此话怎讲?”赵雍问道。 “我赵国灭中山不过举手之劳,齐国要想吞并宋国,至少也要其一半的国力,同样不可相提并论!我赵国取了灵寿,也不过多了一座城池而已;倘若齐果真得了宋国,其国力远胜秦楚,必霸于天下,无论秦楚,天下诸国皆坐立不安,安能让齐国如愿以偿?秦国刚刚被齐打败,待齐伐宋国力耗损之际,秦必会联合诸国伐齐,如此齐国危矣!苏秦素来懂得连横合纵之理,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他又怎会看不透?”肥义道。 赵雍沉思片刻后道: “相邦所言不差,以苏秦之才,必不会为齐国出此下策,难道他还有更高明的计策或者是后手来为齐国解围?” “听闻九鼎在宋国商丘,齐王一直觊觎神器,难道齐王意不在宋国疆土而在九鼎神器?即使如此,齐国同样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说不通的!”肥义道。 “那些鼎器不过是一种象征而已,齐王岂能以此和我赵国作为交换!”赵雍摇头道。 “将齐置于火上烤,即使苏秦有什么后手妙计,恐怕风险也太大了!于其认为他有妙计,还不如想想他对我赵国有什么诡计!”肥义道。 “相邦勿忧!无论齐取不取宋,主父都是要取灵寿的!如果相邦这么来想,问题就简单得多了!”李兑道。 “此话怎讲?”肥义道。 “如果齐国果真讨伐宋国,我赵国取灵寿时齐国必定无法分身。韩魏虽然和齐有盟约,但韩魏绝不希望齐国得到宋国,齐国虽然强大,没有韩魏相助,要想和赵宋同时开战也没有这个能力!燕与齐有灭国之耻,倘若齐与赵宋作战,燕必趁虚而入,齐国危矣!所以只要齐国伐宋是真,主父即可取灵寿,不必顾虑太多!如今臣有一计,可解主父之忧!”李兑道。 “此言有理,司寇接着讲!”赵雍道。 “其一,如果苏秦果真说动齐王伐宋,主父可与齐约定互不干涉,待齐与宋战事胶着之时,主父可乘机快速拿下灵寿;其二,为防苏秦有什么诡计,如果齐不守承诺,我赵国可与燕约定,赵、宋、燕三国合力击齐。燕国自受齐辱之后,燕王勤勉治国,暗中厉兵秣马,积聚实力,早已蠢蠢欲动。主父对燕王和乐毅皆有恩德,燕有雪耻之心,必不会失此良机而坐看齐国做大!”李兑道。 “嗯┄┄此计可行!”赵雍点头道。 “无论苏秦有什么诡计,我赵国只取灵寿就是了,不可将战事扩大!”赵成道。 “只要齐当真伐宋,我赵国以静制动,相时而动,必不会马失前蹄!”李兑道。 “儿臣愿领兵拿下灵寿!”赵章自告奋勇道。 “我儿亲自上阵,如此甚好!”赵雍说着看了看赵王赵何。此时赵雍虽是赵国实际的统治者,但他的次子赵何才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相邦可有异议?”赵王转而问肥义道。 肥义虽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也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只得表示赞成。 苏秦自赵国回到了齐国,一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来见齐王。此时的苏秦深得齐泯王田地信任和倚重。田文自田甲之乱之后就不受齐王喜欢,齐王不得已启用了田文,田文合纵伐秦取得成功,声名更胜往昔,天下有不知道齐王姓甚名谁的,但没有不知道薛公田文的。 “大王!请治臣欺君之罪!”苏秦一见齐王就下跪道。 “爱卿┄┄爱卿这是何故?”齐王疑道。 “臣这几日左思右想,寝食难安,犹如芒刺在背,鲠骨在喉,思来想去,还是请大王治臣死罪!”苏秦道。 “爱卿几日未见,的确是消瘦了不少,原来是有心思啊?究竟是什么事啊,爱卿说得这般认真?”齐王不在意道。 “臣如果讲了实话,怕对我王和我齐国江山社稷不利,臣如果不讲实话,臣又于心不忍!臣不怕我王治我欺君之罪,但臣这一辈子对我王忠心耿耿,推心置腹,从无半点隐瞒,臣做不到对我王有所隐瞒,因而臣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恳请我王治我死罪!”苏秦说得情真意切,比真的还真。 “不就是一句话嘛!起来起来┄┄爱卿起来说话!”齐王不以为然道。 “臣这句话要是容易说早就说了!”苏秦道。 “就你说一句话还能毁了我大齐国?一句话就能要了寡人的命?”齐王继续不以为然道: “起来吧爱卿┄┄要是说话能杀人夺国,天下还要那些千军万马干什么?你且说来听听,如何处置还在于寡人,由寡人执掌齐国,天塌不下来!” “我王贤明,微臣本不该多虑,然此事的确非同小可,故而臣的确有些过虑了!”苏秦道。 “爱卿虽有谋略,然瞻前顾后,患得患失,难以建立奇功啊!”齐王道。 “我王之气度和胸怀旷世少有,雄才伟略也不逊尧舜,臣子们自然难及万一!臣子们没有天生的智慧和胸怀,做事就要勤勉细致,反复推敲,以此弥补天生的不足,这才是人臣应有的态度!”苏秦道。 “嗯┄┄爱卿此言不虚!爱卿尽管说与寡人听听,不必顾虑!”齐王道。 “昔日臣告诉我王那九鼎之中隐藏了一个惊天秘密,臣只说了一半,并未向我王言明,一来臣未能得到证实,二来臣以为可以为我王奉上九鼎,结果却未能如愿!近些时日臣打听到那九鼎的确身系惊天大密,但又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不知┄┄”苏秦还未说完,齐王打断道: “你尽管说就是了,寡人就不喜欢你这般婆婆妈妈的!” “那九鼎与黄帝长寿有关,得到九鼎之人可以长生不老!”苏秦道。 “不是说得九鼎者的天下吗?又如何与长生不老有关?爱卿细细说来寡人听听!”齐王一听,心中一惊,表面上却故作平静。 苏秦心里明白,田地越是表面镇定,说明他心中越是好奇,故而道: “黄帝活了五百岁,虽不能说是长生不老,但一个人能活五百岁也足够了!请问大王,自黄帝以后,有哪个帝王活过五百岁的?” “有!彭祖活了八百岁,他虽不是帝王,但也是一国之君!”齐王道。 苏秦一愣:怎么把他给忘啦?随即脑筋一转,随口编道: “彭祖能活八百,他练的是休眠之术,八百年中他有七百多年是在休眠!休眠之时不吃不喝也不能想,这种活法活一千年也没意思,黄帝的五百年日日都如常人一般,这如何能比?大王觉得可是这个意思?” “那是自然!叫我不吃不喝睡上八百年,那寡人还不如好好活上一百年呢!”齐王道。 “黄帝有四个妃子,多子多孙,能活五百年自然是有些秘法的,这些秘法就记录在《黄帝真经》中!要想得到《黄帝真经》,必须先得到九鼎,九鼎是黄帝留给世人的唯一物件!”苏秦道。 “《黄帝真经》?我只听说过《黄帝内经》,《黄帝真经》又是什么?”齐王疑道。 “其实除了《黄帝内经》,还有《黄帝外经》,但无论是《黄帝内经》还是《黄帝外经》,都不是黄帝亲手书写的,都是后人根据黄帝生平事迹和总结黄帝经验撰写的;只有《黄帝真经》是出自黄帝本人之手,是黄帝亲自书写留下的珍贵秘笈!”苏秦道。 齐王一震,随口问道: “此等秘密爱卿是如何得知的?” “臣下离开临淄数日,自然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苏秦答道,这样巧妙的回答,不光掩盖了他私自出行的真正目的,还向齐王做出了解释。 “哦┄┄寡人倒忘了,先生是鬼谷门人!”齐王似有所悟道。 苏秦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立即转入正题道: “世人研究《黄帝内经》,虽然能够延年益寿,但也难以活过百岁,究其原因,是因为后人所撰写的经书秘诀并非真正的长寿秘诀!《黄帝真经》中除了记载了长寿的秘诀之外,很可能还记载了诸如兵法治国平天下之类的经典策论。黄帝智慧远超常人,他的策论自然有些高见,所以后人有‘得九鼎可得天下’的定论。黄帝用兵和治国虽然高明,但历时几千年后,这些策论未必就算得上是高论了,所以臣下以为,这九鼎神器最大的价值还在于《黄帝真经》中的长生不老之法!” 齐泯王闻后沉思不语,苏秦继续道: “听说想要得到《黄帝真经》必须先取得得九鼎,而且九只大鼎缺一不可,至于《黄帝真经》是否就藏于九鼎之中,二者究竟有何联系,这个臣下就不得而知了┄┄” “等等┄┄”齐王打断道: “这九鼎果真与黄帝长生不老的秘诀相关,几千年来为什么就没人知道,没人得到其中秘诀呢?” “不是没人知道,果真没人知道,臣下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呢?”苏秦道。 “嗯┄┄?”齐王疑道。 “一来九鼎自古以来有人守护,无人能够轻易得到九鼎;二来知道真相的人本就不多,加上历时久远,真假难辨,也无人愿意冒生命危险轻易去争夺九鼎;三来得到九鼎并不意味着就得到了长寿之秘,或许还有一段路要走;四来那九鼎个个大而沉重,十分显眼,又是众矢之的,敢于觊觎它们的人绝非常人。除此之外,必定还有一些隐情,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苏秦答道。对于这番话,苏秦早就想好了,他知道这么回答齐王,即使有什么不妥,齐王也不会去细想。 果然齐王听了这番话后不再多疑,转而问道: “事关九鼎,与苏卿毫无关系,苏卿怎会寝食难安,不愿意告诉寡人呢?” “臣若是说了实话,我王必取九鼎!我王英明睿智,假以时日,天下必归于齐,然取天下须得静待时机,不可操之过急,我王心知肚明!我王万寿无疆,微臣说句不中听的话,时不待我,我王也会慢慢老去!只要我王能够与黄帝齐寿,夺取九鼎有何不可?昔日大王命丞相移鼎归齐,丞相回来后几番责备微臣,认为不妥!如果大王再谋九鼎,必与丞相不和,如今薛公名动天下,我王不可与其再生嫌隙,这与大王的名声和江山社稷都极为不妥!”苏秦道。 苏秦这一番话甚为厉害,先是说到了齐王心坎里去,再暗中埋下伏笔,离间齐国君臣。果然齐王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向苏秦骂道: “薛公薛公!他田文算个屁!寡人立刻发兵攻宋,我看谁敢阻拦?” “大王┄┄!宋乃万乘之邦,大王不可为了区区九鼎轻言战事!”苏秦故意道。 “嗯┄┄?怎么你也口是心非,要阻拦寡人?”齐王瞪眼怒道。 “非也,非也!臣之所以有所顾虑,并非只因薛公反对!宋与燕赵结盟,我王攻宋,必引来燕赵合击,如此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国力耗损,的确也是苏秦所顾虑之处!”苏秦道。 “打就打!以齐魏韩对宋赵燕,我齐国输不了这场战争!”齐王道。 “伐秦和伐楚韩魏附和,但若大王伐宋,韩魏必不会相助!不过┄┄不过如今┄┄”苏秦还未说完,齐王不耐烦道: “快说,快说!你就是改不了这婆婆妈妈的毛病!” “大王可听说了赵国有取灵寿之意?”苏秦问道。 “是有间子来报!”齐王答道。 “如今的中山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赵国取灵寿,不过是了却一桩心愿而已!我王若执意伐宋,臣有一计可全我王心愿!”苏秦道。 “爱卿请讲!”齐王道。 “昔日赵国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灵寿,灵寿至今未取,只因赵国顾忌我齐国耳!如今赵国主父有意取灵寿,正好我王欲伐宋,苏秦愿替我王出使赵国,游说赵国君臣,齐赵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剿灭中山国乃赵国几代君臣心愿,主父必定应允。臣再去燕国见燕太后,游说燕王,安抚燕国。大王可差人往楚国给子兰令尹送上一份厚礼,楚国无忧。秦新败不久,无暇东顾,不足为患!如此大王可取九鼎,可取宋地,如囊中取物,大事可成!”苏秦道。 “妙!妙计啊!苏卿不愧是鬼谷高徒,寡人得爱卿,取天下也不过囊肿探物耳!”齐王说完哈哈大笑道。 苏秦唯恐田文坏事,遂和齐王约定,待他自燕赵返回之后再将伐宋之事在朝廷上廷议。 在苏秦看来,世上男人最看重权力,其次是金钱,美色次之,再其次就是玩物,这四样齐王一样不缺,唯独有一样他可求而不可得。苏秦深知,像齐王这样野心勃勃的王者,唯独长生不老是他们最梦寐以求的,任何像王者都逃脱不了死亡的结果,任何王者没有不渴望长生不老的! 苏秦有关九鼎和长生不老的一番言论,并非有任何根据,完全是出于游说齐王的目的而自我杜撰出来的。苏秦深谙人性,他知道齐王不可能放得下长生不老的愿望和梦想,无论有多少困难和风险,以齐王的欲望和个性,他必定会伐宋,而且不会拖得太久。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五军之战 苏秦再次出入燕赵,和赵雍约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之策略,并再次嘱咐燕王养精蓄锐,静待时机。赵雍随即亲自入燕见了燕王姬职,二人共商燕赵结盟,共同抗齐。 待到苏秦返齐之时,齐国朝廷对伐宋一事进行了廷议。齐王骤然提出伐宋,田文大吃一惊,毫无思想准备。苏秦和田弱等人极力附和,田文虽觉得不妥,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反驳,仓促间对齐王质问道: “大王究竟是想伐宋,还是念念不忘那宋国的九只神鼎?” 齐王一听田文这么问,心中不快,心想田文养了那么多门客,消息灵通,莫非他也知道那九鼎和长生不老有关而有私心,于是不悦道: “寡人眼下是伐宋,至于伐宋时取不取九鼎,难道还要薛公应允吗?” “大王此言差矣!事关我国国运,臣身为丞相,理应过问!”田文也不客气,针锋相对道。 “此番不劳薛公费心,寡人御驾亲征,粮草供应由苏卿负责,薛公只管在寡人得胜回朝之时备下酒菜就是了!”齐王不阴不阳说道。 “前番大王求鼎,其中利害得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王何故知错不改?”田文再次质问道。田文有自己的封地,加上财力雄厚,名扬天下,齐王越不喜欢他,他越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来,故而言语毫不客气。 “放肆!寡人是齐王,所作所为自有道理,难道还要向你解释吗?”齐王怒道。 “臣身为齐国丞相,就该有知情权,大王所作所为若是有损国运,臣自当阻拦!”田文毫不让步道。 “你┄┄你┄┄那你就不要做这丞相了!”齐王气急败坏道。 “哼!”田文气得咬牙切齿,指指苏秦等人骂道: “尔等小人误国误君,这丞相还是你来做吧!”说话间将顶戴拿下来朝苏秦身上一扔,拂袖转身而去,离开了朝堂。 田文回到临淄府中越想越觉得不妥,慢慢想明白了伐宋的利害得失,遂请求进宫觐见齐王,然而齐王却不愿见他。田文再三请求进宫陈述利害,齐王就是不见,田文又急又气,气得卧床不起,一连病了数日。 一月之后,齐王整顿兵马,出兵伐宋。田文意欲在城门口拦住齐王死谏,门客魏子道: “事已至此,主君拦是拦不住的,何必再取其辱!果如主君所料,他日大王追悔莫及,必重用主君!” “你错了!无论伐宋结果如何,大王都不会再重用薛公了!”冯谖道。 “主君所言在理,又忠心为国,如何得不到重用?”魏子疑道。 “若是伐宋伐好了,薛公自然理亏;若是伐不好,大王脸上无光,天下人更加会认为薛公胜过大王,大王岂能再用薛公?”冯谖道。 “此话在理,那主君如何是好?”魏子看着田文道。 “收拾行李回薛地去吧┄┄!”田文长叹一声道。 再说鹿毛寿在公孙鹤重伤虚弱之时控制住了他的意识,继而控制住了公孙鹤带来的三十六个鬼兵,心中暗暗自喜,准备有所谋划。此时的公孙鹤虽然受伤,但仍然可以发号施令,只不过大家不知道,他发出的指令其实是鹿毛寿的意图。公孙鹤一行人人到了黄河大船之上,众人向西走了不到一日,公孙鹤已然奄奄一息了。公孙鹤奄奄一息之际,口中一直念着“九鼎归位,九九归一”八个字,鹿毛寿极力运用意念探索公孙鹤的大脑,但此时公孙鹤意念微弱模糊,鹿毛寿隐约只能感受到似乎与“昆仑冰川”有关。公孙鹤临死之前,鹿毛寿使用曲意的本领让公孙鹤对大家说道: “我死之后,一切皆由鹿道长做主,道长乃通天教主转世,来到凡间普渡众人,你等可听清楚了?” 众人一一点头,公孙鹤随即闭上了眼睛,句芒和秃岳等人含泪叩首,送走了公孙鹤。 公孙鹤随即召集了众人,故技重施,使用意术向众人脑中输出了幻象,众人只见脑中浮出一幅幅画面,清晰真实,犹如身临其境。幻境中鹿毛寿腾云驾雾端坐于教主宝座之上,底下无数人大声跪拜: “通天教主在上,我等誓死追随!” 话音刚落,鹿毛寿身旁闪出四人,其中一人大声喝道: “我等乃教主座下风雨雷电四大护法,若有人不听教主号令,必死无葬身之地!”说完果真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此时鹿毛寿用意和曲意的本领比昔日又上了一个台阶,就连句芒和秃岳这样的世外高人在不经意间也被他的意术控制住了。但鹿毛寿心里清楚,对于句芒和秃岳这样的高人,他的意术也只是一时有效,要想真正控制住他们,须得像穷蝉和苍舒一样进行长期洗脑才行。 鹿毛寿施术完毕,对众人道: “此去赵国国都邯郸不远,我在邯郸有一位故人,身居高位,你等且随我前去会会他再作计较!” 众人齐声答应,鹿毛寿命人将大船在无人处靠岸,随后带着穷蝉、苍舒和句芒、秃岳四位隐世高手和四个鬼兵上岸去往邯郸见李兑。 此时的李兑正有所谋划,苦于力不从心,不想鹿毛寿来了,大喜过望。李兑在赵国仅居于相邦肥义和安平君赵成之下,他心里清楚,赵成年事已高,不足为虑,只要肥义在赵国为相,他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赵武灵王赵雍想立长子赵章为代王,李兑暗中拥护赵章,二人约定赵章称王后用田不礼为相,后事徐徐图之。李兑心里清楚,如果赵章顺利拿下灵寿,赵雍必定立赵章为代王。此时鹿毛寿来了,还带来了一批隐士高人,李兑遂请来了赵章,把鹿毛寿引荐给了赵章。赵章得知鹿毛寿的本领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尤其见了不死之兵之后更是惊讶,心想有这样的人才相助,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赵国就容易得多了。 赵章、李兑、田不礼和鹿毛寿四人一合计,决定让鹿毛寿带领隐士高人和不死之兵参加攻打灵寿,一来务必拿下灵寿,为赵章称王铺平道路;二来那司马希府中金银财宝无数,在破城后鹿毛寿务必暗中尽数收入囊中。 齐王田地亲自领兵三十万讨伐宋国。田地先派名将匡章领兵十万急功宋国重要城池陶邑,自己领兵二十万屯兵陶邑以南,佯装合围陶邑,实则准备暗中直插宋国都城商丘,并将陶邑和商丘分割开来。 宋王戴偃闻得齐国名将匡章攻打陶邑,情急之下急派将军仇液领兵八万驰援陶邑。匡章攻打陶邑本意就是吸引宋国援兵,好让齐王偷袭商丘,故而越发加紧攻城。齐王田地见宋王中计,率领大军二十万直插商丘,不到一日兵临城下。 齐王攻城半月有余,商丘城几番面临险境,渐渐支持不住。危急之时宋王只得急令仇液回援。齐王早有准备,暗中埋伏了一路人马拦截仇液。仇液突遇拦截,临危不惧,亲自驾驶四乘八架“死车”在前面冲锋陷阵。死车前面有长长的铁刺,一路横冲直撞碾压过去,无人能挡,齐兵只能眼看着仇液率兵突围而去。 仇液到了商丘城外,齐王组织兵马拦截,同样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仇液带领人马进了商丘城。齐王加紧攻城,商丘城中虽多了仇液守城,但毕竟齐国兵强马壮,有二十万大军日夜攻城,商丘城开始捉襟见肘,眼看就快支持不住了。 无奈之际,仇液只得使出惊雷火球,亲自驾驶四乘八架死车出城破敌。仇液驾驶战车拖着惊雷火球在齐军中横行无忌,惊雷火球爆炸之时威力巨大,在齐军中不停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和火光,一时间把齐兵给炸懵了。齐王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等可怕之人,可怕之车,可怕之物,情急之下只得下令大军后退十里驻扎,再思破敌之策。 赵国主父赵雍闻得齐宋之战陷入僵局,大喜过望,立即让赵章领兵十万攻打灵寿。赵雍怕赵章有失,又让他最看重的年轻将领廉颇做赵章的副将,协助赵章攻取灵寿。 赵章和廉颇率大军围住了灵寿,廉颇向赵章建议,让他入城劝说中山王投降,赵章有鹿毛寿等人助阵,自认为胜券在握,本不在意廉颇这个人,因此毫不理会。廉颇本为中山国人,又知赵章为人凶残,担心破城后赵军屠城,因此提出劝降建议。廉颇见赵章不允,退而求其次道: “安阳君破城后须得约束兵马,以安民心!昔日齐人破燕后烧杀掳掠,至燕民齐反,安阳君须得善待灵寿城中百姓,一来不可步齐人后尘,二来也便于日后统治!” “中山国民心安了,我赵军军心何安?本公子在此,你少废话!”赵章不以为然道。 廉颇心中不悦,却也无奈。赵章大军于次日上午开始攻城,一天下来,灵寿城就摇摇欲坠。 中山王和司马希见齐人不来救中山国,知道灵寿城撑不了几日,也无心守城。到了第三日傍晚,赵章发觉时机差不多了,就派出了不死鬼兵。中山国守城士兵见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刀箭不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丢了武器逃向城中。 穷蝉和苍舒等人打开了灵寿城大门,赵章吩咐廉颇守在城外,自己带着鹿毛寿等人进了灵寿,去寻司马希的金银财物。公元前296年,中山国都城灵寿告破,中山国灭亡。 齐王退兵十里驻扎,心想有仇液这个神人在,攻破商丘城的代价太大,不如紧紧将商丘城围住,断绝城中粮草物资供应,且先将商丘城外大翌陵中的九只大鼎运回临淄再说。 齐王窥视九鼎已久,早已一边打仗一边派人盯住九鼎,随时准备取鼎。这一日清晨,齐王派人将大翌陵团团围住,将九只大鼎一一搬到了马车上,并亲率三万人马准备将九鼎运回临淄。神箭门人神箭再神,也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千军万马相抗,只能望鼎兴叹,看着齐兵夺走了九鼎。齐王本可以只取神鼎而不取宋国,但为了让齐人明白他才是齐国第一人而不是薛公田文,于是令将军田弱从北方燕国防线上调兵八万驰援战场,以图围困商丘城,一举拿下宋国。 燕王姬职闻得齐国出动了近四十万大军讨伐宋国,又得知齐国从燕国防线上抽调了八万大军支援伐宋,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此时燕昭王即位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来他励精图治,振兴燕国,以图报复齐国;然而燕弱齐强,十八年都来毫无机会,眼前可谓是十八年来出现的唯一机会。 燕王按捺不住复仇的希望,虽然想起苏秦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但又想想苏秦十八年来也是一无所成,于是召来丞相剧辛和将军乐英。此时乐毅正在北方打击北狄,将军秦开在东面打击东胡,燕王于是召来剧辛和乐毅侄儿乐英商议大事。剧辛虽为燕相,文武双全,但在燕国的实际地位并不如乐毅。燕王以是否可以乘机攻打齐国一事征求剧辛和乐英的意见,二人建功心切,皆表示赞同。燕王报仇心切,立即整顿兵马,调运粮草,准备伐齐。 鹿毛寿从中山国取了许多金银财宝,又掳掠了诸多民女,带到了黄河上的大船上。高兴之余,鹿毛寿想起昔日在洛邑用意术感知神鼎之时的特殊感觉,又想起孙鹤临终口中关于九鼎的言语,心中放不下九鼎,遂派秃岳上岸打听。鹿毛寿深知九鼎并非凡物,又知道齐王一向窥视九鼎,听闻齐宋大战陷入僵局,本就想乘乱谋取九鼎,没想到秃岳上岸后正好遇上了齐王搬运九鼎回临淄的队伍。秃岳回来报告后鹿毛寿立即带着众人和不死之兵追上了齐王运输九鼎的车队。 “神兵天降,护卫神鼎!”穷蝉和苍舒等人走在鬼兵方阵前面朝齐兵大声喊道。 齐兵朝着鬼兵方阵放箭,鬼兵中箭不倒,齐兵也搞不清状况,大队人马冲过来围着鬼兵砍杀。几个齐兵手持长矛刺中了鬼兵身体,鬼兵们似乎毫无知觉,加上穷蝉等人神勇无敌,齐兵发觉果然是神兵天降,吓得大惊失色,连呼“神兵天降!神兵天降!”纷纷逃窜。 后面的齐兵还不知道情况,看着前面的齐兵像发疯似的四处逃散,冲上去一波又一波,结果都和前面的齐兵一样落荒而逃。齐王看着几万人马一会儿功夫就跑了大半,个个连呼“神兵天降!”,吓得再也顾不上九鼎,带着剩下的兵马也赶紧逃走了。 鹿毛寿的人捉了一些残兵败将,命他们押运着九鼎,快速向着黄河岸边的大船而去。 齐泯王田地一口气逃回到临淄,闻得燕国大军攻打齐国,只得急令匡章率军急救。燕国大军已经连下齐国五座城池,匡章大军一到,燕军止住了攻势。齐王缓过神来,知道此次伐宋是伐不成了,遂下令从宋国撤军,全力攻打燕军。 不出半月,燕军节节败退,反被齐国攻下了五座城池,幸得乐毅和秦开返回后前后率军支援,齐军才止住了攻势。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神器沉沙 苏秦三次对齐国施行移鼎嫁祸之计,第一次被神箭门依丹破坏了,第二次半路拦截扑空了,眼见第三次计谋就要成功,没想到给鹿毛寿捡了个便宜。苏秦此番移祸接木之计施行了双重保险,以九鼎和宋国为双重诱饵,无论齐王取得九鼎或是宋国,齐国必遭受其他诸侯国合力讨伐。人算不如天算,苏秦的第一个诱饵被鹿毛寿破坏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破坏他第二个诱饵的人竟然是燕王。苏秦得知燕王伐齐后气得直跺脚,待到燕齐之战陷入拉锯之时,却又不得不替燕王擦屁股。 此番苏秦挑起五国之战,中山被灭,赵国是唯一得了便宜的国家,苏秦于是再次入赵请求赵国出面调停齐燕之战。赵国讨伐中山之前,赵雍曾经入燕请求燕赵结盟,燕王于是请求赵雍出兵助燕攻齐,赵雍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拒绝了燕王姬职,同时装好人出面调停。在赵国下调解下,燕国割让了几座城池和万两黄金给齐国,战事终结。 廉颇返回邯郸后立即去见了肥义,告诉肥义在灵寿发生的事。廉颇曾经和王诩灵均子等人闯过昆仑冰川,有关不死鬼兵的故事听了不少,他见赵章军中居然有“不死鬼兵”,自然不敢大意。肥义查看了战后赵章上缴的战利品之后,发觉果如廉颇所说,赵章私吞了不少财物,又听说赵章军中居然有什么杀不死的“鬼物”,遂让廉颇赶紧上太行山找灵均子。 灵均子一听,心中凛然一惊,昔日吴娃中箭的往事历历浮上心头。灵均子早已确认了吴娃中箭一事和鹿毛寿脱不了干系,此时在灵寿城出现了鬼兵,灵均子觉得也一定和鹿毛寿此人有关。鬼兵本是公孙鹤所有,灵均子估计此时他的师兄公孙鹤怕是已经离世了,鹿毛寿因此得了鬼兵。灵均子想不到赵章竟然和鹿毛寿有关系,正在沉思之时,有门人来报,说黄河沿岸发生了“神兵天将”护鼎一事。灵均子隐约觉得和鹿毛寿有关,于是急派夏稞等人前去探查,夏稞探得是不死鬼兵从齐王手中抢走了九鼎,上了黄河中了一艘大船,他回来向灵均子禀报之时已经派人沿河追寻大船了。 灵均子顾不得赵国王室旧事,立即带着琳琅、骐骥二位门主和奔骑堂堂主夏稞等一二百个门人前往黄河沿岸拦截九鼎。 鹿毛寿有了鬼兵和几位九族高手,又有了大量财物,更兼取得了九鼎神器,心中一阵狂喜,准备找一处圣地开教设坛,干一番大事。大船逆流而上,沿着黄河向西行至韩国新郑西北之时,灵均子和手下门人追上了大船,看见九只大鼎赫然排列在船上。 此时字母大船所处的黄河河道时宽时窄,灵均子的人在窄道处向大船上放了一阵箭,发觉根本无济于事。下流门门主骐骥下令门徒改用火箭,火箭射到木船上燃起了不少烟火,火迎风越烧越大,上下流派门人一阵欢呼。突然大船甲板上冒出了几处水柱,大火尽数浇灭了。原来公输勤在制造大船之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大船易受火攻,因而建造了竹筒汲水装置。 大船行至另一处窄道之时,十几个下流门门人向大船抛出了系有绳子的锚爪,跃入水中试图爬上大船,然而这些人一上船就被穷蝉和苍舒等人轻松击杀了,引得灵均子的人只得望船兴叹。 上下流派门人沿岸紧追大船不放,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灵均子沿着黄河北岸察看了地形和水流,并未发觉有水位落差,倒是水流平稳,大部分时候河面宽阔,想要拦住这个庞然大物十分不易。灵均子快马向前走了十几里路,看见一处河道被若干小洲分成了众多细流,决定带领门人在此处设埋伏。 大船经过细流处之时,上下流门人突然向船上射箭,与此同时,灵均子带领琳琅、骐骥二位门主和门中几个武艺高强的人,个个手持长长的竹竿,采用撑杆跳的跃纵之术平稳登上了大船。双方一阵厮杀,灵均子没想到先前在大翌陵的九族高手都在船上,加上不死鬼兵,灵均子的人战斗力相形见绌。灵均子的人很快支持不住,好几个门人被杀,灵均子不得不下令剩余的人先后跳下了大船。 灵均子和琳琅、骐骥二位门主商议一番之后,决定采用大型投石车在黄河上的窄道处攻击大船。夏稞于是立即带人渡过黄河前往韩国虎牢关向守城将领借投石车,守城将领自然不借。夏稞等人遂拿住了守城将领以死逼迫,哪知却遇上了个硬骨头,那将领宁死也不肯借。夏稞无奈,只得急忙返回来向灵均子报告。 上下流派虽号称百术门,但那大船行驶在黄河之上,船身之大前所未有,船上又是高手如云,上下流派中人一时间觉得难以对付。灵均子吩咐琳琅、骐骥二位门主看住大船,自己和夏稞二人沿着黄河继续向前察看地形。二人过了河洛交汇处之后又快马向西行了大半个时辰,发觉有一处河道处在黄河南岸的山脚下,河面不宽,正好半山腰处有一块巨石伸到了黄河之上。灵均子灵机一动,心想也只有惊雷火球的威力可以击沉这艘大船了。 惊雷火球原本是陆地上使用的,要想将巨大的石球抛到船上根本不可能,但此处地形特别,如果惊雷火球从半山腰的巨石上快速滚落至河面上,是可能会击中大船的。灵均子站在巨石上看着地形,仔细盘算着如何利用惊雷火球,心想石球太大了无法抛上船,太小了威力不够。灵均子又算了算时间,让夏稞留下寻找些松脂,自己立即快马返回去找琳琅、骐骥二位门主。 灵均子一问之下,琳琅门主果然随身带了松油、硫矿粉和硝石等可以制造惊雷火球的助燃起爆物质,但是要在旷野之中制造出球体十分不易,幸好大船逆流而上行驶缓慢,他们还有时间。 几个时辰之后,上下流派门人如愿造好了两个惊雷火球。灵均子知道,如果大船靠着北岸行驶,石球从滚落的速度不够的话很难击中大船,于是让骐骥门主在黄河北岸吆喝佯装攻击大船,以图逼迫大船靠南岸行驶。 众人各就各位,不到半个时辰,大船出现在视线之中,徐徐驶向巨石处而来。骐骥带领门人在黄河北岸大声吆喝,射出了一波又一波火箭,鹿毛寿遂指使大船靠南岸行驶。大船将近巨石之下之时,灵均子命人将两个惊雷火球顺着理好的球道从高处一前一后滚落下去,不偏不倚,双双击中了船身。 巨大的石球撞破了大船的甲板陷入了船舱中,其中一只惊雷火球发生了爆炸,产生了巨大的声响。爆炸声后,大船虽然被炸得木屑横飞,但外部并没有被炸出个窟窿,也没有立即沉没,而是停止了前进,在巨石附近徘徊。 一颗惊雷火球的爆炸并非完全损毁大船的动力装置,鹿毛寿等人缓过神来,命人继续开船。灵均子下了巨石紧跟大船,发觉大船虽未被炸沉,但一处船身已然出现了裂痕,厚实的船板明显出现了松动和破裂。 灵均子从一个门人手中拿起一杆通体精铁的长枪,紧随大船,一路跟了过去。骐骥门主会意,同样拿了一杆铁枪跟上了灵均子。在一处河道较窄的地方,灵均子先是一阵跑动,随手猛然向大船掷出了手中的铁枪。铁枪呼啸而出,力道巨大,击中了船身破损之处,船身开始渗水。骐骥门主如法炮制,正好击中了一块破损的船板,使得大船瞬间出现了一个窟窿。 大船开始进水,半个时辰之后船身开始倾斜。正在鹿毛寿的人焦急无奈之际,甲板上的大鼎随着倾斜的船身开始滑向一边。大鼎开始移位,压得船身越发倾斜,滑动加速。快速滑落的大鼎撞坏了大船的护栏,顷刻间尽数跌入了滔滔黄河之中。鹿毛寿看着尽数滚落的神鼎,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指挥手下们准备弃船登岸。 灵均子站在岸边看着九鼎尽数跌入滚滚黄河之中,似乎并未料到如此结果,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是好是坏。当初拦截鹿毛寿之时,灵均子只想着不能让鹿毛寿这种人得到九鼎神器,并未想过九鼎该如何归属,此时看着九鼎沉入黄河,心中竟也是一片茫然,说不出是何滋味。 大船在沉没之前飘到了岸边,鹿毛寿带着剩余的鬼兵和九族高手一一登岸。尽管鹿毛寿损失惨重,但战力仍然不输灵均子的上下流派门人,双方均不愿拼死一搏,遂各自分道扬镳而去。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沙丘之乱 鹿毛寿失了九鼎和大量财物,又损失了过半鬼兵,心中对灵均子等人有所顾忌,遂不愿在中原谋事,在穷蝉和苍舒的建议下,带着众人往神农山去了。 灵均子回到了邯郸,先去见了肥义,肥义遂叫了廉颇和灵均子一同去见主父赵雍。灵均子将吴娃所中玄冰箭一事所查得的消息告诉了赵雍,随后廉颇将在灵寿城发生的事情也向赵雍作了汇报。 赵雍闻得长子赵章勾结鹿毛寿,而鹿毛寿又是刺杀爱妃吴娃的罪魁祸首,气得咬牙切齿,立即传赵章来见。 “逆子!今日你若有半句假话,我亲自送你去见你娘!”赵雍瞪眼向赵章吼道。 自韩姬去世以后,赵雍心中有愧,向来厚待赵章,赵章从未见父亲如此动怒,吓得连忙跪地问道: “主父何故如此动怒,可是儿臣做错了什么?” “吴娘娘如何遭人暗算,你且从实招来!”赵雍劈头盖脸问道。 “这┄┄这┄┄父亲┄┄这话是从何说起?”赵章被父亲一句话给问蒙了,看看赵雍和肥义等人道。 肥义知道赵雍情绪激动,遂插话道: “主父莫急,且慢慢问他!” “我且问你!那灵寿城不死鬼兵是怎么回事?”赵雍指着赵章怒问道。 “不死鬼兵┄┄不死鬼兵┄┄”赵章心中一惊,犹豫之际答道:“儿臣的确使用了不死鬼兵攻城,儿臣借助外部力量攻城只是想减少我方伤亡,别无它意,请主父责罚!” “你是何时接触这些方外异士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就在┄┄就在讨伐灵寿之前┄┄数月之前!” “只是数月之前?之前从未接触过?” “没有!儿臣的确是在数月之前才认识他们的!” “有一道人叫鹿毛寿,你可认识?”赵雍压住怒火问道。 “鹿道长┄┄鹿毛寿┄┄儿臣是认得的!” “你是何时认识此人的?可有人引见?” “就在数月之前┄┄数月之前有一道长来找儿臣,说他曾是司马希家臣,可以相助儿臣取得灵寿,但┄┄但想要得到司马希的财物!儿臣心想攻取灵寿城是大事,财物是小事,就答应他了!” “当真?” “当真!” “放屁!”赵雍起身怒道:“你是何人?他怎知你要攻打灵寿?你若不是与他有故,他怎会找上你?” “儿臣怎会与他有故?” “你┄┄你┄┄”赵雍拔出宝剑上前指着赵章怒道:“今日你若不说实话,老子一剑砍了你!” 赵章本就有点蒙,此时仍不知何故主父发这么大的火,加上年少气盛,故而顶撞道: “父亲若想砍了孩儿,尽管砍就是了!何故发这么大的火!”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赵雍沉住气道:“那鹿毛寿乃是昔日杀害吴娘娘之人,你与他勾结,岂不该死!” “儿臣昔日并不认识此人,是他数月前自己找上儿臣的!儿臣怎会与他勾结刺杀吴娘娘?”赵章理直气壮道。赵章年纪虽轻,却颇有心机,不愿牵扯到李兑和田不礼,加上本就有些冤枉,故而理直气壮。 “你┄┄你还嘴硬!”赵雍一脚将赵章踹倒在地,正欲再踹一脚,被肥义拉住了。 肥义心想,吴后娘娘遇刺之时赵章还是个孩子,未必真和他有关,即使有关,也必定不是事情的主谋,于是拉住主父说道: “主父息怒!主父且息怒!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和真人细细询问一番,再作计较!” 赵雍虽然心中气恼,但也觉得事有蹊跷,遂让肥义和灵均子带走了赵章。赵章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得知父亲怀疑他和吴娘娘之死有关后,反而镇定下来,心中有了对策。 肥义和灵均子果真将赵章细细盘问了一番,但赵章咬死是鹿毛寿贪恋财物自己找上门来的,始终不曾把李兑供出来。当年吴娃遇刺,除了赵章母子以外,肥义想不到还有何人有刺杀动机;然而果真赵章母子所为,也必定会直接要了她的性命,不会只是将她射伤,而且伤得毫无痕迹。 此时赵雍正欲议立赵章为代王,此事一出,立代王一事自然作罢。 李兑和田不礼得知此事后,心中惶恐,暗中鼓动赵章要有所行动。赵章失了主父之爱,自然失了权势,郁郁寡欢之际,寻思着如何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然而老谋深算的李兑却是另有一番打算。 公元前295年,赵国主父赵雍和赵王赵何同行出游,并打算在邯郸东北不远处的沙丘行宫居住几日。蓄谋已久的赵章得知后觉得机会来了,遂与田不礼和李兑紧急商议一番,立即展开了行动。 赵章带着几个心腹便装进了沙丘宫去见主父,田不礼随后带着一队经过训练的死士赶了过去。赵章见了主父,哭着求其宽恕,并发誓与吴娘娘之死绝无关系。主父见儿子心诚,心念父子之情,遂将儿子留在身边。此时的赵章早已买通了赵雍身边的护卫和沙丘宫守门将士,过了酉时,田不礼带人暗中进了沙丘宫。 主父赵雍和赵王赵何在沙丘行宫分居二宫,赵何居于东南沙阳宫,赵雍居于西北的沙月宫,二宫离得不近,中间隔着一个大土丘。到了亥时,赵章命人向赵何传话,言主父召见赵王。 此时的赵何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肥义闻得主父深夜召见赵王,又得知赵章也在行宫,立即起了疑心,遂对赵王道: “主父从未半夜召见过大王,大王且稍等,我先去问个清楚!” “相邦勿忧,主父召见,我岂能怠慢!”赵何道。 “我王切莫大意,我去去就来!”肥义说完出了门,并吩咐守宫护卫小心看护宫门。 肥义带着两个护卫走到半路,觉得行宫之中十分安静,阴森森的,似乎气氛不对,遂又折了回去。肥义将廉颇叫了起来,细细吩咐了一番,才放心去见主父。此时的廉颇是赵国胡刀骑士的副将,胡刀骑士是赵国最精锐的作战部队。自从赵雍听说过秦国狼鹰锐士的厉害之后,在胡服骑射之时就组建了胡刀骑士,并让赵将庞焕统帅,廉颇只是庞焕的副将。赵王年幼,肥义向来不放心赵章,为防不测,随同赵王和主父出行之时便将廉颇带在了身边。 肥义转过沙丘到了主父宫外,赵章和田不礼早已等候在此了,而此时的主父已然入睡,毫不知情。 “拿下!”赵章大喝一声。 “安阳君!你竟敢谋反!”肥义喝道。 “你少废话!”赵章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肥义一剑。 肥义倒地而亡,一代明相肥义就此毙命。赵章议立代王,肥义是最大的绊脚石,他又精心辅佐赵何,赵章对其可谓恨之入骨,自然下手毫不留情。 “封守宫门,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杀一人赏百金,杀了那假赵王的赏千金!”赵章叫嚣道。 赵章带人向沙阳宫攻杀过去,同时派人向李兑报信,让他带兵支援,一来可以围困沙丘宫外围,以防不测,二来迎接新王至邯郸登基。 廉颇按照肥义吩咐出去巡防了一番,发觉不对劲,回来立即组织防守,但苦于人数不占优势,仍然处于下风。廉颇带领护卫将士和胡刀骑士苦战,到了丑时已然仅剩下了四五十个胡刀骑士,沙阳宫大殿也被赵章的人攻破了。 廉颇带人向沙丘宫中间的土丘上转移,所幸胡刀骑士虽然没骑马,但仍然战力非凡,在天刚蒙蒙亮时,将赵王转移到了土丘上。土丘上有一阁楼,正好可以让赵王藏身,胡刀骑士居高临下防守,一时间赵章也攻不上来。 赵雍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了,得知是长子赵章谋反,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赵章派去邯郸的送信人见了李兑,李兑早已整顿好了两千衙门官兵,一切准备就绪,立即派人请安平君赵成同去救驾。天亮时分,赵成率领邯郸护卫精兵六千人,和李兑一同往沙丘行宫疾驰而去。沙丘宫距离邯郸不远,赵成和李兑在午时之前就赶到了。 赵成和李兑各领一队人马到了沙丘宫外,李兑早有计较,对赵成道: “安平君从正门攻打,我从侧门攻打!” 赵成不知何意,也不管李兑,自己立即开始攻打宫门,毕竟区区一个行宫,也拦不住他的数千精兵。李兑带按照和赵章的约定,带兵到了东侧门,守门的人自然放他进了宫门。 廉颇和胡刀骑士苦苦支撑了几个时辰,苦于无法向外求救,正在绝望之际听到外面杀声震天,不知何故,但心中闪过了一线希望。 李兑带兵迅速杀进,赵章的人才知道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田不礼见东门有人杀进,立即带着手下赶了过去,看见来人竟是李兑,破口大骂道: “李兑奸贼,不耻小人┄┄” 田不礼还没骂完,被李兑身边的人一箭射中了胸口,啊的一声倒地不起。 赵成很快破了沙丘宫正门,也带兵杀了进来。赵章见李兑反水,知道大事不妙,只得带着残兵败将向主父所在的沙月宫逃去。 赵章到了主父宫外,大声叫喊开门,看门的人虽然先前收了赵章的好处,但见他兵败,不肯开门。主父见儿子赵章狼狈兵败,心中不忍,正欲下令开门,随行宫人劝说他不要开。主父见儿子后面追兵杀到了,心想此时若不开门,定会一刀给人杀了。情急之下,赵雍下令只放进了赵章一人,将其他人挡在宫门外。 赵成和李兑带人杀到了主父宫门外,不敢继续攻打,正在此时,廉颇带着赵王来了。 几人带兵将主父宫殿团团围住了,就是不敢攻打,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廉颇想了个办法。 “公子章谋反,尔等不可与之同流合污,后出宫的人诛灭九族!”廉颇让人对着主父宫大声叫喊。 宫里人听到宫外如此喊话,自然不敢留在宫内,纷纷外逃。公子章见势不妙,知道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立即换了衣服,想混在人群中乘乱逃走。李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赵章,大叫一声: “奸贼!” 李兑身边的人一听,随手一箭就射死了赵章。李兑为防赵章和田不礼二人反咬他一口,早已安排好了高手在身边,见机杀人灭口。 赵成见主犯赵章已灭,准备向赵王赵何请示如何处理眼前的一切,李兑拦住了赵成道: “今日之事,你我有功有过,功不抵过啊!” “司寇大人此话怎讲?”赵成问道。 “围主父宫,杀死公子章,此乃大不敬之罪!无论公子章死于何人之手,皆是死于你我二人之手,主父深爱公子章,岂能善罢甘休?”李兑看着赵成道。 赵成似有所悟,李兑又道: “主父废长立幼,又出尔反尔,分立代王,才致今日之祸!昔日主父登基,全赖安平君护主,安平君乃主父之长辈,我赵国之柱石,今日之事,须得再次担起重担才是!” 李兑这话一下就说到了赵成心里。赵雍勇武果断,在赵成看来有些刚愎自用;赵雍大胆改革,标新立异,在赵成看来是不尊重传统;赵雍情深意重,在赵成看来更是感情用事!赵雍打击狄戎,胡服骑射,富国强兵,可谓一代英主,赵成不置可否,但他废长立幼,壮年卸任,又意欲立公子章为代王,赵成件件认为极为不妥,非一代君王所为。赵成对于赵国而言,不可谓不忠,但忠臣也有私心,赵成心里明白,赵国除去赵雍,就是他说了算。李兑言语中带有深意,一语点中了要害,赵成略加思索后对李兑反问道: “今日之事,司寇大人以为如何?” “我王年幼,眼下全仗安平君做主!主父本已退位,适逢兵变,长子新丧,心中难平,不便有所决断,或可在此慢慢修养平复一段时日再做计较,安平君以为如何?”李兑道。 李兑再次使用模糊语言,但赵成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有话,故而道: “就依司寇所言!” 赵成遂留下韩徐为将军带队看守沙丘宫,李兑也留下一队衙役,细细吩咐一番,随后和赵成、赵何等人一同返回了邯郸。 次日临朝,赵成和李兑将沙丘之乱公诸与众,朝中上下一片唏嘘震惊。赵王赵何随后宣布赵成为赵国丞相,掌管朝中军政大务。李兑虽然仍为司寇,但他心中明白,赵成年老,大小事务管不了那么多,也做不了几年丞相,他掌权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主父赵雍被困在沙丘宫内,李兑早已吩咐妥当,不让人往宫里送粮送水,赵成也不过问,已然默许李兑所为。主父饿了三个月,先是吃些野果和野草,后来不得不掏鸟窝,吃雏鸟,最后还是被活活饿死了。 一代英主赵武灵王就此陨落,死得十分凄惨,也十分不值!赵国失去了建国史上最伟大的王,也失去了唯一一个有可能称霸诸侯的王!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狠狠打击了北方游牧民族,开拓了大片北方疆土,解决了胡汉不和、南北纷争,收复了中山,开创了一个强大的赵国,以至于数十年后,成了继齐、楚之后,秦国最强大的对手,成了秦国东进统一六国最大的阻力!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吕氏不韦 鹿毛寿带着穷蝉和苍舒、句芒和秃岳四位绝世高手以及十几个“鬼物”进了神农山,很快征服了几个山头,收服了山中大大小小的山寨和门派,俨然成为山中之王。鹿毛寿使用意术收服了各路高手,又在幻术的基础上又创立了“迷术”,数年之后,开始收授弟子,并创立了神农教派。 楚国公子子兰在丢了他的令尹之位之后,为楚国人民唾弃,只得一心经营他的易货门。其母郑袖自楚怀王离世之后,潜心修道,不问世事。子兰原本就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虽无缘于楚国政事,但将易货门越做越大,几乎遍布天下各大城市,几年下来,使得易货门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一大帮派。子兰将易货门分为东、西、南、北、中五道,每道设道主一名,道下置九堂,设堂主九名。 齐泯王田地自伐宋失败之后,又丢了九鼎,幸好从燕国得了些补偿,但从此再不信任田文,田文遂辞了相位,带着一帮门客回了自己的封地薛邑。田文回了薛邑之后,彻底与齐泯王断交,开始招兵买马,巩固自己的势力,闻得故交子兰公子的易货门日益壮大,财力雄厚,遂再度与之交好,互通往来。 公元前292年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陶邑宝玉轩买了一块玉佩,刚出门拐了个弯,迎头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差点撞上她。女人手一抖,玉佩飞出了手中,恰好掉落在路边的一块石板上。女人朝着远去的快马骂了几句,弯腰捡起了玉佩,发觉玉佩已然碎裂了。女人一边大叫,一边对身边两个男人骂道: “你两个没用的东西,也不帮我拦住他,这下到哪里去找那个兔崽子!” “春姐可冤枉我们了,你也没叫我们拦啊!”一人道。 “你两个蠢驴,我来得及说嘛!养你们干嘛的?不长眼的东西!”女人骂道,看着碎裂的玉佩,急得直跺脚,随即对身边二人问道: “你们看见他长啥样了没有?” “没有!”二人借摇头道。 “蠢驴,蠢驴!这个月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一个子儿!”女人又骂道。 “春姐┄┄这可不怪我们啊┄┄”一人还没说完,另一人连忙道: “春姐!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女人睁大眼睛问道。 “咱们回去宝玉轩,就说买了个坏的,让他们退钱!”那人道。 女人一身江湖装扮,原来是易货门陶都堂堂主,名叫田耕春。田耕春一听,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遂道: “你去堂里把人都叫来,不怕他们不退钱!” 一人回去叫人,田耕春带着另一人返回宝玉轩要求退钱,宝玉轩的人自然不肯。正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易货门来了十几个大汉。 宝玉轩是吕倾权名下产业,离吕倾权在陶邑的总店玉春堂隔了两条街。吕倾权虽然家在卫国濮阳,但常年和洛白在玉堂春旁边的伊人阁居住,吕倾权在陶邑经营已久,拥有的产业也很多,是陶邑屈指可数的富商,无论在官方、民间或是江湖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易货门的人来宝玉轩闹事,宝玉轩的人自然也不买账,双方越吵越凶,随即动起手来。 易货门的人砸了宝玉轩,吕倾权得知后便叫人砸了田耕春的易货门。这田耕春耍狠,也是有资本的,原来她是易货门五道道主之一的东道道主陶不羡的老情人。易货门被砸,田耕春自然免不了要找陶不羡哭诉一番。 三日之后,陶不羡带了一帮易货门专门养的江湖人士来到玉堂春替田耕春报仇。来者到了玉堂春二话不说,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吕倾权正在伊人阁和洛白闲坐,听到动静后赶紧下楼往玉堂春而来,洛白跟在后面要一起来,被吕倾权拦住了。 “你身子不便,我去就好了!”吕倾权道。 “无妨!我叫上她们几个!”洛白道。 此时的洛白已经挺着个大肚子,离产期不远了,故而吕倾权不让他去。洛白叫了两个媚娘和几个有功夫的媚子,坚持要去看看,吕倾权心想也没什么大事,遂同意了。 吕倾权本没想到在陶邑还有人敢到他这里来滋事,也没做防备,玉堂春被易货门的人砸得稀巴烂。吕倾权和洛白二人到了玉堂春门口,双方正在激战。洛白身边的人见玉堂春的人明显处于下风,立即上去助阵。混战之时,几个大汉突然转身扑向洛白而来,洛白举剑迎战,不想又一人举刀砍向吕倾权。吕倾权不会武功,洛白急忙去救,不想背后一支冷箭呼啸而来。 眼见就要一箭两命,突然一人闪身而过,轻轻一抬手,接住了冷箭。来人三下五除二,将洛白身边几个大汉撂倒,随即对洛白道: “莫慌!” 来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些玉器碎片,一一弹向了易货门的人,对方纷纷倒地,不少当场毙命。易货门的人见有高手现身,见势不妙,一一逃走了。 洛白定晴一看,原来是一个佝偻老者,似曾相识。洛白正欲上前答谢,老者直起身子,突然间高了一截,冲着洛白和吕倾权二人龇牙一笑,像鬼魅一般,快速移步远去,瞬间消失在视线之中。 “怎么好像见过?”洛白看着吕倾权问道。 吕倾权还没缓过神来,听洛白问他,茫然道:“见过?你是说刚刚那个瘦瘦高高的老头儿?” “是啊!这人驼着背,没想到直起身子来竟然那么高,好奇怪哦!” “是有点奇怪!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见过,见过!你仔细想想┄┄一定在哪里见过!” 吕倾权摇了摇头,洛白道: “我好像在附近街上见过他,又好像以前也见过!” “这不是一般的人,一定是个隐世高人!” “哦┄┄我想起来了,在商丘,商丘大翌陵!” “商丘大翌陵?不会吧?” “就是大翌陵!当日群雄激战,没人留意他一个老头儿,我却注意到了!当时我就想,这老头儿也不怕死,哪里不能看热闹,要到这里来!” “那┄┄那你怎么说在附近街上见过他?” “我有几次看见一个老头儿蜷缩在墙角,和他有点像!” “那就奇怪了!难道┄┄难道这个老者是在暗中保护你的?”吕倾权疑道。 “我不知道!或许是保护你吧?” “似这等世外高人,我哪有这般福分?” “即使媚圣暗派人中保护我,多半也是女的,怎么可能是个老头儿,况且我媚门并无此先例,而且┄┄而且他还在大翌陵出现过!” “我即刻就派人去请鲁公子过来,他见多识广,或许有些说法!你临产在即,他来了多个帮手,易货门人再来生事,我也放心!”吕倾权道。 吕倾权立即飞鸽传书至临淄,叫人去请鲁仲连,鲁仲连知道易货门的势力,闻言后一边赶往陶邑,一边派人去请博浪沙大力罴前来相助,以防不测。 易货门如日中天之际,作为东道道主的陶不羡未能扳回一局,自然不肯罢休,遂联合北道道主李上礼,又重金聘请了江湖杀手“山东四兽”,前来陶邑寻仇。此番吕倾权已有所防备,加上鲁仲连带来的鲁班门人和一帮江湖朋友,双方在陶邑摆开了架势准备对杀。山东四兽在江湖上闻名已久,四兽之首杨秋风更是罕逢敌手,在第一场对阵中吕倾权的人就明显处于下风,接下来又是连输两场。幸好当日晚间,大力罴带人及时赶到了。 大椎门高手一加入战斗,局面立即改观,山东四兽被一一击杀,兽首杨秋风当场脑浆迸裂而死,其女杨金凤痛哭不已。易货门人连连败阵,陶不羡和李上礼带着门下众人狼狈败走。易货门人虽然尽数退去了,鲁仲连等人还是不敢离开,不知道易货门人还有没有下一波寻仇攻击。半月之后,易货门人不见动静,而此时洛白临产在即,鲁仲连于是想了个办法。 公元前292年春末,吕倾权之妾,媚门媚主洛白产下一子。此后不久,吕倾权因其妻未生得男儿,遂将洛白扶为正室。吕倾权和鲁仲连向各路江湖朋友,政商人士,诸子大贤,乃至三教九流的人,遍发请柬,前来贺喜。 自大椎门在函谷狭道大显身手之后,博浪沙大椎门身名远播,在中原一带更是人尽皆知,无人敢碰。鲁仲连的目的,想借助此番人多嘴杂,让天下人都知道博浪沙大椎门和濮阳吕家的关系,利用大椎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名声吓阻易货门人,使其不敢再来寻仇,永绝后患。 濮阳吕家和王诩关系特殊,正在云梦山传经修道的王诩同样也收到了一份请帖。王诩自从离开大翌陵后就去了云梦山,住在师父鬼谷子王禅的故居,讲学修道,承继师业。王诩闻得吕倾权生子,突然心头一怔,赶紧找来了这些日在看的一本古籍《太公六韬》,翻开一看,有一段写着: 丁亥兑上巽下中孚顺天应人无今无古九三四八功绩万年 王诩看后急忙收拾了一番,带着一个新收的叫蔺相如的弟子下了山,准备前往濮阳吕家看望母亲。 此时吕倾权并不在濮阳,而是在陶邑筹办喜事。王诩见了母亲,一番问候之后问道: “母亲,你在吕家久矣,可见过他家有吕氏族谱?” “有的,好似前不久我还见过,你且等等,我去找找!”王母答道。 不一会儿王母吕真的灵位后面拿了几块竹板过来,王诩掸去上面的灰尘,仔细一看,大吃一惊。王诩看见齐桓公吕小白赫然在列。 王诩知道,齐桓公吕小白乃姜太公吕尚十二世孙。竹排上吕小白乃吕倾权之父吕真十世祖,吕倾权乃是姜太公二十三世孙。 “九三四八,九三四八┄┄应该是二十四世孙!”王诩喃喃自语道。 “儿啊!你在说什么?”王母问道。 “怎么可能是濮阳吕家?”王诩答非所问,心有所想。 此时的王母已然满头白发,吕真也已经过世了。此日一早,王诩辞了母亲,往陶邑而来。 王诩到了陶邑春陶居见了吕倾权,吕倾权让王诩给孩子取名。王诩略一沉思后道: “就叫‘不韦’吧!” “不韦┄┄不违!不违君王,不违父母,不违天地,如此甚好!”吕倾权念道。 “先生取名自有意境,岂是你所想的那样!”洛白笑道。 “那是!先生的学问胜我百倍,日后我儿之名必扬名天下!”吕倾权道。 三人说话间下人来报,说有客人来到,吕倾权遂起身出门相迎。令吕倾权未曾想到的是,吕不韦的大名不光在日后名扬天下,而且名扬后世,深深印刻在历史的记载中。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再论善恶 来到陶邑的客人越来越多,有的是吕倾权的朋友,有的是鲁仲连的朋友;有的是来贺喜的,有的是来捧场的,更有些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中商贾名士、江湖豪杰、文墨骚客、乃至三教九流的人应有尽有。多日之后,吕不韦的庆生宴席早已过去了,但客人们依然久久不散,相反还有人在听到风声后赶来陶邑凑热闹,这早已超出了鲁仲连和吕倾权当初的预料。 所谓人多口杂,三人成虎,陶邑本是中原商都,人口流动巨大,随着各式各样的人在陶邑聚集,各种各样的消息也传遍了中原一带。有的说吕家腰缠万贯,去的人都能领到一块金饼;有的说鲁仲连豪侠仗义,武艺高强,一人单挑山东四兽;有的则说到了王诩,将他和吕家的前因后果也扒了出来。 鬼谷子的大名渐渐现于人前,不少人便要求王诩讲经。一个叫侯嬴的人听闻苏秦正是学了鬼谷子的《阴符》才得以扬名天下,并要求王诩向大家讲讲什么是《阴符》。 这一日,王诩正在春陶居别院讲解鬼谷子的《本经阴符七术》,一个衣着不凡的公子模样的人进来后在角落处搬了一张椅子坐下后听得津津有味。 王诩讲完后侯嬴起身抱拳道:“请教先生!请教诸位!人言苏秦少时穷困潦倒,后三年足不出户,潜心精研《阴符》,因此成就功名!今日先生讲解《本经阴符七术》,区区七法,不过是修身养性、处世为人之道,并未细言计谋兵法等等,何以需要精研三年?” “道为本,术为末!区区七术,乃万术之本,倘若本末倒置,即使有千万种计谋,也不能运用得当!求学求知分为五个层次,第一明意、第二领悟、第三运用、第四变通、第五升华。先生聪慧,一听就明,但能够领悟到的涵义和层次仍然不足,即使先生自认为领悟了,那也并非真正的领悟,仍需要在实际运用之时才能达到真正理解和领悟的境界!”王诩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今日之教诲,侯嬴终生不忘!”侯嬴闻后行礼鞠躬道。 “在下请教先生!”一人站起来突然大声说道。 王诩一看是荀况,笑道: “荀况请讲!” “原来当日在学宫指点在下的竟是先生,不想先生还记得我!”荀况道。 “你也是好记性!你既是宋子高足,又兼修儒家学术,自然是有些疑问的!”王诩道。 “先生讲修身养性,凝神聚气,表面上是为修炼,实则是为坚定意志,观察形势,击败对手,可是为此?”荀况道。 “正是!”王诩答道。 “儒家也讲修身养性,却是为了克制自己,不妨碍他人,不损害别人的利益!法家虽不讲修生养性,但同样要求人要约束自己,而不是运用诡计谋取利益,击败对手!如此一来,先生所讲之《阴符七术》岂非损人利己之道?”荀况道。 “《本经阴符七术》所讲‘修身养性’,实乃‘修身养气’之道!儒家和法家所讲,乃是自我克制之法,道与法之高下不言而喻!世间万物阴阳调合,相生相克,有损有益!儒家修身不为悦己,只为悦人,是何道理?法家讲究损益,有纲有条,有法有度,然法度条款皆是人为,既是人为,就有偏差!”王诩说道此处,堂下不少人点头称是,王诩顿了顿继续道: “说道损人利己之道,荀况,我且问你,周武王起兵伐纣,算不算损人利己?两军对阵,若不损人利己,又如何战胜对方?” “这┄┄这种损人利己并非我说的损人利己!我说的损人利己是坑害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荀况道。 “那你又怎知道我凝神养气,坚定意志,就是要坑害别人呢?”王诩道。 “先生自然不会肯害别人,但有的人学了先生的《本经阴符七术》之后,未必就不会坑害别人了!”荀况道。 “那也是那个人的过错,而非《阴符》之过!你心中一定认为,教会一个人使用计谋,他难免会使用计谋损人利己,比不得儒家的‘仁义礼智’,只会自我克制,而不会妨碍别人!是不是?”王诩笑问道。 “正是,请先生指教!”荀况道。 “一个人从一出生,他就要吸取母亲的乳汁,来喂养自己的身体,这可谓损人利己;一个人老了,要儿女无偿赡养,他必须损人利己,才能在世上苟活几年。倘若按照儒家所说克制自己,那么老人不能拖累儿女,生病的妻子不能拖累丈夫,商人也不能盈利,如此这般不妨碍别人,才能算不损人利己!诸位觉得,这样的儒家之道,称得上‘道’吗?”王诩向众人问道。 堂下众人自然个个否定,王诩继续道: “诸位或许觉得我在故意攻击儒家,我就和大家来说道说道!一个人从出生就要吸取母亲的乳汁,但也会给下一代奉献乳汁;一个人要他的子女为他养老送终,因为他曾经给他的父母养老送终了;商人要盈利,他也会用他的盈利去养家糊口,这就是损益之道,有进有出,有失有得,是符合天道常规的!儒家的‘仁义礼智’,表面看上去是自我修身,自我克制,但是真正做到这样的人,往往会向外释放更强大的力量,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平衡,只有这样,才符合天道常规!像孔子这样的圣人,我们不能去攻击他,但是他所获得的力量,正是来自于他的自我修炼和克制!无论道家和儒家,他们的自我修炼都会获得力量,有的获得内在力量,这种力量会转化为生命的延长;有的向外获得力量,这种力量会变成财富和功名,都是同样的道理!” “先生这么解释,荀况有些懂了!先生认为,‘损人利己’在所难免,关键在于如何损人利己,可是这个道理?”荀况道。 “杀人越货,偷盗使奸,是大家所认为的损人利己,经商盈利,攻城掠池,也是损人利己,其中自然是有差别的,但差别何在,就在于各位如何认识了!”王诩道。 “说道这里,我倒想起一段往事!昔日在稷下学宫和诸子争论何为善恶,后来听田单说起,才知道先生当时竟然也在场!”鲁仲连道。 “当日先生所言,今日可有改变?”王诩问道。 “改变倒不曾改变,但今日我倒想再与先生和诸位大贤论一论这世上究竟何为善恶?先生刚刚所讲‘损人利己’的差别,我想也就在于是非善恶之分吧!”鲁仲连道。 “鲁连子既有兴趣,我等何不来论一论?”一位叫乐正克的年轻儒家弟子道。 “当日我也在场,今日再论善恶,求之不得啊!”荀况道。 “我的老师当日也在场!”一个人嗓门似乎特别大,引得众人个个都看着他。这人叫匡谈,是公孙龙的弟子。 “有公孙先生的弟子在此,今日就更要论一论了!记得当日我先问公孙先生,‘石头和木头哪个善、哪个恶?’后来公孙先生又反问我,我二人皆答不上来!直到今日,我也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今日先生在此,我正好请教!”鲁仲连道。当日年纪轻轻的鲁仲连和公孙龙抬杠,他自然记得清楚。 鲁仲连这么一说,底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心想:这石头和木头哪能说得上善和恶?坐在角落里椅子上的那位公子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个问题,打起精神来听王诩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我有答案,但未必回答得好!诸位既然有兴趣论善恶,且论一论,论过之后我再回答!”王诩道。 “大家若不嫌弃在下年少无知,我就来起个头如何?”荀况似乎兴致十足。 “你身兼法、儒二家,且原本争论的焦点就在儒法二家身上,你起头最合适了!”鲁仲连道。 “当日孟子主持的论题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刚刚鲁连子问的是何为善恶?要想得知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自然先要搞清楚何为善恶,倘若善恶难分,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就更难辨别了。杀人越货、偷盗使奸是恶,舍己救人、接济他人是善,这些诸位自然没有争议!前者损人利己,后者屈己利人,二者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但商人盈利,两军对战,有损有利,有失有得,就难以区分善恶了,诸位觉得可是如此?”荀况道。 “商人盈利,两军对战,虽是有失有得,是善是恶,就事论事,岂能没有善恶之分?”乐正克道。 “要说就事论事,世上之事,往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人说各人的道理,而且总说自己有理,哪里就能说得清!”荀况道。 “正是正是!”匡谈一开口,嗓门奇大,众人皱着眉头听他说道: “所以公孙先生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自在人心,可人心长在人的肚子里,如何看得见?”荀况道。 匡谈一愣,不知如何作答,情急之下大声道: “人心隔肚皮,划开肚皮不就看见了嘛?” 这一声大叫,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鲁仲连接话道: “是非自有公论,问题就在于这个‘公论’在哪里?何为公论?有没有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论?昔日我曾言‘善恶存于天地之间’,善恶的标准就是公道,天下究竟有没有公道?今日想来,仍然没有答案!” “鲁连子何必谦虚?鲁连子的话就是公论!”堂下一人道。 “岂敢!岂敢!”鲁仲连抱拳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一人摇头叹道。 “阁下所言,正是世间普遍的看法!”鲁仲连对那人说完后对王诩道: “刚刚先生问我:‘当日所言,今日可有改变?’我明白先生的意思。鲁某虽然有所坚持,不过是一种信念而已!倘若公道果真存在,谁能将其显现在众人面前,公诸天下?是非善恶,先生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我同你一般的看法,善恶存于天地之间。公孙先生所言善恶在人的心中,人心岂非不在天地之间?所以无论善恶在于人心,还是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都是存于天地之间!”王诩道。 “这么说来,老师与鲁连子并非意见相左了?这样就好得很!在下敬重老师,也十分敬佩鲁连子!”匡谈压低嗓门道。匡谈之所以压低嗓门,是因为他天生嗓门大,怕吵了别人。 “公孙先生和鲁连子的意见自然相左!公孙先生认为善恶在于人的心,人的嘴;鲁连子认为善恶不能有人心来衡量,更不能听信人嘴里讲出来的善恶,善恶应该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而不能凭心而论,人云亦云,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分歧。我所讲的乃是善恶的本质,就本质而言,善恶存于天地之间!”王诩道。 “先生所讲善恶的本质,乃是指善恶本身,可是这个意思?”荀况道。 “正是!回答了善恶的本质,石头和木头哪个善,哪个恶,也就有答案了!”王诩道。 “先生所说的‘本质’,就好比这个杯子,是陶质的还是铜质的,可是这个意思?”荀况拿起桌上的瓷杯进一步问道。 “正是!”王诩道。 “我明白了,先生认为,善恶是一种切实的存在,无论你怎么认为,并不影响它的本质,可是这个意思?”荀况似有所悟道。 “正是!”王诩道。 “这个就很难理解了,先生可否仔细说说?”鲁仲连道。 “公道是评判善恶的标准,如果善恶如同这个杯子一样清晰可见,那么公道自然容易制定!就好比这个杯子,它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自然容易界定,大家也不会有争议!如果这个杯子看不见,摸不着,那么就是见仁见智,人云亦云了!诸位说说,可是这个道理?”王诩道。 堂下众人头称是,荀况继续道: “刚刚先生所作比方浅显易懂,但善恶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呀,先生难道能够看见‘善恶’吗?” “气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鼻子可以闻到它的存在;声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耳朵可以听到声音;同样善恶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用心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要想获得这种切实的感受,乃至看清善恶的面目,自然是要有一定的道行的。得道高人通过心意发挥,可以看见善恶的影像,如同看见茶杯一般真实存在,如此善恶是黑是白,是圆是方,是长是短,清晰可见!小道道行浅薄,虽能看见善恶的影像,但只能看见它的轮廓,而看不清它的真面目!”王诩道。 “先生所言高深莫测啊!”荀况叹道。 “鲁某今日算是听明白一二了!鲁某能够明白一二,皆因和先生有过一段经历往事,先生这般言论,旷古绝今,鲁某折服!”鲁仲连曾和王诩、田单等人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深知世间之事超乎想象,因而能够明白一些。 “诚如先生所言,只有得道高人才能看清善恶了,可是这个意思?”荀况问道。 “正是!”王诩道。 “高人能否将善恶现出原形并公诸与众呢?”荀况又问道。 “当然可以!”王诩道。 “也就是说,高人能够使普通人也能看见善恶的外表模样,好比看清一个人的长相一样?”荀况惊讶道。 “正是!”王诩道。 “先生之言旷古绝今,荀况还有一个不解,也一并请教先生!人有了念头就会产生善恶,石头和木头没有念头,是不是可以说就没有善恶之分了?水也没有念头,为何老子又说‘上善若水’呢?”荀况道。 “小道看不见石头和木头的善恶,但不代表它们就没有善恶之分,为什么这么说,也是基于‘上善若水’的推断!老子圣君是得道高人,仙圣能够看见的世间的善恶远超常人,自是小道不能比的!人们也常常说‘穷山恶水’,由此可见,水亦有善恶之分!仙圣们既然能够看见善恶的影像,那么善恶自然有形状,有大小,所以世人有大善大恶,小善小恶之说!小道之所以看不见诸如石头和木头的善恶,小道猜想很可能是因为木头和石头的善恶比较小,小道道行不深,看不见更加细小的善恶!”王诩道。 “先生清虚静远,此番高论闻所未闻,却又浅显易懂,在下折服!”荀况听完向王诩深深一揖道。 “荀况谬赞了!小道道行浅薄,不光看不见石头和木头的善恶,就连人的善恶也看得十分模糊!”王诩道。 “请教先生,按先生所言,这善恶是否和事物的‘阴阳’一般,有其固有的特性?”来自楚国的黄歇问道。 “可以这么说!”王诩道。 “果真如此,人性之善恶也必有答案吧?”黄歇问道。 “答案自然是有的,但小道说不好!”王诩摇头道。 “所谓人性本善亦或是人性本恶,乃是指人性之共性,而非个性。刚刚先生所讲得道高人能够看见善恶的影像,乃是指善恶的个性,先生觉得说不好,难道人性善恶并无共性?”荀况心思缜密,道出了其中的差异。 “个体善恶的特性并非一成不变的,所以孟子提出人性之初的善恶特性,就是追求其共性特征,这一点你说得很对!可惜凭小道的道行,能看见的善恶个性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个性都看不清,又怎能妄言它的共性呢?”王诩道。 “如果老师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人性之善恶也的确有些扑簌迷离了吧?”黄歇皱眉道。 “先生乃当世高人,岂能没有答案?”荀况道。 “小道试言,人性善恶应该有其共性,但究竟是善是恶,一定有得道高人知道答案,诸位也不必急在一时,终有一日天下人尽皆知!”王诩道。 “在下┄┄在下请教先生┄┄”角落里有一人起身问道: “世上有这样的得道高人吗?在哪里可以找到这样的高人?” 问话的人正是那位公子,因为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不够响亮。王诩正欲作答,不想匡谈突然大声叫道: “魏无忌┄┄?他是魏国公子魏无忌!” 匡谈这么一喊,众人都向魏无忌投去惊讶的目光。此时的魏无忌是魏王魏遫之子,他是冲着云梦山王诩之名而来的。魏无忌并非魏王长子,没有继承王位的名分,但仁爱宽厚,礼贤下士,门下食客众多,有昔日孟尝君田文之风。魏无忌早已听闻鬼谷高人王诩之名,得知王诩来到陶邑后专程前来请教。来到陶邑的还有一人,就是屈原的弟子黄歇,多年以后与魏无忌齐名,同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魏无忌见有人认出了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向王诩深深一揖道: “在下魏无忌,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见!” “高人世间罕见,可遇而不可求!有人说一般隐士隐于山野,中等的隐世隐于市井,大隐士在朝为官为政,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隐士高人,得道高人必不会存于尘俗之中!无论山野、市井还是朝堂,只能是隐士得道的经历之处,而不是最终的栖所!”王诩道。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在下偶闻昆仑琼楼有灵圣,海外玉宇有神仙,今日听先生这么一讲,只怕此话不假!”魏无忌道。 “小道与公子一般心甚向往!此生若能有缘得见神仙,必求得真知灼见告知世人!”王诩道。 “今日与先生一见,在下不求遇见神仙,只求能得先生一日教诲,此生足矣!”魏无忌言下有拜师学艺之意。 “小道在云梦山闲居,公子若不嫌弃草麻陋室,尽可常来!”王诩道,言下之意已然收下了这位弟子。 “先生厚爱,能得一日教诲,无忌感激终身!”魏无忌深深一揖道。 “荀况也想到云梦山听先生讲经!”荀况一听,立即说道。 “我也去!”“我也要去!”堂下有人纷纷喊道。 “先生!”有一身负长剑的之人突然从旁边走到王诩跟前拜道: “先生,在下一介武夫,不知先生能否收在下为徒?” 魏无忌和荀况等人虽有拜师之意,但言说只说是听先生教诲或是讲经,并没有直截了当说拜师学艺,此人言语豪不含糊,又是学武之人,令人惊讶。 “侠者高义,世人却不以为然,其中缘由你可能道出一二?”王诩问道。 “在下说不清楚,才要拜先生为师,请先生赐教!”那人道。 “侠者我行我素,无纪无纲,虽有道义,仍不足称君子!”王诩尚未作答,一人大声叫道。 “侠者惯以武犯禁,儒者常以文乱法,二者皆不能称君子!”站在刚刚那人身边的另一人道。 “我认得你,你是申不害的孙子!”说话的人背上插了一根棒槌,样貌也像个武士,不像书生。 “我是申仲阳,这位是韩国韩当公子!我们若是说错了,请先生指教!”申仲阳道。申仲阳的这番话,后来被韩国韩非公子引用在《五蠹》一书中。 “在下不是什么先生,在下也是一介武夫!”那人神情冷漠,似乎不愿和申仲阳争辩。 “先生┄┄”身负长剑的人有些犹豫道: “先生!在下虽不明白世人为何这般看待侠者,但我毕生有一个愿望,就是要为武侠正名,为君子立榜!” “哈哈哈哈┄┄为武侠正名?为君子立榜?你好大的口气哦!”申仲阳大笑道。韩当等人闻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要是从魏公子口里说出来倒有几分可信,你是何人,竟能如此大言不惭?”申仲阳道。 “在下褚镜尘,今日口出狂言,不怕诸位耻笑!”褚镜尘的确是鼓起勇气才说出了之前的那番话。 “大侠之言震撼人心,我侯嬴敬佩!”侯嬴站起来大声道。 “这位朋友我交定了!”那位棒槌人道。 “大侠所言‘正名立榜’极好,若不嫌弃我这一介书生,可算我一个朋友!”荀况道。 “你若能来云梦山,我就是你师兄了,师兄为你扫尘!”一直没说话的蔺相如突然也发表了意见。 “哈哈哈┄┄”王诩闻后笑道: “相如都看好师弟了,我还能说什么,但愿你能不负今日之言!” 王诩说完起身向堂下众人抱拳言道: “诸位,今日暂且一别,王诩先行告退!” 堂下有人言语挽留,王诩挥手而退,跟着吕倾权离开了别院。 此日凌晨,王诩和蔺相如回了云梦山。此后不久,魏无忌和褚镜尘到云梦山拜师学艺,终成一代风云人物。多年以后,鲁仲连才知道褚镜尘原来是即墨天涯剑掌门人应天涯的弟子,而那个棒槌人叫作朱大棒。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六章 硬核童子 易货门东道道主陶不羡挑起的江湖之争使得易货门损失惨重,又丢了门派脸面,不敢向上禀报,遂和北道道主李上礼商量好了向上掩瞒此事。山东四兽尽数被屠,兽首杨秋风死得惨烈,其女杨金凤自然不肯罢休。杨金凤得知东、北二位道主不敢声张此事,又不愿替杨秋风报仇,一气之下独自一人往楚国而来,求易货门掌门人一阳子给她报仇。 一阳子虽是易货门掌门,但自从子兰公子回归江湖之后,他整日在兰泉宫寻欢作乐,易货门之事实际仍由子兰做主,门中上下自一阳子起,皆以“主人”称呼子兰。杨金凤到了楚国郢都,易货门人得知东道和北道出了大事,直接将杨金凤带到了子兰跟前。 子兰得知东、北二道发生的事后,一边安抚杨金凤,一边寻思对策。子兰听说过濮阳吕家,更深知大椎门的厉害,突然想起了蚩尤刀和刑天戚来。子兰心想:要对付大椎门的高手非蚩尤刀和刑天戚不可;若是能再得像鹿道长这样的高人相助,或可另有一番作为!想到此处,子兰立即下令门人在天下寻找蚩尤刀、刑天戚和鹿毛寿的下落。 数月之后,易货门人并未打听道鹿毛寿等人的下洛,子兰仔细盘算一番,命一阳子去往神农山打听。穷蝉和苍舒二人皆出于神农山中,子兰心想此二人不在江湖上走动,或许是回了山中,因此派一阳子前往打探。 鹿毛寿借助九族高手和不死鬼兵在神农山开山设教,正当顺风顺水之际,仅存的十几个鬼兵开始一一“死亡”。鬼兵对人的震慑远超一般武力,鹿毛寿利用鬼兵征服山中大小山头之时常常不战而胜,收效甚大。鹿毛寿虽然能够驱使鬼兵,但并不知道如何“养活”它们,因而这些鬼物开始逐渐“死亡”。 鹿毛寿虽然达到了曲意的境界,又自创幻术和迷术,控制了很多人,但他有了以前头疼的教训,不敢滥用意术,心想凭借眼前的力量,也只能做一山中之王,远不足以成就霸业。正在苦恼之际,手下有人急报,神农教独木岭收到一群“孩童”攻击,教众死伤无数,山头不保。 鹿毛寿大惊,细细一问,原来是教徒攻打了长留山苍梧洞,苍梧洞洞主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群“孩子”前来复仇。教徒声称看得真切,的确是一群孩子。鹿毛寿心想一群孩子怎么可能打败我数百教众?疑惑之际,鹿毛寿不敢大意,急派教中两大高手句芒和秃岳各带一百教众立即赶往独木岭而去。 句芒和秃岳二人赶到独木岭之际,沿途遇上了不少从独木岭败退的神农教教众。二人细细一问,独木岭已经被苍梧洞人和那群孩子占领了。 “你等莫慌,且随我去夺回独木岭!”秃岳对从独木岭退下来的教众道。 “不去,不去!首领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不敢回去了!”一人惶恐道。 “首领叫我们回去,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另一人道。 “那些孩子邪得很,二位首领不可前往,还是回去请神仙通天教主亲自来吧!”又一人跪下向秃岳和句芒禀报道。 二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番,也不管这些残鱼败虾,立即策马前往,不一会儿到了独木岭山下。 苍梧洞人见山下又有敌人来犯,遂和一群孩子一齐下山迎敌。句芒和秃岳看见对方阵地上果然有一群孩子,也不过一二十个,加上几十个苍梧洞人,总共也不到一百个,似乎平平无奇,不足为虑。 这二人本是绝世高手,仔细看看那些孩童与寻常孩童并无差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齐声大喝道: “杀┄┄!” 二人带头冲杀过去,孩童们迎了上来,苍梧洞人却站在高处冷笑,似乎在看热闹。以二百人对二十个孩子,句芒和秃岳毫不惊慌,底气十足,然而双方一接触,二人脸色立即变了。 孩童们上蹿下跳,横冲直撞,动作极快,令人猝不及防。句芒和秃岳各自一人应付着一个孩童,见对方手持短兵利刃,跳跃的高度惊人,身形奇特,如影随形,不得不全力以赴。 句芒和秃岳二人全神贯注尚能应付一个童子,但其他教众可就惨了,很快被这些童子杀得惨叫声一片,不少人开始四处逃窜。有些童子见对方两个领头的十分厉害,于是过来帮忙围攻句芒和秃岳二人。二人在四五个童子的围攻之下左避右闪,相形见绌,再看看手下教众被杀的惨败,知道支持不了片刻功夫,见势不妙,连声大叫道: “撤!撤!快撤┄┄!” 二人败退回来,见了鹿毛寿,一一如实禀报,鹿毛寿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童子,正欲开口说话,句芒突然吞吞吐吐道: “教主┄┄这些童子┄┄似乎┄┄似乎就是传说中的”三尺童子’!” “三尺童子?你且仔细说来!”鹿毛寿并不知世上存在什么三尺童子。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昔日听公孙大哥说起过!秃岳,你听说过‘三尺童子’没有?”句芒和秃岳跟着公孙鹤多年,也只是听说过一点零星碎语,不知实情。 “我也听说过!只是听说我九族中曾经有人使用三尺童子击败过神箭门人,其他就一无所知了!”秃岳道。 “我也只是在西域之时听公孙大哥说起过西域有个神奇的相术大师拥有三尺童子,其它就不知道了!”句芒道。 鹿毛寿一听,略一沉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故作无事道: “本教主有通天彻地之能,何惧区区三尺童子!你等莫慌,且捉一个过来给本教看看,本教自有主张!” “那些童子身形灵活,能跳几个人高,顷刻间如影而至,十分厉害,怕是不易捉到活的!”秃岳道。 “鸟雀尚可网罗,何况那么大一个孩子!明日你等多带些人去,无论死的活的,捉一个过来就是了!”鹿毛寿道。 “要是有网倒可以捉到一两个!”句芒道。 “那就用网捕捉!你们四个都去,各带一千教众,只要捉到一个即刻就回!”鹿毛寿吩咐道。 次日一早,鹿毛寿手下四大高手各自带了大网,率领数千人浩浩荡荡杀向独木岭而去。当日午后,神农教众抵达了独木岭,开始攻打山头。那些童子虽然厉害,但神农教众有备而来,人多势众;双方激战了半个时辰,神农教人果然用网捉住了一个童子。 神农教人赶紧回撤,到半夜时分,将捉到的童子带回了教中。鹿毛寿吩咐教中将火把点得明亮,凑近仔细看了看传说中的“三尺童子”。 “教主!这些童子怪异得很,似乎刀箭不入!”句芒突然道。 “将他的衣服剥下来看看!”鹿毛寿道。 童子被捆得紧紧的,剥衣服不方便,几个教众按吩咐小心翼翼将他的衣服剥下来了一块,句芒突然大叫起来: “树皮!教主你看,这童子身上的皮肤像树皮一样!” 鹿毛寿又凑近一看,随即对句芒几人道: “你们几个仅仅按住他,将他的衣服剥光!” 几大高手不敢大意,紧紧按住童子,将他的衣服剥光后又捆了起来。句芒用手指按了按童子身上的皮肤,随后又那起刀来划了几下,惊讶道: “怪不得刀箭不入,原来他的皮比树皮还硬!” 秃岳等人闻言也上前试了试,穷蝉试了之后道: “我看他的皮像果壳一般坚硬,比树皮要硬得多!” “让我来试试!”苍舒说完拿起一张弓箭,对准童子的腹部不轻不重射出了一箭。 众人闻得童子“哎吆”一声,射中童子的箭并未射进他的身体,而是掉落在地上。 苍舒等人凑近童子中箭之处一看,箭头刺伤了他的皮肤,流出了一点点血,显然受伤很轻。 “我只用了五分力!”苍舒道。 鹿毛寿走进用手指沾了沾童子身上的血迹,在火光下问问了味道,发现血色鲜红,和常人无异。鹿毛寿又走进看着童子的脸蛋和眼睛,发现他的脸蛋和眼睛与一般孩子一样,只是身上的皮肤不同。 鹿毛寿见那童子瞪眼怒视着他,立即用意术探测他的意识,发觉与常人无异,惊讶之余开口问道: “你从哪里来?你是哪个族的人?” 童子依然不言不语,怒目相视,鹿毛寿一笑道: “原来你听不懂我的话!” 鹿毛寿知道那童子不是不愿回答,而是不懂鹿毛寿说的话。此时鹿毛寿的意术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头脑,探测和左右别人的思想。既然这孩子不能和他言语交流,鹿毛寿便运用意术和他交流。 鹿毛寿举手示意门下教众安静,随即闭目和童子意识交流起来。众人只见那童子不时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似乎在和人对话。不一会儿,鹿毛寿睁开双眼,对门下教众下令道: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听本教吩咐行事!” 第二日清晨,鹿毛寿吩咐教徒将童子送回独木岭,并对句芒和秃岳二人仔细叮嘱了一番。鹿毛寿通过和童子交流,得知那童子属于一个古代神秘的种族,族人为数不多,住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至于什么族,什么地方,那童子却说不清楚。鹿毛寿又问童子为什么会帮助苍梧洞人,童子摇头说不知道。 神农教众将童子送回了独木岭,童子们见族人失而复还,一阵欢呼后随即返回了族里。句芒和秃岳二人暗中跟踪他们,一直跟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山柱跟前,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徒手爬上了上去。童子们爬上山柱之后,二人现身出来,围着山柱走了一圈,发觉这孤立的山柱无依无靠,直立在天地之间,耸入云宵,十分奇怪。二人再仔细看看童子们攀岩的地方,发觉毫无特别之处,心想若非这些童子身体特别,是不可能徒手爬上这么高的绝壁的。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古族传统 鹿毛寿得知了奇异童子的种族居所之后,亲自到了山柱跟前看了一看,发觉这个山柱的山围大约有方圆几亩地那么大,而且几乎上下一般大,形状十分独特。鹿毛寿自失了不死鬼兵之后,一直心存遗憾,当他发现了这些童子之后,十分希望他们能够为己所用。在鹿毛寿看来,这些童子的杀伤力和震慑力不亚于不死鬼兵,要是能够拥有一支这样的“童子军”,那么大事可成。鹿毛寿在山柱四周转了几个来回,苦思冥想,不知如何才能收服这些童子为己所用。 鹿毛寿回了神农教,吩咐手下教徒日夜守在山柱下面,同时也派了人看住苍梧洞人,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从而找到征服这个神秘种族的办法。 几个月下来,鹿毛寿的人发觉了苍梧洞人和山柱上这个神秘种族的关系。原来苍梧洞人在民间偷盗婴儿,送到山柱下后,放出训练有素的飞鸟向上传递信息,山柱上就会有人下来取走婴儿。 鹿毛寿得知情况后心中暗喜,心想:原来这些童子也只是一般婴儿,到了山柱上后经过人工培养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果真如此,只要掌握了培养童子的方法,成就童子大军也就不难了。想到此处,鹿毛寿决定从苍梧洞下手,先将情况摸索清楚,再作决定。 神农教人很快打下了苍梧洞,苍梧洞洞主苍芷为了保命,只得将实情一一托出。鹿毛寿得知神秘童子的确是来自于苍梧洞人偷盗的婴儿,而且每隔三个月就要送上去一个。 “那山柱上住的是究竟什么族人?”鹿毛寿对苍芷问道。 “药族!他们的族人不食五谷不吃肉,皆以草药汤汁为食,因而叫做药族。”苍芷答道。 “药族人也如童子们一般个头吗?”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你们偷了婴儿送到上面去,药族人自己不能生养吗?” “药族人可以生养,但都是一男一女,不多不少!” “为什么不能多生一些?” “这是传统,已经有上千年了!” “你们苍梧族人给他们输送童婴,有什么好处?” “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保命!他们给我们族人吃了毒药丸,要是我们不送婴儿过去,就拿不到解药,浑身腐烂而死!” “那山柱上面有多少药族人?” “九十九个!他们有四十九对男女,还有一个是他们的首领。” “九十九个?” “这也是传统,只有九十九个,多一个都会被杀掉!” “有多少童子呢?” “九十九个,多一个也会被杀掉!” “药族人能和你们言语交流吗?” “可以!” “那之前我们捉到的那个童子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 “因为他不是药族人,我们称不是药族人的童子叫‘硬核童子’!” “药族人也是童子,如何区分他们是药族人还是硬核童子呢?” “他们身上的皮肤不同,药族人身上的皮肤和我们一样!” “他们的皮肤也很坚硬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们比硬核童子还要厉害百倍!” “如何厉害?” “他们动作更快,善于使用细小有毒的武器,那些毒器沾身而亡!” “药族人会经常从山柱上下来吗?” “会的,但是外人很难分清下来的是硬核童子还是药族人!” “药族人的首领也经常下来吗?” “几乎从不下来,据说只在祭祖时才会下来!” “何时祭祖?到哪里祭祖?” “只要出现‘血月满空,黑日当头,三虹挂彩’,这三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情况,他们的首领就会带领族人去昆仑山祭祖。但这三种情况极少发生,所以大多药族首领一生都不会从山柱上下来。” “这三种情况┄┄”鹿毛寿沉思片刻后又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苍梧洞人和药族之间的往来有上百年了,这些都是听族中先人说的。” “有药族首领下来过吗?” “有!数十年前,中原有一个人叫杜沫的奇人,为了引诱药族首领从上面下来,就制造了‘血月满空’的假象,结果药族首领就带着族人去往昆仑山祭祖了!” “杜沫?太行山的杜沫大师?”句芒一听杜沫之名,知道他是公孙鹤的师父,忍不住问道。 “好像是!听说这个人会很多法术,还创立了一个很厉害的门派。”苍芷答道。 “后来怎么样了?”句芒又问道。 “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苍芷道。 “你可曾听说过杜沫是如何制造‘血月满空’的?”鹿毛寿也不免好奇道。 “他在月满之际放出了很多奇怪的烟雾,烟雾弥漫在天空中,药族人看见的月亮就变成了血色!其实月亮还是白色,只不过药族人看上去变红了!”苍芷道。 “黑日当头┄┄三虹挂彩┄┄”鹿毛寿喃喃自语一番,摇了摇头,随即对手下教众吩咐道: “起驾回教!” 鹿毛寿一路上冥思苦想,想找出如何征服这个神秘古族的办法,但这些药族人十分厉害,又住在高高的孤立山柱上,根本无处下手。鹿毛寿觉得只有将他们引到山柱下来才有办法,但要如杜沫一般,制造出血月满空、黑日当头或是三虹挂彩中任何一种假象,似乎更加困难。 这一日,鹿毛寿召集神农山各路首领,在神农教召开大会,讨论如何征服药族。小巫峰首领攀崖虎闻后第一个发言道: “启禀教主!我小巫峰与孤云柱遥相对望,昔日血月满空之际,中原人正是在我小巫峰山顶放出的‘玄烟’,那玄烟混合了山中的雾气,就改变了月色。听闻药族乃是由昆仑山迁徙而来,在此安身已有数百年了,附近大小山族都十分忌惮他们,从来不敢靠近孤云柱一步!教主神通广大,今日替天行道,收服妖孽,我等誓死追随,但须得计划周全,切不可轻举妄动!” “攀牙虎多虑了!我也听说过小人族的厉害,但教主神通广大,只需将些那杀不死的神兵多搬出来,那些小人再厉害也无用!”狼牙寨首领保洞哈道。 “要是那些小人躲在孤云柱上不下来怎么办?”攀牙虎道。 “不下来就打上去啊!”保洞哈道。 “要能打得上去,教主还叫你来干嘛?”攀牙虎道。 “那就那他们引下来!”保洞哈道。 “那药族首领不下来,杀他几个族人也没用!”攀牙虎不屑道。 “刚刚教主说了,只有出现血月满空、黑日当头和三虹挂彩中的任何一种现象,那药族首领才会下来!”龟峡谷首领龟仙寿道。 “那都是百年不遇的事,怎么可能!”保洞哈道。 “怎么不可能?血月满空不就出现过吗?”龟仙寿道。 “血月满空已经有人使过了,不可再用,现在只能是黑日当头和三虹挂彩了!”攀牙虎道。 “中原人诡计多端,我等山野愚夫,可没那个本事!”保洞哈道。 说到此处,神农教教众一片沉默,似乎无人能够做到黑日当头和三虹挂彩。 “孤云柱不就一根山柱吗?我们把它凿空推倒不就完了?”一人突然道。 “不可能,不可能!那柱子可不小!”攀牙虎道。 “既然打不上去,又推不倒它,那就把他们困死在山柱上!”那人又道。 “更不可能!药族人从来不吃山下的东西,根本困不死他们!”攀牙虎道。 “只能把他们引下来,在他们祭祖的路上用不死神兵伏击他们!”龟仙寿道。 “区区小人,无须神兵出马!”鹿毛寿听到此处故意道: “如果将那药族人引下孤云柱,诸位可有更好办法降伏他们?” “听说那些药族人能跳得很高,身形诡异,而且善于使用毒器,可不好对付!”又一首领道。 “不难对付!只要他们下来了就不难对付!”保洞哈得意道。 “你有什么办法?”鹿毛寿问道。 “用药对付他们!等他们下来了,在去昆仑山祭祖的路上往他们吃的喝的里面放药!”保洞哈道。 “那小人族自称药族,用药能行?”龟仙寿疑道。 “小人族自称药族因为他们以汤药为食,用草约浸身,用药倒未必在行!不过他们从来不吃不喝山下的东西,你怎么放药下毒?”攀崖虎道。 “不吃不喝也没关系,还有迷烟毒雾可以对付他们啊!”保洞哈道。 “迷烟毒雾倒是可以,可是我们这里没人会啊?”攀崖虎道。 “我们不会有人会,只要教主拿下宿雾岭,夜香那个老巫婆敢不听从教主号令?”保洞哈道。 “二十年前,夜香可是山里出了名的美人,你娶不到她,因此怀恨在心,如今是想公报私仇吧!”一人突然说道。 “放屁!放屁!分明就是老子看不上那老巫婆!”保洞哈急得脸骂道。 “宿雾岭?你说的可是夜山族?”鹿毛寿问道。 “启禀教主,就是夜山族!”保洞哈道。 “尽说这些没用的,那药族人不下来,说什么也没用!”攀崖虎道。 “那你把他们引下来,其他的就交给老子!”保洞哈道。 “何不用迷烟毒雾把他们赶下来?”一人突然道。 “这倒是个办法!”龟仙寿道。 “那山柱高得很,迷烟毒雾未必上得去!”攀崖虎道。 “可以试试啊!”保洞哈道。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各鹿毛寿认为很好的办法。鹿毛寿解散了大会,独自一人在神农教所在的山间散步。傍晚时分,一群大雁飞过天边,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快要落山的夕阳。鹿毛寿心头一怔,突然心有所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鹿毛寿抬头一看,正好一只黑鸦滴落在身旁一颗大树枝头上,遂立即聚集意识,向黑鸦发出了指令。黑鸦作出了回应,调转身子,呱呱叫了几声,向鹿毛寿飞来,滴落在他肩膀上。鹿毛寿随即伸出双臂,黑鸦依照指令在他的双臂上来回移动。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农王国 鹿毛寿反复试了试黑鸦,黑鸦基本完全按照指令行动。鹿毛寿大喜,立即命手下人捕捉了上千只乌鸦。此时鹿毛寿的意术修为足可以指挥乌鸦按照指令行动,但指挥上千只乌鸦,在足够长的距离内遵从他的指令,一时间他还做不到,还需要时间来训练这些乌鸦。 鹿毛寿收到大雁蔽日的启发,想利用乌鸦制造“黑日当头”的假象。大雁蔽日并非罕见,但想要大雁在固定时间和固定地点遮住太阳,造成黑日当头的假象就难了。此时大雁陆续南飞,想利用大雁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鹿毛寿想到了乌鸦。如果乌鸦能够完全遵从指令,在正午太阳当头的时候飞在孤云柱的上空,就形成了“黑日当头”! 鹿毛寿一边训练乌鸦,一边安排保洞哈拿下夜山族。数月之后,鹿毛寿训练好了乌鸦,神农教在保洞哈的配合下也如愿征服了夜山族。 这一日,天气晴朗,太阳当头,鹿毛寿从小巫峰放出了训练有素的乌鸦群。乌鸦黑压压的一片飞到了孤云柱上空。 药族人在孤云柱上感觉四周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发觉“黑日当头”,不禁一个接一个大叫起来。一个小人站在所有小人当中,瞪大眼睛望着天空,他的身材是所有小人中最矮最瘦的一个。 “下山祭祖!”最小的小人大声叫道。 “下山祭祖!”“下山祭祖了!”旁边一对小人跟着叫道。 药族人整装待发,鹿毛寿安排的夜香和几大九族高手早已经在一处山谷里埋伏好了。对于药族,鹿毛寿志在必得,自然做了几手安排,药族人一下孤云柱,神农教就有人暗暗跟在了后面。 药族人经过山谷之时,突然山谷两边冒出了滚滚烟雾。药族人尖叫声一片,正在慌乱之际,山谷两边抛出了几张大网,将所有药族人尽数网罗其中。 鹿毛寿轻松捕捉了神奇的药族人和一群硬核童子,尽数将他们带回了神农教。鹿毛寿对药族首领反复进行意识修改,不出一月,药族首领的意识完全被鹿毛寿控制住了。鹿毛寿控制住了药族首领,随即控制了整个药族人和硬核童子。数月之后,鹿毛寿开始利用药族人培育硬核童子,意欲大量培育硬核童子为己所用,最终利用硬核童子打造一支无敌的“童子军”,进而征服天下。 正在鹿毛寿暗暗得意之时,有教徒来禀报,说是在山中捉到了几个人。鹿毛寿见了来人,来人一见鹿毛寿就高兴得叫了起来: “鹿道长!原来道长就是神农教教主啊!”一阳子叫道。 “原来是一阳道长,快快松绑!”鹿毛寿吩咐道。 一阳子带人到神农山来打听蚩尤刀和刑天戚的下落,不想被神农教人捉住了。一阳子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鹿毛寿竟是神农教教主,高兴极了。鹿毛寿听说子兰公子在找他们,心中暗喜,觉得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鹿毛寿让一阳子回复子兰,请他半年后来神农山相见。就在这半年之中,鹿毛寿利用药族人和硬核童子打下了大半个神农山地区,山中之王呼之欲出,但鹿毛寿绝不满足于做一个山中之王。 鹿毛寿的意术每进一步,他的野心也进一步,但多年以来,他时运不济,接二连三受到灵均子等人的打击,致使他一败再败。如今神农山唾手可得,但区区一片荒野之山,并不能满足鹿毛寿的野心。鹿毛寿的野心不光是征服世俗凡尘,更大的目标还是在于修仙成道,他要的是呼风唤雨,长生不老,缺一不可。半年之后,子兰如约来到了神农教,鹿毛寿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公子近来如何?”鹿毛寿随口问道。 “尚可!只是十分挂念道长,今日得见道长仙颜,你我再续前缘,真乃是我子兰今生之福啊!”子兰道。 “公子为小人所累,马失前蹄,不必介怀!你我日后联手经营,定能开辟一番天地!” “能得道长相助,我子兰他日东山再起,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对于子兰近况,鹿毛寿已有耳闻,此时的他已经不需要听从随的号令了。他听子兰言下之意,要自己“相助”于他,似乎仍有主仆关系,暗暗一笑道: “公子乃楚国贵族,坐拥金银美人无数,还想要如何飞黄腾达?” “这┄┄道长这么问,我也不瞒道长!我兄长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无才无德,却窃居大位,楚国必毁在他的手上!如若道长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荣登大位,道长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国国师了!” “莫说王位,眼下公子就是想再立于楚国庙堂之上也是不能了!公子若是能把眼光放远一些,山不转水转,他日或许能够登上楚国王位!” “道长此话怎讲?” 鹿毛寿避而不答,对穷蝉和苍舒道: “二位护教,且带子兰公子在山中走一走,让公子看看我这神农教神农山究竟如何?” “不必了!我来时一路已经有所耳闻,一进神农山,无人不知神农教!” 鹿毛寿冷笑一声,又对穷蝉道: “带两个童子上来!” 片刻之后,两个硬核童子来了,鹿毛寿挥了挥手,两个童子和穷蝉苍舒对打起来。四人一阵混杀,看得子兰口瞪目呆。子兰也是习武之人,穷蝉和苍舒的功夫他是清楚的。他见两个童子上下翻滚,纵跃击打,身形灵活,速度极快,丝毫不落下风。 “站住!你们过来站好了!”鹿毛寿对两个童子吩咐道。 两个童子依令站在子兰面前,鹿毛寿对子兰道: “你且往他们身上砍上一剑看看如何?” 子兰眼带惊讶,拔出了身上的宝剑,犹豫了片刻,突然狠狠砍向了其中一个童子腰间,丝毫不留余力。 宝剑狠狠地落在童子身上,那童子只“哎吆”一声轻叫,随即瞪了瞪子兰,似乎毫发未损。子兰惊讶之极,鹿毛寿吩咐童子除去身上衣衫,子兰用手摸了摸童子身上皮肤,更是惊讶。 “如今我神农教有此童子八百,他日若是有此童子军十万,莫说楚国,天下亦是我神农教囊中之物!”鹿毛寿道。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道长何处寻得如此宝物?道长真乃神人也!”子兰连连称赞道。 “神农山大小七十二山族,如今已有大半被我神农教收服,收服整个神农山指日可待!如今本教意欲立国,公子若是有意,可为我神农国一国之王!” “神农国国王?道长┄┄道长此话当真?”子兰惊讶道。 “本教乃方外之人,如何能做王?” “道长为王,有何不可?” “求仙修道乃本教正业,本教岂能不务正业?公子本是朝廷中人,楚国贵族,若为神农之王,是再合适不过了!” “合适是合适┄┄只是┄┄只是如此岂不委屈了道长?”子兰心想,我是神农一国之王,那你鹿毛寿不也在我之下么? 他心中所想,鹿毛寿岂能不知?鹿毛寿早有打算,暗暗一笑道: “公子若不嫌弃我这神农国国小地偏,肯来做这一国之王,我也好潜心修习道术,以图他日成仙封神!” “如此也好!那就先委屈道长些时日,替我尽数拿下神农山诸族,我回去准备准备,就来做神农之王!”子兰高兴道。 “就依公子所言!”鹿毛寿也暗暗高兴。 子兰来到山中之前,鹿毛寿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引他来投奔。子兰善于管理一个国家,他的易货门财力雄厚,在中原各大都城均有分店,人多势众。鹿毛寿表面上许他一国之王的地位,实际上是看中了子兰易货门的人力和财力,以及在中原各国多年的经营,想要吞并子兰的易货门,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同时轻易将触角伸到了中原各国,可谓一举多得。 半年之后,神农国立国,子兰成为神农国第一任国王。鹿毛寿仍然做他的神农教教主,只不过他的神农教凌驾于神农国之上,等到若干年后,子兰发觉他已经落入鹿毛寿的圈套之时,为时已晚,他已经无法抽身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东西互帝 自匡章攻入函谷关之后,秦国割地赔钱,数年隐忍不发,渐渐恢复了国力。年幼的秦王嬴稷自知还不具备管理一个国家的能力,大小诸事皆问母亲芈月,潜心向母亲学习处理国事,几年下来进步成长不小。芈月实际掌控秦国军政大权,越来越重用白起,白起历经大小战事无数,自伊阙一战之后声名鹊起,成为秦国大将军。魏冉深知芈月喜欢白起,与白起交好,口口声声称芈月为姐姐,深得芈月信任,但此时楼缓为秦国丞相,魏冉心中不快,将楼缓视为绊脚石。 公元前290年,魏冉推荐白起为主将,再次伐魏,夺取了魏国河东四百里地。不久之后,白起又连续攻楚伐韩,夺取了数十座城池。白起早已是狼鹰锐士的统领,更兼在墨家的帮助下打造了一支战无不胜的战车部队,攻城掠池战无不胜,无一败绩。秦国再次崛起,白起战无不胜的战绩再次将秦国推向了巅峰。 此时的秦王早已成人,芈月眼看着儿子渐渐成长起来,遂将军政大权交给了嬴稷,嬴稷因此也重拾信心,心中渐渐骄傲起来。 秦国国力大增之时,赵国也渐渐从沙丘之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赵成做了几年赵国丞相,便由李兑接任。李兑精明能干,处事条理清晰,沉着冷静,深得赵王倚重,被封为奉阳君,成为赵国绝对的重臣,唯一能够让他有所顾忌的就是大将韩徐为。 肥义死于沙丘之乱,虽然他死于公子章之手,但李兑深知这一切未必能瞒得过楼缓。此时楼缓为秦相,李兑为赵相,二人暗中较劲,秦赵不和。秦国东进打击韩魏,李兑认为三晋之国唇亡齿寒,遂向赵王建议支援韩魏,三晋同心,合力抗秦。 楼缓向秦王进谏,赵国吞并中山之后日益坐大,俨然成为三晋之首,若不打击赵国,三晋合力抗秦,秦国东进受阻。这一日,楼缓在朝堂上建议联合齐国,打击赵国,并瓜分赵国土地,秦王深以为然。退朝后魏冉私下向秦王进言道: “楼缓出身赵国,如今却建议大王攻打赵国,此人无情无义,不可信!” “国事岂能讲情义,楼相既为秦相,当该如此!”秦王道。 “楼缓与李兑不睦,大王岂能不知?攻打赵国,乃楼缓公报私仇!” “果真如此,那就是楼相的不是了!楼缓跟随太后多年,想必不会如此私心吧!” “昔日齐国攻破我函谷关,使大王蒙受耻辱,而如今楼缓却要大王与齐联合,全然不顾大王心中感受,是何居心?如今天下秦齐并立,那齐国岂能真心与我秦国联合?齐王存心伐宋,倘若大王与齐联合伐赵,赵国必以宋与齐做交易,到时候调过头来攻打我秦国,我秦国岂不是又要受昔日之辱?”魏冉早已想好了对策,顺顺当当给秦王嬴稷做了一番分析。 “话虽不错,但不打赵国,寡人心中不快!” “大王真想攻打赵国?” “如今赵国日益坐大,在南北与我大秦国相争,不打他还以为我秦人怕了他赵人呢!” “大王真想联合齐国攻打赵国,我有一计,乃为上策!”魏冉得意道。 “魏卿快讲!” “如今太后已还政于大王,大王连年开疆扩土,功绩斐然,不输先祖!臣请入齐,与齐王约定,大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 “称帝?这是为何?” “大王功高盖世,理应称帝,此为其一;其二,若是齐王应允,表示齐王愿意和我秦国联合,等于说齐秦联盟昭告天下,大王可以再向齐王提议共同伐赵;其三,齐秦联盟,与齐不利,我秦国向来被认为是虎狼之国,称不称帝都不被山东诸国认同,但齐乃礼仪之邦,中原各国唯齐马首是瞻,若是齐国称帝,必定寒了中原诸国的心,自此不与齐国一心。” 魏冉这一计十分厉害,既拍了秦王马屁,又顺了秦王伐赵的心,还顺带夺了楼缓献计的功劳。秦王一听,细细回味一番,高兴道: “好!就依爱卿之计!” 秦王采纳了魏冉之计,派魏冉往齐,游说齐王称帝。野心勃勃的齐王听了魏冉之言,深以为然,于是问苏秦如何。苏秦早已听闻秦国有联齐伐赵之意,心想这是楼缓的主张,怎会成了魏冉的主意?于是私下对齐王道: “大王且答应下来,与秦王同时称帝,待得秦王称帝后再取消帝号!” “爱卿此话怎讲?”齐王不解道。 “齐与秦共同称帝,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齐秦?齐与秦,可有不同对待?” “当有不同!”齐王田地略加思索道: “秦乃虎狼之国,齐乃礼仪之邦,如今共同称帝,似乎┄┄” “极为不妥!”苏秦未等齐王说完就道: “秦王称帝,虽为各诸侯国不耻,也不过是几声辱骂,一如既往罢了!如今秦国接连讨伐韩魏和楚国,又有伐赵之意,诸国正欲向我齐国靠拢,大王却在此时称帝,与秦为伍,岂不寒了各国之心!此乃秦人离间之计,我王切莫上当!” “爱卿所言极是!爱卿既然这么说,那又为何要我答应秦使?” 苏秦思维敏捷,原本日夜思虑谋齐,此时站立之际心中早已有了计策,连忙向齐王下跪道: “我王能信苏秦否?” “爱卿快快请起!寡人自然信得过爱卿了!”齐王说着扶起了苏秦。 “苏秦此生为我王谋划,我王若肯听我一言,必能成就霸业!”苏秦信誓旦旦道。 “爱卿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秦人想要离间我齐国和中原诸国的关系,我王可将计就计,离间中原诸国和秦国的关系,进而合纵伐秦!” “合纵伐秦?爱卿一向主张合纵,寡人岂能不知?只是各国未必就能同心!” “我王先与秦王共同称帝,然后立即取消帝号,以此向各国示好,并联合诸国声讨秦王,讨伐秦国。” “燕与齐素来有隙,岂能联齐伐秦?” “燕国包在我的身上,我王不必多虑!” “如今田文事魏,他与你我有隙,岂能让你我如愿!”齐王忌惮田文,此时的田文在魏国做丞相。 “田文出秦返齐,如今又事魏,天下人已有非议,他向来以公心示人,以大义自诩,在天下人面前不会表现私心,大王勿忧!” “赵人向来主张联燕抗齐,尤以大将韩徐为为甚,恐怕也会和燕魏一般,未必就会真心联齐伐秦!” “他们是否真心并不重要,因为我王也非真心伐秦!天下共同讨伐秦人之际,我王可发兵攻宋,一举拿下宋国!”苏秦将早已想好的计谋说了出来。 “攻宋?究竟是伐秦还是攻宋?你且说个明白!” “如今秦国意欲伐赵,苏秦可说动赵国为诸国合纵之长,共同讨伐秦国。三晋之国忙于讨伐秦国之时,我王大军过境宋国,顺道灭了宋国,宋国最坚强的盟友赵国根本顾及不上。” “此计甚妙!要说伐秦,赵人尚有可能,但是伐宋,赵人岂能坐视不理!”齐王皱眉道。 “如今赵国奉阳君李兑当家,我已有应对之策!” “你且说来听听!” “李兑素有才干,但其野心和贪心更加不小,我王可许他打下宋国后以陶邑相许,李兑必定支持我王!”取得封地,荫及子孙,泽被后世,乃人臣之极,几千年来的最高荣誉,苏秦笃定了李兑会答应。 “陶邑乃宋之重邑,天下繁华之都,李兑自然愿意!只是┄┄只是这代价也大了些!”齐王迟疑道。 “大王且答应下来,臣日后自有应对!” “只是若非真心伐秦,事后诸国恼恨,田文等人再与秦燕等国一起讨伐我齐国,岂非大事不妙!”齐王也不傻,有所担心道。 “大王莫要担心,臣也有应对!如今天下齐秦并立,赵国次之,倘若秦赵不语,我王尽管取了宋国就是了!我王以陶邑许李兑,亦可以以洛邑许秦王!洛邑乃周王室之都,秦王有称帝之心,岂无窃取周王室之意?” “妙!妙!如此甚妙!爱卿真乃世之谋臣,鬼谷高徒!”齐王高兴道。 公元前288年,秦王和齐王共同称帝,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齐王称帝后没过几天,就昭告天下,取消了帝号。苏秦使人在天下传颂齐王功德而贬低秦王,齐王大喜,遍约天下诸侯联合伐秦。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章 各怀鬼胎 齐王田地联合六国讨伐秦国的主张并未得到各诸侯国的热烈响应,苏秦宽慰齐王,并为齐王在天下奔走,第一站自然是燕国。 苏秦见了燕王姬职,将全部计谋告诉了燕王,燕王闻后十分感动,对苏秦道: “先生此番用计,难免身陷险境,倘若齐王有所察觉,可即刻返燕,我暗中安排接应!” “不必了!”苏秦摇头道。 “先生半生苦心为我燕国谋划,一旦有所闪失,寡人岂能心安?” “苏某乃是‘死间’,他日助我王达成夙愿,苏某亦完成了使命,平生死而无憾!” “先生何出此言?”燕王惊讶道。 “苏某从那日答应夫人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到燕国,苏某为燕国谋划,为大王谋划,并非为了功名利禄!” “先生不为功名,还情也好,报恩也罢,何必以身殉职,这又是何苦呢?” “我王不必多言,秦乃抱必死之心!”苏秦摆手道。 “先生┄┄先生何必如此┄┄”燕王突然朝着苏秦跪了下来,流泪道: “先生才华盖世,智慧过人,我还等着先生回来辅佐我大燕国呢!” 苏秦长叹一声,过去扶起燕王,伫立良久黯然道: “他日我王得以破齐,天下振荡,百姓流离,岂非苏秦之过?齐自姜太公立国以来,屹立东方八百年不倒,素有礼仪之邦,东方大国之称,如今毁于我手,岂非我苏秦之过?我苏秦在齐二十几载,受两任齐王厚待,如今翻脸倒齐,心中岂能安宁?齐亡则秦立,天下再无诸侯国可以节制暴秦,他日暴秦征伐天下,致使天下受累,又岂非我苏秦之过?” “都是寡人无能,要借先生之手灭齐,惹得先生难以做人!”姬职也黯然道。 “大王许我高官厚禄,我苏秦与世之见利忘义之徒并无二样,他日以一命一谢天下,二谢君王,反倒成就了美名,大王不必伤感!”苏秦一改悲伤道。 燕王与苏秦二人惺惺相惜,推心置腹谈了许久,苏秦离开了燕国,往赵国去了。 赵国国内闻得齐王意欲联合诸国伐秦,立即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以韩徐为为首的大多数人主张联燕抗齐,李兑沉默不语,静观时变。 苏秦暗中到了赵国,与李兑约定,如果李兑肯合纵伐秦,并以合纵长身份出现,日后齐王拿下宋国,必以陶邑答谢。李兑原有伐秦之意,加上齐国灭宋,也替他除去了仇液这个隐患,他欣然答应。 苏秦随即出使魏国,要见田文,田文本不想见苏秦,又怕人说他气量小,故而接待了苏秦。苏秦见了田文道: “薛公相魏,天下人皆言薛公与齐王不睦,薛公以为如何?” “田某忠心事君,反遭小人谗言,君王疑心,先生以为如何?”田文冷冷道。 “非苏某谗言事君,而是薛公功劳名声太大了!” “先生是为合纵而来吧?何不直言?” “天下人以为薛公和齐王不睦,此次齐王倡导合纵伐秦,薛公若是第一个附和,天下人必大赞薛公高义,不计前嫌,齐王与薛公之高下立竿见影!诸国兵逼函谷关,秦王必谋一一打发诸国,薛公乘机替魏国向秦国索要故地,如此也算是为魏王出了一份力,薛公名利双收啊!” “嘿嘿!”田文冷笑一声道: “如今匡子年迈,不能出征,齐国哪有伐秦之人,莫非先生亲自上阵?” “此番赵相李兑为合纵之长!” “哦?奉阳君李兑?既然赵国愿意伐秦,我自当力荐魏王,如先生所愿!”田文说完就送走了苏秦,也不和他多说。 苏秦随即游说韩王,韩国向来受秦国欺负,自然应允。苏秦又游说楚王,楚王沉迷于声色犬马,贪图享乐,齐和秦皆不愿得罪,不愿出兵,加上昭雎并不看好此番合纵,苏秦无奈而归。 苏秦游说诸王伐秦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秦王耳中,秦王大惊,急招魏冉等人议事,同时吩咐下去不得让太后知晓。此时芈月正和义渠王翟丽一起在塞外游玩,很少过问政事。 苏秦出马为齐王倡导的合纵伐秦说动了四国,公元前287年,齐、燕、赵、韩、魏组成五国联军,由李兑为合纵长,出兵伐秦。 燕国首先出兵五万,自备粮草,跟随齐国行动,韩、魏随后出军,赵军调集上党军队紧随其后。五国联军进至荥阳、成皋一带时,开始各自观望,无人愿意率先攻打函谷关。 秦王紧急派白起领兵出函谷关迎敌,闻得五国徘徊不进,心中疑惑,魏冉来报,说苏秦遣密使来见,要与他在洛邑秘密会面。 “齐乃合纵主谋,虽有奉阳君作长,苏秦才是幕后推手!如今主谋隐居幕后,又私下遣人来见,是何居心?”秦王问道。 “五国徘徊不进,显然其心不齐,各怀居心!今有左更大将镇守关外,西帝勿忧,待我去见见苏秦再说!” “太后不日将回,怕是瞒不了多久,如何是好?” “如今齐王去了帝号,西帝且先委屈一下,昭告天下,自去帝号,安抚诸国!我速去速回,在太后回来之前拿个主张!” 次日秦王依魏冉所言,昭告天下,自去封号,将自己降级为秦王。魏冉来到了洛邑,和苏秦暗中见了面。 “先生向来主张攻宋,为何今日改为伐秦?”魏冉一见苏秦就问道。 “将军来时可有带礼物给苏某?”苏秦不答反问道。 “先生极力怂恿诸王伐秦,还要问我要礼物?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人因为私下秘密见面,所以选择了一处农宅,此时苏秦正在院中架火烤鹿,只顾私自翻滚火架,对魏冉的话笑而不答。 “先生莫非以为我魏冉是个傻子?”魏冉又道。 “秦相岂能是个傻子?傻子如何能做秦相?”苏秦明知故错道,他知道魏冉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先生抬举了,我魏冉没这个福分!” “将军若不能做秦相,秦国再无二人!将军返秦之后,不久就会做秦相了!” “倘若先生联秦伐赵,我魏冉还有望做秦相,今日先生合纵伐秦,我魏冉怕是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我要是联秦伐宋呢?”苏秦突然看着魏冉道。 “联秦伐宋?先生果真有伐宋之意?”魏冉疑道。 “怎么?秦国不想取得宋地么?” “宋地富庶肥沃,七国诸侯谁不想取宋呢?” “嘿嘿!果真齐国取了宋国,恐怕眼前的这只烤鹿就是齐王了!”苏秦冷笑道。 “齐国若取了宋国,只会越来越强大,怎会如这只烤鹿?”魏冉假装不知其中厉害,故意试探道。 “齐可灭宋,秦可灭韩否?” “倾秦一国之力,灭韩不难!” “那何故秦王不先灭韩,而要各个蚕食,分击诸侯,引起众怒?” “哈哈哈哈!或许秦王也不想做这只烤鹿吧!”魏冉大笑道。 战国中期,七国合纵连横,相互制约,总维持平衡,但若是一国吞并另一大国,必定造成一家独大,引来其他诸侯国共同讨伐,这个理解,基本成了一个不言而喻的公约。齐泯王有意吞并宋国,并非不知其中厉害,只是几番受苏秦鼓动,又自视过高,急于成就霸业,看得不够清晰而已。 “将军既知其中厉害,我苏秦岂能不知?”苏秦冷冷道。 “那先生何故要提联秦伐宋呢?莫非只是为了试探在下?”魏冉疑道。 “苏秦此番密见将军,已将性命交与将军手上,如此也算是试探将军么?” “先生此话怎讲?”魏冉更加疑惑道。 “此番五国合纵,将军以为能撼动秦国否?”苏秦不答反问道。 “昔日田文合纵,有匡章这样的名将主攻,加上田文笼络了诸多江湖奇人异士,才得以建立奇功。如今我秦国有左更将军白起捍卫,五国皆惧其神威,停滞不前,怕是难见成效!” “诚如将军所言,那我苏秦还要合纵干什么?我苏秦岂非一草包?” “先生鬼谷门生,当世大才,岂能是草包!” “此番合纵,苏某意在伐宋,将军勿疑!” “伐宋?先生何故要执意伐宋?”魏冉不解道。 “他日将军必知缘由,今日恕苏某不能细言!我齐国不日即将掉头攻宋,宋必灭亡。将军回去之后可以进谏秦王,以些许城池换取三晋之国退兵。齐国调头攻宋,三晋又得到了好处,自然退兵。秦王素来垂涎天子之地,三晋退兵之后,秦王可以派兵攻打洛邑,以此来补偿退还给三晋的损失。我齐国必不多言,如此齐取宋国,秦取周地,互不吃亏,两不相干。待齐国得了宋国,将军立即建议秦王联合天下诸侯伐齐,三晋与燕国必然响应,如此齐国可破!” “先生┄┄先生伐宋乃是为了倒齐?”魏冉闻后惊问道。 “正是!” “先生┄┄先生果然是将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中!”魏冉茫然道。 数日之后,齐国果然调兵攻打宋国,魏冉依苏秦所言向秦王进谏,秦王随后归还了魏国温、轵和高平,归还了赵国王公和符逾以及韩国二城,三晋和燕国尽皆退兵。 芈月自塞外返回咸阳之后,听闻五国合纵伐秦,儿子秦王赔了城池,又让白起攻打洛邑,连忙叫来魏冉责问。魏冉将苏秦之言巧妙地变成了自己的说法,说得芈月连连点头,觉得魏冉精明能干,可堪大任。齐国攻打宋国之际,秦王出兵洛邑,取下了洛邑四周,只给周王室留了一小块土地。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见死不救 齐国连下宋国数十座城邑,宋国接二连三向赵国求救,赵国国内再起争议。李兑力排众议,以引来齐国报复为由,坚持不肯救宋。宋国向秦国求救,秦国不理不睬,又向楚国求救,楚国也无动于衷,遂向韩魏求救,韩魏见赵国不动,也不敢妄动。 公元前286年,齐国攻下了陶邑,围着商丘猛烈攻打,仇液率领将士们苦苦支撑,宋国眼见就要灭亡。眼看着宋国就要被齐国吞并,天下诸侯似乎毫不关己,但有一人发出了疑问。 魏国公子魏无忌自与王诩陶邑分别之后,几番进云梦山拜师学艺,此时已经学有所成,深通韬略了。齐取宋地,天下诸侯纹丝不动,魏无忌看不懂其中迷局,于是再次进山请教师父。 “赵国夹在秦齐二强中间,危如累卵,唯有使得二强相争才能渔利,如今秦齐各取所需,相安无事,赵国却岿然不动,实在愚蠢!”魏无忌道。 “齐取宋国,秦取周地,宋周之地相差悬殊,岂能相提并论!”蔺相如道。 “人言奉阳君老谋深算,沉着冷静,如今宋国不日将破,他却见死不救,大为不妥啊!”魏无忌道。 “你二人即能看透,他李兑岂能看不透?”王诩道。 “我看定是那李兑收了齐人的好处!”蔺相如道。 “师兄所言不差,我看定是苏子的计谋!苏子乃师祖高徒,通透利害,何故执意取宋,难道不怕引火自焚么?” “苏子所为,我也十分不解!昔日齐伐宋,赵取中山,亦是出于苏子之手。苏子连番几次让齐王取宋,如此执着,绝非一时糊涂,定有深意!”蔺相如道。 “相如明事识人大有长进,不日就可以出山了!”王诩微笑道。 “师弟来论事,师父何故借机赶我走?那师弟可就是罪人了,我可不走!”蔺相如道。 “你是赵人,你不出山,如何赶走那李兑?”王诩微笑道。 “那不有廉颇在吗?”蔺相如道。 “看来师父是赶不走你了!”魏无忌笑道。 “也好!你今日送个人情给他,日后好相见!”王诩道。 “李兑既然是收了齐国的好处,那秦王又是得了什么好处?得了谁的好处?”蔺相如也有些疑惑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就是苏子高明之处了!”王诩道。 “秦国表面上肯吃亏,难道是另有所图?”魏无忌疑道: “齐国表面上得了便宜,实际上暗藏祸端,如此苏子岂非为秦谋利?这说不通啊!” “苏子事齐久矣,如今在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为秦谋利?况且苏子从来主张合纵伐秦,怎能为秦谋利?这的确说不通!”蔺相如道。 “天下之事,如果不能用‘利’来解释,那么只有用什么来解释呢?”王诩问道。 “所谓合情合理,‘理’说不通,就只有‘情’了,这是师父教过的!”蔺相如道。 “这么说苏子是为情所困,或是欠了情债?”魏无忌惊讶道。 苏秦所欠情债历时久远,魏无忌等人并不知情。一年以后,苏秦被齐王车裂于市,他的故事传遍天下,魏无忌才知道王诩今日之言丝毫不差。 此时陶邑被破,商丘被围,濮阳吕家已经将绝大部分资产从陶邑转移到了濮阳。早在齐王倡导合纵之时,王诩就瞧出了端倪,知道宋国不保,陶邑有难,暗中让蔺相如通知吕倾权准备撤离宋国,减少损失。王诩自查得吕家族谱之后,心中一直觉得濮阳吕家似乎与姜太公八百年预言有关,只是毫无头绪。当吕倾权告诉王诩,有神秘高人暗中保护洛白之时,王诩更加加深了这种想法。 魏无忌辞了师父和师兄,刚出云梦山,不想遇上了师弟褚镜尘。褚镜尘与魏无忌同时拜师,但魏无忌比他大两岁,故而称魏无忌为师兄。褚镜尘本是武侠人士,跟随王诩学了两年,王诩推荐他拜灵均子为师,跟随灵均子学习剑术。此时褚镜尘回来看望师父,正好遇上了师兄魏无忌。 “你回来得正好,师父怕是有事差你呢!”魏无忌道。 “师父有事差我?”褚镜尘疑惑道,因为王诩从未差过他什么事。 “是我猜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魏无忌说完话题一转问道: “你的剑术学得如何?” “极好!”褚镜尘似乎十分自信他的剑术。 “听闻灵均真人剑法天下第一,你能跟他学艺,自然极好!” “师父倾囊相授,我也十分意外!”褚镜尘是王诩极力推荐给灵均子的,灵均子将气吞山河的剑术传给了褚镜尘,只因看重他的人品。 “他日学有所成,就来大梁找我,你我二人同干一番事业!” “那不行!”褚镜尘摇头道: “我不能与师兄为伍!” “你是嫌弃我的身份?” “我不为任何朝廷效力!”褚镜尘点了点头。 “师弟误会我了!”魏无忌不悦道。 “也许吧,改日再聚,我去见师父了!” “别走!你别走!”魏无忌拉住褚镜尘道: “你把话跟我说清楚再走!” “说就说吧!师兄是魏国公子,他日必为魏国丞相,为魏国谋利。我与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要不是魏国公子,不做魏国丞相,你就与我为伍了是不是?” “可以!”褚镜尘看着魏无忌点头道:“师兄虽算不得人品高洁,也算得上是个君子!” “臭小子!”魏无忌推了一把褚镜尘道: “就你是个君子,是个大侠!滚吧你!” 褚镜尘嘻嘻一笑转身离开去见师父,走了不远魏无忌大声叫道: “他日一定来大梁找我啊!” “知道了┄┄小弟忘不了师兄!”褚镜尘大声答道。 褚镜尘见了师父王诩,王诩让他暗中给廉颇送匿名信,不要露面。廉颇得了神秘人透露的口风,心中明了,但苦于毫无正据,只得暗中派人跟踪李兑,找寻李兑勾结齐国的证据。 魏无忌回到大梁见了魏王,要求魏王出兵救宋,魏王不同意。魏无忌看着田文,希望田文能够帮他劝说魏王,田文装作没看见。 “王兄!齐王野心勃勃,当今的齐国已非礼仪之邦,今日灭了宋国,下一个怕是要轮到我魏国了!”魏无忌急道。 “我魏国独力难当啊!”魏王眯着眼睛道。 “如今商丘危在旦夕,王兄先出兵解燃眉之急,我即刻往赵游说赵王,再去游说韩王和楚王,宋国尚有转机!”魏无忌道。 “秦王都不出声,哪里轮到我魏国出头!”魏王道。 “丞相┄┄”魏无忌看着田文道: “田地为人你最清楚,今日之强齐与暴秦何异?” “无异!我早与齐王划清了界限,公子若要伐齐,我田文一马当先,只是还需等待时机!”田文淡定地说道。 “丞相此话怎讲?”魏无忌问道。 “田地佯装伐秦而攻宋,已然失信于天下!他想独吞宋地,那秦王岂能答应?他日秦王必倡议伐齐,到时候我魏国附和,燕人争先,齐国可破!”田文道。 “薛公乃齐之王室,当真希望齐亡?”魏无忌质问道。 “如今我王是魏王,与他齐王何干?齐王室十有八九厌恶田地,那田地咎由自取,与我何干?”田文道。此时的田文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的心思不在齐国也不在魏国,而是在他自己的薛国。 “果真齐亡,秦人一家独大,天下无人能够制衡,我大魏怕是更要受人欺负了!”魏无忌叹道。 “天下强弱更替由来已久,日中则倾,月盈则亏,公子也不必杞人忧天!”田文道。 “哼!说得轻巧!”魏无忌一听,起身拂袖而去。 数月之后,商丘城破,宋王戴偃被杀。仇液在城破之后依然率领手下将士死战,直至筋疲力尽,中箭而亡。由于仇液的拼死抵抗,齐国在商丘一战中也损耗巨大,国力和战力大损。 褚镜尘到邯郸给廉颇送信后返回了太行山,沿途闻得商丘被困,曾问灵均子要不要去救师叔仇液,灵均子回答道: “他若想走,没人能拦得住!” 灵均子闻得仇液殉国,又想起了肥义,长叹一声,留下了几行老泪,自此一心修道,不问江湖。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乐毅伐齐 齐王打下了宋国,杀了宋王,吞并了宋国所有土地,回到临淄后就封苏秦为丞相,一时间洋洋得意,踌躇满志,不免更加骄横。 李兑暗中派人问齐王索要陶邑,齐王几番推托,不愿将陶邑交给李兑。廉颇暗中派人监视李兑,发现李兑果然和齐国有交易,遂告诉了大将韩徐为。 魏冉私下向芈月进言,认为应当由秦国推动伐齐,芈月让儿子封魏冉为丞相,让他暗中推动伐齐之事。秦王本不愿封魏冉为相,更不满母亲和义渠王的关系,遂提出条件,要求母亲吞并义渠国。 芈月听儿子提出如此要求,心中生气,但转念一想,儿子此举十分聪明,的确是长大了,懂得利益平衡和交换了,而且连母亲也不例外。芈月不答应,也不否认,故作平静对秦王道: “此番联合伐齐,我儿只需站在高处喊喊,自有人站出来挑担子,我儿不必强出头!” “为什么?讨伐齐国,我秦国左更大将军白起必为主将!”秦王不服道。 “白起白起!”芈月对旁边护卫道: “去把他给我叫来!” “怎么啦母亲?”秦王不解道。 “你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啊?还不是墨家战车和狼鹰锐士的功劳!” “那就让魏将军为主将啊!” “他魏冉能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母亲要让他做丞相,不是很看重他吗?” “母亲看不看重他不要紧,你觉得他能做联军主将吗?” “这┄┄儿子觉得还是白起更合适!” “过来给娘倒茶!”芈月瞪了秦王一眼道。 “不是有人给你倒吗?”秦王嬴稷嘟哝着走了过去。 嬴稷正在给芈月倒茶之际,义渠王翟丽来了,见了嬴稷道: “吆┄┄这儿子可孝顺了!能不能给老子也倒上一杯!” 嬴稷听出他言带讥讽,话中有话,瞪了一眼,心想且让你高兴一时,不愿理他。义渠王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芈月不愿他太放肆,也瞪了他一眼。 “看不惯我是吧?看不惯老子回义渠了!”义渠王翘起大腿道。 “我跟大王说事,你且下去!”芈月道。 “什么事我听不得吗?”义渠王坐着不动,故意说道。 芈月也不理他,只对秦王道: “那齐国多番主持合纵伐秦,有点国力就上蹿下跳,伐秦伐楚,如今又吞并了宋国!结果怎么样?我秦国亡了吗?我秦国未亡,恐怕他齐国要亡了!不要穷兵黩武,更不要过早暴露实力,要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 “母亲是觉得我秦国的实力还不够,还需要韬光养晦吗?”嬴稷问道。 “秦国若强大到无所顾忌了,前番五国来犯,又何必割地相让?”芈月反问道。 “如果此番能够灭了齐国,山东诸国再无一国可以与我秦国抗衡,我秦国可算是高枕无忧了!”嬴稷道。 “昔日大魏,楚国,强齐,都曾盛极一时,都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结果呢?结果都是盛极而衰!”芈月道。 “我秦国若不带头伐齐,待破齐后岂能分得那齐国的广袤土地?”嬴稷质疑道。 “齐亡不了!”芈淡淡月道。 “内有贵族势力反对,外有诸国雄兵压境,齐国岂能不亡?”嬴稷道。 “要亡的是齐王,齐国亡不了!”芈月坚持道。 芈月知道媚圣钟离春曾经事齐,对齐颇有感情,且她原本就是齐人,在齐一息存亡之际必不会袖手旁观。 嬴稷走后,白起来了。 “太后┄┄”白起看了看芈月和义渠王,迟疑道。 “怎么?出息了?叫太后了,不叫姐姐了?”芈月故意道。 “姐姐!”白起一听,立即下跪道。 “这几年威风的很啊!连打胜仗,一仗不败啊!” “┄┄”白起不敢答话。 “先生在云梦山讲学,你去待上一年半载再回来!免得你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芈月意思叫白起去跟王诩好好学学兵法韬略。 “小狼听姐姐的!” “你芈日哥哥在咸阳城也闷得慌,你和他一起去吧!” “还是姐姐对我最好!”白起一听有芈日同去,高兴极了。 芈月让芈日和白起同去中原,实际上是想让芈月打听九鼎的下落。樗里子留给她的遗言她记在了心里,芈月虽然不想得天下,但听说九鼎不在商丘大翌陵,她也不能不理不问。 半年以后,白起学成归来。芈日打听道九鼎失落,将消息传给了芈月,随后去了海外。此时的芈日已经年过半百了,昔日的朋友都已经年迈,他感觉他留在尘俗的意义不大,遂向媚圣钟离春请求去了海外见师父琼芳大师。 白起走后,秦王封魏冉为丞相,让他奔走诸国,暗中联络各诸侯国联合伐齐。魏冉第一站到了魏国,见了田文。魏冉深知田文虽为魏相,但处处受魏国公子魏无忌节制,他这个丞相做得并不爽,遂暗中试探田文口气,果然田文心中颇有怨气。魏冉遂与田文做了一番交易,他帮田文谋取薛国旧地,田文帮他谋取陶邑。薛国是田文封地薛邑的前身,薛国本是春秋时的一个诸侯国,后来被宋国抢走了不少地方。魏冉的提议极好,田文本有经营薛国之意,欣然答应。魏冉谋取陶邑,与李兑不同,是他事先与芈月商量好的。 齐国灭宋后,赵国以韩徐为为首的联燕抗齐派逐渐占了上风,韩徐为得知李兑通齐后便和廉颇暗中收集证据。李兑问齐王要不到陶邑,又三番五次找苏秦要,很快就露出了马脚,被廉颇掌握了不少证据。 韩徐为和廉颇密见赵王赵何,将李兑通齐的事全盘托出。赵何连夜下旨捉住了李兑,罢免了李兑,但留了他一条性命。 魏冉得知李兑被罢免,立即启程到了邯郸,劝说赵王联合秦、燕国等国伐齐。韩徐为和廉颇等人皆不愿齐国坐大,同意伐齐。 魏冉从邯郸到了燕国,告知燕王伐齐之事,燕王大喜。燕王向魏冉表示,燕国愿意成为伐齐的主力,将军乐毅可作联军主将,统领诸国兵马伐齐。 魏冉回到了秦国,秦王随后发文昭告天下,称齐国为“暴齐”,带头声讨齐王,号召各诸侯国伐齐。秦王发文之后,燕国第一个跳出来声讨齐国,魏国和赵国跟随。韩国随后也表态加入伐齐阵营,楚王芈横闻后问昭雎,昭雎向楚王进言,可以表态,但不要出兵。 六国齐声表态伐齐,齐王闻后大惊失色,与苏秦连夜商议对策。苏秦信誓旦旦向齐王表态,表示六国乃乌合之众,他将奔走六国,一一退去诸国兵马。齐王闻后大为宽慰,却不知是苏秦假意宽慰他,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好让六国联军杀他个措手不及。 苏秦辞了齐王,假意为齐王奔走游说诸王,实际上到了燕国,和燕王商议伐齐之事。燕王叫来了乐毅和剧辛几人,乐毅此时才知道苏秦竟是燕国间子,大为吃惊。 “将军既为联军主将,准备如何攻齐?”苏秦对乐毅问道。 “快速跨过济水,长驱直入,直捣临淄!”乐毅答道。 “不可!”剧辛反对道: “齐强而燕弱,孤军深入太过冒险!” “我执掌六国联军,怎么能说是敌强我弱?”乐毅反对道。 “将军若当真依赖六国之兵,那我剧辛无话可说了!”剧辛不以为然道。 “正因为他人不可靠,才要直捣临淄,快速摧毁齐国中枢!临淄一破,齐国将人心涣散,一盘散沙!倘若战事僵持,历时长久,诸国必不可依靠!”乐毅道。 “此言有理,但剧辛将军之言也有理!六国之力,只可在战争初期使用,后期当以燕军为主力,赵军次之!”苏秦道。 “我已见过赵王,赵王已将相印相授!”乐毅说着拿出了赵王给他的相印。 苏秦见赵王居然给了乐毅相印,放下心来,对乐毅道: “合燕赵之力,齐国可破,但有几件事将军须留意!” “苏子请讲!”燕王插话道。 “今秦国倡议伐齐,却让燕人担当大任,是何缘故?此其一;魏冉奔走诸国,必有所承诺或者交易,才能说动诸侯将相齐声发力,将军须留心,此其二;其三,假使齐亡,魏冉和各国诸侯王并未言及齐国和宋国土地钱粮之分配!由此可见,诸国并非想要亡齐,只不过是想弱齐而已!苏秦再问将军,将军是亡齐还是弱齐?”苏秦道。 “一定是亡齐!”乐毅道。 “好!将军若是亡齐,是凭借燕国大军亡齐,还是凭借六国之兵亡齐?”苏秦道。 “自然是凭借我燕国大军!秦、赵、魏垂涎宋地久矣,他们表面上为伐齐,实际上看上了宋地。齐国一败,宋地无主,六国并未言及瓜分齐国领土,因为他们并非真要亡齐,只想乘机抢夺宋地!一旦联军大败齐军,我将以宋地为诱饵,解散联军兵马,他们必奔宋地,我燕军则全力灭齐,控制和占领齐国大地!”乐毅道。 “以燕国吞并齐国,未免有蛇吞象之嫌,将军志向不小啊!”苏秦道。 “苏子请放心,我已有全盘计划,齐必亡于我燕国铁骑之下!”乐毅道。 “以将军之才,我苏秦本不该多言,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苏秦道。 众人商议完毕,一一离开,燕王告诉苏秦,有人想见他。燕王带着苏秦在王宫中走了一圈,到了一处庭院,独自离开了。 相见苏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情人文夫人。二人就别重逢,心中皆有说不完的话。生死离别之际,苏秦不再犹豫,也不再有所顾虑,和文夫人重温了一番旧情,相拥而眠。 公元前284年春,乐毅统领燕、赵、韩、魏、秦五国兵马讨伐齐国,楚国大将淖齿自领五万人马在淮南驻扎,见机行事。 齐王田地还在等待苏秦的好消息,不想五国大军骤然来攻,慌忙之中,命触子和达子二位将军领兵迎敌。齐王着急寻找苏秦,却不知他人在何方,心头凉了半截,感觉不妙。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势如破竹,一直打到济水以西,触子和达子二将根本无法阻挡。数日之后,齐泯王亲率大军二十万赶到了济水,双方在济水形成对峙。 两军对阵之时,苏秦突然出现在济水。大战前夕,苏秦假装受齐王之命来见齐将触子。苏秦假传齐王之命,要触子明日佯败,诱敌深入。触子信以为真,次日与联军一接触就败退了。乐毅率领的联军乘胜追击,齐王一败涂地,一直退到了都城临淄。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死存亡 苏秦假传王命之后,知道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遂丢下战场不顾,连夜赶回了齐国都城临淄。一回到临淄,苏秦就送走了老母,遣散了家中仆役,独自一人在家等候大败而归的齐王。 数日之后,齐王果然大败而归,一回来就派人到苏秦家中捉拿苏秦。苏秦被押到齐王宫中,齐王指着苏秦鼻子大骂。 “卿贵为齐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故背叛寡人,亡我大齐?”齐王气得脸都肿了,不知苏秦为何要背叛他。 “秦多谢大王器重,唯有一死谢君王,毫无怨言!”苏秦心中的确觉得愧对齐王,故而深深一躬。 “你若与我同心,横扫天下,建功立业指日可待,荣华富贵,荫及子孙都不再话下!寡人何时何处亏待于你,你且说说!” “大王不曾亏待于我!” “那你何故如此对待寡人?” “秦入齐之前已经心有所属,誓死效忠燕王了!” “愚蠢!苏秦你真愚蠢啊!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我齐国难道比不上燕国?我齐国的丞相比不上燕国丞相?有谁规定一臣不能事二君啦?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你事燕王,就不能改从寡人?” “我若侍奉大王您,燕国就不能生存;我若事燕王,就必须尽心尽力,二者只能选其一,苏秦已经做出了选择!” “即使你心里有燕王,你既为齐相,享受荣华富贵,又何必要背叛寡人,亡我大齐呢?”齐王认为,你可以好好做你的丞相,两不伤害啊! “苏秦果真侍奉大王,第一个要灭的国家不是宋,而是燕国!秦国几番收到合纵打击,弱而不亡,很快就会恢复国力,因为他们偏安西陲,有足够的战略纵深。齐国只有打下燕国,才能将纵深向北扩展,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苏秦也想建功立业,和大王一起横扫天下,但苏秦不能亡燕啊!” “照你这么说,昔日亡燕之际,我齐国就不该退出燕国了?” “正是!” “苏秦啊苏秦!愚蠢如你苏秦┄┄世间┄┄世间少有啊!”齐王说着说着,气得拔出宝剑,一剑砍向了旁边的屏风。 两日之后,齐王将苏秦车裂于市。苏秦之死,也很快传遍了天下,天下人皆感叹苏秦死得惨烈,死得可惜。 乐毅率五国联军围着临淄猛烈攻打,齐王向临淄附近几个城邑求救,却无人来救。临淄附近的守城将领大多是齐国宗室贵族,齐泯王在改革中得罪最多的也就是齐国贵族,因此无人愿意出兵相救。 临淄危在旦夕,远在楚国会稽山的媚圣钟离春很快收到了消息,不禁心头一怔,立即警惕起来。 “叫唐宫来!”钟离春对身边人道。 不一会儿,唐宫来了。唐宫在齐国时就跟随钟离春,如今已是媚门媚主的身份,唐宫对钟离春道: “圣姑有何吩咐?” “谁在临淄?还是无盐吗?” “是媚灵无盐。” “谁在宫内主事?” “王孙贾。” “临淄还能守得多久?” “怕是不出一月!” “你即刻去临淄,让王孙贾护住齐王,不要让他死了┄┄”钟离春还未说完,转念一想,又改口道: “算了!他自作自受,让他去死吧!还是保护好齐国太子吧!” “兵荒马乱的,单靠王孙贾怕不行,得有高手在侧!” “他在宫内多年,自然不是孤身一人!” “临淄城破,让太子何处安身?” “你去了临淄后就去龙骨山找貂勃,也只有莒城可以躲过一劫了!” “圣姑要启用‘铁城’?”唐宫惊问道。 “五国大军压境,燕国志在必得,不启用铁城能行吗?” “昔日圣姑做王后时一时兴起造了铁城,没想到今日果真派上了用场!圣姑是要救齐国太子还是要救齐国?” “这有区别吗?我要救他一个窝囊太子干嘛?”钟离春瞪了唐宫一眼道。 “我要留在莒城吗?”唐宫明白了钟离春的意思,又问道。 “在齐国的还有谁?”钟离春不答反问道。 “不就无盐和貂勃吗?哪里还有谁?”唐宫不解道。 “我是说除了我媚门之外,其他隐士高人还有谁?还有谁可以帮得上忙?” “玄门的田单你不是知道么?他在即墨,天涯剑也在即墨,墨家的朱大棒好像在蒙山。” “这些人能算隐士高人么?” “夸父岛上有隐士高人啊!” “那夸父岛上的人是你我请得动的么?”钟离春白了唐宫一眼道。 “那┄┄那只有鲁班门了!上次来过会稽山的鲁仲连就是公输勤的弟子!” “鬼谷门人王诩现在何处?” “他在云梦山!田单和他交好,听说鲁班门的鲁仲连和田单交情也很好!” “嗯┄┄”钟离春略一思索道: “看来大任要落在田单身上了!” “拯救区区一个齐国,圣姑也没必要太操心,就交给我吧!”唐宫笑道。 “口气倒不小,那你就留在齐国,见机行事吧!”钟离春说完将昔日留下的齐王宫令牌交给了唐宫,随即又道: “此事办完了,你就去大梁吧!” 唐宫拿了令牌,高高兴兴领命而去,次日就带着媚娘太史君赶往临淄。唐宫带着太史君和无盐女凭着齐王宫令牌进了临淄城,找到了王孙贾,仔细交代了一番。唐宫随后到了即墨,要田单守住即墨,伺机反攻。数日之后唐宫到了莒城,貂勃闻得圣姑要启用铁城,高兴地对唐宫道: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你也高兴?”唐宫白了他一眼道。 “要是我呆呆地守上一辈子也派不上用场,我这一辈子岂不是白守了?” “用不上岂不是更好?” “不能,不能!要是用不上,那圣姑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这倒也是!夸得昔日老齐王疼爱圣姑,圣姑才造了这绝世铁城!” “我就是想看看这绝世铁城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圣姑的手艺你也敢怀疑?你不知道圣姑样样精通?” “不是怀疑,是期待!” “守好你的城吧,我去了蒙山就回来!”唐宫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莒城,准备去蒙山找墨家朱大棒,让他帮助守莒城。 半月之后,临淄城破,齐王田地带着残兵败将逃到了卫国。王孙贾则在破城之后,乘着混乱把太子田法章接到了莒城。 卫国国君不敢惹祸上身,不想留齐王在卫国,也不敢得罪齐王,故意让出王宫给齐王居住,并以臣子的身份伺候齐王,以此来劝说齐王到鲁国去。齐王到了鲁国,鲁国人也不敢收留他,劝他到楚国去求楚王出兵。不久之后,齐王听说太子在莒城守城,一边派人去楚国求救,一边来到了莒城。 燕王闻得乐毅打下了临淄,高兴之极,此时乐毅正在齐国的昌国城,燕王就把昌国封给了乐毅封号为“昌国君”。乐毅随后兵分五路打击齐国,企图灭亡整个齐国,很快拿下了齐国七十二座城池,但仍有很多齐国城池未破,齐人拼死抵抗。 战争进入攻坚阶段,乐毅将从临淄城抢来的金银财宝一部分运回去给了燕王,一部分全部分给了各路盟军,将他们遣散了,留下二十万燕军主力和少量赵国军队一同进攻齐国城池。乐毅汲取了昔日匡章攻打燕国时的教训,严令军队善待百姓,打下一城巩固一城,意在完全征服和占领齐国。 乐毅想完全占领齐国的做法使得原本就不愿伐齐的楚王芈横十分反感,正好齐王田地派人求助,楚王遂命大将淖齿率兵十万救齐。 淖齿率领大军十万到了莒城,楚王大喜,立即封淖齿为齐国丞相兼上将军,统领所有兵马与燕军交战。齐王和淖齿入莒以后,唐宫和太史君故意不露面,和貂勃、朱大棒等人在莒城找了一处民宅掩藏起来,静观时变,留下王孙贾和田法章在齐王跟前。 淖齿连吃了几次败仗,引得齐泯王大骂不止。淖齿和乐毅打仗的时候,王孙贾经常带着田法章往来唐宫和太史君他们隐居的民宅,将战况告诉他们。一来二去,没想到田法章喜欢上了太史君,没事就来找太史君说话,被唐宫看在眼里。 这一日,淖齿又吃了败仗,损兵折将,狼狈逃回了莒城大营。此时的齐泯王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提心吊胆、失魂落魄,易暴易怒,听说淖齿又吃了败仗,在营中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大骂了一顿。淖齿原本也是个暴徒,吃了败仗本就窝火,一气之下下令手下将齐泯王捆了起来。 齐泯王大骂不止,淖齿将他捆住系在马后一路拖出了军营,准备率军连夜逃回楚国。大军走到鼓里,夜里路上下起雨来,淖齿将齐泯王拖进了一处大屋中,点上了火把。齐泯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大骂不止。 “你再骂我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淖齿怒道。 齐泯王以为他是一句气话,继续一阵大骂。淖齿此时心中的气正无处发泄,当场命人挑断了齐泯王的脚筋,并在他身上剐了数十刀。齐王痛得死去活来,半夜醒来了数次,又昏死过去,直到第二日早晨才完全断气了。一代君王如此惨死,死得如此痛苦,竟然是因为骂人。 次日中午时分,王孙贾和貂勃、朱大棒等人追上了淖齿。此时淖齿带着大军正路过一处村庄,王孙贾见了淖齿大声喊道: “他就是淖齿,杀了他!” 淖齿身边的人本就不耻于他的行径,又看见这几人凶神恶煞般的不好惹,都离得远远的。朱大棒上去一棒槌将淖齿捶倒在地,一脚踩住了他的头,大声道: “这个人就是杀了齐王的叛徒,是我齐国的叛徒,也是楚国的叛徒!” 淖齿在他脚下嗷嗷直叫,朱大棒把脚从他头上移开了,随手一棒槌砸下去,众人看着淖齿顿时脑浆迸裂而亡。 齐王身死,楚国救兵没有能够救齐国,半年之后,乐毅攻下了齐国所有的城池,但即墨和莒城没有拿下。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四章 薛国风光 子兰在神农山做了神农国国王,一开始他这个国王做得像模像样,并不知自己落入了鹿毛寿的圈套。易货门人一直和田文有往来,子兰做了神农国国王之后就派人联络田文,田文得知后大喜。 田文和魏冉早有交易,秦国军队会在伐齐之时乘机帮他扩大薛邑封地。田文在魏国做丞相做得并不爽,此时年事已高,本就打算回薛邑去,薛邑才是他自己的封地。乐毅率领五国兵马伐齐前夕,田文得知子兰在神农山做了神农国国王,鹿毛寿又收服了能征善战的古族童子,心中一亮,觉得机会来了。 田文派亲信进了神农山,请求子兰和鹿毛寿派人相助,在联军伐齐之时乘乱夺取薛邑附近四邑,作为回报,他将把其中一邑送给神农国。田文的想法和子兰、鹿毛寿不谋而合,二人极为赞同,准备派出神农国人参战。 此时子兰和鹿毛寿的关系还比较模糊,子兰是一国之王,鹿毛寿是一教之主,表面上鹿毛寿是神农国国师身份,实际上子兰并不能对鹿毛寿下令,鹿毛寿控制了神农国最强大的力量。对于出兵相助田文,在中原占据一邑为据点,符合他们共同的利益,二人并无争议。 五国联军向齐国展开了攻势,神农国人伪装一番之后悄悄潜入了魏国,到了大梁城外。神农国派出了穷蝉和苍舒,还有两个药族童子领了五十个硬核童子。田文收到消息后带着几个门客和私人武装到了大量城外,和神农国人会合一处,连夜回到了薛邑。 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打下了临淄,此后不久就解散了秦国和韩、赵、魏军队,秦国、赵国和魏国军队并未回国,而是抢着向南攻打宋地城邑。赵国拿下了黄河沿岸九城;秦魏合兵一处,加上神农国人的助攻,很快按照计划先拿下了陶邑和薛邑旁边四邑。魏冉按照他和田文的约定,向各自的王禀报。随后魏王发文知会秦王,说魏国将陶邑送给了秦相魏冉;秦王也发文知会魏王,说秦国将薛邑旁边的四邑送给了魏相田文。魏王和秦王白白做了人情,虽然都觉得不爽,但也没什么不好;魏冉和田文狼狈为奸,更是相互得了好处。 魏国和赵国与宋国相邻,他们得到的宋地可以并入本土,但秦国只能算是“飞地”。秦国本是此次伐齐的倡议者,要在本土以外占领“飞地”太过显眼,而且不易占领,但也不能有地不拿,所以魏冉想了个办法。魏冉和芈月商议之后,以个人名义拿下陶邑,一来和田文做了交易,二来在东方有了立足点,三来拿下陶邑只是他个人行为,怪不到秦王头上。 田文得到四邑后,向魏王辞了丞相一职,立即在薛地招兵买马,训练士兵,巩固战果,并恢复薛邑国号,改薛邑为“薛国”。 田文虽然得了四邑,恢复了薛国国号,但薛国毕竟国力弱小,遂按照和神农国的约定,将四邑中的薄邑分给了神农国人,以图借助神农国的力量捍卫刚刚抢来的国土。神农国接手了薄邑,子兰让易货门五道道主之一的中道道主彭元镇守薄邑。彭元是杨金凤的丈夫,杨金凤加入易货门后嫁给了彭元。 杨金凤的父亲在陶邑惨死,她到薄邑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博浪沙大椎门和吕倾权报仇。杨金凤深知仇人的力量,以易货门的武力根本无法报仇,所以她想利用神农国的力量帮她复仇。此时彭元虽然是薄邑之主,但穷蝉和苍舒以及他们带来的童子并不受他约束,他的妻子杨金凤也指挥不了这些人。 杨金凤的父亲在她眼前惨死,多年以来她日思夜想的尽是复仇。女人无计可施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体,杨金凤也不例外。正在妙龄花季的杨金凤嫁给彭元这样一个老头子,就是她第一次利用了自己的身体。眼下彭元指挥不了神农国人,杨金凤只能靠自己了,她首先能够想到的还是利用自己的身体。杨金凤接近穷蝉和苍舒二人的时候,她选中了穷蝉。穷蝉接纳杨金凤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彭元,彭元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杨金凤搭上了穷蝉,穷蝉对她十分满意,言听计从,愿意助她报仇。二人一番合计,决定先往陶邑找吕家报仇。这一日,穷蝉带着一个药族童子和几个硬核童子和杨金凤到了陶邑。此时陶邑正处于战火之中,吕倾权将吕家产业转移之后,和儿子吕不韦留在陶邑陪伴洛白。洛白是媚门中人,战乱之时正是媚门救助妇女和收留妇女的时候,所以她没有和吕倾权离开陶邑。自吕家和易货门结仇之后,吕倾权就请了不少江湖高手,加强了自我防卫能力。 杨金凤和穷蝉首先杀到了玉堂春,杀了看门的后冲进去一看,里面就几个看家的人。杨金凤抓住其中一个一问,知道仇人就在伊人阁,转身出门杀向伊人阁而来。玉堂春的动静惊动了就在隔壁的伊人阁,杨金凤等人返身出门之际和伊人阁赶来的几个人碰上了。 穷蝉和硬核童子随手格杀了来者,杀进了伊人阁。吕倾权的人和媚门中人迎了上来,双方厮杀在一起。吕倾权花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虽然伸手不凡,但根本无法和穷蝉等人相提并论,媚门的人也根本不是对手。 吕倾权和洛白的人节节败退,非死即伤,眼看抵挡不住,洛白叫吕倾权父子先逃走,因为吕倾权不会武功。 “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们也不走!”吕倾权道。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洛白敷衍道。 “不行!你不走我绝不走,要死也死在一起!”吕倾权放不下洛白,执意不肯走。 “你赶快带儿子走吧,他们撑不了多久,晚了就来不及了!”洛白推了推吕倾权着急道。 洛白提剑意欲从楼上冲下去厮杀,吕倾权拉住她道: “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去送死了!” “有你和不韦我也知足了!”洛白说着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水,冲下楼梯时转身对吕倾权道: “赶快走吧!” 洛白待人向来冷淡,喜怒哀乐皆很少表现出来,此番流泪是吕倾权第一次见道。吕倾权跟着她下了楼梯,向着后门口看了看,迈不出逃走的脚步,抱着儿子吕不韦跟着洛白冲了过去。 “父亲!”突然间吕不韦大叫一声,一个童子手持利刃向着他们父子飞身而来,此时的吕不韦已经八九岁了。 吕不韦惊骇之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父子二人各自滚落一边。硬核童子看见吕不韦也是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童子,走过去看了看,举起利刃作击杀状,吕不韦突然大叫道: “等等┄┄等等!你要杀我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后才能找你报仇!” 这硬核童子没杀过孩子,看见吕不韦和他差不多,不知道吕不韦在说什么,朝药族童子叽里咕噜喊了一声,显然是不知所措了。 药族童子是硬核童子的领头童子,冲过来叽里呱啦骂了硬核童子一句,举起兵器纵身一跃,意欲击杀吕不韦。 就在利刃快要刺中吕不韦之时,一只大脚踢中了药族童子,将他踢飞出去。那人抱起吕不韦就往外走,其他看也不看,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长吼一声,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屋,似乎要将房屋掀翻。 蚩尤刀穷蝉闻声而止,瞬间变了脸色,与此同时,一个硬核童子将利刃刺进了洛白的胸膛,洛白惨叫之时,蚩尤刀喝住了童子们停下手来。 大脚人带着吕不韦很快消失了,蚩尤刀穷蝉缓过了神,带着他的人一一退了出去。吕倾权从地上爬起来,找到了洛白,见洛白倒地不起,流泪痛哭。 哭声中洛白睁开了双眼,冲吕倾权一笑,随后立即问道: “不韦呢?” “不韦没事,被神秘人就走了!”吕不韦道。 “天下┄┄天下归于吕氏!”洛白强笑道。 “嗯,天下都是我们的!”吕倾权随口附和道。 吕倾权从头到尾都没觉得他吕家和姜太公有任何关系,更不相信天下和他濮阳吕家有任何关系。细心的洛白跟随吕倾权回濮阳之时,暗暗查了吕家族谱,得知她的儿子吕不韦乃是姜太公二十三世孙。此时他听洛白说出那番话,压根儿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顺着洛白说说而已。 此时的洛白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而最后一击更要了她的命。二人温存片刻之后,洛白闭上了眼睛,吕倾权伤心欲绝,痛哭流涕。 穷蝉和杨金凤出了伊人阁,杨金凤问穷蝉那吼叫之人是怎么回事,穷蝉摇头不语,瞪了她一眼,拉着她赶紧离开了。 两日之后,穷蝉和杨金凤二人带着一群童子又杀到了博浪沙大椎门。大椎门不比伊人阁,乃是中原响当当的首屈一指的武侠门派,自函谷关一战之后,更是名扬天下,声名赫赫。 大力罴作为大椎门的掌门,看见穷蝉带着几个童子杀到,问明缘由之后,毫不紧张。穷蝉和大力罴同为九族后人,但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在陶邑闻得那神秘人深深一吼,才惊动了他灵魂深处的意识,此时又恢复了平常。 穷蝉手臂一挥,几个童子向大力罴的人杀了过去,大椎门门下数名弟子迎面而上。双方对杀起来,大力罴但见这些童子上下跳跃,身形疾快,明显处于优势,心中大惊。大椎门人很快死了几个,大力罴身边的两个高手见势不妙加入了战斗。站在穷蝉身边的药族童子耐不住寂寞,也加入了战斗,和一个高手对战起来。药族童子比硬核童子出手更快,几下就击中了那名大椎门高手,他的兵器带有剧毒,那人扭曲几下倒地而亡。 大力罴见势不妙,大叫一声:“撤!”随即带着剩下的门人向后撤退。穷蝉等人跟着杀了过去,大椎门人抵挡不住,一一倒地,死伤无数。 穷蝉仅凭着七八个童子屠戮了整个大椎门,大椎门人四散逃开,大力罴也带着剩下的门人逃离了博浪沙。经此一战,大椎门匿迹江湖数十年。 杨金凤和穷蝉回了薄邑,但二人的关系也昭然若揭,以至于薄邑城中人尽皆知。对此穷蝉并不顾忌,神农国人更不顾忌,常常以此嘲笑彭元和易货门人。彭元气不过头上带了绿帽子,一气之下就带着手下冲着穷蝉等人杀了过来。 彭元来找穷蝉算账,穷蝉还没发话,苍舒上去一干戚就砸死了彭元。彭元一死,易货门人和神农国人出现了矛盾,但易货门人害怕这些怪物,不敢公然叫阵。穷蝉和苍舒扶杨金凤做了薄邑之主,让她继续镇守薄邑。 薄邑风波传到了神农国,子兰心中十分窝火,觉得他这个国王做得没意思,遂萌生了退意。鹿毛寿很快知道了他的心意,果断杀了子兰,扶一阳子做了神农国国王。易货门掌门,楚国公子,曾经搅动楚国的风云人物,悄悄的死了,他的易货门也全部被鹿毛寿收入囊中。子兰死后不久,他的母亲郑袖得知后伤心欲绝,本以年迈体衰的她也离开了人世。 在子兰没有萌生退意之前,鹿毛寿早已有了吞并易货门的心思,也有了计划。鹿毛寿扶子兰登上神农国国王之位后,就收了几个徒弟,传授他们幻术和迷术,准备用这些人来统治王国,接手易货门。易货门财力雄厚,在中原有很多触角,鹿毛寿早想据为己有,薄邑风波只是加快了子兰和他的易货门的灭亡。 田文并不理会子兰死活,而是继续和神农国人交好,经常给在薄邑的穷蝉和苍舒二人送金银财宝和美女。田文占据了四邑,站稳脚跟之后企图利用神农国的特殊力量再将疆域扩大。 公元前283年,乐毅打下了齐国几乎所有的城池,就是拿不下即墨和莒城。在此后数年,乐毅倾燕国之力也没拿下这两个小城,但田文却又打下了薛国周边几个城邑,薛国实力骤增。薛国从一个小小的封邑变成了不亚于鲁国和卫国的名副其实的国家,一时间惹得天下刮目相看。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吕氏宿命 救了吕不韦的神秘人带着吕不韦离开了陶邑,将吕不韦骑在他的肩上,一路上不骑马,不坐车,只靠着两条腿向东狂奔,隔了一宿就到了海边。神秘人将吕不韦放了下来,吕不韦道: “你救了我我不骂你,但你把我从我父母身边带走,招呼都不打一声,我也不感谢你!” 神秘人一听,觉得这个孩子倒挺有意思,微微一笑道: “你敢骂我,不怕我打你吗?” “你要舍得打我,你就不会救我了!你既然救了我,必定是我父母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你不救他们呢?他们如果被人杀了,我也不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的!” “我救你可不是要你感激我!” “那你想我的父母感激你吗?” “我不要谁感激我!” “那你就是个傻瓜了!我的父亲有很多钱,如果他感激你,会给你很多钱的!” 神秘人一听,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苦笑道: “我傻吗?” “你不坐车,不骑马,就知道跑腿儿,这还不傻吗?” 神秘人哭笑不得,故意向他解释道: “坐车骑马会让人懒惰,跑腿会磨练人的意志,这你懂吗?你不懂了吧!” “苦其筋骨,饿其体肤,磨练意志,我怎么不懂?难道天将降大任于你吗?我可不信!”吕不韦看着他道。 “是!天降大任于我!”神秘人一听,觉得也只能这么答了。 “你非王侯将相,哪里有什么天降大任,你骗不了我!” “天降大任非要王侯将相吗?” “不是王侯将相,那也得是孔墨一般的人物!” “我说不过你,我不和你说了!”神秘人还真是服了眼前这个孩子。 “你说不过我,因为你没说实话,谎话是经不住推敲的!”吕不韦不依不挠道。 “我没说谎!” “我快要十岁了,你骗不了我的!” “我骗不了你,我也说不过你,我认输了!”神秘人无奈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少丙,你叫吕不韦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叫吕不韦?我┄┄我好像看见过你!”吕不韦看着少丙道。 “你看见过我吗?”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你是不是经常在我家后门口的墙角里晒太阳?” “走吧,我肚子饿了,你不饿吗?”少丙避而不答道。 “我也饿了!”吕不韦摸摸肚子道。 二人吃饱了肚子,还是老样子沿着海边向东走,一日之后到了一处海岛跟前。少丙在一个崖石旁边找到了一条小船,二人上船后登上了对面的小岛。 吕不韦在岛上住了几日,岛不大,岛上的人也不算多,不与外人往来,吕不韦得知这个岛叫夸父岛,岛上的人大多是夸父族人。还是个孩子的吕不韦在岛上无拘无束,和几个孩子到处玩耍,一时间也想不到父母。 吕不韦和几个孩子玩熟了之后才知道,其中有四个孩子都姓吕,和他一样先后被不同的人带到了岛上。这一日午后,包括吕不韦在内的五个姓吕的孩子分别被五个人带到了夸父族族长昌嚣的跟前,这五个人就是带他们上岛的人,昌嚣见了孩子们道: “明天我将送你们回家,在你们回家之前,要经过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很多吃人的野兽,你们要选一样武器,学一样本领,来保护自己!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吕光和吕哲答道。 “好啊,好啊,要回家了哦!”另一个叫吕然的孩子高兴道。 “明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哪来的时间学本领呢?”吕无寒问道。 “你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学本领!”昌嚣道。 “族长大人!我们可以不回家吗?这里挺好玩的,等我们玩够了再回家吧!”吕不韦是这些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他心中惦记的只有玩耍。 “你不回家我想回家了!”昌嚣还未作答,吕然抢着道。 吕不韦一撇嘴,拉着吕光和吕哲道: “你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玩!” 吕哲见族长板着脸,朝吕不韦示意,吕不韦不再说话,听族长板着脸道: “明天辰时一过,都要回家!” 昌嚣说完,对少丙等五个夸父族人道: “带他们去吧!” 五个孩子跟着五个夸父族人在岛上走了片刻,来到一处房屋跟前,开启了一扇紧闭的陈旧的大门。 “你在里面选一个武器,然后我教你功夫,你要用你的武器和我教你的功夫保护自己,杀死伤害你的人和野兽!”少丙对吕不韦道。 “我不想学功夫!”吕不韦摇摇头道。 “你不学功夫就回不了家了!”少丙道。 “一定要回家么?一定要学功夫么?”吕不韦瘪嘴道。 “是的!一定要!”少丙道。 其他几个人也一一跟他带上岛的孩子说了类似的话,孩子们一一进入屋中选择武器。 屋里许久没人打扫,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吕不韦嘟哝着嘴,看着其他几个同伴都在翻找武器,仔细一看,发觉屋中只有九种武器,每种武器都有大小几个规格,有些小型武器似乎是专门为像他这样的小孩子准备的。 孩子们一一找到了自己合适的武器,出了门,各自站在一边,不时舞动着手中的武器,都觉得很好玩。吕不韦选了一把小宝剑,因为他母亲使剑,平日里教过他几招剑法,只是他不愿意练剑,并没有好好练习。再看他们五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吕无寒选了一支戟,力气最大的吕光选了一对干戚,个子最高的吕然选了一根长矛,和他最亲的吕哲则选了一根鞭子。 五个夸父族人分别领走了各自的孩子。少丙将吕不韦带到自己的住处,看吕不韦舞剑有点架式,开口问道: “你学过剑吗?是你母亲教你的吗?” “嗯!”吕不韦点头道: “但我不喜欢学剑,我要跟先生学习兵法韬略!” “先生是谁?” “鬼谷子先生,是我叔父!” “哦,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那我是不是不要跟你学剑了?” “你必须要学,而且要好好学,不然你就见不到你父母了!”少丙走过去摸着吕不韦的头说道。 “此话怎讲?”吕不韦抬头问道。 “孩子┄┄你们五个人最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见到你们的父母,至少有四个人要死,所以你必须好好学剑!” “嗯?”吕不韦瞬间紧张起来,皱眉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你能仔细说给我听听吗?” “明天早晨,你们会到另外一个岛上,那里有很多野兽,你们要战胜野兽,还要杀死其他的人才能离开,因为只有一条小船才能离开那个小岛,小船也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离开!” “如果我不杀别人,我可以坐船离开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离开,你可以不杀人,但你不杀他们,他们会杀你,因为小船只能载走一个人,留下的都会被野兽吃了!” “我们五个人可能都被野兽吃了,一个也走不了,是不是?” “是的!” “你跟我说的话,他们四个人也都知道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这是族长的主意吗?” “不是族长的主意,这是你们的命运!” “先生说人可以改变命运,我可以改变吗?” “有本事的人才能改变自己和别人的命运!” “那我必须学剑了?可是母亲说练剑功非一日所成,就一个晚上,我能学到什么呢?” “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我听说有一个叫聂政的人,他的剑术很厉害,你能教我他那样的剑法吗?” “当然可以!你看着!”少丙说完就拔剑舞了起来。 少丙示范完剑法后对吕不韦道: “这个剑法叫‘气贯长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剑术,你可要好好学!” “我学不会!”吕不韦突然摇头道。 “你学不会?”少丙一愣道: “学不会也要学!” “我要是一个晚上也学不会,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你一个晚上不睡觉也要学会它,不然┄┄不然你会被别人杀死的!” “不行不行!我不睡觉会困死的!”吕不韦连连摇头,转念一想道: “你就教我一招,一招最简单的剑法,难了我学不会!” “那你想是进攻的一招,还是防守的一招呢?” “能不能攻守兼备?”吕不韦想了想问道。 “能!我就教你一招‘浪子回头’吧!”少丙说完不由分说,又向吕不韦示范起剑法来。 少丙示范完毕,吕不韦高兴道: “这一招简单多了,就这一招吧!” “这一招可不简单,这是浪琴大师的绝招之一!”少丙故意简化了剑法,但也不能不向这个孩子说清楚,免得辱没了高人的剑法。 “浪琴大师?我好像听母亲说过这个人!” “你母亲也不是凡人,她自然知道浪琴大师!” “那你就教我这一招吧!”吕不韦似乎看懂了剑法,自己比划起来。 二人断断续续练了几个时辰,亥时刚过,吕不韦就放下了手中的剑,睡觉去了。其他四个吕氏小孩中数吕无寒最勤奋,练了整整一晚,到天亮了才去睡觉。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荒岛求生 次日早晨,五个夸父族人将五个孩子带到了昌嚣跟前,吕无寒揉着眼睛,显然没有睡够,吕不韦倒似乎十分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的同伴们。昌嚣二话不说,一人带着几个孩子往海边走,不一会儿上了一条小船。 一个时辰之后,小船到了另外一个小岛跟前,靠岸登陆之际,昌嚣对孩子们道: “岛的另一边有条船,到了那里你们就可以回家了,都上去吧!” 吕无寒第一个上了岸,吕然和吕光跟着上了岸。吕不韦正欲上岸之时,突然听见吕哲在身后哭了起来,不肯上岸。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吕不韦悄悄对吕哲道。 “呜呜┄┄呜呜┄┄你骗人,你会杀了我的!”吕哲哭道。 吕不韦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吕哲道: “不会的,我保证!快点走吧,这是我们的命运,你不走也得走!” 二人随即跟着上了岸,昌嚣望着几个孩子,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之前朝岸上的孩子们大声叫道: “天黑之前要上船,晚上有野兽会吃人!” 孩子们登岸之后沿着一处山坡往上爬,吕不韦拉着吕哲跟着前面,突然眼珠一转,松开了吕哲,凑近吕光低声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你说吧!”吕光一愣道。 “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离开!”吕不韦故作神秘道。 “是啊!我知道啊,怎么啦?” “嘘┄┄你小声点,不能让别人听见!” “哦┄┄嗯!” “我们两个你不能杀我,我也不杀你,我们一起对付野兽!” “好吧!” “你听我的,我们都不会死!” “嗯!” “拉勾勾!” “拉勾勾!” 吕不韦从小生活在伊人阁,伊人阁不是什么书香楼阁,只是一座青楼。聪明机灵的吕不韦不爱读书,也不爱练剑,成天在伊人阁、玉堂春和春陶居之间窜来窜去,就爱听人讲故事,天生善于察言观色。 吕不韦就这样和吕光订立了盟约,随后又和吕然、吕无寒分别用同样的方法订立了盟约。吕无寒和吕然各有心思,爬山登岛之际相互间离得不近,故而吕不韦有机会和他们一一交谈。吕不韦是五个孩子中年纪个头最小的一个,吕无寒和吕然都没觉得他是个威胁,憨厚的吕光和胆小的吕哲平时和他玩得最多,更不会防备他。 五个孩子刚刚从海边爬上了一处小山头,放眼向前一看,个个都大吃一惊,原来前面山坳里伏了许多狼正在休息。五人不敢出声,猫着身子向旁边走去,到了一处山坳,吕不韦四下看看暂时没什么危险,发言道: “大家听我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我们五个人必须选一个头儿来发号施令,你们说对不对?” “对!我年纪最大,让我做头儿!”吕无寒道。 “我个子最高,我才是头儿!”吕然道。 “干嘛?我力气最大,我做头儿!”吕光不服气道。 “不要吵,不要吵!把野兽吵来了,我们都要死!”吕不韦一个个瞪了一眼,乘机暗暗捏了吕光和吕哲一把道: “无寒是正头儿,吕然是副头儿,我们听你们两个指挥!” “那┄┄就这样吧!”吕哲先表态道。 “好吧,好吧!”吕光不耐烦道。 “那你们都要听我的啊!”吕无寒指指点点道。 “好吧!”吕然心中不满,嘴上暂且答应下来。 吕不韦先是暗中一一结盟,立于不败之地,接着在五个人中笼络住了原本就关系最好的吕光和吕哲两个,又将最强的两个互相置于对立面,分化他们,小小年纪,诡计多端,天生用心细致,远胜常人。 五人沿着山坳向前走了一段,几只野狗跟在后面,慢慢向他们靠近,吕哲发现后突然惊叫起来。五人拿起武器驱赶野狗,野狗十分饥饿,龇牙咧嘴恶意相向,五人个个都十分紧张。 “靠在一起,不要分开!”吕无寒指挥道。 野狗忌惮他们人多,又有武器在手,不敢贸然进攻,又不愿离开,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吕光第一个冲出去,舞动干戚驱赶野狗,其他人见野狗胆怯,随即也拿起武器驱赶野狗。 五个孩子中吕不韦最小,最大的吕无寒十三四岁,其他几个约摸十一二岁,三四只野狗见讨不了好,灰溜溜的走了。作为队长的吕无寒指挥大家打了第一个胜仗,便摆出架势发言道: “以后你们都要听我指挥,才不会被野兽吃了!” “你是领头的,应该冲在前面,刚才是吕光第一个冲出去的!”吕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下次你第一个冲在前面!”吕哲指着吕无寒道。 “我第一个就第一个,我可不像你,胆小鬼!”吕无寒道。 “你才是胆小鬼呢!”吕哲不服气道。 “不要吵了,赶紧走吧!”吕不韦道。 五人随后又翻过一座小山头,来到一片草地前面。草地有半人高,一望到底,似乎毫无危险,吕无寒见状自告奋勇道: “这次我一马当先,你们都跟在我后面,我可不是胆小鬼!” 吕然和吕哲皆不以为然,跟在吕无寒后面,故意离得很远,吕无寒回头叫道: “你们跟上来啊!” “你怕了吗?”吕然回道,吕哲几个跟着格格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好怕的,我根本不怕!”吕无寒说着大踏步向前走。 突然不远处草丛中出现了动静,一只豹子快速向落单的吕无寒冲了过去。 “豹子!有豹子!”吕光第一个叫了起来。 “快点跑啊,有豹子!”吕哲跟着叫道。 “救命啊┄┄救命啊!”吕无寒边叫边往回跑。 “你不要跑,拿戟刺它!”吕不韦边对吕无寒大叫边对吕然道: “你快去救他啊!” “你咋不去?你去啊!”吕然边说边往后缩。 几个孩子乱作一团,吕无寒只顾往回跑,豹子很快冲了过去,纵身一跃,扑向了吕无寒,将他扑倒在地。豹子的攻击性远胜野狗,加上饥饿难耐,故而乘有人落单之际冒险发动了进攻。 吕无寒惨叫声不停,四个孩子哇哇直叫,却一个也不敢去救他,胆小的吕哲吓得一边哭一边喊,吕不韦也吓得紧紧抓住了吕光。 很快吕无寒停止了惨叫声,吕不韦心中气血翻腾,突然大叫一声,发疯似的挥舞着剑向着豹子的方向奔了过去。年幼的吕不韦边跑边叫,吕光见状也大喊着奔了过去。 二人奔到豹子不远处,见豹子正在啃着吕无寒的身体,挥舞着武器冲着豹子大喊大叫,却不敢继续向前。豹子边啃边做出攻击的样子来,也不敢主动攻击他们。 “快来啊,你们快来啊!”吕不韦朝吕然和吕哲大喊道。 吕不韦喊了几声,吕然先赶了过来,吕哲随后跟在后面也来了,吕光见吕然和吕哲来了,壮起胆向前走近了几步,朝豹子狠狠地甩出了手上的戚。戚击中了豹子的臀部,豹子见对方人多势众,只得放下食物跑开了。 豹子走了,吕无寒血淋淋的尸体就在眼前,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哭了起来。 “走吧走吧,快点走吧!”吕然第一个发话道。 几个孩子擦了擦眼泪,继续上路,穿过草丛之后,进入了一片树林中。 “吕光你走第一个,我殿后!”吕然又发号施令道。 “凭什么我第一个?”吕光不高兴道。 “现在我是头儿我说了算!”吕然道。 “谁是头儿谁第一个!”吕哲道。 “那你做头儿吧,你排第一个!”吕然道。 “别吵了,我第一个!”吕不韦生气道。 吕不韦果然走在第一个,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路上出现了几只兔子和野猫,有惊无险,四人平安过了树林,一条小河横在面前。 四人沿着小河走了一段,突然一只小船出现在眼前,吕不韦心中一惊。 “有船了,可以回家了!”吕然高兴道。 吕然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眼前的小船很小,只能坐得下一个人。吕不韦、吕光和吕哲也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各有想法,吕然也发现了他们的眼神不对劲。 “这条船是我的,你们不能和我抢啊!”吕然手持长矛威胁道。 “不行!”吕光也提了提干戚道。 “那你想怎么样?”吕然问道。 “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船归谁!”吕光道。 “打就打,谁怕你啊!”吕然毫不示弱道。 吕然话音刚落,就挺起长矛刺向了吕光,吕光还没准备好,一下给吕然刺中了左腿,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哎吆一声惨叫道: “你来真的呀!” “当然真的了!怕了就滚开!”吕然叫道。 “你找死!”吕光说完提着干戚和吕然打了起来。 二人虽然都只练习了一个晚上,但有进有退,看上去打得倒是像模像样。吕光力大,干戚似乎正好克制吕然的长矛,慢慢占了上风。片刻之后,吕然挺矛刺向吕光之际,吕光先用干一挡,顺势向前用左臂夹住长矛,右手持戚砍中了长矛柄。吕然长矛脱手之际摔倒在地,吕光上前用戚指着吕然。 生死之际,吕不韦吕不韦一边看他们打斗,一边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河里有东西在游动,心惊之余,突然听见吕哲叫道: “杀了他!”此时的吕哲似乎比刚刚勇敢多了。 “要不要杀你,你自己说!”吕光显然下不了手。 “你别杀我,船让给你了!”吕然求饶道。 “哼!那你滚远点!”吕光说着放开了吕然。 吕然拿起长矛准备离开,边走边回头看,突然转身将长矛掷向吕光,吕光闪避不及,被长矛击中了右肩,一声惨叫坐地不起。长矛钉在吕光肩上,吕然正欲上前拔出长矛,吕不韦提剑赶了过来,对着吕然嚷道: “你快滚,船是你的了!” 吕然做了亏心事,不敢再与他们争执,立即走向河边,上了小船。船很小,顺水流了不远,吕然伸手在水里划船,小船渐行渐远。 吕不韦和吕哲正在观察吕光伤势,突然闻得吕然哇哇大叫,走进河边一看,吕然已然落水了。几只鳄鱼围住吕然撕咬,河水很快被鲜血染红了。 “幸亏你没赢他,他被鳄鱼咬死了!”吕哲道。 “卑鄙小人,死了活该!”吕光气愤道。 “我们不会扔下你的!”吕不韦对吕光道。 “船没了,我们也回不了家了!”吕哲不高兴道。 “这是个陷阱,不是回家的船!”吕不韦道。 “你怎么知道的?”吕哲惊讶道。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感觉这不像是回家的船!”吕不韦道。 “不是说我们五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回家吗?”吕光看着吕不韦问道。 “我们现在就去找可以回家的船,我们三个人都可以回家!”吕不韦道。 “那要是找到了,只能一个人回家,怎么办?”吕哲问道。 “怎么办?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吕不韦道。 三人面面相觑,吕哲道: “算了算了!先把他的矛拿掉吧!” 吕不韦和吕哲看了看插在吕光身上的长矛,幸好插得不算深,让吕光忍住疼痛拿了下来。三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赶路。吕光虽然受了伤,所幸身体结实,熬着又翻过一个小山头,前面看见了大海,大海的一边连着另一个小岛。 三人下了山,快到山脚之时,吕光已经撑不住了。吕不韦看着天色尚早,让吕哲看着吕光,要去找些野果子来充饥。 “你不会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吧?”吕哲有些怀疑道。 “不会不会!”吕不韦摇头道。 吕不韦走了不远,吕哲又叫道: “你等一下我,我和你一起去!” 吕不韦知道吕哲胆小害怕,又不放心,遂回头安慰道: “我不会跑的,你回去看着他吧!” 吕哲这才放心下来,看着吕不韦离开了。吕不韦如愿摘了一些野枣,准备往回走,哪知快要接近吕哲和吕光之际,一只棕熊盯上了他。 吕不韦知道不能向前走,因为吕哲和吕光就在前面,只得立即往回走。棕熊向他奔了过来,吕不韦就赶紧往石头多的地方跑。棕熊追上了吕不韦,向他扑了过去,吕不韦被它的熊掌扑倒在地,正好滚落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吕不韦坐在地上连忙向后蹭,棕熊又扑了过来,幸好两块石头挡住了它。棕熊体大,张开大嘴隔着石缝向吕不韦怒吼。慌乱之际,吕不韦举起手中的长剑刺向了棕熊,恰好刺进了棕熊张开的大嘴中。棕熊被刺中了要害,嗷嗷直叫,将剑甩落在一边,一怒之下要扑过去吃了吕不韦,却将身体陷落在石缝中,动弹不得。 吕不韦见状赶紧抽身而退,也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宝剑,立即回到了吕哲和吕光休息的地点。 “快走快走!有大狗熊!”吕不韦一见吕哲和吕光就叫道。 吕光听说有大狗熊,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武器,连忙起身往海边走,约摸小半个时辰,三人一齐赶到了海边。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七章 善恶徘徊 吕不韦、吕光和吕哲三个孩子沿着海边寻找小船,果然在一块崖石旁边找到了他们想要回家的小船。三人看着小船,果然和夸父族人说的一样,只能坐得下一个人。 “该死!这船怎么这么小啊!那怎么办?”吕哲带着哭声道。 “让吕光回去吧,不然他会死的!”吕不韦沉默了一会儿道。 “死就死,我不能一个人回去!”吕光道。 “那吕哲你回去吧,你到了那边叫人来救我们!”吕不韦又道。 “那边哪有人啊!要没人来救你们怎么办?”吕哲道。 “那我们就给野兽吃了呗!”吕不韦伤心道。 三人沉默不语,静静呆了一会儿,吕不韦看着天色不早了,突然起身说道: “我们两个先来试试!” “试什么啊?”吕哲疑道。 “试试看这船能不能载得下我们两个!”吕不韦道。 两个人下了水,试着坐上船,那船造型奇特,两个人一上去就翻,怎么也坐不稳,不要说划船前进了。 “算了算了!就都给野兽吃了吧!”吕哲又带着哭声道。 “你要怕了你就一个人回去吧!”吕不韦道。 吕哲看了看吕光,对吕不韦道: “你回去吧!” “我说了不回去!”吕不韦道。 “那┄┄那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吕哲有些犹豫道。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找到人叫人来救我们!”吕不韦道。 “那┄┄那他能熬到明天吗?”吕哲指着吕光道。 “我也不知道!”吕不韦又伤心道。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夕阳开始落山,黑暗快要降临之际,远处出现了野狼的嚎叫声,听来十分刺耳。白天吕无寒的惨状再次出现在孩子们的脑海中,恐惧似乎立即向三个孩子笼罩过来,吕光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我不管你们了,我要回家了!”吕哲说着起身往小船走去。 “你站住!让吕光回家!”吕不韦站起来道。 “你自己说让我回去的!”吕哲道。 “那是吕光不肯走!”吕不韦道。 “我不管,他自己说不回去的,他受伤了也划不了船!”吕哲道。 “我现在想回家了!”吕光带着哭声道。 “你们谁也别拦我!”吕哲将鞭子一甩道。此时只有他一个人有武器,虽然是鞭子,但有武器在手,吕哲似乎胆子比之前要大得多。 五个孩子中只有吕哲选择了最难杀人的鞭子作为自己的武器,吕不韦从开始就对吕哲最有好感,而且吕哲本来和他也最好,所以他心里愿意让吕哲回去。此时他见吕哲突然变了脸,心中很不爽,冲上去拉着吕哲道: “我救了你们两个,要回去也是我回去!” “你是救了我们,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吕哲道。 “我要是存心害你,你早死了!”吕不韦道。 “不是我们两个帮着你,你也早被他们俩害死了!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吕哲道。 “别吵了!”吕光突然大声叫道: “不韦救了我们就是救了我们,让他回去吧!” “他走了你就死定了!”吕哲道。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这总行了吧!”吕不韦道。 “凭什么我要跟你们一起死?”吕哲道。 “那你想和我们俩打一架是不是?”吕不韦大声叫道。 吕哲听吕不韦这么一说,顿时又软了下来,一声不吭,气呼呼的走到旁边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们不要急,让我想一想吧!”吕不韦道。 “那你快想想办法吧!”吕光哀求道。 吕不韦沿着海边走了几步,突然对吕光问道: “吕光,你的小斧子呢?” “丢了!”吕光道。 “你们还记得不记得上次我们在海边玩水的事?”吕不韦道。 “是啊是啊!有办法了!”吕哲突然高兴道: “我记得上次我们三个人扒船的事!” “我们可以不坐船啊,我们三个在水里扒着船就行了!但吕光受伤了,让他一个人坐船,我们两个扒船!” “那你要我的戚斧干什么?”吕光不解道。 “我怕这船容易扒翻了,想用斧子砍伐几根树木或者竹子,现在斧子没了,也只有扒着船走了!”吕不韦道。 “不怕,让他躺在船里就不容易翻了!天就要黑了,快点走吧!”吕哲催道。 三人突然想到了一起离开的办法,高高兴兴下了水,所幸此时刚刚入秋,三人刚开始还能承受海水的温度。 吕光躺在船上,吕不韦和吕哲身子浸在水里,二人一会儿用手划,一会儿用脚蹬,将小船推到了海里。 “吕光,你别躺着不动,我们划不动了!”吕不韦已经用尽了力气,只得寄希望在吕光身上。 “是啊,我也划不动了,船上有桨,你快划啊!”吕哲对吕光道。 “我受伤了,划不动!”吕光道。 “你把右脚伸出来划水,我们在左边划!”吕不韦道。 三人换了几种办法,划一会儿歇一会儿,小船行驶到了大海中央。三人在岸上时看着对面的小岛很近,但下了水行船的时候却感觉很遥远。 夜色笼罩着海面,气温逐渐降低,海水的温度似乎也在下降,浮在水里的吕不韦和吕哲渐渐抵抗不住寒冷,冷得直打哆嗦,喷嚏也打个不停。二人开始由于用力推船,感觉不到寒意,此时筋疲力尽之际,一直泡在海水中,海水的凉意开始袭击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强烈。 “吕光,你下来让我上去躺会儿好不好,冷死了!”吕哲的确很冷,忍不住向吕光提出了要求。 “我身上有伤呢,不能泡水!”吕光道。 “我快要冻死了,你快下来吧!”吕哲叫道。 “我也要冻死了,你快下来吧,让我们换着在上面躺会儿!”吕不韦道。 吕光流血过多,加上刚刚划船用了力,伤口还在流血,已经有些迷糊了,躺在船上一动不动。 “你快下来吧!”吕哲冷得实在受不了了,边说边往船上爬。 吕光在迷糊中惊醒过来,看见吕哲往船上爬,就用脚蹬他,吕不韦见状也不管吕光,使劲往船上爬。三个孩子相互拉扯了一会儿,小船不停摇晃着,将吕光摇下了船。吕光伤口进了海水,疼得哇哇直叫,吕不韦和吕哲也不管他,两个人横着趴在小船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 三人这一阵挣扎,似乎没刚刚那么冷了,又支撑了一会儿。小船随着海水漂了一会儿,吕光双手扒着小船船帮,身子浸在海水里,渐渐也吃不消了。 “拉我上去,我快要死了!”吕光有气无力道。 “拉你上来我们怎么办?”吕哲道。 “你再上来肯定下不去了,我们肯定要冻死了!”吕不韦也道。 此时的情景与刚刚不同,刚刚吕不韦一直相让,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死亡缠身,他觉得即使留下来仍有希望,但眼前冰冷的海水已经将他所有的希望扼杀了,他清楚地感觉到死亡就在他身边,所以他也不愿意再次下水。不光是吕不韦感觉到了死亡和绝望的气息,同样吕光和吕哲也是,但吕光距离死亡最近。 濒临死亡的吕光在意识快要丧失之前,突然大叫一声,使劲扒着船摇晃起来。吕不韦和吕哲毫无准备,二人先后滑落入水,吕哲滑到了和吕光一侧,吕不韦在另一侧。二人滑落入水之际,吕光的手也从船帮上脱落,身体慢慢沉入海中。 吕光身体沉入大海之际,呛入的海水再次唤醒了他迷糊的意识,他伸手一阵乱抓,临死之际,抓住了吕哲的一只脚。 吕光抓住不放,吕哲拼命挣扎,大喊: “救命!救命!” 吕不韦在黑暗之中看得明白,吕光沉入海里拖住了吕哲。吕不韦一手扒着船,一只手想伸过去拉着吕哲,突然之间又缩了回去。吕不韦看着二人正在挣扎之中,脑中也在挣扎,还没扎挣出结果,二人很快就沉入了海底。 吕不韦觉得心中难过,不再多想,随即翻身上了船,拿起船桨拼命把船往岸上划。吕不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续划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小船渐渐靠近了岸边。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即使什么事都没发生,想要把船划过海面本身就不容易,何况吕不韦已经身心疲惫了。筋疲力尽的吕不韦在死亡的威胁下,在失落、悲伤、自责、气愤等各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驱动下,从心底迸发出了一股与生俱来的勇气和力量,咬着牙拼命划船,终于独自一人上了岸。刚一上岸,吕不韦发觉夸父族族长昌嚣身边站了几人,正在岸边等着他。吕不韦心中再次气血翻腾起来,放声大哭了一阵,哭声之后随即昏倒在地。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破之城 田单收到来自唐宫的消息后,随即前往安平去找鲁仲连。田单刚到安平之际,临淄城被破,大量逃难的人从临淄逃到安平,又从安平涌向四面八方,场面十分混乱。田单在混乱中找到了鲁仲连,鲁仲连正带着几个公输班门人帮助老弱妇孺逃生。 “你来得正好啊!”鲁仲连一见田单高兴道。 “好什么好,你快跟我走吧!”田单道。 田单向鲁仲连说明了来意,二人快速交换了意见,鲁仲连道: “既是如此,我们带着这些人逃往即墨去吧,人多好办事,说不定能多几个帮手呢!” “好┄┄你等着!”田单说完站到一处高处大声喊道: “想去即墨的人跟我走!无处可去的人也跟我走,跟着鲁连子走!” “我们跟鲁连子走!”“我们也跟鲁连子走!”不少人叫道。 逃难的人很快排成了一个长队,但道路拥挤,车轴相碰,行走不便。田单见状灵机一动,吩咐鲁班门人组织几个木匠,将车轴两端突出的部分统统锯去,又箍上了铁箍。 逃难途中,随着战乱加剧,路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的车轴被撞断了,无法继续赶路,只有跟着田单和鲁仲连的人车辆安然无恙。 “你这个办法不错,几时学了我们木匠的手艺了?”鲁仲连笑道。 “跟你时间长了,多少也能学一点嘛!”田单笑道。 “少取笑我了,快赶路吧,还要去见应天涯呢!”鲁仲连道。 “你不来我也不好去求他,你来了他也不能躲起来了!”田单道。 “我也请不动他的,应该是媚门的脸面大!你说唐宫提起过应天涯,他怎会和媚门有故?”鲁仲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怕是女人的面子比男人大吧!”田单哈哈笑道。 “我看这媚门表面上不问江湖事,实际上门路极广,广到匪夷所思!” “何止是门路之广!如今齐国国破,媚圣欲以一己之力拯救一国,即使是你我也远远不及啊!” “以一己之力拯救一国?谈何容易!她怎么个救法?”鲁仲连疑道。 “我们守即墨,媚门独力苦守莒城,以此二城耗尽燕国实力,伺机反攻!” “且不说即墨,那莒城处于中原惊涛骇浪之中,八方兵马来攻,如何守得住?”鲁仲连连连摇头道。 “媚圣之言不会有虚!” “人言墨家擅长守城之技,我公输班人不输墨家,但也自认无法守得住区区莒城!” “隐界中人不同寻常,以我对媚门的了解,莒城不会丢!” “哥哥既然这么说,即墨也不会丢!” “哈哈哈哈┄┄”田单大笑道: “这才是鲁连子嘛!” 三日之后,田单带着逃亡大队到了即墨城下,守城将领卫攫不愿开门,田单大声叫道: “燕国大军即将来攻,他们能派上用场!你赶快开门吧!” “田单┄┄我认得你!我去向田大夫汇报此事再来回你!”卫攫道。 “你去跟田大夫说,有鲁连子在此,即墨城平安无事!”田单指着鲁仲连大声道。 不一会儿,即墨城主田大夫亲自来了,见了田单和鲁连子,命人开门放进了逃亡的人马车队。次日一早,鲁仲连和田单去见了应天涯,应天涯说起褚镜尘,鲁仲连才知道褚镜尘原来是他的弟子。 回到即墨城中之后,田单和鲁仲连忙着布置守城,两日之后,燕国大军杀到,鲁仲连站在城头上对燕军将领导问道: “城下何人,可否报上姓名?” “末将乐英,你是何人?”乐英抱拳问道。乐英是乐毅的侄儿,他见问话之人并不像个武将,故而以礼相待。 “我听说过将军,将军谦恭守礼,广有名声,可是乐毅大将军的贤侄?”鲁仲连道。 “不敢!末将正是乐大将军的侄儿!”乐英答道。 “眼下城中各处皆是各处前来逃难的老弱妇孺,将军若是强行攻城,未免殃及无辜!他日待燕军若是征服了齐国全境,即墨城不攻自破,我鲁连子自会让大夫献出城池,不劳燕军一兵一卒,如此可好?”鲁仲连道。 “这┄┄我如何向大将军复命?”乐英为难道。 “今日你我君子之约,你若为难,可取下我项上人头,送与大将军为证,我即刻下来!”鲁仲连说着就往城下走。 “不必了,不必了!先生莫要如此,我走就是了!”乐英连连摇手道。 不一会儿,乐英果然带着燕军走了。从此以后,有燕国将领经过即墨,听说鲁连子在城中,都不愿来攻城,直到一年以后,乐毅亲自带兵来攻。 与偏安一方的即墨不同,燕人得知齐国太子就在莒城,处在齐国中南部的莒城四面受敌,连番受到燕军攻城,战况愈发惨烈。貂勃虽是齐国将领,但实际上是钟离春早就安插在齐国的媚门中人,加上有墨家高手朱大棒协助守城,莒城虽然遭受连番进攻,但依然屹立不倒。燕国五路大将之一的骑劫闻得莒城久攻不下,亲率五万大军来到了莒城,将莒城团团围住,志在必得。 以五万大军对付困境中的数千守军,骑劫觉得根本不需要什么策略,一来就下令列阵攻城。 燕军在莒城城下人山人海,几番紧密的轮番进攻,莒城守军似乎抵挡不住,莒城眼见不保。骑劫见状大旗一挥,又一路人马冲向了莒城大门。密密麻麻的攻城云梯排满了莒城城墙,莒城守军终于抵挡不住,纷纷下了城楼,逃得不见踪影。燕军迅速上了城头,很快打开了莒城大门,陆续涌进了莒城城中。 燕军涌进了城中,大量兵马顺着城道向里推进,却不见一人抵抗,不少人心中开始犯疑。城外的兵马只知道往城里冲,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随着进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走,燕军人马根本不受控制。 几处城道中突然出现了几道铁闸,重逾万斤,缓缓闭合,将城道一处处分隔开来。燕军开始出现慌乱,很多人发觉不妙,知道中了圈套,来回奔走,大声呼叫。正在此时,几处城墙上裂开了缺口,无数的利器喷射而出。燕军犹如笼中之鸟,在城中四处冲撞,来去碰壁,纷纷倒地,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了,利器才停止了。 莒城采用嵌入式加分段式布局,按照奇门八卦的规则建造而成,表面上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如果城道中的铁闸不启用,身处其中的人很难察觉城中各处建筑的相互联系和城道走向的奥妙。城墙和各处相关联的建筑里暗藏了大量由精铁铸成的铁匣子,铁匣子里全部是大杀伤力的精铁机关,专门用来对付笼中之鸟,来犯敌兵。貂勃持有先王密令,几十年来一直替钟离春掌管着莒城,对于城中机关暗器的管制十分机密,平常守军毫不知情。当初钟离春建造莒城之时使用了大量精铁,因此将莒城称为“铁城”。钟离春在齐国做王后之时深得齐王田辟疆喜爱,因此得以建造了这座铁城,原本只是想将平生所学付诸现实,留给后世一个纪念,没想到在她有生之年竟然派上了用场。 骑劫带来的五万大军有大半涌入了城中,后面的人并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往城里冲。随着最后一批兵马进了莒城大门,大门两边突然冒出来十几个人,将大门迅速关上了。 前面的燕军已经走到了前面的城道中,后面进城的燕军见对方突然冒出人来关起了城门,感觉不妙,立即杀了个回马枪,扑向这十几人。十几人背靠城门,毫不惊慌,与回头的燕军厮杀起来。这十几个守军个个武功高强,一百多个燕军很快被他们杀了个精光。 十几个守军的确不是一般守城士兵,而是齐国最精锐的部队——齐国技击之士。齐国技击之士由来已久,从管仲时代就已经有了,比魏国魏武卒还早,但并未形成魏武卒那样的规模,也没有突出的战绩,因而渐渐没落,直到钟离春的到来,才重新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钟离春从齐国现役军队中,经过徒手格斗、摔跤、骑马、射箭、剑戟击杀等一系列比斗中选出了一千个佼佼者,训练他们成为了齐国技击之士,并将他们布置在了莒城,由貂勃统领。精铁之城加技击之士,钟离春认为,足可以抵挡燕国十万大军。 骑劫带着一万多兵马骑在马上一直向莒城城内观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莒城大门莫名其妙的关上了,开始骑劫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燕将怕莒城守军逃跑故意关上了大门呢!等到过去了一个时辰,他心里慌了,叫人去叩开城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燕军再次爬着云梯上了城楼,却被埋伏在城墙上的守军一一击毙。莒城守军再次将齐国大旗树在了城墙上,欢呼起来,骑劫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一个小小的莒城怎么可能吞下我三万多大军呢?我的三万多人马呢?骑劫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害怕起来,随即大声下令道: “撤┄┄撤┄┄!” 小小的莒城,燕国二十万大军攻打了五年,来来回回,耗尽了燕国的实力,却自始至终岿然不动,天下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除了身在其中的人。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即墨城下 对于伐齐,乐毅采取的策略是征服和占领,他在打下几乎齐国全境后,从大局考虑,是要长期统治齐国各地城邑和齐国老百姓,因此他的首要任务是指定政策安定民心,管理他所占领的齐国大地。虽然即墨和莒城仍未拿下,但在乐毅看来,这是迟早的事,区区两个孤城,还不值得他去劳费心神。 即墨和莒城久攻未刻的消息不断地传到了乐毅耳中,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尤其当他得知田单在即墨守城之后,他很想去会一会这个小师弟。与他的师父鬼谷子相比,他的师叔九天玄女给乐毅的感觉更神秘,而且她极少收徒弟,乐毅想看看她的弟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守得住区区一个即墨孤城。 公元前282年春,乐毅亲率大军八万开向即墨而来,意欲拿下即墨,同时会一会他的小师弟。田单得知乐毅亲率大军来攻即墨,不敢怠慢,仔细巡察一番城防之后,来见了即墨城主田大夫,叮嘱他只守不攻,千万不要出城和乐毅交战。 此时的即墨城收留了大量的齐国残兵败将,守军有一两万,守城力量还比较强大。鲁仲连带来的鲁班门人将城防工事修筑得无可挑剔,器具机械样样不缺,即墨城可谓做足了守城准备。燕军兵临城下,即墨守军坚守不出,乐毅下令连番攻城,以探虚实,结果燕军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乐毅打听到即墨守城大夫叫田有苗,田有苗是齐国田氏宗亲,他的祖父是齐国有名的即墨大夫,田有苗是承继祖业。田有苗从小有一个毛病,就是尿床,而且一直尿到将近成人之际,甚至讨了老婆之后还尿床,为此出了不少笑话,即墨年纪稍长的人都知道。乐毅请人编了一首儿歌,找了十几个孩子在城门口唱道: 田里有苗口渴了,有人来把甘霖降。 哗啦哗啦真痛快,一尿就是十八载。 儿歌从城外传到了城中,很快传到了田有苗耳中。田有苗气得脸色发青,大骂乐毅无耻小人,揭人之短,非君子行径。田有苗也是名臣之后,素有才干,近来被鲁仲连和田单盖过了风头,国家破败之际毫无用武之地,心中本就不爽,此时又被乐毅揭短,一气之下,亲点五千精兵杀出了即墨城。他是即墨之主,田单等人明知这是乐毅的诱敌之计,拦也拦不住。 五千精兵开城而出,田有苗坐在中军战车之上,击鼓挥旗,指挥大军向燕军冲杀过去。田有苗也不傻,虽是气急败坏,但也知道只能守不能攻,本想出城解一下气,转一圈就回来,但乐毅早有做好了准备,不肯错过一丝机会。 双方短兵相接,燕军摆在城下的方形阵很快出现了变动,中间凹陷,两边包抄,形成了一个口袋,这是乐毅专为田有苗准备的口袋阵。乐毅的阵型并不是事先排列好的,而是在快速变化中形成的,因而田有苗出城之前看不出来。 五千即墨精锐尽数入了口袋,燕军随即收起了袋子口,将齐军围在袋子中间。燕军将齐兵围在中间,并不急着攻打,只等城中派出救兵来解围。田单在城上看得清楚,知道这也是乐毅的一网打尽之计。然而即墨城主被围,断无眼睁睁见死不救的道理,再说田单并非即墨守将,官职不高,不能强行下令。即墨守将卫攫意欲出城相救城主,田单不好阻止,也无法阻止,只得向卫攫进言道: “此乃燕人的回型口袋阵,将军一旦出城,必然会被另一个口袋套住,将军千万当心,莫要徒增伤亡!” “那先生可有办法救出大夫?”卫攫问道。 “我请求一人出城相助将军,将军以锥形三角阵出城,三个锥角布置战车和强弩,推进之时切莫给燕人包抄合围,救人的事自有人去做!”田单道。 “好!有劳先生安排!”卫攫道。 此时褚镜尘也到了即墨,田单便让他和师父应天涯一起,带领天涯剑数十个门人与卫攫一同出城营救田有苗。 卫攫带领三千精兵出了城门,在城门口摆起了锥形三角阵,褚镜尘师徒二人各自一架战车排在最前面。乐毅一看阵型,知道必是田单所为,于是让他的另一个侄儿乐间安排弓箭手盯住被围的田有苗。 卫攫一声令下,三角阵开始向前推进,快要接触燕军之时,褚镜尘师徒二人驱使战车飞快的冲入了燕军之中。 天涯剑人本是江湖中不多见的高手,武功远胜寻常士兵,褚镜尘更是得了灵均子的真传,剑术技艺早已胜过了他的师父应天涯。两家战车冲入燕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燕军猝不及防,一直给他们冲到了田有苗的军中。 双方展开了一场血战,应天涯和褚镜尘师徒二人按照田单的吩咐,不敢恋战,立即带着齐军突围,企图将田有苗救出去。师徒二人在前面开道,其他人掩护城主突围,很快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即墨城下。 就在应天涯和褚镜尘带着田有苗快要进城之际,乐间带领的箭队围了过来,顷刻间箭如雨下,将他们覆盖在箭雨之下。田有苗身上中了两箭,进城之后不久就气绝而亡。 卫攫带领残兵败将逃进了即墨城中,这一仗燕军大胜,斩杀即墨守城精兵数千人之多,即墨大夫身亡,即墨城元气大伤。 第二日上午,乐毅继续兵临城下,劝田单投降。田单大声对乐毅道: “师兄要我的人头可以,投降我做不到!” “我要的是即墨城,要你的人头何用?”乐毅回道。 “齐国这么大,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即墨城?” “师弟只要说一句话,从此归顺我大燕,即墨城还是你的!” “哈哈哈哈┄┄”田单大笑道: “师兄待我真好,不过我待你也不薄!” “师弟此话怎讲?” “昨日师兄也看见了,我的人于千军万马之中取大将首级犹如囊中探物,今日我若不是念在你我师兄弟一场,必取你头颅!” 乐毅一听这话,知道田单所言不假,倘若昨日那两驾战车上的人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怕是千军万马也阻挡不住,故而言道: “你我乃用兵之将,岂能言匹夫之勇?” “兵法谋略我不如你,临阵杀敌你不如我,师兄若不服气,你我今日赌上一赌如何?” “师弟乃玄门高足,奇人异士左右相伴,玄术异能立竿见影,我自愧不如!”乐毅知道他的本事,并不上当。 “师兄抬举我了!如今师兄手握雄兵,昨日又大胜一场,就算输一场给师弟,也是无伤大雅,何必这般计较!”田单放低姿态道。 “师弟若是真想比试,只要是实打实战,比真本事,不是凭借异能,故弄玄虚,我愿意奉陪!”乐毅言下之意是让田单不能借助玄术和能人取胜。 “就依师兄所言,今日你我各领一千人城下对阵,输者任凭发落!” “好!” 二人知根知底,都不会以己之短攻彼所长,也不会想着占对方便宜。田单提出各领一千人对阵,虽未明言细则,但二人心中有数,谁也不会在规则上占便宜,只有体现出各自对人和时空的理解运用,才能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双方首先开始选人,燕人替田单选了一千,齐人替乐毅选了一千,一千人中长矛兵、步戟兵、弓弩手、轻骑兵、战车兵各二百。双方交换选人,在人员方面的差异双方都无怨言;至于装备上的差异,分摊到五个兵种上,在冷兵器时代也不会太大,都在双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人和装备确定了,双方确定以擂台滚打的方式,在方圆四百步内,至死方休,直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双方以最简单的规则,确定了最灵活多变的比斗过程。既是连续滚打擂台,那么就有擂主。乐毅是师兄,田单礼让一步,先出动了一个二百人的混合编队,简单演练一番之后,进入了划定的方圆四百步的战场上,等待对方挑战。田单选择作为擂主,首先将第一批人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视线之下,自然是吃亏的,但他是师弟,比斗提议也是他提出来的,自然要吃点亏。 鬼谷子和九天玄女都是老子的弟子,二人后来分道扬镳,各自自立门户,一是因为见解相左,二是由于兴趣不同。乐毅和田单作为他们的弟子,表面上各自有专攻,所学所用各不相同,实际上依然离不开对人、对物和时空的理解运用。二人沿袭了他们的相同点,也沿袭了他们的分歧,加上各自个人的经历和理解不同,乐毅和田单对于实际战术的运用也必定会大相径庭。 田单称乐毅为师兄只是客气,王诩是乐毅的师弟可一点也不假。田单和王诩西域一行半年有余,一路上打打杀杀,日夜相伴,有事无事就精研排兵布阵、对攻对杀之技。对于鬼谷一派的战术思路,田单十分熟悉,此时与乐毅对战,可谓是胸有成竹。 乐毅见田单第一个二百人编队就用上了五个兵种,而且五个兵种正好是按照平均数分配的,心中暗暗吃惊,一时间看不懂对方的战术思路和其中的变化。连续擂台的方式十分公平,乐毅心中清楚,他可以用绝对的优势赢得第一擂,但后面再赢就难了。乐毅站在马车上沿着划定的战场走了一圈,心想无论对方有什么阵法和技法变化,仓促之间不同兵种之间的相互配合必定不会顺畅,除非是他们习惯性的战斗模式。 对方不同兵种之间日常训练达到一定的默契程度也不无可能,乐毅不敢大意,决定先采用试探性策略,等到知己知彼之后再做调整。思定之后,乐毅选了一百名弓弩手,一百名步戟兵,对他们说道: “杀一人者奖二十金,战死者家属可得五十金,未娶妻者赏妻,无良田者赏田!” “好!”“杀!”“杀光齐人,一个不留!”燕人一听如此重赏,顿时士气大增。 乐毅又将二百人以十人一组,五个弓弩手在后,五个步戟兵在前,分成了二十组,以五个方阵,一二二排列整齐进入了战区。 双方皆已入场,乐毅站在马车上,田单骑在马上,执旗在战斗区外进行指挥。田单见对方如此布置,心中明了,知道乐毅必定是想采取守势,以试探对方阵形运动变化。 “战车在前,步矛交叉,箭骑合一,乙型列队!”田单大声下令道。 田单顿时将五个兵种合并成三个,四十人一组,同样分成了五块,一字排开排列在战场上。 “进!”田单大旗一挥,采取攻势,下令全队同时向前推进。 田单的五个大队向乐毅的五个方阵发起了进攻,五队在移动中拉开了距离,对五个方阵形成了包抄合围,从而化解了守方以逸待劳的优势。双方一接触,乐毅看得清楚,就攻守而言,攻方和守方都不占便宜。 燕军弓箭手率先向齐兵射箭,齐兵有盾牌的举起盾牌遮挡,但齐军战车骑手没有盾牌,只能伏在马上躲避,轻骑兵带着弓弩手在外侧游走,尽量远离射程。 几架齐军战车率先冲进了燕军队伍中,很快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战斗场面逐渐混乱起来。混战之时,乐毅看得清楚,燕人步矛合一,二人一前一后,武器一长一短,一攻一守,步调一致,如同一人,显然平时多有练习。再看燕人二人骑射组合,乐毅发现,与一人骑射不同,这种二人骑射虽然骑速不快,但特别适合眼下的战斗场景。 随着战斗进行,乐毅越看越心惊,没想到重赏之下的燕军虽然个个奋勇杀敌,但战斗结果依然十分悬殊。未到半个时辰,齐军斩杀了所有的燕军,轻松胜了第一场。田单清点人数,场上留下的齐兵居然过了半数。 对于第一场战斗,乐毅原本抱着试探的态度和策略进行布置的,所以他并不在乎胜负结果。但乐毅亲眼看见双方的战斗过程之后,发觉两军差距极大,而且齐军个个都已经适应了这种战法,显然是田单平时都是这么训练这些士兵的。 田单赢了第一擂,依然是擂主,撤下了先前的胜利者,又换了二百人登场,与刚才一样,毫无不同。乐毅思索一阵之后,派出了二百骑兵上了战场。上场之前,乐毅将奖金翻了一倍。 在战国时代,一般来说,以上五个兵种的战斗力骑兵排在第一位,同样是二百人的部队,骑兵的杀伤力,灵活性,速度和力量都是最大的。燕人和赵人都善骑,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燕人也加强了骑兵部队的训练和培养。乐毅倾巢出动轻骑兵,又以重赏激励士兵,对于这一擂,显然志在必得。 双方同样还是二百人登场,这一次乐毅的骑兵主攻,一上来就往齐军方向冲。田单见状立即下令道: “弓弩手第一,交叉相连,左右呼应,甲型列队!” 田单一边大喊,一边挥旗,齐兵很快分成了十个纵队在战区排列开来。除了第一排全部是弓弩手以外,后面的兵种相互交错间隔,看上去没有明显的规律,但齐兵个个心中有数,因为平时都有演练。 燕国骑兵冲向齐人阵地,十个纵队分散了对方的冲击队形,第一排的弓弩手严阵以待,又减缓了对方前骑的冲击力。燕军冲进齐军之中,双方立即混战在一起。片刻之后,乐毅感觉不对劲,发觉他的骑兵优势被对方的一字型长条阵形化解了优势,一大半兵力陷入了阵中,骑兵本身具有的冲击性力量发挥不出来。 王诩和田单研究出来的“棉花肚”阵法此时发挥了效用,燕国轻骑兵虽然厉害,但此时好似将利刃刺进了棉花中,根本使不上力。双方对杀了半个时辰,战场上已经基本分出了胜负。最后数十个齐兵追着两个燕骑,射杀了对方,结束了第二场战斗。 乐毅看着再次发生的战斗结果,摇了摇头。昔日王诩和田单西征之时,白起经常向他们请教打胜仗的办法,王诩就提出了“谋值”和“杀值”这两个概念。两个简单的概念,本质上也是王诩对于人物和时空的独到理解。后来白起名动天下,战无不胜,最终也是由于对这两个概念独到的理解和运用。此时田单已经求得了最大的杀值,他心里清楚,无论和乐毅怎么打,最终谁的杀值总和最大,谁就会赢得胜利。 最为鬼谷一门的乐毅,在燕国已经经过了大大小小数不尽的战斗,自认为并非在谋略上要胜过田单一筹,实际战斗的能力也绝不会输给他;然而此时看来,田单惊在最简单的战场上表现出惊人的差异,令他叹为观止。乐毅左思右想,找不出可以战胜对方的办法,只得对田单说道: “师弟平淡中见真知,毅自愧不如,今日认输了!” “哈哈哈哈!”田单大笑道: “田有苗骂师兄是小人,我倒觉得师兄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师兄今日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我的王诩哥哥!” “久仰王诩师弟大名,可惜都是同门,却无缘一见!” “胜负只在你我师门之内,师兄也无须在意!” “哈哈哈哈!输了就是输了,任凭师弟发落!”乐毅大笑道。 “我怎敢发落师兄?”田单抱拳道: “即墨并非师兄当务之急,师兄不可纠缠于区区即墨孤城,还是小心诸国在背后搬弄是非才好!” 田单这句话说到了乐毅心里,当初苏秦就提醒过他。如果燕国果真吞并了齐国,那燕国就一跃而成为天下第一大国,实力碾压过秦国等国,完全打破了平衡,这种结果秦国第一个会不同意,楚国和赵国等国也不希望。当初六国联合伐齐,就是因为齐国先打破了平衡。六国原本只想弱齐,并非亡齐,这与乐毅的做法并不一致,乐毅不能不防止六国翻脸,而事实上楚国已经第一个翻脸了。 乐毅占领了齐国大部分领土,眼下秦国并未出声,乐毅有些奇怪,但并非不存在隐患,所以乐毅其实并不着急拿下这两个孤城,更不会花大力气去攻打二城,而是将“实际占领,收服人心”奉为上策。听田单这么一说,乐毅知道这个师弟不好对付,遂放弃了继续攻打即墨的打算,对田单抱拳回礼道: “今日师弟放我一马,我岂能不放师弟一马?今日暂且别过,他日再见之时,你我还是握手言和才好!” “好!倘若师兄拿下了莒城,齐人都不再抵抗了,我田单也不会和师兄作对的!”田单道。 乐毅走后,即墨城中百姓和将士们都信服田单,他又是田氏贵族出身,就推举他为即墨城主,带领大家继续守卫即墨。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章 田单复国 公元前280年,乐毅完全打通了齐燕之间的通道,将燕和齐连成了一片,决心拿下即墨和莒城。此时距离乐毅率领联军攻破齐都临淄已经四年过去了,在这四年之中,即墨和莒城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攻击不计其数,但都屹立不倒。 乐毅先将原来齐国黄河以西的地方给了赵国,并暗中和赵王做了一番交易,稳住赵国之后,让乐英和乐间领大军十万攻打莒城,让剧辛和骑劫率领大军十万攻打即墨。 乐英和乐间轮番对莒城攻打了半年,燕人死伤无数,莒城还是安然无恙。莒城乃是“铁城”的消息渐渐传到了二人耳中,二人商议决定,围而不攻,困死莒城。燕军随后就封守了莒城的所有通道,想让莒城断绝粮草,不战而降。 早在莒城被围之际,媚娘太史君在城中种地,就想到了粮草的事,因此带着众多妇女在城中各处开垦土地种地。齐国太子田法章看上了太史君,唐宫便心生一计,让太史君隐藏了真实身份。 这一日田法章来看太史君,正好看见她和朱大棒在绞湿衣服,以图拧干衣服里的水分。田法章看见太史君和朱大棒关系似乎不一般,眼露怀疑,太史君一见会意,立即对田法章道: “这是家父!” “闺女!”朱大棒故意板着脸道: “不要和外面的男人接触!” “老伯┄┄”田法章抱拳道:“请问老伯如何称呼?” “我叫┄┄太史┄┄” “太史敫!家父大名叫太史敫!”太史君抢道。此时二人正在绞衣服,太史君就随口给朱大棒取了个名叫太史敫。 “太史老伯,实不相瞒,在下┄┄在下是齐国太子田法章!”田法章鼓起勇气道。 朱大棒和太史君当然知道他是田法章,但听他竟然主动吐露了真实身份,都在心中暗笑。朱大棒继而又故意道: “你是齐国太子,我还是太子他爹呢!” “前番我与公孙贾大人来见唐姑娘时见过二位,二位要是不信,可问问他!”田法章道。 “你就真是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如今齐国快要亡了,你这太子还不如不做!”朱大棒毫不客气道。 “大伯说得是!在下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只要能和姑娘在一起,你就是我爹!”田法章道。 “你也是不知羞耻,叫爹叫得这么快!”太史君笑骂道,眼中流露出媚意,看在了田法章眼里。 “我让他叫啦?他想叫就叫啦?”朱大棒故意道。 “爹!有人叫你爹还不好吗?”太史君推了推朱大棒道。 “那好!你既然叫我爹,我不管你什么太子不太子,你就留在这里给我种地!”朱大棒道。 “遵命!”田法章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那唐姑娘是我父女远房亲戚,也不知跑到莒城来干什么,前番寄居在这里,原本和我们也不熟悉!”朱大棒故意解释了一番。 此后田法章在太史君身边呆了三四年,二人早已连孩子都生下了。朱大棒以女儿不孝和不知廉耻为由,故意气得离开了二人,好让他二人甜甜蜜蜜地过日子。此时燕人封守莒城,太史君和田法章便又带着城中老弱妇孺开园种地,接济军民。 很快到了冬天,田里出产不多,貂勃和唐宫一番商议,决定由朱大棒带领技击之士出城搬粮,预备过冬。朱大棒先独自一人溜出城外找好了粮食来源,这一日傍晚时分,带着二百名技击之士打开了莒城大门。 燕军将领很快带着一队人马追了过来,朱大棒毫不理会,带着众人沿着熟悉的道路快马一阵狂奔。燕人根本没料到城中敢有人出来,一时间追赶不上。很快围堵拦截的燕军越来越多,但朱大棒的人骑术精湛,箭法高超,横冲直撞,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燕人看着对方渐渐远去,只得望尘兴叹。 燕人没想到莒城还有这样的骑兵部队,心想对方不是搬救兵就是搬粮食,于是连夜加强了防卫。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朱大棒带着满满一百车粮食和干肉回来了,一路潜行,快到城外之时,知道再也绕不过去了,只得向城中放出了信号,准备硬闯。 朱大棒的人上了大道,现身出来,燕军立即围了过来。朱大棒带领一百名技击之士拉车,一百名技击之士手持重型武器开道,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杀得血肉模糊之际,莒城城中又冲出来一队人马,显然是来接应城外粮对的救兵。 冲出城的也是齐国技击之士,两边的技击之士逐渐靠拢,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燕人难以抵挡。两边的技击齐士终于聚到了一处,开始加快了向城中推进的步伐。 在睡梦中惊醒的乐英匆忙感到了现场,发觉密密麻麻的燕军之中一队人马所向披靡,战力十分可怕,心中暗暗吃惊。乐英见势不妙,立即下令一队弓箭手埋伏在城门口等候,伺机伏击对方。 眼看拦不住对方,乐英挥旗示意燕军后退。燕军后退之后,埋伏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弓箭手向技击齐士射出了箭雨。技击齐士举起臂盾遮挡,有几个来不及遮挡的人被射中了。这些技击齐士用的都是放在手臂上的精铁尖盾,既可以挡箭,又可以作为攻击型武器,但盾的尺寸不大,只能护住身体的要害部位。 乐英但见技击齐士在箭雨中步伐不减,有些腿上和手臂上中箭的人似乎不知道疼痛,还是一直向前冲,很快冲到了燕军射箭队伍之中。技击之士一阵砍杀,燕军弓箭手惨叫声一片,随即四散逃开了。 莒城大门再次打开了,城中涌出了最后一队接应的守军,将运粮部队接应进了城。乐英望着鱼贯而入的粮车,连连摇头,想不到莒城的城和人竟都是如此神奇。 有了粮食,莒城守军又熬过了一个冬天,而此时即墨攻防的战斗也到了白日化的地步。经过多番轮流攻城,即墨城中守军伤亡大半,无论人和武器,还是粮草,都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了。十万大军轮番攻城,如果没有军民的拼死抵抗,没有鲁班门人和江湖高手相助,任他田单本事再大,怕是也守不住即墨这座孤城了。 然而田单明白,齐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燕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能有一支奇兵里应外合,破燕根本不在话下,但这根本就是空想。 这一日,田单带领即墨军民又一次击退了燕人的攻城行动,田单望着满地受伤的士兵,对鲁仲连道: “先生陪了我多年,如今怕是也好离开了!” “嘿嘿!你想赶我走,莫非认为即墨城受不住啦?”鲁仲连笑道。 “如此下去,如何守得住?”田单指了指满地受伤的人,望着鲁仲连道。 “是啊┄┄也不知道莒城如何了?”鲁仲连叹道。 “如果能有一支奇兵,哪怕只有三千人,我也能破了燕军!” “你还想指望莒城能有奇兵来救我们啊?不可能!” “莒城的日子未必比我们好过啊!” “你要三千人没有,要三百人倒是有可能!” “三百人?哪来的三百人?你不会指的是那个夸父岛上的人吧?”田单惊讶道。 “夸父岛与世隔绝,隐界中人岂能管你尘俗死活!” “那哪来的三百人?” “问他!”鲁仲连指了指不远处的褚镜尘道。 “他?你是说百术门人?那不行!”田单以为鲁仲连想让褚镜尘从太行山灵均子那里搬救兵,于是摇头道。 “不是不是!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天涯剑的弟子,也是王诩和灵均子的弟子,但他是千牛庄褚庄主的儿子!” “千牛庄?你是说胶东千牛庄?” “是啊!你知道千牛庄?” “我在即墨多年,如何不知千牛庄的大名,但倒不知褚师侄是千牛庄庄主之子!” “褚兄弟是褚庄主的庶子,因此外人知之甚少,我也是前不久才听应天涯掌门说的。以千牛庄庄主褚千牛的名声,募集三五百人倒是不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田单突然一阵狂笑,惊动了许多人。 “他是庶子,你不也是庶出么,有什么好笑的?” “胡扯!我哪是笑他,我笑的是┄┄我笑的是┄┄”田单高兴得笑弯了腰,说不出话来。 田单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向褚镜尘招手道: “师侄快来!” “师叔何事这般高兴?莫非是有破敌之策了?”褚镜尘走过来问道。 “又是有了,不过还要劳烦你回家一趟!”田单道。 “回家?”褚镜尘不解道。 “替我向你父亲褚庄主他老人家借三万精兵!”田单正色道。 “三万精兵?师叔你开什么玩笑?”褚镜尘更加疑惑道。 “你家有多少条牛?”田单突然问道。 “至少一千头吧!”褚镜尘答道。 “三百人,一千头牛,可抵三万精兵!”田单拍了拍鲁仲连继续道: “昔日姜太公初封齐侯,在胶东击败莱侯,使用过火牛阵,你可听说过?” “你是说营丘之战?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鲁仲连道。 “正是在营丘!今日我要效仿太公,使得神牛再现,大破燕军!”田单高兴道。 “要牛不难,可是这牛能听你使唤吗?”褚镜尘疑道。 “牛不会转弯,好使唤得很!”田单道。 “那你赶快回去求你父亲吧,还等什么?”鲁仲连也高兴道。 褚镜尘临行之前,三人仔细商量了一下细节,决定在后天凌晨破敌。 隔日丑时一过,褚镜尘将一千多头牛赶到了目的地,随即向即墨城中发出了信号。田单收到信号,下令城中所有守军戴上了事先制作好的牛头面具,准备尽数杀出,一个不留。 褚镜尘摸到了燕军大营后面,杀了几个守卫,命人将牛赶着靠近了过来。燕人连日攻城,十分疲倦,更想不到齐人还有外援,以致于褚镜尘将牛赶到了大营后面还不知道。等到燕军发觉时,褚镜尘让人在牛尾巴后面点着了火。牛尾巴上系上了浸了油的老棉花,一点上火,牛就拼命往前冲,很快冲进了燕军大营。 燕人围困即墨攻打了几年也没见到过齐人还有救兵,更想不到他们的救兵居然是一群牛。火牛在燕军大营横冲直撞,燕军大乱,死伤无数。田单带领即墨守军戴着牛头面具倾巢而出,即墨守军个个卯足了劲,带足了箭器,杀向了燕军大营。 “天降神牛,助我杀敌!弃械投降,可保性命!”齐人一边冲杀,一边高喊。 此时的燕军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深夜之时又摸不清对方的虚实,加上田单在攻打燕军大营之时加入了些装神弄鬼的成分,疲惫不堪的燕人逃的逃,散的散,大多丧失了斗志。 剧辛和骑劫看着大营中到处火光冲天,火牛将燕人冲得七零八落,四下逃窜,为保性命,各自集结了数百人冲出了大营,先后一路向西逃走了。 天亮之后,田单受降了燕人,再次整顿好了军马,乘胜向即墨周边的几个城邑进兵,一举拿下了数邑。连续的胜利使得胶东军民人心振奋,田单乘机发出了动员,不到一月,席卷了整个胶莱地区。不久田单在胶莱地区集结了大约十万兵马,开始一路向西收服失地。 燕国的二十万大军,十万在即墨败给了田单,十万陷在了莒城,一时间乐毅也抽不出兵力来对付田单。不出半年,势如破竹的田单一直打到了安平,兵指齐国都城临淄。 临淄兵力空虚,莒城久攻不下,乐毅只得将莒城的十万兵马调回了临淄,企图以临淄为界,与田单率领的齐军形成南北对峙,一决胜负。莒城解围,田单乘机向南攻下了数邑,带领大军进了莒城。鲁仲连和褚镜尘见到了唐宫和朱大棒,想起了朱大棒就是十年前在陶邑见到的棒槌人。 公元前279年,田单迎立新齐王田法章,田法章封太史君为王后,田单为安平君、丞相、大将军。田单受新王之命,整合了即墨和莒城双方的力量,开启了收复失地的复国之路。 乐毅拥兵十万据守临淄,此时的临淄与燕赵连成了一片,田单心里清楚,要想从乐毅手上拿下临淄,千难万难。就在田单万分苦恼之际,燕昭王姬职薨逝,燕国新王登基。田单得知燕国新王和乐毅不和,于是放出消息,说乐毅有意在临淄称王。 “鬼谷高徒,手握二十万重兵,五年打不下两座孤城,你信吗?”传递谣言的人说得有声有色,说乐毅故意不攻取即墨和莒城,意在手握兵权,长期占领齐地,以图临淄称王。 这话很快传到了新的燕王耳中,燕王一想,自然不信。乐毅设身处地一想,以二十万大军,花五年时间也打不下两座孤城,莫说燕王不信,他自己也不信。 田单闻得燕王产生了动摇,又放出谣言,说齐人最怕骑劫,因为骑劫凶狠,有齐人反抗就割了他们的鼻子,刨了他们的祖坟;齐人喜欢乐毅,因为乐毅总是收买人心,对齐人很宽容。 燕王闻得消息后心中越发不安,不久之后,果然派骑劫来替代了乐毅。乐毅没了兵权,又不敢回燕国,只得去了赵国。 此后骑劫率领燕军和齐人作战,齐人害怕被他割鼻子、刨祖坟,都是拼死作战,宁死不降。半年之后,田单打下了临淄,取得了复国战争的主动权,开始逐一攻被燕赵占领的齐国城邑,逐渐收复失地。 就在齐燕大战之际,秦国左更大将白起率兵二十万进犯楚国,沿汉江东下,开启了史上有名的鄢郢之战。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遗落凡阁 早在田单从唐宫和貂勃手中接过莒城之时,唐宫和朱大棒就从莒城到了大梁。但在途径宋地之时,二人沿路闻得不少人家都丢了婴儿,而且以五六岁的男童居多。二人起初并未在意,总觉得兵荒马乱之际,丢几个孩子也不是怪事。 唐宫将媚娘太史君安排在田法章身边,将齐国复国大业交给了田单,一心一意按照媚圣原本的安排,在大梁开设了青楼,取名“落凡阁”。 田单取得战局主动权后,褚镜尘心中放心不下师父王诩,就进了云梦山。见到师父王诩之时,发觉他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约摸十二三岁。 “我叫吕不韦,你叫什么?”吕不韦声音响亮,先开口问道。 “褚镜尘。你是濮阳吕家的孩子吧?”褚镜尘猜他是吕倾权的儿子。 “你认识我父母?” “你还没出生,我就认识他们了!” “你是我师兄?师父说你武艺高强,你能帮我报仇吗?” “报仇?发生什么事了吗?”褚镜尘并不知吕家和大椎门被仇人找上门的事。 “我母亲被人杀了!” “是什么人杀的?” “是被一群孩子杀死的!” “孩子?你仔细说说!”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带了一群孩子来到母亲的伊人阁寻仇,那些孩子十分厉害,杀了所有的人,后来有人把我就走了,等我回来时才知道母亲过世了,幸亏父亲无恙。” “既是寻仇,你父亲一定知道他们是谁了?” “父亲不肯跟我说,只说对方是来寻仇的!” 二人正在说话间,王诩来了,对褚镜尘摇了摇头,褚镜尘会意,不再多问,只对吕不韦道: “你放心吧,我是你师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等你再长大些,师兄一定会带着你去报仇!”王诩也安慰道。 “师父你也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吧?只是你和父亲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吕不韦道。 “你也知道对方是来寻仇的,如今你又要找他们报仇,仇恨永远没完没了!等你长大了,你告诉我什么是恩,什么是仇,若是说对了,我就告诉你仇人是谁?如何复仇?”王诩道。 “不韦说一群孩子杀了所有的人,此话当真?”褚镜尘早已听说过三尺童子的故事,以为那群孩子和三尺童子有关,故而忍不住问道。 “是的!大椎门被一群孩子灭门,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博浪沙大椎门被灭门?”褚镜尘不敢相信,对于大椎门的名声和武功技艺,褚镜尘清清楚楚。 十多年前,濮阳吕家和易货门结仇,鲁仲连和大椎门在陶邑维护吕家,褚镜尘也是知道的,而且因此才结识了更多的高人名士,成就了今日的他。褚镜尘以为,吕家和大椎门同时被人找上门,自然是由于这一段旧怨。 吕不韦离开夸父岛后,少丙将吕不韦交还给了吕家,吕倾权便让吕不韦进云梦山拜王诩为师。吕不韦自小在洛雪身边长大,亲眼所见家门惨变,自然不忘替母亲报仇。吕倾权深知对手来历不凡,不愿儿子牵涉其中,因此对儿子含糊其辞,没有告诉他实情。吕不韦对于自己的一番奇怪经历更觉得难以启齿,一直藏在心中,不愿对任何人讲。 褚镜尘探望师父之后,离开了云梦山,找到了鲁仲连,相约去博浪沙查探实情。几年来鲁仲连一直在即墨相助田单,也不知道大力罴和大椎门被灭门一事,闻得褚镜尘这么一说,立即辞了田单,和褚镜尘到了博浪沙。二人发觉大椎门果然不复存在,庭院里长满了青草,一个人影也没有。 博浪沙离魏国大梁不远,褚镜尘想起师兄魏无忌曾经诚意相邀,而且他人脉广,消息灵通,于是准备和鲁仲连去往大梁。沿路闻得近来常有孩童失窃,虽然觉得不寻常,倒也未曾十分在意。 二人进了大梁城,一路奔波渴了,遂找了一家茶水铺坐下喝口水。刚一坐下喝了一碗水,迎面走来两人,衣着华丽,一人道: “明天一早就去排队,我就不信见不到人!” “你见不到人有什么好抱怨的,莫说是你,听说公子等了一个月了也没能和人家照个面!”另一人道。 “你说这‘落凡阁’究竟是什么来头?连咱们公子都不能破例?” “倒不是那落凡阁有什么来头,而是公子谦让,不愿破例而已!大梁城又不是咸阳、邯郸,公子想见的人,怎会连一面都见不上!”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这事也奇怪,你说我们也排了半个月了,怎会次次都排在别人后面?明日你我一早就去,看看还有谁比我们早?” “听说一个邯郸来的公子,专门雇了人在落凡阁门口排队,天天能和那两个美人见上一面哦!” “有这等事?雇人排队?这倒是个好主意!” “看来这邯郸的公子比我们公子聪明!”那人撅起大拇指,低声道。 “二位!”鲁仲连忍不住问道: “二位说的公子可是魏公子魏无忌?” “在大梁只说公子不提姓名的,自然是魏公子了!”那人道。 “魏公子想见美人,只需要多出些钱财就是了!所谓价高者得,何故还要排队等候?”鲁仲连道。 “嘿嘿,看来你二位是初来乍到!你不晓得,阁主有阁主的规矩,要想见到嫦兮和若惜二位美人,只需十金,多一金不要,少一金不收!”那人道。 “哦?这是什么规矩,天下哪有女市嫌钱多的?”鲁仲连疑道。 “嘿嘿!看来你这人没什么学问!价高者得稀奇吗?连魏国的无忌公子都见不上一面,这才稀奇!你想想啊,那落凡阁门口天天人满为患,就这等声势和名声,如今只是传遍了大梁城,再过一年半载,怕是天下人人皆知了!那阁主还怕少挣钱吗?”那人对鲁仲连道。 “这么说那阁主倒是个高人!”鲁仲连道。 “高人!绝对是高人!”那人道。 “我管她是不是高人,我只想见美人!”另一人道。 鲁仲连和褚镜尘二人左右无甚要紧事,一问落凡阁就在前面不远处,骑马荡了过去。二人将近大门口之时,听得一人大声叫道: “把邯郸来的姓赵的给老子揪出来!敢和我家公子抢人,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快把他赶出来啊,不然我们自己进去把他揪出来!”另一人对落凡阁门口看门的人道。 “这是大梁,可不是邯郸!快叫他滚!”有一人嚷道。 鲁仲连和褚镜尘发觉这几个人分明是一伙的,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也不是一般百姓,像是江湖人士。看门的人进去不久,落凡阁走出来两人,二人一看,一人是朱大棒,另一人竟也是老相识,曾经在陶邑见过的侯嬴。褚镜尘刚想上前去打招呼,鲁仲连拦住道: “不急,且看看热闹!” “是公子让你们来的吗?”侯嬴上前对那几个起哄的人喝问道。 “不是!”一人摇头道,其他人不语,似乎见了侯嬴很怕他。 “那还不快滚!”侯嬴喝道。 几人相互看了看,不敢顶撞侯嬴,灰溜溜地走了。 褚镜尘看了看鲁仲连,笑了笑,言下之意是想说:你还想看热闹,什么热闹都没有!二人虽然知道侯嬴,但没想到他在大梁城这么大影响,于是上前和他们相认。故人久别重逢,自是十分高兴,将鲁仲连和褚镜尘迎入了落凡阁。 朱大棒带着二人见了唐宫,唐宫对侯嬴道: “有劳先生,今晚请公子来聚一聚!” “好!我这就去请!”侯嬴道。 “二位请随我来!”唐宫笑道。 鲁仲连和褚镜尘遂跟着唐宫往前走,进了一处雅阁,看见一位年少的公子正在听两位美女弹琴鼓瑟。 “邯郸赵胜!”赵胜见了来人,主动起身打招呼。 “鲁仲连。” “褚镜尘。” “久仰鲁连子大名!为侠义正名,为君子立榜,天下再无二人!”赵胜道。 二人闻得赵胜竟然道出十年前褚镜尘的旧话,心中暗暗惊讶,再看他年纪弱冠上下,风流倜傥,儒雅冠群,皆想此人定是赵国王室公子了! “嫦兮见过二位先生!”嫦兮过来拜道。 “若惜见过二位先生!”若惜也过来拜道。 二人此时见到了传说中的嫦兮和若惜,甜美中带着娇羞,清纯中透着灵气,声音婉转,体态轻盈,的确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 “你等且宽坐,今晚请诸位饮酒,我先去安排安排!”唐宫道。 “姐姐去吧,我姐妹二人自会照顾贵客!”嫦兮道。 唐宫走后,若惜道: “二位是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吧?” “正是!”鲁仲连答道。 “姐姐你陪着公子,我带二位先生在隔壁抚琴听舞!”若惜对嫦兮道。 二人不知若惜何故这么安排,反正初来乍到,闲来无事,就跟着若惜进了隔壁房间。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正身济世 到了晚上,唐宫设宴款待众人。魏无忌蒙着头进了落凡阁,跟着侯嬴悄悄一路上了楼,进了宴请客房。 “公子何故这般神秘!”唐宫见他蒙着头,暗笑道。 “既是做戏,也不能半途而废!”魏无忌道。 “这戏也该结束了!”唐宫笑道。 “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呢,何故要结束!”魏无忌道。 “公子先入座!”唐宫接着道: “听闻诸位都是老相识,也不用我介绍!今日我唐宫做东,大家喝个痛快!” 魏无忌入了座,故人久别重逢,免不了一番寒暄。 “刚刚阁主说是做戏,难道是请了魏公子和赵公子演戏来着?”鲁仲连问道。 “落凡阁在大梁初落,不能默默无闻,才请了二位公子做戏!”唐宫笑道。 “这戏做得好,落凡阁名声大振,我也跟着沾了光!”魏无忌道。 “人人都说公子谦让,不仗势欺人,反而我这赵人成了众矢之的!”赵胜笑道。 “下午那几人差点坏了公子的名声,公子须得好好约束这帮人才好!”侯嬴道。 “这事还得感谢先生!虽是替我出头,我也不会纵容他们!”魏无忌说完又对赵胜道: “赵公子抱得美人归,也不吃亏!” “这┄┄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更不算!”赵胜看了看嫦兮道。 鲁仲连和褚镜尘此时明白了若惜下午的安排,对于下午在茶水铺中听到的对话,也听明白了。 “这事我说了算!我说戏结束了,你还不明白么?”唐宫说完又对魏无忌道: “嫦兮归赵公子,以后若惜就跟着你了!” “多谢阁主!来,我敬阁主一杯!”赵胜高兴地抢着道。 “不行,不行!”魏无忌连忙摇手道: “我这便宜占得也太多了,岂不成了伪君子!” “公子看不上我的人?”唐宫喝完酒道。 “不是!不是!不是!”魏无忌手摇得更厉害了。 “公子!公子看不上我,我跟姐姐一起跟着赵公子了!”若惜嗔道。 “那更加不行!那不太便宜他了!”魏无忌急忙对唐宫道: “我┄┄我┄┄我今日就做伪君子了!” 众人大笑,鲁仲连道: “说到君子和伪君子,我就想起了昔日在陶邑的故事,一晃十年过去了,镜尘的话还是振聋发聩啊!” “能和褚大侠这样的侠者结识,是我赵胜的荣耀!来,我敬大侠一杯!”赵胜道。 “在下一介武夫,公子过奖了!”褚镜尘一饮而尽道。 “正如师父告诫的那样,师弟莫要忘了昔日所言!世道混沌,善恶难辨,真伪混淆啊!”魏无忌道。 “若能完成矢志,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褚镜尘道。 “好!明日同去匡正园,我介绍几位志同道合的人给你们认识一下!”魏无忌道。 “师父在园中怕是等得不耐烦了!”赵胜说着,又向鲁仲连和褚镜尘解释道: “我是公孙龙先生的弟子,我和师父同来的!” “荀子也在,明日正好相见!”魏无忌道。 “荀况也在?那一定要见见了!”鲁仲连高兴道。 嫦兮和若惜本是亲生姐妹,二人自小落难,被媚圣钟离春收养,派到了大梁唐宫手下。如今姐姐嫦兮嫁了赵胜,妹妹若惜嫁了魏无忌,都有了极好的归宿。后世传说赵胜娶了魏无忌的姐姐,乃是以讹传讹,实际上是赵胜娶了姐姐,魏无忌娶了妹妹。魏无忌比赵胜大了二十多岁,魏无忌的姐姐更比赵胜大得多,赵胜怎么可能娶他的姐姐呢? 第二日晨时一过,唐宫就命人在门口挂上了闭馆一日的通知。到了午时,魏无忌带着家兵,亲自到了落凡阁,向门口熙熙攘攘的门客拱手抱拳道: “诸位!今日本公子宴请阁主,闭馆一日,请各位见谅!” 魏无忌随后带着众人去了匡正园,并留下一队家兵守在落凡阁大门口,防止有人聚众闹事。 众人到了匡正园,发觉匡正园中十分宽敞,房屋排布整齐,占地达数百亩之大,看上去十分气派,而且和落凡阁就隔了一条街,离得很近。 众人一边在园中走,一边称赞这是一处好去处,不一会儿,到了一处大殿之前,魏无忌道: “诸位请进!” 众人在大殿中坐定,魏无忌一一介绍了众人,其中有不少人鲁仲连是第一次相见。魏无忌介绍完毕,鲁仲连抱拳对墨家巨子秦非道: “昔日巨子黄蝮入秦,数十年间在关中效力,今日得见巨子在中原现身,倒是稀客!” “昔日黄蝮巨子入关,乃因墨家三分,人心不齐!如今墨家巨子身份墨符失而复得,在下身为巨子名正言顺,故而秉承师祖遗志,统一墨家,弘扬墨家精神意志!”秦非道。 “鲁班门与墨家本以兄弟相称,巨子返身中原,在下今日得以一见,幸会幸会!”鲁仲连道。 “鲁连子客气了!中原乃百家争鸣,精神激荡之地,墨家若是只图偏安于西陲,不敢插足中原施展,岂非违背了墨家精神!”秦非道。 “说得好!我朱大棒认你这个巨子了!”朱大棒是楚墨一派,是墨家武墨中技艺最高的墨侠,向来看不起关中的秦墨一派,此时能够表态,是觉得秦非是个有志向的人。朱大棒虽然没见过秦非,但也知道他是墨家巨子,而且听说过他一向有心让墨家回归中原。 “多谢师叔支持!”秦非虽是墨家巨子,但按照辈份,还是矮了朱大棒一辈。 说话间酒菜逐一上了桌子,魏无忌举杯道: “诸位!且饮一斛,边喝边聊!” “多谢公子款待!”唐宫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斛,对魏无忌和赵胜道: “我再敬二位公子一斛!” “哈哈哈!应该我二人敬你才是!”魏无忌笑道,三人举杯干了。 “时常听公子提及褚大侠,今日幸得一见,我敬你二位师兄弟!”秦非举杯道。 “墨子抬举在下了!”褚镜尘道,三人也举杯干了。 “昔日在稷下学宫和先生初见,如今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先生风采依旧啊!”鲁仲连说着对公孙龙和赵胜道: “来,我敬先生师徒二人!”三人又是一饮而尽。 “我也不善饮酒,酒就不吃了,但有句话要说!昔日褚大侠曾言:为侠义正名,为君子立榜!今日有大侠在,有君子在,我等何不论一论侠义之道,君子之方!”荀况提议道。 “好!这个提议好!”魏无忌说完对褚镜尘道: “师弟,话出自你口,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法家以为侠武犯禁,儒文乱法,虽是一家之言,但也道出了侠之不足,君子有欺!自古侠者我行我素,挟武自重,有见义勇为者,也有滋生是非者,故而毁誉参半;君子饱读经书,口出仁义,行事又大相径庭!昔日在下虽是口出狂言,但的确有心正武侠之道,树君子之风,只不过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罢了!今日诸位大贤在此,何不群策群力,在这乱世之中掀一股潮流,吹一阵清风!”褚镜尘道。 “大侠所言不差!要想在天下刮起一阵风,一己之力有限,有时候的确需要群策群力!”赵胜道。 “久闻灵均真人足下有一高徒,尽得真人真传,又是鬼谷门生,今日一见,果然是文武全才,匡扶救世之才,令人敬佩!”晏舜对褚镜尘道。晏舜是宋衡的弟子,蒙婴的徒孙,墨家巨子秦非身边的人。 此时蒙婴已经年迈,儿子蒙骜已经成人,在秦国军队里任职,他的徒弟宋衡和邓锄子也已是花甲之年,和他一起归隐了。 “玄铁弓之名天下闻名,像当年的蒙大侠,正是侠之大者,我辈榜样!如果天下的侠者都像蒙大侠那样正气浩然,光明磊落,世人又岂能有所诟病!”褚镜尘道。 “说道群策群力,我有一个提议,今日提出来大家看看可否行得通?”荀况道。 “先生乃世之大才,必定是好主意!”魏无忌道。 “公子给此园取名为‘匡正园’,我在前院也看见了侯嬴先生的题字:志切匡扶,义唯尊戴,顺承天道,君子标榜。公子是天下君子的标榜,是庙堂之上的侠者,向来有意匡世道,正人心!今日就以公子为首,我等且借匡正园一用,成立匡正园一派,诸位以为如何?”荀况道。 “好!好!匡正一派,我等就该成立一个正派,给那些满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们立个榜样!”侯嬴道。 “匡正一派,好是好,就是口气有点大了!”公孙龙道。 “不大不大!我们就叫匡正派,目的就是让天下的小人无处藏身!”朱大棒道。 “这个提议极好,我赞成!但我觉得公孙先生的话有道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等虽不是小人,但也不能说是毫无瑕疵,如果我等本身不正,又何以匡正天下?所以我认为提议保留,名字要改一改!”鲁仲连道。 “鲁连子的话有道理!我先表个态,从今以后,这匡正园非我魏无忌私人财产,乃为天下正人君子共同所有,作为匡正一派的公共栖所。匡正园名称可以不改,我们毕竟不是江湖门派,匡正派的名字还是改一改好!”魏无忌道。 “既然公子这么说,那我提议一个名字,叫‘正济会’如何?”公孙龙道。 “正心修身,大济苍生,似乎没那么霸道了!”赵胜笑道。 “昔日师父曾言,何为善恶,何为正道,他也看得模糊!此园虽叫匡正园,也仅仅表达了一种意愿,正如师弟心中想的一样!像师父这样的高人都难辨正邪,我等岂能轻言‘匡正’?还是正身济世之意比较好!”魏无忌道。 “师兄说得好,就叫正济会!”褚镜尘道。 “我看行!”秦非等人也点头道。 “我等开会,也并非设教立派,可以有组织有章程,但不能等同于一般教会门派!今日公子献出此园作为会务场所,我提议公子为正济会第一任掌会,诸位觉得可好?”公孙龙道。 “好!”“好!公子做掌会最适合不过了!”┄┄众人纷纷道。 “我不能做掌会!我是魏国公子,国家利益为重,诸事由不得自己,诸位见谅!”魏无忌正色道。 “此话不假!公子身兼掌会一职,的确多有不便!”鲁仲连道。 “鲁连子名扬天下,正直磊落,急公好义,救世助人,天下无人不知,可为掌会!”公孙龙道。 “不可!我为掌会,牵连太广,怕是对新会不利!”鲁仲连朋友遍天下,交游广阔,又是鲁班门人,自认为是非太多,觉得自己不适合。 “巨子统领墨家,正济之意与墨家意志并不相左,可为掌会!”鲁仲连道。 “不可!我墨家派系明确,更容易引起争议!”秦非道。 “我举荐一人,必定合适!”魏无忌顿了顿,看着诸位笑道: “荀况可为掌会!” “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做掌会?”荀况笑道。 “正身济世,难道非要武艺高强?先生做掌会,一来可以开宗明义,二来不会引起争执,招人非议,如此正济会才能长久!但世道混沌,乱世之中没有人维护规则也不行,所以我提议师弟镜尘为正济会掌事,协助先生处理棘手会务!”魏无忌道。 “公子提议甚好,我看就这么定了!”公孙龙道。 “甚好!”侯嬴等人道。 “我出五百金,权作开宗立会的初始用度!”赵胜道。 “如今我落凡阁日进斗金,自然少不了出一份力!”唐宫道。 “钱财摊不上我墨家,出力绝计少不了我墨家!”秦非道。 “朱大棒随时听从驱使!”朱大棒率先表态道。 “打打杀杀的事就交给我和师叔了!”晏舜道。晏舜和秦非同辈,故而称朱大棒为师叔。 “既然大家这么推举我和褚大侠,那我也表个态。今日成立正济会,无门无派,但有规有矩,无界无疆,但有章有法。何为规矩?章法如何?我和镜尘自会请教先生,再与诸位商讨确认!一旦立下规矩,定下章法,我等要以身作则,也绝不能容忍他人践踏!”荀况说的先生,指的是王诩。 “有师父把关极好!师父乃世外高人,如今已过古稀之年,尚能不辞劳苦,在尘俗中讲经授道;我等凡夫俗子,今日能扛起大济苍生的重任,岂非人生幸事!”魏无忌道。 “师兄和诸位推举我为掌事,我也不推辞,只一句话,但为大义,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褚镜尘道。 众人各抒己见,边吃边喝,又是一番议论,约定一月之后举行仪式,正式成立正济会。快要酒足饭饱之际,突然外面有人哭着吵着奔了过来。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初次交手 哭喊着奔过来的人是落凡阁的一对小夫妻,男的在落凡阁打下手,女的带着孩子赶来投靠,不想在半路上被人偷走了儿子。唐宫是落凡阁之主,小夫妻二人伤心欲绝,众人也拦不住,只得让他们来了匡正园,向阁主求救。唐宫问明情况之后,十分为难,心想这如何施救? 唐宫想起和朱大棒经过宋国之时经常听到有孩童失窃,对小夫妻问道: “你家的孩子可是五六岁的男孩?” “正是!难道阁主有线索了?”女的惊问道。 唐宫摇摇头,又对众人问道: “诸位可曾听到近来身边常有孩童失窃的事?” “我们在路上也偶有耳闻!”鲁仲连看看褚镜尘道。 “的确偶有耳闻,近来有孩童啼哭,大人们常以窃童贼恐吓孩子,可见由来已久了!”侯嬴道。 “怎未听见朝堂上有人言及此事?”魏无忌道。 “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丢几个孩子官府也不会在意,民间自有人报官,但不会在朝堂之上提起这样的小事!”侯嬴道。 “我是魏国公子魏无忌,我会即刻让官府去查,你夫妻二人且宽一宽心!”魏无忌朝小夫妻安慰道。 “原来是公子,民妇给公子磕头了!”夫妻二人听说是魏国公子,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慌忙磕起头来。 “如果从宋国到我魏国皆有孩童失窃,此事怕是┄┄”魏无忌还未说完,一人气喘吁吁赶来道: “主公┄┄主公┄┄”来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说!”魏无忌道。 “薛国国君田文死了!” “薛公死了?”魏无忌一愣道: “死了就死了呗!你何必慌成这样?” “次子田璧连夜来见大王,要大王扶他登基,大王准了!”那人道。 “哦?有这等事?”魏无忌皱眉道。 “听闻四子田寂去见了赵王,赵王答应扶他登基。如今大王派太子前去薛国吊丧,田爵怕是登基无望了!”那人道。 “大王派太子前去?”魏无忌又皱了皱眉,随即对唐宫几人问道: “你等从齐国来,可曾听闻过‘薛国童子’?” 唐宫和朱大棒摇了摇头,褚镜尘赶紧问道: “师兄所说的‘薛国童子’是怎么回事?” “孟尝君田文回到薛邑后打下了周边数邑,因而建立了薛国,据说他手下有一群童子,骁勇善战,刀枪不入,骇人听闻,也不知是真是假?”魏无忌道。 褚镜尘一听,看看鲁仲连惊讶道: “果真有这样的童子?我二人正是为此而来的!” “为此而来?”魏无忌疑道。 “师兄可知博浪沙大椎门?可有听过有关大椎门的消息?” “有所耳闻!传言大椎门被人灭门,难道是真的?”魏无忌惊讶道。 “大椎门正是被一群童子灭了门!不出意外,那些童子很可能就是师兄所说的薛国童子!”褚镜尘道。 “我二人就是从博浪沙来到大梁的!”鲁仲连道。 “前番听你说起过‘三尺童子’,我也听师父师叔说过,的确是骇人听闻!”褚镜尘对鲁仲连道。 “我就是想起昔日师父跟我们提到过三尺童子,所以才对薛国出现的童子有些疑心!”魏无忌道。 褚镜尘跟着王诩和灵均子多年,对于当年王诩西征之事,还有灵均子闯昆仑冰川之事都听说了不少,对于其间发生的、见到的不寻常的事物多半都听他们讲过。魏无忌虽然没有褚镜尘知道得详细,但三尺童子的事也是听说过的。鲁仲连曾经亲耳听甘德道长讲过有关三尺童子的情况,也知道三尺童子的厉害。他们并不知道药族的硬核童子和三尺童子有什么不同,因而有些怀疑薛国出现的童子就是故事中所说的三尺童子。 “这些童子十分古怪,我要去薛国看一看!”褚镜尘沉思道。 “这事不能大意,是应该去看一看究竟!”鲁仲连道。 “既是如此,我去跟父王讲,我替太子前往薛国吊丧,你们可随我同去!”魏无忌道。 魏无忌和田文的长子田爵交厚,一向支持田爵继承田文之位,田文病重之时,田爵就派人来见了他,他也答应了田爵助他一臂之力。此时田文去世,薛国陡生变故,魏无忌心中不安,见了魏王道: “父王!如今薛国诸子争位,危机四伏,或有变故,太子前往十分危险,儿臣可替太子前往薛国吊丧,请父王应允!” “我儿言之有理!太子乃国之根基,不可涉险,是父王大意了,准了!”魏王道。 魏无忌赶紧辞了父王,次日一早,带着侯嬴、褚镜尘、鲁仲连和几个门客去了薛国。临行之前,赵胜等人来送行,对魏无忌道: “我有一个弟弟,叫赵奢,一心想拜在鬼谷门下,不知公子可否帮上忙?” “等我回来就写信给师父,有了师父的回信就通知你!”魏无忌道。 “那我就先替舍弟谢过公子了!”赵胜拜谢道。 “公子且慢!”秦非突然道: “昨日问过大侠之后才知道情况,那薛国童子实非凡物,就让晏舜和你们一起去吧,也多个帮手!” “公子一路小心,若有风波,即刻派人回来送信,我等时刻准备!”唐宫道。 “好!多谢诸位!就此告辞!”魏无忌拜谢道。 临近傍晚时分,一行人以吊丧为名,进了薛国薛邑。鲁仲连和褚镜尘几人暗中打听到薛国的确有神秘童子,但童子不在薛邑,而在薄邑。魏无忌闻得赵国来的是廉颇,心中有了些安慰,因为廉颇和他也算是师兄弟。 到了晚上,褚镜尘和晏舜二人换上了夜行便装,出了薛邑,快马向薄邑而去,准备夜探薄邑。二人用绳索爬上了城墙,潜入了薄邑,向着城中灯火辉煌的中心方向潜行。 二人进入了一处宫殿,悄悄捉住了一个侍卫,仔细一问,薄邑城主原来是个女人,叫杨金凤,和薄邑城的童子们就住在这座宫殿里。 二人静悄悄的在宫殿中搜寻了一阵,什么也没发现,突然闻得几声孩子哭声,相互一望,似乎心照不宣,感觉有些蹊跷。二人随即向着哭声方向潜行,摸进了屋中,在灯光下看见屋中竟有数十个孩子,吓了一跳,心中了然,心想这薄邑一定是近年来偷盗小孩的主谋之地。 二人悄悄退出了房间,准备继续寻找薛国童子的下落,随即进入了另一处较大的院落。二人静悄悄的摸到一处大屋后面,正准备进入屋内,突然闻得室内有人大声叫道: “来人!来人!”声音似乎有些急促,片刻之后,那人又叫道: “招集童子!点灯!” 二人一听不妙,相互对视一番,心想:难道行踪暴露了?不可能啊!二人靠在墙角处,随即发觉有人出了门,进对面厢房喊道: “快起来!国王有令,招集童子!” 二人听到对方说“国王有令”,也不知是什么国王,突然看见一人带着几个童子进了屋中,不一会儿屋中有人问道: “深更半夜的,叫老夫何事?” “有刺客潜入大院,烦请护教搜寻一番!”那人道。 二人听出来说话的人似乎是“国王”,自称老夫的似乎就是刚刚带着几个童子进屋的领头人。二人听出来这“老夫”似乎不太尊重眼见的“国王”,正在怀疑之时,众人和几个童子出了大门。 二人相互对视一番,不再躲藏,闪身出来。二人均是绝世高手,身怀绝技,正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三尺童子”的厉害,故而现身出来,见个真章。 自称老夫的人是苍舒,国王是神农国新任的国王一阳子。一阳子修习了意术,褚镜尘和晏舜潜入到屋外,被他发觉了踪迹。一阳子虽是神农国国王,但在苍舒眼里,他狗屁也不是,所以言语上并不尊重他。 一阳子虽是神农国国王,但完全听从鹿毛寿使唤,而且他也使唤不了童子,能够驱使药族硬核童子的人都是鹿毛寿指定的人。一阳子能够探得人意,有一技之长,鹿毛寿正好让他到薄邑来收服田文留下的四邑,不想撞上了夜探薄邑的褚镜尘和晏舜。 双方一见,二话不说,刀兵相见,厮杀起来,褚镜尘认出了刑天戚苍舒的身份。苍舒和五六个硬核童子围着晏舜和褚镜尘二人攻杀,一时间双方难解难分。晏舜是蒙婴的徒孙,墨侠中的佼佼者,技艺精纯,千锤百炼;褚镜尘深得灵均子真传,更是绝世高手,二人的武功技艺皆不一般。 五六个童子上下跳跃翻滚,同时攻击对方上下两路,褚镜尘和晏舜越打越心惊,想不到这些童子这么难缠,加上苍舒也不是等闲之辈,二人全神贯注,丝毫不敢大意。突然两个童子一前一后,从空中凌空刺向褚镜尘,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攻击褚镜尘下身。危急之时,褚镜尘只得使出了气吞山河一招,剑光在黑暗中寒气逼人,几声兵器连续碰撞之后,一个童子“哎吆”一声惨叫,滚落在一边。 那童子受了伤,似乎并无大碍,立即爬了起来,正在此时,穷蝉带着另外几个童子来了。 褚镜尘见那一剑居然没有劈死那个童子,心中惊骇之极,又见来者似乎是师父提到过的蚩尤刀,立即对晏舜道: “赶紧撤!我来殿后!” 晏舜心中清楚,也知道今日绝计讨不了好,立即一抖脚下的弹力履,纵身跃上了屋顶。一个童子见晏舜居然能跳这么高,犹豫了一下,跟着跃上了屋顶。晏殊知道对方会追过来,原本就打算弓箭掩护褚镜尘撤退,跃纵之时就取下了身上的玄铁弓。那童子刚刚上了屋檐,没走几步,一支铁箭呼啸而来。童子避开了第一支箭,没想到还有第二支,闪避不及,被铁箭正面击中,一声惨叫从屋上滚落下来。 童子滚落下去后,连声惨叫,叫声震住了其他童子。晏舜张弓搭箭,对准了童子们,有意掩护褚镜尘撤退,褚镜尘乘机借着旁边的一处石墩也上了屋顶。二人不敢久留,立即在屋顶上快速移动,逃向另外一边,与此同时,童子的惨叫声却仍未绝于耳。 童子的惨叫声不光震住了其他童子,也震住了穷蝉和苍舒二人。褚镜尘和晏舜二人逃得远了,童子也停止了呼吸。硬核童子自进入中原以来,都没有受到过致命的攻击,而此时竟然被不速之客射穿了身体表面的保护层,要了性命,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九宫连诛 褚镜尘和晏舜二人回到薛邑之时,魏无忌和鲁仲连几个正在等着他们。二人将情况告诉了众人,众人都惊讶不已,魏无忌让大家赶紧休息,打算次日与廉颇一同商议对策。 次日一早,魏无忌让侯嬴去请廉颇,廉颇闻得魏公子魏无忌相邀,不敢怠慢,立即跟着侯嬴来见魏无忌。魏无忌将褚镜尘和晏舜二人的见闻遭遇告诉了廉颇,廉颇深感意外。廉颇原本以为魏无忌找他是为了薛国易主之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一群童子和失踪的婴儿。廉颇也曾跟谁王诩和灵均子等人去过昆仑冰川,听说过三尺童子的奇闻怪事,在听魏无忌等人说完后道: “那你们怀疑在薄邑出现的童子就是师父提到过的三尺童子?” “世上除了三尺童子,难道还有其它这样的怪物吗?”魏无忌道。 “未必就是师父所说的三尺童子!”鲁仲连摇头道。 “不是三尺童子?那是什么怪物?”晏舜疑道。 “昔日甘德道长讲述三尺童子之时,我也在场。三尺童子又称‘天外童子’是喂食天外陨石而成的,真正的刀箭不入,玄铁箭未必伤得了它!晏舜大侠的铁箭力道强大,这是与一般弓箭相比,但与蛛丝玄箭相比仍然逊色很多!当然,我不是说玄铁箭比不上蛛丝玄箭啊!蛛丝玄箭的箭头乃是极其稀有的无坚不摧钻石箭头,就武器本身而言,蛛丝玄箭才是天下第一箭,能够伤得了三尺童子的也只有蛛丝玄箭!”鲁仲连道。 “你这话我认同,我也觉得薄邑童子未必就是师父所说的三尺童子!昔日出于好奇,我也问过师父灵均真人,天下有什么人、什么武器能够战胜三尺童子?师父说凡人无法战胜它,至于武器,蛛丝玄箭要正面击中它才有可能将它杀死,另外就是神剑,传说中的神剑也有可能刺死它。”褚镜尘道。 “神剑?你是说像传说中的‘轩辕剑’那样的神剑?”晏舜道。 “是的!据师父所说,除了皇帝斩杀蚩尤使用的轩辕剑,可以称为神剑的还有风后使用的风神剑,姜太公使用的凌霄剑,但这三把剑都只是传说,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褚镜尘道。 “那这么说这世上能战胜三尺童子的也只有蛛丝玄箭了!”晏舜道。 “如果灵均真人也这么说,那薄邑童子很可能并非三尺童子!”魏无忌道。 “即使并非三尺童子,也是极难战胜的!”褚镜尘道。 “是啊!除非我们人人都像晏大侠一样,都能使用玄铁弓!”鲁仲连道。 “先生不是到过商丘神箭门吗?眼下要铲除薄邑童子,何不请神箭门人相助?”褚镜尘道。 “神箭门高手未必就在商丘,很可能隐身江湖之外了,是否能请到神箭门人相助,这可不好说!”鲁仲连顿了顿对褚镜尘道: “有一人或许可以请出神箭门人!” “谁?”褚镜尘疑道。 “吕不韦!”褚镜尘请鲁仲连同行之时告诉了他消息来自于吕不韦,因此鲁仲连想起了吕不韦是神箭门人洛雪的侄子。 “吕不韦?我的小师弟?”褚镜尘疑道。 “吕不韦的母亲是神箭门洛雪的姐姐。博浪沙大椎门被薄邑童子灭门,濮阳吕家也惨遭毒手,吕不韦的母亲洛白就死于童子之手,如果吕不韦出面请洛雪出马,洛雪必不能拒绝,神箭门也不会袖手旁观!”鲁仲连对众人解释道。 “如此甚好!前番我还敷衍他说将来一定替他报仇,没想到这么快!”褚镜尘道。 “没必要这么麻烦吧!我有数千精兵在薛邑城外,如果不够,再从甄邑等地调些兵马来,难道还踏平不了区区薄邑?”廉颇道。 “伤亡太大,未必是上策!况且大军进城也容易引起薛国诸子猜疑,引发更大的骚乱,且等薛国诸子争斗事了,你我再从容收拾薄邑童子!”魏无忌道。 “也好!你等且联络神箭门人,我且按兵不动,随时听公子吩咐!”廉颇道。 “师兄客气了!师兄乃是代表赵国来的,我岂能调用师兄兵马?”魏无忌道。 “师弟为民除害,且不论薛国之争,我自然会站在师弟这边!”廉颇将称呼由“公子”改成了“师弟”,意思是告诉魏无忌,此间没有赵国和魏国,我们都不要管薛国诸子之争,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好!有师兄支持,我等齐心协力铲除祸害!”魏无忌道。 褚镜尘独自一人回了云梦山,将在薛国发生的事告诉了师父王诩。王诩道: “三尺童子一旦练成,它身上流出的血并非红色的,你注意观察那薄邑童子的血色,事了之后回来告诉我!” 褚镜尘没想到师父对薄邑童子也感兴趣,故而道: “若不是薛国处境十分危险,师父倒是可以与我同去,如果师父出马,请出神箭门人会更有把握!” “如今九鼎神器失落,神箭门人身负神圣的职责,必定寻思寻回九鼎。据你所说,如果刑天戚和蚩尤刀出现在薄邑,那薄邑童子定和鹿毛寿此人有关。你把真人在黄河沿岸和鹿毛寿等人相斗之事告诉神箭门人,即使没有吕不韦和洛雪的特殊关系,神箭门人也会相助的!” “那还要不要带上小师弟?” “这孩子心中有事,你带他去吧!先到商丘神箭门去见天盖,天盖掌门会告诉你洛雪和依丹在哪里的!”王诩道。 吕不韦将自己的一段特殊经历深埋在心里,但王诩修习过意术,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不一般,因此让褚镜尘带他出去闯荡江湖,亲自报仇。更重要的是,王诩隐约觉得濮阳吕家似乎与姜太公预言有关,更觉得与吕不韦有关,应该让他经历更多。 褚镜尘依师父王诩所言,随即带着吕不韦去了商丘突孤山。 到了田文下葬日,田文的儿子们和各国来宾皆出席了葬礼。葬礼完毕,众人在返回薛邑的路上,经过一处树林之时,被不明来历的军队拦住了去路。 来者将参加葬礼的所有人包围了起来,众人乱作一团,魏无忌等人仔细一看,发觉拦截包围他们的军队里参杂了不少江湖人士,并非纯粹的军队。一个江湖打扮的女人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老者和几个童子。褚镜尘和晏舜一看,认出了刑天戚和蚩尤刀,只听那女人大声叫道: “薛公的儿子们统统站出来!老娘今日主持公道来了!” 葬礼队伍中突然乱作一团,田爵、田璧和田寂等人似乎都十分慌张。 “这女人是谁?”鲁仲连悄悄对旁边一个像薛国田氏宗室的人问道。 “她叫杨金凤,是薄邑城的城主。”那人答道,神情十分害怕。 魏无忌等人一听,原来她就是杨金凤,不知道她来意如何,只得静观事态发展。 “田爵、田璧、田瑾、田寂、田子怀给我出来!再不出来老娘要大开杀戒了!”杨金凤吼道。 “来了,来了!我来了!”田寂第一个站了出去,田瑾和田子怀随后也站在了田寂身后。 “公子救我!”田爵突然向魏无忌走过来道。 “怎么回事?”魏无忌急忙问道。 “那婆娘要杀我!”田爵慌忙道。 正在此时,田璧向空中放出了信号箭。原来次子田璧早有埋伏,他本想与廉颇联手,里应外合夺取薛国王位,但廉颇没答应他,只得兵行险招,想乘葬礼举行完毕之后截杀其他兄弟,没想到有人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杨金凤见田璧放出了信号箭,冷笑一声道: “找死!”随即对穷蝉一挥手道: “先杀了他!” 穷蝉带着几个童子向田璧冲了过去,田璧身边的人连忙拔出武器迎敌,但功夫相差悬殊,顷刻间尽数被杀,田璧也是一命呜呼。 “田爵在那里!快去杀了他!”田寂忍不住露出了狼子野心,要杨金凤杀了田文的长子田爵。 原来田寂暗中勾搭上了杨金凤,要杨金凤帮他除去和他争夺薛国王位的兄弟们。一阳子来到薄邑,本是奉鹿毛寿之命拿下薛邑在内的四邑,得知田寂的阴谋之后,命杨金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替田寂料理了田文其他的儿子,最后再在收拾田寂。魏无忌等人虽然不知道全部隐情,但此时也看出了端倪,知道是田寂和薄邑的人要合谋杀害田文的其他儿子们。 穷蝉和苍舒带着童子们奔向田爵而来,田爵只觉得死路一条,紧紧的抓住了魏无忌。褚镜尘和晏舜等人见对方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个个都十分紧张,只等魏无忌一声令下,迎战来敌。 就在对方快要接近田爵之时,田爵突然拔出断剑,抵住了魏无忌的喉咙,大声叫道: “不要过来啊!谁过来我就杀了他!他是魏公子,我杀了他魏国大军一定会踏平薛国,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活了!” 穷蝉和苍舒愣了愣,杨金凤知道其中厉害,大声叫道: “且慢!” 褚镜尘和晏舜等人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出戏,都不敢轻举妄动。突然树林里传来一阵杀声,原来是先前田璧埋伏的人杀来了,他们还不知道田璧已经死了。正当众人分神之际,廉颇朝晏舜和褚镜尘使了使眼色,随即拿出一支箭射了出去。廉颇带来的数千赵国将士就在薛邑城外,离此处不远,他知道这些童子的厉害,因此乘机也放出了信号箭,向赵国军队求救。 廉颇放出响箭之时,众人无意中抬头看箭,晏舜乘机一箭射落了田爵抵在魏无忌喉咙口的短剑,褚镜尘快步上前救下了魏无忌。 双方厮杀在一起,送葬的宾客们在林中四下逃散开去,魏无忌的人在混乱中且战且退,十分被动。杨金凤的人很快杀退了田璧的人,穷蝉和苍舒带着数十个童子围着魏无忌和田爵的人攻杀,田爵先被杀死了,魏无忌等人也十分危险。 廉颇的救兵未到,褚镜尘和晏舜二人要对付童子,又要保护魏无忌等人,显得十分吃力。一个童子纵身跃起,举起武器刺向魏无忌,褚镜尘眼看顾及不上,大惊失色之际,突然眼前光芒一闪,那童子“哎吆”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褚镜尘定晴一看,那童子竟被一箭穿心,顿时毙命,口中和胸口冒出了红色的鲜血。与此同时,又是数道光芒闪过,几个童子应声而落,尽皆被来箭射中了,但都只是收了伤,并未当场毙命。 神箭门人到了,穷蝉和苍舒不敢大意,收拢童子凝神以对,有意一决高下。依丹过来从童子身上取下了箭,魏无忌的人见神箭门人及时赶到了,都舒了一口气,也收拢在一边。 “师兄,我来了!”吕不韦朝褚镜尘笑道。 “布阵!”依丹大叫一声,神箭门人随即摆开了阵势。 神箭门人一共九人,在林中空地上立即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排好了阵势,蓄势待发。褚镜尘和晏舜心中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宫连诛箭箭阵。 “杀!杀了他们!”杨金凤叫道。 “上!”穷蝉和苍舒同时对童子们下令道。杨金凤叫“杀”没用,童子们并不听她指挥,因此穷蝉和苍舒才又向童子们下达了指令。 数十个童子以树林为掩护,从四面八方和空中向九人展开了攻势,九人手中的箭如同流星般飞向了来者。 魏无忌等人在眼花缭乱中只听得童子们惨叫声不停,有死有伤,好几个童子直接被箭射中了眼睛,当场毙命。 “撤!”“撤!”穷蝉和苍舒见势不妙,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薄邑的人随后撤出了树林,魏无忌等人仔细看了看战场上留下的童子的尸体,走出树林之际,赵国军队救兵也到了。战死的都是硬核童子,并无药族童子,此时魏无忌等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差别。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童子成军 “廉颇师兄,赶紧率领大军踏平薄邑吧!”吕不韦报仇心切,见赵国大军到了,连忙对廉颇道。 “对!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薄邑,铲除祸害!”晏舜道。 “师弟以为如何?”廉颇看看魏无忌道。 “且慢!”魏无忌若有所思,对褚镜尘和晏舜问道: “昨日你们说到‘国王’,那国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乎就是个称呼,倒不晓得!”晏舜道。 “如今那‘国王’应该还在薄邑城中,薄邑城中究竟有多少这样的童子,恐怕还是要搞清楚才行!”魏无忌道。 “是啊!如果薄邑城中像这样的童子很多,区区数千兵马怕是应付不了!”褚镜尘道。 “近年来常有孩童失踪,而且你们在薄邑城中也发现了很多失踪的孩子,这些失踪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这些怪物童子的原身!”魏无忌道。 “有这个可能!世上的异术千奇百怪,我就听师祖和师父说了不少,如果那些怪物童子来自于寻常孩子,那薄邑城中的童子可就多了!”晏舜道。 “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道长!”鲁仲连突然对依丹道。 “鲁连子请讲!”依丹道。 “刚刚道长所用的可是九宫连诛箭?”鲁仲连问道。 “正是!”依丹道。 “为何有的箭能射死童子,有的箭却只能射伤他们?”鲁仲连又问道。 “只有采用钻石作为箭头的箭才能轻易射穿童子身体表面的皮肤,一般箭头除非在极大的力道下,正面击中童子的身体,才能射死他们,否则就只能射伤他们了!”依丹道。 “那为何不都采用钻石箭头呢?”吕不韦抢问道。 “钻石极为稀有,哪能都采用钻石作为箭头!”洛雪笑道。 “哦!刚刚见到道长从死人身上拔出了箭,原来这箭来之不易啊!”吕不韦道。 “钻石极难寻得,因此神箭门人使用的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钻石箭,可是这个意思?”魏无忌道。 “只有区区数支!”依丹道。 “钻石可以用金子换得到吗?如果可以,我父亲有很多金子!”吕不韦道。 “可以用金子换得到,但也是极难换取的!”魏无忌笑道。 “哦┄┄那就不好办了!如果薄邑城中有很多那样的童子,道长和姑姑岂非也对付不了!”吕不韦道。 “会有办法的,你放心!”洛雪安慰吕不韦道。 “那个带头的女人我好像见过!”吕不韦道。 “她就是杨金凤!师弟莫急,她跑不了!”褚镜尘说完又道: “今日我看得清楚,薄邑童子并非传说中的三尺童子!” “我也看到了,他们的血色和常人一样,是鲜红的!”晏舜道。 “要是这些怪物数量多了可也不好对付!”鲁仲连道。 “薛邑或许有人知道薄邑的情况,如今田爵和田璧身死,田寂逃进了薄邑,薛邑无主,我们且将大军开进薛邑,占据了薛邑再作打算,诸位以为如何?”魏无忌道。 “只怕薛邑守城将领未必会开城迎入我们!”侯嬴插道。 “薛邑人素来看重名声,一向以薛公为傲,待会儿就以你我二人的名声作保,试一试也无妨!”魏无忌道。 “好!就依公子所言!”鲁仲连道,众人也一一点头。 廉颇带着众人,将数千赵国将士开到了薛邑城下,魏无忌和鲁仲连一起果然说服了守城将领,放进了众人和赵国大军。 杨金凤等人败逃而归,神农国童子自出神农国以来,更是首次在中原遭遇劲敌。一阳子作为神农国国王,薄邑名义上的最高首领,一边向鹿毛寿飞鸟传书,一边打算拿下薛邑,统治整个薛国。 次日清晨,一阳子请出了神农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教子”之一的玄武教子。穷蝉、苍舒、句芒和秃岳是神农教的四大护教,原是鹿毛寿最得力的助手,但四人年纪渐长,鹿毛寿新收了四个徒弟,就让他们做了四大教子,用来替代逐渐淘汰的四大护教。四大教子同样被鹿毛寿的意术牢牢操控了,近年来,四大教子的实际权力也逐渐超过了原来的四大护教。一阳子虽是神农国国王,但在神农国,他指挥不了神农教的四大教子和护教,到了薄邑,他也只是协调众人攻取薛国四邑,并无绝对的权力。玄武教子到了薄邑后,穷蝉和苍舒回了神农山,不久之后就死了。这三百名硬核童子军皆使用带毒的武器,每一百个硬核童子又由一个药族童子统领,杀伤力可顶得上数万精兵。鹿毛寿首次向中原派出如此数量的童子军,对于薛国是志在必得。 三百童子整装待发,杨金凤等人再次集合薄邑大军,太阳升起之时,一起杀向了薛邑。 廉颇和魏无忌等人刚刚进城安顿下来,正准备连夜调查薄邑的情况,不想有人来报,说城外有大批敌人杀到。 薄邑童子大军杀到薛邑城下,在一阵箭雨掩护下,童子们只凭两手,就快速爬上了城墙,三下五除二就杀了守城士兵,随即打开了薛邑城门,杀了进去。魏无忌等人还未赶到城门口,薛邑城破,大批童子迎面杀了过来,众人见势不妙,慌忙退进了屋中,紧急商议对策。 薛邑人见童子使用的武器上有毒,沾身即亡,都择路而逃,一时间薛邑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乱作一团。魏无忌等人知道仅凭神箭门九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数量如此多的童子军对抗,决定让廉颇的赵国军队掩护大家撤退。 廉颇让一队赵国军队阻击童子军,自己率领另一队人马掩护大家撤退。赵国将士们见童子们武器上有毒,也不敢拼死抵抗,在童子军的攻击下没支撑多久就溃散了。 廉颇亲自率领剩余的将士们边战边退,神箭门人在高处使用弓箭狙击童子,阻挡他们向前推进,众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到城门口之际,杨金凤率领另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过来,堵住了城门。 廉颇和魏无忌的人孤军奋战,又被敌人前后夹击,一时间赵国将士们死伤不少。神箭门人的箭越射越少,褚镜尘和晏舜既要杀敌,又要保护几个不会功夫的人,也是十分狼狈,形势十分危急。 混战中一个童子刺向吕不韦而来,褚镜尘眼看来不及救他,只得掷出了手中的剑。那童子闪身避过,继续袭向吕不韦,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童子也一同向他刺来。突然间空中划过一道白光,众人闻得两声清脆的响声之后,随即听到两声惨叫,两个童子被斩成四段,鲜血喷洒开来。 来人手持利剑一路斩杀童子,犹如斩瓜切菜一般,瞬间杀死了十几个童子。没死的被砍去了手脚,鲜血直喷,嚎叫不已。 “少丙!少丙来了!”吕不韦缓过神来,一见救他的又是少丙,高兴地叫道。 “快!打开城门!”少丙对魏无忌的人叫道。 说话间,少丙冲到了童子和众人中间,抡起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向着童子们攻杀过去。童子们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褚镜尘和晏舜看得清楚,没想到此人竟然先后使出了“气贯长虹”和“石破天惊”两种绝招。二人暗暗心惊,来不及多想,连忙向着城门口的杨金凤等人杀了过去。 洛雪冲到城门口之时,举弓向杨金凤射出了一箭,杨金凤“哎吆”一声从马上滚落下来,不知死活。众人杀退了杨金凤的人,随即打开了城门,逐一退出了城。少丙和神箭门人等掩护不会武功的人先走远了,随即尽皆撤退而去。 傍晚时分,众人将近大梁之时,少丙向众人辞行,褚镜尘连忙问道: “大侠且慢!请问大侠,大侠手中的剑可是上古神剑?” “此剑无名,乃是由天外陨石铸造而成,削铁如泥,亦非凡物!”少丙道。 “怪不得如此!在下斗胆请教大侠,大侠能同时使出气贯长虹和石破天惊两大绝招,可是列子的传人?亦或与剑圣苦获大师相识?”褚镜尘又问道。 “恕难奉告!告辞!”少丙话不多说,返身就没了踪影,速度奇快。 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神人。 “我等对付一两个童子尚且吃力,那些童子在他的剑下犹如瓜果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实在太神奇了!”晏舜叹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褚镜尘也叹道。 “此人的功夫世所罕见,他那把剑也不寻常,当不是凡人!”鲁仲连说着看了看吕不韦。 “他的功夫很厉害吗?”吕不韦不知深浅,故而疑道。 “远不能用厉害来形容!”褚镜尘似有所悟,连忙对吕不韦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 “我小的时候,杨金凤带了几个童子到陶邑找我父母寻仇,危难之时,少丙救了我!好像我遇到危险时他就会出现,又┄┄又好像不是!”吕不韦想起他在海岛上多番面临生死,却不见少丙人影,故而改口道。 “我想起一桩旧事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此人,只是时间太长了!”鲁仲连若有所悟道: “这个叫少丙的人,在你母亲怀你的时候也救过你母亲!这还是你父亲跟我说起的,因为他和你母亲觉得此人曾经在商丘大翌陵出现过!” “他救过他母亲?这么说此人是媚门中的高人?”褚镜尘疑道。 “除了媚门神仙,世上怕是无此高人了!”鲁仲连道。 “少丙不是媚门的人!”吕不韦突然道。 “那他是谁?”褚镜尘问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谁,但你们不要再问了!”吕不韦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 众人相互看了看,也不知这孩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魏无忌道: “小师弟,你说吧,我们不问了!” “少丙是夸父族人!”吕不韦低声道。 “夸父族人?怪不得他的脚步那么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褚镜尘道。 “夸父一族也是九族之一,夸父族人有此神功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夸父族数百年来都未现身,怎么会偏偏为了救他母子二人才现身尘俗?”鲁仲连道。 众人皆是若有所思,但无人知道其中缘由,遂一起进了大梁城。到了匡正园门口之时,一人走过来对鲁仲连道: “终于找到师兄了!师兄快跟我回去,掌门不行了!” “师父怎么啦?你快说师父怎么啦?”鲁仲连一听急道。 “掌门病危,怕不撑不了多久了,他老人家要见你!”那人道。 “好!我们即刻就回!”鲁仲连说完和众人一一道别,连匡正园大门也没进去,随即跟着他的师弟走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正济掌会 众人进了园子,褚镜尘快步走在前面,一进大殿看见了王诩,高兴道: “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说完随即出门朝魏无忌等人喊道: “快点!师父来了!” 魏无忌、廉颇和吕不韦一听师父来了,都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大殿,先拜见了王诩。 “师父您来人家怎么来了?”魏无忌也问道。 “此等大事我岂能不来?”王诩道。 “大事?什么大事啊?”魏无忌摸不着头脑道。 “正济会啊!你不会忘了吧?”荀况道。 “哦哦!我不是忘了,是还没回过神来呢!”魏无忌的确还没从过往匪夷所思的种种经历中回过神来。 王诩和荀况见众人浑身血迹,个个狼狈不堪,也不多说,吩咐下人端茶备饭。魏无忌等人虎口脱险,又是一路赶着逃回来的,连忙喝了几口水,坐着歇了片刻。褚镜尘等人见王诩在此,也顾不上换下血迹斑斑的衣服,七嘴八舌将在薛国的事情经历讲了出来。最后讲到少丙之时,王诩暗暗心惊,更加确信了吕不韦和姜太公预言有关。 “我仔细看了那些童子,他们的血和常人无异,身上的皮肤好似树皮一般,虽然坚硬,但并非刀箭不入,不是师父所讲的三尺童子!”褚镜尘道。 “近年来中原各地有很多五六岁的孩子失踪,我们在薄邑也发现了失踪的孩子,所以怀疑这些失踪的孩子就是这些树皮童子的原身!”魏无忌道。 “失踪的孩子少说也有成千上万,如果这样,那树皮童子岂非也有成千上万?”晏舜道。 “我等成立正济会,意在正身济世,救助天下苍生。眼下童子肆虐,危害人间,正是正济会有所作为的地方啊!”荀况道。 “这些童子来历不明,或与鹿毛寿此人有关。这些童子为何会在薛国出现?究竟是什么异术生成的怪物?他们究竟有多少?操控这些童子的人目的何在?种种疑问我们都不能解释!依我所见,目前想要凭借正济会的力量铲除这些童子军,怕是远远不够!”王诩摇头道。 “是啊┄┄除非有特殊的力量和武器,否则很难战胜他们!”晏舜道。 “倘若这些童子有成千上万,要想铲除他们,恐怕非人力所能及!”魏无忌道。 “果真有成千上万,即使有钻石之箭,陨石铸剑,怕也无济于事了!”褚镜尘道。 “那些童子身形灵活,战斗力极强,钻石之箭要神箭手来使,陨石铸剑要剑术高人来用,如此才能发挥它们的效用,这就是难上加难了!”廉颇道。 “照师兄这么说,这些童子是无法铲除了吗?”吕不韦问道。 “世上一物降一物,没有铲除不了的毒瘤!要想将这些童子军和他们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先摸清情况,再从长计议!”王诩道。 “先生所言不差!我等且先完成正济会,以正济会之名会晤天下,集天下正义力量于一处,同心协力铲除毒瘤!”荀况道。 “嗯!”王诩点了点头道: “荀况此言有理!能够战胜这些怪物童子的办法也并非只有钻石箭和陨石剑,如果能够追本溯源,了解到他们的底细,未必没有更好的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我认为先不要急于行动,且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作计较!” “好,就依师父所言!”魏无忌道,众人也一一点头。 数日之后,宾客们一一到来,荀况等人将正济会的牌子挂在了匡正园大殿正堂之上,举行了立会仪式,正济会宣告成立。仪式结束之后,荀况作为首任正济会掌会,出门答谢宾客。荀况话音刚落,一人大声道: “荀子正身济世,可敬可佩,在下本不该多言,但有一句话请教!” “先生请讲!”荀况道。 “眼下齐燕交战,秦人犯楚,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请问先生的正济会能救得几人?”那人问道。 “先生此话问得好!请教先生尊姓大名!”荀况抱拳道。 “在下楚国项承,今日鲁莽,还请诸位见谅!”项承抱拳先向众人谢罪一圈,突然变得十分客气。 “兵戈相向,王侯相争,天下动荡由来已久,诸位或许也觉得习以为常,然而诸位可曾想过,王侯将相,何故但凭一己之私就刀兵相加,征伐不休?是因为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穿的吗?并不是!是因为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吗?野心欲望又是什么?说到底,世上的争端皆出于人心!如果人心得到控制和修正,那么天下太平,战争也好,争端也罢,都将消融在人心之中!今日我等成立正济会,并不在于救助一人,救助一户一城,而在于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聚善成河,积义成山,以此告知世人,人心是可以控制和修正的!”荀况道。 “说得好,说得好!”众人纷纷道。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请受项某一拜!”项承说着向荀况深深一揖。 “大人客气了!项氏乃楚国望族,世代为楚国忠良,如今秦楚交战,楚军节节败退,正是楚王用人之际,大人怎会有空来中原做客?”荀况也知道眼下白起率大军伐楚之事,故而疑道。 “唉┄┄实不相瞒,今日并非有意出头,而是有求于诸位!”项承叹道。 “大人请讲!”荀况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眼下秦将白起已经攻破了鄢城,楚国危在旦夕,能救我楚国者,唯屈原一人耳!昔日屈大夫被小人逼迫离开了楚国,如今朝中上下不少人希望屈原能够重新临朝主政。在下已寻他多日,闻得先生举行集会,故而抱着万一的希望前来,希望有人能告知项某,找到屈大夫,救我楚国上下免遭战祸!”项承道。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纷纷议论起来。王诩知道屈原不在中原,故而起身对项承道: “屈大夫与在下乃是故交,眼下已然隐身世外,大人想他挽救楚国,怕是有些不妥!” “不妥?先生既是大夫故交,难道不知道他把楚国江山社稷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高?”项承疑道。 “正因为如此才是不妥!如今楚王安于享乐,城池不修,边备废弛,才使得他国有机可趁,仅凭屈子一己之力岂能救一国?屈子忠烈刚正,一旦返身尘俗,必以楚之兴亡为己任,难免身受其害,枉送了性命!”王诩道。 “先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项承不悦道: “屈子乃我楚国王室贵族,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如今楚军军心涣散,将士们斗志全无,楚国朝夕难保,若非屈子出马,我楚国支撑不了多久就会亡国,这难道是屈子愿意看到的吗?” “哎┄┄”王诩叹了口气坐下道: “我尽力替你传话吧!” “冒昧请教先生大名?”项承问道。 “小道王诩,也是仰慕屈子之人!”王诩道。 “先生乃当世高人,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项承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拳致歉道。 “大人忧心国事,无需介怀!”王诩道。 “那┄┄那我就在此等候屈子吧!”项承道。 “大人无须在此等候,你在这里也等不到屈子,大人还是请回吧!”王诩道。 “也好,那就拜托先生了!”项承说完向众人作揖而退。 项承是项燕的父亲,项羽的曾祖父。项氏和屈氏同源于楚国芈姓,也是没落的楚国王室贵族。项承救国心切,一向仰慕屈原的才华和为人,更对屈原变法深为赞同,在楚国面临危机之时,他和朝中同僚都想到了屈原,将楚国的希望寄托在屈原身上。 项承走后,荀况对众人道: “自古以来,有仁爱的君主,也有贪暴的王侯;有贤能的将相,也有势利的权臣;有善良的百姓,也有奸猾的刁民。为何这世间总是正邪两立,善恶并存呢?今日我等成立正济会,意在扶正驱邪,惩恶扬善,若有志同道合之人,愿意在这混浊的世道中划一条明线,荀况叩首欢迎!” “先生的情怀令人敬佩,在下田扬,自今日起加入正济会!”田扬闻后道。 “我也加入正济会!”一孩子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大声告诉大家!”褚镜尘道。 “我叫田光,他是我哥哥田扬!”田光道。 此时的田光还是个孩子,数十年后,田光终成一代大侠。兄弟二人表态加入正济会后,又有数人表示入会。荀况将新入会的成员领进了屋中,宣读了正济会的要领和章程,随即介绍了褚镜尘等人大家互相认识。 次日午后,宾客们各自散去,荀况与众人开始商议如何对付薛国出现的童子军。议定之后,派出了数人前往薛国暗中查实薄邑童子的情况。 童子军拿下了薛邑之后,随即拿下了整个薛国。鹿毛寿收到了一阳子的飞鸟传书后,为了巩固成果,在中原站稳脚跟,一下派出了三千童子军到了薛国。这三千童子军战力非凡,可抵得上数十万精兵,鹿毛寿深知,以此战力,中原诸国必不会为了区区薛国四邑之地而耗损国力,薛国无忧。 王诩传书给了媚圣钟离春,想让钟离春转达楚国之难和楚人的心愿。钟离春犹豫不决,想起齐国之难,她也未能袖手旁观,遂向蘑菇山传书,让屈原自己决定。数日之后王诩和廉颇离开了大梁。神箭门人从褚镜尘口中得知了九鼎在黄河中失落的地方,也离开了大梁去黄河沿岸寻找九鼎。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七章 蘑菇仙岛 钟离春向海外传书给屈原,屈原收到消息后,来与坤如等人辞行,意欲返身中土,为国效力。坤如听说屈原要返回楚国,对屈原道: “抛不下尘俗,当初你就不该来!” “细细算起来,我到这里也有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放下了一切,看清了一切啊!”屈原道。 “那何故还要回去?”坤如道。 “正因为放下了,看透了,才要回去!”屈原道。 “你若真是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看透了,你就是神仙了,就是神仙们也没有做到什么都能放下!”坤如道。 “我在此二十年,已经做过一回神仙了,再过二十年,也不过如此!”屈原道。 “悲天悯人,心系天下,你生来就是这样的人,还说什么都放下了!你以为你放下了生死,你只是放下了自己的生死,别人的生死你还没放下呢!”坤如道。 “我并非放不下楚人的生死,放不下的是楚人的情怀!秦法的本质在于对利益的维护,楚人的情怀,在于对自由的向往!如果秦国战胜了楚国,世人会认为是利益战胜了自由!尘俗之中,如果你想要自由,一定会失去利益,的确如此!然而这二十年来,我看清了一切,人们终将会为了自由而放弃利益,只是他们暂时被利益迷惑了而已!”屈原道。 “秦法不过是法家的实际运用,顶多也不过是有些极端而已!道、儒、墨、法,诸子百家,向来各不认同,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坤如道。 “秦法和楚风,代表了世人对人性善恶的认知和对生命意义的探寻,一旦秦法大行其道,世人会走向深渊,乃至自取灭亡啊!”屈原仰望天空道。 “你想给世人一盏明灯,可惜世人已经习惯了黑暗!”坤如道。 “那就将我自己燃烧殆尽吧!”屈原叹道。 “说来说去,你不是心忧楚国,就是心系天下!八百年后,天下终将归于吕氏,早晚是吕氏的天下,你又何必操心!”坤如道。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如若吕氏不认同这个道理,也不过是过往鸿雁罢了!无论是谁的天下,只要违背了无为而治的大道,终将是过眼云烟!”屈原道。 “你我皆从尘俗中来到岛上,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惜像老子道君这样的圣人,不可能成为掌管天下的帝王,又何来无为而治的国度呢?”坤如道。 “是啊┄┄这样的国度是多么美好啊!我在此度过了神仙般的二十年,好似过了二百年,又好似只有一日,其中美妙不可言喻啊!”屈原叹道。 “你执意返回,我也拦不住你,就怕你再也回不来了!不如你去见见神仙们,听听他们的高见!”坤如道。 “那就去见见琼芳大师吧!”屈原道。 “好吧,明日我与你同去!”坤如道。 蘑菇山有三座形状像蘑菇一样的小岛,因为形状像蘑菇,渔民们无法登岛,三座小岛与世隔绝。三座小岛上居住的人各不相同,按照习惯,一座叫凡岛,一百岁以下的人大都生活在这个岛上;一座叫寿岛,超过一百岁的人,以及少数未满一百岁但意术修为较高的人,在进入神仙境界之前,居住的地方;一座叫神仙岛,是意术境界极高的神仙们居住的岛屿,他们的年纪有的已经超过了两百岁。 岛上有可以载人飞翔的大鸟,它们都是变种巨兽,如果有人登岛,或是在三座岛屿之间往来,都要靠这些变种异兽才能完成。 屈原、坤如、栖露和芈日等人居住在凡岛,如果不能修仙,他们会在凡岛终老一生,死后他们的尸体将被抛入大海喂鱼。琼芳大师在媚门被称为媚仙,但是到了蘑菇山,她只能居住在寿岛继续修炼,直到意术修为更上一层楼,她才能长住神仙岛。 蘑菇山三座岛屿上没有岛主,没有法律,只有习惯上的约定。岛上的人可以生儿育女,但他们交换抚养对方的孩子;岛上的人可以释放自己的欲望,但他们没有固定的伴侣;岛上没有家庭,没有王国,没有爱情,只有相互帮助和关怀,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由自在的岁月。岛上的一切似乎都很自然,没有人刻意指定规则,没有人故意违背规则,没有人追究其中的缘由,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地成了习惯。 这是三座神秘的岛屿,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屈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他还想再在这里生活二百年,可是当他听到楚国有难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次日清晨,屈原和坤如驱使大鸟到了寿岛,刚一落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出现了: “来吧,往大树这边走!” 二人向着前面的大树走去,发觉寿岛和凡岛差不多,岛上也是干净整齐,显然经常有人劳作。 快到树下之时,一个女人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站直了身子朝二人一笑。二十年来,屈原从未见过琼芳大师,故而向那女人拜道: “弟子屈原拜见大师!” “什么大师?”女人笑道。 “大师不是琼芳大师么?”屈原见她似乎年纪不大,惊讶道。 “我哪有她那么年轻貌美!”女人又笑道。 “一百多岁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不正经!”突然树上有人说道。 屈原心中一惊,抬头一看,一个女人正在树上喂食雏鸟,边喂边说道: “它们的母亲多日未归,怕是遭遇不测了!也不知道将它们喂大了,还认不认我这位母亲?” “姐姐!我来看你了,快下来吧!”坤如朝树上喊道。屈原此时才知道认错了人,敢情树上的人才是琼芳大师。 不一会儿,一个满头黑发的女人从树上飘然而下,落在屈原和坤如面前。 “恭喜姐姐,姐姐生出黑发了!”坤如又指着自己的头发道: “你看我,连一根黑发也没了!” “这都是清照大师草本乌发汤的功劳,你看她不也是一头乌发吗?”琼芳大师道。 “你别信她,区区汤药哪有这么大的功效啊,这是得益于颜好大师的生津驻颜术!”清照大师道。 “原来是清照大师,几十年不见,反倒变年轻了!坤如拜见大师!”坤如拜完对屈原道: “清照大师是星云大师的弟子,五十年前我在嵩山见过她!” “弟子屈原拜见二位大师!”屈原向琼芳和清照拜道。 “女人年近半百之时,身体难再生津,逐步开始衰老,生津驻颜术在于激发女人的活力,使女人的身体二次生长,经期再现,从而年老还童,青春永驻!”清照大师道。 “那我的头发也能变黑吗?”坤如连忙问道。 “爱美真是女人的天性!”琼芳大师笑道,说完又对屈原道: “你怕也是为了人的天性而来吧?” “大师无所不知!弟子的确有些迷惑!”屈原道。 “好吧!我就让你看看自己吧!”琼芳大师说完,沉寂片刻后,向屈原源源不断地送出了意识。 无数的影像在屈原脑海中一一闪过,从他有记忆开始到成人之后的思想意识一一呈现,片刻之间,他仿佛又活了一次。此时的琼芳大师,已经达到了意术的第五级——通灵的境界。 “看清楚了没有?”琼芳大师问道。 “看清楚了!”屈原答道。 “你再看看她吧!”琼芳大师说完,将坤如脑中存在的意识逐一读取出来,传给了屈原。 屈原看到了坤如的一生,坤如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和成长的历程栩栩如生,如同他亲眼所见。 “你和她有何不同?”琼芳大师又问道。 “细细想来,并无不同!”屈原道。 “你想知道天下人和你二人有何不同吗?”琼芳大师又问道。 “弟子就是想知道这个答案!”屈原道。 “并无不同!”琼芳大师道。 “如此说来,天下人皆可以救赎!”屈原道。 “人人皆可以救赎,但你救不了人人,因为你战胜不了时空!”琼芳大师道。 “你一定以为世人也可以像岛上的人一般生活,是不是?”清照笑问道。 “为什么不能呢?”屈原疑道。 “尘俗中人和我们并不在一个时空,这就是时空差异!你从中土来到岛上,这是空间差异,你死了以后,你的儿子孙子还活在世上,这是时间差异!你只能在某一个时空里救赎世人,无法跨越时空救赎所有的人,你懂了吗?”清照大师道。 “大师是说,即使一个人能被救赎,但其他人未必,他的儿子更未必,可是这个意思?”屈原道。 “这是最简单的理解,时间和空间交错,你能救赎的人是有限的!”清照大师道。 “你今天救赎了他,但明天他还会恢复本来的面目;你救赎了他一辈子,但救赎不了他的儿子;天下那么大,你怎能赢得了时空呢?”琼芳大师道。 “我明白了,这么说来,我的救赎微不足道了?”屈原有些绝望道。 “人性在时空中穿梭,你要想改变人性,必须要能看穿时空,掌控时空,才能掌控人性!”清照大师道。 “二位大师能看穿时空吗?”屈原问道。 “我等或许能够领悟到不同时空的存在,但无法掌控时空,没有人能够掌控时空,即使女娲娘娘也不能!”清照大师道。 “听闻姜太公能够掌控时空,使用‘尘封’秘术将江山传给后代。神仙们也能造出像举父和大鸟这样的变种生物来,他们也能掌控时空啊!”屈原道。 “是的!但他们只能掌控特定时空,他们可以在特定时空里掌控人性!如果他们想永远改变人性,那么只有对人进行变种,这就是女娲娘娘的做法了!”琼芳大师道。 “你是说女娲娘娘造人,并非彻头彻尾的造人,而是对人进行变种?”坤如惊问道。 “是的!在女娲娘娘造人之前,人就已经存在了,因此所谓女娲造人,实际上是造出的变种人,至于娘娘如何造人,如何对人进行变种,为何造出了现在的人?我就说不清了!”琼芳大师道。 “据星云大师和颜好大师所讲,女娲娘娘之前的人和动物无异,女娲娘娘之后,人才有了怜悯、羞愧、自尊心以及更强的情欲、更高的智慧等等。传说这世上知道女娲娘娘是如何造人的只有轩辕黄帝一人,黄帝看透了世人,掌控了人性,因此得了天下。”清照大师道。 “这么说世人终究是无法救赎了?”屈原更加绝望道。 “你想救赎世人,只能部分救赎,要想彻底救赎,你无法战胜时空,只能依靠时空本身的力量去改变事实!随着时空的改变,人可能会自我救赎,但也可能会万劫不复,这就是你想有所作为的全部意义了!”清照大师道。 “这么说来,屈子所作所为,也并非全无意义了?”坤如道。 “如果世上像屈子这样的人很多,在不同时空不断努力改变和救赎世人,世人终将改变,但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世上能有几个屈子呢?”琼芳大师道。 “女娲娘娘既然能够造人,为何不造出十全十美的人呢?”坤如道。 “这就是女娲娘娘造人的秘密了!传说黄帝死后将女娲造人的秘密尘封于世,留待后人知道真相,然而几千年来,无人得知真相,也无从知晓这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琼芳大师道。 “栖露和我讲过她和王诩等人去过昆仑山的一段历程,难道黄帝死后,将女娲造人的秘密封存于昆仑冰川?黄帝时代,并无足够的文字来记载这一切,他又如何将这一切流传于世呢?”屈原突然问道。 “颜好大师认为,女娲娘娘留给后人的很可能是尘封的‘意识’,黄帝的意术达到了封神的境界,自然能够读懂这个意识。黄帝解封了这个意识,将之融入自己的意识后,重新使用尘封秘术再次封存了造人真相,使之流传于世。至于这种推测的真假,是否和昆仑冰川有关,的确无人知晓!”琼芳大师道。 “那就让栖露姑娘和我同返中土,再探一探昆仑冰川!”屈原道。 “意识并非物件,要想得到真相,必须要有很高的意术修为,否则又如何找到和接受黄帝留下的‘尘封’呢?如果黄帝真将意识尘封在昆仑冰川,以栖露姑娘目前的意术修为,未必能够发现和接受黄帝的‘尘封’!”琼芳大师道。 “岛上不乏意术高人,栖露姑娘如果做不到,为解千古之谜,大师们何不亲自前往?”屈原道。 “我等皆是百岁老人了,如何能够耐受苦寒?那昆仑冰川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清照大师笑道。 “的确如此,我等也不是最佳人选!在极度苦寒之地,我等的元气会迅速耗尽,而且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会骤然变老,乃至失去生命!”琼芳大师道。 “姐姐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呢,怎么会这样呢?”坤如道。 “我看上去比你年轻,因为我小心翼翼,每日练功,以维持体内虚弱的元气,元气不散,生命不止!若是进入冰川,我想小心翼翼,也由不得自己了!”琼芳大师道。 “黄帝从昆仑山出道,死后又葬于昆仑山,如果有人年纪轻轻就能达到通灵的境界,的确可以探一探昆仑神山!”清照大师道。 “有这样的人吗?”屈原问道。 “眼下没有这样的人,但将来可以有!”琼芳大师道。 “这如何理解?”坤如问道。 “如果想有人在年轻时就能达到通灵甚至更高的意术境界,可以由媚神或者媚仙将修习意术的方法和指令传输给母体中的婴儿,使之成为婴儿与生俱来的能力,这个婴儿在出生以后就开始修习意术,如此很可能在他年轻时就能达到很高的意术修为了!”琼芳大师道。 “那神仙们已经这样做了吗?”屈原又问道。 “当然没有,这只是假设!如果那昆仑冰川的确尘封了女娲造人的秘密,我想神仙们是会这么做的!”琼芳大师道。 “如果世人知道了女娲娘娘造人的秘密,世人可以得到救赎吗?”屈原道。 “我想是可以的!如果黄帝留下的尘封告诉了人们女娲娘娘造人的方法和经过,那么人性就会变得清晰,也更加容易被掌控,人就会越来越完美了!”琼芳大师道。 “但愿有这一天吧!”屈原叹道。 “你若执意返楚,就和栖露一起吧,如今她的灵相之术已经修成,可以保你性命无忧!”琼芳大师说完嘴里发出一声哨响,一个体型巨大的怪物突然从不远处飞了过来,屈原看见了栖露坐在怪物身上。栖露虽然没有在寿岛居住,但她跟随琼芳大师学艺,故而身在寿岛。 “你们怎么也来了?”栖露见了屈原和坤如问道。 “我来和大师辞行!”屈原道。 “辞行?你要去哪里?”栖露疑道。 “你和屈子同返中土吧!”琼芳大师道。 “好啊好啊!我也甚是想念师父她老人家,早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了!”栖露所说的师父指的是九天玄女。 “代我等向她老人家问好!”坤如道。 “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栖露问完指着身下的怪物道: “我们可以带上它吗?” “这只翼骇兽是由远古骇鸟变种而成的巨兽,很好使唤,能连续飞行几天几夜,数百年来从未离过岛,如今大限将近,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们就带着它吧!”琼芳大师对栖露和屈原道。 屈原谢了琼芳大师,随后和栖露同乘一骑,跨上巨兽后缓缓升空。翼骇兽在海岛上空盘旋一阵,几声大叫响彻云霄,随即飞离了海岛。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屈死汨水 白起在芈月的建议下正式师从王诩,一年后从云梦山回到了秦国,向秦王嬴稷交出了狼鹰锐士的兵权,决定以后打仗靠自己的本事,不再依赖于狼鹰锐士的战力优势。公元前279年,白起起兵二十万攻打楚国。大军沿汉水东进,迅速占领了楚地邓穰,准备渡江向南攻打楚国别都鄢城。秦国大军渡江后,白起命令士兵们拆除过江的桥梁,烧毁船只,自断归路,以示决一死战的决心。 鄢城是郢都的门户,楚王芈横在鄢城布置了重兵,白起大军一时间攻克不下,伤亡惨重。白起孤军深入,又自断归路,知道不能久战,想起王诩“察天、观地、看人”的教诲,带着部下围绕鄢城走了一圈,发觉鄢城处于鄢水之口,遂命人在武安鄢水上筑坝拦水,同时改道鄢水,以图水淹鄢城。 一月之后,从武安到鄢城的河水改道完成,白起命人决堤放水,大水顺着人工河道冲向鄢城,鄢城军民来不及反应,死伤无数。鄢城被破,白起大军随即进军楚国国都郢都,郢都危急。 白起连续攻城将近一月,双方伤亡巨大,战争进入了紧要关头。这一日,白起倾尽全部兵马攻城,项承和黄歇等人拼死抵抗,渐渐难以支撑。 眼见秦军渐渐占了上风,危急之时,突然远方有人唱道: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歌声唱罢,一只巨大的飞鸟出现在城墙之上,随即飞到秦军上空,发出声声刺耳的叫声。白起坐骑闻得叫声就开始乱蹦乱跳,其他将士的坐骑也是如此,秦军很快乱作一团。 “是屈子,屈子回来了!”项承大声呼喊道。 “老师,我是黄歇,我在这里!”黄歇朝着天空飞翔的大鸟喊道。 楚人闻得屈原归来,都高声呼喊,不一会儿,巨鸟落在了郢都城墙上,屈原跳下了巨兽,对黄歇道: “快!组织人马,出城杀敌!” “勇士们,随我出城杀敌!”黄歇大声呼喊道。 白起见军马受惊,阵营大乱,危急之时,大声呼喊道: “快,用泥巴塞住马耳!大家不要乱,稳住阵脚!” 秦人看见屈原驾驶神物从天而降,己方阵营又发生了骚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顿时间斗志大减,无心攻城,彷徨不知进退。黄歇率领一队人马从城中突然杀出,秦军被迫迎战,一时间给楚军冲乱了阵脚。 白起缓过神来,下令击鼓迎战来敌。双方混战之时,栖露驾驶大鸟向白起飞了过来,秦军士兵举弓射箭,被大鸟的翅膀尽数击落。 “白起兄弟,快回去吧,这一仗你打不赢的!”栖露隔空向白起喊道。 “两军交战,你来添什么乱!”白起大声回道。 “若是别人,我早就要了他的命了,你快回去吧!”栖露道。 “我若打不赢这一仗,可要丢了师父的脸了!”白起喊道。 “哈哈哈哈!那我就更高兴了!”栖露大笑道。 白起没想到是栖露来了,他知道栖露不好对付,郁闷之时只得回道: “好吧!我就卖个人情给你,下回你可不许捣乱了!” 白起无奈,随即下令撤兵,将军队撤回至武安驻扎。此时的秦军已经占领了楚国长江以北的大片领土,白起退到武安之后,一边下令军队打通粮路,一边让蜀将张若从巫郡东下,以图分散楚军兵力,防止楚人反攻。 屈原解救了郢都,楚人一片欢呼声,街头巷尾传唱屈原诗歌,朝中上下又极力进谏楚王,要求楚王恢复屈原左徒官职,甚至有人进谏让屈原做令尹。无奈之下,楚王芈横恢复了屈原左徒官职。 楚王闻得张若从南边沿水路两路东下进攻楚国,便派出景缺迎敌,没想到景缺大败。白起乘机放出谣言,说只有屈原南下才能击败张若,收复失地。楚王听到谣言后意欲派屈原前往南方迎敌,屈原对楚王道: “我不可离开郢都,大王可让昭奇迎战张若!” 昭奇是昭雎的儿子,昔日屈原与昭雎交厚,朝中无人不知。楚王闻后遂下令昭奇领兵十万迎战张若。一月之后,昭奇不负所望,击退了张若。 白起闻后又心生一计,花重金收买了楚国令尹州侯,又请人编了童谣,在郢都传唱:“屈居熊下,楚人不平。平步青云,天命所归。奇兽在侧,熊威不存;里应外合,尊卑颠倒。”芈横又叫熊横,屈氏和熊氏都是楚国芈姓王室贵族,屈原又叫屈平,“原”是屈原的字,“平”是屈原的名,童谣暗指昭奇和屈原有谋反之心,屈原要夺楚王的江山。 屈原骑神兽从天而降,深得民心,楚王心中本就忌惮,此时闻得谣言,心中不安,加上令尹州侯进言,遂下令屈原南下,为昭奇运送粮草,命他们夺回失去的巫郡和黔中郡。 屈原不愿离开都城,但王命已下,他不能违背。屈原意欲只身南下,让栖露留在郢都对付白起,栖露道: “师父是让我来保护你的,你到哪里我到哪里,我不能离开你半步!”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有你在这里,郢都无忧!”屈原道。 “师父说了,不能对尘俗中人滥用异术,我的灵相之术是用来保护你的,可不能用它来随便杀人!” “你无需使用异术杀人,有你在这里,能够震慑住秦人就够了!” “那楚王愚蠢之极,连童谣他都能信,你还帮他干嘛,不如早点跟我去看师父吧!” “他是君,我是臣,你就听我这一回吧!” “你也愚蠢之极,我不听你的!”栖露撅嘴道。 屈原无奈,他心中也不愿丢下栖露一人在郢都,只得和她一同南下运送粮草。白起闻得屈原离开了郢都,怕屈原再回来,让令尹州侯暗中向楚王进言,阻止屈原返还,又让张若出兵竭力牵制住屈原和昭奇,同时筹备火速攻打郢都。 白起又花重金向郢都城中输送了数十人的伏兵,这一日傍晚,秦国大军向郢都东门发起了进攻。秦军轮番攻城,楚军重兵逐渐向东门集结。到了亥时,白起又命人从南门攻城,楚人以为秦军的攻城目标是南门,剩余兵力迅速向南门集结。子时一过,白起倾尽全部兵力从北门开始攻城,大量使用投石车向郢都城内投送火球,一时间火光冲天,战火弥漫。 白起命人向北门放出了信号箭,潜伏在城中的数十人在混乱中推着准备好的小车迅速冲向城门。快要接近城门之际,秦人点燃了车上的燃烧物,拼死将车推到了城门下。车上的燃烧物越烧越旺,大火慢慢点燃了木制的城门。白起下令士兵们将重型破门车推到了城下,秦人一次又一次推动破门车重重地撞向城门,已经着了火的城门木栓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终于被撞断了。 秦军攻破了北门,大军涌进了郢都城内。天亮时分,楚王芈横闻得郢都城破,在项承等人的掩护下逃出了郢都城。黄歇则带着残兵败将,含泪离开了郢都,意欲向南去找屈原。 黄歇找到了屈原,告诉他郢都城破,屈原闻后大惊,随后失声痛哭起来。屈原本想着倘若白起再次攻打郢都,他将和昭奇率兵返回,合围秦军,却没想到郢都城一夜被破,连反应都来不及。 “早知你如此在意胜负,我就求师父不让你回来了!”栖露也伤心道。 “正如你所言,我真是愚蠢之极,愚蠢之极啊!”屈原收住哭声,缓缓对栖露道。 “并非你的错,是楚王愚蠢!”栖露道。 “也是那白起太厉害了!如今想来,他不光善用诡计,打仗也毫不含糊啊!”黄歇道。 “是我太大意了,是我的错啊!我如何对得起楚人啊!”屈原深深自责,觉得他辜负了楚人对他的期望和热爱,心中痛不欲生。 “先生莫要这样,我回去替你夺回郢都就是了!”栖露看着屈原十分伤心,不忍心说道。 “算了,算了!城池可以夺回,人心夺不回,那些死去的生命再也夺不回来了!”屈原伤心道。 “姑娘乃是神人,当真可以夺回都城?”黄歇疑道。 “这有何难?”栖露正色道。 “天命所定,天道绝楚啊!”屈原摆手道: “今日可以夺回,他日终将失去!” “天道绝楚?先生何处此言?”栖露知道屈原昔日的思想,没想到此时屈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今日我才明白,天道无常,并无黑白之分,罢了,罢了,一切都罢了吧!”屈原心灰意冷道。 “先生莫要再伤心了,我们回去吧,离开这里吧!”栖露道。 “是的,该要走了!”屈原淡淡道。 栖露闻言唤来了翼骇兽,二人腾空而起,向着郢都和云梦泽方向飞去。屈原一路看着楚国的大好河山,心中感慨万分。大鸟经过汨罗江上空之时,屈原突然滑下了巨兽,坠入了江中。 一代大诗人、政治家屈原,投身汨罗江,以身殉国。屈原并非轻生,此时的他才明白琼芳和清照大师的话,在时空之中,他的确很渺茫,对于伟大的人来说,宁可死,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公元前278年,楚国都城失陷,楚王芈横迁都陈地,楚国从此丢失了大国地位,再也无力争霸天下。自此,战国中期最强大的秦、楚、齐三国,唯有秦国一家独大,而战国七雄中唯一可以与之一战的就只剩下赵国了。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四十九章 鬼谷少年 栖露驾驶翼骇兽到了云梦泽,见到了师父九天玄女。此时的九天玄女已经一百多岁了,眼看不久于人世,栖露一边伺候师父,一边让人传信给田单和王诩二人。 齐国仍有战事,田单急急来见了师父,只呆了一日就回了齐国。王诩和栖露一起伺候了九天玄女半年之久,九天玄女离开了人世,享年一百一十岁。 二人料理了九天玄女的后事之后,一同到了太行山去看灵均子,数月之后,灵均子也离开了人世。此时栖露灵相之术已成,想起清元道长也是她的师父之一,遂和王诩驾驶巨兽向西飞去,数日之后,二人又到了崇吾山。 二人闻得清元道长已经仙逝,都十分后悔来晚了。此时由陆羽接任道观观主,栖露问了问山上的情况,发觉灵相之术在崇吾山失落殆尽,清元道长的徒弟们只知道些皮毛,而不得要领。为报答道长的恩情,栖露决定留下来传授一些技艺给山中的弟子们,王诩甘愿作陪。 二人在崇吾山住了一年多,闲来无事之际,王诩仔细想了想过往的种种经历,仍然猜不透九鼎究竟有何秘密可言,昆仑冰川之中的缓步秘境究竟有什么神秘之处?除此之外,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吕不韦和姜太公预言。此时的王诩也已是花甲之年,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想趁着余生未老之际再闯一闯昆仑冰川。 公元前276年,魏安王魏圉即位,魏圉是魏无忌同父异母的哥哥。同年,魏安王封魏无忌为信陵君。这一年,田单收复了齐国大部分领土,基本完成了复国大业。魏无忌在魏国手握兵权,田单在齐国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而蔺相如在赵国被拜为上卿,廉颇则是赵国的大将军。数年来,荀况和褚镜尘主导的正济会成员渐渐摸清了薛国的大致情况,得知易货门背后的神农教就是偷盗婴儿的主谋,魏无忌决定联合齐、魏、赵三国的力量铲除薛国这个祸害。 魏无忌找到了田单、廉颇和蔺相如,约定魏国、齐国和赵国各出兵五万,讨伐薛国。三国大王只以为是瓜分薛国,并不知实情,皆同意出兵。 荀况遂以正济会之名号召天下英雄豪杰加入铲除易货门的行动,众人商议决定,由褚镜尘领导江湖志士对付易货门,魏无忌联合三国之力对付薛国。 半月之后,三国联军集结完毕,由赵国大将廉颇统领,开往薛国而去。与此同时,褚镜尘领导的江湖志士也开始了清除易货门的行动。 这一日上午,一名赵将率领五千人马兵临薛国薛邑城下叫阵,神农教玄武教子见状派出五百童子军迎战。双方刚刚摆开阵势,赵军似乎急不可耐,猛然向对方放出一阵箭雨。赵将见弓箭伤不了对方,下令一支人马主动向对方发起了攻击。一小队童子军上前迎战,双方厮杀在一起,不一会儿赵军士兵被杀得丢盔弃甲,赶紧往回逃。五百童子军跟着一起冲向赵军阵地,赵将见势不妙,大叫一声: “撤!” 赵将率大军慌忙逃走,童子军跟在后面紧追不舍,眼见赵军逃进了一片树林里,童子军追到林子前面,止住了脚步。为首的童子呱呱叫了几声,率领童子军撤了回去。 埋伏在树林里的廉颇大军失望之极,没想到这帮怪物居然识破了联军的诡计,并未进入树林。 次日一早,廉颇亲率数万人马到了薛邑,玄武教子依然派出了五百童子迎战来敌。廉颇知道童子军厉害,将早已准备好的机弩推了出来,率先向童子军放出了猛烈的箭雨。童子军自恃刀箭不入,并无盔甲之类的东西护身,但廉颇为他们准备的都是力道极大的机弩,这一阵箭雨让童子军伤亡不少。玄武教子见势不妙,立即召回了童子军,坚守城门不出。 童子军躲在城里不出来,廉颇也不敢使用云梯攻城,只让士兵们用投石车不停地向城墙上发射火球。到了下午,廉颇见对方还是坚守不出,只得撤回了大军。 玄武教子见对方声势浩大,有备而来,担心薛国难保,遂向教主鹿毛寿求救。鹿毛寿收到消息后,派出了四大教子之一的朱雀教子,带着三千童子军连夜增援薛国。朱雀教子乃是古族童子原身,药族首领死后,鹿毛寿从药族原身童子中提拔了一个厉害的角色为己所用。 廉颇将大军安排在距离薛国五里远处安营扎寨,布置好了岗哨,准备与对方打持久战。朱雀教子率领三千童子军前来增援,哪知快到薛国之际,撞上了廉颇大营的后方。朱雀教子个头虽小,性格却十分彪悍,直接冲进廉颇的联军大营展开了厮杀。 童子们战力远在联军士兵们之上,加上使用的武器有毒,廉颇知道如此打下去伤亡太大,遂用一部分兵力牵制住了童子大军,撤离了大部分兵力。为防止童子军偷袭大营,廉颇干脆将大军一路撤至姑邑安置,准备召集大家开会讨论,以图良策。 朱雀教子领着援军进了薛邑,在一阳子的建议下,童子军分兵把守薛国四邑,朱雀教子镇守薛邑,玄武教子驻守在薄邑,一阳子和未死的杨金凤一起镇守另外一个城邑。 “这仗没法打下去了,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我们能打赢人,岂能打赢怪物!”一魏国将领道。 “如今童子军数量大增,打赢这些怪物要数十万大军以命相搏,为了区区薛国数邑,岂非得不偿失!”一齐将道。 “诸位将军,请听我一言!”荀况起身向三国诸将抱拳道: “这些童子的确是些怪物,但他们本是好人家的儿子,只因被神农教指使的易货门门徒偷去了,被人施以怪异手法才变成了怪物。如今这些童子已经失去了本性,成了祸害,若不铲除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人,将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诸位想想,仅仅数千童子军就能与我等十几万大军匹敌,倘若有数万乃至数十万童子军,这天下岂非是神农教的天下了?” “这神农教是个什么怪物?区区一个教派,怎就能与天下人为敌了?”一赵将疑道。 “神农教的情况目前我等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掌事褚大侠正带领各路江湖英雄铲除他们在中原的爪牙易货门门徒,应该会从易货门有所获悉。如果我们拿下薛国,抓住他们在薛国的头领,一定会得到更多的消息!”荀况道。 “诸位都是血性男儿,这仗该不该打,要不要打,大家心里清楚,我也不多说了!”廉颇瞪眼看了看诸将,板着脸道: “区区数千童子,我等热血男儿都不能战胜,传出去岂非贻笑天下!诸位莫要遇到挫折就灰心丧气,稍安勿躁,本将军自有主张!” “且问过先生,再作计较吧!”荀况觉得和这些人也讨论不出个名堂,遂让廉颇遣散了众将。 次日一早,田扬和田光兄弟二人领命去了云梦山。二人进了云梦山,找到了王诩的居所,看见一个少年正在读书,遂上前问道: “鬼谷子王诩先生可是在此?” “正是!不过师父云游去了,一年多未归了!二位如何称呼,找我师父何事?”少年问道。 “我叫田扬,这是我弟弟田光,我们是正济会的,请教公子大名?”田扬道。 “我叫赵奢。二位大侠原来是正济会成员,可认得我哥哥赵胜?”赵奢高兴地问道。 “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田扬抱拳道: “掌会荀况先生派我兄弟二人来见先生,向先生请教破敌之策!如今先生不在,那也是无可奈何了!”田扬说着摇了摇头。 “听闻师兄们正在薛国剿灭童子军,难道是遇上困难了?”赵奢问道。 “正是!”田扬答道。 “二位大侠远道而来,且喝口热水!”赵奢说着拎了一壶热水来,边倒边说道: “廉颇师兄率三国联军十五万人征讨薛国,若是十五万精兵都灭不了区区薛国,不但师兄脸上无光,我等鬼谷门人岂非也丢了师父的脸面!” “唉┄┄赵公子啊┄┄你是没亲眼看见,那些童子一个顶百个,刀箭不入,邪乎得很,并非廉颇将军无能啊!”田扬道。 “一个顶百个?当真如此?”赵奢疑道。 “千真万确!”田扬道。 “这么说只要一千五百童子就可以抵上师兄十五万大军了?”赵奢道。 “也差不了多少!”田扬道。 “如今薛国有多少童子军?”赵奢又问道。 “怕是不下五六千吧!”田扬道。 “那师兄要五六十万大军才能与之抗衡?怪不得师兄要来求教师父了!”赵奢道。 “若不是魏公子的声望,谁愿意为那薛国区区数邑劳师动众!”田扬道。 “既是魏师兄倡议讨伐薛国,难道魏师兄也无应对之策吗?”三人在说话之时,吕不韦走进屋说道。 “若是魏公子早有良策,我们兄弟也不会到这里来了!”田扬道。 “昔日我在薛国之时见识过那些童子的厉害,不可以血肉之躯与之对战,否则即使胜了,伤亡也太大了!师兄们出征之前不想好对策,如今却来请教师父,如此大为不妥!”吕不韦道。 “廉颇将军一开始就使出了诱敌之计,那些怪物却不上当啊!”田扬道。 “那就是他的计策不够高明呗!”吕不韦不以为然道。 “你是谁?你和我一般年纪,怎敢妄议你的师兄们?”田光见来者也不过十五六岁,和他年纪差不多,故而插嘴道。 “我叫吕不韦。你要相信我,也不用找我师父,只请我们两个前去,定能灭了薛国!”吕不韦朝赵奢使了使眼色道。 “你们两个能灭了薛国?”田扬将信将疑道。 “我也不是没和童子军打过仗,有什么奇怪的!”吕不韦道。 “你们要是想去,就跟我们走吧!”田扬心想,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总比空着手回去好,于是就答应了吕不韦。 赵奢也不知道吕不韦搞什么鬼,将吕不韦拉到一处问道: “你真有办法打赢童子军?” “反正师父不在,天天呆在这里读书也没意思,就用上回我们商量的办法试试呗!”吕不韦道。 “好!试试就试试!”赵奢和吕不韦想法一样,也想到战场上去看看。 赵奢比吕不韦大了好几岁,但吕不韦入门在前。吕不韦的母亲死于童子之手,吕不韦自然对薛国童子十分上心。二人闲来无事之时说起过童子军,曾经商量了一种对付童子军的办法,因此吕不韦才说有办法对付童子军。吕不韦见来人愿意带上他们,遂和赵奢赶紧收拾了一下行李。临走之前,赵奢吩咐下人,如果师父回来,要他们如实相告。 第二卷 谁主沉浮 第一百五十章 耗子灭国 田扬和田光兄弟二人带着赵奢和吕不韦到了姑邑,见了廉颇。廉颇没想到公子奢来了,遂拜见了赵奢。廉颇请二人坐下,听说两个小师弟有办法对付童子军,遂道: “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火攻!”吕不韦道。 “网罗!”赵奢道。 “一个一个说!”廉颇道。 “那你说吧!”吕不韦对赵奢道。 “一个人要想徒手捕捉水中的鱼儿很难,要想抓到天上的飞鸟就更难了!那些童子身形灵活,就好比水中的鱼儿和天上的飞鸟一般,很难捕捉到,但是用网就可以。他们刀箭难伤,但他们肯定怕火,因此可以用火烧死他们。”赵奢道。 “说得不错!请公子再说说如何网罗,如何火攻?”廉颇道。 “网可大可小,小网抛洒,中网设陷,大网围捕,各有用途;至于火攻,可以火烧城邑,可以引火烧身,皆可以灵活运用,视当时情况而定!”赵奢道。 “常听胜公子说起奢公子机智敏捷,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廉颇见他思路清晰,言简意赅,的确有些吃惊。 “多谢将军夸奖,这也并非全是我的主意,是我二人一起慢慢琢磨出来的!”赵奢道。 “还有一点,那些童子并非真正的刀箭不入,如果将矛或者鱼叉之类的尖器磨得很尖锐,也是可以刺穿他们的身体的!”吕不韦补充道。 “城邑中尚有诸多百姓,不可火烧城邑!那些童子多疑,如何引火烧身,二位可有想好计策?”廉颇问道。 “那也不难!”赵奢道。 廉颇听罢思索一阵,觉得两个师弟的办法可以试试,于是吩咐士兵们准备大量编网。用网来对付童子是鹿毛寿曾经用过的办法,没想到竟然被吕不韦和赵奢想到了。 隔了两日,廉颇带着两个师弟前往薛国城外查看地形地貌,选择火攻地点,谋划火攻事宜。廉颇又命人打造了数以万计的尖利的鱼叉,更换了士兵们的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廉颇亲率大军一大早就到薛邑叫阵。神农教朱雀教子见对方只是更换了武器,并未见到机弩之类的大杀器,心想仅凭换了武器就敢来叫阵,岂不是白白来送死?遂下令五百童子出城迎战。 双方开始了厮杀,朱雀教子一看战场上的情形,发觉不对。联军士兵们两三人一组,有的撒网,有的持叉,和童子们进行对杀。 赵奢和吕不韦原来的主意是一人一手撒网,一手持叉,来捕杀童子,但这种方式士兵们要练习很久才能适应。廉颇想反正联军人数占了很大优势,遂改成两三人一组捕杀童子。稍加练习之后,大家都觉得这样好,于是就改成了数人一组的方式。 战斗进行了半个时辰,这种战斗方式果然有效,许多童子遭到了捕杀,与之前一边倒的情形全然不同。尽管如此,童子的杀伤力依然很大,对联军造成了很大伤亡。朱雀教子见状,又出动了五百童子出城增援。 童子军数量倍增,联军似乎渐渐不敌,且战且退。朱雀教子见状,亲自带领城中童子军倾巢出动,杀向廉颇大军而来。 三国联军见对方倾巢而出,退得越来越快。童子军杀得正起劲,也没留意脚下的干草越来越多。廉颇有了之前林中设陷失败的教训,故意选择了空旷之地布置了火场,引童子军进场。朱雀教子以为对方依赖的仅仅是尖尖的铁叉和渔网,没想到已然身陷绝境。 廉颇见对方已然全部进了火场,遂挥了挥军旗,联军大军迅速向两边分开,同时向后包抄。阵形移动完毕后,联军士兵们用长长的竹竿撑起了高高的渔网,将童子军围在场中,随即点燃了脚下的干草。 干草配上火油,迅速点燃了整个战场。童子军被烧得惨叫声一片,直往网上冲撞,等待他们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铁叉。一个原身药族童子身上着了火,脱了衣服往渔网上撞,被铁叉刺穿了身体,廉颇发觉了这个童子与其他童子不同,遂将他的尸体拖出了网外,仔细瞧了瞧。 朱雀教子率领的薛邑童子军将近全军覆没之际,玄武教子从薄邑城中领一路童子军杀出,救下了烧得遍体鳞伤的朱雀童子和所剩为数不多的童子军。 三国联军首次完胜童子军,廉颇带领六万大军开进了薛邑,一边布置城防,一边命人收拾战场。 当日未时,廉颇刚刚喘了口气安顿下来,士兵们来报,童子军已经杀到。廉颇一惊,没想到这些童子军这么不怕死,刚刚吃了大败仗还敢再来。 廉颇急匆匆登上了城楼,没想到童子军进攻速度如此之快,有几个童子军已然登上了城楼,在与士兵们搏杀。 廉颇朝着城下一看,不光童子军数量不在少数,还有上万神农国人也加入了战斗,似乎是整个薛国人马倾巢而出。廉颇发觉这些童子皆是手持兵刃快速登城,根本不用云梯之类的器械,心中大惊,感觉不妙。 廉颇眼见一个童子双手持刃,轮番将刀尖插入了墙缝中,嗖嗖地往城墙上窜,举起弓箭一箭射了过去。那童子闻箭不退,双刃插入墙中翻跃而上,瞬间上了城墙,向廉颇奔杀过来。 廉颇慌忙迎战,且战且退,十分窘迫。几个士兵见主将受到攻击,赶紧过来解救,很快被那童子一一击杀。廉颇见这童子骁勇异常,似乎与其他童子不同,心中有数,不敢接战,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叫道: “列阵护驾!” 所幸廉颇身边的恰好是赵军,十几个赵兵闻言迅速靠拢,手持鱼叉排成数排,挡在了廉颇身前。挡在廉颇身前的赵军方阵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六人。原来廉颇平时训练赵军时就有十六人最小战斗方阵的训练方法,而这个最小方阵的战斗方法正是从王诩那里学来的罗马方阵。 十六人的方阵虽小,但加上长长的鱼叉,仍然覆盖了较大的战斗面积,而且弥补了战斗空隙,削弱了童子身形灵活的优势。那童子来回纵跃了几番,发觉难以越过方阵,突然尖叫一声,随即缩成一团,从地上滚进了方阵之中。 赵兵们还没反应过来,童子已然在方阵中展开了身形,肆意击杀开来。廉颇见那童子很快就破了方阵,赵兵们一一倒下,心中骇然,立即向身旁的士兵们大叫道: “快上!杀了他!” 赵军在主将的命令下一拥而上,廉颇乘机赶紧下了城楼,奔向联军大营而去。奔跑之际,廉颇思虑重重,觉得刚刚的童子智慧极高,童子大军不好对付,决定采取前次掩护撤退的办法,减少伤亡,保存实力。 廉颇调兵遣将完毕,带着吕不韦、赵奢和田光等人,亲领一队人马准备最后撤退。然而半个时辰之后,将士们陆续来报,薛邑城四门皆已被童子军攻下了,大军无法出城。正在廉颇彷徨无奈之际,童子军已然杀到阵前。 自鹿毛寿掌管神农国以后,在四大教子和药族童子的意识中皆植入了仇恨的种子,希望以此来增强神农国的战斗力,没想到此时果然起到了作用。薛邑童子军几乎全军覆没,朱雀教子虽然被救,但回到薄邑后就死了,这些都激起了神农国人的复仇意识,使得他们倾巢而出,不顾死活进行复仇。 大军无法撤退,廉颇虽然有六万大军,但在数千童子的攻击下,伤亡惨重。联军虽然有渔网和尖利的鱼叉,战斗力大有提升,但童子军的利刃有毒,在战斗中仍然占有极大的优势。所幸童子军的毒器在连续杀人之时会被士兵们的血肉冲淡,毒性也在逐渐丧失,到了后来,基本没了毒性。 尽管毒器逐渐失去功效,但童子军似乎拥有惊人的体力,将近傍晚之际,联军死伤过半,形势危急。 廉颇看着身边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士兵们,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正在廉颇心慌意乱之时,数声怪叫划破长空,响彻云霄,令人不寒而栗。大鸟在薛邑上空盘旋不断,叫声连连,飞过廉颇等人头顶之时,众人发觉上面似乎坐着两个人。 “师父,是师父!师父来了!”吕不韦眼尖,看见了王诩,随即和赵奢二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王诩和栖露闻声俯冲过来,看见了几个徒弟。栖露指挥大鸟返身降落之际,附近的童子纷纷避开,似乎十分惧怕这个怪物。正在此时,数只耗子从身旁溜过,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 王诩和栖露驾驶翼骇兽降落下来,士兵们见到如此巨大的神鸟,几个胆小的都让得远远的。廉颇等人见到师父驱使神物从天而降,惊喜不已。 原来王诩和栖露回到了云梦山,闻言廉颇差人来过,两个徒弟又跑了出去,遂和栖露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遇上这般情形。翼骇兽乃是千年灵物,其叫声不凡,有好几种叫声都是专门经过训练的声音。在楚国郢都秦楚大战之时,栖露曾借助翼骇兽的叫声惊扰过秦国战马,此番栖露让翼骇兽发出的叫声叫“骇魂音”,乃是琼芳大师摧芳笛笛音的一种。 “师父!形势不妙啊!”廉颇见了王诩道。 “以寡击众,游击之;以弱击强,缠而不斗;置身其外,乱其阵脚,变换虚实,量力而行。你怎忘了?”王诩对廉颇道。 “我就不该进城,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廉颇道。 “师父快看!童子军似乎在撤退!”赵奢突然叫道。 众人放眼一看,童子军突然停止了攻杀,似乎无心战斗,哇哇怪叫,直往后退。正在此时,一士兵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将军┄┄将军!耗子┄┄耗子!” “什么┄┄?”廉颇皱眉道。 “禀报将军┄┄那些童子怕耗子!你看┄┄你们看!”士兵道。 赵奢赶紧站到高处一看,对众人道: “是在撤退了!” “你看清楚了,他们是害怕巨兽才跑的吧?”吕不韦道。 廉颇闻言跑了开去,发觉耗子到处乱窜,十分奇怪。廉颇赶紧转了一圈,发觉童子们看见耗子就哇哇怪叫,手忙脚乱的避之不及,果然对耗子十分害怕。 原来刀箭不入的童子军什么都不怕,就怕耗子,翼骇兽的骇魂音无意中将薛邑的耗子全都叫了出来,以至于到处乱窜,吓得童子军无心战斗,一一退去。 “的确是怕耗子!”廉颇回来对王诩道。 王诩看了看栖露,栖露笑道: “也不奇怪!” 栖露说完,随即驾驶翼骇兽腾空而起,又在薛邑上空飞了一阵。在翼骇兽的叫声中出来的耗子越来越多,一会儿功夫,童子军从薛邑退得一干二净。 危险解除了,廉颇看着到处是尸体的战场,对王诩道: “亏得师父来得及时,否则我等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你说这些童子中有一种不一样,指给我看看!”王诩道。 “好,师父稍等片刻!”廉颇道。 廉颇说着翻找着童子的尸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原身童子的尸首,指给王诩看了看。王诩仔细看了一番,也觉得奇怪。 “师父,我看此处不安全,还是先离开再说吧!”廉颇道。 “无妨!”王诩说完对栖露问道: “你可有办法破了童子军?” “容易得很!”栖露笑道。 “姑姑真乃神人!”吕不韦高兴道。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赵奢也十分兴奋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间之事,常常出人意料,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机关算计,运筹谋划,不可以完全依赖,你二人须得谨记!”王诩对吕不韦和赵奢道。 “弟子记下了!”吕不韦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赵奢道。 次日上午,廉颇大军和王诩、栖露等人到了薄邑城外的一块空地上。 “就是这里了!”栖露说罢,拿出一根竹埙吹奏起来。 埙声空灵圆润,十分特别,不一会儿,众人看见几只耗子探出头来,随即向栖露身下慢慢走来。耗子越来越多,将近有上百只之时,埙声陡变,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耗子们个个竖着耳朵,似乎听得入神,令人捉摸不透。 众人正在疑惑之际,埙声突变,发出了几声短促的鸣叫声,随即骤停。埙声一停,一只耗子率先发出了数声鸣叫,叫声与埙声相同,随即上百只耗子一齐发出了鸣叫声。突然间翼骇兽腾空而起,也发出了与埙声相同的鸣叫声,朝着薄邑上空飞了过去。耗子们闻声向着翼骇兽的方向急追而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就在这里等着吧!”栖露朝大家笑道。 众人正在惊讶之际,吕不韦忍不住问道: “姑姑这是什么本事?” “这是灵相之术,好玩吗?”栖露朝吕不韦笑道。 “好玩得很呢!姑姑┄┄姑姑可以教我吗?”吕不韦道。 “你想学啊?那你长大了可不能娶老婆哦!”栖露笑道。 “那┄┄那还是算了吧!”吕不韦怏怏道。此时的吕不韦正值青春期,让他不娶老婆他当然不愿意。 “姑姑的灵相之术,除了能驱使耗子,还能驱使什么?”赵奢问道。 “人物皆可驱使!灵气所致,尘土可成人形,枯木可生绿叶,鸟兽可供使唤!”栖露道。 “这么厉害?那┄┄那岂不是远胜千军万马了?”赵奢疑道。 “小道道行浅薄,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若是姜太公在世,他使出来的灵相之术的确可抵千军万马!”栖露道。 “你们看,你们看!”正在此时,廉颇突然叫道: “薄邑城中的童子军从里面逃出来了!” “哈哈哈哈!一定是被耗子大军赶出城来了!”吕不韦大笑道。 “看来这耗子大军比师兄的千军万马厉害啊!”赵奢道。 片刻之后,翼骇兽飞了回来,降落在栖露身边,吕不韦看了看它对栖露道: “姑姑┄┄那灵相术我也不学了,你让我坐着它玩一会儿可好?” “去吧!”栖露淡淡道。 吕不韦一听高兴极了,向着翼骇兽走了两步,发觉有些不对劲,随即转身对栖露道: “姑姑,它不会咬我吧?” “胆小你就不要坐了!”栖露道。 “它肯定听你的,姑姑你快下命令给它吧!”吕不韦道。 栖露笑着发出一声哨响,吕不韦遂壮着胆朝翼骇兽走了过去。吕不韦走到翼骇兽跟前,翼骇兽朝他瞪了一眼,吓了他一跳。 吕不韦站立了片刻,发觉翼骇兽没有攻击他的意思,随即又壮起胆,靠近了翼骇兽。翼骇兽岿然不动,此时的吕不韦才发觉它比马儿要高大得多,很难骑上去。吕不韦围着翼骇兽转了一圈,试着爬上去几次都未成功,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吕不韦无奈,只得怏怏的退了回来,刚刚转身走了几步,翼骇兽突然伸出巨翅拍了拍他的后背。吕不韦一惊,转身看见翼骇兽正两眼看着他,似乎对着他笑。吕不韦灵机一动,突然对翼骇兽说道: “你要是肯带着我在天上飞一飞,我就请你喝好酒!酒你一定没喝过吧,你等着啊!” 吕不韦说着快速跑到廉颇身边从他腰间取下了酒囊,走到翼骇兽身边拔出了塞子,只给它闻了一闻,立即又塞了起来,看了看翼骇兽道: “怎么样?味道很香吧?” 翼骇兽似乎对酒十分感兴趣,一听吕不韦的话,伸出左翅朝吕不韦脚下一铲一挑,瞬间将吕不韦拨到了背上。 “抓牢了!”栖露大惊,没想到吕不韦竟然用这种手段征服了她的坐骑。 栖露话音刚落,翼骇兽腾空而起,吕不韦一阵眩晕,完全不能适应翼骇兽的俯冲和直上飞行,双手牢牢抓住了绳套,不停地大叫: “慢点┄┄慢点!” 翼骇兽渐渐慢了下来,等到吕不韦睁开双眼之际,发觉已然身在天空中了。吕不韦既兴奋又害怕,等到心情平复之际,驾驶翼骇兽在天上飞了一圈,随即返身降落下来。 “你小子真有手段!”田光走过来对吕不韦道。二人年纪相仿,此时已经成了朋友。 “你好大的本事!”栖露对吕不韦瞪眼道。 “嘿嘿┄┄姑姑,我下次可不敢了!”吕不韦陪笑道。 “你看你干的好事!”栖露指着翼骇兽道。 吕不韦看见翼骇兽找到了刚刚掉在地上的酒囊,正试图打开它喝酒呢!众人看见也是哈哈大笑,栖露走了过去,拿起酒囊朝那巨兽说了几句,走了回来。 “他们都朝着另一座城邑去了!”吕不韦想起刚刚在天上看见的情况道。 “那就请姑姑如法炮制,再将他们赶出来吧!”廉颇对栖露道。 “好,走吧!”栖露道。 众人到了另一座城邑跟前,栖露如法炮制,又将童子军尽数赶出了城。 “不肖再劳烦你的耗子大军了,明日童子大军必会尽数撤离!”王诩对栖露道。 “师父说得不错,说不定他们今夜就撤走了!”赵奢道。 “这些童子智慧很高,知道被我们找到了软肋,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廉颇道。 “如果他们撤离,你派人跟着他们,看看他们的老巢究竟在哪里!”王诩道。 “田扬!”廉颇对田扬和田光道: “你们兄弟二人带上几个人跟着他们!” “是!”田扬领命道。 “千万不可跟得太近,远远的跟着就好了!”王诩道。 “知道了,先生放心!”田扬道。 当日夜晚,神农教玄武教子果然带领童子大军撤离而去,田扬和田光兄弟二人带了几个精干的士兵悄悄地跟了上去。 就在童子大军撤离之际,一阳子和杨金凤却偷偷留了下来,和二人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人,叫作李园,李园是李兑的侄子。 李兑病危,临终前召来了李氏子孙,对儿子李玑道: “为父谋取陶邑,虽觉得不妥,仍勉力为之,只因尔等碌碌无为,为父不得不为身后计,为子孙计!” “儿子知道父亲苦心,都是儿子无能,连累了父亲!”李玑黯然道。 “叫牧儿来!”李兑道。 李玑叫来了儿子李牧,李兑对孙子问道: “牧儿长大了想成为爷爷那样的人吗?” “爷爷!孙儿想带兵打仗,做大将军!”李牧答道。 “牧儿好志向┄┄爷爷保你做天下无敌的大将军!”李兑道。 “爷爷莫要担心,孙儿力大,能保护爷爷!”李牧道。 “好┄┄好!”李兑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又对李玑道: “你要尽一切努力,即使散尽家财,也要让他拜于鬼谷门下!” “儿子谨记!”李玑应道。 李兑休息了一阵,李玑见状不敢多言,李兑的侄子李园上前道: “伯父,侄儿有话说┄┄伯父贵为相邦,叱诧风云,天下闻名!我等不肖,不能替伯父分忧!牧儿机警聪慧,将来定能踏伯父脚步,然年纪尚小,尚待时日成长!伯父能否给侄儿指一条路,侄儿或能相助我辈一族度过难关!” 过了片刻,李兑睁开眼睛道: “世上有一神奇法术,称作‘意术’,此术可通晓人意,控制人心,极为神奇,你可尽力求之!” “如何求得?”李园急问道。 “踏足天下,遍访隐士,或可有所得┄┄再者┄┄有一江湖门派,称作‘易货门’,乃是捷径!”李兑道。 李玑平庸,孙子李牧深得李兑喜爱,李兑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李兑自失势以后,日思夜想,觉得他和鹿毛寿等人的失败与鬼谷门人王诩不无关系,更加佩服鬼谷一门的智慧,因此希望孙子李牧将来能拜在鬼谷门下。侄子李园脑子快,心思多,却不走正途,李兑遂顺水推舟,让他去求取意术。在李兑看来,意术不过是一门窥伺人心的法术,与歪门邪道差不多,正好适合李园。 昔日洛雪一箭并没有射死杨金凤,穷蝉和苍舒离开之后,杨金凤又靠上了好色的一阳子。杨金凤死而复生,心中寻思着报这一箭之仇,不愿就此离开,便鼓动一阳子留下来。一阳子虽是神农国国王,但他心中明白他这个国王的分量,不愿受鹿毛寿的控制,自然也不想回到神农国去。一阳子喜欢卖弄本领,到了薛国之后,常向易货门人炫耀本领,不想被混入易货门的李园得知,李园就拜他为师,做了一阳子的徒弟。 廉颇灭了薛国,褚镜尘带领各路江湖英雄也灭了易货门在中原的各大据点。然而令正济会人没有想到的是,易货门的财富大得惊人,除了偷盗童婴之外,他们的营生大多正规合法,并无多少挑剔之处。 在荀况和魏无忌的建议下,正济会收编了不少易货门人,接管了他们的营生,不久之后,正济会一跃成为中原第一大门派。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栖战车 “父亲┄┄父亲┄┄我回来了!”终南山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边跑边喊道。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闻声出了茅屋,年轻人向他跪拜行了礼,老人似乎有些不悦道: “怎么又回来了?” “孩儿想拜师学艺,求父亲给孩儿找个好师父!” “为父不能做你的师父吗?叫你练功你不好好练,要去读书,书读了一半,又要去当兵,如今兵也不好好当,还要拜什么师?” “父亲,你告诉孩儿,谁是天下最有本事的人?” “最有本事的人?”老者似乎觉得很难回答,遂问道: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最有本事的人呢?他是一个武士?大将军?还是像老子、孔子那样的圣人呢?” “都是!” “都是?”老者想了想道: “那就是姜子牙了!” “孩儿问的是当今天下,谁是最有本事的人?” “哦┄┄当今天下啊┄┄当今天下应数鬼谷子先生最有本事!” “我知道鬼谷子先生,小时候,我听宋衡师兄讲过孙膑、庞涓的故事,还有张仪和苏秦,都是鬼谷子先生的徒弟!可是宋衡说鬼谷子先生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他说的是老鬼谷子先生,我说的是小鬼谷子先生!” “小鬼谷子先生?他有名字吗?” “有!他叫王诩!”老人说到这里似乎来了劲,继续道: “他可是父亲的好朋友呢!” “那就太好了!孩儿想拜他为师!” “快要三十的人了,整天跑来跑去的,见异思迁,一事无成!我看你还是跟着师兄们好好练功吧!”老者一本正经道。 “孩儿以为,功夫再好,终究不过是个武夫,孩儿不喜欢练功,孩儿要学像姜子牙那样的本事!” “唉┄┄”老者摇了摇头道: “好吧,为父就答应你最后一次吧!”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墨侠蒙婴。蒙婴和翩翩生了儿子蒙骜,晚年得子,十分宠爱,故而蒙骜虽已年近而立,却是一事无成。 不久之后,蒙婴果然带着蒙骜进了云梦山,想让儿子拜王诩为师。父子二人快到王诩住所之际,蒙骜手指头顶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父亲快看,那是什么?” 蒙婴抬头一看,一架战车从头顶飞过,宛如昔日的飞鸢战车一般。 “父亲,那是不是飞鸢战车?”蒙骜曾经听宋衡和他讲过飞鸢战车的故事,故而问道。 “也许是吧!”蒙婴也十分疑惑,不知何故会在此处看见飞鸢战车。 “父亲快走,它降落了!”蒙骜眼睛盯着天上的战车,拉着爷爷快步向着战车下降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父子二人果然看见战车降落在一处房子前的空地上,蒙骜高兴极了,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房子跟前,向战车奔了过去。蒙婴看见房子前面站了数人,一个人看见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来人越走越快,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惊讶之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侠!蒙大侠!”王诩终于看清了胡须皆白的蒙婴,奔过来抱住了他。 二人二十多年未见,当即热泪盈眶,紧紧抱在一起。此时的王诩也早已是年过半百了,岁月的流逝似乎更加加深了他们之间的友情。众人跟着围了过来,石申甫、田单、鲁仲连、南阳子和栖露等人和蒙婴一一见过,想起昔日的光辉岁月,皆是热情涌动,感慨万分。 蒙婴问起灵均子,褚镜尘拜道: “师父前年就去了!大侠不必挂怀,师父走得安然!” “遥想当年,真人大义凛然,克己奉道,隐俗傲然!可惜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摧残,就这么悄然而去了啊!”蒙婴叹道。 “师父在世之时,每每和我说起大侠,总是十分怀念昔日的光景!从师父和大侠的身上,我才领悟到侠之大者的精神,故常常以此自勉,不敢有负恩师教诲!”褚镜尘道。 “只要后继有人,我等死亦瞑目了!”蒙婴叹道。 “大侠不也后继有人了吗?”王诩看着蒙骜笑道。 “唉,别提他了,都是他母亲把他惯坏了,快要三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蒙骜摇头道。 蒙骜过来拜见了王诩等人,王诩领着大家进屋坐下,一一奉茶。蒙婴一一问了众人近况,说道屈原之际,蒙婴道: “蝼蚁尚且偷生,屈子舍生取义,不吝韶光,又岂非侠之大者!” “可惜山之将崩,非屈子一人之力可以挽救!昔日我齐国将倾,不光媚圣出手不凡,齐人同心协力,一心复国乃是根本!”田单道。 “大国兴亡,并非朝夕之间,强弱更替,看似出于因果,实则天道人心运行的结果!然而天道无常,人心叵测,世俗之人,又有几何能够拨云见日呢!”王诩道。 “世俗之争,必累及自身,屈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连琼芳大师也劝阻不住,赤子之心真是世间少有!”田单道。 “屈子并非不羡慕神仙般的日子,一日与一世,今生与来世,在他看来并无分别,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已然战胜了时空!”栖露道。 “说道战胜时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侠怕是猜到我等意欲何为了!”王诩对蒙婴笑道。 “哎┄┄可惜我是去不成了!”蒙婴转而对王诩问道: “这战车可是公输勤的杰作?” “鲁连子眼下已是鲁班门掌门,还是他来说吧!”王诩指指鲁仲连道。 “恩师公输勤离世之后,师兄姬广痴迷于《缺一门》,不肯就任掌门,我就做了鲁班门的掌门。此车和飞鸢战车大同小异,但通体全无铁件,虽然减少了攻击性,除了能在天上飞以外,水陆能行,车船两用;乃是师兄和门人耗费半年才完成的大作,门人称其为三栖战车!”鲁仲连道。 “昔日黄蝮促成耕柱子大师和公输先生交换了《缺一门》和《鲁班经》,没想到如今这些人都去了!”蒙婴说着叹了口气。 “如今的墨家巨子秦非也是位英雄,您的徒孙晏舜更是身手不凡,大侠应该欣慰才是!”褚镜尘道。 “晏舜┄┄晏舜是个好孩子!他来了吗?”蒙婴向众人问道。 “他在大梁呢!大侠若是想他了,我即刻叫他来见你老人家就是了!”褚镜尘道。 “嗯┄┄好!”蒙婴点头对王诩道: “先生再闯昆仑,我却不能成行,心中遗憾啊!若是晏舜能与你们一起去,回来和我讲讲说说,我也就不遗憾了!” “如此甚好!我正愁人手不够呢!”王诩笑道。 “晏舜大侠的玄铁弓技法深得您老人家的真传,有他同行,我等可以高枕无忧了!”鲁仲连道。 “此番西行,玄铁弓怕是也用不上吧?”蒙婴想起昔日在昆仑冰川上空骤遇磁力,转头对王诩问道: “你可想好了如何才能通得过那缓步秘境?” “缓步秘境通向何方,我尚不能确定,但通往冰封真龙的路径并非只有缓步秘境,现在无法计划,只能到了那里再见机行事了!”王诩道。 “数千年来,上那昆仑山的人不在少数,怕都是空手而归吧?”蒙婴望着王诩道。 “神山秘境,常人自是难以进入。小道入山,只为求道,可不是为求黄帝长生不老之术!”王诩笑答道。 “哎┄┄想那黄帝能活五百年,也不知活腻了没有?”蒙婴摇头道。 “寻常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自是不恋生死;王侯将相,日日能够酒足饭饱,难免贪生怕死;像屈子那样,逍遥自在如神仙,却还能不吝惜生命的人,世上又有几何?”王诩道。 “人言快活似神仙,却不知神仙们克己修身,摒除杂念,如履薄冰,并非贪恋生命,乃是有着极高的求道精神使然!”栖露道。 “人生在世,无论长短,但求问心无愧而已!”鲁仲连道。 “人生在世,究竟该如何度过,也正是小道所求之道!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皆因女娲造人所致!在远古混沌时代,人们思想匮乏,黄帝能活五百岁,必是深得女娲造人之法,因此修炼自身,得以跨越生命极限!数千年来,昆仑山中得道之人不在少数,昆仑山中的确有些神秘,我等前番所行也验证了这一点,所以我寻思着再闯昆仑,若能有所收获,使大道明示天下,天下人从此能够免受困惑,远离疾苦,岂非功德万年!”王诩道。 “师父志向宏大,弟子誓死追随!”褚镜尘听罢感慨道。 “今日我父子二人来此,可就是冲着先生的胸怀志向而来的!”蒙婴说着对身旁的蒙骜道: “快去给师父磕头!” 蒙骜听罢走到王诩跟前跪下道: “徒儿蒙骜拜见师父!” “快起来,到师父这里来!”王诩拉着蒙骜坐在他身边,暗暗用意感应了一番,微微一笑,指着吕不韦和赵奢等人道: “他们是你的师弟,他叫吕不韦,他叫赵奢。” “二位该是师兄,蒙骜拜见吕师兄和赵师兄!”蒙骜随即拜道。 “不可,不可!”吕不韦摇手道。 “他二人年纪比你小,你虽入我鬼谷一门晚些,但学艺总比他们早,该为师兄!”王诩道。 “他哪里学到了什么本事,我要他入墨家,他不肯,要传他玄铁弓,他不受,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先生了!” “大侠放心,他日建功立业,必成一代名将!”王诩对蒙婴道。 “若无将相之功业,岂不污了先生的名号?”蒙婴哈哈笑道。 “弟子虽空长几岁,却是虚度岁月,该称二位为师兄!”蒙骜道。 “你既如此谦让,就依了你!师父此番西行,来去不过数月,你且留在山中,和他们一起先读几卷书,待我回来正好检查功课!”王诩笑道。 “多谢师父!”蒙骜谢道。 “先生何时启程,我就在此给大家送行了!”蒙婴道。 “等晏舜来了再走!你我多年未见,正好叙叙旧!”王诩道。 “如此甚好!也是奇怪,年纪大了,话反而多了!”蒙婴道。 “心胸开阔了,心情舒畅了,话也就多了!”王诩笑道。 “先生知人啊,知我者先生也!”蒙婴哈哈大笑道。 昔日王诩和栖露帮助廉颇等人铲除薛国以后,就与几个徒弟言说西行昆仑山一事,因而鲁仲连才让人造了三栖战车。鲁班门人得了《缺一门》,木匠技艺也更上了一层楼,造出的三栖战车通体无铁,就是怕受昆仑山磁性影响。鲁仲连驾驶战车来到云梦山之前,王诩又派人通知了石申甫、田单和南阳子。石申甫一直在云梦泽修行,此时刚过花甲之年,已是玄意门掌门人。田单早已是齐国丞相,国事繁忙,不便离开齐国太久,不日就回了齐国处理政务去了。石申甫的师兄南阳子是意术高人,此时也已经成了嵩山意林派的掌门人,他昔日曾和王诩等人去过昆仑冰川,此番是受王诩再次相邀而来。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青春悸动 褚镜尘意欲前往大梁叫上晏舜一同西行,吕不韦见机拉着褚镜尘道: “师兄,你能不能和师父说说,把我也带上!” “要说你自己去说,师兄的口才可不如你!”褚镜尘道。 “师父不肯我才跟你说的!” “你去也帮不上忙,就安心呆着吧!” “你说得轻巧,让你整日呆在这里你不嫌闷啊!”吕不韦眼珠一转道: “师兄,跑腿的事师弟们去就行了,你在此帮师父筹办西行诸事吧!” “你去大梁?这倒可以!” “那我明日一早就和赵奢去了?” “那你也得跟师父说一声才好!” “那是自然!” 吕不韦暗暗高兴,找到赵奢道: “我给你讨了个好差事,明日我们去大梁叫晏舜来!” “这是什么好差事?”赵奢疑道。 “我们去找田光玩!” “来去匆匆,哪有时间玩?” “师父要陪蒙大侠,其他人也忙着西行之事,不日就要动身了,哪里顾得上我们!” “朱大棒的儿子朱亥你可认识?我觉得他不错,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那小子功夫不错,就是有些无趣!你┄┄你莫非是┄┄”吕不韦还未说完,赵奢打断道: “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想找朱亥玩!” “你这根本就是不打自招,我可什么也没说啊?”吕不韦诡笑道。 “你想说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我不说就是了!”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陪你去了!”赵奢故意道。 “你看你这小心眼儿,枉为鬼谷门人!差事是我讨的,师父责怪下来由我担着,你还不乐意了!”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你快去跟师父说吧!” “最好是你去!师父知道我心眼儿多,别有什么变卦!” “你讨的差事你不去还要我去啊!” “得了,得了!我去就我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怕事?”吕不韦不屑道。 吕不韦瞅准了机会,看见王诩和蒙婴等人正在说话之际,离了王诩老远就喊道: “师父!师兄让我和赵公子明早去大梁叫晏舜来此,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就不和你老人家道别了!” “嗯,去吧!”王诩随口道。 吕不韦要的就是师父这么随口一说,高高兴兴地走了。第二日一早,吕不韦和赵奢二人上马向大梁疾驰而去。 晏舜闻得师祖要见他,立即辞了荀况和秦非,动身去了云梦山。褚镜尘和晏舜离开了正济会,田扬忙着处理会中事务,也顾不上弟弟田光,田光偷偷溜了出去,和吕不韦、赵奢到了落凡阁。朱大棒恰巧也去了匡正园,和田扬一道协助荀况料理正济会事务,他的儿子朱亥见了田光、吕不韦和赵奢,喜不自胜。 四人在落凡阁后院亭中闲坐了片刻,赵奢左盼又顾,有些心不在焉。吕不韦暗暗一笑,对朱亥问道: “怎么你一个人在,之前不是整日和你师妹一起吗?” “你说梓瑜师妹啊?她和师父回太和山了!” “你父亲不是你们的师父吗?”吕不韦问道。 “父亲使槌,我使钺,师妹使钺刀,父亲岂能是我们师父?你看不出来吗?”朱亥道。 “太和山在哪里?”赵奢急忙问道。 “太和山我知道,昔日我和哥哥跟踪童子军的时候就经过了太和山,离这里可远着呢!”田光道。 “有多远?”赵奢又问道。 “大约快马要三日路程吧!”田光道。 “那还叫远┄┄”赵奢欲言又止,怕给人看穿了心思,随即改口道: “反正我和不韦一时半刻也不回去,去哪里都无妨!” “褚大侠和晏大侠不在,哥哥定然抽不开身,也管不着我!”田光道。 “父亲向来不管我,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学艺,去哪都可以,我听你们的!”朱亥道。 “田光!我倒有一事正想问问你呢!”赵奢心中有了主意,故意扯远话题道。 “嗯?你问啊!”田光疑道。 “童子军的老巢在哪里,上次你和田扬找到了吗?”赵奢问道。 “在神农山。” “既然找到了,那为什么你们掌会和魏公子他们不派人前往神农山一举铲除祸根?”赵奢又问道。 “他们讨论了许久,说是没法攻打!”田光道。 “没法攻打?”赵奢不解道。 “有栖露姑姑在,怎么无法攻打?只要有耗子的地方,童子军就无法安身,那山上耗子多得很呢!”吕不韦疑道。 “不是这样的!”田光摇了摇头道: “褚大侠好像问过先生,先生提到过一个人,叫鹿毛寿,说这个人很有本事,可以让童子军不怕耗子,这种办法以后就不灵了!神农山很大,上次我们也没敢进山,那些童子躲在深山之中,的确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啊!”赵奢故意对吕不韦道: “不韦!那些童子和你有血海深仇,他们不敢对付,你不会也不闻不问吧?” 吕不韦一听,觉得赵奢突然关心起他的事来有些奇怪,但也说中了他的心事,于是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目下我也没这个本事铲除他们,只能依靠别人,要是师兄们不愿出力,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赵奢正色道。 “对!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田光道。 “我朱亥没什么本事,但绝不辜负朋友!”朱亥道。 “谢了!”吕不韦抱拳道: “就我们几个,能铲除童子军?” “话不能这么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那童子军躲在深山里,我们一无所知,当然毫无对策!如果我们能够摸清对方的情况,虽然眼下无法铲除,但若能找到对策,也是好的呀!”赵奢道。 “这话不错!如果我们能够找到铲除童子军的办法,那可不比你们那些师兄们强吗?”田光道。 “有志不在年高,我等难道就不如他们吗?”赵奢鼓动道。 “话虽如此,可那童子军的确难缠,诸位都是我的好兄弟,岂能为我的事冒险!”吕不韦道。 “田光!那神农山究竟在哪里?离太和山有多远?”赵奢问道。 “怕也有一两日路程!”田光答道。 “我们反正无事,难得他们都顾不上我们,何不干一番大事,让他们刮目相看,从此再不敢小瞧了我们!”赵奢道。 听到这里,吕不韦心中明白了,原来赵奢想去的是太和山。赵奢想去太和山,吕不韦何尝不想,故而说道: “你说得很对!前番对付薛国童子,不也是我们两个想到的办法吗?我跟你们讲,大人们瞻前顾后的,凡事计较得失,有时候的确成不了事!” “去就去,天天呆在这里,哥哥看得紧,我也闷得发慌!”田光道。 “我就跟父亲说回太和山去,定无大碍!”朱亥道。 “那就先去太和山,叫上你师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赵奢终于说出了心思,不过说得堂而皇之。 “这等危险之事,叫她怕是不妥吧!”田光傻乎乎地道。 “是啊!师父知道了也未必肯让她出来!”朱亥也是个情盲,不知道赵奢兜了个大圈子就是要见他师妹。 “她是有功夫的人怕什么?再说我们肯定会保护她的,凡事我们冲在前面,怎么会让她冒险?”吕不韦表面上是在帮赵奢,实际上他和赵奢想到一处去了。 “这个不急,到了太和山再说呗!我们几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让一个姑娘家冒险不成?”赵奢赶紧附和道。 “哎呀,你们不知道师妹,越是危险的事她越要干,你们拦都拦不住!”朱亥急道。 “师妹既是女中豪杰,大家志同道合,岂不是更好了!”田光道。 “就是嘛!”吕不韦附和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今日准备准备,明日就动身!”赵奢立即道。 几个少年中赵奢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四五岁,都在青春涌动的年岁,这一番看似无意的闲聊,就定下了遥远的充满危险的行程,在他们一生中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千百年以后,赵奢和吕不韦作为将相记入史册,朱亥和田光也不是无名之辈,同样成了脍炙人口的一代豪侠。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渐行渐远 晏舜到了云梦山,数日之后,由鲁仲连驾驶三栖战车,栖露独自驱使翼骇兽,王诩领队开启了再探昆仑冰川的壮举。就在众人刚刚启程之时,当日傍晚,吕不韦等人也已到了太和山山脚下。 四人在山脚下一处集市上住了一宿,第二日上午,朱亥意欲进山去看师父和师妹,赵奢自告奋勇道: “我跟你一起去,你们两个先留在这里!” “干嘛你去?我跟朱亥去,你们留在这里!”吕不韦道。 “那就都去呗,我也不想留在这里!”田光道。 “都去不行,师父甚是严厉,看见了你们,说不定我都出不了山门了,还是让我一个人回去吧!” “你一个人回去可不行!”赵奢知道朱亥嘴拙,怕朱亥叫不来他的梓瑜师妹,因而不放心。 “你一个人回去我们都不放心,要是你被耽搁了,我们三个可要在这里等你一个人了!”吕不韦和赵奢心思一般,因而说道。 “是啊,要是你师父不让你出来,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田光也道。 “我去可以见机行事,必定不会误事!”赵奢道。 “察言观色我比你强,我去才能帮上忙!”吕不韦道。 “你们两个不要争了,我个子小,年纪小,跟着朱亥不会引人注意,我去最合适!”田光道。 “你们几个烦死了,我走了!”朱亥不耐烦道。 “等等┄┄等等!”赵奢拉着朱亥道: “这样,我们都跟你一起去,在师门之外不远的地方等你,你们觉得如何?” “这样好,就这样吧!”田光道。 “那走吧!”吕不韦道。 四人到了山脚下,将马寄托在一处农家院中,进了山。路上吕不韦问朱亥道: “你是什么门派?” “玄岳门。”朱亥道。 “玄岳就是太和山吧?”赵奢问道。 “正是!”朱亥道。 “你师父叫什么?”田光问道。 “司马封。”朱亥答道。 “没听说过!”田光摇头道。 “那也是大门派吧?”吕不韦道。 “是太和山最大的门派。太和山七十二峰三十六岩,有好几个门派,大多是习武之人,数我们玄岳派最大,功夫最厉害!”朱亥道。 “有多厉害?”吕不韦又问道。 “那我说不好,反正我没见师父败过!”朱亥道。 “你师妹的武艺怎么样?”赵奢问道。 “比我厉害!”朱亥道。 “不可能!她一弱女子,怎么可能比你厉害!”吕不韦道。 “她是弱女子?嘿嘿!”朱亥冷笑一声。 说话间,四人到了朱亥师门外不远处,朱亥让他们在此等候,独自一人回了师门。 不到一个时辰,朱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三人老远就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这下没师妹了!” “什么没师妹啦?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奢急道。 “我们玄岳们都是男的,就师妹一个女的,师妹被人掳走了,可不就没师妹了吗?”朱亥道。 “你师妹给人掳走了?是什么人?”赵奢问道。 “给我师父的仇人掳走了!”朱亥道。 “出什么事了吗?你快说呀!”吕不韦急道。 “不急,你慢慢说,好好说!”田光道。 “师父有个仇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给师父打败了!一个月前刚刚来过,把师父打败了,就抓走了师妹。”朱亥道。 “你不是说你师父从没落败过吗?”赵奢道。 “听门里师兄讲,师父的仇家这次使出了传说中的飞钺技法,因此才胜了师父的!”朱亥道。 “那你师父前几次为何不杀了那仇家,还等人家练成了绝技再来寻仇,岂不是自讨苦吃?”田光道。 “你别打岔!”赵奢急着问朱亥道: “你师父的仇家是什么人?把你师妹抓到哪里去了?你师父没去救人吗?” “是个女的!”朱亥答道。 赵奢问了数句,朱亥就答了这么一句,吕不韦瞪了他一眼道: “这个女的是个什么人?把你师妹抓到哪里去了?” “几年前我见过她一次,她穿得很奇怪,好像不是中原人;师妹被她抓到哪里去了我就不知道了?”朱亥道。 “你师父没去就她吗?”赵奢补道。 “没有!”朱亥道。 “你师父怎么不去救她呢?”赵奢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朱亥摇头道。 “你师父是不是不喜欢你师妹,不想管她了?”田光道。 “怎么可能!师父对师妹就像对亲生女儿一般!”朱亥道。 “那你师父是被人打伤了,有心无力了?”田光又问道。 “怎么可能,你别瞎说!”朱亥道。 “我看他是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吕不韦道。 “那你再回去仔细问问清楚!”田光对朱亥道。 “好!你们等着!”朱亥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赵奢想想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说不上来,急忙对朱亥道: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问个清楚!” “让我去吧,你们在这里!”吕不韦道。 “你怎么老跟我争!”赵奢变脸道。 “你这样子,谁看不出来!”吕不韦指了指赵奢浑身上下道: “你太显眼了!这种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那就不韦去吧!”田光道。 赵奢不乐意,吕不韦拍拍胸脯道: “这种事难不倒我吕不韦,我保证问个清清楚楚,丝毫不露马脚!” “好!你要不问清楚,以后我可看不起你了!”赵奢道。 “你们等着!”吕不韦随即对朱亥道: “走!” 二人快步向玄岳门走去,路上吕不韦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觉得此事大有隐情,于是问朱亥道: “朱亥,你们门里你和谁最好?” “大耙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朱亥答道。 “那你问过他你师妹的事没有?” “问啦!刚刚就是大耙子告诉我的!” “你师父和师娘都在山里吗?” “没师娘,师父一个人!” “哦┄┄那你们门里有谁知道你师父的仇家究竟是什么人?她是从哪里来的吗?” “孙师叔是我们派里管事的,他和师父一起长大,肯定知道!” “他现在在吗?” “在啊,我刚刚还看见他了!” “好,那你带我去见他!” 吕不韦边走边思考着对策,片刻之后,二人进了玄岳派的大门。吕不韦问了朱亥他师父和师叔的住处,走到孙师叔门口时,吕不韦掏出了一块金饼,对朱亥道: “你先进去把这个给你师叔,他若问起,你就说我给的,他就会叫我进去了,我自有应对!” “不行!”朱亥突然摇头道: “这招对付师叔不行!” “不行?怎么会不行?”吕不韦疑道。 “师叔不吃这一套,你给他金子,他会起疑心的!” 吕不韦一听,心想:这小子倒也不傻,弄不好真会坏事,于是让朱亥去叫大耙子来。不一会儿朱亥叫来了大耙子,吕不韦问了他几句话,给了他一块金饼。大耙子欢喜之极,表示愿意听吕不韦使唤。吕不韦吩咐了二人几句,瞅准了一处人来人往的地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玄岳门中几个没事的人围了过来,大耙子见状走开了去叫孙师叔来。吕不韦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使劲哭道: “恩人哪┄┄我小吕子来晚一步啦!恩人哪┄┄你怎么这么不幸啊!”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的,大致知道了眼前是怎么回事。吕不韦假哭之际,瞟见大耙子和一人往这里走,估计这人就是孙师叔了,于是继续大哭道: “恩人哪┄┄如今你被女魔头抓走了,玄岳门上下却没人去救你,都是些缩头乌龟啊!要是我小吕子在┄┄” 吕不韦突然改了话语,大骂起来,玄岳门人一听,不等他骂完,几个人喝道: “小子!怎么骂人呢?” “你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竟敢在我玄岳门里骂人!” “我的恩人被人抓走了,你们不去救她,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吕不韦道。 “你这小子好生胡闹,怕是欠揍吧!”“我看他就是欠揍,揍他!”旁边人纷纷道。 “恩人哪┄┄你真命苦啊!”吕不韦越发放声大哭起来: “你这些同门只会欺软怕硬,一个个都不敢去救你,要是我知道你在哪里,舍了这条命也要去救你啊!” 玄岳门都是习武之人,几个人听不下去就要上前揍吕不韦,朱亥赶紧拦着道: “师叔来了,师叔来了!这人原本也是好心,只是说话难听,且等师叔来处置!” 孙师叔走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朱亥上前答道: “回禀师叔,前年这人父子二人遇上了强盗,恰好我和师妹经过,师妹出手救了他父子二人的性命。眼下这父子二人发了财,原本是想来报答师妹的恩情的,不想师妹被人掳走了,他就在这里哭起来了!” “你说的是梓瑜啊?”孙师叔问道。 “嗯。”朱亥点头道。 孙师叔一听,上前对吕不韦道: “小兄弟,你这也是一片好心,但你不能骂人啊!你这一骂把我满门上下都得罪了,好心也会被当成驴肝肺呀!” 吕不韦一听,觉得这个孙师叔倒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于是假装擦了擦眼泪,大义凛然道: “知恩不报枉为人也!我小吕子虽是市井之徒,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来时父亲说了,要是报不上恩,不给恩人磕几个响头,就不要回家了!” “眼下梓瑜不在门里,你要报恩,等她回来再报也不迟!”孙师叔道。 “恩人被女魔头抓了,你们不去救她,她如何回得来啊!”吕不韦说着又放声大哭起来。 “小兄弟!小兄弟!你别哭!”孙师叔说着对朱亥道: “你去把他扶起来!” 朱亥上前扶起了吕不韦,吕不韦道: “你们若是怕那女魔头,我可不怕,只要告诉我恩人在哪里,我小吕子发誓,不救出恩人誓不为人!” “小兄弟,你听谁说梓瑜是给女魔头掳走啦?”孙师叔道。 “我说的!”大耙子抢着答道: “师妹不是给女魔头抓走了吗?那师妹哪里去了?” “竟瞎说八道!”孙师叔喝道,但却不回答后面的问题。 吕不韦听出了端倪,假装质问道: “休要诓我!恩人明明是被女魔头抓走了,是你们怕事,不敢去救她吧?” 孙师叔似乎有口难辨,旁边也有门人提出疑问,大耙子乘机道: “师叔,你就告诉大家吧!师妹究竟去了哪里?大家都不放心啊!” 孙师叔觉得不错,于是道: “梓瑜到南越去了!” “哎呀┄┄南越之地可远了,这下师妹怕是再难回来了!”“师妹怎么会去这么远啊?”“难道师妹不是被师父的仇家抓走的?”旁边人七嘴八舌道。 “师叔,师妹是不是被女魔头抓走的?这是怎么回事?”朱亥问道。 “当然不是!休要多问!”孙师叔喝道。 吕不韦一听,此时已然知道此事另有隐情,但也明白眼前这个孙师叔不肯细说,于是向他抱拳道: “我父经商已久,曾行走于南越诸地,他日若是能再见恩人,给女侠嗑上几个头,此生无憾!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女侠究竟身在南越何处?” 孙师叔一听,将吕不韦仔细打量了一番,心想这个孩子倒是心诚志坚,告诉他也无妨,于是道: “夜郎国。” “多谢前辈!”吕不韦揖道。 “师妹的事休要多问,给掌门知道了有你们多嘴的好处!”孙师叔对门人喝道,说完径自离开了。 吕不韦问到了梓瑜的下落,和朱亥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告诉了赵奢和田光。 “夜郎国在哪里?你可问到了?”赵奢问道。 “问了,他们只说夜郎国很远,无人知晓更多!既然夜郎国可以称之为一国,总不会找不到的!”吕不韦道。 “既然师妹并非给仇家掳走,那也无须我等操心了,管什么夜郎国作甚?”田光道。 “我们去神农山,有她无她都没关系!”朱亥道。 吕不韦和赵奢一听,就不这么想了。赵奢看了看吕不韦,吕不韦道: “梓瑜是不是给仇家掳走了孙师叔倒也没明说!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还是要弄清楚才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做师兄的,可不能让师妹身陷险境,还是去瞧瞧才好!”赵奢对朱亥道。 “可是南越在千里之外,我们连那个夜郎国听都没听说过,如何去找啊!”田光道。 “比西域还远吗?比昆仑冰川的真龙山还难找吗?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行走天下,才能增长见识,就像先生他们一样!”赵奢道。 “我只是这么一说,我又没说不去!”田光被赵奢一激,突然生气道: “去就去,谁不去谁不是男子汉!” “我吕不韦一定是男子汉大丈夫!”吕不韦立即表态道。 “事关我师妹的安危,我当然要去了!”朱亥道。 “那我们明日就启程!”赵奢道。 四人这一番话就改了行程,却不知夜郎国山高路远,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孙师叔所说的“南越”只是相对于“东越”的一个范称,在吕不韦的时代,南越等地尚未纳入“天下”版图,言语不通,道路阻塞,并无官道大路可走,以至于中原人连强大的夜郎国听都没听说过。 四人一路向南,经过数座城邑,都没有打听道有关夜郎国的消息,但有人建议他们到黔中打听。数日之后,几人在黔中郡果然打听到了夜郎国的所在,得知夜郎国就在黔中之南。 四人向南又行了数日,沿途尽是山路,常常路到尽头无路可走,只得进入了深山之中,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弄得个个叫苦连天。一连又走了数日,完全不知道夜郎国处在何方,四人心中皆有些发慌了,一番商议,决定改变策略。 四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较大的街市,所幸此时离开黔中郡不远,街市上有不少人能说中原通俗语,于是寻了个落脚点,先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再美美的睡了个好觉。毕竟金子是通用的,吕不韦和赵奢出门之前都带了不少金子,此时有钱在手,心里倒也不慌。 四人在街中逗留了一日,结识了一名楚人。在和楚人交谈之后,楚人介绍了一个叫“阿勒”的当地人给他们认识。阿勒会说中原通话,而且去过夜郎国多次,四人于是以重金雇用了阿勒,让阿勒做向导带他们去夜郎国。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期而遇 阿勒找来了五六个帮手,在阿勒的建议下,一行人办成商队向夜郎国进发。一连走了十多天,沿途尽是山路,道路崎岖,泥泞拖沓,人累马乏。不仅如此,沿途部落众多,时常惊扰商队,所幸有阿勒周旋,损了些本就无用的财货,总算有惊无险。 数日之后,阿勒告诉吕不韦等人,夜郎国不远了。 “前面是西瓯部落的领地,翻过前面的山,右边就是夜郎国了!西瓯部落和夜郎国不和,一直在打仗,如果遇上西瓯人,我们可不能说是去夜郎国的!”阿勒道。 “那要怎么说?”吕不韦道。 “就说去往骆越经商路过!夜郎国十分强大,西瓯就联合骆越部落对付夜郎,所以我们可以说是去骆越经商!”阿勒道。 “好,我们听你的!”吕不韦道。 “待会儿我们上山走小路,免得被西瓯人抓到,抓到了总是不好!”阿勒又道。 众人点头,随后跟着阿勒上了山间小路。说是小路,其实根本没路,众人只得赶着马匹慢慢向前。道路崎岖险阻,一匹马失足跌入了山崖,叫声凄厉,众人心中皆感觉不安。 马叫声果然惊动了不远处的西瓯部落人,不到半个时辰,一群打扮奇怪的西瓯人闻声而至,持械围住了众人。众人身处异地,势单力薄,不敢反抗,被带到了一处山寨跟前。 一个山寨头领模样的人出来问话,阿勒答了几句,那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吕不韦等人,突然下令,将他们尽数捆绑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大声问阿勒,阿勒也是茫然不知何故。两日之后,众人被带到了一处更大的山寨跟前。山寨中有一个山洞,吕不韦等人随后被带进了山洞里,和阿勒等人分开关押起来。 四人个个垂头丧气,追悔莫及,没想到落得这般下场,但也只能听天由命,迷迷糊糊的又过了几日。数日之后,牢房突然开了,一人进来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即开口问道: “你们究竟是来干嘛的,老实说!” 四人看他是西瓯装扮,说的却是中原话,有些奇怪,面面相觑。 “快说!”那人喝道。 “我们是去往骆越经商的,我们┄┄”吕不韦尚未说完,那人扬起鞭子就抽了他数下。 吕不韦大叫,朱亥上前抢住了绳鞭,和来人争夺起来。朱亥力大,那人失了鞭子,退出牢房叽里呱啦大叫起来,显然是在叫帮手。 “阿勒等人怕是招了,还是实话实说吧!”赵奢乘机轻声对吕不韦道。 “我知道怎么说了!”吕不韦道。 吕不韦怕再次挨打,赶紧从朱亥手上夺过鞭子交给了那人,说道: “我们是去夜郎国的,我们的师妹被夜郎国的一个坏女人抓走了,我们要去杀了夜郎国的人,救出师妹!” “你们的师妹?”那人迟疑了一阵问道: “你们的师妹叫什么?” “梓瑜。”吕不韦答道。 那人一愣,随即又道: “可是大大的眼睛,漂亮的脸蛋,高高的个子,武功很厉害?” “是的!”吕不韦点了点头。 “她用的什么武器?”那人问道。 “钺刀。”吕不韦答道。 “你们的师父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里来?”那人又问道。 “我们从太和山来,师父叫司马封。”吕不韦答道。 说话间来了几个西瓯族人,那人示意他们止步,随即吩咐了一番,留下他们后独自走了。 吕不韦等人全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心想反正没挨打,也没被杀头,兴许是答对了;但对方似乎加强了守卫,又觉得不对劲。 数日之后,四人被五花大绑,带出了山洞,阿勒等人却不知去向。出了山寨,四人被押在马上,跟着西瓯人沿着山路往前走。 两个时辰后,西瓯人马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一个西瓯人向着对面山上吹响了牛角,叽里咕噜喊了几声,不一会儿对面山崖上来了几个穿着打扮不同的人。 西瓯人将吕不韦四人退到了悬崖前,与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阵,随即坐在石头上休息,再无动静。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对面有人大声说话,朱亥突然惊叫起来: “师妹!是师妹!你们看,师妹来了!” 几人朝对面一看,果然一个身穿中原服饰的女子出现在对面山崖上,再仔细一看,赫然就是梓瑜。朱亥做梦也没想到梓瑜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朝着对面大声喊道: “师妹┄┄师妹┄┄我们在这里!” “师兄┄┄真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里?”梓瑜喊道,她更是做梦想不到,也想不通,这个耿直憨厚的师兄会来找她。 “我们是来找你的!师妹┄┄你跟我们回去吧!”朱亥喊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救你们的!”梓瑜在对面喊道。 朱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别人的阶下囚,根本无法带师妹回去,一时间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正在此时,西瓯族人将他按住了,一人叽里咕噜朝着对面呱呱大叫了几声。 对面的梓瑜随即没了踪影,西瓯族人也带着他们四人动身向另一个地方走去。约摸半个时辰,西瓯族人押着他们在一个山林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山林里有了动静,梓瑜和夜郎国人来了。吕不韦远远看见双方似乎在交涉着什么,不一会儿,来人将他们四人带走了。 吕不韦看见梓瑜身边的人也带了两个被绑着的人过来,不一会儿,双方交换了人质;吕不韦等人终于明白了,原来双方是在交换俘虏。 几人见了梓瑜,又是劫后余生,高兴极了,赵奢却因为被俘一事,不好意思跟梓瑜说话。 “他们都说你被被师父的仇人抓走了,我不放心,就跑来找你了!”朱亥道。 “那你是来救我的?”梓瑜笑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来救你的!”吕不韦抢道。 “那我要好好谢谢你们喽!”梓瑜笑道。 “嘿嘿┄┄你救了我们,我们应该谢你才对!”吕不韦不好意思道。 “师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朱亥问道。 “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梓瑜道。 “那┄┄那女魔头没为难你吧?”朱亥道。 “什么女魔头?你说什么啊?”梓瑜疑道。 “就是找师父报仇的女魔头啊!”朱亥道。 “胡说!”梓瑜嗔道。 “她不是你师父的仇家吗?”吕不韦原本就觉得事有隐情,忍不住问道。 “她是我母亲。”梓瑜道。 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只听梓瑜在前面大声道: “回去再说吧!快点,跟上我们!” 梓瑜和夜郎国人加快了脚步,在山林中越走越快,四人吃力地跟在后面。走了一阵,吕不韦渐渐追赶不上,落在了后面,只得大叫: “慢点!等等我!” 吕不韦在一颗大树旁停了下来,正在喘气,听到梓瑜的声音道: “你太慢了!” 吕不韦抬头一看,见梓瑜正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他。阳光穿过树荫照在梓瑜脸上,宛如林中盛开的鲜花一般,令吕不韦怦然心动。 “等一下┄┄姐姐!”吕不韦气喘吁吁道。 梓瑜听对方叫她姐姐,迟疑了片刻问道: “你多大了?” “十七!” “你是几月出生?” “十月。” “我是九月,那你就叫我姐姐吧!” “你也十七?” “嗯。” “我叫吕不韦。” “看来你不是习武的!” “只习了一招半式!” “就你这样,还来救我?” “姐姐见笑了!在下仰慕姐姐,心中放心不下,就来凑数了!” 梓瑜咯吱一笑,上前几步道: “快走吧!” 一个时辰之后,四人见到竹子越来越多,沿路开始有人把守,不一会儿,就到了夜郎国国都。说是国都,其实是环山之间的一个大大的山寨。四人看见周围建筑物大多是由竹子构成,竹器的花样繁多,很多他们都没见过,就连士兵们的武器多半也是由竹子做成的。 四人跟着梓瑜来到一处竹木凉亭中,梓瑜吩咐人给他们拿了些水果吃食过来,四人边吃边和梓瑜聊了起来。 朱亥此时才知道,原来梓瑜竟是师父唯一的女儿,而他所说的师父的“仇家”,竟是梓瑜的亲生母亲。梓瑜的母亲慧苏和师父司马封原是师兄妹,也是一对情侣。多年以前,二人生下了梓瑜,不久之后却又分道扬镳,慧苏嫁给了夜郎王,成了夜郎王妃,司马封独自一人带着梓瑜上了太和山。慧苏与夜郎王无所出,慧苏思念女儿,想找司马封要回梓瑜,司马封不肯,与慧苏约定,只要她能赢了他,就把梓瑜给她。司马封的武艺远在师妹慧苏之上,因此才以此立约,觉得慧苏永远赢不了他,他永远不会失去女儿。慧苏虽然明白司马封的心思,但仗着夜郎国的玄铁兵器削铁如泥,觉得并非毫无希望,就答应了他。哪知凭着神兵利器,慧苏三番五次上太和山找司马封比试,都未能赢得了他。玄岳门人大多不知实情,因此以讹传讹,误将慧苏看成了是掌门的仇家。孙师叔虽知实情,但多年来司马封不愿提及此事,他也不好道破。人算不如天算,慧苏思女心切,日夜刻苦练武,终于练成了师门绝技——弯钺飞刀。凭着无坚不摧的玄铁钺刀,加上师门绝技,慧苏终于赢了司马封,夺回了女儿。当司马封含泪将女儿送给慧苏的时候,梓瑜还是一脸茫然,百般不愿和父亲分开,却又不得不听命于心如刀绞的父亲。 梓瑜说完了这段往事,众人无语,梓瑜突然拿出了一副钺刀,对朱亥道: “师兄你看,这是母亲刚刚为我打造的圆月玄钺刀。” 朱亥接过了武器,仔细看了看,发觉并无特别,撇了撇嘴对梓瑜道: “我看也没什么特别!” 梓瑜呵呵一笑,走到旁边顺手拿了一根毛竹棒,随即往空中一抛,挥刀将竹棒砍成了两段。三人见竹棒齐刷刷的断成了两截,都齐声叫好,只有朱亥不悦道: “这也没什么厉害的!” 梓瑜听罢道: “你等等!”说完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梓瑜拿了一根铁杵来,将铁杵搁在两张竹椅之上,对朱亥道: “师兄你看好了!” 梓瑜手拿钺刀用力砍向铁杵,只一下就将铁杵砍成了两段,众人惊讶不已。 “好厉害!”田光道。 “真的是好厉害哦!”吕不韦也道。 “厉害个屁!”朱亥还是不悦道。 此时梓瑜才明白过来,朱亥是在替师父鸣不平呢! “过些时日,我同你回去看师父!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又是我亲生父亲,我岂能弃他不顾!”梓瑜对朱亥道。 “她┄┄她┄┄她能让你回去吗?”朱亥连忙问道。 “母亲会让我回去的!”梓瑜道。 “那就好了!那我们在这里等你,等你一起回去!”朱亥脸露喜色道。 “是啊,这夜郎国有什么好的,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吕不韦也道。 “好!等下我带你们去见母亲!”梓瑜道。 赵奢一直不好意思跟梓瑜说话,只是偷偷的盯着梓瑜看,梓瑜假装不知。此时吕不韦、赵奢和田光早已和梓瑜互通了身份姓名,赵奢是赵国公子,不光身份是四人中最尊贵的一个,身形相貌也强过其他三人,但却是四人中最害羞的一个。 四人在夜郎国逗留了数日,梓瑜带着他们游山玩水,射鸟渔猎,好不自在,个个乐不思归。 连日下来,赵奢和梓瑜逐渐熟悉,言语也多了起来。梓瑜见赵奢言语沉稳,高大英俊,渐渐对赵奢有了好感,二人眉目含情,被吕不韦看在了眼里。 这一日外出,吕不韦瞅准了机会,对梓瑜道: “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去啊?” “这里不好玩吗?干嘛要急着回去?”梓瑜道。 “我是不着急,赵奢兄弟家有妻小,怕是不能久留!”吕不韦故意说道。 “他有妻小了?” “儿子都好几岁了,叫赵括!” 梓瑜一听,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吕不韦偷偷看了看梓瑜,假装随口之言,满心欢喜道: “这里好玩得很,有姐姐陪着就更好玩了!” 梓瑜淡淡一笑,对吕不韦道: “回去我问问母亲。” 在战国时代,像赵奢这样的公子娶上几个妻妾很是正常,因此在赵奢看来,他完全可以追求梓瑜。梓瑜个性鲜明,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全然不同于寻常脂粉,昔日在大梁时就令赵奢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梓瑜是个江湖人物,自幼孤身一人,刚刚得知父母分离,更是忌惮感情之事,此时闻得吕不韦之言,对赵奢的心意骤然冷淡下来。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郎自大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五人回到了夜郎国的竹子山寨,刚一进山寨,几人看见了一排来自中原的军队,心中暗惊。 梓瑜带着四人往王宫方向走,经过一处金色的竹林,梓瑜隐约看见母亲和几个身着中原服饰的人在凉亭中说话。 “与王妃联姻,亦即我庄硚与夜郎王联姻,强强联合,剪灭西瓯指日可待!”庄硚道。 “此事有些仓促,尚须与夜郎王商议,将军与公子且在此稍住两日,我很快就有答复!”慧苏道。 “王妃在夜郎国的地位谁人不知?还望王妃以大局为重,莫要推辞才好!”庄硚道。 梓瑜一听,心中一惊,看见母亲在亭中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有些迟疑,听母亲随后说道: “实不相瞒,小女出身江湖,任性胡为,并非贤良淑德之辈,恐怕┄┄恐怕会┄┄” 王妃尚未说完,梓瑜听见一人急忙打断道: “小侄是真心仰慕姑娘,并非是看上夜郎国的强大,父亲所言,不过是言外之意,还望王妃明察!他日若是幸得姑娘,必海阔天空任她遨游,绝不以贤良淑德匡管约束!” “哈哈哈!”梓瑜闻得母亲浅笑几声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梓瑜已到嫁龄,公子一表人才,英武不凡,我岂会故作推辞!” 几人听到这里,都心中有数,看了看梓瑜,梓瑜脸上不悦,似乎十分生气,突然向金竹林里冲了过去。 “母亲!我明日就要走了,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梓瑜见了母亲大声道。 “你要去哪里?”王妃问道。 “回太和山去!”梓瑜道。 慧苏见状,想是刚刚女儿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于是对梓瑜道: “你且回去,我与将军说话,莫要多嘴!” 慧苏言语管教,但语气缓和,似乎并无责备之意,只因这个女儿才到她身边不久,种种原因,使她十分迁就梓瑜。 梓瑜气呼呼地走了,四人跟在她身后,朱亥问道: “师妹,怎么办?” “休想!”梓瑜斩钉截铁道。 四人不语,跟着梓瑜到了一处院中,吕不韦发觉,这处院落的布局设计都与其他不同,而更像是中原风格。 “你们可知道庄硚此人?”赵奢突然问道。 “好像听说过!”吕不韦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师父跟我们讲过齐楚垂沙一战,你不记得啦?”赵奢对吕不韦道。 “我想起来了,师父的确讲过,庄硚是楚将!”吕不韦道。 “昔日齐魏韩三国伐楚,匡章与唐昧对峙沘水,庄硚为唐昧副将。庄硚数次向唐昧进言,唐昧不听,致使兵败身死,庄硚因而率数万大军逃到了黔中。”赵奢道。 “黔中亦为楚郡,所以他就继续向前,到了这里!”吕不韦道。 “庄硚手握重兵,一般南越部落也无法与之匹敌,估计他是一路打到了这里,想在这里安身!”赵奢道。 “我管他是谁,想打我师妹的主意,我绝不饶他!”朱亥说完对梓瑜道: “师妹!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梓瑜不语,朱亥转身向院外走,被吕不韦拉住了。 “梓瑜姑娘,那夜郎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等来了数日,可一次也没看见过他!”赵奢突然对梓瑜问道。 “我也就见过两次!”梓瑜道。 梓瑜回答得简单,再无下句,吕不韦见状问道: “长什么样?可是很厉害的人?” “很老了!听说很厉害!”梓瑜答道。 “他又什么厉害之处,你说来听听?”吕不韦道。 “听说夜郎国以前很小,夜郎王年轻的时候在竹林里发现了一块巨大的陨石,后来跟一个东越的铸剑大师学会了用陨石铸剑,还有制造其它的兵器。陨石就是玄铁,玄铁制造的兵器很锋利,夜郎王因此征服了很多部落,建立了强大的夜郎国。不过他再厉害,如今也是个老头儿了,想是母亲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不知道母亲怎么会看上他!”梓瑜道。 吕不韦听到此处,想起少丙手中的玄铁剑,以及昔日在匡正园说起的玄铁兵器可以击杀薛国童子一事,心中一惊,继续问道: “那陨石现在还在夜郎国吗?你有没有见过陨石?” “就在刚刚那个竹林后面的山里,但我没见过!那里是夜郎国的圣地,有人把守,寻常人进不去!”梓瑜道。 “哦┄┄”吕不韦略一沉思道: “那个东越的铸剑大师是谁?你知道吗?” 梓瑜摇了摇头。赵奢明白吕不韦的用意,对梓瑜问道: “你们夜郎国有很多玄铁兵器吗?” “是啊!夜郎国靠的就是玄铁兵器!”梓瑜道。 “我看那庄硚父子不怀好意,说不定就是看上了夜郎国的神兵利器,故而想与王妃联姻!”赵奢挑拨道。赵奢发觉梓瑜似乎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以为与庄硚父子有关,却不知是吕不韦在暗中使坏。 “你的圆月玄钺刀是谁为你打造的?”吕不韦问道。 “夜郎王的儿子兴同王子。夜郎王年纪大了,就把陨石炼兵的手艺传给了他的大儿子!”梓瑜道。 “夜郎王有几个儿子?”田光问道。 “十几个呢!”梓瑜答道。 “他有十几个儿子,那王妃还能┄┄还能说了算啊?”田光刚刚也听到了庄硚说的话,知道王妃在夜郎国的地位很高,因此这么说。 “母亲和夜郎王虽然无子,但夜郎王独宠母亲,其他王子不敢多言,向来都是这样!”梓瑜顿了顿又道: “母亲武艺高强,打仗不输男人,王子们也很尊敬她!” “那┄┄那你母亲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个陨石?”吕不韦突然问道。 “应该可以吧!不过就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梓瑜疑道。 “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我们都没见过呢!”吕不韦道。 “是啊!我也想看看!”田光道。 梓瑜说了一会儿话,心情似乎好了些,突然对吕不韦等人道: “先不要管那块石头,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嫁人!” “不嫁人好啊,师妹就能和我们回太和山了!”朱亥一听高兴道。 “王妃要与夜郎王商量,就不知夜郎王会怎么想了!我们王家儿女,常常会沦为国家邦交的牺牲品,要按常理,夜郎王和王妃都会赞同这门亲事!”赵奢道。 “这我懂,但母亲不会和他商量的!”梓瑜道。梓瑜心里明白,夜郎王年迈不管事,母亲是可以做主的人。 “这座园子就是夜郎王为王妃专门建造的吧?我看夜郎王的确十分宠爱王妃,王妃自己可以做主!”吕不韦道。 “那你求求王妃不就好了!”朱亥对梓瑜道。 “我怕只能求个一时半刻,隔个一年半载还是要嫁人!再说一旦母亲答应了他们,即使眼下不让我嫁人,也不会让我回去看师父的!”梓瑜道。 “那怎么办?”朱亥着急道。 “你鬼主意多,你帮我想想办法!”梓瑜突然对吕不韦道。 “主意自然是有的,只怕姐姐不愿意!”吕不韦道。 “什么主意,你说来听听!”梓瑜道。 “我一个一个说,你们看看哪个好?”吕不韦脑子一转,顷刻间计上心来,想到了几个鬼主意。 “这一会儿你就想到了几个啦?快说,快说!”梓瑜高兴道。 “最简单的,就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偷偷溜走!”吕不韦说出了第一个主意。 “不辞而别,我怕母亲会伤心!你再说第二个!”梓瑜道。 “那你去告诉王妃,你已经与人私定终身了!”吕不韦道。 “不行,不行!我可不好意思,再说母亲也未必会相信!”梓瑜觉得这个主意也不怎么样。 “庄硚的儿子想娶你,你可以让他主动打消这个念头!”吕不韦说出了第三个主意。 “那要如何才能让他主动放弃?”梓瑜连忙问道,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待会儿我和你去探探他的行踪,看准机会假装偷偷亲热,又故意让他看见,他必然会因此嫌弃你!”吕不韦道。 “不行!不行!这是什么馊主意!”赵奢一听,连忙否定道。 “这个主意好啊,怎么不行?”田光闻后道。 “干嘛是你跟她亲热┄┄”赵奢话说了一半,下半句“为什么不是我跟她亲热呢?”没好意思说出来。 “哎呀┄┄不行不行!这样我更不好意思了!”梓瑜红着脸道。 “这会毁了姑娘的名声的,不行!”赵奢又道。 “好吧!那就只有最后一个主意了!”吕不韦说完,故意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来。 “你快说呀!”朱亥不耐烦道。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你去杀了那庄硚的儿子!”吕不韦故意对朱亥说道。 “好啊!我就说这个办法好嘛!”朱亥高兴道。 “那更不行!”梓瑜道。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没一个高明的!”田光道。 “那你说个高明的给我听听?”吕不韦道。 “依我说,还是去求求王妃比较可行!王妃千辛万苦才得和梓瑜母子相聚,必定心疼梓瑜,舍不得她这么快嫁人,此乃人之常情!夜郎王宠爱王妃,也必定会听王妃的,所以我认为此事关键还在王妃身上!”田光道。 “此话有理!我觉得大家暂时不要生事,还是静观其变,先让梓瑜姑娘试探一下王妃的态度,再作打算!”赵奢道。 “田光和公子所言不差,我看都比你的什么诡计强得多!”梓瑜道。 “他们那是权宜之策,哪是什么计谋?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吕不韦不服气道。 众人又讨论争论了一番,各自散了。到了晚上,梓瑜去试探王妃的态度,王妃柔声道: “我看那庄公子是真心喜欢你,人长得也不赖,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你不想嫁人?” “不想!” 梓瑜脸上不悦,句句回答得简单,慧苏见状拉着梓瑜的手道: “你若不想嫁,母亲依你,你一世不嫁,母亲也依你!” 梓瑜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心想幸好没理会吕不韦那小子的馊主意。慧苏这一番话果然感动了女儿,梓瑜偎依在她怀里,露出了笑容。 慧苏连夜见了大王子兴同和其他两个年长的王子,将她的意思告诉了他们,以求取得他们的支持。 第二日上午,夜郎国招集众人议事,会议由王妃和兴同王子主持,夜郎王年迈,并未出席,庄硚和他儿子庄风参加了会议,吕不韦等人则躲在一边偷听。兴同先将庄硚的来意告诉了大家,随即庄硚陈述了两家联姻的好处。 庄硚刚刚说完,二王子站出来道: “我夜郎国难道需要靠女儿家才能抵抗西瓯和骆越吗?” “将军所言虽然有理,但没有将军相助,我夜郎国同样能够战胜敌人!”另一王子傲然道。 庄硚闻后不悦,起身道: “昔日夜郎王开疆辟土,力克四方,靠的不光是能征善战,而是不断联合各个部落首领,联合而得以壮大,才有今日之夜郎!如今金竹夜郎王年迈,诸位王子与西瓯部落连年相斗,可也没见多了几个山头啊!” 兴同王子一听,心中更是大为不快,厉声道: “联姻之事,将军休要再言!我夜郎国虽然没有多几个山头,可也没少一个!” “王妃何意?”庄硚忍住怒火对慧苏问道。 慧苏微微一笑,起身对庄硚问道: “我想请问将军,联姻之后,将军是归附我夜郎国,还是平起平坐,分庭抗礼?” “既是联姻,自然是互为友邻,何来归附一说?”庄硚道。 “好吧!既然如此,王子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想将军已经有答案了!”慧苏淡淡道。 “素问王妃贤能,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庄硚怒而起身道: “告辞!” “将军好走,恕不远送!”慧苏冷冷道。 “走!”庄硚气呼呼的叫上儿子走了,但他的儿子却似乎极不情愿。 吕不韦等人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都暗暗叫好,替梓瑜高兴。更让众人想不到的是,王妃竟然答应了梓瑜的请求,同意她跟他们返回中原。 他们只觉得王妃对梓瑜的爱护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却不知道王妃从她和司马封失败的结局中领悟了甚多,心中自有想法。 众人在夜郎国又逗留了几日,在王妃的安排下,见到了夜郎国的玄铁陨石。数日之后,众人上路返回中原,王妃派人护送,并送了他们很多玄兵利刃,朱亥更是选到了一柄玄铁斧钺。一路上吕不韦又问了梓瑜一些问题,心中渐渐想通了此番夜郎国之行所遇之事的前因后果。 此时的夜郎国是西南蛮夷部落中最大的一个部落,西瓯和骆越部落次之,庄硚领导的数万楚军也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西瓯与夜郎连年争斗,庄硚乘机抢了西瓯几个山头,因此当西瓯族人看见吕不韦等中原人时,就将他们视为庄硚一伙抓了起来。梓瑜好斗,又自视功夫了得,刚到夜郎国就参与了几场和西瓯人的战斗。梓瑜初来乍到,不习惯也不肯身穿夜郎国异邦服饰,慧苏只得由着她,因此她也十分显眼,很快就出了名。当西瓯族人得知吕不韦等人是梓瑜的“师兄弟”之时,便想到了用他们来交换俘虏。庄硚的儿子庄风偶然相遇了梓瑜,不光仰慕她的名誉,更是相中了她的容颜,因此才有了庄硚向慧苏求亲一事。 年轻的吕不韦经历了东海一行,又曾听闻师父王诩讲过西域之行的故事,加上此番南越之行,自此对“天下”有了初步的概念。后人有所不知,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发兵五十万南征百越,就是始于吕不韦的这次远行。在九泉之下的吕不韦也没想到,由于夜郎自大,夜郎国逐渐衰落,西瓯部落后来居上,在秦朝大军压境之际,西瓯国的桀骏首领联合了南越数百个部落,击败了秦始皇麾下的大将屠雎,致使五十万秦军丧命于南越深山丛林,造成了秦国自立国以来数百年间最大的一次战争伤亡。当然,伟大的秦始皇最终还是征服了百越。庄硚领导的楚军则不断向南迁移,曾一度建立了辉煌的古滇国,从贵州到云南,再到东南亚一代,历史载了他们的足迹,以至于几千年后的今天,仍然有据可循。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驴头狼身 吕不韦一行准备返程之际,王诩一行也进入了昆仑冰川,按照以前的路径,找到了真龙山。 有了之前被磁力袭击的教训,这次诸位驾驶的三栖战车通体无铁,众人所携带的武器除了褚镜尘的一柄短剑和晏舜的一张玄铁弓,再无其它铁件。战车一进入磁力作用范围,褚镜尘手中的短剑就有了反应,然而晏舜的玄铁弓却丝毫不受影响。二人将唯一的两件铁器拿在手上,原本就是为了测试磁力,当然,也有好奇的心态;然而结果却大相径庭,使得众人十分不解。 当日宋衡因为铁弓掉在飞鸢战车上,第一个发现了磁力,因此救了众人性命。此时晏舜手中的玄铁弓却丝毫不受磁力作用,十分令人费解,王诩也想不通其中缘由,遂对晏舜问道: “你这张弓从何而来?” “师祖蒙大侠所传啊!”晏舜道。 “那和你宋师父、邓师父的玄铁弓有何不同?”王诩又问道。 “师祖赐弓的时候和我讲过,此弓乃是昔日越国铸剑大师采用天外陨石锻炼而成,是真正的玄铁弓!宋师父和邓师父的铁弓虽然也常叫玄铁弓,但并非真正的玄铁所铸,只是采用了弹性和韧性较好的合铁罢了!”晏舜道。 “哪个铸剑大师?”王诩急忙又问道。 “是太师祖剑圣苦获大师的朋友,师祖只说是越国欧冶子大师的后人,却没提及姓名!”晏舜道。 “原来如此!”王诩似有所悟道。 话音刚落,栖露驱使翼骇兽到了战车右侧,大声对王诩道: “我先下去探一探,你们随后再下去!” “好!我们跟在后面!”王诩应道。 栖露说完驾驶翼骇兽俯冲而下,不一会儿就到了冰湖正上方。巨大的冰湖如平镜一般,上面并无积雪,大片颜色发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不远处就是“冰封真龙”。 栖露缓慢降落下来,身子仍然骑在翼骇兽身上,眼睛向四周望了望。四周十分安静,然而正是如此的安静,让她感受到了远处的威胁。栖露修习意术的时间不算长,意术修为也只达到了第三级,但仍然感受到了一股向她靠近恶意。 恶意越来越强烈,栖露不得不吹响了竹埙,以此向王诩等人发出警告。埙声一停,翼骇兽突然张开巨翅,发出了数声怪叫,栖露明白,又不速之客来了。 两只巨大的怪兽很快出现在冰面上,风驰电掣般扑向栖露和翼骇兽而来。栖露凝神一看,怪物像驴又不是驴,像狼又不是狼,头大身子小,在平滑的冰面上却速度奇快。怪物越来越近,翼骇兽连声怪吼示威,怪物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狂奔而来。栖露急忙猛拉缰绳,示意翼骇兽升空,翼骇兽却作向前奔跑之态,不肯离去。 眼见怪物就要冲到眼前,栖露连续猛拉绳索,翼骇兽不得不听主人使唤,腾空而起。就在翼骇兽腾空而起的瞬间,两只巨大的怪物突然纵跃而起,扑向身在半空的翼骇兽。翼骇兽双翅合击,将两只怪物轻松击翻在冰面上,两只怪物爬起来龇牙咧嘴朝着翼骇兽吼叫,丝毫不畏惧强大的敌人。 战车已然到了冰湖上方,冰上的一切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翼骇兽在空中盘旋片刻,朝着两只怪物数声吼叫,载着栖露飞向战车而去。翼骇兽将身体贴近战车,数声尖叫,示意栖露上战车。栖露明白翼骇兽的意思,它是要下去和那两个怪物搏斗。若不除掉这两个怪物,战车也无法在冰面上降落,栖露犹豫了片刻,上了战车。 两只怪兽还在冰面上徘徊,栖露一上战车,翼骇兽转身俯冲而下,扑向两只怪兽而去。就在翼骇兽快要接近怪兽的瞬间,两只怪兽不避反进,又是一跃而起,同时迎面扑向翼骇兽而来。 两只怪物和翼骇兽缠斗起来,众人在上面看得清楚,场面激烈壮观,却又令人毛骨悚然。两只怪物凶猛异常,强大的翼骇兽丝毫不占上风,更令众人气愤的是,两只怪物似乎习惯了冰面,而翼骇兽的脚下却不时打滑。 眼见翼骇兽被两只怪物撕咬,身上已然多处受伤,众人在战车上急得团团转。鲁仲连见状将战车靠近了战场,晏舜举起玄铁弓向怪兽射箭,但弓是玄铁弓,箭却不是铁箭,只是一般竹箭。因为要减少携带铁器,所以晏舜所携带的箭并非铁箭,竹箭力道有限,战车也不能靠得太近,即使射中了怪兽也构不成伤害。 能与翼骇兽相斗的物种,岂能平凡?众人心中明白,此等神物相斗,非人力所能干涉,只能揪心观其斗。强大的翼骇兽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搞定这两个家伙,哪知这两个家伙强壮而灵活,加上冰面打滑,它攻击其中一个,就会被另一个袭击,致使它疲于奔命,身受重伤。处于劣势的翼骇兽突然改变了策略,只站在原处等着它们来攻击它,继而凭借长而有力的巨展扑击对方。 两只怪兽几番进攻都被翼骇兽的翅膀击倒,其中一只似乎十分愤怒,刚刚被击倒了爬起来,立足未稳之际就贸然冲向了对方。翼骇兽乘机长翅一兜,将怪兽掀翻在地的同时向后一拉,继而快速向前,双爪死死地按住了怪兽,与此同时,巨喙使劲啄向了它的腹部。怪兽一声惨叫,巨喙在它坚硬的皮层上啄开了一个小洞。另一只怪兽迅速来救,咬住了翼骇兽的另一只翅膀。翼骇兽强忍巨痛,仍然按住脚下的怪兽不放,再次用力啄了下去。连续几下,翼骇兽啄穿了怪兽的肚皮,将它的肚肠拉扯出来,惨不忍睹。一只怪兽在惨叫声中气绝而亡,但翼骇兽的一只翅膀也被另一只怪兽咬掉了半截,鲜血洒了一地。 两只怪物死了一只,另一只似乎十分伤心,向翼骇兽发起了疯狂的进攻,众人看得心惊,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喘气。深受重伤的翼骇兽凭借单翅击倒了怪兽数次,但这只怪兽似乎只知道和翼骇兽拼命,全然不讲章法,爬起来就扑向对方,双方很快就滚打在一起。众人在上面看得清楚,怪物死死咬住了翼骇兽的身体不放,翼骇兽也不停地用巨喙啄击怪物的身体,双方已然到了搏命的地步。 怪物牙尖嘴利,咬得翼骇兽的身体千疮百孔,最终咬开了翼骇兽的腹部,而翼骇兽也啄开了怪物的身体,同样将它的肚肠拉扯了出来。怪物气绝毙命,翼骇兽也倒地不起。 众人许久才醒过神来,竟然没人想到在最后关头相助翼骇兽一把,而此时的栖露已然泪流满面了。 鲁仲连将战车降落下来,众人一一下了战车,围在翼骇兽身边。栖露上前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翼骇兽,忍不住哭了出来。 栖露安静地哭了片刻,众人皆被刚刚的场面所慑服,一时间无人出声,直到翼骇兽慢慢闭上了双眼,王诩才上前扶起了栖露。 “师父将它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它回不去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下场!”栖露擦了擦眼泪道。 “千年神物,将近天年,只有这等死法,才配得上,它又岂能不知!”王诩道。 “昔日之朱雀,又何尝不是如此,师妹莫要伤心才是!”石申甫以师妹相称道。 “就是想起昔日之举父和朱雀,我才如此伤心!”栖露道。 “死得其所,人又何尝不是如此!”鲁仲连也安慰道。 “若非如此神物,我等必定毙命于此!”褚镜尘道。 “此是何等怪物,竟然能和千年神物相抗?”晏舜疑道。 “这叫驴头狼,乃是上古神兽!”王诩道。 “我看这一头驴头狼,怕是十只巨虎,再加十头雄狮,也无法与之匹敌!”晏舜道。 “上古神兽现身此地,此地怕也不是人间凡境!”南阳子道。 鲁仲连看了看四周,对众人道: “若再遇此等怪物袭击,我等断无退路,如何是好?” “此处断然是不会了!”一阳子道。 一阳子是意术高人,此时的意术已经达到了第四级,他这么说,众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王诩见冰面辽阔,遂让鲁仲连将飞车改成了陆地行车,准备四处巡视一番,再做计较。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缓步水道 众人坐在战车上四下巡视了许久,不敢轻易下车,眼中看见的皆是冰山和冰柱,一时间毫无发现。 “师父,我有一事不解,你说那上古神兽是几千年前活下来的,还是在此处繁殖养成的?”褚镜尘突然问道。 王诩一愣,一时间倒没想到这个问题,于是答道: “这个为师倒没细想,你们以为呢?” 众人不知,王诩遂问栖露道: “即使是神物,能活三千年之久吗?” “按师父所言,人的寿命最长不过两百五十年,借助缓步神功才能更长。若是灵物神物,最多也不过一千年,除非它们也会缓步神功,这好像不太可能吧?”栖露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若是在此繁殖长成的,必有同类,或者有人饲养,可是这个意思?”王诩对褚镜尘道。 “是啊!如果它们是土生土长的,那我们可要小心了!”褚镜尘道。 “眼下我也没有答案,但道长们在此,眼下断无危险,还是尽快找到通道或者什么路径才是!”王诩道。 “即使是神物,也要进食吧?此处它们哪有食物可进?”鲁仲连道。 “是的!我们到那边仔细找找,或许会有所发现!”栖露指着刚刚驴头狼现身的方向道。 “到了那边再下车,大家小心戒备!”王诩道。 “好!”几人附和道,虽然感觉不到危险,但大家还是不敢大意,生怕突然冒出什么怪物来。 众人驱车到了驴头狼出现的方向,褚镜尘对晏舜道: “我们先下去看看!” “好”晏舜应道,和褚镜尘一起下了战车。 二人绕过几处冰柱,看见了一处山洞,便沿着山洞向前走。路逐渐向下,越走越宽,里面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二人在里面四处仔细探查了片刻,只发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池,水池连接着一处略微低矮的山洞,不知通往何处。 二人转身出来,将里面的情况告诉了大家。众人随即都下了战车,跟着二人再次走到了水池边。众人都四下看了看,除了这处浸在水中的山洞,其它再无发现。 “水中有鱼!”晏舜突然叫道。 众人一看,果然发现几条小鱼在水中游荡,十分自在。就在此时,石申甫取出了独眼灵鸦立于掌上,和它嘀咕了几声,将它放飞了。独眼灵鸦径直飞进了低矮的山洞,许久不见返回。 “大哥前番带了青鸟,这次何故换作灵鸦了?”王诩问道。 “灵鸦乃是变种灵物,和之前的三足兽、举父一般!”石申甫道。 “是了!”王诩应道,想起了昔日的场景。昔日通过缓步秘境之时,青鸟不能通过,而变种的三足兽和举父却可以。 “难道那两只驴头狼就是从这山洞的水里游过来的?”褚镜尘疑道。 “那肯定了,这里哪有其它洞口?”晏舜道。 “也不知这水里有没有水怪?”鲁仲连看了看池中黑漆漆的水道。 “水怪应该没有!池中有小鱼,若是有水怪之类的生物,这些小鱼难以活命,而且驴头狼也不会从这里游出来!”王诩道。 说话之际,独眼灵鸦飞了回来,石申甫伸出手掌接住了它。石申甫示意众人安静,随即闭起双目,用心感应灵鸦刚刚的经过和视野。 “师兄,你来试试!”石申甫对二师兄南阳子道。 南阳子依言和石申甫一般用心感应,良久后睁开双眼叹道: “匪夷所思啊!” “如何?”众人惊问道。 “穿过这个山洞,当另有一番神奇的天地!”南阳子道。 “那赶紧过去啊!”晏舜道。 “怎么穿过去?游过去?可以吗?”褚镜尘连问道。 “三栖战车啊!可以将它变成船,我看这个高度可以水上行船!”鲁仲连道。 “是了!可以坐船过去,我们怎么没想起来!”晏舜拉着褚镜尘高兴道。 “这条水道不近,也只有行船才行!”南阳子道。 “那船弄得下来吗?”王诩问鲁仲连道。 “无妨!我带了绳子,到处都是冰,可以拖拽下来!”鲁仲连道。 众人又转身出去,褚镜尘和晏舜帮着鲁仲连改变了战车的结构,使之变成了一条形状特别的船。众人齐心协力,将船拖进了山洞里,所幸一路向下,还不算吃力,不一会儿将船拖到了水池边。 木船下了水,晏舜持弓立于当头,南阳子和石申甫分列左右,鲁仲连和褚镜尘持桨划船,众人开始向前进发。 水面一片平静,小船慢慢向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南阳子和石申甫先后发觉了不对劲。 “快停下来!”南阳子喊道: “此处已是缓步秘境!” “有缓步神力?”王诩疑道。 “是的!”栖露点头道。 王诩的意术功力较浅,尚未感觉到异常,但随着小船惯性向前,他集中精力,也有了一点感觉,遂对鲁仲连和褚镜尘道: “且向后退退,不要再向前了!” “那如何是好?”鲁仲连道。 众人无人接话,小船向后退了一点,慢慢停了下来,山洞中一片寂静,令人心寒。王诩看了看平静的水面,突然对鲁仲连问道: “这船可有自有动力?” “有!”鲁仲连说着拿出了两个巨大的羊皮袋。 “这是什么?”王诩疑道。 “救生羊皮袋,也是气动动力来源!”鲁仲连见众人一脸茫然,又解释道: “这羊皮袋可以装水,可以充气,一旦充满了气,可以用于水里救生;木船有专门的气动驱使装置,压迫羊皮袋中的气可以使小船自动向前。当初师兄作此设计,我还说画蛇添足呢,难道真有用场?” “如何使用?你指给我们看看!”王诩道。 鲁仲连于是将气动装置指给大家看了看,又简单说了一下操作方法。 “如果是这样,是否意味着我们不用人力划船,只凭着身体的重量压迫羊皮袋中的气,就可以行船了?”王诩疑道。 “是啊!但只有两只袋子,一只用完了要换另一只,行船不会太远!”鲁仲连道。 王诩沉思了一番,对南阳子等人道: “如何?” 南阳子几人明白他的意思,栖露道: “若能确定缓步神力所覆盖的范围,倒是可以预计!” “可是灵鸦无法探出缓步神力所覆盖的范围!”石申甫道。 “水道的长度可以大致探出来吧?”王诩问道。 “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了!”南阳子道。 “仅仅凭两只羊皮气囊,能够行船多远?”王诩对鲁仲连问道。 “走不了多远,除非再次给羊皮袋加气!仅凭两只吹满气的羊皮袋,能走完刚刚来时水路一半的一半就不错了!”鲁仲连道。 “如果行船到缓步秘境的中心地带,我们肯定丝毫不能动弹,无论是给羊皮袋加气,还是换袋子,我们都很难完成;如果不是缓步神力最强大的地方,我们勉强能够完成,但结果也是很难预测的;如果由此向前,全部是缓步秘境,那么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是过不去的!所以要想穿过这条水道,关键还在于缓步神力究竟覆盖了多大的地方?”王诩分析道。 “可否让灵鸦再飞一次,我们仔细看看,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南阳子对石申甫道。 “好!”石申甫说完就放出了独眼灵鸦。 如前一般,南阳子和石申甫二人再次读出了灵鸦的视野图像,但这次读得更加仔细,而南阳子也特别留意了灵鸦穿过水道后的视野。 南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众人急忙问道: “如何?” “穿过这条水道,我看到有一片地方有快速移动的飞虫出现,那里应该是没有缓步神力的,如果我们通过了眼前这条水道,应该就可以脱离缓步秘境了!”南阳子道。 “但缓步神力覆盖了多长的水道,二位道长还是不确定吧?”鲁仲连问道。 “这无法确定!”南阳子道。 “倘若缓步神力仅仅覆盖了水道的中段,我们凭借气动动力可以安全通过,倘若再长一些,风险则多加一份,前方还是难以预料啊!”王诩道。 众人此时也都明白了其中危险所在,一阵沉默,褚镜尘道: “我等行走天下,铲除邪恶,端除祸害,时时以身犯险,今日之险算不得什么!” “此行虽不是行走江湖为民除害,但也是意义非凡;此险值得一冒,大家莫要犹豫!”晏舜道。 “好,那就准备前行吧!”王诩道。 众人做好了准备,将羊皮气囊的气鼓得足足的,分配好了各自的应对,沿着水道继续慢慢向前驶去。 不一会儿,众人皆感觉到了明显的缓步神力作用,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思想和动作皆慢了下来。 在动作缓慢的状态下,众人慢慢移动,换作栖露和石申甫划船,王诩坐于羊皮气袋之上靠身体的重力压迫气囊,南阳子则准备在最后关头置换生死攸关的预备气囊。 小船缓慢向前,缓步神力作用越来越大,众人动作越来越慢,渐渐地,褚镜尘和晏舜等几个没有意术的人几乎都停止了动作,包括思想,如同睡着了一般。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意术修为最高的一阳子仍在勉强支撑着,独自一人缓慢地进行着置换羊皮气囊的过程。 一阳子先是艰难地完成了羊皮气囊的归位,随后慢慢向着羊皮气囊上移动,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和力气,一阳子慢慢张开双臂,将身子倾斜,倒在了羊皮气囊上,脑中再无感觉意识。 水道洞穴中一片沉寂,一条孤船自行慢慢地行驶着,方向摇摆不定,不时撞在了洞穴中的石壁上,所幸水道不宽,小船并未被羁绊住,仍然慢慢向前移动。 羊皮气囊中的气体慢慢耗尽,小船越走越慢,一寸一寸向前移动。时光在此时此地,似乎凝住了一般,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小船在平静的水道中终于停了下来,船上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静静地躺着,他们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突然一阵微风吹拂过来,将小船缓缓向前推进了数寸┄┄又是数寸┄┄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冰封秘境 一阵冷风掠过冰封真龙的脊梁,吹过平静的冰湖,紧接着风越吹越大,吹进了王诩等人进入的洞穴之中。进入洞穴的冷风越吹越大,洞穴中冷热交替,最终灌进了弯弯的水道之中,产生了微弱的气流,推动了水上的小船。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阳子第一个有了意识,开始转动眼睛,接着开始扭动脖子,接着开始慢慢移动身子┄┄不久之后,石申甫和栖露也有了动静。 王诩感觉到小船开始慢慢向前移动,慢慢扭头一看,南阳子正在朝着他笑。此时的南阳子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但他依然沉默不言,似乎在享受着此刻劫后余生的感觉,又似乎忘记了说话。 船越行越快,洞穴中的水道也越来越宽,终于有人说出了第一句话: “天┄┄哪┄┄太┄┄神┄┄奇┄┄了!” 说话的人是晏舜,此时他和褚镜尘等人都有了意识,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我们┄┄没事了!”褚镜尘道。 “这是过了多久啦?我怎么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天似的?”鲁仲连道。 “多亏了这三栖战车啊!若是涉水而过,游到半路定然是回不去了!”王诩也叹道。 “这条水道看似平淡,但寻常人要想通过几乎绝无可能,我等也是误打误撞啊!”南阳子道。 “这风也有些奇怪,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风!”栖露道。 “也许是外面风向变了吧!不过闻着这里的气味,似乎一直是通风的!”石申甫道。 “前面更精彩,大家小心,继续向前吧!”南阳子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水面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明亮。转过一个弯道,水流开始分叉,大家选了一条明亮的河道行驶过去,一幅景象赫然出现在视线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一个巨大的冰下绿色世界映入了众人眼帘,有花有树,有虫子在空中飞,有鱼儿在水里游,生动鲜明,充满了生机。众人沿着河道走了片刻,晏舜第一个忍不住跳上了岸。 王诩看了看南阳子、石申甫和栖露,几人会意,南阳子点了点头,随即和众人都上了岸。众人边走边看,都被这真正的世外桃园般的美景和气息所折服。 “这里很多植物都很特别,有些虫子也和外面不同,比蘑菇岛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栖露道。 “这冰下怎会有如此美妙的世界?令人匪夷所思啊!”石申甫道。 “年深日久,如何形成的怕是难以揣测了!”南阳子道。 “你们看上面的冰层!”王诩指着头顶道。 “透光很好,看来之前的湖水很清澈!”鲁仲连想了想又道: “滴水很少,说明水和冰温度相差不大!” “如果冰封真龙的传说是真的,倒也不难推测!”王诩道。 “你说来听听!”栖露道。 “依照传说,起初整个湖泊都被冰冻住了,由于此处地下有某种热源,或者什么特殊能量,慢慢融化了冰湖底下的冰层,融化的水流向了某处,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下空洞。融化的冰越多,形成的空洞就越大,最后达到了某种平衡,而水流的运动也同样形成了某种平衡。有水流和气流的运动,加上各种昆虫和小动物的移动,年深日久,定然会带来各种植物的繁殖和衍生,最终形成了如此瑰丽和神奇的冰下世界。”王诩充分想象道。 “听上去有些道理,若是真人在此,定然比你要分析得透彻!”栖露笑道,她说的是灵均子。 “真人通晓天地物理,自然比我强了!”王诩笑道。 “最难得的是冰层能够透光,又有气流流通,万物可以生长!”石申甫补充道。 “自然演变如同世事变幻,有时实难揣测,先生一番话也只能说是听上去有理,未必就是实情哦!”南阳子笑道。 “道长这番话就说中了我的心思了!”王诩微笑道。 “快来,快来!你们快过来看看!”几人听到晏舜叫道。 “我这里也有情况,你们先来我这里看看!”晏舜话音刚落,众人听到褚镜尘大声道。 褚镜尘在众人和晏舜中间,大家都往他的方向赶了过去。 “你们看,我丝毫未动!”褚镜尘指着地上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人的尸骨和已然腐烂的衣服配饰。 “那里也是!你们过来看!”晏舜道。 众人移步过去,果然又发现了两具尸骨,还有一柄漆黑的铁剑。 “居然有人来过这里!”鲁仲连道。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个!”晏舜道。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褚镜尘道。 “好像是同一批进来的人,许是进来后被驴头狼攻击了!”王诩说完对褚镜尘道: “你看看那把剑!” 褚镜尘捡起了黑剑,众人都发现那黑剑完好如初,既没生锈,上面连灰尘都很少。褚镜尘轻轻擦拭了一番,发觉黑剑剑身和剑柄通体漆黑,剑刃却锋利异常,剑柄上“湛泸”二字清晰可见。 “居然是欧冶子大师所铸的湛泸剑,传闻湛泸乃是黑色的玄铁所铸,看来传言不虚!”褚镜尘道。 “能进来此处的人也不是等闲人物,手握如此神兵利器也对付不了那两只怪物,翼骇兽一条命换了我们一群人的命啊!”鲁仲连道。 “收好它,或许磁力也奈何不了它!”晏舜道。 “等等┄┄”王诩突然看了看众人,脸露惊讶之色道: “老子道尊来过此处?” “什么?”几人同时出声道。 “我听师父说过,道尊身边有一童子,使的就是湛泸!许多年前,道尊由函谷关入关,前往昆仑寻道,之后再也没有在世上现身过,难道是到了这里?”王诩道。 “这里哪有道尊的影子?”晏舜道。 “如果道尊在世,此时该有300岁了,按理说道尊应该已经圆寂了!”栖露沉思道。 “如果道尊在这里圆寂,他的衣帽服饰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可以再仔细找找;如果道尊不是在这里圆寂的,这四周都是冰山,道尊又能去哪里呢?”鲁仲连道。 “大家再四处找找,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王诩道。 “那里似乎有个山洞,我还没来得及过去看呢!”晏舜道。 “走,看看去!”鲁仲连道。 众人跟着鲁仲连和晏舜到了山洞口,在山洞口徘徊了片刻,石申甫放飞了独眼灵鸦。 灵鸦许久未归,王诩对栖露几人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冰湖和真龙山的位置,还有前番我们和真人走过的缓步秘境?” “似乎在不同的方位,我们留意留意!”南阳子道。 “来时有条水道岔开了,不知通往何方?”栖露疑道。 “看来这冰下的世界超乎想象啊!”石申甫看灵鸦许久未归,觉得底下很大。 “回来了,灵鸦回来了!”晏舜道。 独眼灵鸦滴落在石申甫肩上,石申甫读出了它的视野,对众人道: “一路向上,有些路程,灵鸦所见尽是山岩,别无它物!” “那就进去吧,大家小心,不要分开太远!”南阳子道。 众人依次而行,进了山洞,顺着山洞向上走。山洞内并无道路,也无其它人工雕琢的痕迹,尽是原生模样。道路崎岖不平,光线越来越暗,晏舜等人不得不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把。半个时辰之后,经过一处空旷地带,王诩招呼众人停下来歇歇脚。 “看来是向着‘冰封真龙’的方向去了!”王诩道。 “那能看到‘真龙’吗?”晏舜问道。 王诩尚未作答,突然听见栖露叫道: “那里还有把剑!” 褚镜尘和晏舜将火把靠近过去,众人发现地上果然有一把剑,火光照耀之下,众人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些剑和长矛。 “这些武器是商周时期的了!”王诩在火光下仔细看了看剑和矛道。 “这青铜剑已经退化了!”南阳子道。 “上千年了,岂能完好如初!”鲁仲连道。 “看来这里也有人来过了!”褚镜尘道。 “这些人本事倒不小,居然可以逃过那两只怪兽的攻击,一直走到这里!”晏舜道。 “古人的方法往往匪夷所思,历时久远,他们用什么方法躲过驴头狼的攻击就不得而知了!”王诩道。 “古人驯兽的本领远甚今人,只要能熟悉野兽的特性,方法自然是有的!”栖露道。 “也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发现了什么?最后出去了没有?”鲁仲连道。 “那我们就再往前走!”王诩道。 王诩言罢,众人继续前行,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壁面前,似乎再无路可走。 “石壁上有图案!”褚镜尘突然叫道。 几人击中火光照亮了石壁,隐约看见石壁上有些孔,其它再无一物。 “亮光不够,可能再看清楚些?”王诩道。 “那要把火把放到高处去!”鲁仲连道。 “等等,我想想办法!”晏舜道。 “我有办法!”褚镜尘说完,后退了几步,拔出湛泸剑,使出了“气贯长虹”一招,将湛泸掷向石壁而去。 众人闻得轻轻一声脆响,几块石屑飞溅开来,湛泸稳稳地钉在了石壁上。 “好剑法!”晏舜赞道。 “更是好剑!”王诩也赞道。 话音刚落,晏舜手拿火把飞身而上,第一脚踏在了湛泸上,借力向前一跃,右手扒住了石壁上最低处的一个小孔。湛泸钉入石壁之时,晏舜就明白了褚镜尘的用意,因而飞身上了石壁。 晏舜凭借这个孔位,又上了更高处的另一个孔,不一会儿,就到了最高处的一个孔位,将火把插在了孔里。褚镜尘依法炮制,也将一根火把插入了孔中。片刻之间,两人在石壁上插上了数支火把,石壁亮了起来。 晏舜从石壁上飞身而下,只看了数眼,就随口道: “这是九宫八卦图啊!” “这也太明显了,谁看不出来!”褚镜尘道。 “这九宫八卦图的确很明显,你们还看出了什么?”王诩笑问道。 “也没什么玄机啊,不就是几个孔吗?”晏舜道。 “玄机就在这孔上,你们再仔细看看!”王诩道。 “每个方位有四个孔,你们看这孔的形状和位置!”栖露提醒道。 “我看出来了!”鲁仲连高兴道: “每个孔正好对应了一个四足方鼎的四只脚!” “九鼎?”晏舜疑道。 “的确是九鼎,原来九鼎的秘密竟在这里!”鲁仲连道。 “鲁兄见过九鼎,自然容易看出来,但这也算不上什么高深莫测的玄机啊!”褚镜尘觉得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玄机绝不止于此!你们觉得,九鼎和这些孔如何对应呢?是任意对应还是有特殊的顺序呢?”王诩道。 “应该有顺序吧,岂能任意摆放!”鲁仲连道。 “九宫在天与九星对应,在地与九州对应,九州又和九鼎一一对应,这也不是难事,但问题在于,即使对上了,又能说明什么?难道是将九只大鼎要尽数搬到这石壁上去吗?更大的问题在于,果真搬上去了,会出现什么结果呢?”南阳子道。 “九州和九鼎原本就是一一对应的,但九宫和九州的对应还要看是按方位对应和按时节对应,按时间和空间对应可能有些出入,待我回去仔细想想!要想将九鼎搬上这石壁,本身就不容易,一旦放错了一两个位置,又会出现什么结果呢?”石申甫道。 “不会要山崩地裂吧?”晏舜道。 “那可说不准!不管怎么说,总算现在知道那九鼎的用处了!”鲁仲连道。 “可如今九鼎沉没于黄河之中,也无法捞取了,多说无益!”褚镜尘道。 “我想起昔日公孙鹤处心积虑要夺取九鼎,难道他知道九鼎有这个用处?”栖露疑道。 “以前他肯定比我们要知道得多些!九鼎是世人所知的黄帝流传于世唯一的物件,它的意义目前来说应该就体现在这面石壁上,但它真正的意义我认为是在这石壁后面,或者在此处某个地方!你们想想,我们一路过来,并无什么机关之类的陷阱,几乎都是原始环境,毕竟在黄帝那个久远的年代,还没有像大秦地宫底下的那些机关,所以这个地方的确和皇帝有关,这面石壁也很可能出自于黄帝之手!”王诩道。 “依昔日甘德道长和师父琼芳大师所言,很可能和女娲造人的秘密有关!”栖露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天大的秘密了!”王诩道。 “这里应该是有人来过的,我们绝不是第一个!姜太公曾经得到过九鼎,以他的本领,要进来也不难,他为何不解开这石壁后面的秘密呢?”南阳子道。 “传言天下八百年后归于吕氏,难道他将这个秘密留与他的后人来解开?”鲁仲连道。 “那他为什么要留给他的后人呢?”晏舜疑道。 “那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也许他和你一样害怕山崩地裂?也许他根本不想解开这个秘密!”鲁仲连道。 “火把就快要熄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褚镜尘突然道。 “是了,我们先离开再说!”王诩道。 众人看看火把的火势的确明显减弱,不敢久留,于是快速原路返回,一直到了冰湖之下。 “来时有条水路岔道,我们再沿那条水道过去看看!”王诩对众人言道。 众人应允,大家一起上了小船,向另一条水道行去。不一会儿,还是南阳子第一个感觉到了缓步神力的作用。如前番一般,石申甫还是放出了灵鸦探路。 灵鸦良久未返回,众人一等再等,还是不见独眼灵鸦的影子。众人想不出灵鸦未归的原因,不敢再冒然向前,商议了一阵,别无他法,只得作罢返回。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误入神农 吕不韦一行人在夜郎国士兵们的护卫下很快出了夜郎国,一路不紧不慢地向着黔中方向而去。因为夜郎国人熟悉道路,因此他们返回的路和来时的路并不相同,而且众人边走边玩,也不希望走回头路。快到黔中之时,突然后面一路人马追了上来。众人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奔着他们来的,等到来者将近之时,众人发觉这些人都蒙着脸,感觉不妙。 来人前队遇上了吕不韦一行后队夜郎国的士兵,二话不说,动手就杀了两人。梓瑜和朱亥连忙拔出武器迎战,双方厮杀起来。 庄硚父子在夜郎国受辱,回到自己的驻地山寨后,庄风怎么也放不下梓瑜,便动了歪念。庄风打听道梓瑜和吕不韦等人已经离开了夜郎国,准备去往中原,就偷偷带了一路人马,想在半路拦截,将梓瑜姑娘抢回家。 庄风的人如愿追上了吕不韦一行人,庄风不敢和他们多说,生怕暴露了身份,于是上来就杀人。庄风有备而来,人多势众,吕不韦一行人很快支持不住。梓瑜和朱亥带领众人且战且退,情形越来越不秒,只得慌不择路,向着山里逃去。 庄风的人一路跟在后面追杀,一直到了晚上,吕不韦等人凭借夜色逃离了虎口。众人无法在山野荒林露宿,只得茫然向前走,希望能够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然而事与愿违,众人行了一晚,一路上尽是荒山野岭,没看见一户人家。快到天亮之际,人困马乏,众人实在走不动了,只得找了一处山林,眯糊了一阵。 众人一觉醒来,无人识得道路,但又不能往回走,只得迎着头皮往前走。深山之中,偶尔遇上一两个人,不是听不懂话,就是说不出路来。茫然走了一日,到了晚上,只得在一户农家将就了一宿。 众人虽然不识路,但是能够辨别方向,知道太和山所处的方位在西北,于是一直向着西北方向又走了数日。数日之后,沿路遇上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多操着中原口音,吕不韦于是上前一问,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巴国一带。巴国和蜀国已被被秦国占领,眼下的巴国成了秦国的巴郡。次日上午,吕不韦等人在一处集市上买了五匹马,换了干净衣服,吃饱上了路。当日傍晚,他们到了秦国巴郡下辖的巫县和巴东一带,这一带原是楚国巫郡的管辖范围,眼下也成了秦国的疆土。 吕不韦等人很快找了一处客栈,高高兴兴地住了下来。五个年轻人一路吃尽了苦头,到了客栈就像到了家中一般,个个吃饱了肚子,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大觉。第二日日上梢头之时,众人还在睡梦之中,客栈中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了田光。田光扭头看看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朱亥,依然鼾声如雷,纹丝不动。楼下哭声不止,吵闹声越来越大,睡足了的田光一跃而起,抄起剑下了楼,发觉梓瑜已经站在人群之中了。田光看见一个妇女在一边哭得死去活来,边哭边喊道: “还我的儿呀┄┄你们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吧!” “怎么回事?”田光问梓瑜道。 “这一对夫妻也是住店的,一大早两个双胞胎儿子在外面玩耍,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就被人掳走了,他丈夫正揪着店家要人呢!”梓瑜指着柜台前面道。 田光看见一个男人揪着另外一个不放,死活要他把人交出来。在大梁之时,田光就知道神农教下的易货门掳掠儿童一事,此时不免心中一惊,对身旁几人问道: “请教各位先生,神农山离此处有多远?” “不远,数十里之外,就是神农国的范围了!”一人答道。 “小兄弟,你不会是要去神农国投教吧?”另一人疑道。 “投教?为什么要去投教?”田光道。 “传闻那神农教教主乃是通天教主下凡,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们这里不少人都去投教了!”那人正色道。 “听说只要加入神农教,死生都在极乐世界!”另一人道。 “如今兵荒马乱的,哪还图什么极乐世界,只要天天有口饭吃,我也愿意去投教!”又一人道。 田光初来乍到,不敢多言,转口众人问道: “请问诸位,两个孩子丢了多久了?”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一人道。 “两个孩子可都是五六岁的男童?”田光又问道。 “是的!”一人答道。 “最近这附近可常有孩童丢失?”田光继续问道。 “正是!你怎么知道的?”一人惊讶道。 “赶紧叫他们都下来!”田光突然对梓瑜道。 梓瑜不知何故,一脸茫然,田光又道: “你快去,救人要紧!” 梓瑜立即上去叫人,田光走上前对那女人的丈夫道: “你们的孩子是被神农教的人掳走了,你揪着他也没用,快去把你的妻子扶起来吧!” 女人的丈夫一听,激动得睁大了眼睛,见田光手上拿着剑,连忙给田光磕了几个头,道: “求求大侠,救救我的两个孩子吧!” “神农国中有一神农教,专门掳人孩子,你们不知道吗?”田光对众人问道。 “不可能!那神农教掳人孩子干嘛?掳去吃啊?”一人摇头道。 “如今只有掳人财货的,哪有专门掳孩子的,你休要在此造谣!”另一人道。 “我刚刚问你,最近可常有孩童丢失,你说是!如今百姓们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了,哪有去偷别人孩子的?何况丢失的孩子不在少数!既然百姓们没有偷这些孩子,那肯定另有他人,那神农教的人专门干这个勾当,因为他们偷这些孩子是有用处的!”田光道。 “孩子能有什么用处,难道是偷去吃啊?”一人不以为然道。 “神农国的杀人童子就是由这些孩子而来,你们不知道那神农国的童子会杀人吗?”田光道。 “那是通天教主麾下的神兵天降,孩子哪能杀人啊?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另一人道。 “那神农教教主并非真的神通广大,只是会些巫术,他用巫术让这些孩子迷失了本性,变成了杀人工具!”田光道。 “不会吧?我们听说的神农教教主不是这样的啊?”有人疑惑道。 “杀人童子我还真知道!那神农教教主是外来人,并非生长于神农山。我们密基卡族人乃是土生土长的神农人,那教主来了后不久,就征服了我们密基卡族,征服我们密基卡族的正是一群会杀人的童子!传闻那些童子军是神兵天降下凡,个个刀箭不入,武艺高强,但不管是不是神兵天降,的确是一群孩子!”有一人说道。 “我不信!我的邻居去年加入了神农教,前天刚刚回来,说那神农国有吃有穿,国中之人个个心善,教主更是个大善人呢!”一人不以为然道。 众人言说之际,有两个人一直站在旁边旁观静听,听到这里,一人忍不住上前道: “这位小兄弟所言不假,那神农教教主的确会迷惑人,并非善类!他用巫术加诸偷盗去的孩子身上,让他们变成了杀人工具,凭此才建立了如今的神农国!” “你是何人?怎知道神农教的事?”有人疑道。 “我们两个是大秦国的衙役,正欲进入神农国执行要务,途径此处!”一人答道。 “既是大秦官家,怎不见你二位身着官服?”一人疑道。 “要务在身,官装多有不便,诸位勿疑!”那人道。 “官人┄┄求求官人和各位英雄,救救我两个可怜的儿子吧!”女人闻言,立即上前跪求道。 正在此时,吕不韦和梓瑜等人从楼上下来了。吕不韦听到那人自称秦国衙役,于是上前道: “既然大秦国的官家在此,眼前的案子不能不管不问吧?” “我二人正是署理此处盗童案件之人,秦法爱民如子,秦王爱民如子,我等岂能不理不问!”那人道。 “难道那神农教主真是欺世盗名之辈?”有人疑道。 “有秦国的官家在此,怕是不会弄错!”有人道。 “我等乃是魏国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魏公子扶弱救难,天下无人不知,这等事既然被我等撞上了,我等也不会坐视不理!”吕不韦道。此时的魏无忌就和昔日的田文一样,天下闻名,因此吕不韦就借用了他的名声由头。 “各位英雄,我夫妻二人给你们磕头了!”那丢了孩子的夫妻二人一听,喜出望外,连忙磕头道谢。 “诸位大侠有心相助,我等欢迎之至!我二人在此打探消息有些时日了,知道些情况,若要救人,事不宜迟!”那人道。 “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吕不韦问道。 “我叫夏侯影,他叫王平。”那人道。 “请二人官人吩咐,我们即刻动身行事!”田光道。 “不敢!”夏侯影说完对王平道: “你去叫些人来,我和诸位大侠先行一步!” 众人出了门,夏侯影和王平耳语数句,王平立即上马离开了,吕不韦等人也随即上马跟着夏侯婴往神农国方向疾驰而去。 吕不韦四人从大梁出行,虽有梓瑜的缘故,但神农国也算是他们的终极目的地,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子,无意中还是闯进了神农国。吕不韦等人虽然知道神农国凶险,但一来年轻气盛,觉得必须要揭发那神农教欺世盗名的事实;二来有秦国官兵衙役同行,眼下救人要紧,也可算是势在必行。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章 临终托孤 神农山原本处于秦楚交接之处,深山老林中不少古族部落,不易统治,而且极难对付,山中人口不多,也无良田美地,秦国和楚国皆不愿费力征讨。自秦国征服巴蜀,夺取黔巫等楚地之后,神农山就被秦国包在了中间,在秦王看来,这神农山一带就是秦地。如今昔日的神农山成了神农国,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国”来,自然引起了秦王的注意。 此时的秦王嬴稷大权在握,江山稳固,国力强盛,闻得神农国竟然成了国中之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于是派秦国间子深入了解了一下情况。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了秦王一大跳。随着秦王对神农国的了解越来越多,秦王越是感觉到这个神农国不好对付,只得来求助母亲芈月。此时的嬴稷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他虽然不知道母亲的确切身份,但知道母亲和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要对付江湖中人建立的神农国,只有借助母亲的力量,才能事半功倍。 自从芈月将政权交与儿子嬴稷以后,她极少过问政事,和义渠王过着夫妻般的日子,此时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太后生子,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事,因为王的女人,不可能再嫁。作为江湖中人的芈月,她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呢?她在内心之中,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也无所顾忌!作为大秦之王,一代雄主,嬴稷能容忍母亲的一切,但对于她和义渠王生子,他实难容忍,但他心里有数,无论自己权力多大,他也不是母亲的对手。 芈月和义渠王生子,而且连生两个,嬴稷容不下她和义渠王的儿子,芈月心中岂能不知?此番嬴稷来甘泉宫求芈月相助他剿灭神农国,芈月乘机跟秦王儿子提出了条件,要他保证在她死后善待她和义渠王的两个儿子。嬴稷没想到母亲自己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摆到了台面上,于是对母亲道: “儿子可以答应母亲,但母亲也要答应儿子一件事才行!” “你说吧!”芈月淡淡道。 “自古以来从无太后生子的先例,即使有人如母亲一般生了,也断无子嗣存活于世的可能,母亲想做这天下第一人,须得替儿子杀了义渠王,灭了义渠国,除此以外,儿子断不能答应!”嬴稷正色道。 芈月一听,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 “我儿真乃秦王,我心甚慰!” “那母亲是答应儿子了?”对于母亲的反应,嬴稷有些意外。 “你让我助你剿灭神农,我才提出这个要求!你如今又多了一个条件,那也须再依我一个条件才行!” “母亲请讲!” “嬴柱已过而立之年,虽有人伺候,却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他的夫人须由我指定!” “这┄┄就依母亲!”嬴稷犹豫了一下道。 嬴柱是嬴稷的次子,受封安国君,宽厚仁爱,深得嬴稷和芈月二人喜欢,秦王有意立他为太子。芈月只提出为安国君选妻,并未言及立嗣之事,嬴稷虽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好拒绝。嬴稷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清楚母亲的意思,但他却不知道芈月早有算计,比他想得更多。 “义渠王之事,母亲答应你,但须缓图,不可操之过急!” “一切都依母亲!” “去把秦非找来!”芈月对身边随从道。 过了半日,秦非来了甘泉宫,芈月对秦非道: “我知你有意将墨家迁往中原,我也不拦你,你替我办一件事,就算还了我的人情,从此两不相欠!”芈月曾为墨家找到了失落的一半墨符,因此她这么和秦非说。 “请太后吩咐!为太后办事,鄙人岂能和太后谈条件!”秦非道。 “荆楚之侧,眼下已是我大秦国土,有一神农山,山中有一神农国,巨子可有听闻?”芈月问道。 “何止听闻!”秦非道。 “巨子若能襄助大王,剿灭神农国,老身感激不尽!” “铲除神农教乃鄙人本愿,太后请听鄙人细言!” 芈月和秦非一番交流,得知了神农国的更多情况,以及薛国之事,大为震惊,没想到神农国竟然如此难以对付。数日之后,芈月将神农国的情况告诉了秦王儿子,嬴稷便派出了秦国高级间子夏侯影和王平前往神农国打探更多消息,与此同时,秦非也派了墨家子弟和他们一道。 夏侯影和王平在吕不韦等人面前自称是秦国衙役,其实他们是秦王亲自派遣到神农国来的秦国间子。田光和吕不韦等人进店之时,就被夏侯影和王平看见了。夏侯影没想到他们这群年轻人居然知道神农教的底细,就借机帮田光说话,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些有关神农教更多的消息。 在吕不韦等人到来之前,夏侯影和王平以及几个墨家弟子已经来了多日了,对于附近孩童失窃之事已经有所耳闻,早已有了些线索。夏侯影带着吕不韦等人去了神农教在不远处的一处据点,王平则离开去找墨家弟子接应他们,以防不测。 昔日鹿毛寿借助易货门的力量从中原掳掠儿童,而没有在神农山附近从事,就是怕一旦事情败露,致使神农教受到牵连;神农山中人口本就不多,鹿毛寿更不会从山中偷取孩童。薛国被灭,童子军损失不少,鹿毛寿只得让教众在附近偷盗孩子。在扩充童子军的同时,鹿毛寿还利用幻术迷惑教众,散布谣言,吸引附近的百姓进山,补充人口,壮大实力。偷盗孩子的是神农教一帮专门的人,他们都被鹿毛寿用意术洗了脑,并不知道偷这些孩子干嘛。这些人在神农山附近的村落偷到了孩童,往往不直接送到山上去,而是先在山下一处集中起来,等着神农教教中的高级会员来接到山上的一个秘密据点。 神农国自立国以来,从无人敢明目张胆地闯入进去,因此当夏侯影和吕不韦等人扑到山下藏匿孩童的据点之时,神农教人毫无防备,被逮了个正着,两个双胞胎男孩赫然就在其中。众人杀死了几个神农教人,有几个迅速逃进了神农山中。 十几个孩子被救了出来,但要把他们都带回去就不容易了,这些孩子年纪尚小,走路也走不快,也没有马车。吕不韦、赵奢和梓瑜三人骑着马,一前一后放了两个孩子,夏侯影、田光和朱亥则下马走路,马上驮着三个孩子,如此这般往回赶。 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十几个神农教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双方厮杀起来,吕不韦没什么功夫,赵奢也好不了多少,二人只得带着下了马的孩子们向前跑。夏侯影和朱亥几人的功夫不差,所幸那十几个神农架教徒中并无高手,不一会儿给他们杀了个精光,一个活口不剩。夏侯影几人追上了吕不韦和赵奢二人,众人正在沾沾自喜之际,一人带着四个童子追了过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出现在中原的朱雀教子。 朱雀教子指挥两个童子越过众人拦住了去路,另外两个童子向他们冲杀过来。朱雀教子双手环抱袖手旁观,两个童子力敌四人,却是游刃有余。所幸朱亥等人的武器乃是玄铁所铸,在与童子的短剑相碰之际,砍断了他们的武器,一时间尚能自保。但两个童子实在厉害,手握半截利刃也让朱亥等人渐渐不敌,皆被利刃划伤。若不是占了武器上的优势,几人怕是早已丧命于童子的剑下了!正在危急之际,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王平带着四五个墨家弟子和十几个秦兵赶来了,居然还带了一架马车。 双方接着厮杀起来,不一会儿,五六个秦兵被杀。梓瑜见势不妙,对吕不韦和赵奢喊道: “把你们的武器给他们,你们带孩子们先走!” 吕不韦和赵奢依言,将玄铁武器扔给了他们,又将孩子们放上了马车,准备调转车头离开。一个童子见他们二人意欲离开,立即向他们扑了过来。王平见状,知道他二人没什么功夫,上去挡住了那个童子。王平功夫虽然不差,但根本不是童子的对手,没过几招,被童子一剑刺进了胸口。夏侯影见势不妙,抽身来救王平,见王平已然中剑,立即对吕不韦和赵奢喊道: “赶紧带他先走,我们断后!” 吕不韦和赵奢二人连忙将受伤的王平拖上了马车,赶着马车一路飞奔,逃离了现场。二人将孩子们送到了客栈,吕不韦在门口大声喊道: “快来人啊,孩子们得救了!” 人们闻声赶了过来,吕不韦和赵奢再一看马车上的王平,已然奄奄一息了。二人将王平抬下了马车,几人看见了过来帮忙,将他又抬到了客栈,平放在几张板凳上。人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王平缓缓睁开了眼睛道: “大侠┄┄大侠┄┄” “先生马上就到,你且宽心!”吕不韦道。古人称医生也叫先生。 “不用了┄┄扶我起来!”王平竭力道。 吕不韦扶着王平坐了起来,只听王平问道: “二位大侠是哪里人氏,何等身份,可否如实相告?” “我叫吕不韦,是卫国濮阳人,家父是位商人。”吕不韦答道。 “我叫赵奢,是赵国公子,有事您吩咐!”赵奢道。 “二位出身不凡,我心中有数┄┄我┄┄我怕是撑不过去了!”王平道。 “先生就快来了,你再挺一挺就到了!”旁边一人道。 “小人家在频阳东乡,家中有一儿子┄┄唤作王翦,尚且年幼,我┄┄我放心不下┄┄可否┄┄可否烦劳二位,到┄┄到┄┄到我家中看看┄┄”王平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又或许尚未说完,就咽了气。 王平乃是为救吕不韦和赵奢而亡,二人一阵伤心,花了一块金饼,找人埋了王平。二人办完了王平的事,突然起朱亥和梓瑜等人还在和杀人童子搏斗,心中一惊,不免替他们担心。二人站在路口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见有一个人回头,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再也忍不住了,上了马车沿原路向着神农国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到了刚刚战斗的现场,二人下了马车,发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并不见梓瑜、朱亥和田光的尸体。 二人一阵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敢再往前去,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头,在客栈住了一宿。第二日一整天,还是不见朱亥和梓瑜等人的身影。二人一阵商议,决定先往秦国看看王平的家人,再从秦国折回大梁,找师兄们帮忙。二人之所以先去秦国,一来是秦国近些,二来他们知道秦国太后是媚门中人,而且和师父王诩有着很深的交情,到秦国或许能找秦太后帮忙。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情为何物 芈月与义渠王的感情开花结果,很快传到了媚圣钟离春的耳中,钟离春对芈月很是不满。作为媚门的媚主,芈月有很大的自主权,也完全可以掌控自己的私生活,但媚门有一个共识,女人不能轻易被感情左右,尤其是主宰一方的媚主。芈月的所作所为,在钟离春看来,她就是陷入了情感之中不能自拔,成了感情的奴隶,所以钟离春对她不满。 早在一年之前,媚圣钟离春就派媚灵思烟带着媚娘容馥到咸阳开设了香烟馆,并明确向芈月提出了要求,让她在秦宫中安排下一代接班人。芈月明白钟离春的用意,但她年事已高,也到了该交接权力的时候,遂乘机向儿子嬴稷提出了要求,准备让媚门中人成为安国君的妻子,并决心让安国君成为太子。 芈月不愿让媚圣选中的人做她的孙媳妇,未来的太子夫人,遂从楚国公主中选出了华阳公主,送到会稽山中修行。钟离春见华阳公主美丽聪慧,沉静稳重,十分喜欢,便收为弟子,赐名容焉,亲自传授她媚攻之术。 吕不韦和赵奢二人拿着王平的腰牌,一路顺利地到了秦国都城咸阳,当晚就住在了香烟馆。吕不韦是媚主洛白的儿子,在青楼里出生,一向关心媚门事务,又和落凡阁唐宫有往来,知道咸阳香烟馆的名头,故而一来就住在了香烟馆。 吕不韦到了香烟馆,见了容馥,告诉她他是洛白的儿子,容馥遂带他见了馆主思烟。思烟得知吕不韦与正济会和落凡阁关系匪浅,又是洛白之子,遂答应替他联络秦太后芈月,并让容馥亲自陪同他和赵奢在馆中消遣。 赵奢身为赵国公子,初次进入烟花之地,有些拘谨,但吕不韦却是轻车熟路,十分自在,和容馥等人玩得不亦乐乎。赵奢的拘谨,在容馥看来,是自恃身份;而吕不韦的轻薄,却被容馥视为同道中人的肯定和赞许。短短一两日下来,容馥对吕不韦产生了好感,但此时的吕不韦心中却只有梓瑜。容馥容颜出众,身上有着天生的体香,聪明伶俐,深讨男人喜欢;但吕不韦自幼见惯了这样的美人,觉得英姿飒爽的梓瑜才是他难得的心上人。 两日之后,芈月邀请吕不韦和赵奢二人入宫。二人跟着一名秦国寺人,也就是太监,进了大秦王宫,边走边看,被秦王宫整洁严肃的气氛和气势磅礴的建筑所吸引,吕不韦便问赵奢道: “这秦王宫比之赵王宫如何?” “看上去似乎要强些!”赵奢淡淡道。 “我看这秦王一定比你们赵王威风!”吕不韦戏道。 “我王少年英主,而秦王掖居母下,又曾幽拘楚王,失信于天下,岂能和我王相提并论!” “尽管如此,若是由得我选,我也宁愿做这大秦之王,傲视天下!” “雄傲之人,往往众叛亲离,不得善终,你没听师父说过吗?” “雄武而不逞强,伟傲而顾周全,睥睨天下,成就霸业,岂能不得善终?” “商人之子,能成什么霸业?”赵奢不屑道。 “纨绔子弟,能成什么大事!”吕不韦争锋相对道。 二人相处多日,都看出了对方对梓瑜有意思,故而此时扳嘴。说话间,到了甘泉宫不远处,寺人冷眼相对,示意二人住嘴。 二人入宫见了芈月,芈月问了二人的身份来历和在神农山的遭遇,随后又问到了王诩的近况。 “先生西行昆仑,却不顺路来看看我,看来是嫌弃我这老太婆了!”芈月叹道。 “太后身居高位,师父怕是不便打扰,故而才没来看太后!”吕不韦道。 “自从我的师弟离开以后,我孤身一人在这无聊的王宫中,甚是想念先生和几位故人,但他们却想不起我来!”芈月伤感道。 “太后是大秦太后,却有着侠骨柔情般的热心肠,所谓高处不胜寒,我们这些人不是不想念太后,而是不知道太后的处境啊!”吕不韦道。 “你这小子倒会说话!”芈月笑道: “等你再长大些,就来我秦国做事!” “小人愿意侍奉太后!”吕不韦道。 “如今那赵国的蔺相如和廉颇,厉害得很,一个为相,一个为将,皆是鬼谷门人!他日若是见了先生,我必定责问他,为何尽为赵国教授弟子,我大秦却不得一个!”芈月故意道。 “师父只管传道授业,从不问弟子们的归处,太后这可怨不得师父!”赵奢道。 “话虽如此,你是赵国公子,他日学成必定归赵,赵国又多了一员大将,我秦国却多了一位劲敌!昔日有张仪助我,眼下我身边却没有一个鬼谷门人,因此我必要找先生理论理论!”芈月道。 “太后莫要生气,他日若是我吕不韦到了秦国,必为大秦和太后争光!”吕不韦道。 “哎吆┄┄等你小子再长大些,我这老太婆怕是也走不动路了!”芈月叹道。 “我看着太后年轻得很呢,必定福寿绵长!”吕不韦道。 “你这小子,就是嘴甜,可要跟着先生学些真本事才好!”芈月嗔道。 “太后教诲,小人谨记!如今小人有一事相求,还望太后恩准!”吕不韦道。 “但说无妨!”芈月道。 “秦人王平为救我二人丧命于神农山,临终前将妻儿托于我们,我们两个此番入秦,一来是仰慕太后的为人,二来就是要去看看王平的妻儿!王平妻儿身在秦国,我们两个少不更事,又不在秦国,无法护得他妻儿周全,故而小人恳求太后,妥善安排他的遗孀和遗子,助我二人一臂之力!”吕不韦道。 芈月见吕不韦这一番话说得不错,心中大为赞赏,笑了笑道: “王平为国捐躯,也是英雄,你小子的要求我答应了!” 二人随后辞了芈月,本想在香烟馆住上一宿再去频阳看王平的妻儿,但赵奢心急,当日下午就动身往频阳去了。 到了频阳,二人给王平妻儿留了金饼,并告诉王平妻子秦太后将会派人来接她母子到咸阳去,也没停留,就连忙赶回大梁去了。 两三日后,二人到了大梁匡正园,将在神农山发生的事先告诉了师兄褚镜尘。此时褚镜尘和王诩等人已经从昆仑冰川回来了,褚镜尘先是责备了二人一顿,随即找来了朱大棒和田扬,将情况转告了他们。 “必定是被神农教人抓走了!”田扬道。 “那他们是不是很危险?”吕不韦道。 “那倒未必!以神农教人的作风,当场就会杀了他们,如果仅仅是抓走了人,其中必有隐情!”褚镜尘说完就冷眼看着吕不韦和赵奢二人。 “这┄┄这我没想到!”吕不韦道。 “我也不知道!”赵奢道。 “好好想想,凡是有果必有因!你们把事情的经过再仔细说一遍,一个说,一个补充,尤其是和那个姑娘有关的事,说清楚,做了错事,不要想着隐瞒!”褚镜尘厉声道。 二人再不敢隐瞒,将此番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众人听。二人言罢,褚镜尘厉声道: “幸好你二人还不是我正济会会员,他日休想入会!” 褚镜尘这么说,吕不韦却在心里想:谁稀罕啊!赵奢是赵国公子,心里同样也不稀罕什么正济会成员。 “倘若真被神农教人抓了,可不好解救!”田扬道。 “那玄岳门的司马封,在太和山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与他联手救人!”朱大棒道。 “司马封的功夫也未必比得上朱兄,虽然能帮上忙,但也只能算是凑个数!”田扬道。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那玄兵利器了!”褚镜尘道。 田扬一听,看了看朱大棒道: “玄铁兵器正是杀人童子的克星!如果我等有玄兵利器在手,又岂会惧怕那些童子!” “正是!”朱大棒点头道。 “既然夜郎国有玄铁武器,梓瑜姑娘又是夜郎王妃的女儿,我们可与夜郎王妃联手!”田扬道。 “王妃一定会帮忙的!”吕不韦插嘴道。 “事不宜迟!朱兄,我们马上动身,你去太和山找司马封,我去联络夜郎王妃,你们两个小子回去把事情仔细地告诉先生,看看先生有什么安排!”田扬道。 “那神农教人从来杀人无所顾忌,此番只抓人不杀人,或许与玄铁武器有关!”褚镜尘若有所思道。 “哦?你的意思是┄┄神农教人也看上了玄铁兵器?”田扬疑道。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它还有什么原因!”褚镜尘道。 “世俗之中,能战胜童子的只有玄铁兵器,或许那朱雀教子也想知道玄铁兵器的来源,因而留了活口!”朱大棒道。 “是啊!玄铁兵器大大抵消了童子军的战力优势,此等兵器若是大量存在,童子军可谓寝食难安,所以神农教人一定也想知道有关玄铁兵器的情况,因而才没有杀了他们!”褚镜尘道。 “有这个可能!果真如此,神农教人将会怎样?”田扬道。 “这就要问问师父了!那鹿毛寿究竟是何人?行事风格如何?我等也不清楚!”褚镜尘道。 “救人也不急在一日,要不先去山中问问先生?”田扬道。 “如此或许比较稳妥些!”褚镜尘道。 “那就有劳掌事亲自跑一趟,回来我们再作计较!”田扬道。 “好,我即刻动身!”褚镜尘道。 次日一早,褚镜尘就带着吕不韦和赵奢去了云梦山,当日中午之前就到了。王诩得知详情之后道: “那朱雀教子抓了人,的确是因为玄兵利器之故,等你们到了夜郎国之时,怕是已经晚了!” “师父此言何意?”褚镜尘不解道。 “不出意外,神农教教主定是昔日的鹿毛寿!以鹿毛寿的意术修为,无论田光几个孩子说不说出玄铁兵器的来源,他都能知道,包括他们的身份来历,也能摸个一清二楚。正济会与神农教水火不容,朱亥和田光又是朱大侠和田大侠的亲人,他料定正济会会出手救人,必定会抢先一步,前往夜郎国,以人质要挟夜郎王妃!”王诩道。 “陨石玄铁乃夜郎国镇国之宝,王妃虽然爱女,怕是也无法以国宝与之交换吧?”褚镜尘道。 “夜郎国再强大,所依赖的不过是玄铁武器,其战力远不能和神农国相比!届时鹿毛寿必定会命人携带数百童子进入夜郎国,一旦数百童子军进入,即使夜郎国人手持玄兵利器,也不是童子军的对手,神农教人必会一举拿下夜郎王室,进而控制整个夜郎国!”王诩道。 “如此一来,夜郎国的陨石玄铁和所有玄铁武器,就都落入神农教之手了!”褚镜尘道。 “正是!算算时间,神农教人怕是已经身在夜郎国了!”王诩道。 “那怎么办?”褚镜尘失望道。 “以神农教的作风,即使取得了陨石玄铁,他们也不会放人!倘若他们此时尚未回头,你可速速带人在半路伏击他们!”王诩道。 “师父也说耗子大军以后不管用了,若无玄铁兵器,以正济会的力量,也无法从神农教手中救下他们啊!”褚镜尘道。 “不韦!”王诩转头对吕不韦道: “如何救人?你来说说!” “我去找少丙来帮忙救人!”吕不韦突然说道。 “少丙是你何人?是你家的门客还是你的家丁啊?”褚镜尘白了吕不韦一眼,对王诩道: “师父,你莫要再惯着他们了,不守规矩,还不知天高地厚!” 对于吕不韦,王诩的确有些惯着他,毕竟他们关系不一般,但当吕不韦提及少丙之时,王诩心中一惊,脑中瞬间闪过诸多想法。 “好好想想,你也想想!”王诩止住思路对吕不韦和赵奢道。 “神农教有人质在手,我方投鼠忌器,要想救人,我们的战力必须远在数百童子军之上才行!若要在半路伏击,目前能依靠的只有正济会和玄岳门,怕是要魏师兄或是廉颇师兄率领数万大军相助才行!”赵奢道。 “调动大军,哪有那么容易?再说救人也不在魏国和赵国境内,魏公子和廉颇都用不上!”褚镜尘道。 “秦军可以,调动秦军可以!”吕不韦高兴道。 “为何调动秦军可以?”王诩问道。 “秦太后和师父是好朋友呀!秦太后┄┄秦太后人很好,一定会帮忙的!”吕不韦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平常情况,人之行为动机,不为情就为利,秦太后和师父的友情,还不足以让她牺牲千万秦军将士的性命,所以必要有‘利’才行!”王诩道。 “神农国于秦国,犹如我赵国昔日之中山,鲠骨在喉,不除不快!如果能除去神农国,对秦国大为有利啊!”赵奢道。 “你二人加起来就说对了!”王诩笑道。 “那┄┄那如何安排?”褚镜尘问师父道。 “你速速回去,我飞鸽传书与秦太后!”王诩和芈月之间也偶有书信来往,故而有信鸽传书。 “那我回去了,师父您保重!”褚镜尘说完就要离开。 “师兄┄┄”赵奢看了看王诩和褚镜尘,鼓起勇气道: “能不能带上我们?” 褚镜尘不语,只看着师父,王诩道: “你们留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你们就乖乖呆着吧,师父让我带我也不带!”褚镜尘故意道。 二人不敢再言,直到等褚镜尘走了,二人一直坐着不动,一句话也不说,脸上很不高兴。 “去给我倒碗水来!”王诩淡淡道。 吕不韦起身倒了一碗热水给王诩端了过来,王诩平静地问道: “你二人可是对那姑娘动了心?” “没有!”赵奢隔了一阵红着脸道。 “反正我没有!”吕不韦跟着道。 “跪下!”王诩突然冷冷喝道。 二人一惊,不知师父好好的为何突然发火,乖乖的跪了下去。 “既然你们都动了情,那就告诉我,什么是情?情为何物?谁说清楚了,谁就站起来!”王诩道。 王诩说完就走开了。二人足足跪了一个时辰,王诩进了屋,对二人问道: “想清楚没有?” “我不知道!”吕不韦垂头丧气道。此时的吕不韦还是一个未开窍的孩子,他当然不知道。 “那你说说!”王诩对赵奢道。 “我觉得情可分为爱和欲,合二为一,便是情。如果对一个人有情,便会爱护她,同时也想占有她。爱与欲孰轻孰重,因人而异,视情况而定。若爱大于欲,则不为所动,若欲大于爱,则难免见异思迁!”赵奢道。 “爱是什么,欲又是什么?你再说说!”王诩问道。 “爱是一种信念或信仰,欲仅仅是一种冲动!”赵奢答道。 “信仰源自何处?冲动来自何方?”王诩追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赵奢讷讷道。 “世俗之人,因爱而有欲,因欲而生爱,爱欲难分!今日你能将二者区分,实属不易!情因爱而生,是为爱情;情因欲而生,实为情欲。简单来讲,爱是信仰,源自于生活;欲是冲动,来自于身体。如果你们能够学会细细追寻信仰形成的过程,仔细思考冲动产生的根源,那么你们会一生受用,不再为情所困,相反,却能为己所用!记住没有?”王诩道。 “弟子记住了!”二人应道。 王诩的一番话,影响了吕不韦的一生,影响了大秦的历史,说得夸张些,影响了整个中国历史的进程。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去无回 吕不韦和赵奢逃离神农国之后,朱亥和梓瑜等人与四个童子一番苦战,杀死了其中一个,但陷入了随之而来的数十个童子的包围之中。四个童子已经让他们拼尽了全力了,面对数十个童子,他们也只能束手就擒。正如褚镜尘所料,朱雀教子活捉了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手中的玄铁兵器。众人被带到了神农教教主鹿毛寿跟前,鹿毛寿亲自审问了他们,在意术的帮助下,问得清清楚楚。 不出王诩所料,鹿毛寿一番思量,果然派朱雀教子率领三百童子进了夜郎国。夜郎国人根本不知道这些童子的厉害,夜郎王、夜郎王妃和王子等人尽数被神农教人控制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运走了所有的玄铁武器和三块大陨石。 从夜郎国到神农山,必经秦国黔中郡,在神农教人满载而归之时,数万秦国大军早已埋伏在两山之间等着他们了。秦军数千重骑兵冲向了童子军,童子虽然个个善战,但高大的战马和满身盔甲的秦兵冲击力太大,很快就将三百童子军和数百神农教教徒冲得七零八落。按照事先的计划,褚镜尘、晏舜和司马封等高手混在秦兵之间冲进了童子军中,并不恋战,只是瞅准机会救人。数千秦兵将数百童子军分隔开来,人马挡住了童子的视线,虽然被杀了不少,但为他们救人提供了有利条件。等到朱亥、梓瑜和田光等人尽数被救,秦兵和褚镜尘等人也都退了出来,始终不与童子军近身搏杀。 众人退出之后,秦军使用机弩和滚石逼迫童子军进入了预先设定的埋伏圈,随后抛下了一张张浸足了火油的渔网,点燃了火油。童子被裹在网中,网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烧得童子军死伤过半。自薛国之战以后,王诩将赵奢和吕不韦二人对付童子军的办法合二为一,想出了这个办法,告诉了褚镜尘。褚镜尘赶到黔中之时,让秦军带兵将领王龁连夜赶制出了浸渍了火油的渔网。 乘着火烧童子军之际,秦兵将机弩进一步逼近了童子军,褚镜尘带领正济会人乘机夺取了他们从夜郎国抢来的玄铁兵器。火势将尽之时,秦兵机弩一阵猛射,又射死了不少,剩下的童子军也多半负伤。随后众人使用玄铁兵器和渔网,逐一击杀,全歼了三百童子和数百神农教人,连同神农教朱雀教子也被当场击毙。 秦军和正济会人大获全胜,秦将王龁深知三块陨石玄铁的价值,意欲将三块陨石运去咸阳,正济会人和司马封皆不同意。王龁虽然手握大军,但也深知这些江湖人的厉害,不敢擅作主张,遂向秦王请示。 秦王同意三块陨石归三方所有,但提出条件,要求正济会人和玄岳门人协助秦将王龁攻打神农山,剿灭神农教。玄铁兵器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是神兵利器,但在秦王看来,这些玄铁兵器还不如强攻劲弩的杀伤力大,故而他没有要求得到全部陨石。众人经过一番商议,觉得秦王的提议还算合理,遂同意了秦王的提议。褚镜尘和司马封遂让田光和朱亥护送梓瑜带着一块陨石回了夜郎国。另外两块陨石,一块归秦人所有,一块归正济会人。 半月之后,秦将王龁率大军五万攻打神农山。尽管秦军和正济会人做足了准备,但褚镜尘心里有数,觉得五万大军远远不够。铲除神农教是正济会人的夙愿,秦王愿意出兵,褚镜尘等人自然乐意。在褚镜尘看来,此行未必能够成功,但能够借助秦国的力量,试一试神农国的虚实,他认为很有必要。秦王闻得数百童子军被尽数歼灭,以为童子军不过如此,遂作出了进攻神农山的决策,却不知童子军的真实战力。 神农教三百童子军有去无回,鹿毛寿遂派出神农教人打探消息。闻得三百童子和朱雀教子全军覆没,鹿毛寿大惊。等到秦将王龁大军压境之时,鹿毛寿不敢轻敌,决定诱敌深入,利用童子军灵活善战的优势痛击来敌。 王龁大军进入了神农国地界,鹿毛寿仅派出了五百童子迎战。秦军以机弩战车开道,军中备置了大量渔网,更兼数百手持玄铁兵器的江湖高手,一路上杀得童子军节节败退,一直杀到神农山脚下。 王龁意欲率大军进山,褚镜尘拦住王龁道: “神农国至少也有五千童子军,如今只有五百童子迎战,怕是会在山中设伏,将军慎重!” “依大侠之言,该当如何?”王龁道。 “在下以为,我等可暂不进山,而在山下安营扎寨,构筑壁垒和防线,稳扎稳打!”褚镜尘道。 “如此岂非要打持久战?恐非我王本意!”王龁摇头道。 “我等曾几番与童子军交手,深知其战力非凡,且毫不畏死!如今区区五百童子且战且退,明显未尽全力拼杀,恐其中有诈!”褚镜尘师从王诩,也算是精通兵法,因而对王龁劝道。 “大侠之言自然在理!我欲派五千前锋杀进,若遇上埋伏,大军就立即杀回来,如何?”王龁道。 “但凭将军决断!”褚镜尘道。 此时的王龁刚刚得了军功,被升为左庶长,正是为大秦建功立业之时,虽然听闻童子军战力强大,但有前番击杀三百童子军的经验和底气在,此番又是精心准备,不愿依褚镜尘所言,徒耗时日,遂命前锋将领领兵五千杀进了神农山。 五千秦兵进入神农山不久,道路越来越窄,战车无法通行,只得抛下战车徒步向前。走了不远,一队童子军从后面包抄过来,切断了秦军退路。秦军拼死力战,意欲突围,但没有机弩战车开道,他们根本不是童子军的对手。无奈之下,只得退到了一处山坳中,利用盾牌布阵防守。童子军围而不攻,故意放出秦人向王龁求救。 王龁得知前锋将领被困,而且距离不远,意欲亲率大军进入,褚镜尘又拦住王龁道: “将军不可冒进,山路狭窄,大军难以施展,恐不易救援!” “大侠勿要阻拦,本将岂能置前方数千将士性命不顾!”王龁道。 “那将军就是置数万将士性命不顾了!”田扬插道。 “我就不信,区区数千童子,能吃下我这五万大军!”王龁傲然道。 “若是在旷野之中排兵布阵,我方或可一战,一旦进入山林,我方但凭肉身与童子军相搏,实力太过悬殊,即使十万大军也是有去无回!”褚镜尘道。 “那童子军真有这么厉害?”王龁疑道。 “前番我等胜之,乃是布了陷阱,凭借火器;若是近身肉搏,那些童子的武器有毒,极具杀伤力,可以一挡百,不可战胜!”褚镜尘道。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王龁道。 “神农国国人必是围而打援,图谋一举歼灭我方大军,前方将士当一时无碍!将军可与大军留在山下,我等且先进入视探情况,看看有无救援良策,回来禀报将军!”褚镜尘道。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诸位了!”王龁向褚镜尘等人拱手道。 正济会和司马封等人在跑回来的两个秦兵的带领下,悄悄潜入进了神农山。沿路遇上一队巡逻的神农教人,被他们轻松击杀了。几人不走小道,而是认准了方向,翻山越岭到了山坳之上。几人沿着山林潜行,果然在一处半山腰发现了大量童子聚集。众人仔细看了看地形,退回到了山下。 褚镜尘将进山视探的情况告诉了王龁,王龁仍然要执意进山救人。作为带兵打仗的将领,若是畏惧承担后果就置手下将士性命不顾,他在军中的威望就会受到影响,因此王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将军执意进山,我等舍命奉陪就是了,可留下一万人在山下接应,我等趁着夜色行事!”褚镜尘道。 “就依大侠所言!”王龁道。 太阳落山之际,秦军和正济会人正欲有所行动,迎面却来了数千童子军。秦军正欲迎战,有人上前向王龁报告,后方也出现了大量童子军。出乎所有人意料,神农国人主动出击,并未在山中等着伏击他们。 神农教人向鹿毛寿汇报,久久不见秦国大军进山,鹿毛寿却按耐不住了,遂改变了围而打援的策略,变为主动进攻。此时的鹿毛寿手握近万名童子军,战力远在秦军之上,他之所以主动出击,就是怕秦军不肯进山,转身跑了。鹿毛寿知道,若是不给秦军痛击,他日必定还要来攻山,因此他决定全歼秦军,让秦王知道他神农国的厉害,从此不敢再踏进神农国一步。 “赶快布置回型方阵!”褚镜尘对王龁道。 “回型方阵迎敌!”王龁大声传令道,数名秦军将领一一传令下去。 顷刻之间,秦军四万多人变成了数十个回型方阵,机弩战车排列其中,在神农山脚下依据地形铺展开来。回型方阵是褚镜尘教给王龁的新阵法,由矩形方阵演变而来,专门用来对付童子军的新阵法。秦军阵形刚刚转换完毕,八千名童子军就发动了攻势。 秦军机弩战车一阵猛射,杀了不少童子,但他们个头小,身体灵活,大部分还是避开了弩箭,冲了过来。秦军回型矩阵使用密布的方型长盾护住了身体,童子军无处下手,凭借弹跳优势,一个个企图越过人墙从里进攻。回型矩阵里面的秦兵手持网兜兜住了越过人墙的童子,将他们一一扑杀。尽管如此,但对于秦军来说,要击杀一个童子并不容易,一旦有漏网之童,他们就要死伤很多才能扑杀一个。 童子们一拥而上,漏网的童子越来越多,秦军损失也越来越大,很多回型矩阵越来越小,甚至被打散了。 在八千童子军的猛烈攻击下,秦军和正济会等江湖人士渐渐不敌,夜幕降临之际,王龁眼见秦军将要全军覆没,只得下令撤退。王龁和众人上了战车,在童子军追击下且战且退,一路出逃,逃出神农国之时,五万秦兵还剩下不到一万人。 王龁战败,秦王并未降罪。此番秦王嬴稷命王龁攻打神农国,决策来自于他一人,朝中大臣几乎无人知晓,因而王龁战败的消息也只有掌管军队的一两个将领知道。 因吕不韦和赵奢二人一时兴起而引起的神农战事无果而终,他二人和梓瑜的朦胧的爱情也是如此。梓瑜从在神农国被俘,到回到夜郎国,一路上都有田光相伴,不知不觉中对田光产生了好感,二人情愫暗生。 一年以后,梓瑜、田光和朱亥到了大梁,吕不韦和赵奢得知她和田光相好之后,都觉得心中失落,不再主动和他们交往。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下封善 公元前272年,在秦太后芈月的默许下,秦王嬴稷带兵闯入甘泉宫杀死了义渠王翟骊。当年,秦王命白起为将,王龁副之,率大军十五万灭了义渠。年末,安国君嬴柱迎娶楚国华阳公主为妻。次年,吕不韦和赵奢学成满师,拜别了师父王诩,离开了云梦山。 离开云梦山后,吕不韦回了濮阳家中,跟随父亲吕倾权学习经商,次年加冠成人,开始独立经营。此时的吕倾权已经年迈,将岳丈白圭传给他的《金书》传给了儿子吕不韦。 赵奢回到了邯郸,此时他的亲哥哥赵胜被封平原君,已是赵国丞相。赵王赵何闻得弟弟赵奢师从鬼谷子先生王诩,便封其为邯郸令,许其参与朝政。 正济会自从收编了易货门之后,几年下来财富激增,储藏在匡正园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掌会荀况心中不安。正济会成立的目的,不是为了金银财富,也不是为了称霸江湖,只是为了正身济世,匡扶天下。荀况看着满屋的金银财宝,苦思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于是招集魏无忌和侯嬴等人商议。 荀况带着大家打开了府库,一箱一箱的财宝和一堆堆的金饼呈现在众人眼前,众人无不惊讶。 “人言富可敌国,今日掌会大人就是如此啊!”唐宫笑道,故意以“大人”称呼荀况。 “莫要取笑先生,先生正为此苦恼呢!”侯嬴道。 “世人有为金子出卖朋友的,有为金子身首异处的,哪有因为金子多了而烦恼的?先生岂非这千古第一人?”唐宫又笑道。 “所以先生并非世俗之人!先生身处尘俗,心境高洁,所求深远,说是千古一人也不为过!”侯嬴道。 “谬言!谬言!我荀况何德何能?有何建树可当此评论?”荀况道。 “齐王几番诚意相邀,先生拒不受官,而在此默默无闻与我等江湖中人厮混,的确无可建树,都是我等拖累了先生!”褚镜尘道。 “若说默默无闻倒也不是,只不过是在诸候将相之间默默无闻而已,如今在江湖上,我荀况已被传颂成身怀绝技的一代大侠了!”荀况笑道。 众人闻后哈哈大笑,荀况又道: “我在此顶个虚名,饱食之时著书立说,也不能说是被诸位拖累了!说道齐王几番相邀,我倒正要与尔等相商!” “先生莫非真要离开我等,去齐国做官?”朱大棒急道。 “且往大堂商议!”荀况道。 众人一齐去了正济会大堂,坐定后荀况道: “前段时间我著《天论》一册,觉得力不能及,几番修改而不称心,遂想起了昔日在稷下学宫时的情景,心想若是身在学宫,定然可以求助同学之人或是当世大贤。昨日齐王又派人来,我以学宫祭酒一职回了齐王,而且只答应做祭酒一年,一年之后就返回大梁。” “祭酒虽是朝廷官职,倒也不同于一般做官,先生此举难道就是为了著书立说?”魏无忌道。 “正是!我虽不曾师从先生,这几年跟在后面也学了不少,但仍然不知天为何物,人从何来?故而欲借助学宫人才和天下贤能,完成此篇!”荀况道,他说的先生是指王诩。 “先生所言,我等亦不能解!先生为正济会,为天下做得已经够多了,今日著书立说,亦是为了给世人留下经典,为世人指点迷津啊!”魏无忌道。 “公子言重了!我荀况只是身处迷惑之中,想找寻答案而已!”荀况道。 “人生在世,岂能没有迷惑?想起第一次在陶邑见到师父之时,师父和大家谈论善恶。即使是师父他老人家,也看不清善恶的‘真相’啊!”魏无忌道。 “说到‘善恶’,我正有一事和大家商议呢!”荀况道。 “先生先带我等去往府库看金子,此时再论善恶,可是要用那些金子来做善事?”魏无忌笑问道。 “正是!如何行善,公子可能猜到?”荀况道。 “金子在手,想做善事又有何难!先生定是要将府库中的金子分与天下穷困之人!”一人抢着说道。 “天下贫困之人既多且广,如何将这些金子分到他们手中?天下分为七国,分给哪一国多少又如何议定?此路不通!”侯嬴道。 “先生定是要在天下各处设置灾棚,救济灾民,给空腹之人分发粮食!”一人又道。 “此法杯水车薪,或能解一时之困,一地之难,但不能长久!”侯嬴道。 “先生所言不差!如今天下诸侯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需要救助之人甚多;然而士族豪强锦衣玉食,朝廷中人尸位素餐,市井商贾漠视冷暖;单单靠我正济会的力量,的确是杯水车薪,难以持久!”魏无忌道。 “公子所言甚是!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若非天下人齐心协力,单凭我正济会一己之力,不可能救助天下所有困难之人!今日之天下,邦无定交,士无定主;人人扒高踩低,个个争名夺利;循规蹈矩者因循守旧,信仰道德者无所适从,真心从善之人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战乱不止,百姓受难,困苦蔓延!”荀况道。 “是啊┄┄!今世之人,行为没有准则,道德不受约束,上至王侯将相,中至士族小吏,下至商贾百姓,皆以名为荣,以利为重,世风日下,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田扬叹道。 “今日之天下,的确是世风日下啊!”一人叹道。 “老百姓吃不饱饭,自然不讲什么道德准则;那些饱食终日、高高在上之人也尽是些唯利是图之辈,才让人痛恨!”又一人道。 “孔子、孟子推行仁义之道,天下讲学,虽被推崇至圣,附和者云,践行者寡啊!”另一人道。 “先生┄┄我能不能说一句话?”一个端茶倒水的孩子突然对荀况问道。 荀况一看,竟是魏缭。魏缭是魏无忌一门客在魏国战乱中救下的孤儿,因为他机灵,又是姓魏,魏无忌遂将他安排在匡正园历练。一个孩子突然插话,荀况想起当日在学宫之时,孟子让他说话,和今日的场景如出一辙,而此时的魏缭比当日的他也不过大了两三岁。 “你说吧,有话尽管说!”荀况道。 “我觉得老百姓受苦,都是因为打仗的缘故!如果天下没有战争,老百姓有田地耕种,自然就有饭吃,有衣服穿了!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说什么仁义道德也都不管用了!”魏缭道。 “那你觉得天下怎么才能没有战争呢?”荀况试问道。 “如果七国归一,天下一统,就没有仗打了!”魏缭道。 “这孩子说得不错,只要诸侯国存在,战争就很难停止;只要仗打个不停,老百姓就过不上好日子!”一人道。 “照这么说,天下战争不止,就是这些将相王侯的错,要是这些人不发动战争,天下哪来的仗打?”另一人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是最可恨的人!”又一人道。 “有些战争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武王兴仁义之师伐纣,虽是主动发动战争,也不能说是可恨吧?作为将相的姜太公也不能说是有错吧?战争这个东西很复杂,不能一概而论!战争是王侯将相挑起的不错,但打仗的人都来自于老百姓中,如果老百姓中无人响应,无人参与战争,那王侯将相们也无法发动战争了!得不到老百姓支持的战争,注定是要失败的战争,这个道理,高高在上的人也是知道的,所以战争也不全是王侯将相之过!”侯嬴道。 “先生这话说得在理,但今日我要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天下没有仁义之战,所有的战争都不仁义!”魏无忌道。 “公子说得好!说得好!”唐宫一听,突然鼓起掌来。 “说得好!天下没有仁义之战,杀人的事哪来的仁义可言!”朱大棒说着也鼓起掌来。 “说得不错!”褚镜尘和晏舜等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侯嬴先生的话有道理,公子的话也不错,若是一定要分个是非对错,就回到了‘何为善?何为恶?仁义道德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上了!王诩先生穷尽一生,想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尚未有果,今日我等暂且不论!”荀况顿了顿继续道: “诸位以为,七国归一,天下一统,可能实现?天下是分而治之好,还是合而为一好呢?” “天下一统自然能够实现,只是早晚的事!”一人道。 “数百年来天下分治,结果却是战乱不止,所以一定是天下合而为一好!”另一人道。 “不是这么回事!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看上去答案明确,我看其实并不简单!”魏无忌道。 “明摆着的事,哪里不简单了?”一人疑惑道。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不会永远统一,即使在统一的天下,老百姓也未必就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人民困苦,在于战乱,但战乱的根源,还在于人心!”魏无忌道。 “天下为什么不能永远统一?天下如果只有一个王,没有诸多的诸侯王,就容易统一!历朝历代,挑起战乱的总是诸侯王们!武王伐纣,虽是纣王有失,但诸侯混战,人民受苦,战争还是和诸侯王脱不了干系!纣王有失不错,但如果没有诸侯王的讨伐,还有其他办法来除掉他,纣王也未必就能一直祸害人民!”那人道。 “此言有理!诸侯王们富甲一方,拥兵自重,不是什么好事!”有人附和道。 “这话听上去有理,但仍未击中问题的根本,且听公子再言!”荀况道。 “当今天下七国争雄,即使统一,也必定是血流成河的事!但这天下能统一多久?无论五百年还是一千年,绝不可能是一万年!如果天下只有一个王,谁能保证他是武王文王而不是纣王?没有诸侯王,也会有其他枭雄人物横空出世!天下只有一个天下,天下人心不一,战乱就难免!所以人心才是战乱的根本,只要天下人心不一,各有所图,战乱就不可能停止,天下也不可能永远大一统!”魏无忌道。 “公子所言甚是!天下之乱,看上去和诸侯王不无关系,但归根到底还在于人心。人人贪得无厌,天下岂能不乱;人人谦让仁爱,难道独独就只有王一人贪心不足?再说纣王也是人,难道他不在教化之中?王并非天生,也是可以教化的!”唐宫道。 “王乃天生,虽可以教化,但未必就能教化成贤王!果真天下归一,那么这天下之王就是天下安定之关键,正如公子所言,谁能保证他是文王而不是纣王?但如果天下人心归一,即使没有贤王在上,独独王一人也不能兴风作浪,所以人心的确是所有问题的根本!”侯嬴道。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纣王身边若是没有小人在侧,他一人也不过是贪酒好色而已!天下的小人和君子各占一半,无论武王文王,也不能杜绝战乱!”唐宫道。 “这么说来,这人心的确是问题的关键!”一人道。 “可这人心比天下还难统一啊!”另一人道。 众人议论纷纷,荀况起身言道: “诸位!统一天下易,统一人心难!如若人心不统一,天下就不是真正的统一,故而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稷下学宫自成立以来,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天下贤能之士争执不休,但从未达成至一种声音!士子诸贤尚不能统一一心,何况三教九流,商贾百姓?况欲担任稷下祭酒一职,并非因齐王相邀之故,只因况也是心中迷茫,有意探求真理!” “先生过于谦虚了!”一人道。 “先生胸怀大志,此去必是为天下人谋得出路!”又一人道。 “我正济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天下人谋得出路,况如此,在座诸位亦是如此!那府库中金银如山,况未曾有过贪心,诸位又何曾心动过?倘若天下人皆如我正济会人一般,又何至于天下动荡,百姓受苦?况临行之际,有一举措在此说与大家听听!”荀况顿了顿继续道: “况倡立‘封善榜’,在天下封善,使天下人向善!况提议,在七国之中进行封善,每一国可评选出十人进行封赏,并设立封善榜,上榜之人每人赏百金。封善三年或五年一次,若能持续数十年下去,天下人心必有回转,善行得以表彰,恶行得以抑止。此举虽不能说是使得天下人心归一,但至少向前迈出了一步,使天下人心向善,善念深入人心!” 众人闻后一阵思索,魏无忌道: “此举十分高明,我看可行!” “果真天下人心向善,又哪来那么多战争!”朱大棒道。 “天下饿死的人再多,也没有死于战争的人多!战争毫无仁义可言,哪来什么仁义之战?如果人人心善,又哪里会有那么多战争?”唐宫道。 “先生此举的确高明,但以利劝善,这┄┄恐怕有失妥当!”侯嬴道。 “善不求利,利不积善。以利劝善,听上去将‘利’和‘善’同等,有损善行,但除此之外,又如何更好地表彰善行?难道是靠榜上有名?以‘名’来奖赏善行,‘名’和‘利’皆不是善类!既然世人争名夺利,我等以此劝善,岂不易哉?”魏无忌道。 “善不为名,不图利,才能称之为善!今以名利诱之,即使行善,却是伪善,岂不误导了世人?”侯嬴道。 “先生这话有道理,但我觉得不能这么说!名利本身并无善恶,为名利行善就是善,为名利作恶就是恶;名有美名,利有功德,正是因为行善积德之故!譬如公子行善,虽有博取美名之嫌,却也不能说不可取吧?”唐宫道。 “果真公子行善是为了博取名声,我倒不不认可!”侯嬴坚持道。 “哈哈哈┄┄”魏无忌笑道: “先生是真君子,我魏无忌还真是沽名钓誉之辈!” “我倒认为,这样的沽名钓誉才是真君子!世人要皆如公子一般爱惜名声而行善行,这世上也清净得多了!”唐宫道。 “如果一个人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一定难以作出善行;如果一个人丝毫不谋取利益,他又如何养家糊口呢?将相王侯争名夺利而发动战争,和一个人爱惜名声,谋取正当利益不同!以名利劝善,这本身就是善行,先生不必苛求太多了!”荀况道。 “先生一生不为名,但却获得了名声;先生一生不图利,但却不能不吃饭不穿衣啊!”唐宫笑道。 “好吧,我说不过你们,且不说这个!”侯嬴话语一转道: “既是要树立封善榜,这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谁来制定?谁来评选呢?怕是也不能全由我正济会说了算吧?” “对于善恶的标准,先生尚不能言尽,我等更加弄不清楚了!先生心中的善恶和尘俗中世人的善恶不同,尘俗之中,善恶不难分辨,能够上榜的善行更是一目了然!稷下学宫乃是世人公认的道德学府,这上榜的评判标准,自然要借助他们的言论了!等我到了学宫之后,先与学宫中人议论,议定之后再发布天下,让天下贤能之人共议!”荀况道。 “如此天下人也不能有所非议!”侯嬴点头道。 “原来掌会到学宫有这么多事要做!”唐宫笑道。 半年之后,正济会果然在天下封善,因此上榜的人被称为“大善人”。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阏与之战 公元前271年,魏人范雎受魏大夫魏齐迫害,潜逃入秦,向秦王进言削弱太后芈月一派“楚系”贵族的权力,不久后被秦王拜为客卿,许其参与国事。同年,蒙骜从云梦山归秦,不久被秦王封为虎贲校尉。齐国在田单的治理下逐渐恢复了元气,秦王认为齐国终将是秦国东进中最强大的敌人,有意再次打击齐国。秦相魏冉得了东方重镇陶邑作为封地,有意巩固陶邑这个东方飞地,遂向秦王进言,以陶邑为起点攻打齐国西境。 此时秦相魏冉可谓是权倾朝野,说话极有分量。魏冉向秦王进言,打击齐国,不但可以削弱齐国,如果陶邑因此得以扩大巩固,无异于在东方诸国的心脏之处放了一把剑,对于未来东进极为有利。秦王嬴稷闻后深为认可,遂派兵偷袭了齐国的刚邑和寿邑。 秦军出其不意,攻占了刚邑和寿邑,但不久以后又被田单夺了回去。范雎向秦王进言道: “三晋之国才是挡住大秦国东进的紧要之地,尤其是韩国。大王应该分割韩国,拿下韩国的上党重地,才是眼下最重要的战略选择。昔日郑庄公远交近攻,小小的郑国竟然灭了宋、卫、陈诸国,得以称霸于诸候。齐国虽是劲敌,但赵国更难对付,加上平原君赵胜和信陵君魏无忌关系匪浅,赵国就更难对付了。如果大王结交齐国,就可以安心对付三晋之国,这和昔日张仪的连横之策不谋而合啊!请大王三思!” 魏冉闻后不悦道: “倘我秦国攻打韩魏,赵必然救援,攻打赵国,齐国必然救援,究其根本,齐国远在东方,为三晋所阻,可以肆无忌惮与我大秦为敌,因此擒贼先秦王,打蛇打七寸,要打就打齐国,把齐国打败了,诸国也就有所忌惮了!” “丞相此言差矣!诸国惧秦,必然导致合纵,绝非上策!昔日诸国合纵,匡章大破函谷关,致使大秦元气大伤,大王岂能重蹈覆辙!眼下我大秦只能蚕食三晋,结交齐燕,远交近攻,方为上策!”范雎道。 “你┄┄”魏冉怒道: “小小客卿,怎敢评论本相,乱我大秦国策?” “丞相此言就更差了!”范雎不惧道: “丞相若无私心,又岂会怕旁人议论?大王许我议政,我表明主张,怎么就乱了我大秦的国策了?” “你┄┄你一个流亡之徒,丧家之犬,竟敢顶撞本相企图邀宠,小人也!”魏冉当众大骂道。 “丞相┄┄朝堂之上,就事论事,休得无礼!”秦王变脸道。 魏冉是范雎口中太后一派的代表人物,也是秦国最有实权的人,秦王有扶植范雎制衡魏冉之意,遂出言维护范雎。 退朝之后,秦王几番思量,还是采取了范雎远交近攻的策略,决定蚕食三晋。此时秦国刚刚拿下义渠国不久,与赵国在北方存在大量交错争议的区域,秦王与白起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出兵攻打赵国的军事重镇阏与。阏与在邯郸西北,上党东北,是赵国北方骑兵从太行山南进的途径之地,战略地位突出,秦王攻取阏与,战略意图深远。 公元前269年,秦王派大将胡阳领兵十五万攻打阏与。胡阳曾为上将军白起副将,深得白起战略战术的要领,因此秦王派他出征。此时的白起已经是秦国的上将军了,除非重大战役,秦王并不轻易派他上阵。 胡阳亲率十万大军将阏与团团围住,同时分兵五万在赵国武安以西扎营,与围困阏与之秦军呼应,形成犄角之势。武安在阏与和邯郸之间,是邯郸的门户。胡阳假意作出攻打武安之举,意在钳制赵军,防止邯郸赵军救援阏与。 赵王赵何闻得秦军动向,紧急招集诸臣议事,对众人问道: “今秦人重兵攻打阏与,威逼武安,阏与能救否?” “阏与看上去地处偏僻,却是我赵国行军之南北要道,要地上党之侧翼,断不可失!阏与守军不到三万,秦王却出动了十五万大军攻城,可见志在必得,深知阏与之战略地位。今胡阳分兵武安,区区五万人马岂能拿下武安,威逼邯郸?可见胡阳意在阏与!五万人马虽不足惧,但倘若大王出邯郸之兵救阏与,这五万秦兵就是麻烦;倘若大王出邯郸之兵攻打武安五万秦军,一来有阏与十万秦军与其呼应,不易得手,二来就给秦人攻打阏与腾出了时间,阏与难保!”蔺相如道。 “阏与在邯郸数百里之外,道路崎岖狭长,不易行军,极难救援!”廉颇道。 赵何闻得赵军第一人大将廉颇这么说,遂问名将乐乘道: “将军以为如何?” “山路狭长,秦人只需以少数士兵守住要道,我救援大军便过不去!”乐乘略一思索,摇摇头道: “要想救下阏与,怕是不易!” 众人闻后不语,赵奢突然冷笑一声道: “嘿嘿!道路狭长便过不去了么?狭路相逢勇者胜!” “哦?贤弟认为阏与可救?”赵王高兴地问道。 “狭路相逢,犹如两鼠斗穴,勇者可向前,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赵奢道。 “秦军以勇武著称,与秦人斗勇,我赵人虽不惧,却也难胜啊!”平原君赵胜道。 “只要大王下了决心,自然能胜!那函谷关号称天下险阻,昔日之匡章不也胜了吗?”赵奢道。 “函谷关之狭长,的确犹如两鼠斗穴!今日援救阏与,贤弟可有破敌之策?”赵何问道。赵何和赵奢、赵胜都是吴娃所生,赵奢又是鬼谷门人,因此赵何再次相问。 “上党在阏与之南,附近有韩赵两国重兵把守,可出上党之兵先驰援阏与,我赵军分兵两路,一路应付武安五万人马,一路救援阏与,与上党兵马合击胡阳,秦军必破!”赵奢道。 “韩人惧秦,不会出兵,今日只能靠我赵人自己!你且说说狭路相逢如何才能勇者胜!”赵胜道。 “秦兵虽勇,难道比得过我赵国的胡刀骑士?”赵奢冷冷道。 众人一听,心想不错,胡刀骑士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一般秦兵自是不能抵挡。胡刀骑士和秦国的狼鹰锐士、齐国的技击齐士一样,并不在常规战争考虑的范围之类,要想动用胡刀骑士,必须经过赵王本人确认才行。廉颇没想到赵奢居然盯上了他手中的特种部队,心想,若用胡刀骑士,这仗我不会打吗,还用你说?但嘴上却说道: “胡刀骑士不在常备军士之列,乃是拱卫王室,护卫大王的特殊力量,岂能随意驱使?” “将军手下有三千胡刀骑士,只需借我三百,秦人必破!”赵奢道。 “贤弟当真?倘若我给你十五万兵马,外加三百胡刀骑士,你能救下阏与?”赵王高兴地问道。 “大王给我十五万也行,但要破秦军我只需五万即可!”赵奢平静地答道。 “军无戏言,弟弟慎重!”平原君急道。 “以五万对十五万,公子豪气冲天啊!我劝公子莫要说大了,日后让大王下不了台!”廉颇道。 “将军不救阏与,如今就给公子五万兵马,也不打紧!”蔺相如道。 “寡人就依你!”赵王听蔺相如这么一说,起身高兴道: “你若能破秦军,救下阏与,回来寡人就给你封君!” 次日赵奢就领了十五万赵军和三百胡刀骑士出征了,但行军之邯郸三十里外便安营扎寨,不思进取。赵奢虽然领了十五万人,但他承诺只用五万,另外十万人马也就是做做样子,所以在邯郸不远处就停了下来。 胡阳闻得赵王出兵十五万救援阏与,一边困住阏与,一边又分兵向东,准备和武安的五万秦兵合击前来救援的赵军。另胡阳想不到的是,赵国大军在邯郸城外扎营后就毫无动静,反而加固了营垒,作出以逸待劳之势,似乎等着秦军来主动攻打他们。胡阳不解其意,遂问手下探子赵军主将是谁,军探回答说是赵王的弟弟,叫赵奢。胡阳闻后哈哈大笑道: “我本意不在武安,更不在邯郸,那赵奢在邯郸三十里外安营扎寨,加固壁垒,难道是怕我秦人打到邯郸去吗?” “赵奢不过是一王族公子,哪里懂什么兵法?赵王如此用人,岂不可笑?”一手下道。 “赵王啊赵王,你如此用人,我怕真是要打到邯郸去了!”胡阳暗暗高兴道。 胡阳困住阏与,并未选择强攻,一来怕伤亡太大,两面受敌,二来有意利用地形,围城打援,扩大战果。等到打退了援军,阏与又断了粮草,赵人不战而降,胡阳便会乘机拿下更多的赵国城池。然而另胡阳没想到的是,一连过了二十八天,仍然不见赵奢的十五万大军有一点动向。 赵奢率领大军本是为了救阏与,但将近一月毫无动静,只离开了邯郸三十里远,赵军中很多将士都有怨言,说赵奢根本就不会打仗,耽误了国事。一名军士实在憋不住了,乘赵奢巡营时对赵奢道: “公子再不进兵,阏与就不是赵国的地方了!” “大胆!扰乱军心,拖出去斩了!”赵奢怒道。 赵奢斩了那名军士,对手下众将士道: “以后称本将军为将军,不可再称公子!有再言进兵者斩!” 秦国的间子探知这一消息后回报了胡阳,胡阳和众将士都觉得赵奢十分可笑,于是放松了警惕,撤回了武安的五万兵马,准备全力攻打阏与。 胡阳撤回了武安的秦军后,赵奢率了五万人马和三百胡刀骑士,连夜向阏与之地急行军,在阏与五十里处安营扎寨。 胡刀骑士的带队首领叫许历,赵奢带着许历和几名胡刀骑士亲自察看了秦军营寨和附近地形,决定立即偷袭秦军大营。胡阳没想到赵奢来得这么快,从武安撤回的五万人马和原来的十万秦军挤在一处,大意之时,并未另外增设营地,设置壁垒。 次日凌晨,赵奢乘着秦军尚在睡梦中之时,选了五千精兵,备好了火器,主动向秦军大营发起了进攻。胡阳派人守住了几处山中要道,但把守的秦军士兵根本挡不住赵国的胡刀骑士,很快被赵军突破了道路,一路冲进了大营。 赵国骑兵加上胡刀骑士在秦军大营中横冲直撞,边放火边杀人。秦军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又毫无准备,一仗下来死伤无数,损失惨重。 数日之后,双方准备决战,许历对赵奢道: “将军可记得上次我们巡视时看见的北山高地?那里距离秦军大营不远,明日将军先抢占高地,引秦军攻打,待到秦军败退后我再伏击。” “好,我正有此意!”赵奢道。 “将军在开阔的地方摆下方阵,我在狭长的地方以胡刀骑士扼住道路,如此秦军必败!”许历道。 “好!回邯郸我给你向大王请功!”赵奢道。 赵奢派人连夜往阏与城中送信,让阏与城中守军配合夹击秦军。次日一早,赵奢率先派人占领了北山高地,布置山防。胡阳率领十几万秦军在大营不远处一块空地上摆开了阵势,赵奢亲自带了四万人马迎敌。 双方大军一交锋,由于秦军人多势众,将士勇猛,赵奢开始往北山高地撤退。胡阳接着攻山,赵军居高临下,先以山石和滚木杀伤秦兵,随后向秦军猛烈放箭,秦军死伤无数,战力大减。 赵奢乘着秦军士气锐减之时下令全军冲锋,秦军前军伤亡较大,一时间抵挡不住,不断后撤,致使后军也乱了阵脚。正在此时,阏与城中守军冲杀过来,袭击了秦军大军后方,秦军混乱之下开始溃逃。 许历率领的赵军和三百胡刀骑士人数虽然不多,但扼住了各处要道,秦军被堵在了狭长的山道上,进退不得。秦军被分散在多处,无法聚集力量反攻。在几条狭长的山道上,胡刀骑士在前方扼住了道路,赵奢命人竖起盾牌,将秦军推下了山崖,一时间秦兵惨叫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寒。 大战之时,秦军主将胡阳死于赵人之手,几个秦将发觉大势已去,无心恋战,纷纷率兵择路而逃。这一仗下来,秦军损失了八万多人马。 捷报很快传到了邯郸,随即传遍了天下。数十年来,秦军所向无敌,战无不胜,让天下人诸候惧怕。名不经传的赵奢以五万对十五万,斩首八万秦军,杀死秦军主将,成功救援了连廉颇都认为无法救下的阏与,可谓功德圆满,一战成名。 赵奢率大军返回邯郸后,赵王封赵奢为马服君,擢升军士许历为都尉。不久以后,许历晋升为国尉,从廉颇手中接过了胡刀骑士,成了胡刀骑士的统领;而赵奢也被经常派往北方打击匈奴。赵奢的儿子赵括渐渐长大,勤奋聪慧,又酷爱军事,赵奢让他拜蔺相如为师,自己也时常教他军事兵法。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机关算尽 吕不韦从父亲吕倾权手中接过家族生意两三年后,不但熟悉了所有业务,还新增了丝绸业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此时的吕不韦已经二十三四岁了,吕倾权想着早点抱孙子,几番催促他娶妻生子。对于姜太公预言,吕不韦有所耳闻,但并不认为“天下”和他有任何关系。同样,他的父亲吕倾权作为一个商人,就更不敢妄想了。洛白临终之际,曾对吕倾权说过“天下归于吕氏”的话,但在吕倾权听来,不过是妻子临终时的美好愿望,当时他只顾着伤心,并未多想。战国时代,商人再有钱,再成功,也没有地位,吕家祖上几代都是商人,怎么可能妄想得到天下呢? 濮阳吕氏是卫国人,小卫国是依附于大魏国的小国,由于吕不韦和魏无忌以及赵胜、赵奢兄弟的特殊关系,他将生意的重心逐渐转移到了大梁和邯郸。此时的赵国国力强盛,犹在大魏国之上,在七国之中仅次于秦国,邯郸城也是天下繁华之都,南北和东西交通要道,吕不韦遂将家族生意的总部从濮阳搬到了赵国的都城邯郸。 吕不韦初到邯郸经营丝绸生意之时,媚门媚主灵韵姑娘刚刚接了媚主贴心的班,成了贴心楼的主人。此时的贴心年岁已高,早已不是姑娘了,成了媚门副圣,准备接替媚圣钟离春。邯郸贴心楼和濮阳吕家关系匪浅,当初媚主贴心姑娘开设贴心春园就是吕倾权的老丈人白圭出的钱,吕倾权出的力。贴心虽然不在贴心楼,但吕家和媚门的关系还在。吕不韦是贴心楼的常客,一来是因为吕不韦年少,贴心楼有美女和美酒;二来吕不韦意欲拓展丝绸业务,贴心楼是引领潮流的地方,贴心楼的姑娘们穿的衣服都是吕家的丝绸。 这一日夜晚,吕不韦正在贴心楼和灵韵姑娘饮酒闲坐,一个客人喝醉了酒,借着酒意,夸口要楼主亲自相陪,否则便不肯罢休。贴心楼在邯郸闻名已久,一般客人无人不知其背后的关系很深,但此人似乎毫不顾忌。楼下姑娘们上来向灵韵汇报了情况,吕不韦问道: “此是何人?你们可有人认得?” “认得认得!他叫司空图,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一姑娘道。 “既是常客,为何这般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我贴心楼有平原君撑腰吗?”吕不韦如此道。吕不韦这么说,虽有些故意,但也不过分,毕竟他心里有数。 “他┄┄他是平阳君的内弟,若不是平阳君的人,我早把他料理了!”另一姑娘道。 平阳君是赵王和平原君同父异母的弟弟,叫赵豹,是赵国大将军,在赵奢封马服君之前三年,赵豹就因战功受封平阳君,在赵国的声名仅次于平原君赵胜。 “那可不好办┄┄”灵韵姑娘看看吕不韦道: “既是平阳君的内弟,我去陪他喝两口就是了!” “姑娘不必理他,许是喝多了嚷嚷,过一会儿就不嚷了!”吕不韦道。 几人正在说话时,楼下传来摔杯子的声音,接着吵闹声更大了起来。吕不韦急忙起身道: “你们先稳住他,我去叫都尉许历过来!” 许历刚升任邯郸都尉,是赵奢的人,吕不韦和赵奢是师兄弟,叫许历来处理再合适不过。然而吕不韦和灵韵姑娘刚到楼下,司空图的几个手下手持武器冲了进来,意欲闹事。 “老子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今天老子就是要睡遍贴心楼,我看谁敢阻拦┄┄谁敢阻拦老子?”司空图借酒狂言道。 “司空大人┄┄”灵韵闻言上前道: “我就是这贴心楼的主人,你且随我到后院坐坐,我再陪你饮几爵!” 司空图闻得楼主来了,一看眼前的灵韵是个美人儿,上前就想去搂住她。灵韵见状毫不客气就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啪的一声响,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灵韵本有意屈尊陪他和两口,给他一点面子,但没想到司空图竟然是个混蛋,因此毫不留情,当众扇了他一个耳光。司空图哪里知道,这贴心楼的主人,不是一般的春楼女子,不会真正在意他的身份。司空图当众被辱,自然不肯罢休,命令手下砸场子。 双方动起手来,此时吕不韦再去叫许历已经来不及了。司空图的人开始砸场子,围观的人纷纷避开,正在此时,一女子蒙着面,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轻而易举,举手之间就将司空图的人尽数制服了。 司空图的人被制服后,一个孩子上前朝着司空图就是一脚,众人皆未留意。 司空图带着人狼狈而逃,本想借酒出出风头,沾点便宜,没想到这贴心楼的人这么不好惹,一点都不给面子。吕不韦怕司空图再来寻事,连夜去见了许历。许历知道吕不韦和赵奢的关系,自然要给面子,立即派了人守住贴心楼,防止司空图再来滋事。 神秘女子引起了吕不韦的兴趣。次日傍晚,吕不韦来到了贴心楼,也不去见灵韵姑娘,只独自一人在贴心楼溜达。 “嫪毐┄┄你过来!”吕不韦轻声叫住了嫪毐道。 数年之前,战乱中的嫪毐母子来到贴心楼安身,母亲在贴心楼接客,嫪毐就在贴心楼打下手,此时的嫪毐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大人,是你叫我吗?”嫪毐道。 “昨晚在前厅我看见你了,你很勇敢,我要奖励你!”吕不韦故意道。 “你要奖励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那当然!” “我想要┄┄我想要女人!”嫪毐壮起胆子道。 吕不韦心中暗笑,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于是问道: “你有中意的女人了?你想要哪个女人?” “那个蒙脸的女人!我看见过她的脸,她是这里最美的女人!” 吕不韦本想通过嫪毐打听她的消息,没想到嫪毐一个孩子竟然有次荒谬的想法,心中暗喜,于是又问道: “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她来多久了?接过客吗?” “没有!她是和楼主一起来的,才来一年。” “来一年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从来都不露面,也不接客,我当然不知道!” “他不接客你可要不了她!”吕不韦略一想道: “嫪毐你听着,这个女人是我的,你以后不能再想她了!我给你金子,有了金子,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女人了,但不是她!” 嫪毐点了点头,吕不韦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子,拿在手里对嫪毐道: “你替我看着她,下次我来,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她喜欢什么,平时都做些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嫪毐从吕不韦手里抢过金子就高兴地溜走了。 半月之后,吕不韦又到了贴心楼。嫪毐打听到蒙面女子叫怡秀,向吕不韦做了详细的汇报,又得了一块金子,高兴极了。 吕不韦借机向灵韵提出要见怡秀,灵韵随即做了安排。二人终于见了面,怡秀的美貌让吕不韦颇为震惊。吕不韦生长于伊人阁,自幼见惯了美女,但见了怡秀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怡秀与梓瑜一般,天生一股英气与众不同,却又比梓瑜多了几分精致和明亮。 灵韵先替二人做了介绍,吕不韦得知,怡秀在媚门的身份是媚灵,是媚圣钟离春亲自教习的弟子。对于灵韵的爽快,吕不韦并不怀疑,毕竟,他的父亲吕倾权就娶了媚主洛白为妻。当日,吕不韦在贴心楼一直呆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自此以后,吕不韦一有空就到贴心楼来,数月未曾离开过邯郸。此时的吕不韦尚未娶妻,父亲又催促他成家,吕不韦决定迎娶怡秀为妻。灵韵很快答复了吕不韦,吕不韦和怡秀回到濮阳老家完成了婚礼,随后又到邯郸大摆宴席,宴请宾客。在濮阳吕家之时,怡秀寻机看到了吕家族谱,确认了吕不韦乃是姜太公二十三世孙,而她的儿子,将是姜太公二十四世孙。 昔日吕不韦的父母吕倾权和洛白,曾在会稽山和媚圣钟离春一起,参与讨论过关于姜太公“八百年后,天下归于吕氏”的预言,当时洛白和吕倾权还开过玩笑,吕不韦虽然听说过这个预言,但和吕倾权一般,毫不认为这个预言和他濮阳吕家有任何关系。媚圣钟离春知道这个预言后,并不轻视,反而派门人暗中遍访天下吕氏的后人,试图找出可能应验预言的吕氏后人。媚门在天下广有耳目,几十年来,钟离春认为吕不韦就是最可能应验的人选。 钟离春作出这样的判断有她自己的推理和依据。钟离春在齐国多年,知道“田氏代齐”的历史,也知道齐国本是姜姓吕氏的天下。齐王室吕氏虽然失了齐国,但并未绝后,吕氏的旁支近亲在天下的后嗣不算多,皆可以追溯,正如濮阳吕家一般,仍留有族谱,只不过他们自己都快要遗忘了。放眼天下,吕氏并无出众之人,而濮阳吕家的经历遭遇奇怪,既有天意,亦有人为的痕迹,似乎有人暗中操控。鬼谷大才王诩与濮阳吕家的缘分,在钟离春看来,似乎太过巧合;至于洛白和吕倾权的缘分,她觉得就是天意;而她了解到的发生在濮阳吕家身上的一连串的事,觉得明显有高人暗中护着吕家。 此时的钟离春已经年逾古稀,即将去往海外修仙,她在尘俗中唯一的愿望,就是做一件大事,好让她安心离开,让媚门逢凶化吉,从此高枕无忧。仅仅凭着感性的推断,并不足以让钟离春押注在吕不韦身上。因此钟离春亲自去了蘑菇山向琼芳大师请教,有关姜太公预言和他的“尘封”秘术。 “尘封是一种古老的秘术,源自黄帝本人。能够使用尘封秘术的人必是意术高人,黄帝创立了意术,才有了‘尘封’之能。尘封可以跨越时空,只要尘封的母体无恙,尘封的意识可以永远封存,直到有人解封。”琼芳大师道。 “意识并不像酒,可以永远盛放在罐子中,它的母体又会是什么呢?”钟离春问道。 “是灵物,一种特殊的活体,它的生命几乎可以无限长!” “即使是灵物,哪有生命可以无限长的呢?” “这种灵物本身是一种缓步物种,在意术高人的作用下,它处于永久的休眠状态,因而生命极长,可以活到上万年。” “如今无论尘俗还是仙界,可有人还能使用尘封秘术?” “怕是没有人了!” “就连颜好大师和骊山老母这样的神仙也不能吗?”钟离春追问道,似乎有些失望。 “尘封之术本以失传,只有意术达到‘封神’境界的人才能再创尘封。” “二位大师乃我媚门媚神,难道不能封神吗?” “自黄帝创立意术以来,能够达到封神境界的就只姜太公一人。媚神只是我媚门的称呼,并非真能封神!” “如果姜太公真的使用了尘封,八百年后又如何启封呢?” “授封之人必是意术高人,受封之人一定是未出世的男婴!” “大师为何如此肯定?” “太公以天下为公,岂能将天下据为己有而留与姜姓吕氏后人?故假以‘预言’告知世人,此乃天意。既是天意,能得天下者必是天生,所以必是未出世的男婴!要想使尚在腹中的婴儿受封,只有意术高人才能完成这个过程!” “大师可能简单说说,这个过程是什么?” “承载尘封的灵物由母亲的身体进入,一旦进入,就已经启封了。尘封本身就是意识,开启的尘封经由意术高人引导,才能进入婴儿的脑中,成为男婴‘天生’的本能意识。” “能得天下者必是男婴,但胎儿裹在腹中,如何能确定就是男婴呢?” “女婴和男婴一阴一阳,胎儿越大,他们的阴阳之气差异越明显,对于意术高人而言,受孕六个月后,是断断不会判断错的!” “天下的意术高人屈指可数,能够完成这个使命的人会是谁呢?一个使命能够隐藏八百年,承载这项使命的人怕也不是等闲之辈吧?且不说启封和授封,一个秘密要想守住八百年,这本身就很难做到!”钟离春沉思道。 “必是上古神族!” “这个神族一定也是姜太公极为信任的人!放眼天下,留存于世的上古神族已然不多,大师认为会是谁呢?” “依我的判断,夸父族最有可能!”琼芳大师沉默了片刻道。 钟离春在齐国多年,也听说过神秘的夸父岛,又想起唐宫所说的夸父族人少丙,自此确定了吕不韦的儿子,就是应验姜太公预言之人。 钟离春费尽心机,因此安排了怡秀,但让她想不到的是,她机关算尽,反误了怡秀母子性命。更令姜太公想不到的是,他瞒天过海,机关算尽,最终得江山的人是他的二十四世孙不错,但并不姓吕,而是姓嬴。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吕大善人 吕不韦和怡秀新婚燕尔,二人居住在邯郸吕家客栈,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怡秀不光貌美,而且聪慧,吕不韦放弃了大部分社交和商业活动,一有时间就陪在怡秀身边。这一日,二人在家中闲坐,吕不韦拿了一块丝绸来到怡秀身边,递给了怡秀道: “夫人你仔细看看,这块锦丝如何?” 怡秀拿在手中认真看了看,又摸了摸,拉了拉料子道: “质地像是荆锦,织造似乎又是齐人所为,难道夫君用的是荆丝,却在齐国编织而成的么?” “夫人果然熟悉丝绸,但你只答对了一半!”吕不韦笑笑道: “生丝是蜀丝,在楚国染色,在齐国织造。” “蜀丝大多生织,夫君何故熟织?”生织是先织后染的工艺,用于低端丝绸布料,熟织是先染后织,用于高端丝绸布料。 “你且说说这蜀丝如何?” “十分坚韧,我还以为是荆丝呢!” “这就对了!生织蜀丝,岂不是暴殄天物?”吕不韦得意道。 “楚人强于染色,齐人长于编织,加上蜀丝的坚韧,这块锦帛的价格不凡吧?” “如今荆丝的生丝就很贵,但如果用蜀丝来替代荆丝,品质丝毫不差,成本却降低了不少!” “楚染色泽艳丽,齐织做工精细,加上蜀丝的强韧,这块锦帛独一无二了!” “同样的价格,更高的品质,自然会大卖!” “这┄┄”怡秀略一沉思道: “夫君!我不懂经商,但有一个想法,说与夫君听听,夫君只管参考,不必当真!” “夫人只管说就是了!” “能买得起这种锦料的人,并不十分在乎价格,同样的价格,夫君虽然有利可图,但夫君费尽心思,应该得到更多的回报!” “此话怎讲?” “齐纨鲁缟,荆锦楚罗,代表的是一种风尚,如今夫君经营丝绸,也是引领风尚。夫君的丝绸若能在王室大夫,以致富商市井中形成一种风尚,必然无可替代,财源滚滚!” “夫人接着说!”吕不韦坐直了身子道。 “先前正济会在天下封善,就是引领从善之风,如今无论市井之徒还是做官的大夫们,天下人人论善!夫君可效仿正济会之善举,在邯郸封善,上榜之人可赏百金,亦可赏锦缎八尺!如此意味着夫君的八尺锦缎等同百金,进一步讲,身着夫君家的锦缎,就是大善人!” “锦缎虽贵,但一丈也不过十金,上榜之人自然会选择要百金了,怎么会要八尺锦缎?”吕不韦疑道。 “夫君是聪明人,这其中的文章还需要我来做么?”怡秀笑笑道。 吕不韦恍然大悟,大笑道: “原来夫人才是经商的高手!” 二人一阵合计,怡秀又向吕不韦建议,给吕家的丝绸取了个名字,叫“金缕丝”。在今天看来,怡秀的主张就是“炒作”,而金缕丝就是商标品牌,其中虽然免不了暗箱操作,但在当时自然无人能识破了!“缕”与“吕”同音,一千多年后,有人作唐诗取名《金缕衣》,“金缕”二字就是由此而来。 吕不韦依怡秀之言,效仿正济会在邯郸封善。数月之后,选出了十个大善人,进行立榜封赏。封赏地点选择在邯郸最热闹的东市口,封赏当日,吕不韦还请出了赵国相邦平原君赵胜。按理来说,一国宰相不会出席民间活动,但吕不韦做的是善事,平原君出席也是善举,无可厚非。平原君出席这样的场合,自然是给足了吕不韦面子,但并非因为吕不韦和赵奢是师兄弟,而是因为吕不韦和鬼谷高人王诩的关系特殊。赵胜和魏无忌皆是王室公子,他们也是正济会成员,赵胜实际上是以江湖身份出席了这个特殊场合,但在世俗之人看来,他只有赵国相邦这一个身份。 受封之人无一例外,皆选择了八尺金缕丝作为奖品,原因就在于,金缕丝乃是传世之作,价值远超百金,因为平原君亲自看过金缕丝,赞不绝口,并给出了“寸丝寸金”的评价。当然,吕不韦心里有数,十个大善人皆选择了金缕丝,其实和平原君的评价毫无关系。 金缕丝一炮而红,吕不韦也是一夜成名,成了邯郸城的大善人。吕不韦将丝绸店的店名改成了“金缕丝绸庄”,与吕家在邯郸的“依兮轩”客栈毗邻。金缕丝绸庄门庭若市,吕大善人在邯郸城人尽皆知,很快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就是杨金凤。 昔日洛雪一箭“射死”了杨金凤,杨金凤怀恨在心,查访多年毫无结果,但总觉得和濮阳吕家脱不了干系。杨金凤、一阳子和李园隐居在邯郸多年,本已渐渐忘了这桩旧事,但听说了“吕大善人”之后,杨金凤立即对金缕丝绸庄和依兮轩进行了调查,得知吕大善人就是卫国濮阳吕家之后。吕不韦博取名声,只为生意,在战国时代,名声是生意的保证,也是抬高一个商人地位的全部依赖。自杨金凤“死”后,吕家在世上只有朋友,并无仇人,吕不韦不需要顾忌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死”了的杨金凤,断送了他一生的情感生活,改变了他一生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杨金凤,后世无人知道吕不韦,也无人知道吕不韦会有怎样的一生,或许只知道他的儿子吕某某。一个感情美满,物质富足的人,无论他是男女,他都不会去冒巨大的风险,面对不可预知的人生。 得知吕不韦就是卫国濮阳吕家后人以后,杨金凤自然不会放过吕不韦,便开始暗中调查吕不韦的人际关系和人生轨迹。杨金凤很快得知,吕不韦和正济会人关系密切,而正济会正是昔日和薛国童子对抗的主谋。杨金凤查不到更多,也无能与正济会作对,便将那一箭之仇尽数归罪于濮阳吕氏,意欲再次向濮阳吕氏下手,而身在邯郸的吕不韦正好就是她复仇的对象。 吕不韦在邯郸名声大噪,慕名而来的访客也越来越多,吕不韦于是在邯郸购置了宅子,作为吕府。吕府新成,自然少不了添置人手,杨金凤就在此时混入了吕府。此时的杨金凤已然半老徐娘,加上有意改变了容颜,莫要说和她本不相熟的吕不韦认不出来,就是昔日的熟人也认不出来。 吕府落成不久,怡秀就有了身孕,吕不韦大喜。杨金凤想要吕不韦的命,早可以得手,但她却盯上了怡秀,而邯郸吕府上下却全然不知。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深缘浅 杨金凤、一阳子和李园三人与鹿毛寿分道扬镳之后,就到了邯郸。三人经营一家茶肆,杨金凤借着茶肆打探消息,一阳子在茶肆中给人算命,李园则跟着一阳子学习占卜之术和初级意术本领。杨金凤本是易货门人,易货门虽被正济会铲除,但正济会并未赶尽杀绝,易货门余孽尚有不少改弦更张,留存于世。三人在邯郸多年,早已与易货门旧人建立了联系,表面上开着茶肆,暗地里经常参与一些江湖勾当。混入吕府之后,精明能干、处心积虑的杨金凤仔细摸清了情况,接近了毫无防备的怡秀,图谋向怡秀下手。 怡秀初孕,适逢妊娠反应,这一日午后,在府中走投无路,吕不韦又不在,杨金凤进言道: “夫人不必担忧,有身孕的人,身体不适乃是正常!夫人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分散注意力,排解情绪!” “我好像做什么都没心思!” “那就出去走走,夫人喜欢热闹,出门走走看看,时间也过得快!” “我一个女人到处抛头露面,夫君怕不高兴!” “那就去客栈看看主人,看见家主,夫人心情或许会好些!” “自家的地方,那倒可以,你随我同去散散心吧!” 杨金凤让人备好了马车,随后陪着怡秀出了门。出门后不久,遇上一人蹲在街口拐角处,杨金凤向那人使了使眼色,那人随即匆匆离去了。 怡秀到了依兮轩,见了吕不韦,二人闲聊了一阵。依兮轩是吕家产业,也是吕不韦在邯郸办公的地方。 “夫人若是觉得无聊,我去贴心楼要几个姑娘来,陪夫人解解闷可好?”吕不韦道。 “找姑娘是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一个女人,要姑娘干嘛?”怡秀笑道。 “夫人娘家┄┄”吕不韦本想说夫人娘家就是贴心楼,但碍于杨金凤在旁边,就改口道: “夫人娘家离得远,没人陪夫人散心,我才出如此下策!” “夫君莫忧,姑姑说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过几天就好了!”怡秀道。 杨金凤只是个下人,怡秀以“姑姑”相称,显然是抬举了她,也是因为她能干,得怡秀赏识。 “你是过来人,好好伺候夫人,要是夫人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吕不韦对杨金凤道。 “贱妇领命!”杨金凤小心应道。 怡秀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对吕不韦道: “妾有些乏了,回去睡一会儿,夫君早些回来!” “你就在这里睡一阵吧,待我忙完了这些账目,同你一起回去!”吕不韦道。 “这还早呢,我怕在此会耽误夫君做正经事,且回家等着夫君!”怡秀起身道。 “也好,夫人就先回吧!”吕不韦说着起身相送怡秀出门。 怡秀出门不久,快到家门之时,一行人持刀闪了出来,拦住了去路。来者上前就杀了两个吕家护卫,另外两个抬轿之人吓得跑了。怡秀也有些功夫,只是不曾携带武器,惊讶之余正欲出轿门与歹徒博斗,刚刚掀开帘子,发觉一人挡在了她身前。 行凶之人向此人冲了过来,他站着脚下未曾移动半步,顷刻间料理了几人。杨金凤认出了此人,连忙躲在轿子旁向李园使眼色,李园一声令下,让人上前攻杀,自己却乘机溜了。 “夫人小心,老身护着你!”杨金凤假意挡在怡秀身前道。 话音刚落,此人就料理了来犯之敌,毫不费力,身手敏捷匪夷所思。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少丙。 自吕不韦和怡秀成亲之后,少丙就到了邯郸,暗中保护他们。得知怡秀怀孕以后,少丙就一直藏在吕府附近,日夜保护着怡秀。昔日杨金凤在陶邑曾经遇上过少丙,没想到二十多年以后,还遇上了此人。少丙是何人,和吕家是什么关系,杨金凤并不知情,但杨金凤深知,连蚩尤刀和刑天戚都惧怕的人,绝不是她可以应付的等闲之人。 此番杨金凤与江湖旧部勾结,意欲抓走怡秀,一来报仇,二来向吕不韦勒索巨额钱财,没想到功败垂成。杨金凤庆幸自己并未暴露,李园也全身而退,一阳子由于年事已高,在茶肆留守,幸未参与行动。 杨金凤自认为未曾暴露,意欲继续留在吕府行事,未曾逃走。吕不韦回到家中,细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杨金凤一一作答,哭着请罪道: “夫人呕吐不停,我只想着夫人难受,才怂恿夫人去了依兮轩,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事,贱妇话多嘴贱,就请主人割了我的舌头吧!” “处不处置你,夫人说了算!你再仔细想想,夫人平日里可有接触什么人,得罪什么人,抑或是吕府上下,可有与人为难之处,以致遭人报复!”吕不韦道。 “家主慷慨,夫人和善,那会有什么积怨?夫人平时很少出门,更不与人往来,贱妇和下人们都是按照主人吩咐办事,也没得罪过人!”杨金凤道。 吕不韦闻后皱着眉头,他自己也想不出为何会有此横祸。杨金凤见状假意道: “主人┄┄贱妇┄┄贱妇再多一次嘴,是不是有人眼红主人生意红火,想着劫了夫人索要些钱财?” 吕不韦一听,心想也只有这个缘由了,于是对杨金凤道: “你且小心服侍夫人,服侍得好了,说不定夫人会免了你的罪过,下去吧!” 对于眼前这个妇人,吕不韦怎么也想不到是她捣鬼,在吕不韦看来,若是事情和她有关,她早跑得不见踪影了,怎会在此等死。吕不韦更不会把事情和昔日的往事联系起来,毕竟,事情过去了很久,杨金凤也早就死了。 问完之后,吕不韦就叫人请了许历过来。许历依照惯例,派人将被少丙杀死的人抬到了衙门,追查此案,但多日后并无什么收获。 杨金凤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决定再次向怡秀下手。在杨金凤的策划下,李园抓了一个负责怡秀饮食的中年妇人的儿子,威逼她向怡秀的饮食中投毒。李园编了故事,说自己是邯郸丝绸商人,因吕家的生意毁了他的生意,因而报复吕家主妇,又哄骗那妇人,说事成后就给她母子钱财,让她们远走高飞。 那妇人被逼无奈,只得任人摆布。这一日中午,吕不韦在依兮轩应酬,妇人在怡秀的饭食中慌慌张张地下了毒,将饭菜经由杨金凤端给了怡秀。这妇人并不知道杨金凤就是主谋,但杨金凤心里清楚得很。杨金凤本欲亲自下毒,但毒死怡秀并非她的最终目的,一旦事情败露,她又要亡命天涯,且不能继续留在吕府,于是借他人之手实施毒计。 怡秀虽然聪慧,但并无江湖经验,也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眼前的人就是吕家的仇人,一不小心,吃下了杨金凤端上来的饭菜。片刻之后,怡秀开始抽搐,杨金凤假意大呼小叫喊人,等到下人们围过来的时候,怡秀已经倒地不起,窒息而亡。杨金凤使用的毒药叫“龙凤霜”,是由蛇毒、鸩毒、红信石等混合而成的复合毒药,在当时的江湖上赫赫有名,毒性极大,死亡时间很短,根本来不及抢救。 吕府一片混乱,杨金凤假装惊慌失措,却不忘捉住了下毒的妇人,同时赶紧让人向身在依兮轩的吕不韦送信。 少丙闻声赶来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怡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长叹一声,悄悄离开了吕府。少丙虽是高人,却是世外隐士,并不身在江湖,不知江湖上的鬼蜮伎俩,他能够防止明枪暗箭,但对于杨金凤的这种卑劣手段,却无法防止。 吕不韦匆忙赶了回来,见怡秀已经遭遇毒手,失声痛哭起来,伤心欲绝。悲痛之余,吕不韦审问了下毒的妇人,那妇人知道抵赖不过,如实作了回答。吕不韦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强忍住悲痛,准备将她交给许历,以期揪出同党。那妇人本不是坏人,下毒之时,也给自己留了一滴,此时心中愧疚,乘人不备之际,喝下了毒药,随即身亡。 吕不韦和怡秀二人从相识到相处,虽然为时不长,但相互爱慕,甜甜蜜蜜,感情深厚。突然之间,祸从天降,一尸两命,让吕不韦处于极大的伤痛之中,一时间无法接受,精神难以恢复。 不久之后,怡秀身亡的消息传到了钟离春耳中,钟离春长叹一声道: “天意难测,老身不再作孽了!” 半月之后,钟离春将媚圣之位传给了贴心,只身去了海外,直至终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异人入赵 公元前266年,秦太后芈月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秦王嬴稷前来甘泉宫探望母亲,芈月从枕头旁拿出了一个盒子交给了嬴稷。嬴稷打开后一看,见一块破旧的竹简上写道: 欲取天下,先取九鼎;欲治天下,必废秦法。 “母亲,此物从何而来?”嬴稷仔细看了看,对芈月问道。 “是你王叔樗里子临终所留,母亲也不知道从何而来!这些年过去了,母亲猜想,或是出自商君之手吧!” “商鞅?母亲是说这是商鞅写下的?” “母亲是对照商鞅的笔迹猜出来的!” “这秦法本出自商鞅之手,他怎会留下此言?母亲怎么看?” “母亲不过一妇人,能有什么看法!”芈月淡淡道。 嬴稷闻言后立即跪下道: “儿子请母亲降罪!” “起来吧!”芈月还是淡淡道。 “儿子忤逆,致使母亲心中不快,抱恙在身!儿子不起来!” “你不起来┄┄母亲怎么和你说话!” 嬴稷一听,起身不语,芈月又道: “范雎乃一小人,你想用他,我岂能不知!如今我卧床不起,你想用谁就用谁,想弃谁就弃谁,谁敢多话?” “用谁弃谁,儿子都听母亲的!” “嘿嘿┄┄母亲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岂能干涉朝中大事!” “母亲心如明镜,没有母亲,哪有儿的今天!” “你要用范雎,弃魏冉,母亲依你,只要你答应母亲一件事!”此时范雎已被拜为上卿。 “莫说一件,只要母亲能好起来,儿子件件照办!” “立安国君为太子!” “┄┄” “怎么?你有人选了?”芈月见儿子不语,有些不悦地问道。 “没有!就依母亲!”嬴稷赶紧答道。 此时嬴稷的长子公子倬刚刚病故,立安国君为太子,他虽然犹豫,也并非不情愿,但此事由母亲提出来,他仍然觉得不痛快。 “那你问吧!” “这竹简上意思写得很清楚,欲取天下,先取九鼎,难道不取九鼎,就无法取得天下吗?”嬴稷看了看母亲,想了想问道。 “那倒不是!你父亲死在一个叫公孙鹤的人手上,此人穷尽一生,只为取得九鼎,但他却不是为了天下!这九鼎中藏有一个惊天秘密,但究竟是何秘密?我就不知道了!” “传闻九鼎已经失落,既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怕是也烟消云散了!” “既是樗里子临终遗物,我应当交与你,但如何处置,就靠你自己把握了!” “且不论九鼎!我大秦因法强国,秦法本是商鞅所立,父王虽杀了他,但仍用其法,即使有朝一日得了天下,秦法也不能废,‘必废秦法’这一句,儿子不敢认同!” “母亲也无力气和你争辩,但母亲是认同的!无论取天下还是治天下,有一人胜过范雎百倍!” “请母亲赐教!” “荀况!” “荀子却是世间大才,听闻他领导的正济会曾战胜过神农国人!此人精修学术,却能统领江湖一大门派,的确少有,然齐王亦不能用,我如何能得到他?” “真正的世外高人,是不会屈身王室的!荀况既处身尘俗,我儿就有可能得到他!得一人可得一国,商鞅可使秦国强大,荀况可使天下安定!” “儿子记下了!” “好了,母亲该说的都说了,你且退下吧!”芈月说了好久话,的确有些累了。 嬴稷辞了母亲,拿着竹简在手上把玩,并不认为这竹简有什么用,回到王殿后,交给寺人收了起来。 同年,赵惠文王赵何薨,太子赵丹即位。赵丹年幼,由平原君赵胜和太后赵威后辅佐。 阏与一战,秦国大败,此时赵国易主,秦王意欲乘机打击赵国,于是联合燕国,发兵攻赵。燕国从北面进攻,秦国从西面进攻,赵国应付很吃力,平原君于是向魏国魏无忌和齐国田单求救。齐魏出兵救赵,秦燕不久后罢兵。 范雎向秦王进言道: “大王想东出,必须要破坏山东诸国的合纵才行!眼下赵国是我秦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一时还拔不掉!大王若与赵国结盟,无论真假,赵王必定同意。一旦与赵结盟,既可破解齐赵联盟,又可破解三晋联盟,大王可一心拿下韩国的上党!” “此计甚好,就依卿所言!”秦王高兴道。 秦王随后向赵国表示有意结盟,赵国国君新丧,平原君和赵威后等皆不愿与秦为敌,意欲答应秦王,蔺相如闻后道: “秦乃虎狼之国,一向有意东出,今反与赵结盟,意在离间我赵国和魏齐之间的关系,诸位不可轻信!” “韩魏一向惧秦,难以依靠;前番齐国援赵,只因相邦和齐相田单关系特殊,但齐王对田单猜忌之心日盛,田单恐难再为相,一旦田单罢相,我赵国还有何依靠?”平阳君赵豹道。 “若秦燕同时来攻,没有魏齐相助,上卿如何应对?”赵威后质问道。 “虽难以应对,但尚可以周旋!我赵国有廉颇将军、乐乘将军、平阳君和马服君这样的将才统兵,秦人也讨不了便宜!”蔺相如道。 “那秦国没有白起吗?秦人讨不了便宜,我赵国更讨不了便宜!上卿莫再多言,与秦结盟对我赵国没有坏处!”赵威后道。 赵国答应了秦国结盟之事,秦王让平原君入秦,签署两国盟约,蔺相如闻后再次进言道: “相邦不可轻易入秦,相邦是托孤重臣,赵国之柱石,一旦出了意外,我赵国危矣!” “昔日秦王扣押老楚王,致使楚国内乱,老楚王客死他乡,今日相邦可不能再上当了!”平阳君赵豹也道。 “秦王邀我去咸阳,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胆怯了,这┄┄有损我赵国国威!”赵胜有些为难道。 “昔日秦王扣押老楚王一事,天下人皆知,他秦王脸皮可厚得很!相邦不去咸阳,可让秦王将会晤地点改在洛邑,如果秦王真有诚意结盟,也不好多言!”蔺相如道。 “好┄┄就依上卿所言!”赵胜想了想道。 秦王得知赵胜不肯入秦,正欲答复赵国使者,将会晤地点改在东周洛邑,范雎私下进言道: “大王!我在魏国之时,听闻平原君和荀子关系匪浅,大王想见荀子,平原君必须入秦!” “此话怎讲?”秦王疑道。 “一旦赵胜到了咸阳,那荀况岂能不来?”范雎脸露奸色,暗示秦王道。 秦王明了,有些遗憾道: “可那赵胜不肯来啊!” “既然结盟,两国须得交换人质,大王可在子孙中选一个不要紧的,先送到赵国,以表诚意,这样平原君就没理由不来了!” “此计甚妙,就依卿言!”秦王高兴道。 范雎走后,秦王叫来了安国君,对安国君道: “诸王子中,数你子息最多,在你的儿子中,选一个送到赵国去!” 安国君领命,回去和华阳夫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送嬴异人入赵。嬴异人的母亲夏姬不受安国君宠爱,嬴异人也不受器重,因此被选为入赵的质子。更为糟糕的是,秦王并非真心与赵结盟,也非真心邀平原君入咸阳,因此嬴异人这个质子,是一个风险极大的质子,可谓是一个“弃子”! 不久之后,秦国送嬴异人到了赵国为质,平原君于是放心到了咸阳,准备与秦王签订盟约。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虎落咸阳 平原君到了咸阳,秦王在宫廷大摆宴席亲自招待他,随后接连几日,秦王与他同进同出,亲自带着他在咸阳城中游览了一番。平原君到了咸阳,一时间咸阳城中议论纷纷,各国密探更是无人不知。 对于秦王的过分热情,平原君心中生疑,于是催促秦王早日缔结盟约。秦王应允,让范雎与赵胜商议细节,随后秦赵双方签署了盟约。 盟约缔结,赵胜向秦王请辞,秦王再次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范雎对赵胜问道: “听闻平原君师从公孙龙先生,可是如此?” “回上卿大人,公孙先生正是我的老师!”赵胜答道。 “公孙先生雄辩,天下闻名,如今像先生这般品行高洁,执着求知的人为数不多啊!”范雎道。 “稷下学宫人才济济,也不乏品性端良,学识渊博之士!”赵胜道。 “敢问平原君,当今天下,谁可称人才?”嬴稷插问道。 “毋庸置疑,自然是云梦山的鬼谷子先生了!”赵胜道。 “不不不┄┄鬼谷子先生乃是世外高人!”嬴稷摇手道: “我指的是能为我王家所用,治国、修身、平天下的济世能才!” “有一人可称济世之才,但┄┄能不能为大王所用,我就说不好了!”赵胜道。 “谁?平原君快讲!”嬴稷道。 “荀子!”赵胜答道。 “荀况?我倒是听说过,他不是稷下祭酒吗?”嬴稷假意道。 “眼下早已不是了!先生曾为学宫祭酒,但并非被齐王所用!”赵胜道。 “此话怎讲?”嬴稷问道。 “先生入齐,乃是为天下苍生,并非为齐王谋政!荀子精通道、法、儒三家经典,心中装着天下苍生,无论治国之才、修身之道、平定天下之能,皆可谓当世无双!”赵胜道。 “哦?天下有此奇才,寡人竟不知,平原君可识得此人?”嬴稷故意道。 “在下有幸与荀子结为知交,颇为相熟!”赵胜得意道。 “平原君可否替我王引荐此人?”范雎连忙问道。 “大王若到邯郸做客,我保证替大王引荐!”赵胜道。 “要我王去邯郸见他,他不能来咸阳见我王吗?”范雎道。 “这个┄┄待我回去修书与他,他或许回来!”赵胜道。 “我王嗜才若渴,闻此大才必定夜不能寐,平原君何不即刻修书与他,请他来咸阳相见?”范雎道。 “修书可以,但荀子并非我家门客,来不来咸阳我就不敢夸口了!”赵胜道。 “平原君推托了!”范雎故意道。 赵胜并不知秦王和范雎二人一唱一和,引他入瓮,更不知范雎何故非要荀况来咸阳,于是道: “实不相瞒,荀子乃在下知交,虽身在尘俗,但心胸如世外隐士一般,齐王不能用,怕是也难为大王所用!” “齐王岂能与我王相提并论!平原君既与荀子是故交,却不肯请他来咸阳见见我王,岂非看不起我王?”范雎故意道。 “岂敢!岂敢!待我回去之后,亲自请他来见大王!”赵胜道。 “此番我等皆是酒话,平原君怕是回到赵国就忘了!”范雎道。 “山东诸国皆言我秦人乃是虎狼所生,平原君到咸阳来了,我秦人可曾亏待于你?”秦王不悦道。 “秦人好客,大王更是如此!在下感激大王款待!”赵胜道。 “寡人不过爱慕贤才,才想请那荀子来咸阳做客,果真来了,寡人还能吃了他不成?”秦王生气道。 赵胜不知秦王何故突然发怒,只得赶紧回道: “在下即刻修书与他,请他来咸阳见大王!” “在平原君眼里,寡人和齐王孰轻孰重,就看平原君的了!”秦王说完,就起身拂袖离开了。 赵胜一见,当场愣在那里,不知缘由,只后悔自己说漏了嘴,说荀况是他故交好友。 “平原君┄┄”范雎见状,假意道: “许是大王今日喝多了酒,你且先回去,明日我去驿馆找你!” 赵胜心想,也只能如此了,怏怏地回了驿馆。到了驿馆后不久,赵胜酒醒了,翻来覆去睡着,想不通秦王何故为了这点说不上的小事发怒。 次日范雎果然来了,故意和赵胜闲扯了一阵,绝口不提昨日之事。赵胜憋不住问道: “上卿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指教!” “平原君不必客气,在下知无不言!”范雎装出一脸诚恳的样子道。 “昨日我可是说错话了?哪里惹得大王动怒了,还请上卿大人提点!” “这┄┄”范雎脸露难色,皱眉不语。 “果真说错话了?”平原君有些诧异道。 “这话我本不该说,但平原君问起,我不敢不说!”范雎故意小声问道: “平原君可知,自大王登基以来,这大秦国谁说了算?” “莫非是秦太后?”赵胜也故意将肯定改成了疑问。 “如今在朝中谁的权势最大?” “穰侯魏冉!” “如今山东六国闻秦色变,这秦王本是天下最威风的王,但大王却又是天下最憋屈的王!如果有人敢在大王跟前说这事,他就死定了!平原君可认同我这个说法?” “这也算是揭短,自然死定了!” “大王王权里外受到掣肘,那也是因为我王一片孝心,但若是外人敢挑战王权,那是断断不能的啊!” “那是当然!” “秦国自孝公以来,重用外客,我王亦是如此,闻得像荀子这样的大才,岂肯错过?平原君再三推托,连我王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满足,在我王看来,就是不给他面子,这就是挑战王权!” “这┄┄这┄┄这也说不上啊!”平原君十分委屈道。 “平原君自然不这么认为,我再说一个道理,平原君就明白了!假如你和一个矮子走到一条胡同里,你说他会不会让你?” “矮子虽矮,一定不会相让!” “这就对了!要是争吵起来,他一定比你凶,气势比你强!平原君来到咸阳,我王亲自相陪,处处优待,而平原君又是如何待我王的呢?我王岂能不怒?” “唉┄┄”平原君叹了口气道: “也罢,我依秦王就是了!” “这就对了!”范雎暗喜道。 “那我即刻就去大梁,亲自请荀子来!”赵胜随口道。 “不不不!”范雎连忙否定道: “平原君不必亲自去,只要修书一件,在下自有安排!” 赵胜一听,猛然心中一惊,表面平静地道: “像荀子这样的大才,我不亲自登门拜访,说明缘由,岂能请得动?” “有平原君的信件,他岂能不来?这就看平原君怎么写了!”范雎笑道。 “什么意思?在下亲自去请,岂不更好?难道秦王不想让我离开咸阳?” “大王断断没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大王什么意思,我等也不好胡乱揣测!” “那就请上卿大人禀明秦王,我好早日将荀子先生请来!” “也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范雎起身离开了。 范雎离开后,赵胜本以为他不久就会有消息来,然而却一连几天不见人影。此时的赵胜总算明白了,原来秦王就是不想让他离开咸阳,但为何秦王非要荀子入秦,他觉得没有范雎说的那么简单。 又过去了数日,赵胜还是不见范雎人影,于是派人去请,范雎却故意推托,避而不见。赵胜心想:范雎不惜将秦王比作矮子,自揭短处来迷惑他,绝不仅仅是为了他给荀况的信那么简单;这范雎是个小人,而秦王做事又十分荒唐,倘若我把荀况叫来了,要是他有不测,我岂不成了罪人,将来如何面对世人呢?想到此处,赵胜命人联络了赵国在咸阳城的密探祝欢,并派人到处打听消息。 两日之后,祝欢来报,秦人故意散布了秦赵结盟的消息;送往赵国的秦国质子,不过是一名一点也不得宠的王孙。此时的赵胜明白了,秦王故意和他在大街上现身,原来并非出于热情,而是故意释放消息,确有离间赵国和齐魏关系之意。 “秦赵盟约既签署完毕,就是盟国友邻,秦人却不放丞相归赵,断无道理!”祝欢道。 “盟约虽签,但尚未加盖王印,相互交换,算不得数!”赵胜道。 “且不论结盟之事,如今丞相身在咸阳,咸阳城乃至天下无人不知,那秦王总不能不顾名声,当真扣住丞相不放吧?”赵胜随从官道。 “嘿嘿,这秦王阴得很!如今我赵国得罪了魏齐,岂能再得罪秦国!”赵胜道。 “丞相是说,秦王行事不义,却笃定我赵国不敢声张?”祝欢道。 “他就是这么想的!如今盟约尚未生效,我赵国又失了魏齐,岂能再得罪秦国,而将秦王的不义之举告知天下?”随从官道。 “传言范雎和魏齐有仇,丞相和魏齐交厚,怕是那范雎从中作梗,公报私仇吧?”祝欢疑道。 “此等大事,若非秦王授意,他范雎一个外客,岂敢自作主张?”赵胜道。 “那┄┄那丞相就依秦王之意,修书与荀子先生,请他入秦又如何?”祝欢疑道。 “先生不光是当世大才,且为天下救世之人!先生入秦,若有不测,我赵胜承担不起!”赵胜道。 “秦王虽不义,但并非不明!先生乃正济会之主,他可以得罪丞相,乃至赵国,但岂敢与正济会为敌?”祝欢道。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放心啊!”赵胜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秦王君臣煞费苦心,大费周章,却只要先生入秦,我看没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隐情!” “那我再去打听打听,究竟是何缘由?”祝欢道。 “既是隐情,怕是一时半刻也难得知!”赵胜摇头道。 “丞相可修书与先生,与先生言明此事,看看先生和正济会人有何打算?”赵胜随从官道。 “若修书与先生,先生必来咸阳!且告知蔺相如,看他如何处置吧!”赵胜道。 “好!丞相写下信件交与我,我即刻送往邯郸!”祝欢道。 赵胜随即写了信函,交与祝欢亲自送到了蔺相如手上。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章 荀子入秦 祝欢到达邯郸之前,平原君受困咸阳的消息早已在赵国朝堂上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后悔当初不听蔺相如之言,致使本国柱石重蹈昔日老楚王之覆辙,受困咸阳不得归。愤恨之余,赵人将原本收到礼遇的秦国王孙嬴异人从豪华的宫殿迁了到了一处破败的院落中,一切从简对待。 蔺相如收到赵胜的信后,便带着祝欢去见赵奢,正好吕不韦也在。赵奢本在北方戍边,此时回家探亲;吕不韦与赵奢许久未见,得知后就来看他,正好碰上了蔺相如。蔺相如是赵奢儿子赵括的老师,二人关系匪浅,赵奢又是赵胜的同母亲弟弟,蔺相如自然第一个与他商议。吕不韦也不是外人,三人同出鬼谷一门,既然遇上了,一起商议最好不过,蔺相如便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二人。 “秦王先是邀盟,如今又扣住平原君不放,难道是因为离间之目的达成,故意破坏结盟之事?”吕不韦疑道。 “秦王本不在意结盟,细想前后,似乎只在于要平原君入秦!”蔺相如道。 “要平原君入秦,难道就是为了荀子?”吕不韦又疑道。 “丞相以为,那秦王执意要荀子入秦,必有隐情,只是他也不知道何故?”祝欢道。 “哼┄┄笑话!先生入秦又怎样?不入秦又怎样?难道他还能扣住先生不成?”吕不韦不以为然道: “先生在天下封善,乃是天下首善,正义之化身,他秦王与先生为敌,就是与正济会为敌,与天下为敌!” “敢与先生,他秦王还没这个胆量!放眼当今天下,敢与正济会为敌的人,就只那神农国的国主一个!”蔺相如道。 “或许原因就在于神农国!”赵奢道。 “此话怎讲?”吕不韦问道。 “昔日秦将王龁率大军数万企图剿灭神农国,大败而归,幸得有正济会人相助,才不至全军覆没!神农国日渐势大,或为秦王心头之大患,今秦王邀先生入秦,或许想借先生之力,铲除神农国!”赵奢道。 “可神农国从未冒犯过秦人啊?”吕不韦疑道。 “老虎睡在榻边,它不伤你,你又岂能睡得安稳?神农国乃秦国国中之国,换做你是秦王,你也不能坐视不理吧?在秦王看来,天下唯一能战胜神农国童子军的人,就是正济会人,因此他才想要先生入秦!”赵奢道。 “莫说如今的神农国,正济会也无法对付,就是先生入秦,先生岂能为秦王所用!”吕不韦道。 “为王者可不这么想!”蔺相如道: “秦国善待外客,天下皆知,在秦王看来,天下大才皆能为秦所用!倘若那秦王得了先生,再者得了正济会,天下唾手可得!” “此言有理!这么说那秦王果真是奔着先生而来?”吕不韦疑道。 “秦王邀平原君入秦,一来可以离间赵国和齐魏关系,二来就是想利用平原君和先生的关系,求得先生入秦,这么说倒也说得通!”赵奢道。 “说得通是说得通,就只那秦国质子这一点有些疑问!”吕不韦道。 “那秦国质子不过安国君几十个儿子中的一个,根本不是什么质子,就是一枚弃子!”蔺相如道。 “那可苦了这位王孙了!”吕不韦笑道。 “所以说虎狼之秦,不能不防啊!”蔺相如道。 “既是如此,诸位何不请荀子入秦?”祝欢闻后急忙道: “赶紧将丞相换回来啊!” “那可不能叫‘换’!先生入秦与否,那是先生说了算!”蔺相如道。 “那先生愿意入秦吗?”祝欢又问道。 “应该愿意!”吕不韦道。 “那就好了!”祝欢露出笑容道: “那我就可以往秦回复丞相了!” “且不着急,等我去见了先生,诸事商议好了,你再回复丞相!”赵奢道。 “我同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先生和大侠他们了!”吕不韦道。 自怡秀死后,吕不韦好久不见宾客,如今时间长了,慢慢开始恢复过来,于是想和赵奢一起去大梁会会故人。 蔺相如等人所料不错,秦王费尽心思邀荀况入秦,不光看上了他的才能,更是看上了他领导的正济会的能量。当初秦王登基,所凭借的就是母亲的江湖力量,他虽是一国之王,但深知江湖力量的强大,从昔日的商鞅、张仪,到今日的白起,看上去身在朝廷,但其实都是江湖出身。他虽然不知母亲的门派,但母亲能够将墨家收入囊中,而且身边有个绝世高手的“舅舅”芈日护身,自然不是普通人。如今母亲年迈多病,墨家也不再为大秦效力,故而嬴稷想到了荀况和他领导的正济会。 赵奢和吕不韦带着祝欢到了大梁,将情况告诉了荀况和褚镜尘等人,荀况闻后道: “我本有意入秦,如今秦王相邀,倒遂了我的心愿!” “先生何故要入秦?”吕不韦问道。 “秦乃七国之首,有并吞天下之意,天下的战争,有一半因秦国而起!此番往秦,若能说服秦王,罢兵休战,天下也能平复一段时间!天下安定之时,正是我等行善之际!”荀况道。 “掌会所言不差,要得人心向善,还必须天下安定,百姓衣食无忧才行!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迫于生计,好人也成了盗贼!”褚镜尘道。 “秦人剑指山东,山东诸国惶恐,加剧了相互之间的混战,的确是罪魁祸首!”墨家巨子秦非子道。 “话虽如此,先生想要凭一己之力说服秦王,怕是不易!”吕不韦道。 “若是不说,是我荀况的是非,若是不听,是他秦王的责任!”荀况道。 “先生以天下为己任,可那秦王以天下为己有,怕是说不到一处!”秦非子道。 “平原君就是了解先生的脾性,担心先生的安危,才不愿先生入秦,唯恐那秦王作出不义之举!”赵奢道。 “我与先生同去,那秦王敢把先生怎样?”晏舜道。 “那不至于,诸位多虑了!”荀况道。 “小人多一句嘴,平原君十分为难,的确担心先生的安危!先生若肯往秦,我赵人必感激先生高义,但那秦王行事难测,先生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祝欢插道。 “无妨,无妨!我观秦王此人,行事虽有违背道德常理之处,但颇有气量和智慧,不会与我正济会人为敌!”荀况道。 “晏舜与我和先生同去,先生莫忧!”秦非子道。 “好!就这么定了,后日启程!”褚镜尘道。 赵奢意欲返赵,将消息告知蔺相如,吕不韦对赵奢道: “你和祝欢回去,我就留在大梁,和先生一起入秦!” “你也要入秦?”赵奢疑道。 “秦太后与我俩有旧,我去或许能帮上忙!左右无事,也想顺便去看看王翦母子!” “王翦母子?你有心了,我倒不曾想到!”赵奢道。 “丧亲之人最是痛苦,你自然想不到!”吕不韦道。 “同去也好,告辞!”赵奢上马而去。 大梁到邯郸不远,赵奢和祝欢二人连夜入了蔺相如府,将情况告诉了他。蔺相如闻后对赵奢道: “荀子入秦,那秦王自然不敢对他怎样,但对于平原君,可就不好说了!” “是啊,秦王行事不按常理,若是再以平原君向我赵国提出条件,我等还是要做好准备才行!”赵奢道。 “你们走后,我就有一个想法,我说与你听听!” “师兄请讲!” “田单师叔在齐国受齐王猜忌,有意效仿师父,归隐山林。你去秦国,故意放出风声,就说安平君田单有意入赵为相,如此那秦王也不能再以平原君要挟我赵国了。燕人惧怕安平君,安平君入赵,燕国必不敢犯赵,秦将白起等人也会有所顾忌!若是平原君同意,果真师叔入赵为相,倒也不是坏事!” “师叔是齐人,虽与齐王不睦,但受君王后倚重,怕是不会轻易入赵!” “这样,你去秦国问问平原君的意思,我去齐国探探安平君的口风,且行且看,两手准备,若与变故,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如此甚好,就依师兄所言!” “还有一件事,你明日亲自去办!” “何事?”赵奢疑道。 “昔日武灵王登基,危机四伏,全仗肥相全力辅佐,太行山灵均真人鼎力相助,才得以度过难关。自武灵王之后,我赵国王室就与太行山断了联系,这可不好!据说如今执掌太行山的人是夏稞,夏稞和师父是故交,和你镜尘师兄也是至交,你明日就去太行山,请他派人与你同去秦国!” “好!还是师兄想得周到,我明日一早就动身!”赵奢点头道。 次日一早,赵奢就快马去了太行山。此时的夏稞已是上下流派的掌门,见了赵奢,问明来意后,夏稞叫来了奔骑堂堂主萧风和忍术堂堂主南霜道: “你二人陪将军去往秦国,一切听从将军指挥!” “是!”二人应道,随即向赵奢作揖道: “但凭将军吩咐!” “多谢二位堂主!”赵奢回礼道。 回去之后,赵奢将上下流派门人隐藏在随行人员中,启程去往秦国。荀况和吕不韦等人动身后不久,与赵奢等人在洛邑相会,住了一宿后就一同起身到了秦国。 秦王闻得荀子入秦,大喜过望,安排人在函谷关外等候荀子,迎接他到了咸阳,并在城外亲自相迎,规格之高,完全不像对待一个江湖人物。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评论天下 秦王与荀况初次相见,一番寒暄礼仪之后,秦王对荀况道: “先生远道而来,寡人今晚为先生和诸位接风洗尘!” “秦王不必客气,且晚些时日,待况喘一口气!” “也好!先生且先下榻,待先生神清气爽之时,寡人另行安排!”秦王说完大声喊道: “虎贲中郎将蒙骜!” 蒙骜一愣,心想我只是虎贲校尉啊,几时变成虎贲中郎将了?随即反应过来,上前道: “末将在!” “先生到了咸阳,你就留在此处,一来保护先生安全,二来听侯先生调遣!先生一行,可在咸阳城任意走动,任何人不得阻拦!” “末将得令!”蒙骜道。 “记住了,先生和先生一行,可随意行止,你须一切听从先生指挥,不得违背先生旨意!”秦王又重复道。 “末将谨记!”蒙骜应道。 蒙骜是鬼谷弟子,虽不是正济会人,但与正济会人也不生疏,故而秦王专门调他来荀子跟前,还临时升了他的官。 秦王走后,蒙骜护送众人到了驿馆,平原君等皆出门相迎。众人他乡重逢,分外高兴,各自安顿好后,赵奢独自来见了哥哥赵胜,将蔺相如的意思告诉了他。赵胜闻后对赵奢道: “上卿这一招的确高明!安平君若能入赵,乃我赵国之幸,我赵胜岂能计较个人得失!你赶紧派人告知上卿,让他尽快到齐国去,无论如何,要争取安平君入赵为相!” “嗯!”赵奢点头道。 “让祝欢尽快放出风声,就说齐赵两国已经协商妥当,齐相即将入赵为相,我赵胜已经不是相邦了!”赵胜补充道。 “好,我即刻去办!”赵奢应道。 赵奢离开后立即让萧风回赵给蔺相如送信。蔺相如正准备前往齐国临淄,没想到平原君回复得这么快,送信的人来得也这么快。有了平原君的答复,蔺相如心里有了底,于是又去见了赵威后,将齐相入赵为相一事告诉了她。威后和平原君二人同在赵国掌政,威后虽然有决断权,但实权还在平原君手里,闻言平原君甘愿让位他人,她自然不会反对。 蔺相如动身去了临淄,尚未见到田单,田单入赵为相的传言已经传到了秦王嬴稷耳中。田单在齐国即将覆灭之际,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齐国,天下人皆知,秦王自然也知道。除此之外,嬴稷年少时也听母亲和白起说过不少和田单有关的事。闻得田单入赵为相,秦王心中担忧,于是叫来了上将军白起,对白起道: “听闻赵国先王在时,安平君到邯郸做客,赵王问他:‘征服天下要多少兵马?’安平君答复:‘三万足矣!’赵王问廉颇,廉颇答曰:‘一百万。’赵王又问赵奢,赵奢答曰:‘至少一百万。’赵人信服廉颇和赵奢,对安平君之言不以为然,将军以为如何?” “在下请问大王,倘有三万狼鹰锐士攻打咸阳,即使大王手握雄兵百万,可能抵挡三万狼鹰锐士?”白起反问道。 “不能!”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三万狼鹰锐士犹如一柄铁戟,百万雄兵不过是一块藤牌,铁戟刺破藤牌轻而易举,安平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安平君之言,若是摆在昔日,换作我是赵惠文王,我也不信!今日想来,若寡人有三万童子军扫荡天下,天下无人能挡啊!”秦王想起昔日神农山之战,故而叹道。 “大王可是担忧神农国?” “我大秦称霸诸候,有荡平天下,一统华夏之愿,却连区区一个神农国也无法拔除,致使国中有国,岂不可笑?”秦王苦笑道。 “大王诚邀荀子入秦,难道就是为了那神农国?”白起疑道。 “唉┄┄那荀况乃世间高人,岂能为我所用!如今安平君入赵,我大秦怕是东出无望了!”嬴稷又叹道。 “大王莫忧!安平君入赵,真假难辨!安平君虽与在下共处时日不多,也不算少,以在下对安平君的了解,安平君志不在功业,虽为齐相,也是时势所致,迫不得已!今有意入赵,或许是寻求退路,故意为之!” “此话怎讲?” “安平君为齐王所忌,本不愿在朝为官,但又不能丢下重担一走了之,只能借机脱身!所以在下以为,即使安平君果真入赵为相,也是借机脱身,效仿师父,归隐山林,求道修身!” “哦?你是说那田单并非功利之人,意在山林?”秦王疑道。 “师叔本是世外高人,犹如荀子一般,处身尘俗,只因心系天下!然师叔志在求道,至于功名利禄,绝非所求,所以他为赵相,必定时日不长!” “这么说来┄┄”嬴稷皱眉道: “那荀子也不可能为我所用了?” “大王不能用,齐王不能用,天下诸王莫能用!” “那寡人和范雎一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对待像荀子这样的高人,和对待像范雎这样的俗人全然不同,大王的苦心,若是变为公心,或许会有用!” “请将军细言!” “为天下计,乃为公心!像荀子这样的人,不会为一国一君谋利,但会为天下苍生谋利!大王若以天下为己任,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荀子才能动心!” “寡人明白了!若是太后安康,我自然会去向太后请教,寡人今日叫你来,还真是找对人了!”秦王哈哈一笑,随即又道: “你即刻去驿馆,我要宴请荀子和平原君等人!” “在下领命!” 白起正欲退去,秦王突然问道: “听说咸阳有一处好去处,可是叫作香烟馆?” “回禀我王,正是!” “你去过吗?那里怎样?” “去┄┄去┄┄去过!那里的女子是咸阳城最美的女子!”白起有些脸红道。 “你脸红什么?寡人不是问这个,寡人是问,若是寡人在香烟馆宴请诸位来宾,是否合适?” “合适!” “好!明日夜晚,寡人就在香烟馆宴请他们,你和蒙骜都去!”秦王高兴道。 秦王本想在宫廷宴请荀子等人,但听了白起之言后,改变了想法,决定换一种方式和氛围,与荀况进行初次对话。白起到了驿馆,将秦王的意思转达了荀子和平原君,顺便告知蒙骜一起参加。 次日傍晚,众人依约进了香烟馆,等候秦王大驾光临。夜幕降临之际,秦王便装简行,到了香烟馆,入座主位后对众人道: “今日只有朋友,没有君王,诸位尽管开怀畅饮,畅所欲言,不必忌讳!” 众人无人接话,范雎见状起身道: “诸位!我王在此处宴请诸位贵客,并非怠慢,乃是将诸位视为知己!在下魏人范雎,今日有幸与诸位同席,先干为敬!” 范雎说完一饮而尽,众人仍然无人开口,白起见状道: “在下甚是挂念师父,在座的几位师弟,师父安好否?” “师父安好,师兄不必挂念!”吕不韦回道。 “太后也十分想念师父,只是年岁渐高,行动不便,不能亲自去看望他,常常觉得心中遗憾!”白起道。 “母亲最敬先生,每每想起和先生同生死,共患难,总是对嬴稷讲:先生以天下为公,以苍生为念,是我最敬佩的人;作为大秦之王,你要如先生一般胸怀,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嬴稷惭愧,虽有此心,却无此能!闻得正济会在天下封善,此等善举令人拍手称快,想来热泪盈眶,故而执意邀掌会先生入咸阳,唐突之举还望先生和诸位见谅!”秦王自称嬴稷,不再以“寡人”自称。 “秦王想如何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呢?可否说与在座的诸位听听?”侯嬴坐着不动,不冷不热道。 “如今天下动荡,战乱不止,致使田地荒芜,流寇作乱,民不聊生!倘若天下一统,七国凝一,从此再无战争,人民安居乐业,就是天下人之福祉!”秦王道。 “侯嬴再请教秦王,若要天下一统,这天下由谁来统一呢?是秦人还是齐人?是秦国还是楚国呢?”侯嬴又问道。 “先生既然问起,我且问先生,如今七国之中,哪一国的百姓才能算是安居乐业呢?”秦王反问道。 “相比较而言,算是秦国!”侯嬴答道。 “这就对了!若是秦国能一统天下,必然会为天下百姓带来福祉!”秦王道。 “秦王此言差矣!”侯嬴道。 “嬴稷请先生赐教!”秦王道。 “秦人在秦国安居乐业,只因有秦法,但秦法并非天下之法,秦法能使秦人受益,未必能使天下人受益!”侯嬴道。 “此话怎讲?”秦王问道。 “秦人以耕养战,实行人头军功制,此乃好战之法,战时之法!倘若天下归一,将士们解甲归田,好战之法还有何用?人人好战,个个争功,天下又何来安居乐业?且天下之大,各国风土人情各不相同,秦法岂能说是天下之法?”侯嬴站起身道。 秦王闻后不语,想起母亲给他的竹简上面的话,也觉得侯嬴说的有道理。范雎见状道: “秦法为大秦而生,为秦人而立,乃使秦国强大!一旦大秦一统天下,将会有新的秦法诞生,并非现成的秦法!我王意旨,只有天下一统,七国凝一,才能天下太平!诸位难道认为天下纷争不休,战乱不止,人民还能安居乐业吗?” “这位范雎先生口才不错,但头脑似乎不太清晰!人民安居乐业与否,和天下一统有必然的关系吗?刚刚秦王说了,天下并未一统,你秦国的人民不也是安居乐业吗?”侯嬴反唇相讥道。 “那也只是我秦人安居乐业,并非天下万民安居乐业!若要天下万民皆如我秦人一般,就要天下一统!”范雎道。 “范雎先生以为,只要天下一统,天下的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侯嬴问道。 “那是当然!”范雎道。 “侯某再请问范雎先生,先生所说的天下一统,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侯嬴又问道。 “自然是越久越好!”范雎道。 “自平王迁都以后,周朝日渐衰落,到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周天子名存实亡!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岂能万年?若不能万年,战乱轮回,百姓也始终处于痛苦的轮回之中,范雎先生所讲的天下一统,意义何在?”侯嬴道。 “不能万年,五百年、一千年,也好过连年混战、天下大乱!”范雎不以为然道。 “哈哈哈┄┄说来说去,还是秦人想一统天下!”平原君大笑道,自顾喝了一爵。 “秦人一统天下,我不反对,但我想请教大王,要如何一统天下?”荀况突然向秦王问道。 “先生如此一问,嬴稷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嬴稷有一统天下之心,却无一统天下之能!如何才能一统天下?正要请教先生呢!”秦王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 “除了使用武力,大王可还有他法?”荀况问道。 “自古以来,江山更替,神器易主,莫不诉诸武力,嬴稷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途径!”秦王道。 “征讨七国,将天下收入囊中,大王可曾计算过,这天下要死多少人?”荀况又问道。 “不下百万!”秦王道。 “仅仅士卒,就不下百万!大规模的战争,极易造成饥荒、瘟疫和流寇作乱,一旦战事拖延,饿殍遍野,瘟疫横行,折损民众不下千万,远不止百万之数!如此一统天下,岂能说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荀况道。 秦王闻后不语,范雎又道: “天下若不统一,如此连年混战,经年累计,所损民众也不下千万!” “如若周朝中兴,各国诸候相安无事,天下太平,百姓又怎会受难?”荀况道。 “周朝中兴,天子临朝,那不就是天下一统吗?”范雎道。 “他日秦王一统天下,奉为天子,难道就不分封诸侯吗?数百年后,就不会重蹈今日周天子之覆辙吗?天下如此轮回,这天下一统有何意义呢?”侯嬴道。 “日月轮转,人生轮回,天下即使轮回,就不要统一了吗?”范雎反问道。 “谬论!”侯嬴起身责问道: “你且说说,日月何故轮转,天下又何故轮回?” 范雎不能答,侯嬴继续道: “日出月落,生老病死,此乃天神定下的天规;天下之轮回,又是谁定下的规矩?天下更替,神器易主,只因人之私性和贪性!昔日之尧舜禹汤,或禅让,或推举,皆是贤能之人,与民同甘共苦,以天下为公;反观今日之王侯,锦衣玉食,莺歌燕舞,子孙承袭,如此谁不图谋霸业?” “先生说得好!”秦非子道: “天下本该是百姓的天下,然王霸者却将天下据为己有!天下人人为己,个个谋私,虽然统一,也必不长久!” “秦王和这位范雎先生所说的天下一统,只不过是天下的疆域一统,真正的天下一统,是人心的统一!如果天下的人都是一条心,又何来的战争?如果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何来的更替?”侯嬴道。 侯嬴话音刚落,晏舜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吕不韦和平原君等人也跟着鼓起了掌。掌声落幕,一年轻人起身抱拳道: “诸位!在下是来自楚国的芈宸,冒昧说上几句,请诸位指教!像尧舜禹汤这样的帝王,五百年不出一个,难道天下就要乱上五百年吗?统一疆土易,统一人心难,在人心统一之前,能够统一疆土,也是好的!” “天下统一,固然是好!”荀子接话道。 众人一听,似乎荀子突然改变了观点,站到了对方的立场上,都有些惊讶不解。芈宸接着道: “今日席间无君王,我芈宸觉得,要是天下一统,还是我楚国统一天下好!哈哈┄┄哈哈┄┄”芈宸连连大笑,随即举杯道: “来,诸位且共饮一爵!无论谁一统天下,我等只要有酒喝就好!” 芈宸这一笑,消除了唇枪舌战的气氛,吕不韦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十分眼熟,好像前些日在香烟馆见过他。香烟馆是吕不韦故地,此番刚到咸阳,吕不韦就先进了香烟馆。 众人举杯落下,秦王听出荀况话中有话,故而道: “诸位!且听先生高论!” “秦王统一天下,况不反对;但若以千万人性命为代价而达到天下一统,况不赞成!七国凝一,天下一统,除了诉诸武力,也并非别无他法。七国人心不一,若不诉诸武力,天下不可能统一;如果七国人心归一,天下间就消除了根本的纷争,即使没有武力,天下也能统一;所以要想天下能够长治久安,达到真正的统一,人心的统一才是根本!” “先生所讲的人心,是指什么?”秦王问道。 “大王若统一了天下的疆域,如何来治理这个天下呢?大王所依赖的,无非秦法而已!老子道尊提倡无为而治,王者还政于民,天下人共治天下;法家背道而驰,以强权驾驭子民;孔孟取中庸之道,兼顾修身治国,意见各不相同,这就是人心不一的体现了!秦国之外,山东诸国并不承认秦法,大王若得天下,强行秦法,天下必将再次陷入动荡;周立井田制,商鞅废井田而开阡陌,管仲‘相地而衰征’,晋国作爰田,鲁行初税亩,各国土地政策不同,大王若得天下,土地政策既要百姓认可,又要士大夫支持,若有不妥,天下又将陷入动荡;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天子也不例外,然百年之后,立长立贤呢?天子临朝,诸候将相离心,小人在侧献媚,天下又岂能安稳呢?如此种种,皆是人心不一的体现,也是天下动荡的缘由!”荀况道。 “请教先生,这天下如何才能达到人心归一呢?”秦王问道。 “人心归一,在于教化和引导,犹如河流汇聚,万千细流,引导一处,最终归于江海!”荀况道。 “这世上河流万千,地势各不相同,要想汇聚一处,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啊!”秦王叹道。 “千秋工程,自然不在一朝一夕,但若是天下一心,众志成城,譬如愚公移山一般,历经数代,即可完成!”荀况道。 “先生鸿鹄之志,令人惊叹!所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此等千秋伟业,又有谁能带头完成呢?”秦王问道。 “秦乃七国之首,秦王若有此心,况必追随!”荀况道。 “先生如此看重嬴稷,嬴稷惭愧之至!先生乃当世高人,可比肩圣贤,稷虽贵为秦王,不敢以真龙自诩,实乃凡胎肉身!愚以为,天下之一统,可分为两步,第一步,疆域一统,第二步人心归一。若先生能助嬴稷实现第一步,嬴稷当鼎力助先生完成第二步!稷与先生,相辅相成,合而为一,万世功业可成!先生以为如何?”秦王道。 “哈哈哈┄┄多谢秦王抬爱!况不过一介书生,如何能助秦王夺取天下?更不能比肩圣贤!”荀况淡淡一笑道。 “先生大才,何必过谦!先生清虚静远,高瞻远瞩,嬴稷却是着眼当下,务实笃行。按先生所言,三五代后,人心或能归一,但彼时先生与稷皆已驾鹤,天下与你我何干?”秦王道。 “大王若有公心,又何必在乎自己的得失?”荀况道。 “先生所言‘公心’,何其难得?要得天下人心皆如先生一般,莫说三五代人,怕是千秋万代,也难以做到啊!”秦王道。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果真文王出,周公诞,天下归心,人心向齐,也不无可能!然秦王之言,笃行务实,也并非毫无道理,况亦受教于此!”荀况道。 “先生胸怀博大,嬴稷叹服!先生和诸位今日之言,愚甚受教!”秦王说着起身道: “嬴稷敬诸位一爵,以表谢意!” 众人一饮而尽,言语间各自保留了观点,也探明了对方的心意,气氛又缓和下来。 “此间可有一个叫吕不韦的公子?”嬴稷突然问道。 “秦王抬举了,在下濮阳商人吕不韦!”吕不韦起身揖道。秦王以“公子”称呼吕不韦,吕不韦自然不是什么公子,实实在在表明了商人的身份。 “你见过太后?”嬴稷疑道。 “数年以前,有幸得太后召见!”吕不韦道。 “太后抱恙,近来似有好转,得知诸位光临咸阳,有意宴请诸位,追忆往事,倾诉衷肠!在座的诸位也不是外人,母亲虽为大秦太后,但与诸位身边的人有不少是故交,故而嬴稷恳请诸位,能否在咸阳逗留几日?待嬴稷问安母亲后,再恭送诸位离开!”秦王道。 “秦王一片孝心,我等该当成全!”荀况道。 “如此多谢先生和诸位了!”秦王拜谢完毕,又对吕不韦道: “若是吕公子方便,明日可进宫一趟,与母亲叙叙旧!” “谢太后记挂,不韦听凭吩咐!”吕不韦道。 秦王又坐了片刻,起身与众人告辞。次日晌午,芈宸来见吕不韦,带着吕不韦进了甘泉宫。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节外生枝 芈宸是华阳夫人的弟弟,自华阳公主入秦以后,芈宸就跟随姐姐到了秦国。芈宸是楚国人,华阳夫人受安国君宠爱,又和太后芈月关系特殊,成了太后身边的人,芈宸也因此占了不少光。 吕不韦见芈宸为人遂和,不拘小节,心中对他也有些好感。二人一路有说有笑,不觉到了甘泉宫门口。 芈月病了些时日,日日躺着甚是苦闷,此时稍有好转,于是强打精神见了吕不韦。吕不韦向芈月问了安,芈月问了吕不韦的近况,得知他丧妻之事,叹了叹气,屏退左右,对吕不韦道: “我和你母亲同出一门,虽未谋面,却情同姐妹。如今你母亲仙去已久,能再见到你,是你我的缘分,也是你母亲和我姐妹缘分未尽!我不日将去,在地下见到你母亲之时,姐妹二人也有话说!” “太后莫要这么说,太后千年,福寿绵长!”吕不韦道。 “若无外人,你就叫我姨母!” “姨母若不嫌弃小侄,小侄就多陪姨母些时日,等你身体好了,我陪你去探望师父他老人家!” “你这嘴甜的毛病,就是改不了!”芈月十分开心,笑着继续道: “我倒真想你留在咸阳,留在姨母身边!” “小侄也没做什么正经事,留在咸阳伺候姨母又何妨?” “你师父的弟子中,就数你最没出息了!” “听闻白起师兄已是秦国的上将军,战功赫赫,天下闻之色变,姨母必定十分看重他吧?” “就是太厉害了,我怕等我百年之后,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姨母怎会这么想?” “你是商人,可不懂伴君如伴虎啊!秦王虽为我儿,可他毕竟是大秦之王,不只是我儿啊!魏冉口口声声叫我姐姐,拜相封侯,荣宠之极,就是不懂退让,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芈月叹道。 “姨母可以担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二人一个战功赫赫,一个权倾朝野,虽然不能这么说,可也差不多这个意思!魏冉毕竟不是先生的弟子,虽然聪明能干,但还是不知进退;白起虽然跟先生学了些本事,但至情至性,也不肯委屈自己,我看他二人,皆不如你!” “我不过一商人,姨母谬赞了!” “你当姨母真老眼昏花了?先生的弟子,有哪一个是无名之辈,你说一个给我听听?”芈月瞪眼道。 “我倒情愿如师父一般,著书立说,山林伴读,逍遥自在!” “嘿嘿┄┄你小子虽然聪明,却没那个境界!” “姨母慧眼如炬,一点儿也不老啊!”吕不韦又拍马屁道。 “你若愿意,就留在咸阳,眼下我在儿子跟前还能说上话!”芈月认真道。 吕不韦一听,有些动心,又有些犹豫,于是答道: “小侄不过一商人,能得姨母抬举,心中狂喜,感激不尽!但小侄还有一些私事未了,这些时日我就留在咸阳伺候姨母,等到心无挂念,姨母康复之时,小侄再来咸阳伺候姨母!” “人各有志,我虽有此心愿,你自何去何从,也不必为难!” “姨母误会了,小侄除了祖业,没有他想!小侄岂能诓骗姨母?母亲死于杀人童子之手,贱妻亡于非命,小侄大仇未报,心如乱麻,岂能一心事秦,安心侍奉姨母?” 自怡秀死于非命之后,吕不韦不光想着报仇一事,对于自己在夸父岛的奇怪经历更是心生怀疑,此时的他的确内心并不平静。芈月听吕不韦这么一说,自然能够理解,于是道: “姨母当真老了,说着说着竟忘了你身负大仇,是姨母错怪你了!” 二人又说了好一阵话,芈月将昔日的不少旧事都搬了出来,从初嫁秦惠文王嬴驷,到西域之行,再到争夺王权以后,直到说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吕不韦才悄悄离去。 将近驿馆之时,吕不韦远远望见一阵烟雾笼罩着驿馆,心中一惊,脚下加快了步伐,紧接着听到阵阵打斗的杀声传来。 刚到驿馆门口,两人带着十几个黑衣童子从烟雾中撤了出来,大喊一声道: “撤!” 蒙骜带着几个卫兵从烟雾中钻了出来,正欲上马追赶,晏舜跟出来喊道: “穷寇莫追!” “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蒙骜道。 “拦不住的!莫要徒增伤亡!”晏舜摇头道。 卫兵们脸露惧色,蒙骜身后一人突然倒了下去。正在此时,驿馆内传来一声惨叫,众人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萧风从烟雾中钻了出来,大喊道: “快!快!快找郎中来!” “何事?”吕不韦一看是萧风,赶紧上前问道。 “奢将军有性命之忧!”萧风道。 “我这就去!”蒙骜说完立即转身离开了。 “快带我去看看!”吕不韦慌忙跟着萧风进了驿馆。 驿馆中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吕不韦发觉其中有几个是神农童子的尸体,心中惊骇,来不及多想,在逐渐变淡的烟雾中找到了赵奢。 自秦王命王龁领兵五万攻打神农国以后,神农国人就对秦国十分当心,不久以后,鹿毛寿就在咸阳安插了眼线,以留意大秦国的动向。赵国丞相平原君到了咸阳之后不久,正济会掌会荀况又到了咸阳,消息很快传到了神农国四大教子之手的青龙教子耳中。此时的鹿毛寿正在闭关修炼,以期意术更上一层楼,突破曲意这一关,神农教暂由青龙教子掌教。赵人是鹿毛寿的老对手,秦人和正济会人是神农教的新敌人,这三者齐聚咸阳,在青龙教子看来,他们定是图谋对付神农国。鹿毛寿闭关不出,青龙教子便自作主张,派出了二十个硬核童子进入咸阳刺杀荀况等人,以期教主鹿毛寿出关之际给他一个惊喜。 神农国新的朱雀教子带着二十个硬核童子潜入了咸阳,由咸阳眼线带着他们到了驿馆,在驿馆门口与蒙骜的人开始了厮杀。蒙骜等人不敌,童子们杀进了驿馆,与众人展开了厮杀。二十个童子战力非凡,兵器上了毒,无论蒙骜的人还是赵奢和荀况带来的人,很快死了不少。情况万分危急,眼见众人性命不保,幸得赵奢带来了太行山的高手。 “无影神针!硝烟掩护大家撤退!”上下流派忍术堂堂主南霜大声叫道。 太行山人上下流派门人本为救平原君脱险而来,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很快放出了硝烟,同时使用无影神针攻击硬核童子。无影神针是上下流派的一种独门暗器,在当时的江湖上,还没有其它暗器出现。无影神针是一种细长的铁针,铁针上也同样上了毒,由于飞针速度极快,细小而难以捉摸,杀伤力极大,因而被上下流派门人称为“无影神针”。神农教硬核童子本不惧刀箭,但毒针暗器针尖细小,只需刺进童子皮肤一点点,即可使童子毙命。 驿馆中顿时硝烟弥漫,无影神针顷刻间射杀了数名硬核童子,阻挡了硬核童子肆无忌惮的攻击。秦非子和太行山的几名高手一边抵挡童子的进攻,一边掩护荀况和平原君撤退。蒙骜见势不妙,乘机跳出了窗外,向天上射出了响箭求救。 晏舜的玄铁弓和忍术堂的无影神针在烟雾中对硬核童子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朱雀教子没想到对方竟有这等高手在场,又见对方响箭求援,只因深入虎穴,不敢拼死一搏,遂下令撤退。硬核童子逐渐向外撤退之时,遇上了烟雾中的赵奢和萧风几人,对战之下,一个童子的尖刀划破了赵奢的手臂。 赵奢知道童子兵器上有毒,手臂被划破之际,心中一惊,凉意从心底冒了出来。不一会儿,硬核童子撤出了驿馆,蒙骜和晏舜追了出去。赵奢感觉不妙,手臂似有麻意,立即撕破了衣袖,露出了伤口。萧风见赵奢伤口出血,心知不妙,立即大叫道: “南霜!南霜!奢将军中毒了!” 南霜赶过来见了负伤的赵奢,立即问道: “可有感觉?” “有些麻木!”赵奢道。 “快!砍断手臂!”南霜喊道。 萧风一愣,赵奢也是睁大了眼睛,随即伸出手臂,黯然道: “来吧!” “得罪了!”南霜言毕,毫不犹豫,手起剑落,猛然使劲,砍掉了赵奢的整个手臂。 赵奢惨叫一声,正好被回来的吕不韦听到了。众人围着脸色苍白的赵奢,一直等到郎中来了,见赵奢保护了性命,才松了口气。 硬核童子使用的带毒的尖刀,源自药族古老的传统工艺而成。药族人在箭头上涂毒很简单,只使用一种见血封喉的树胶,叫“毒箭木”乳胶,但在刀上上毒就很讲究了,因为箭是一次性的,刀却要反复杀人。药族人给刀身上毒的工艺分为三步:第一步叫凝霜,灼烧红信石,使其中的有毒物在刀上凝霜;第二步叫浸渍,将刀在蛇毒中浸泡;第三步叫涂胶,将毒箭木的乳液涂在刀身表面。 南霜的果断,断了赵奢一条胳膊,但暂时救了他一命。毒箭木见血封喉,致死时间最短,刺伤赵奢的童子使用的尖刀,经过一阵厮杀以后,刀尖上毒箭木的毒性已然大大减弱,故而赵奢只感觉有些麻木,并未立即丧命。尽管如此,赵奢从中刀到被砍去胳膊,已经耽误了时间,硬核童子刀尖上的蛇毒和霜毒依然有少许进入了他的血液中。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情定天下 数日前吕不韦和赵奢到了咸阳,赵奢忙于国事,吕不韦则去了香烟馆。香烟馆是吕不韦的故地,吕不韦与香烟馆的容馥偶有书信往来,因为吕不韦拜托容馥替他照顾王翦母子。吕不韦在邯郸经营丝绸生意,他也有意将生意拓展到咸阳,此番来香烟馆,一来他是来问问容馥咸阳的丝绸生意和王翦母子的情况,二来是想侧面打探平原君一事和秦太后的情况,三来他也想来香烟馆散散心,不愿意呆在无趣的驿馆中。 昔日吕不韦和赵奢二人情系梓瑜姑娘,王诩曾问过他二人情为何物,此时的吕不韦已经经历了丧妻之痛,对于感情,也有了自己的认识。容馥对吕不韦早有好感,此时吕不韦孤身一人,二人久别重逢,境况已与昔日迥然不同。吕不韦和容馥独自相处,一连数日,容馥的妩媚多姿让吕不韦喜欢,而她热情放纵的个性更让吕不韦心动。 这一日上午,容馥陪着吕不韦去见了王翦母子。昔日在吕不韦的请求下,芈月将王翦母子迁到了咸阳安置。由于有吕不韦的资助,母子二人衣食无忧,王翦母亲便让儿子用心读书,自己悉心照料儿子。此时的秦国选拔人才,虽然有军功制度,但仍然是世袭制度为主。王翦父亲是秦国的有功之臣,加上秦太后特别关照她母子二人,王翦母亲就想让儿子读书,长大了好在秦国谋个一官半职,并将这个愿望告诉了吕不韦。 吕不韦见了王翦母子,问了情况,又查问了王翦的学业,看见一卷李悝的《法经》,随手翻了翻,很新;又拿起一卷《公羊解诂》,看见王翦在上面做了不少注解,于是对王翦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翦十七了!” “你喜欢这卷?”吕不韦拿着《公羊解诂》问道。 “嗯!” “你要学治国经略,怎不好好读《法经》?”秦人重法,李悝乃法家鼻祖,他所著的《法经》也是法家经典著作,因而吕不韦问道。 “我想读《孙子兵法》,可是┄┄可是我买不到,只好拿它来解解馋了!” “你想学兵法?想打仗立军功?” “嗯!”王翦连忙点头道,似乎十分渴望吕不韦能达成他的愿望。 “我有《孙子兵法》,我送你一本。” “真的?” “只是┄┄”吕不韦欲言又止,改口问道: “如今你也大了,可愿离开你的母亲,拜师学艺?” 王翦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达成心愿的唯一机会,也不多问,转身向母亲下跪道: “母亲,儿子大了,日日在家中读些无用的书,甚是苦闷!如今想跟随先生出门拜师,学些真正的本领,望母亲成全!” “去吧!母亲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担心!”王母笑道。 半月以后,吕不韦带着王翦到了大梁,随后带着他和魏缭进云梦山拜师学艺。凑巧的是,就在王翦和魏缭进云梦山的当天,王诩收下了另外一个弟子——李牧。 吕不韦和容馥回了香烟馆,当日夜晚,吕不韦留宿在容馥房中,二人几番云雨,意犹未尽。这一切被馆主思烟看在眼里,次日一早,吕不韦尚在睡梦中之际,思烟叫来了容馥,对容馥道: “前些日我就交代你了,你怎还是跟他好上了?” “姐姐!不过逢场作戏,我不耽误事就是了!”容馥脸露羞色道。 “你这叫逢场作戏啊?当我没眼睛!” “若不假戏真做,那有什么意思!” “那你跟高阳郡假戏真做啊!只怕你做不了这么真!” “姐姐!要我守着那老东西半生,岂不委屈了我这白花花的身子!吕公子也不是外人,临行之际,我寄情于他,不过图个慰藉罢了!” “唉┄┄好吧!”思烟改口道: “这里人来人往的,可不能给别人看到,尤其是那芈宸公子!” “还是姐姐待我好!”容馥笑道。 “若是月主身体好,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姐姐莫要这么说!姐姐这么说,妹妹倒惭愧了!” 思烟说的“月主”是指芈月。芈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思烟有意在秦王室中安插人手,弥补芈月的不足。此时的媚灵容焉,也就是嫁与安国君的华阳公主,虽然已经嫁到了秦王室,但一切未定,思烟和芈月不愿过早启用她,二人商议之后,才决定让容馥嫁给高阳君嬴固为妾。高阳君是嬴稷同父异母的哥哥,担任秦国驷车庶长一职,执掌嬴氏宗室事务,在朝中威望极高。芈月选中高阳君嬴固,一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对确立安国君为太子有利,二是因为高阳君年迈,却十分好色,容馥容易得手。容馥虽在香烟馆已久,但在咸阳主要负责芈月和容焉与媚门中人之间的联络,平日里并不接客,偶尔露面也是半遮半掩,外人并不识得她的真面貌。 赵奢身负重伤,众人一时间也离不开咸阳,这让吕不韦和容馥又多了些相处的时日。二人身份特殊,虽然常常整日相伴,但并不和普通男女一样谈情说爱,倾诉衷肠,而只是寻欢作乐,消遣光阴;情与爱,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赵奢身体渐渐好转,众人也即将离开咸阳,蒙骜向众人传达了秦王之意,言秦王和太后意欲宴请众人,为诸位送行。 次日傍晚,众人赴宴。芈月打起精神,坐在主位,与众人一一相见。闻得太行山灵均子的弟子也在座上,芈月问道: “真人仙去,如今是谁执掌太行五指山?” “回太后的话,是夏道长。”南霜答道。 “昔日我在邯郸,带我和樗里子去见真人的正是夏道长!没想到这眼睛一睁一眨之间,竟过去了四十年,真是光阴如梭啊!”芈月叹道。 “儿曾听母亲说过,太行山中有一神奇的门派,叫做‘百术门’,母亲刚刚说的可就是百术门?”嬴稷疑道。 “正是!”芈月点头道。 “听闻百术门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世间技艺无所不精,嬴稷有一疑问想向二位堂主请教,不知可否?”嬴稷道。 “秦王请讲!”萧风和南霜道。 “几年前,我秦人和正济会人同分得一块玄铁陨石,这事想必在座的几位也知道。得到这块陨石之后,我几番命人用陨石打造兵器,却始终没办法融化它。如今天下七国,数我秦国炼金熔铁的锻造功夫最好,却连一块陨石也化不开,说来要让诸位见笑了!那陨石究竟有何特别,如何才能使用呢?不知二位和在座的诸位可有见解?”嬴稷道。 “我派分门别类,技艺专长各有不同,这熔锻之术并非我二人所长,还望秦王见谅!”萧风抱拳道。 “化解玄铁,乃我派上流技艺,自是不难!今秦王问及此事,确非我二人专长,虽不能解秦王之疑,但小道可以为秦王指一条路!”南霜道。 “道长请讲!”嬴稷道。 “旧越有一门派,叫‘天炉门’,是天下最擅长锻炼玄铁的门派。天炉门传至第三代掌门人欧冶子之时,因其铸造了湛泸、鱼肠、龙渊、泰阿等名剑,才渐渐为天下人所知。熔化天外陨石,虽难不倒我百术门,但若是用陨石玄铁来制造神兵利器,我百术门自愧不如!”南霜道。 “道长是说,即使化解了陨石,也未必就能造出神兵利器?”嬴稷疑道。 “小道想来,应当如此!”南霜道。 “哦┄┄原来这玄铁炼兵,学问不浅啊!”嬴稷道。 “我在夜郎国之时,曾听闻夜郎王的炼兵铸剑之术,就是得自一位东越的铸剑大师,想来这东越的铸剑大师,就是天炉门人!”吕不韦插道。 “越国早亡,越人向东南迁移,这位东越的铸剑大师,十有八九就是天炉门人!”南霜道。 秦王闻后心想,虽说天炉门能够锻造神兵利器,但这等江湖门派和我大秦国也挨不上边儿,边想边皱眉道: “天炉门┄┄天炉门┄┄难道他们锻造玄铁的奥妙就在炼炉上?” “传闻欧冶子铸造七星龙渊剑之时,开山为炉,雷电引火,经七七四十九天熔炼后才开炉铸剑,因此铸就了一代名剑!”南霜道。 “开山为炉,的确可谓天炉!铸造区区一把宝剑,竟要以山为炉,太不可思议了!”秦王道。 “这也算不得什么,江湖上的事,比这神奇的多了!”芈月不以为然道。 “母亲所言不差,儿子看那神农国的童子就是个神奇的怪物!那些童子刀箭不入,所以儿子才想到打造玄铁兵器来对付他们。如今玄铁兵器也没法打造,倘若那神农国的童子军大举来犯,我大秦国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秦王故意将话题转到了神农童子身上。 “区区几件兵器起不了大用!秦王不必多虑,倘若那神农国人有意举国来犯,早就来了,也不是前番那数十个!”秦非子道。 “巨子此话怎讲?”秦王疑道。 “统领神农国的人叫鹿毛寿,虽是江湖败类,人间祸害,但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敢轻举妄动!真人在世之时,和蒙大侠还有先生,曾数次挫败过他的阴谋,他才逃进了深山之中,占山为王。”秦非子道。 “可如今他神农国已有上万童子军,假以时日,童子军数量越来越多,怕是世上再无人能够与之抗衡了!”秦王道。 “是啊┄┄秦王所言也不无道理!虽说那鹿毛寿眼下还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他的力量大大增长,道术有所成就,的确不好说!”荀况道。 “果如先生所说,不光我大秦国难逃一劫,天下人皆难逃此劫啊!先生为正济会掌会,心怀天下,何不早做打算,铲除妖孽!”秦王道。 “况素有此意,只是眼下那神农国已成气候,但凭我正济会之力,怕也无法铲除!”荀况道。 “先生既有此意,只要用得上我大秦国的地方,无论兵马钱粮,我大秦国绝不推辞!”秦王道。 “愚弟为神农教人所伤,我赵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赵胜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我等对神农国和神农教知之甚少,若是以硬碰硬,无论秦赵,须得以举国之兵才能与之抗衡,此非上策!我等若能有人打入神农国内部,待摸清情况后,瓦解分化,从中取便,抑或是擒贼擒王,见机行事,或许才是可行之策!”荀况道。 “先生高见!先生和诸位若能一举铲除妖孽,此乃天下苍生之幸,我大秦国之幸!”秦王高兴道。 “那鹿毛寿乃是方外之人,道行越深,危害越大,仅凭尘俗中的力量,实难对付,若要斩草除根,怕是还要高人相助才行!”荀况道。 “先生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了公孙鹤!”芈月顿了顿对嬴稷道: “你父王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我听母亲说起过!”嬴稷道。 “唉┄┄”芈月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 “想起公孙鹤和你父王,我又想起你芈日舅舅了!” “我听师祖和师父们说起过芈日大侠,他的飞剑技艺天下无双,可惜未能一见!”晏舜插道。 “昔日祖师爷灵均真人和蒙大侠、芈日大侠,曾在太行山论剑,我等就听夏掌门说起过,如今蒙大侠和祖师爷皆是后继有人了,可就不知芈日大侠是否有传人入世?”萧风道。 “是啊,如此神技若是不能流传于世,岂不令人扼腕!”晏舜道。 “可惜多少年都不得舅舅的音讯!”嬴稷道。 “他遁迹海外,想来比我要好得多,不似我这般白发苍苍,病怏怏的模样!”芈月道。 “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劳过度了!”嬴稷道。 “不怪你!母亲心里有数,这是母亲自己选择的路,走到这里,母亲也知足了!”芈月说完就改口道: “不说这些了,今日母亲高兴,有诸位在此陪我这个老太婆,我敬大家一杯酒!来来来!” 众人一饮而尽,又陪着芈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去了。 荀况和平原君等人离开了咸阳,吕不韦在咸阳又逗留了半月,才带着王翦去了大梁。 吕不韦走后不久,在芈宸和思烟的运作下,容馥嫁到了高阳君府上。高阳君正室不久病故,容馥被封为华明夫人,与华阳夫人以姐妹相称。此时的吕不韦做梦也没想到,正是因为他和华明夫人容馥的一段情史,改变了整个战国的历史,改变了天下的格局。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田单入赵 鹿毛寿闭关修炼了数周,始终无法达到意术的第五个境界——通灵,每当他击中所有意念企图进入一个新的境界之时,大脑便开始隐隐作痛。鹿毛寿吸收了昔日的教训,不敢急于求成,只得暂且出关。 朱雀教子回到神农教之时,恰逢鹿毛寿出关。青龙教子因私作主张派遣朱雀教子进入咸阳袭击正济会人等,遂和朱雀教子一起向教主请罪。鹿毛寿得知情况后道: “中原地大物博,不凡能者奇人,你等日后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知错了,请教主责罚!”二人齐声道。 “此番且原谅尔等,日后须加紧修炼神功,依本尊之命行事!”鹿毛寿道。 “是!”二人应道。 “叛教之人追查得如何了?”鹿毛寿又问道。 “已经派人到邯郸去了!消息来得有些晚,追查尚需时日!”青龙教子道。 “启禀教主,若是进展不利,徒儿将亲自前往!”朱雀教子道。 “好!你等且下去吧!”鹿毛寿闭目道。 鹿毛寿所说的叛教之人,指的就是一阳子和杨金凤二人。昔日一阳子到了薛国,神农教教众败逃之际,二人并非回到神农山,而是私自留在了中原。有散落在中原的易货门门人投奔了神农教,向鹿毛寿报告说在邯郸看见了他二人,因此鹿毛寿命人追查此事。 平原君赵胜和马服君赵奢等人回了赵国,廉颇和蔺相如等人到赵奢府上探望了赵奢,得知赵奢病情并不乐观,深感痛惜。咸阳一行,平原君进一步确认了秦王统一天下的意志,对于赵国的前途,越来越感到忧虑。 蔺相如到临淄见了田单,不出所料,田单并未拒绝入赵为相的提议。平原君回到赵国之后,蔺相如就将在临淄时的情况告诉了他,平原君对蔺相如道: “秦人矢志东出,三晋首当其冲,韩魏为求自保,摇摆不定,单单依靠我赵国独力抗秦,还要受到燕国的牵制,防止齐人乘虚而入,不可能办到啊!” “一旦安平君入赵,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蔺相如道。 “白起乃是常胜将军,廉颇将军或能与之匹敌,但我赵国的国力毕竟不能与秦国相抗!安平君就不同了,安平君乃是九天玄女的嫡传弟子,有神鬼莫测之能,白起必定顾忌,不敢与安平君对阵!” “听闻秦人不惧老将军廉颇,但折服马服君,自阏与一战,秦人不敢再来犯赵,的确是马服君的功劳啊!” “若是马服君无恙,与廉颇将军分防南北,成犄角之势驻军抗敌,秦人一旦进犯,断断讨不了好去!” “唉┄┄”蔺相如叹息一声道:“但愿马服君能够早日康复!” “前番在咸阳之时,祝欢故意放出了安平君入赵的消息,咸阳街坊就有人议论:‘赵国有了马服君,若是再来安平君,我大秦东出可就难了!’” “能以区区数万军民守住孤城,抵挡数十万大军五年轮番进攻的人,秦人岂能不惧!” “所以一定要把安平君请来才好啊!”赵胜叹道。 “安平君入赵固然是好,只是┄┄只是我观安平君心志,似乎不在于将相之功,而在于方外天地!” “哦?那可不好办!你在临淄之时,没问问清楚?”赵胜皱眉道。 “能问的都问了,再说安平君入赵,还得齐王点头才行啊!” “哼┄┄齐王巴不得他走呢!” “那还有君王后呢?她可是个明白人!” “只要安平君本人有这个意思,一切都好办!” “安平君没有拒绝,但我观安平君的意思,的确想以入赵为由,给自己找个退路!” “此话怎讲?”赵胜疑道。 “安平君是九天玄女的嫡传弟子,也算是我师叔,平生所学和师父不同,并非纵横韬略,治国用兵之道,只是和师父在一起时间长了,才跟着学了不少!所以安平君的志向并不在于扬名立万,成就将相之功业,而在于修行和修为!他在齐国为相多年,本就功成名就,何必再来赵国为相?”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他是不会来我赵国了?” “他若不来,冒然抛下齐国归隐山林,也不好向齐人交代,若是有个借口能让他脱身,我想他求之不得!” “哦┄┄这么说,他可以来赵国,但也只是为求脱身?”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师叔来了,能不能脱身,可就不好说了!”蔺相如笑道。 “哈哈哈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安平君的为人,他能脱身则脱身,若是脱不了身,也不可能撂摊子,是也不是?”赵胜笑问道。 “正是!”蔺相如点头道。 蔺相如走后,平原君左思右想,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迎接田单入赵。平原君随后见了赵威后,与赵威后商议了一番,隔了两日,便正式派遣使臣蔺相如入齐,与齐国交涉安平君田单入赵事宜。 蔺相如见了齐王,向齐王言明此事,齐王闻后心中暗喜,嘴上却道: “安平君乃我齐国柱石,有定国安邦之能,寡人岂能拱手相让?” “秦人素怀东出之志,今与齐国相安无事,只因我赵国挡在前面!白起乃不败之将,放眼天下,唯有安平君能够使其却步!安平君乃为抗秦入赵,为山东诸国拒秦,并非只为我赵国效力耳!外臣以为,安平君在赵国抗秦,战事在秦赵之间,不但齐国高枕无忧,山东诸国皆感念齐王高义啊!”蔺相如道。 “此言在理,但安平君乃我齐国肱股之臣,寡人舍不得啊!”齐王故作为难之色,转而对田单问道: “丞相以为如何?” “但凭我王作主!”田单淡淡道。 貂勃闻后立即进言道: “大王!安平君入赵,断断不可!” “此话怎讲?”齐王不悦道。 “齐国不能没有安平君!”貂勃情急之下不知如何作答,只说了这一句。 齐王闻后不语,貂勃转而对蔺相如道: “你赵国内有上卿大人和平原君,外有老将军廉颇和马服君,更兼乐乘、庞焕、赵豹等人,人才济济,何故非要安平君入赵?” “安平君乃田氏宗亲,虽入赵为相,其心必思报效齐王,于齐国有何不妥?今平原君主动让贤,如此高义,并非只为赵国,乃为山东诸国之计耳!”蔺相如道。 “上卿巧言,在下不能驳,但安平君入赵,在下深以为不妥!”貂勃板着脸道。 “齐王若能答应外臣之请,我赵国也不会毫无回报!”蔺相如道。 “贵使请说得明白些!”齐王道。 “安平君入赵,我王愿以十座城邑交换!”蔺相如道。 “嗯┄┄”齐王点了点头,想了想道: “赵王既有此诚意,寡人自会考虑!贵使且先下榻馆驿,寡人稍后回复贵使!” 众人议论之际,一个太监悄悄离开了,跑去向君王后汇报。蔺相如拜辞了齐王,齐王刚刚退朝,君王后派人来请齐王过去。 “大王!”君王后见了齐王,亲自扶他坐下后道: “如今大王圣体违和,里外全靠丞相应对,若是丞相走了,我齐国还有何人能够接替?” “嗯?我齐国礼仪之邦,满朝文武不乏贤能之人!”齐王道。 “话是不错,但哪里有像安平君那样能掌大局的人?” “不是还有王后你吗?” “妾不过一妇人,如何掌大局!” “可我已经答应赵使了,如何能改?”齐王故意道。 “大王已经答应了?大王糊涂!”君王后急道。 “赵王愿以十座城邑交换安平君一人,有何不可!” “安平君何止值得十座城邑?” “那就多问他赵国要上几座城邑!把昔日赵人占据的河西之地都要过来,如此总是值得的吧?” “唉!既然大王已经答应了,也只好如此了!”君王后叹了口气,又道: “除了河西之地,还有宋国的十几座城邑,一并要回,否则我决不答应!” “好!就依王后!”齐王暗喜道。 次日齐王派人与蔺相如协商,要求赵国割让大小五十七座城邑,交换田单入赵。蔺相如没想到齐王狮子大开口,要回了这么多城邑,不敢私作主张,赶紧回了邯郸,向平原君和赵威后禀报此事。 赵威后召集了赵国的几名重臣,向他们说明了蔺相如与齐王交涉的情况,平阳君赵豹闻后惊道: “数十座城邑?不行不行!这安平君能耐再大,也不能让我赵国割舍这么多城池去换啊!” “尤其是那高唐邑周围的几座城池,乃是齐赵之间的战略要地,的确难以割舍!”廉颇道。 “君王后本意不愿安平君入赵,若不答应,时间长了怕是会有变故!”蔺相如道。 “如今马服君抱恙,北方战事吃紧,匈奴虎视眈眈,燕人乘火打劫,长此以往,丢掉的土地城邑也不在少数;一旦秦人再乘机来攻,更兼生死存亡之忧!果真安平君入赵,秦齐无忧,我赵国何不从燕国那里打下些城池,弥补损失,如此一来,也就划算了!”平原君道。 “既然这个安平君这么大能耐,数十座城池能去能来,依了君王后之意就是了!”赵威后道。 “究竟那田单有多大能耐,可也说不准!昔日父王与其论兵,我当时也在,安平君曾言以三万兵马可扫荡天下,岂不可笑?”赵豹道。 “平阳君此言差矣!”平原君闻后道: “昔日夸父与蚩尤联手对抗炎黄,三百夸父族巨人就打得炎黄二帝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幸得应龙出世,轩辕黄帝才得以转败为胜!今若我赵国若有夸父巨人三千,扫荡天下足矣,又何须三万?” “上古神族,不过传说耳,兄长何须当真!”赵豹道。 “眼前伤了奢将军的神农童子可是上古传说?”赵胜质继续反问道。 “《洛书》有云:飞者非鸟,潜者非鱼;三尺童子,四夷皆服。三尺童子乃师父和安平君亲眼所见,可见上古神族并非只是传说。与三尺童子相比,神农童子不及其百分之一!倘有三百三尺童子奇袭邯郸,我将赵国亡于一夜之间,足见安平君之言不虚!”蔺相如道。 “安平君之能毋庸置疑!诸位莫要再议论了,还是赶紧让安平君入赵吧!”赵威后道。 数日之后,蔺相如又到了临淄,向齐国奉上了五十七座城池,与齐王商定了迎接田单入赵为相之事。 赵奢病情反复,难以痊愈,对于儿子赵括越发看重,一有时间就亲自教他兵法韬略。赵括聪明好学,常与父亲论兵,有时候竟能驳得赵奢难以应对。赵括母亲闻得儿子争气,心中颇为安慰,常在赵奢面前夸奖儿子,以使赵奢安心养病,莫要再为儿子忧心操劳。赵奢担心儿子心高气傲,不知深浅,将儿子叫到跟前道: “用兵之道,不外乎计算‘杀值’和‘谋值’这两个概念,然鬼谷用兵,强于‘杀值’计算,不求‘谋值’胜于对方,是何道理?” “大道无名,大谋无计。善于使用计谋的人往往被计谋所累,谋值为虚,杀值乃实,基于胜负本身的‘杀值’才是胜负根本!如果‘杀值’计算妥当,可以不变应万变,轻易识破对方诡计,从而将计就计,从容应对!”赵括道。 “孙子用兵,表面看来奇正相佐,虚实结合,实则正为主,奇为辅,处实避虚,无奈之时才兵行险着,出奇制胜!此乃白起用兵之道,亦为白起不败之道,我儿须得谨记!” “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 “你师叔祖来赵,与燕人必有一战,你可到帐前效力,我会让你师父安排的!” “儿子谨遵父亲之命!”赵括应道。 公元前266年末,秦王弃用魏冉,拜范雎为相;秦太后芈月薨,秦王立安国君为太子。 因马服君赵奢断臂受伤,范雎向秦王进言再次攻打阏与,以图切断赵人南北通道,阻隔赵人援助韩国上党。秦王有意让白起领兵再次攻打阏与,此时田单已经拜为赵相,白起称病不出,不愿与田单对战。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追忆往事 公元前265年齐王卒,谥号齐襄王;太子田建继位,史称齐王建。此时的齐王建还未到加冠之年,齐国国政皆由太后太史君做主。 田单入赵拜相后不久,吕不韦到访。因邯郸与云梦山相距不远,田单让吕不韦请王诩到邯郸叙旧,吕不韦应允。 吕不韦将师父和师叔请到了邯郸家中,田单见了王诩,谈及大哥石申甫之时,二人甚是想念,田单道: “这些年来,二哥和大哥道行日深,小弟却是荒废修为,误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三弟处身尘俗,也是在修行!” “俗务缠身,哪里算得上修行!” “三弟修的是德行,而不是师门业艺!” “玄者自然之始祖,万殊之大宗,可惜我田单不能一心求道,光大师门!” “大哥一心求道,你我皆相距甚远!不过玄意门也是玄门派系,若论辈分,你还是大哥的师叔呢!”王诩笑道。 “方外之人,自然不在意辈份,再说玄门和玄意门终究不同!”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意术的修行可以使玄道之门洞开,故而当初师叔要玄鸟真人自立门户,乃是为了大道真理,由此可见师叔的胸怀和道行了!” “师父乃玄门鼻祖,为了真道能这样做,身为弟子,我就更惭愧了!”田单叹道。 “三弟处身尘俗,放弃了修行师业的机会,却积累了自身的德行,也可算问心无愧啊!” “二哥心中有数,尘俗之中的功业,实不值一提,至于德行,如今看来┄┄也是枉然!” “我明白三弟的意思,功德之说,究竟是否不值一提,我也答不上来,前番昆仑之行,愚兄并未找到答案!” “唉┄┄果真女娲造人的真相大白于世,世人从此再无疑惑,世间又是一番景象了!”田单叹道。 “有关女娲娘娘造人之说,前番栖露在时,我也问过她,依琼芳大师所言,黄帝很可能将女娲造人的真相尘封流传于世,是否与九鼎相关,又是否和昆仑冰川有关,目前还无法判断!” “说起尘封秘术,我正有一事要请教二哥!”田单突然说道。 “三弟只管问来!” “昔日甘德道长有关姜太公的预言,兄长以为如何?” “你是对‘吕氏’有疑吧?” “正是!”田单看了看旁边的吕不韦继续道: “我在齐国为相多年,曾派人暗访吕氏旧人,似乎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但也说不好!” “不韦也是姜太公子孙!”王诩突然说道。 “弟子是吕氏后人,自然是姜太公世孙了!”吕不韦道。 “吕氏是否由姜太公吕尚开始立氏,已无从稽考,但你是姜太公二十三世孙,齐桓公吕小白十一世孙无疑!”王诩道。 “哦?师父怎如此清楚,我竟不知?”吕不韦惊道。 “我看过吕家族谱。”王诩淡淡道。 “自田氏代齐以后,吕氏后人流落民间,为求自保,常常隐匿族谱,你不知道自己是齐桓公后人,也不奇怪!”田单道。 “太公有何预言?”吕不韦问道。 “太公遗书有言:‘天下八百年后归于吕氏!’” “太公预言,与我濮阳吕家有何关系?”吕不韦问话之时,心中浮现起在夸父岛上的种种情景,被王诩和田单的意术探知了一二。田单心中一惊,与王诩四目对接之下,脱口问道: “兄长早有主见了?” “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我本不该谈及此事,濮阳吕家于我王氏有恩,今不韦已近而立之年,事关吕家千秋功业,三弟又问及此事,我就说道一二!”王诩说完对吕不韦道: “你且将昔日与少丙及夸父族人相识经历,从头到尾说来我与你师叔听听!” 此时的吕不韦心中气血翻腾,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商人,而是太公吕尚的后人,齐桓公的嫡传子孙,天生的王室血统,身负天下大任。 吕不韦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从被少丙搭救,到在夸父岛的日子,以及荒岛历险,以至后来少丙几番现身相救,仔仔细细一一说了出来。王诩和田单听得认真,等到吕不韦说完了,二人心中了然。田单没想到一直以来扑簌迷离,令他疑惑不解的“吕氏”,竟然就在眼前,心中大为震惊。 “夸父族乃九族之首,皆是昔日姜太公麾下上古神族,销声匿迹多年,原来竟在我齐国境内!”田单道。 “如今的九族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夸父族能够完整保留至今,就是因为身负重任,才远离尘俗,与世无争!”王诩道。 “如此看来,预言确信无疑了!只是┄┄预言既然将在不韦身上应验,不韦又如何能得天下?”田单问道。 “得天下之人并非不韦,乃是太公二十四世孙,不韦之子!”王诩道。 “可是不韦连儿子还没有啊?”田单疑道。 “所以尘封并未开启,夸父族人仍在等待!”王诩道。 “既然预言落在姜太公二十四世孙身上,不韦乃二十三世孙,夸父族人何故要在不韦身上费心?”田单又问道。 “这就难说了!想来和尘封有关,亦或是夸父族人有自己的考量!”王诩道。 “不韦并非七国王侯将相,假使一生经商,他的儿子又如何获得天下?这尘封之事,当真是匪夷所思了!”田单摇头道。 “得天下并不难,难在如何得天下!”王诩道。 “上古传说,夸父族有一支族是世上唯一出现过的巨人族,难道太公会留下一支像巨人族那样的神兵天将,助其子孙夺取天下?”田单疑道。 “尘封的只是意识,不太可能将整个神兵密旅尘封流传数百年!以太公的能耐,如果他尘封了一种制造神兵部队的方法,倒是有可能!”王诩道。 “那不是和昔日的鬼王元相跟灵相元神差不多?如此说来天下必将遭受浩劫,岂是太公本心?”田单道。 “是啊┄┄以太公的心性和品行,他怎么可能让子孙屠戮生灵而夺取天下?所以我认为太公的尘封,并非神兵密旅,应该是王者之道!”王诩道。 “问题在于太公子孙是‘夺’天下,而不是坐拥天下,王者之道又有何用?要想夺取或征服天下,除了武力,别无他法!”田单道。 “三弟之言不虚,但太公乃神圣之人,我等岂能妄言!”王诩道。 “所以这尘封一事,匪夷所思啊!”田单叹道。 “既然尘封的是意识,启封的人也必是意术高人,难道夸父族中也有意术高人?”吕不韦疑道。 “那是当然!按你所说,那夸父族族长昌嚣,很可能就是意术高人!”王诩道。 “昌嚣这个人,二哥可听说过?”田单问道。 “没有!夸父族与世隔绝,世上鲜有人知!”王诩道。 “媚门神仙意术修为深厚,或许对尘封之事另有一番见解!”田单道。 “可惜琼芳大师遁迹海外,不然倒可以向大师请教一番!”王诩道。 “我在想┄┄我等其实没必要纠结尘封之事,倒是有个现实的问题,值得你我探讨!”田单皱眉道。 “师叔此言何意?”吕不韦问道。 “假使天下归于吕氏,也就是说,不久以后,不韦之子将一统天下,无论此子如何获得天下,但天下终将归于此子,那么眼下七国争雄,天下混战,岂非毫无意义?”田单道。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王诩沉思道: “圣人出,天下安!果真圣人出世也说不一定,我等还是拭目以待吧!”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吕不韦起身送田单出门,一直送到大门外。田单走后,吕不韦心情沉重,姜太公预言在脑中反复回荡,兀自站在门口呆呆出神。不料吕不韦的心思,让看门的李园感觉到了。 自杨金凤第一次算计怡秀失败之后,就关闭了茶肆,一阳子和李园也藏了起来。谋害怡秀得逞之后,杨金凤发觉主人并未怀疑到她,时间长了,就让李园到吕家看门,以便时常掌握吕不韦的动向。李园跟随一阳子修习意术多年,虽然功力肤浅,但总算过了第一关,已经能够感知到别人的心思了。 “天下归于吕氏!”短短的几个字在吕不韦脑中反复出现,被李园捕捉到了。李园并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回到他们在邯郸的住处以后,只将此事告诉了杨金凤和一阳子二人。 赵国解除了对东边的齐国和西边的秦国两大强国的顾虑,决定讨伐燕国。公元前265年夏,赵相田单率军十万攻打燕国,赵括随军同行。 田单早已闻得赵括熟悉兵法,深谙鬼谷之道,于是有意放手让赵括指挥行军打仗,自己只在旁边看着。此时的田单心境已然不同于往日,并不在意建功立业,故而赵括俨然成了军中主将。赵括十分重视这次机会,平常与士兵们同宿同食,并不停地向老兵请教各种问题,深得将士们认可。 在赵括的指挥下,赵军攻占了燕国数座城池,取得燕国中阳郡后,田单下令班师回朝,赵括不解其意,遂问道: “我军连连得利,士气正旺,丞相何故此时回师,不继续向前?” “攻打燕国并非良策,赵人应与燕人化解恩怨,联合抗秦!”田单道。 “若不痛击燕人,他日燕人又来攻赵,丞相岂非白费苦心?” “今赵强而燕弱,燕人不足为惧,秦强而赵弱,抗秦才是赵国的重任!秦人联燕攻赵乃是连横,我赵人联燕抗秦乃是合纵;连横成,赵国危,秦必霸于天下,合纵成,山东诸国无忧!”田单道。 “丞相顾全大局,不以一城一地为得失,括敬服!”赵括拜道。 田单班师回朝之后,赵威后不满,赵括闻后便去找平原君,将田单的意思告诉了平原君。此后不久,在平原君和蔺相如的举荐下,年轻的赵括正式从军,操练兵马,领兵打仗,立下了不少战功,成为赵国最年轻的将军,赵人言其有乃父之风。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初次相识 公元前264年春,邯郸城中春光明媚,桃红柳绿,繁华的街市之中,有些本不安分的人也不免有些思春了。卫国商人吕不韦刚刚在店中看完账册,出门站在自家的玉器店门口伸展了一下身子骨,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十分惬意。两人从他身旁进了店中,一人身着官服,是个衙役,一人是个少年,吕不韦并未在意。不一会儿,两人走了出来,神情欢喜,走过吕不韦身边时那少年道: “同样的玉牌,足足比上次的多了一倍的钱呢!” “我没糊弄你吧?这可是吕大善人家的店!”衙役道。 “这吕大善人果然名不虚传!”少年道。 “我带你来的地方,怎会坑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偷偷跟我说,莫要跟大人讲!”那衙役小声道。 “还是你够兄弟!”少年眉开眼笑道。 吕不韦看着二人边说边走,走到贴心楼门口之际,看门的人和他们打招呼,似乎是相识的熟客。吕不韦转身进了店中,见掌柜的手中拿着一块玉牌,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可惜了!” 掌柜的见了东家,见东家正看着他,立即将玉牌递给吕不韦道: “主人您看看!” 吕不韦见玉牌细润通透,图案旁用秦篆刻着“平安吉祥”四个字,图案精美,雕工细致,似乎是秦王室宫中之物,于是问道: “多少钱?” “六金。” “要是一对,可值数十金。” “是啊,所以可惜了!这玉牌本是一对,他却一只只拿出来卖,看来也是个败家的货!” “有什么可惜的?另一只一定也在邯郸城中,邯郸城就这几家玉器店,你去把另一只也寻来就是了!” “主人高明!小人受教了!”掌柜的闻言高兴道。 吕不韦哈哈一笑,想起他二人经过贴心楼门口时的情形,转身又出了门,向着贴心楼方向走去。 吕不韦走到了贴心楼门口,看门的人见了他主动和他打招呼,吕不韦随口问道: “刚刚走过的那少年你认识?” “认识!他是秦国王孙嬴异人,就是那个秦国质子!” “他常来?” “隔三岔五来!别看他还是个孩子,可喜欢往姑娘被窝里钻呢!” 吕不韦听后想了想,心中有了数,再没多想,便进了贴心楼。走了几步,嫪毐迎上前道: “公子,小人可是有好久没见您来了!” 吕不韦的确有好久没来贴心楼了。自从吕不韦得知姜太公预言和他濮阳吕家有关后,他的心思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数月以来,吕不韦忙于生意,企图积累巨额资本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但时间长了,他觉得光是金钱还不足以支撑他的儿子得到天下。吕不韦想起昔日秦太后曾经邀他留在咸阳,于是他又去了一趟秦国,见了故交华明夫人,在华明夫人的引荐下又见了华阳夫人,了解了一下秦国朝廷的情况。此时秦太后芈月已逝,秦王重用范雎,吕不韦觉得秦国并不适合他谋政,于是又回了邯郸。 听嫪毐这么一说,吕不韦也觉得自己好久没来了,于是道: “数月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啊!” “个子是长了些,可就是没长见识!” “你小子还想长见识?野心不小啊!” “没有见识,就挣不到钱,做不了官;做不了官,又挣不到钱,就没有姑娘了!” “哈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 “你又看中哪个姑娘了?说给我听听!” “公子┄┄”嫪毐上前小声道: “真有一个姑娘,才刚来,还没接客呢!” “那有什么稀奇的!” “长得好着呢,看着叫人流口水!” “鬼话!我看你见谁都流口水!” “真的,真的!我骗谁也不敢骗公子!” “那你指给我看看!” “嗯!”嫪毐点了点头,却站着不动,吕不韦知道他想要金子,故意板着脸骂道: “小东西,等什么?快走!” 嫪毐带着吕不韦到了贴心楼后院一处楼阁旁,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妈妈说道: “你这来了几日了,天天哭哭啼啼的,还怎么去见人?” “我也不想见人,就让我去见阎王好了!”女子哭道。 “尽说疯话!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你不去伺候人,日日还要人来伺候你,这像什么话嘛!”妈妈道。 “生来都是别人伺候我,我不会伺候人!”女子道。 “你再这样胡说胡闹,莫说我没这个耐心,楼主也没这个耐心!”妈妈生气道。 吕不韦听到此处,和嫪毐走了进去,朝着那女子一看,果然有些特别。 “吕大善人!”妈妈见了吕不韦行礼道。 “妈妈客气了!”吕不韦道: “你且出去忙你的,我来劝劝她!” “老身听凭公子吩咐,老身出去了,公子请便便是!”妈妈道。 妈妈走后,吕不韦仔细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女子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吕不韦心中有些惊讶。 “赵亦娥,这是吕公子,吕大善人!还不起身行礼!”嫪毐在一旁喝道。 赵亦娥再次闻得吕大善人之名,微微一惊,又见妈妈对吕不韦十分恭敬,遂起身向吕不韦行了礼,正欲转身坐下去,嫪毐又喝道: “站好了,谁叫你坐的!” 赵亦娥一听,站着不敢动,只听嫪毐又道: “你上前走几步给公子看看!若是公子相中你了,就是你祖上积德!” 赵亦娥闻声在屋中走了两个来回,吕不韦乘机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觉此女五官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十分协调,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媚气,体态丰腴,步调却十分轻盈,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吕不韦欣赏女人的品味与昔日又有些不同,发觉此女虽然算不上绝色美女,但也是人间难得的珍品。 “你叫赵亦娥?” “回公子话,正是!”赵亦娥道。 “你且坐下说话!”吕不韦道。 “多谢公子赐座!”赵亦娥突然变得礼貌温顺起来,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家中有何变故,致使流落女闾?”吕不韦发觉她并非生于普通百姓家庭,故而问道。 “家父遭人陷害,男丁充军下狱,女眷入府为奴,贱妾是刚刚被楼主买来的!”赵亦娥道。 “这是何事发生的事?”吕不韦追问道。 “两月以前的事了!”赵亦娥道。 “此间可有失身与人?”嫪毐突然插嘴问道。 “贱妾以蜡油涂在脸和脖子上,未曾遭遇不幸!”赵亦娥道。 “你没露脸,怎么会有人买你回来?”嫪毐道。 “是楼主派去的人发觉了贱妾的伎俩!”赵亦娥道。 “这么说你还是处子之身?”嫪毐又问道。 “贱妾┄┄贱妾原封未动,不敢欺瞒!”赵亦娥红着脸小声道。 “原封未动,原封未动好啊!”嫪毐得意地对吕不韦道: “我问完了,公子你问吧!” “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乱问,如今我也不想问了,走吧!”吕不韦道,心中却对嫪毐的问话十分满意。 二人正欲转身离开,赵亦娥突然喊住吕不韦道: “公子!公子!公子大名,贱妾在闺中已有所耳闻!公子若能搭救赵家老小,贱妾愿终身为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公子和平原君乃是知交,只要公子愿意,搭救你赵家人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嫪毐不等吕不韦答话,抢先说道。 “公子!贱妾给您磕头了!”赵亦娥跪下连忙向吕不韦磕头。 “好吧!此事我找人问问。”吕不韦淡淡道。 赵亦娥见吕不韦语气平淡,似乎没有多少诚意,于是立即走过去抱住吕不韦的大腿,跪在地上求吕不韦。吕不韦见状只得答应了她,尽力搭救赵家人。 二人离开了阁楼,吕不韦上楼去找灵韵,见了灵韵,让灵韵将赵亦娥送给他。赵亦娥不过是贴心楼买来的一个舞女前身而已,凭吕不韦和贴心楼的关系,灵韵自然不会拒绝他。 “公子今日就带她回去吧!”灵韵道。 “不不不!这样的货色,带回去也没什意思,还是留在你这里,你替我调教好了我再带走。” “也好,等你几时合眼了再带回去,也好为你在家中解解闷!” “多谢,多谢!” “知公子者灵韵也!”灵韵笑道。 “如此有劳姐姐了,改日再来陪姐姐喝酒解闷,今日我就告辞了!” “往常可没有来了就走的,今日是怎么了?”灵韵疑道。 “只是有些帐务挂在心头,若不去归帐,喝完酒就忘了!”吕不韦借口道。 “也好,来日方长,你去吧!”灵韵道。 数日之后的夜晚,吕不韦进了贴心楼,想偷偷看一眼赵亦娥,于是径直进了后院。吕不韦转过一处楼阁,正欲前往赵亦娥的住处,突然听见有人在争吵。吕不韦上前一看,见一个女子揪住嬴异人不放,二人争吵不休。那女子正欲喊人,见了吕不韦,就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吕不韦。原来是嬴异人少给了那闾女一金,闾女才揪住嬴异人不放,问他要钱。嬴异人身上没钱,又怕她喊人,只和她理论,希望能够息事,但那女子软硬不依。 “我每次来都是一金,今日她却要我两金,我又没带在身上,我说下次来给,她又不依!”嬴异人道。 “你每次来都是找我的吗?别人是一金,我就是两金!再说这里是后院,你以前都是在前厅,这前厅和后院本就不一样,你说你常来,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么?”女子道。 “我本来是带了两金来的,可是那衙役要了一金去了,如今我身上也没钱了,明日就送来给你,还不行吗?”嬴异人道。 听到这里,吕不韦算是听明白了,于是掏了一金给了那女子,女子向吕不韦摇头行礼道: “多谢公子,公子的钱,贱妇不敢收!” “收下吧,你不收不好交账!”吕不韦道。 “贱妇只要跟楼主说一声就好了,公子的钱贱妇断断不能收!”女子道。 “这位公子,在下多谢了!”嬴异人闻言向吕不韦作揖道。 “瞎了你的狗眼!”女子突然叫道: “这是吕公子,吕大善人,你竟不识!” 嬴异人闻言一惊,突然变悲为喜道: “原来是吕大善人,在下嬴异人,见过吕大善人!” “你去吧!”吕不韦对女子道,女子走后,吕不韦对嬴异人问道: “安国君是你父亲?” “家父安国君正是当今秦国太子!公子识得我父?”嬴异人有些惊喜道。 “你今年多大了?”吕不韦避而不答问道。 “我┄┄我┄┄我十六了!”嬴异人不敢撒谎。 “我这有十金,你拿去用。”吕不韦掏出一块金饼给了他道: “你小小年纪,莫要贪恋女色,动了根基!” “我┄┄我知道了!”嬴异人低头道。 “日后若是没钱,就去我府上找我!” “多谢吕大善人!”嬴异人揖道。 吕不韦转身意欲离开,嬴异人突然喊道: “大善人┄┄” “什么事?” “你可是经常去咸阳?” “算是吧!” “我想┄┄我想有一事相求,但此时我也说不清楚,待我回去想想,明日去你府上说与你听可好?” “那你明日来我家用午膳吧!”吕不韦说完就走开了。 嬴异人一听吕不韦答应了他,高高兴兴地出了贴心楼,正好遇上了刚刚同来的衙役,二人相互埋怨起来。 不久之后,吕不韦找到了赵国国尉许历,救出了赵亦娥的家人,但她的父亲因为年迈多病,已经死在了狱中。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莫名结拜 次日中午,嬴异人和另一个衙役到了吕不韦邯郸家门口,登门拜访。吕不韦出门见了二人,发觉这个衙役和前些日见到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衙役知道吕不韦的大名,也听说他和平原君有往来,不敢轻视,向吕不韦揖道: “在下邯郸卫尉夏侯琼,见过吕大善人!” “不敢!夏侯大人请!”吕不韦将二人迎进了府中。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吕不韦得知,原来这个夏侯琼是赵国朝廷派去看护秦国质子的小头目。嬴异人在赵国不受礼遇,赵人将他迁到一处破废的馆驿安置,派了夏侯琼几人看守保护质子。夏侯琼也是在赵国颇受冷落的小尉,因此被派了这个破差事。此时的嬴异人还只是个大孩子,作为质子在赵国早已被人遗忘,根本无人过问;而秦人似乎也忘记了这个王孙,一年到头也不见有秦人来探望他。同是天涯沦落人,时间长了,夏侯琼几人和嬴异人也成了“朋友”,将嬴异人从秦国带来的钱财一起花了个精光,以至于嬴异人没办法才开始变卖身上仅有的玉器宝贝。如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变卖光了,嬴异人只得求助眼前唯一的希望——吕大善人吕不韦。 说话间到了午膳时间,吕不韦便请二人入座,一起用膳。几人坐定后,吕不韦叫人上酒,旁边站着的李园给夏侯琼和嬴异人各上了一坛子好酒。夏侯琼本好酒,打开一闻,高兴道: “好酒!” 夏侯琼端起坛子给自己倒满了一尊,正欲举杯,发觉嬴异人仍然空着酒器,于是道: “王孙!倒酒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我┄┄我不会喝酒!”嬴异人道。 “这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快倒酒!”夏侯琼道。 嬴异人面露难色,吕不韦见状道: “他还是个孩子,大人就不要勉强他了吧!” “孩子?他虽未加冠,但也算是个男人了!王孙你说是也不是?”夏侯琼道。 “好,我喝!大人说得是,我是男人了!”嬴异人说着给自己倒满了一尊。 “今日我俩就借大善人家的酒,敬大善人一尊,来,异人!”夏侯琼道。 二人一饮而尽,吕不韦刚刚喝了一小口,闻得嬴异人突然咳嗽起来。吕不韦和夏侯琼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嬴异人的确不会喝酒,一口下去就被呛到了。 “我们在馆驿喝酒的时候叫你来喝两口你不喝,今日露丑了吧?”夏侯琼道。 “你去了贴心楼多次,竟没喝过酒?”吕不韦疑道。 “也不是没喝过,尝了一回,又麻又辣,就不喝了!”嬴异人道。 “你小子只知道女人好,就不知道这酒的好处了!”夏侯琼哈哈大笑道。 三人几杯酒下肚,嬴异人感觉有些头晕,怕误了正事,于是对吕不韦道: “吕大善人,异人有一事相求!” “有事你就说吧!”吕不韦道。 “我要回秦国去!我父亲是大秦国的太子,我却在这里受苦!他日大善人若是到了咸阳,就去找我父亲,让他把我接回去,好不好?”嬴异人道。 吕不韦尚未作答,夏侯琼抢着道: “你父亲虽是秦国太子,但他有几十个儿子,哪里记得你一个?” “几十个又如何?我毕竟是他的儿子,只是父亲不知道我在这里受苦!”嬴异人道。 “你是秦国质子,想回赵国?还得我赵人同意才行!”夏侯琼道。 “我就是要回去,赵人不同意又怎么样?”嬴异人不服道。 “你小子胆子不小,还敢顶嘴?平日里惯着你了不是?”夏侯琼怒道。 “好了好了!二位┄┄莫要在此争吵!来,喝酒!”吕不韦道。 “今日看在吕大善人的面子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夏侯琼道。 嬴异人也不和他争论,从身上取下了一块玉佩,起身交给了吕不韦道: “我身上就剩这一块玉佩了,是我出生时父亲赐给我的,其它的都卖光了!”嬴异人说着流泪道: “大善人若是到了咸阳,凭着这块玉佩定能见到我父,求大善人答应异人!” 嬴异人说着向吕不韦跪下磕起了头,吕不韦连忙上前扶起了嬴异人,安慰道: “我答应你!他日若是到了咸阳,定会见到你父亲,替你说情!” 嬴异人破涕为笑,连忙向吕不韦道谢,夏侯琼见状道: “瞧你这可怜样,老子以后不欺负你了!” “异人多谢大人了!”嬴异人也向夏侯琼拜谢道。 “大善人啊┄┄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呐!见你这么热心慷概,在下倒也有一事相求!”夏侯琼道。 “你且说来听听!”吕不韦道。 “听说你和平原君、马服君是结拜兄弟,那国尉许历许大人见了你也要点头作揖是不是?”夏侯琼道。 “那是谣传,当不得真!”吕不韦道。 “许大人是我夏侯琼的爹,是我的老上级,改日你若是见了他老人家,就帮我说说情,替我讨个好差事,可好?”夏侯琼道。 “好,一定!”吕不韦道。 “那我再敬大善人一尊,先干为敬!”夏侯琼说着一饮而尽。 “我也敬吕大善人一尊!”嬴异人说着也喝完了满满一尊。 吕不韦又喝了一小口,喊道: “来人!” “主人有何吩咐?”李园上前问道。 “让杨妈取五十金来献与王孙!”吕不韦道。 不一会儿,李园捧了金子过来,摆在了嬴异人面前,嬴异人连声道谢,又干了一尊。嬴异人本不善于饮酒,此时酒劲发作,起身对吕不韦道: “大善人的恩德,我嬴异人今日记住了!异人再落魄,也是大秦国的王孙,我父亲是大秦国的太子┄┄也是未来大秦国的王!如果异人能回到秦国,说不定┄┄说不定┄┄将来也能做大秦国的太子呢!” “做梦吧你,哪里轮到你做太子!”夏侯琼道。 “你莫要瞧不起人!我怎么就做不了太子了?我嬴异人在赵国受苦,就是大秦国的功臣,如何做不得太子?”嬴异人道。 “你就是做了太子又如何?”夏侯琼有些醉意道。 “我要是做了太子,就会做大秦国的王,到时候我的天下┄┄我的天下有一半是吕大善人的!”嬴异人道。 “哈哈哈哈┄┄”夏侯琼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信?你不信没关系!只要大善人信我就行了!”嬴异人道。 “来来来┄┄再喝一尊,再喝一尊我就信了!”夏侯琼道。 “且慢┄┄吕大善人你信不信我?”嬴异人道。 “我信!”吕不韦随口道。 “你要真信我,我们今日就结拜为兄弟,他日我嬴异人绝不食言!”嬴异人道。 “哈哈哈哈┄┄得了吧你,你也配跟吕大善人称兄道弟?”夏侯琼道。 “我怎么不配?我是秦国王孙,怎么不配?”嬴异人这话倒是不错,吕不韦虽是“吕大善人”,但毕竟只是个商人,嬴异人要是真和他结拜,算是抬举了他。 “王孙自然是配的!”吕不韦道。 “去拿香火来!”嬴异人对旁边的李园道: “我要和大善人焚香结拜┄┄结拜为兄弟!” “焚香就不必了,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吕不韦随口道。 “那┄┄那就依大善人哥哥!”嬴异人酒劲发作得厉害,突然向吕不韦跪下道: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异人一拜!” 吕不韦也不愿理他,没想到嬴异人拜完就突然倒了下去,显然是醉倒了。吕不韦只得派人将二人送回了馆驿。 傍晚时分嬴异人酒醒了,发现了身上有两块金饼,隐约记得他和吕不韦结拜一事,便问夏侯琼怎么回事。这夏侯琼也是个会来事的主,就告诉嬴异人,说他和吕大善人焚香磕头,歃血盟誓结拜为兄弟,说得有声有色,令还是个孩子的嬴异人信以为真。夏侯琼这么说,一来是觉得无聊好玩,二来也真心希望嬴异人能和吕不韦走近些,对他也有好处。 吕不韦相助嬴异人,只是出于一种处世习惯,本无意和他结交,更不想和他结拜为兄弟,故而时时敷衍嬴异人。但令吕不韦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一番莫名其妙的结拜,竟促成了他二人间的千古奇缘,成就了他一番大事业,更生成了一段故事,千年流传不绝。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田齐不吕 公元前264年秋,秦国上将军白起率军大举进攻韩国,攻下了韩国的少曲、高平、陉城、南阳等地,斩首韩军过五万人。次年,韩国野王邑守城将领投降了秦国,将野王献给了秦国,自此上党郡与韩国本部完全被分隔开来,不能相连。同年,楚王芈横卒,新楚王芈完即位,史称楚考烈王;屈原弟子黄歇被封为春申君,赐封地于申,任楚国令尹。 自从得知姜太公预言之后,吕不韦先是打消了在秦国谋政的念头,回来后前思后想,觉得先祖姜太公将江山留给了他八百年后的子孙,也就是自己的儿子,或许与齐国有关。齐国本是姜太公吕尚的封国,流传到齐康公吕贷之时才被田氏取而代之,成为了田齐。作为圣贤辈出,礼仪教化之邦,吕不韦认为,或许他的先祖姜太公有意让齐国统一天下,也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齐国,乃至天下之王!有了这个想法,吕不韦决定前往齐国,以鬼谷弟子的身份在齐国谋政,以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吕不韦到了齐国,第一个见了貂勃。此时的貂勃已是齐国大将军,但吕不韦知道他是媚门中人,因此才第一个见他。对于吕不韦,貂勃亦有所耳闻,也知道他母亲是媚门中人,得知他的来意后,貂勃欣然应允,答应向太史君推荐吕不韦入朝为官。 此时齐王建尚未加冠,齐国国政由太史君实际掌控,因此貂勃直接带着吕不韦去见了太史君。太史君见了吕不韦,闻得吕不韦有意入齐,眉头一皱,对身边的宫人道: “去把太傅大人叫来!” 宫人应声而去,貂勃见太后神色不对,心存疑惑道: “太后!不韦乃鬼谷高徒,当世大才,难道王后怀疑她的才能?” “且等太傅来了再讲!”太史君顿了顿又道: “说道鬼谷高足,孙膑和苏秦二人皆是,可这二人一个于齐有功,一个于齐有过!鬼谷门生,纵横韬略不在话下,但能否心无旁骛,忠心事齐,就不好说了!” 吕不韦一听,心中不悦,嘴上却道: “启禀王后,苏子自始至终乃是事燕,并未事齐,故而也谈不上于齐有过!鬼谷门人一旦心有所属,忠心不二,望太后明鉴!” “忠心不二的多数,见异思迁的也不是没有,这话我并非说先生,先生莫要见疑了!”太史君道。 吕不韦也不和她争论,岔开话题道: “如今大齐国内外安定,国强民富,全仗太后贤明!然今日之齐国,与昔日之鼎盛尚有差距!秦国天下独霸,弱楚联燕,侵吞三晋,势必坐大,到时候齐国也不能与之相抗!昔日齐秦东西互帝,相互制衡,如今已然失衡,为齐国计,为百年计,太后需未雨绸缪,选贤用能,乘早振兴大齐!” “先生此言有理!安平君之后,我齐国的确少了一位经世大才,先生的名声,孀居之人也有所耳闻,只是┄┄只是还要等太傅大人来了才好说话!”太史君道。 二人不解其意,不一会儿,太傅田望来了,太史君问道: “田公,我田齐王室,是否有这一条规矩:吕氏不可入朝为官?” “回禀太后,田齐不吕,确有此事!威王在时,就改了这条规矩,规定吕氏不可担任齐国大夫以上的官职!”太傅田望道。 “吕礼曾为齐国宰相,与孟尝君同朝为官,这又是怎么回事?”貂勃疑道。 “吕礼自秦入齐之时,因这一条规矩,就改‘吕’为‘莒’,更名为莒礼。泯王认为这并没有破坏祖宗的规矩,但朝中上下还是习惯称莒相为吕相,田氏宗室的人因此揪住不放,说这是掩耳盗铃,吕礼就是头上长了草的乱臣贼子,所以吕礼这宰相没做多久就被罢了!”田望道。 “这么说田齐宗亲是始终容不下吕氏了?”太史君问道。 “田齐代吕,其中利害于田吕两家不言而喻,田齐不吕自然是有道理的!”田望道。 “谢太傅指教,你且退下吧!”太史君道。 田望走后,吕不韦和貂勃沉默不语,太史君道: “鬼谷门下,人才辈出,我并非不知,先生大才,我自是不疑,然田齐不吕,我亦无可奈何!” “谢太后垂见,不韦告辞!”吕不韦黯然道。 当日,吕不韦就离开了齐国,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心中十分失落。 晏舜和朱亥潜入神农国两年后,不负众望,顺利回到了大梁匡正园。正济会人一直有意铲除神农教,荀况等人从咸阳回到大梁以后,经过一番商量,决定让晏舜和朱亥二人潜入神农国,摸清神农教的底细。临行之际,褚镜尘叮嘱晏舜和朱亥,要小心谨慎,防止神农教有人使用意术识破他们的行踪目的。 众人齐聚在匡正园内,晏舜向众人详细回报了在神农国探到的情况,荀况闻后道: “如此说来,与先前所料的出入不大!” “鹿毛寿乃意术高人,自是无法靠近;四大教子也习有意术,我二人也不敢靠近,所以只能从外围向内打探,颇费时日,所获有限!”晏舜道。 “神农教教规森严,你二人能够将硬核童子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这就很难得了!”褚镜尘道。 “以神农国的国力,我等难以连根拔起,眼下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就是擒贼先擒王,击毙其主脑鹿毛寿其人;一条我认为就是击毙古族童子,断了硬核童子的根本来源。”墨家巨子秦非子道。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不容易做到啊!”荀况道。 “据说那原生药族童子的战力远在一般硬核童子之上,依我所见,除非有神箭门人相助,否则难以做到!”晏舜道。 “无论对付鹿毛寿还是药族童子,我看怕是都少不了要神箭门人相助!”朱大棒道。 “即使有神箭门人相助,我看还少不了一点,就是要有玄兵利器!”褚镜尘道。 “必须要有!”田扬道。 “若是有玄铁做箭头,箭的杀伤力会大增,如此胜算就大多了!”晏舜道。 “那你认为是擒王容易,还是从药族童子下手容易些?”荀况问道。 “要想伤到鹿毛寿,除非有少丙那样的绝世高手相助,否则很难;我认为还是一步步来,先折了神农教的翅膀,只要它飞不起来,暂时也不能伤人!”晏舜道。 “此言有理!”褚镜尘道。 “嗯!那就着手计划,先折断它的翅膀!”荀况道。 “药族童子不在少数,即使这些条件都具备,我等还是无法和整个药族人对抗,只能采取奇袭的方式,击毙掌握培育硬核童子方法的那几个关键的药族人,这才是我们行动的要害!”晏舜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么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并确定那几个人呢?”褚镜尘疑道。 “这个我们也了解清楚了,只有药族首领和几个药族人有这个本事,他们都在一个秘密的山洞里。”晏舜道。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攻进这个山洞,击毙里面的药族人,神农教人就无法再培育硬核童子了,可是这个意思?”褚镜尘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晏舜道。 “如此就好办多了,若是要和整个古族童子对抗,我等的确难有胜算!”褚镜尘道。 “所以只能奇袭,不可恋战!”晏舜道。 “昔日我等身陷薛国,若不是女神降临,我等皆难以活命!那些童子的确十分可怕,所以我想,一旦进入神农国,即使奇袭成功,要想脱身也不容易,除非有女神那样的神人相助!”田扬道。 众人觉得田扬说得极对,沉默了片刻,荀况道: “女神并非尘俗中人,能得到神人相助,可遇而不可求!诸位替天行道,虽说不顾及自身,但也不能枉送性命,还得计划周全才是!” “田扬所虑甚是,我等且从长计议,一步步来!”褚镜尘道。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由褚镜尘先去云梦山求教师父,听取了王诩先生的意见后再作计较。 这一日下午,王诩给王翦、魏缭、李牧三个弟子讲学,王诩先对王翦问道: “自有人以来,就有战争,难道说是人生而好战吗?” “战争与恐惧并存,人生而恐惧,因而人并非生而好战!纵观古今,人之所以相互为战,一因土地食物,此为利益;二因信奉感念,此为人心。”王翦答道。 “甚好!”王诩转而对魏缭问道: “如果战争不可避免,文治武安,富国强兵,你有何见解?” “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夫在耘耨,妻在机杼,民无二事则有储蓄。民富国强,本固兵坚,方能守必固,攻必克。”魏缭道。 “甚好!”王诩有对李牧问道: “你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吗?” “弟子认为是的!” “御敌用兵,那你有何制胜之道?” “增加杀值,是唯一的制胜之道?” “如何增加杀值?” “天、地、人、物四个方面尽其所能!” 王诩点了点头,对三个徒弟道: “楚庄王有‘武有七德,止戈为武’之说,然而战争的本质并不仁义,也无德可言!孔孟讲仁义道德,我鬼谷一派不讲仁义,反求制胜之道,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为师这么说,并非因为鬼谷好战好胜,只因为为师道行浅薄,至今未能得道,也没有止战息战之道!但有一点,求道者先修,身心不正,难以得道!” “二哥这番话,岂不让圣贤汗颜?”田单突然出现在门口道: “古来圣贤皆说自己已经得道了,才教化世人,唯有二哥这么教授徒弟!” “三弟来了?”王诩喜道。 几个弟子一一向田单师叔行礼,礼毕田单道: “我是来向二哥求道的,二哥可不能再说自己不得道!” “那三弟先说说,天下的战争,可能消弭?”王诩笑道。 “战争的根源,的确在于利益和人心,但主要在于人心!天下土地之广,足可以人人有份,人人有了地,就有食物;眼下之所以有人没有土地,缺少食物,只因为分配不公,分配不公,在于人心,所以战争的根本,还在于人心!只有消除了人心的不一,战争才能消除!人心的真相如何呢?这就是二哥一直要寻找的答案了!”田单道。 “师弟说得不错啊!”王诩叹道。 此时的田单已厌倦了俗务,无心在赵国为相,心中念念不忘方外之事,故而来找王诩说话谈心。次日褚镜尘来了,将正济会有意铲除神农教的讨论告诉了王诩和田单二人。褚镜尘见师叔田单也在,说完对田单道: “奇门八卦,遁迹无形,师叔的玄门技艺可是正好能助我等攻打神农山啊!” “要是有玄术助阵,你等安全撤退问题不大,可你师叔如今在赵国为相,岂能以身涉险?”王诩道。 “听闻师叔的‘划地成河’十分神奇,可惜无缘一见!如今玄门之中,除了师叔,可还有他人传承师门神技?”褚镜尘问道。 “我玄门后辈之中鲜有佼佼者,能够融会贯通,临阵发挥的,怕是还不如玄意门中高人!”田单道。 “玄意门?”褚镜尘疑道。 “玄意门亦为玄门派系,如今大哥执掌玄意门,技艺远在我之上,倒是可以请他相助!”田单道。 “大哥一心修道,如今玄术技艺自然造诣不凡!”王诩道。 “大哥的造诣,可不仅仅在于玄术,凭他的能耐,闯一闯神农山当是无碍!”田单道。 “可能请到大师伯出马?”褚镜尘连忙问道。 王诩和田单二人相视一笑,田单突然问王诩道: “我与你同去见见大哥如何?” “你怎能抽得开身?”王诩疑道。 “我正为此烦恼呢,这赵相不做也罢!”田单道。 公元前263年末,田单果然辞了赵相一职,到了云梦山,准备与王诩一同云游四海,顺便到云梦泽去看看大哥石申甫。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上党之争 公元前262年春,云梦山中冰雪消融,春意初显,王诩叫来了王翦、李牧、和魏缭三个弟子,对他们道: “你们三人皆已学成,今日就可以下山了!” “师父,就再让我们侍奉您老人家几年吧!”王翦道。 “师父您年纪大了,就让王翦和魏缭下山吧,我留下伺候您!”李牧道。 “也许你们三个人是我此生最后的学生了!我要和你们田单师叔远行,归期不定,你们都走吧!”王诩道。 三人一一向王诩磕头行礼。次日上午,王翦和李牧含泪告别了师父,下山去了。王诩不见魏缭来辞行,也不见他人影,遂四下找他,在屋后不远处找到了他。 “他们走了,你怎还不走呢?”王诩问道。 “我不想走!”魏缭背对着王诩道。 王诩见他语气不对,上前几步刚要开口问他,魏缭突然转身跪了下来,流泪道: “师父!我不想走,就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您老人家吧!” “傻孩子,鸟儿大了,总要飞出丛林的!”王诩走过去拉起他道: “起来吧!” “山高路远,您和师叔年纪大了,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魏缭站起身道。 “你有如此孝心,为师多谢了!以你的才能,将来必定身居高位,何必跟着我们两个老头子受苦!”王诩道。 “师父!魏缭并非没有志向,只是魏缭眼下还不知道志在何方?魏缭出身穷苦,并不奢求荣华富贵,愿意跟着师父求真寻道,云游四方!”魏缭道。 “也好!为师答应你,咱们回去吧!”王诩道。 两日之后,王诩和田单带着魏缭踏上了行程。三人出发后不久,身在大梁的晏舜和朱亥也启程前往南方,准备去东越寻找天炉门人的踪迹。 秦王嬴稷闻得田单辞了赵相,便命大将王龁领兵十万攻打上党。上党乃兵家必争之地,当时就有“得上党可得三晋”一说,秦王觊觎上党已久,只因赵奢阏与一战和田单入赵扰才乱了计划,搁置了多年。此时的上党已与韩国本土分离,韩国在秦国的连续打击下已经喘不过气来,根本无力救援上党,上党难保。 韩王知道上党不保,于是想用上党换取和平,干脆就将上党献给秦国,以此与秦国签订和平条约,希望秦国不要再攻打韩国了。韩王的想法虽然有些天真,但也是无奈之举,想保也保不住,相救也救不了,还不如利用上党换取喘息的机会,走一步算一步。韩王于是派使者到了秦国,给秦相范雎带了厚礼,说明了来意。范雎同意了韩王的主张,并向秦王汇报了此事,秦王也欣然应允。 公元前262年初夏,韩王派公子韩阳到了上党,要求上党郡守带兵撤出上当,转而布防都城新郑。上党郡守靳黈不认同韩王的做法,不愿意向秦国移交上党,就对韩阳道: “上党失,三晋亡,我靳黈不愿做千古罪人,除非大王撤了我的职,只要我还是郡守,死也不交出上党!” 韩阳无奈,只得回去向韩王禀报。韩王十分犹豫,但此时已经答应了秦王,又怕反悔会招致秦国进攻,只得派将军冯亭前往上党接替靳黈。 冯亭到上党赴任之后,上党军民皆不愿降秦,心意坚定出乎冯亭意料。冯亭苦苦想了一个晚上,到凌晨时才眯了一会儿,醒来就快马前往邯郸,当晚就到了平原君赵胜府上。 冯亭见了赵胜,说明了来意,希望他能让赵国出兵救援上党。赵胜闻后十分犹豫,冯亭道: “上党乃赵之门户,若是秦人得了上党,就好比隔壁邻居站在屋顶上向你家中看,那可是一清二楚啊!” “秦赵结盟不久,秦人也多年不犯赵,如今骤然对抗秦国,怕是大王不会同意!”赵胜有些为难道。 “我秦国也几番与秦立约订盟,那能算数吗?旁人不知,平原君心里还不明白么?” “救援上党,意味着与秦决裂,可不是小事,眼下对我赵国不利!即使我愿意,怕是威后和大王也未必同意! “三晋唇亡则齿寒,丞相大人,其中利害,无须我冯亭多言吧?”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合纵抗秦,并非我二人说了算的事,须得韩王魏王都有这个意思才行!听说韩王已有意将上党献与秦人,这么一来,我赵国再出兵救援上党,怕是不妥吧?” 冯亭略一沉思道: “眼下秦国大军逼近,我也没有时间和平原君在此闲聊了,我就向平原君交个底吧!我冯亭宁愿将上党献与赵国,也绝不送给秦人!” “将上党送给我赵国?郡守此话当真?”赵胜疑道。 “三晋唇亡齿寒,送给赵国,总比送给秦国强吧?” “郡守有此胸怀,倒叫赵胜汗颜了!” “实不相瞒,我来时就下定决心了,刚刚不过是想看看平原君的心意!” “既是如此,郡守明日一早随我入朝,面见大王!”赵胜道。 次日临朝,平原君第一个向赵王和群臣陈述了此事。此时蔺相如年迈病危,虞卿出任赵国上卿,虞卿闻后道: “与天为党,谓之上党。上党背靠太行高山,俯瞰三晋,更是我赵国西境之门户,岂能落入秦人之手?我赵国一定要接受上党!” “今韩王已将上党献与秦国,我赵国夺人所爱,岂不招来祸端?秦国已与我赵国罢兵数年,今赵人主动毁约,若起战事,恐对我赵国不利!”大臣楼昌道。楼昌是楼缓的儿子。 “秦人矢志东出,夺取上党其意昭然,秦赵终将见于战场,盟约之说,根本靠不住!”虞卿道。 “启禀大王!”平阳君赵豹站出来说道: “此乃郡守冯亭引祸东流之计,大王不可上当!” “平阳君!此话怎讲?”冯亭质问道。 “韩王已将上党给了秦国,你却拿上党来我赵国邀功,这不是要我赵国引祸上身吗?”赵豹道。 “要说我冯亭邀功,那也是向三晋诸王邀功,而非独独向赵王邀功!上党失,三晋亡!前上党郡守靳黈宁可丢官,也不从王命,此为何故?就是怕上党失在他的手里,他因此成为三晋罪人!今日我将上党献与赵国,上党亦在三晋之中,难道平阳君以为,赵人无法保住上党吗?”冯亭道。 “郡守此言在理!”虞卿道。 “攻打上党与接受上党皆是秦相范雎之意,上卿因魏齐之事与范雎不睦,此事人尽皆知,上卿执意要为我赵国招来是非,难道是想因私废公吗?”楼昌道。 “楼大夫难道听不懂郡守说的话吗?上党断不可失,虞卿为国就事论事,问心无愧!”虞卿道。 “丞相以为如何?”赵王对赵胜问道。 “昔日我曾前往咸阳与秦王订立盟约,因此受困于咸阳,深知秦王东出之志!近年来秦王不对我赵国用兵,转向韩魏,乃因田相入赵之故!今田相归隐,胜以为秦赵之战在所难免!既然秦赵终将一战,那为什么还要惧怕秦人呢?”赵胜道。 “圣人云,无功不受禄,无端接受别人的好处,我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赵豹道。 “启禀大王!将上党献给大王,并非我冯亭的主意,而是上党老百姓们自己的选择!”冯亭道。 “此话怎讲?”赵王问道。 “我本有意遵从王命,交割上党与秦人,但我到了上党以后,百姓们皆不愿意做秦人,相反,他们愿意做大王的子民,故而冯亭才会来到邯郸面见大王!”冯亭道。 “果真如此?”赵王暗喜道。 “若非如此,外臣岂能不从我王之命?”冯亭道。 “上党高地有城邑十七座,如今我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十七座城邑,有何不可?更何况是上党那样的战略要地呢?秦王出动数十万大军,劳民伤财,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城池吗?上党十七城邑,我赵国都要了!”赵王道。 次日冯亭就赶回了上党,叫来了所有守城将领,对他们道: “上党乃三晋之脊,丢了上党,三晋的脊梁骨就被秦人打断了,靳黈不愿做这千古罪人,我冯亭又何尝愿意!今三晋之中,赵国猛将如云,谋士能臣亦不在少数,唯有其可与秦一战!倘若韩赵结盟,三晋抱团合一,韩国定能幸存!我欲将上党献与赵王,如此赵国必定与秦决裂,三晋可再次结盟,如此也算报了大王之恩。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士议论纷纷,都觉得冯亭之言有理,一一表示赞同。 不久之后,廉颇带兵接受了上党,巩固了上党防卫。秦王得知后大怒,知道凭王龁的十万兵马胜不了廉颇,只得暂且召回了王龁,从长计议。 公元前261年,秦王命上将军白起领兵二十万再次攻打上党,王龁副之。赵王得知后命廉颇领兵十万增援上党,双方在上党至长平一带形成了对峙。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章 踏破铁鞋 晏舜和朱亥二人在东越一带寻访了大半年,都没有发现天炉门人的踪迹。这一日,二人到了武夷山,闻得山中有不少江湖门派和隐士高人,便进山一一探访。一月之后,二人还是一无所获,但据一老者所讲,武夷山南边的泉山,才是真正的高人常常隐居的灵山。 两日之后,二人到了泉山,进山一看,这泉山果然是钟灵毓秀,阴阳割晨昏,造化寄山水。数日以来,二人不急不慢,暗暗寻查探访,不敢轻易显露目的。功夫不负有心人,二人将近一月的探访,终于在泉山之中打听到了天炉门人的下落。 二人根据泉山之中高人指点,找到了碧霄崖前,绕过一块巨石,看见了几间木屋。二人揣着疑心走向木屋,远远看见门口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罗雀。晏舜正要示意朱亥止步,不想朱亥却大声喊道: “姑娘┄┄请问姑娘┄┄” “喊什么喊,你把我的鸟儿都吓跑了!”不等朱亥问出话来,女子大声回道。 晏舜看了看那姑娘,心想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家门口罗鸟,也是可笑。再走近几步一看,觉得这姑娘模样倒是十分可爱。 “对不起了姑娘,在下莽撞,还望姑娘见谅!”朱亥道。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只黄颊来,就这么被你吓跑了,不要你道歉,你赔我的鸟儿来!”女孩道。 “我┄┄我┄┄我怎么赔你啊?”朱亥一愣道。 “你给我抓一只来啊!要活的黄颊哦!”女孩道。 朱亥不知所措,晏舜笑问道: “请问姑娘,你罗雀多久了?今日可曾捕捉到一只鸟儿?” 女孩一听,红着脸道: “没有!但是刚刚就要抓到了,被你们吓跑了!” “除了黄颊,其它鸟儿也没抓到吧?”晏舜追问道。 “抓到抓不到关你何事!”女孩瞪眼道。 晏舜看了看四周,对女孩道: “这鸟儿我赔给你,你跟我来!” “当真?”女孩疑道。 “当真!”晏舜道。 晏舜拿起女孩身边一只装了谷物的袋子,又拿了扁萝,对女孩道: “跟我来吧!” 三人走了不远,来到两颗大树前面,晏舜在空地上撒遍了谷物,领着二人走开了数丈,远远地看着。 “你这罗雀的地方首先就不对,门口没有大树,哪有几只鸟儿过去觅食?再说你想捕鸟,得先下饵才行!”晏舜对女孩道。 “这树上也没几只鸟啊?你看看,哪里有鸟?”女孩道。 “莫急,再等等看!”晏舜道。 三人等了小半个时辰,偶尔过来一两只鸟也不下地觅食,女孩不耐烦道: “我看你这饵也是白下了,白白浪费了我的谷子!” “好吧,看来今日运气不好!”晏舜说完,走到树下,用手捏着嘴唇学起了鸟鸣。 晏舜断断续续叫了好半天,飞来的鸟儿越来越多,那女子脸露喜色,高兴得连连向晏舜招手,叫他过来躲开。 “你几时会学鸟叫了,我怎么不知道?”朱亥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学鸟叫,这叫鸟语,我跟鸟儿说话呢?”晏舜小声道。 “你会跟鸟儿说话?当真?”女孩惊问道。 “会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晏舜道。 “厉害!太厉害了!”女孩掩饰不住兴奋道。 晏舜从身旁捡了一根树枝,折断了一截,对女孩道: “树枝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长了萝盖不住鸟,短了鸟儿不进萝里吃食。这么大的萝,这么长的枝就好了!” “嗯!”女孩点头道。 “现在可以了,你跟我来!”晏舜道。 女孩高高兴兴地拿着扁萝过去支了起来,晏舜将萝四周的谷子扫掉了绝大部分,只留下少许谷物沿伸至扁萝底下,随后二人一起放好了绳索,回到了原处。不一会儿,两只黄颊慢慢走近了萝中,晏舜看准时机,推了推女孩,女孩一拉绳索,将两只黄颊鸟全部盖在了萝下。 女孩高兴得一边拍手一边跳,突然停下来对晏舜问道: “怎么把鸟儿拿出来啊?” 晏舜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朱亥道: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干嘛要脱我的衣服?”朱亥不乐意道。 “快点脱吧!”晏舜催道。 朱亥依言脱下了衣服,晏舜用他的衣服盖住了扁萝边缘,取出了两只黄颊鸟,对女孩问道: “可有鸟笼?” “没有!”女孩撅嘴道。 晏舜取出鸟儿给了女孩,女孩一手抓了一只鸟,兀自高兴了一阵,突然对两只鸟儿道: “本姑娘今日高兴,就放你们走了,改日要是再落到我的手里,可就不能怪我了!” 女孩说完,果然放飞了两只鸟儿,晏舜和朱亥二人面面相觑,完全出乎意料。 “你们两个是谁啊?来这里干嘛?”女孩此时才想起来问他们。 “我们来找天炉门人!”晏舜道。 “你们找天炉门人?有什么事吗?”女孩问道。 “请问姑娘可是天炉门人?”晏舜反问道。 “我看你们是从中原来的吧?”女孩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道: “你们大老远跑来,不是来抓鸟的吧?” “此事说来话长,还望姑娘替我二位引见天炉门掌门,我二人有要事相求!”晏舜抱拳道。 “你们除了找母亲帮你们打造武器,还能有什么要事?”女孩不屑道。 “令堂就是天炉门掌门?”晏舜吃惊地问道。 “算是吧!”女孩淡淡道。 “在下晏舜,这是我兄弟朱亥,我二人是正济会人,从魏国大梁而来,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晏舜道。 “正济会?就是那个惩恶扬善,给好人送钱的正济会吗?”女孩不答反问道。 “正是!请教姑娘芳名!”晏舜又问道。 “我叫锡梵。”女孩道。 “稀饭?说到稀饭,我倒肚子饿了!”朱亥道。 “什么呀,你这人真无知!我叫锡梵,金易锡,上林下凡的梵!”锡梵瞪眼道。 “请问令堂现在何处?姑娘可能替我二人引见?”晏舜问道。 “母亲会客去了,你们二位在此等一会儿吧!”女孩说完,向木屋里面喊道: “小篮子,屋里可有什么吃的?快取些过来!” 不一会儿,小篮子拿了几个馒头过来,分给朱亥和晏舜二人吃了。锡梵告诉二人,小篮子是她最小的师妹,还有两个师兄,跟着她母亲出门去了。 “你们天炉门就这几个人啊?”朱亥疑道。 “三师兄出门采矿去了!我大师兄叫金芒,二师兄叫银让,三师兄叫铜铸,我叫锡梵,小师妹叫铁篮,你听明白没有?”锡梵道。 “反正没我们正济会人多,我正济会有好几百人呢!”朱亥道。 “听母亲说,天炉门辉煌的时候,也有几百号人呢!后来楚人打败了越国,常有楚国权贵找上门来,要师祖为他们锻造利器,师祖不堪其扰,天炉门才被迫迁到了此处。”锡梵道。 “那也不至于就剩下这几个人吧?”朱亥道。 “我的师祖,就是我父亲的师父,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认为神兵利器都是杀人的工具,天炉门造出的神兵利器越多,因此造成的杀戮就越多!所以师祖做了天炉门的掌门以后,就遣散了很多人,不再为别人制造武器。父亲做了掌门以后,也不轻易为人打造兵器,天炉门因此日渐衰落,到了如今的地步!”锡梵道。 “你师祖和令尊都是好人啊,我晏舜佩服!”晏舜道。 “反正我也不懂这些道理!你们要是来找母亲打造什么兵器,怕也是要白跑一趟!”锡梵瘪嘴道。 几人说着话,锡梵的母亲回来了,跟着她回来的有七八个人。晏舜和朱亥二人见了锡梵母亲,才刚刚自我介绍完了,锡梵母亲突然对朱亥道: “你究竟是正济会的,还是玄岳门的?司马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亥一愣,想是对方看见了他的钺刀,才因此发问,于是答道: “司马封是我师父!” “那他怎么说你们是正济会的?”锡梵母亲指着晏舜道。 朱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晏舜连忙道: “正济会并非江湖门派,只是一个组织形式和名称而已!在下本是墨家弟子,亦为正济会之成员!” “正济会我知道,的确不是江湖门派,荀子是正济会的掌会,他不会什么功夫,是个大学者!”旁边一人对锡梵母亲道。 “我不管什么正济会,司马封的徒弟,能是什么好人?你们赶紧走吧!”锡梵母亲道。 “母亲!他们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锡梵拉着母亲道。 晏舜和朱亥也听不懂她的话,朱亥更是不服气道: “你可以叫我们走,但不要说我师父的不是!” “小子!我就是说你师父,也轮不到你来说我!”锡梵母亲怒道。 “你一定要说,别怪我朱亥不客气!”朱亥突然也发怒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跑到这里来撒野了!”旁边一人拔出武器站出来道。 “得罪了,得罪了!在下替我兄弟向掌门赔罪!”晏舜连忙挡住朱亥向锡梵母亲作揖道: “请教掌门尊姓大名!” “哼!”锡梵母亲毫不理睬道。 “母亲叫墨初。这位大哥,你们改日再来吧!”锡梵向晏舜使眼色道。 晏舜知道今日不好说话,遂向众人作揖道: “告辞!”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天炉门,遇到了锡梵,正觉得事情进展顺利之时,猛然吃了个闭门羹,莫名其妙被人赶下了山,心中皆是郁闷之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柳暗花明 晏舜和朱亥二人虽然没能如愿,但总算找到了天炉门人,证实了天炉门的存在,郁闷之时,也算是有一丝安慰。二人本想在碧霄崖附近找一处落脚点住下,第二天再去找墨初,但转了一转,也没发现有合适的地方,干脆下了山,找了一处农家小院借宿,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睡了个好觉。 晏舜和朱亥走后,锡梵对母亲反常的态度不解,等到客人们走后,对母亲问道: “母亲,司马封是谁?你很讨厌他么?” “不知道!”墨初不愿作答。 “锡儿的问题,母亲从来都不拒绝的,今日怎么不理锡儿了?”锡梵边说边靠在母亲怀里撒娇。 “那个臭小子,竟敢顶撞母亲,母亲生气了!” “那人是很讨厌的,我说我叫锡梵,他却说自己肚子饿了,你说讨厌不?” 墨初似乎有心思,默不作声,锡梵又问道: “母亲┄┄你说另外一个怎么样?” 墨初充耳不闻,锡梵摇了摇她道: “母亲,你在想什么?还在想锡儿的事吗?” “哦,你说另外一个啊┄┄没留意,好像挺礼貌的!”墨初随口道。 “母亲,我问你,这世上有人能跟鸟儿说话吗?” “有!” “真的?母亲见过吗?” “没见过,但听说过,确有其事!” “这么说,他没骗我?”锡梵喃喃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呀?赶紧去和你师弟准备晚饭吧!” “嗯!”锡梵应道,转身出了门。 次日上午,晏舜和朱亥二人又进了山,向着碧霄崖方向进发,二人边走边聊起了昨日的事,朱亥道: “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还什么也没说呢,就说了师父的名字,她就生气了!” “是她先问你司马封是你什么人的,她好像认识你师父,而且好像很讨厌你师父!” “我也这么觉得!她一定是和师父有仇,不然不会突然就生气了!” “昨日和她同回来的那些人,你有没有注意到,都是有些功夫的!” “嗯!” “我看他们像是有什么事,锡梵母亲回来时脸色就不好,也许有什么烦心的事,正好你又是司马封的徒弟,所以就把气撒到你身上了!今日见了她,你要以晚辈的身份主动道歉,不然我俩这一年来的幸苦,可就白费了!”晏舜对朱亥开导道。 “嗯,我知道了,晏舜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跟她翻脸了!”朱亥表态道。 二人说着说着,到了碧霄崖,走到木屋跟前时,不见一人,晏舜大声喊道: “锡梵┄┄锡梵!你在吗?” 小凝子闻声走了出来,对二人道: “他们都到千手门去了!” “那我们就在门口等他们吧!” “你们坐在这里等吧,我去给你们倒些水来!”小凝子道。 不一会儿,小凝子倒了两碗水来,晏舜喝了一口,问道: “小凝子,我看你们门里人来人往的,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不知道啊,事情可大着呢!”小凝子道。 “什么大事?能跟我们说说吗?”晏舜追问道。 小凝子看了看二人身上的兵器,觉得他们都是会功夫的人,或许能帮上忙,于是问道: “你们可知道东瓯国?” “我们来时经过了东瓯部落,还有一个西瓯部落我也去过的!”朱亥答道。 “东瓯王叫欧阳渔,以前和我们掌门也就是锡梵的父亲,是好朋友。很早以前,锡梵才几岁的时候,掌门就将锡梵许给了他的儿子欧阳雄。可是欧阳渔和掌门结交,并非处于友情,而是有所图,掌门因此和他断了交情。掌门过世后,东瓯王还是不肯放过师娘和师姐,那欧阳雄有妻有妾了,却还想要师姐去做他的小妾,师娘和师姐如何能肯?”小凝子道。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我看那东瓯王父子明明就是看中了天炉门人的本事,想为己所用,因而仗势欺人!”朱亥道。 “是啊!这是明摆着的事,你们说气不气人?”小凝子道。 “如果你师姐不嫁给那欧阳雄,他们能怎么样?”晏舜道。 “师娘人缘很好,山中的大小门派都替她撑腰,本想一走了之,也不连累别人,但那欧阳雄早已放出话来,如果我们逃了,他就带兵踏平我泉山上下。如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三日后那欧阳雄要来,师娘这几日十分苦恼,故而和大家商议着呢?听说你们是正济会的,我才和你们说了这些,你们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小凝子道。 “这泉山偏僻得很,你们也听说过正济会?”晏舜疑道。 “泉山虽然偏僻,泉山里的人常在江湖上走动,有不少经常往来中原,自然知道荀子的大名,也听说过正济会了!”小凝子道。 “这个忙我们一定帮,小李子你放心,有正济会人在,那东瓯王父子必不能如愿!”晏舜道。 “那就好了,可没想到二位真能帮上大忙,太好了,太好了!”小凝子高兴道。 “你快带我们去千手门,我们和他们一起商量去!”晏舜道。 “好!我们现在就去!”小凝子说完立即带着二人去了千手门。 千手门离得不远,三人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千手门,见到约摸有二三十人正聚在千手门大堂议事。二人向众人说明了来由,千手门掌门段炎冥作为主人道: “二位既是正济会人,远道而来便是客,在下多谢二位有心相助,不知二位大侠有何妙计,可化解此次泉山之难?” “主动出击!我等无须在此等着欧阳雄打上门来,我们打上门去,降服那欧阳雄就是了!”晏舜道。 众人一听此人年纪不大,话口倒不小,皆心中起疑,一人出言道: “这位大侠豪言壮语,在下佩服,可不知有何能耐,能降伏整个东瓯王国?” “擒贼先擒王,只要降服了欧阳父子,他们必不会再生事端!”晏舜道。 “话是不错,如何降服?”那人疑道。 “欧阳父子乃是小人,何惧之有?”晏舜道。 众人窃窃私语,有人觉得晏舜说大话,有人觉得他既然敢言,自是有恃无恐,墨初突然冷冷道: “我泉山中的事,也无须外人来插手吧?” “墨掌门说得对,泉山的事自由泉山中人解决,与外人何干?”有人附和道。 “前辈!前辈且将昔日之事放在一边,今日之事事关泉山上下,还望前辈就事论事!”晏舜四下抱拳作揖道: “诸位前辈!若是诸位不惧,明日就与我二人一同杀进东瓯王国,降服那欧阳父子!” “笑话!我等若是害怕,到这里来做甚?”有人道。 “这位大侠,既然胸有成竹,可否亮出些本事来,也好叫我等信服?”段炎冥突然道。 “也好!”晏舜微微一笑道。 晏舜说完就取下了身上的玄铁弓,取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对着堂中最大的一根圆木柱,喊了一声道: “得罪了!”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到一声闷响,铁箭射进了圆木柱中,箭速奇快,无声无息,令人来不及反应。锡梵和几人凑过去一看,铁箭刚刚穿过了圆木柱,露出了半个箭头来。 “哇┄┄太厉害了!”锡梵第一个叫道。 “好厉害的箭啊!”一人叹道。 “了不得,了不得!”另一人赞道。 墨初和段炎冥等人也走过去看了看,那圆木柱将近一人环抱,能够射穿整个木柱,其力道之大,令人匪夷所思。墨初看了箭,突然走到晏舜面前,问他要了铁弓,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你这玄铁精弓从何而来?”墨初问道。 “师父传给我的!”晏舜道。 “你是墨侠蒙婴的徒弟?”段炎冥问道。 “蒙大侠是我师祖!”晏舜道。 “这么说来,你也算是剑圣的传人了?”墨初道。 “晚辈忝为剑圣传人,学艺不精,今日献丑了!”晏舜道。 “原来是剑圣传人,当真是失敬了!”段炎冥抱拳道。 “不敢!”晏舜回礼道。 “拿着!”墨初将玄铁弓还给了晏舜道: “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见到此弓,真是让人想不到!” “前辈认得此弓?此弓难道也是出自天炉前辈高人之手?”晏舜疑道。 “天下除了我天炉门,再无人能造此弓!”墨初道。 “此弓的确神奇,猛然一看,却看不出神奇之处!”段炎冥道。 “昔日剑圣苦获大师来找我的祖师爷,要为他的爱徒打造一副弓箭,祖师爷想了数日,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打造出了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玄铁精弓来,没想到今日被我见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前世的缘分,注定了今日的结果?”墨初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墨掌门,今日之事,就依晏大侠所言!”段炎冥道。 “是啊母亲,段掌门言之有理!”锡梵抢着说道。 “剑圣传人,蒙大侠的徒孙,我们信得过!”另一人附和道。 “多谢诸位前辈抬举,晚辈感激不尽!明日大家就与我一道,闯一闯那东瓯王国!”晏舜四下抱拳道。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显身手 墨初带着晏舜和朱亥回了碧霄崖,当日晚间,就让二人在木屋过夜。临睡之前,锡梵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再次对母亲问道: “司马封是坏人吗?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 “倒也算不上坏人,只是母亲不喜欢他!”墨初沉默了片刻又道: “我本不想提他,你也大了,我就跟你说说吧!” “母亲不愿说就不说了,我们早点睡觉吧!” “我也睡不着,就跟你扯扯吧!当初那司马封也追求过你母亲,后来却变了心,娶了我的好姐妹,就是你慧苏阿姨!” “慧苏阿姨不是夜郎王妃吗?怎么又嫁给了司马封?”锡梵不解道。 “慧苏嫁司马封在前,嫁夜郎王在后!司马封娶了慧苏,却得不到她的心,二人分道扬镳,慧苏又嫁了夜郎王,成了夜郎王妃!你父亲年轻时,和现在的夜郎王、东瓯王、司马封,还有你母亲和慧苏阿姨,都是江湖朋友,十分要好,没想到后来都成了仇人、冤家!” “天炉门技艺从不外传,为何那夜郎王也能锻造玄兵利器?” “几个男人之中,夜郎王年纪最大,心机也最深,是他用诡计从你父亲手里骗取了锻造玄铁兵器的本领,而非你父亲传授于他的!东瓯王与他目的相同,可你父亲已经起了疑心,不愿再与他往来,因而他一直窥视着我天炉门!说起来司马封倒比他们好些!” “这司马封也是报应,活该有此下场!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墨初摇头叹道。 “早知道如此不堪,我就不该追问母亲!” “都过去了!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墨初说完,慢慢躺了下去,隔了好久,才合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墨初带着晏舜、朱亥和锡梵到了千手门,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你们看,我母亲人缘不错吧?”锡梵得意道。 不一会儿,又来了不少人,晏舜对墨初道: “用不着这么多人,有十来个人同去就好了!待会儿你去和段掌门讲,只需七八个功夫好的,能够自保的人同去,人多了反而不便!” “你都计划好了?”墨初问道。 “无妨!前辈放心就是!”晏舜道。 墨初看着来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对段炎冥道: “我说几句话!” “妹子有什么尽管说,都是自己人!”段炎冥私下称墨初为妹子,不叫她墨掌门。 墨初走过去站在台阶上对众人道: “诸位掌门,兄弟姐妹,今日大家为了我天炉门的事,以身犯险,鼎力相助,如此大恩大德,墨初感激不尽,在此谢过大家,请受墨初一拜!” 墨初向众人深深一揖,下面的人都纷纷表态,叫墨初无需客套。 “这位晏舜大侠,乃是剑圣传人,墨家高足!”墨初指着晏舜继续道: “此番前往东瓯国,生死难料,前途莫测,但晏大侠已有计划,只需有十人前往即可,人多了反而有些不便。能去的人墨初自然感激不尽,不能去的人墨初同样心怀感激,多谢各位好意!” “妹子可是计划好了?”段炎冥闻言将墨初拉到一旁问道。 “嗯!”墨初点了点头道: “后面你来安排吧!” “好,就依妹子!”段炎冥道。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段炎冥牵头选好了人,加上墨初母子,一共十五人,一同下了山,快马向东瓯国疾驰而去。当日傍晚,众人到了东瓯国的都城,住了一宿,一夜无事。墨初告诉晏舜,东瓯王欧阳渔年迈不问事,只需降服他的儿子欧阳雄就是了。 次日上午,众人一齐到了东瓯部落王寨山脚下,朱亥朝看守的卫兵喊道: “快去叫欧阳雄那小子出来,老子要他的狗头下酒呢!” 卫兵看着来者凶神恶煞的模样,知道来者不善,遂问道: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来,我好向太子禀报!” “老子是中原来的,姓朱名亥,叫欧阳雄那小子赶紧的滚出来!”朱亥大声嚷道。 卫兵去报了欧阳雄,欧阳雄简单问了几句,立即带了几百号人出来。欧阳雄出了山寨,人马列队完毕,朝着朱亥这边一看,看见了墨初和锡梵,大体知道了对方的来意,遂向墨初喊道: “原来是岳母大人来了,可是来送女过门的?岳母大人里面请吧!” “你就是欧阳雄吗?”朱亥喊道。 “是又怎样?你是何人,敢来这里撒野?”欧阳雄道。 “老子是正济会人朱亥,今日来取你狗命!你要是个汉子,就上前来跟我较量较量,莫要躲在后面说话!”朱亥道。 “正济会人又怎样?这里是东瓯王国,莫要口出狂言,待会儿我让你跪着向小爷求饶!”欧阳雄道。 “放马过来吧孙子,爷爷等着你呢!”朱亥喊道。 “上!”欧阳雄向身边手下下令道。 十几人向着朱亥冲了过来,朱亥抡起玄钺刀一路砍杀过去,顷刻之间,十几人横尸当场,欧阳雄一愣,正欲下令大队人马冲杀过来,晏舜大声喊道: “且慢┄┄!欧阳雄!你敢与我中原正济会为敌,可知道我正济会的底细?” “正济会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江湖门派吗?”欧阳雄道。 “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皆是我正济会人,你可听好了!”晏舜道。 “莫要拿春申君吓唬我,春申君怎么可能与你等江湖败类为伍!”欧阳雄道。 “我正济会天下封善,挥金如土,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好好想想,若无春申君、信陵君、平原君这等名士高人撑腰,我正济会怎能有今日的底气呢?”晏舜道。 欧阳雄一听,心中犯疑。东瓯与楚国毗邻,楚国随时可以打到东瓯来,欧阳雄不惧平原君和信陵君,但不能不顾忌楚国的令尹春申君,因而晏舜才故意抬出春申君黄歇来。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欧阳雄刚刚已经见识了朱亥的厉害,遂缓和了口气道: “小爷与你正济会人天各一方,今日之事,与你正济会人又有何干?” “我等专为化解你欧阳父子与天炉门的仇怨而来!”晏舜答道。 “锡梵姑娘与小爷只有婚约,没什么仇怨!”欧阳雄道。 “如今你妻妾满堂,婚约一说,早已过时了,以后休要再提!”晏舜道。 “哈哈哈哈┄┄你等区区几个武夫,就想坏了小爷的好事么?”欧阳雄又变得有恃无恐道。 “在下本是无名之辈,今日既然来了,也不能不划出道儿来,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敢不敢答应?”晏舜道。 “先说来听听,看合不合小爷的心意!”欧阳雄道。 “我与刚刚这位小哥,和你身边的两百号人对战,只需一柱香功夫,必将你生擒活捉,你可敢与我打赌?”晏舜道。 “哈哈哈哈!口出狂言,那是你自己找死,小爷有何不敢?”欧阳雄道。 “若是我等输了,任凭发落,若是你输了,从此不能再与天炉门及泉山人为敌!我二人也不要你性命,你看如何?”晏舜道。 “少废话,尽管来吧!”欧阳雄说完立即向身边的人下令道: “弓箭手列队!戟卫队布阵!” 众人见对方人多势众,训练有数,显然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东瓯王室的精锐之师,都觉得这剑圣传人夸下的海口也太大了。 晏舜不再多言,取下身上的玄铁长剑,轻轻舞起了剑花,朝欧阳雄喊道: “来了!” 二人向着欧阳雄的大队人马不快不慢进了几步,对方第一波箭雨呼啸而来。晏舜早有准备,使出了石破天惊一招,将剑舞得密不透风,朱亥跟在其身后,箭雨丝毫未曾沾身。紧接着第二波箭雨落下,晏舜的剑越来越快,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快,很快冲到了对方阵前。 二人一阵冲杀,对方很快乱了阵脚。朱亥和晏舜相处久了,二人平时没事就经常切磋武艺,演练攻杀配合,此时施展起来,得心应手,配合默契,杀得对方人仰马翻。晏舜见对方卫兵团团护住欧阳雄,使剑杀了一阵,立即收了宝剑,从背上取下了玄铁精弓。神弓在手,晏舜每发都是三箭齐发,片刻之间,对方死了数十人。欧阳雄大惊,立即让十几个卫兵举起盾牌挡在跟前。晏舜见状立即换了几支铁箭,对着欧阳雄前面的盾牌射了出去。铁箭穿过了对方的青铜盾牌,射死了几个人,卫兵们哪里见过这等神箭,早已吓得腿脚发软,魂不附体。朱亥乘机抡起玄铁钺刀向着欧阳雄冲了过去,所向披靡,有几个东瓯士兵已然吓得躲开了。 “怕死的赶紧躲开,免得做了爷爷的刀下鬼!”朱亥大声喊道。 卫兵们被对方的武力震慑住了,早已斗志全无,看见朱亥扑了过来,纷纷避开逃跑了。剩下欧阳雄孤身一人站在原处,也被吓懵了,直到朱亥将钺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才慌忙道: “大侠饶命!大侠可是亲口答应的,不会要我的命!” “我们不要你的命,但你须谨守承诺,否则我们必定再来取你性命,让春申君带兵灭了你这小小的东瓯国!”晏舜吓唬道。 “在下发誓,绝不再生是非,绝不再妄想娶锡梵姑娘!”欧阳雄连忙道。 “去向姑娘和墨掌门认个错!”晏舜道。 此时欧阳雄听话得很,果真走过去向墨初母女磕头认了错,灰溜溜地走了,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众人没想到仅凭晏舜和朱亥二人,就击败了整个东瓯王室卫队,在回去的路上谈笑风生,对他二人赞不绝口。 众人回到了泉山之中,墨初留晏舜和朱亥在木屋里住了数日。几日时间里,锡梵已经对晏舜动了心,情愫暗生,被墨初看在了眼里。 一日傍晚,墨初单独将晏舜叫到了门外,对晏舜道: “大侠所请,乃正义之请,你回去告诉荀子,我墨初答应了!” “多谢前辈允准,晏舜感激不尽!”晏舜作揖道。 “有一私事我想询问大侠,却不知合适不合适?” “前辈尽管问就是了,晏舜必定如实回答!” “请问大侠,家中可有妻妾?” “未曾娶妻,更无妾小!” “大侠已过而立了吧?何故不娶妻生子?” “常年漂泊,居无定所,我等江湖中人,刀尖上过日子,若是娶妻,岂不害了人家姑娘!” “我有数了!”墨初心中暗喜,回了屋中。 晏舜和朱亥二人临别之前,锡梵向母亲提出,要跟他们去往中原。墨初早已料到了女儿会有此请求,见晏舜并不反对,便答应了女儿,将锡梵托付给了晏舜。 墨初答应了晏舜,为正济会制造玄铁兵器,但她并不想离开泉山,打算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大徒弟金芒,到时候让金芒前往中原。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纸上谈兵 白起与廉颇在上党对峙了半年,冯亭镇守上党,廉颇在长平一带遥相呼应,秦军进攻上党,廉颇便率兵击其后方。白起亦采取了相应的策略,与王龁成犄角之势驻兵,命王龁攻打上党,自己带兵迎击廉颇。白起率军二十万,廉颇和冯亭总兵力十五万,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了半年,由于秦军人数多,战力强,最终秦军击毙了赵军副将,赵军渐渐处于下风。战况于赵国不利,赵王遂召回廉颇述职。 “白起乃世之名将,要想战胜白起,保住上党,没有兵力优势,恐难达成!”廉颇道。 “倘若我方增兵遣将,秦人亦会如此!战事耗费巨大,我赵国难以持久啊!”虞卿道。 “秦人誓取上党,非三晋合力,上党难保!”赵豹道。 “如今韩魏皆畏秦不出,不能指望他们了!”赵胜道。 “当初就不应该接受上党,为今之计,不如将上党送给秦国,与秦重归于好,罢兵息战!”赵豹道。 “果真如此,寡人和赵国的脸面何在?又如何向上党百姓交代?”赵王道。 “一旦上党失守,高平与长平恐难持久!如今我赵国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玉石俱焚,一条是忍辱负重,就看大王选择哪一条了?”赵括道。 “少将军此话怎讲?”赵王问道。 “所谓玉石俱焚,就是以举国之力与秦人相拼,赵人死一千,秦人也要损八百,结果就看双方谁的决心大了!所谓忍辱负重,就是平阳君所言之策。退而求其次,我赵国可与秦协议,让出半个上党。以秦王的作风,他必然先吃掉到了嘴边的肉,日后也必会夺取另一半上党,但如此一来,我赵国争取了时间,可保住长平一带。”赵括道。 “此言似乎有些道理,诸位以为如何?”赵王问道。 “让出半个上党,双方都有颜面,可以一试!”虞卿道。 “此乃上策!”赵豹道。 “也只有如此了!”赵胜道。 “就依少将军所言,我即刻就下诏给华阳君!”赵王道。冯亭因献出上党有功,被赵王封为华阳君。 “大王且不着急!一来我回去先与华阳君商议一番,二来等到遣使入秦以后再下诏不迟!”廉颇道。 “也好!前方战事吃紧,将军耽误不得,你且先退下吧!”赵王道。 廉颇连夜回了战场,次日就派人送信给冯亭,言赵王有意让出半个上党。冯亭闻后对左右道: “把我当小孩子呢!送出半个上党不过是权宜之计,大王最终还是要放弃整个上党!” “看来赵人也靠不住!主君有何打算?”属下道。 “昔日我冯亭因不肯出让上党而归赵,赵王封我为华阳君,今我若又将上党送与秦人,乃出尔反尔,贪图功名之小人!”冯亭道。 “主君所言不错,就是与秦人拼死一战,也好过叫天下人耻笑!”属下道。 “我冯亭虽死无憾,可就是连累了诸位!”冯亭道。 “我等誓死追随主君!”属下们齐声道。 冯亭遂叫来了信使,让他回复廉颇,他冯亭宁死不将上党一城一池交给秦国。廉颇早知道冯亭有此回复,赶紧派了人向邯郸送信。 公元前260年初,白起因病返回了咸阳,秦将王龁升为秦军主将。一月之后,王龁率军猛攻上党,上党失,冯亭和诸将战死,廉颇退守长平一带。 上党失守后,百姓们皆逃向了赵国,廉颇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加强军事布防,手忙加乱。王龁乘机率大军进攻长平一带,夺取了二樟城和光狼城,斩杀了赵军四名都尉。廉颇退到丹河东岸布防,同时向邯郸求援,让赵王派兵增援。 秦王闻得王龁连连得胜,升王龁为左庶长,上将军,命他继续向长平进攻。赵括领兵十万赶来增援廉颇,一来就率军出击,将王龁击退了十几里。 赵国援军到来,王龁遂要求秦王增兵前线。此时的秦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粮草物资囤积了不少,正是秦王用兵之际,秦王于是派秦将司马梗领兵十万增援王龁。廉颇闻得秦人增兵,遂在丹河东岸修筑壁垒,坚守不出,严阵以待。 双方激战一月有余,互不能胜,战事吃紧,秦王又派秦将王陵领兵十五万增援,赵王不得以,亦增兵十万支援廉颇。至此,秦人投入兵力四十五万人马主攻,赵人投入兵力三十五万人马防守。 双方又对峙了数月,皆是进退不能,都觉得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不能自拔。秦王焦急不安,一连几日派人询问白起病况,要求白起赶紧前往前线领兵。战争对赵国的消耗极大,此时赵国已经与秦国耗了两年多,国库空虚,难以为继,邯郸朝廷上下更是焦躁不安。 这一日,秦王闻得白起病情稍有好转,亲自到了白起家中,询问白起是否能够带兵。 “廉颇深谙兵法,微臣与他同出一门,知己知彼,即使我再临前线,也未必能胜!”白起道。 “将军┄┄我的好弟弟!你是我大秦的常胜将军,是天下的常胜将军,你若胜不了廉颇,那我大秦国还谈什么东出呢?”秦王道。 “大王莫急,有人比大王更急!” “将军此话何意?” “赵国已与我秦国对战了两年有余,眼下国库空虚,钱粮不济,就指望秋收了!听闻今年赵国境内大旱,秋收怕是也指望不上了!如果没有齐楚等国的支援,赵人撑不过去,必定变守为攻,如此我秦国才能取胜!” “寡人懂了┄┄寡人懂了!”秦王沉思道: “将军是想让寡人断绝赵人的粮草援助?” “正是!” “将军放心,我已有决断了!”秦王高兴道。 秦王走后,立即派出使臣前往韩、魏、齐、楚四国,与他们定下交易,让他们不要给赵国粮食,同时放出风声,言秦赵有意和谈,以此麻痹诸国。秦王顾忌廉颇用兵,恐王龁不是他的对手,范雎便出了一计,派人在邯郸散布谣言,说秦人不惧廉颇,只害怕赵奢父子。 赵国境内大旱,赵王眼见秋收无望,急派使臣前往诸国,却没想到被秦人抢先了一步,诸国犹豫不决,无人资助粮草。无奈之下,赵王急召主将廉颇和副将赵括入都议事。赵王派出的信使刚刚离开,赵括家中也有人来送信,说赵奢病危,让他赶紧回去见父亲一面。 临行之际,赵括对廉颇道: “军中粮草已不够一月之需,此番回都,正好催促粮草!” “就怕大王正因此事召我们回去呢!”廉颇道。 “师伯!如今秦军四十五万,我军三十五万,估算杀值,秦赵三比二;攻防系数按一比二算,杀值转换,秦赵三比四;若无粮草,我军杀值骤降,必败无疑!” “秦国之战,齐国乃是胜负的关键,就看齐国的态度了!” “平原君与信陵君、春申君皆有交情,何故魏楚皆不肯出兵出粮?”赵括生气道。 “这交情分几等,有多少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信陵君和春申君也未必什么事都能作主!” “齐人偏安一方,隔岸观火,若是秦人许以利益,必乐得坐山观虎斗,也不会相助!如今齐国君太后掌政,君太后乃一妇人,妇人最是见利忘义,岂能靠得住?”赵括摇头道。 “太史君执掌齐国数十年,有口皆碑,你这小子,竟敢评头论足!”廉颇指指点点道。 二人回了邯郸,皆未归家,就进了王宫。此时赵奢病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但并不知儿子回来了,对妻子道: “长平一战,不可让括儿统兵!” “括儿不是已经去了吗?”奢妻道。 “我是说┄┄他不能做统帅!” “夫君为何这么说?” “长平一战,赵国必败!以括儿的心性,恐┄┄恐丢了性命!” “我赵国猛将如云,括儿年幼,统帅一职,怕是还轮不到他,夫君莫忧!”奢妻安慰道。 廉颇和赵括进了宫,赵王急召诸臣议事。廉颇先是向众人陈述了战况,末了道: “只要我军粮草充足,秦人必不能越过丹水,长平无忧!” “将军啊┄┄现在就是粮草之忧啊!这仗要是再打下去,我赵国上下就都饿死了,还谈什么打仗!”赵王急道。 “无论如何,大王要保证粮草供应,否则前方军心不稳,我军必败!”廉颇道。 “二位将军回都之前,我等已经商量过了,大王的意思,是想让将军变守为攻,主动出击,击退秦人!”虞卿道。 “主动出击,无异于授柄与人,我不能冒这个险!”廉颇断然拒绝道。 “如今邯郸城中粮价飞涨,乡间已有人易子而食了!你再不出击,我赵国耗不起啊!”平原君也急道。 “我廉颇只懂得用兵,至于如何筹备粮草,我不在行!”廉颇道。 “我赵人独力抗秦,已然疲惫不堪,如今又遭天灾,军需供应难以持久,将军务必寻得良策,及早破敌!”赵豹道。 “眼下举全国之力,粮草供应也不过数月,若无诸国支持,解决困境的办法只能出在将军身上了!”虞卿道。 “我军以三十五万对秦人四十五万,兵力本不占优势,贸然进攻,必败无疑!”廉颇道。 “寡人倾举国之兵,再给你十万人马,可能击退秦人?”赵王问道。 “没有一年半载,微臣难以取胜!”廉颇道。 “我赵国要是还能再撑上一年半载,寡人倒不急着召二位将军回来了!”赵王转头对赵括问道: “少将军,你有何良策?能否在三月内击退秦人?” “如今白起告病,秦军主帅乃是王龁,若是大王再给我十万人马,击退秦人也不无可能!”赵括道。 “如何击退?”赵王追问道。 “白起用兵,注重实力,赢得对手心服口服;而王龁却是避实就虚,总想钻对手的空子!我将故意露出破绽,引王龁大军来攻,再诱敌深入,断其后路,伺机击破秦军!”赵括道。 赵王听闻邯郸城中传言,说秦人不惧廉颇,只怕赵括,本有心换下廉颇,用赵括为帅,此时听赵括这么一说,便决心更换主将,对廉颇道: “将军老矣,若不能胜,就让赵括挂帅吧!” “三月之内,我廉颇胜不了!”廉颇道。 “赵括!寡人命你为帅,三月之类替寡人击退秦人!”赵王道。 “启禀我王,临阵换帅,恐为不妥,请我王三思!”赵括道。 “你本为前线副将,如今已火烧眉毛了,还有何不妥?寡人心意已决,无须多言!”赵王道。 赵括领了虎符,赶紧回到了家中,恰好赵奢刚刚咽了气。赵括放声大哭,后悔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此时尚无遵制丁忧的明确规定,赵括葬了父亲,穿着孝服就上了前线战场。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长平绝战 赵括升了主将,令赵恒带领十万人马从邯郸秘密出发,偷偷进兵至故关,掩藏在百里石长城一带。一到长平,赵括就下令全军将士,只要对方前来挑战,就出城迎敌,不再坚守不出。王龁闻得赵人改变了战法,便加强了进攻,双方激战了十多日,秦兵死了三万有余,赵人死了五万上下。 秦王闻得赵国更换了主将,不再坚守不出,心中大喜,便对范雎道: “应侯的妙计得逞了!” 白起经过半年的修养,身体逐渐好转,闻得赵括为将,赶紧来见了秦王。秦王高兴道: “将军所料不错,赵人果然憋不住了,眼下不再龟缩不出了!” “大王错了!”白起道。 “寡人错了?大秦就要胜了,寡人何错?” “大王不该用计,使赵括为将!” “廉颇善于用兵,就连上将军也胜不了他,不是上将军自己说的吗?” “赵括用兵,不在廉颇之下,王龁必定轻敌,十日之类,秦军必败!” “不至于,不至于!廉颇久经沙场,又是鬼谷门生,岂能不如赵括小儿!”秦王不以为然道。 赵括不但下令迎战秦军,还到处主动出击,致使漏洞百出。这一日,赵括率领主力部队二十万人马,十万从故关出发,十万从大粮山出发,准备合力向秦军丹水沿岸的大营发起进攻。 王龁闻得赵军主力出动,心中大喜。赵括兵分左右两路而来,王龁佯装分兵左右两路迎战,同时秘密调动光狼城和二樟城八万人马直插故关,试图截断赵军右路十万大军的后路,吃掉对方十万人马,再占领故关。 秦军八万人马进至百里石长城一带之时,赵军突然冒出十万人马来,将秦军阻击在长城下。秦军发现中了计,赶紧回撤,但赵军攻打丹水大营的右路十万大军立即合围过来,将八万秦军团团围困在百里石长城脚下。王龁大惊失色,不得以出动丹水大营十万秦军,企图为被困的八万秦军解围,但赵括左路十万大军又反围了过去,将秦军包了饺子。王龁分析赵军兵力部署,本以为故关空虚,看准了空隙,没想到突然多了十万赵军,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秦赵双方拼死厮杀了数日,这一仗下来,秦军死伤十万有余,赵军也损失了四五万人。这一仗下来,赵军士气大振,赵括乘机向秦军发动进攻,又斩杀了数万秦兵。王龁连连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咸阳,秦王闻后大惊,悔不听白起之劝,轻视了赵括。 自赵括挂帅以来,秦军损失了近二十万人马,秦王悔恨之际,不得不立即召上将军白起进宫。 “爱卿身体如何?可能替寡人分忧?”秦王一见白起就问道。 “微臣已无大碍,愿为我王分忧!”白起行礼道。 “那你赶紧披甲上阵,换下王龁吧!” “┄┄”白起不语。 “爱卿何意?” “如今赵人增兵,我秦军受损,此战微臣难以取胜!” “只要能胜赵括,什么要求寡人都依你!” “微臣有三个条件,若是大王都能满足,微臣方能取胜!” “你快说啊,跟寡人打什么哑谜!”秦王急道。 “第一,使蒙骜为将,增兵十五万!” “如今咸阳城的兵都搬空了,寡人哪里还有十五万人给你!” “┄┄”白起不吱声。 秦王踱来踱去,沉思了片刻道: “使蒙骜为将,甚合寡人心意,但眼下只有十万,将军且先带上,五万随后就到!” “第二,十万人马必须秘密入赵,只能在夜晚行军,不可暴露行踪;我方更换主将的消息必须绝对封锁,绝不能让赵人得知!” “这个自然依你!” “第三,粮草供应充足,保证粮道畅通!” “这也没问题!” “多谢大王支持!”白起拜谢道。 “说实话,这一仗打下来,赵人山穷水尽,我秦人也是左支右绌了,还望将军早打胜仗才是啊!”秦王叹道。 当日秦王密令,白起为长平之战统兵主将,王龁为左副将,蒙骜为右副将,增兵十五万与赵人决战。 白起秘密到了长平,只与都尉以上将领见面,传秦王圣旨,严格封锁更换主将的消息,泄露者诛灭九族。 白起替换王龁以后,下令秦军各营寨坚守不出,同时命人在空仓岭建起了数百个高大的粮仓,使赵国军探一眼就能看见。粮仓虽是空的,但赵人并不知情,加上秦人转攻为守,赵军自然以为秦军凭借粮草充足,有意久战。 秦人耗得起,赵人却耗不起;此时赵括并不知道对方换了主将,便有意再次使计,诱王龁上当,伺机破敌。 公元前260年初秋,赵括派十万重兵出大粮山,佯攻光狼城和二樟城二城,企图绕道空仓岭后方,伺机攻下秦军屯粮重地。 此时赵军总兵力已不足三十万人,大粮山乃赵军前线基地,屯粮居所,赵括率主力倾巢而出,大粮山空虚。出发前,赵军副将赵恒对赵括道: “将军此举风险实在太大,一旦秦军突袭我大粮山,大粮山可就完了!” “这么大的空子,谁都能看出来!前番王龁上了一次当,这次必定以为我故技重施,不敢来袭!”赵括道。 “还是留下三万兵马防守为好!” “空仓岭乃秦人屯粮重地,要么不取,要取就要一举拿下!大粮山粮草已经不足一月之需了,一旦拿下空仓岭,丢了也无妨!” “此言有理!秦人龟缩不出,也只有兵行险招了!”赵恒叹道。 光狼和二樟二城乃秦人屯兵重地,白起知道赵人缺粮,赵括攻此二城是假,实为突袭空仓岭。白起加强了空仓岭的驻防,令蒙骜率两万五千精兵绕道至故关身后,令王陵只率一万人马突袭大粮山,留下王龁主力部队围剿赵括大军。此时秦王将最后的五万兵马也送到了前线,有的还是不足十五岁的孩子。 赵括派三万人马佯攻光狼和二樟二城,意在用这三万人阻击二城主力救援空仓岭,自己亲率七万人马猛攻空仓岭。白起早有防备,赵括久攻不下,军探来报,大粮山丢了! 赵括连忙问是何人带了多少兵马攻打大粮山,军探报知,言王陵只率一万人就取了大粮山。赵括猛然一惊,断定此举并非王龁用兵,秦军已经换了主将! 赵括猜测白起已经回了秦军大营,心中懊悔,急令大军撤向故关,同时让军探向故关送信,让赵恒出故关之兵前来接应!白起料到赵括会有此反应,早已在故关和空仓岭之间的韩王山之前布下了五千重甲兵,将赵括阻隔在韩王山以西。 主将被围,赵恒只得倾出故关之兵尽力救援。赵恒大军一出故关,蒙骜率领的两万五千精兵就迅速攻下了故关,赵恒大军也没了退路。 赵军两路主力先后被断了后路,只得向百里石长城西面的长平关撤离,然而这条狭长的通道,正是白起留给赵军的唯一“后路”,也是绝路!长平守将闻得主副将同时身陷战场,集长平关和百里石长城守军一共八万人马前来救援,赵括得知后仰天长叹一声道: “赵人休矣!” 北面长平关失守,赵军近三十万人马被困于西面空仓岭和东面韩王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只留下南面一个已被秦人扎紧了的布袋口,是赵军唯一有一线生机的出口。 赵军全军被围的消息传到了邯郸,邯郸上下一片恐慌,年轻的嬴异人却充耳不闻。身穿秦服的嬴异人和夏侯琼刚刚出了茶肆,迎面过来一名邯郸巡逻卫兵,冲过来就将他拳打脚踢了一番,幸好夏侯琼在旁边,连忙将他拉回了馆驿。 嬴异人无端被打,不知何故,夏侯琼道: “眼下赵军被秦人围困,怕是要全军覆没,你穿着秦服,我赵人自然要拿你出气了!” “赵人就是不讲理,长平之战,关我何事?”嬴异人委屈道。 “不关你事?秦人偷偷换了主将,阴险狡诈,胜之不武!连老子都想揍你!”夏侯琼佯装举手要揍嬴异人。 “赵军被困,你怎不早跟我说?” “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跟你说有何用?难道你还能帮我赵人不成?” “大人可要救我!”嬴异人突然拉着夏侯琼道。 “怎么啦?” “一旦赵军全军覆没,我命休矣!” “是哦┄┄这我倒没想到!可我也救不了你啊!” “那你赶紧带我去找吕大善人吧,他是我义兄,一定会帮我的!”嬴异人向夏侯琼求道。 二人当晚就到了吕不韦家中,见了吕不韦,告诉了他白天发生的事。 “你们且先回去驿馆,明日我去和许大人说说就是了!”吕不韦道。 “好!大善人跟国尉大人说了,我也就不担责任了!”夏侯琼高兴道。 “我不回去!回去也睡不安份!”嬴异人道。 自嬴异人和吕不韦“结拜”以来,二人不时走动,相互间又熟悉了许多。吕不韦入齐不成,正不知仕途如何进展,此时看着眼前的嬴异人,似乎有了一些想法,于是对嬴异人道: “王孙在此住下就是了!” 夏侯琼走后,吕不韦独自在院中沉思。此时秦王嬴稷年迈,安国君被立为太子,独宠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无后,加上他和华明夫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吕不韦理了一下思路,突然觉得嬴异人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此时的吕不韦已经想到了扶植嬴异人这一步,但如何利用嬴异人,他还没有明确的计划。 赵军全军被秦军死死围困,赵王几番与群臣商议,都没有找到救援的办法。无奈之下,国尉许历见了赵王道: “要救我赵国全军,非动用胡刀骑士不可!” 赵奢对许历有知遇之恩,赵括被围,他不能不出来说话。许历本为胡刀骑士小头目,后来因战功才擢升为国尉,又兼胡刀骑士统领。 “前番平原君和平阳君等已经说了,要防秦人奔袭邯郸!如今邯郸城空虚,长平以东无险可守,秦人随时可长驱直入!这数千胡刀骑士,是寡人的最后的依靠了,国尉大人,难道你想拿寡人的命,去换赵括的命不成?”赵王知道许历有报恩之意,故而如是说。 赵王这么一说,许历不能再言。 赵军三十万人马被困了半月,数次拼死突围不得出,将士们随身携带的少许干粮早已吃完,开始斩杀马匹充饥。赵括每日组织敢死队冲杀,将有限的马肉都留给了这些敢死之人。 赵人又熬了半月有余,山上的树叶和野草都被吃光了,开始剥树皮、挖草根,见什么吃什么。数日之后,赵恒走过来对赵括道: “看来将军和我,都要死在此处了!” “我死不足惜,只恨死后到了地下,无脸再见父亲!” “今日之败,原怪不得将军,别人不知,我赵恒心中有数!” “终究是败了,世人不会给失败者留下理由,除了埋怨,就是耻笑啊!”赵括苦笑道。 “如今能救我二人的,怕只有我赵国的胡刀骑士了!”赵恒突然冒出了一句。 “以三千胡刀骑士,击破此口袋自然不难,不过┄┄唉┄┄”赵括话说了一半,只摇头叹了一口气。 “大王为何不派出胡刀骑士来解此围?难道三千胡刀骑士能抵得上你我三十万将士吗?” “大王要是想派,早就派了!父亲对国尉大人有知遇之恩,以他的为人,必会主动向大王提及此事!长平以东,无险可守,一旦秦人直扑邯郸,这三千胡刀骑士是邯郸城最后的防线,大王岂肯动用?” “果真如此,早日跟那秦人拼了吧,战死终究好过饿死!”赵恒说完,仰天哈哈大笑。 到了四十天往后,赵军中每日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赵括见救兵无望,召集了尚有余力的将士们道: “将士们!我赵括无用,对不起大家,让大家给我赵括陪葬,在此给大家磕头了!”赵括说完,果真向众人磕头赔罪。 “少将军莫要如此!”“我等不怨少将军!”“有少将军陪着,我等死而无憾!”将士们纷纷道。 “临死之前,我想送大家一份大礼!大家肚子都饿了,这世上什么最好吃?莫过于天上的龙肉,地上的人肉!如今没有龙肉吃,大家就与我赵括一道,尝尝秦人的肉,如何?”赵括大声喊道。 众人闻得有人肉吃,个个狂呼起来。 赵括整顿最后的军队,向秦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混战之中,拉住了几个秦军士兵,拼死将他们拖了回来。 赵人将数名秦军士兵洗刷干净,绑在了光秃秃的树干上,准备吃人肉。吃人肉之前,赵括道: “吃人肉有两个讲究,一是要吃活的,二是要吃生的!” 赵括说完就割下了一名秦兵身上的肉,那名秦兵惨叫一身,吓得昏死过去,赵括手举人肉大声道: “诸位!有敢生吃人肉,与我赵括一同赴死者,来吧!” 赵括说完就将人肉塞进嘴中,大口大口咀嚼起来,嘴角挂着血痕。绝境之中的赵人狂呼不止,纷纷上前生吃秦人之肉,场面不堪入目,骇人之极!山上的秦兵见赵人生吃了秦人,胆小的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赵人吃完人肉后,赵括再次整顿军队,向秦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进攻之中,赵括身中数箭而亡,余下的士兵全部战死,无一逃回。 到了第四十六天,赵恒率全军投降,长平之战告终。 白起受降了赵军,清点人数,活着的尚有十五万人。王龁和蒙骜问白起如何处置这十五万人,白起道: “留着他们,我秦军也无粮草供养!赵人对秦人恨之入骨,个个想生吃了秦人,不如尽数坑了吧!” 白起于是坑杀了十五万赵军,只留下了二百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兵,让他们吃饱后放回了邯郸。 白起整顿大军意欲班师回朝,王龁向白起进言道: “邯郸空虚,将军何不挥师邯郸,拿下邯郸,一举荡平赵国,成就千古功业!” “不可!”白起淡淡道。 “有何不可?”蒙骜也不解道。 “灭国之战不同于攻城夺地,若是兵指邯郸,诸国必来相救!邯郸城高墙固,我秦军已是强弩之末,难与诸国兵马相抗!”白起道。 “将军何不试一试?若是诸国来救,我秦军赶紧撤退就是了!”王龁道。 “赵人气数未尽,不可用强!”白起道。 王龁不解,觉得白起白白失掉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蒙骜似乎有些明白,对王龁道: “上将军说回去,就赶紧回去吧,将军莫要多想了!” 三日之后,秦军班师回朝。长平一战,秦赵双方投入总兵力一百零五万,赵军四十五万人全军覆没,秦军亦付出了三十万人的巨大代价,战争规模为华夏战场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赵括兵败身死,后人以“纸上谈兵”来总结赵括,忽视了赵括真实的军事才能,乃因对胜负双方的习惯性判断和评价! 公元前260年初冬,长平之战结束,整个长平战场上留下了近百万军民的尸体,长平上空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漫山遍野的荒地之上,掩盖了早已变色的血迹,遮住了漫山遍野的尸体,一切变得洁白,肃静,冷漠。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情寡意 长平一战后,山东唯一能与秦一较高下的赵国一蹶不振,秦国一家独大,天下形势一目了然,对于不同以往、雄心勃勃的吕不韦来说,不可能没有感触。 赵国惨败,邯郸城中有义愤之士想起了在赵国为质的秦国质子,打听到了嬴异人的下落,便纠集了十几人前来报复,但却扑了个空。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嬴异人正躲在吕不韦家里喝酒吃肉呢! 嬴异人比昔日又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壮实了些,已经是个十足的小伙子了。在吕不韦家中憋了一月,他实在熬不住了,到了晚上,偷偷跑去了贴心楼。 嬴异人一进贴心楼,就撞上了嫪毐,此时的嫪毐也和嬴异人一般,是个壮实的大小伙子了。 “王孙你可来巧了,今日有艳舞,我带你去!”嫪毐一见嬴异人道。 二人进了一间大屋,台上数名舞姬正在跳舞,嬴异人朝台上一看,顿时眼睛直了。居中的一名领舞者身穿鹅黄色的舞衣,身体丰腴,媚眼四射,令嬴异人陶醉不已。二人找了一处坐下,嫪毐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有意捉弄嬴异人一番。 领舞者正是赵亦娥。吕不韦买下了赵亦娥,并未将她带回家,而是养在了贴心楼。此时的吕不韦依然单身,但他并不想娶赵亦娥为妻,加上心中有事,不愿意让女人扰乱了心思,故而将赵亦娥养在贴心楼,一来可让她跟着灵韵学点本事,二来自己也省心。赵亦娥是吕不韦的女人,嬴异人看上了赵亦娥,嫪毐自然知道他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故而有意捉弄他一番。 “此女如何?”嫪毐故意问道。 “好,太好了,不是一般的好!”嬴异人道。 “这种绝色,可不是花钱就行的!” “嫪毐兄弟,只要你能帮到我,我什么都给你!” “你是王孙,在下哪配和您做兄弟?” “你若能帮我得到她,我叫你大人也无妨!” “兄弟就兄弟,来!干了这一尊!”嫪毐举杯道。 二人一饮而尽,嬴异人为了不让嫪毐看轻,悄悄对嫪毐道: “他日我要是回了秦国,金银珠宝,我给你拉一车来!” “你不要诓我哦,等你真回了秦国,早忘了我了!” “我嬴异人对天发誓,绝不忘今日之言!” “我信!来,再干一尊!” 二人又是一饮而尽,嫪毐小声道: “眼下赵人恨你秦人入骨,你如何回得去?” “此事我说与你知,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不会,绝不会!” “吕大善人与我已结拜为兄弟,这你知道吧?” “知道!” “大哥有意将丝绸生意做到咸阳,所以他会帮我,我到了咸阳,自然会帮助大哥的生意了!”嬴异人编造得像模像样,意在让嫪毐帮他。 “原来如此!祝王孙早日回到咸阳,来,再干一尊!” 二人连干三杯,嫪毐酒量比嬴异人大得多,本有意灌他,故而借机劝酒。嬴异人看着台上的赵亦娥身材婀娜,肉色生香,不知不觉间又喝了几杯,渐渐眼前模糊起来,跟嫪毐嚷着要赵亦娥陪她睡觉。 “你带了金子没有?”嫪毐问道。 “带了┄┄带了!”嬴异人摸索着从身上掏出金子交给了嫪毐。 “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好就是了!”嫪毐掂了掂金子的分量,心中暗笑。 嬴异人喝得醉醺醺的,迷迷糊糊跟着嫪毐进了屋,倒在了床上。嫪毐故意将灯光调暗了,对嬴异人道: “王孙!你等着,我马上就把她带过来!” 嫪毐找了个身体丰腴的闾女,吩咐了她几句,让她进了嬴异人的房间。嬴异人正当血气方刚之时,虽然醉了,仍抱住那女子云雨一番,才呼呼睡去。 嬴异人睡到半夜,酒还没醒,被嫪毐拉起来送回了吕府。吕不韦心中有事,一直未能入眠,闻得半夜有人开门,心中起疑,便出去看看是谁来了。吕不韦看见了醉醺醺的嬴异人和嫪毐,便问嫪毐怎么回事。 “王孙相中了亦娥,我不得以将他灌醉了!”嫪毐推脱道。 “灌醉就灌醉了,怎么到现在才回?”吕不韦质问道。 “我给他随便找了一个,不应付他一下,他如何肯罢休!”嫪毐道。 “快滚回去吧!深更半夜的,我当是谁呢!”吕不韦说完就进了屋,并未放在心上。 次日凌晨,吕不韦尚在睡梦之中,下人叫醒了他。 “主人,濮阳老家来人了!” 吕不韦一听,心想,一大早就到了,许是赶了一夜的路啊,难道有什么急事?想到这里,吕不韦一骨碌爬起来,道: “来了,来了!” 进了客厅,吕不韦看见一人正在喝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正是濮阳的老伙计牛二。牛二见了吕不韦起身行礼道: “少主人,小人牛二给您请安!” “你连夜赶路的啊?可是老爷身体欠安?”吕不韦问道。 “正是!老主人连日未眠,时时念叨着要您回去,路上我也不敢耽搁,就连夜赶着来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非要我回去了?他老人家可是哪里不舒服?” “老主人年纪大了,可不好说,天天念叨着,总离不开那句话!”牛二那句话没说出口,吕不韦心中有数,知道父亲想要个孙子。 “你且喝些热的暖暖身子,我这两日就回去!”吕不韦心想父亲当无大碍。 “少主人!可不能等了,您还是赶紧跟我回吧!”牛二起身道。 “再去盛一碗来!”吕不韦对身边一下人道。 此时已值寒冬腊月,吕不韦感觉身上有些寒意,遂也喝了一碗热豆浆。喝完豆浆,吕不韦回了房中,坐在床头想再眯一会儿,心中有些烦意,似乎毫无睡意,遂又进了客厅,对牛二道: “我这就跟你回去!” 牛二突然怪怪的四下看了看,对吕不韦道: “少主人,您可不能就这么跟小人回去!” “嗯?”吕不韦不解道。 “老主人说了,要是您一个人,就┄┄就别回了!”牛二有些为难道。 吕不韦一愣,随即明白了牛二的意思。在战国时代,娶妻早的十七八岁就有孩子了,如今他三十多了,还没儿子,父亲自然是急了。吕不韦突然想起了赵亦娥,于是对牛二道: “我不一个人,待会儿就去接上少夫人!” “少主人续弦啦?怎不早说,也好让老主人高兴高兴!” “是妾室,可不是正室,有什么好说的!”吕不韦故意道。 “偏房也好,也能生儿子!”牛二高兴道。 嬴异人喝醉了酒,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吕不韦就和牛二出了门,到了贴心楼,带上赵亦娥赶往濮阳老家。 赵亦娥听说吕不韦要带自己回濮阳老家见老主人,又听牛二唤自己为“少夫人”,心中暗喜,一路上对吕不韦百依百顺,温柔体贴。 傍晚时分,吕不韦到了濮阳家中,见了父亲,得知父亲身体并无大碍,放心下来。 自怡秀亡故后,一晃已过了数年,在这数年间,少丙来看过吕不韦几次,都不见吕不韦有什么动静。如今天下形势骤变,对于吕不韦来说,他不能再期待像怡秀那样的完美伴侣了,必须尽早生下儿子,开启尘封,开启新的人生。吕不韦觉得,自己有必要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新的人生,新的方向。 吕不韦放下了生意,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和赵亦娥在濮阳老家住了些时日。一来父亲年迈,他正好在身边尽尽孝,二来他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和生活,来静静思考,好好安排他接下来的事业,以保证他的儿子——姜太公二十四世孙,能够得到天下。 吕倾权有儿子和儿媳陪在身边,身体越来越好,精神也越来越好,见儿子时而神色凝重,似有所想,就问儿子有什么心事。 “父亲!田耕可获利几倍?” “十倍。” “贩卖丝绸珠玉,最多可获利几倍?” “百倍。” “拥立一国之君,乃至尽得天下,能获利多少?” “无数。” “儿子意欲散尽家财,谋取天下,父亲以为如何?” “你祖父生下为父之时,为父亲取名为‘倾权’,只因商人地位低贱,希望儿孙能光大门庭。为父没什么本事,终究是个商人,你若有此志向,岂不遂了你祖父之愿,为父自然高兴!” “那儿子就去做了!” “你且等等!”吕倾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起身匆匆回到屋中,拿了一块锦帛走过来交给了吕不韦。 吕不韦打开一看,念道:“鬼谷、墨侠┄┄得此七隐者,可得天下。” “父亲,此物从何而来!” “是你祖父所传,原是得自外祖白圭!” “外祖又是得自何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先生也有此书抄录!” “师父也知道这个?这有什么意义呢?”吕不韦喃喃自语道。 吕不韦和赵亦娥在濮阳老家过着夫妻般的生活,适逢“上日”,二人一住就住了一月有余,在这段日子里,吕不韦对赵亦娥慢慢有了好感,而赵亦娥对吕不韦,已有了真感情。一日夜晚,吕不韦挑灯看书,赵亦娥陪在身边,二人静静地坐了良久,赵亦娥起身将灯挑亮了些,突然道: “主人,贱妾有种感觉,说错了又怕你笑话!” 赵亦娥和吕不韦独处时总以“主人”相称,但当着旁人就以“夫君”相称,吕不韦也明白她的用意。 “嗯?”吕不韦好似没在意。 赵亦娥许久不出声,吕不韦看完了一卷,停下来突然问道: “你怎么又不说了?” “贱妾也是闲着没事,可说不准!” “说说看!” “贱妾这个月没来月事!” 吕不韦瞪大了眼睛,赵亦娥是第一次,吕不韦也不是行家,二人虽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都有些含糊! “还有什么感觉,你快说啊!”吕不韦有点兴奋道。 “贱妾没什么感觉,贱妾┄┄贱妾┄┄就怕你笑话!” “刚刚你说有感觉,现在怎么又说没感觉了!”吕不韦假装听不明白。 “贱妾要是感觉错了,主人可不能责怪我!” “不怪你,你有什么感觉?快说吧!” “我感觉我就是你的人了!”赵亦娥话到嘴边,还是换了套说辞。 “你是不是感觉怀上啦?”吕不韦小声问道。 “是啊!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就是怀上了!”赵亦娥再也忍不住道。 “有多强烈?”吕不韦睁大眼睛问道。 “那一晚我就做了一个梦,这梦很奇怪,我竟然梦见一个孩子,头戴王冠钻进了我的腹中。那王冠很大,很沉,我看得很清楚,一点也不会错!这几日我睡着了,老听见有人叫我母亲,似乎就在我肚子里喊,你说奇不奇怪?” 吕不韦见她说得认真,内心也有些激动,但表面却平静道: “有没有再过些时日就知道了!” “就怕只是一场梦,更怕主人笑话我!”赵亦娥红着脸道。 此时二人独自相对,吕不韦看着赵亦娥,深情地道: “不管有没有,你都是我的女人!” 赵亦娥一听,心中暖暖的,偎依着吕不韦道: “少看会儿书,赶紧睡吧!” “这就睡了!”吕不韦想起身,但赵亦娥还靠着他,他就坐着不动。 二人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吕不韦突然道: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给你取个名,就叫赵姬吧!回到邯郸以后,你就别回贴心楼了!” “赵姬都听主人的!” “也别再叫主人了,爱叫啥就叫啥!” “赵姬都听夫君的!”赵姬高兴得起来亲了吕不韦一口。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半月,吕不韦终于理清了思绪,将目光还是投向了秦国,锁定了嬴异人。一个庞大的计划在吕不韦心中渐渐清晰起来,但在此时,这个计划和赵姬毫无关系!赵姬对吕不韦情意绵绵,吕不韦也开始接受赵姬,尽管如此,二人之间的情意并不对等。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待定未定 对于吕不韦来说,所有的计划都有一个起点,这个起点就在夸父岛。吕不韦和赵姬二人在濮阳老家住了将近两个月后,准备带着赵姬前往夸父岛,以期揭开谜底,寻求真相。尘封一说,不过是师父王诩的推测,吕不韦虽然相信师父的推测,但如此大事,他必须要亲自到夸父岛得到确认。 凭着昔日的印象,吕不韦和赵姬在东海边找了数日,发现了几个地方似曾相识,但又都不是他要找的夸父岛。吕不韦离开夸父岛时,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此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一时找不到地方也是正常。海岸线似乎十分漫长,二人连续找了将近一月,吕不韦终于看出了一个小岛,特别像夸父岛,于是找船登上了小岛。 岛上空无一人,吕不韦在岛上转了一个时辰,确信这里就是他曾经呆过的地方——夸父岛无疑!吕不韦想不通,为什么夸父族人会突然消失了?吕不韦仔细看了看岛上的遗物,并未发觉什么异常,也没看出夸父族人有什么灾难或者遭遇,但从留下的遗迹看,他们显然已经离开了多年。 吕不韦静静地站着,赵姬默默地陪着,她并不知道这里和吕不韦有什么关系,和她赵姬又有什么关系!吕不韦显然有些失落,但这种失落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却说不上来!二人站了良久,吕不韦才带着赵姬离开了。 吕不韦和赵姬回到邯郸吕府之时,嬴异人已经离开了。过了上日,长平之战逐渐被人淡忘,夏侯琼看着无人再到驿馆来寻事,就将嬴异人接了回来。 次日上午,吕不韦到金缕丝绸庄去办公,经过贴心楼之时,就想进去和灵韵打个招呼。毕竟赵姬是贴心楼的人,吕不韦将她留在家中,自然要来跟灵韵说一声。吕不韦一进贴心楼,就遇上了嫪毐,嫪毐一见吕不韦,连忙走过来问道: “大善人!这么长时间,您去哪了?亦娥呢?怎不见亦娥姑娘?” “回濮阳老家了!亦娥在我府上住着呢,以后不来贴心楼了!”吕不韦答道。 “啊?不来啦?”嫪毐似乎有些失望道。 “不来咋啦?有什么事吗?”吕不韦疑道。 “哎呀┄┄大善人啊!你们走了之后,嬴异人那小子来了七八回了,每次一来就追着我问亦娥姑娘到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问亦娥干嘛?”吕不韦一愣。 “上回不是跟您说了吗?您忘啦?” “哦,想起来了!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说亦娥姑娘回乡下探亲去了,过些时日回!” “他要再来,你跟他说清楚啊!”吕不韦指着嫪毐道。 “说不清了!” “什么?说不清?”吕不韦有些生气道。 “上回来他非要找亦娥,我就找了一个哄他,他喝醉了,真把别人当月娥了,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你小子干的好事,自己去跟他说吧!”吕不韦说完就走开了。 吕不韦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走到灵韵所住的小楼下,吕不韦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沉思着来回踱了几步。吕不韦刚刚将嬴异人纳入到计划中,脑海中回想着嫪毐刚才说的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吕不韦天生点子就多,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吕不韦自己也吓了一跳。 吕不韦没有上楼去见灵韵,而是慢慢踱了回来,找到了嫪毐。 “你把事情的经过给我说清楚些!”吕不韦认真地对嫪毐道。 “什么事啊?” “你小子再装!”吕不韦举手要打嫪毐。 “就嬴异人的事啊?”嫪毐避开道,似乎不相信吕不韦郑重其事问的就是这点小事。 “就是这事,你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说给我听!” 嫪毐于是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仔细说给了吕不韦听。 “这么说嬴异人还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也不知道她跟我去了濮阳?”吕不韦问道。 “肯定不知道!” “他没有怀疑那日晚上的人不是亦娥?” “我灌了他不少酒,那女的身材和亦娥姑娘差不多,灯光又暗,他绝没怀疑!” “你且瞒着他,他要再来,你只说亦娥被我买回家了,其它莫要多言!”吕不韦吩咐道。 “知道了!” “记住了,不要改变说辞,听清楚没有?”吕不韦重复道。 “清楚了!” 吕不韦说完扔了一块金子给嫪毐,没有去见灵韵,没有去金缕丝绸庄,也没有坐马车,而是一路走回了家。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吕不韦到了家,在回家的路上,吕不韦想得很清楚。 “夫君!你怎么又回来啦?”赵姬见了吕不韦问道。赵姬问话的时候,杨金凤恰好经过,不知道吕府怎么突然多了个女主人。 吕不韦不答,只将管家老孙叫了过来。老孙是吕不韦从濮阳老家带过来的,是吕不韦最放心的人。 “你立刻替我办好两件事,听好了!”吕不韦郑重其事道。 “少主人吩咐就是了!”老孙道。老孙是吕府唯一一个称吕不韦为“少主人”的下人。 “第一,现在就辞退所有的下人,一个不留,每人额外多给二十金;第二,立即赶回濮阳老家,不惜重金,从濮阳找七八个人来!” “┄┄”老孙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要多问,赶紧去办就是了!”吕不韦神色凝重道。 站在一旁的赵姬也十分迷惑,老孙走后立即问道: “夫君!发生什么事了?” “你随我来!”吕不韦板着脸道。 吕不韦亲自驾着马车带上了赵姬,二人来到一处药铺跟前,吕不韦对赵姬道: “你一个人进去给先生看看,确定可是有了?” “夫君怎不陪我一起?” “莫要多问,我去不方便!” 不一会儿赵姬回到了马车上,高兴地对吕不韦道: “先生确认了,刚好三个月!先生问了时辰,仔细推算了,说多半是个男婴!” 二人立即回到了吕府,赵姬跟着吕不韦进了卧房,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呆呆地看着吕不韦,等着他开口。吕不韦双目凝视着赵姬道: “你腹中怀的非龙即凤,果真是个男婴,就是大秦之王!” 吕不韦简单一句话,只有他自己明白其中的意思。其一,对于药铺先生的推算,他并不完全相信,男女并不能确认,但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影响他的计划;其二,假使是男婴,吕不韦说他是大秦之王,而非天下之王,因为此时的吕不韦并未将赵姬腹中的婴儿确定为“姜太公二十四世孙”嫡传正统。尽管吕不韦的儿子都是姜太公二十四世孙,但哪一个将应验预言,承袭天下大位,吕不韦也不知道。“尘封”对于吕不韦来说还是个迷,他谋取的是天下之王,而非大秦之王,对于赵姬腹中婴儿,此时并不在吕不韦的核心计划之中。尽管赵姬只听懂了吕不韦言辞表面的意思,但已经足够惊讶了,于是睁大眼睛问道: “大秦之王?夫君说我们的儿子将是大秦之王?” “正是!”吕不韦回答得很简单,但他的真实想法却很复杂。 “夫君?我们没有在做梦吧?” 吕不韦神情凝重,并未作答,赵姬又道: “如果贱妾怀的是大秦之王,那夫君是大秦国的什么?贱妾又是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是!为了儿子的将来,我吕不韦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我们很可能活不到他成为王的那一日,但我吕不韦无怨无悔!” “为了儿子,贱妾什么都愿意,贱妾也无怨无悔!” “你当真什么都愿意?” “他是我的骨肉,难道夫君不相信贱妾吗?”赵姬用手捂着肚子道。 “要是让你离开我呢?” “贱妾怎么会离开夫君,贱妾死也不离开夫君!” “你我不分开,他就做不了大秦之王!” “夫君?你在说什么?不会是真的吧?”赵姬不愿相信吕不韦的话。 “我知道你的情意,但我是认真的!”吕不韦将赵姬揽在怀中道: “自古谋大事者,有得必有失!若非万不得已,我怎舍得抛下你?” “做王有什么好的?贱妾不要儿子做王,贱妾只要能陪在夫君身边,伺候夫君一辈子就知足了!” “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吕不韦突然推开赵姬道: “你想你的儿子只是一个贱命的商人吗?” “夫君┄┄你要贱妾怎么样都好,但别让贱妾离开你好不好?”赵姬流泪道。 “不是我要你怎么样,不韦又如何舍得离开你?”吕不韦又将赵姬搂在怀中道: “我们也未必就是要分开一辈子,或许峰回路转,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也说不一定!” “夫君究竟有什么事,能跟贱妾说说吗?”赵姬擦了擦眼泪道。 “不好说,有什么事我也说不准,就看天意如何吧?” 二人相拥了一会儿,赵姬道: “贱妾这条命本是夫君的,夫君要贱妾如何,贱妾就如何!” “我不要你如何,是你的儿子需要你!” “那贱妾就更要听夫君的话了!” “我真抛下你,你不恨我吗?” “你也是为了咱们的儿子,贱妾怎么会恨你呢?” “你就是恨我,我也要去做,大丈夫生于世间,若不干一番大事业,岂不枉活一世!我吕不韦不会枉活一世,我的儿子更不会!”吕不韦道。 当日晚上,吕府的下人们都走了,隐藏在吕府多年的杨金凤和李园也不例外,吕府就剩下了吕不韦和赵姬二人。吕不韦将大门紧紧关上了,跟赵姬说出了他的安排。 杨金凤和李园二人突然被赶出了吕府,意外的同时,感觉吕府一定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虽然身不在吕府,但决定暗中留意吕府动向。二人在吕府潜藏了多年,虽然不知道吕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凭着各种蛛丝马迹,二人断定吕家一定有事,而且很可能和这个刚到吕府来的女人有关。 吕不韦突然更换了所有的下人,只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也不能留下后患,驱逐杨李二人只是他意想不到的收益。赵姬原本并不在吕不韦的计划之中,他的计划并没有改变,只是增加了胜算的筹码。增加赵姬这个筹码,一来只是巧合,因为嫪毐的恶作剧;二来夸父族人突然失踪,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此时的吕不韦已然给自己的人生进行了重新定位,不管姜太公预言如何,他都会有所改变,有所谋划。所有的谋划才刚刚开始,一切待定未定,对于能够增加胜算的安排,吕不韦不会错过,但此时他并不知道,赵姬这个临时增加的筹码,竟成了他日后最重要的筹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尘封落定 吕不韦与赵姬谈好之后,再次找到了嫪毐,告诉了嫪毐他要把赵姬送给嬴异人。对于赵姬已经怀有身孕一事,吕不韦知道,终究瞒不住嫪毐,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以免他说漏了嘴,节外生枝。嫪毐不知吕不韦为何要这么做,但他不会去多想,他只恨嬴异人这小子占尽了便宜,得了赵姬这么个大美人。 两三日之后,嬴异人又去贴心楼找嫪毐,嫪毐告诉嬴异人,赵姬已经被吕不韦买回家了,准备送给他嬴异人为妻。 嬴异人听后十分高兴,心想吕不韦这个大哥真是没白交,给他金子,还送他大美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善人! 嬴异人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吕府,一进门就喊道: “大哥!大哥!小弟异人来了!” 老孙从濮阳老家找来的下人们已经到位,吕府上下都换了人,但嬴异人心情激动,并未留意。吕不韦将嬴异人请到客厅坐下,嬴异人迫不及待地问吕不韦,贴心楼的赵姑娘身在何处。 “兄弟,你找赵姬姑娘何事?” “大哥┄┄”嬴异人失望道: “大哥难道没有要把赵姑娘送给小弟的意思啊?” “把赵姬送给你?”吕不韦假笑道: “赵姬姑娘可是个大美人!我怎么舍得把她送给你?我是要把她送给平原君!” 嬴异人此时才知道他的赵姑娘叫赵姬,一听吕不韦这么说,顿时急了,对吕不韦道: “大哥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平原君?” “赵姑娘这样的大美女,我不送给平原君送给谁?难道送给你呀!” “平原君府上姬妾如云,可不差这一个!大哥千万不要把赵姑娘送给他!” “你也不是不知道平原君是谁?我吕不韦也没少得人家的好处,总要有所回馈吧?” “大哥就是看不起异人!我嬴异人也是大秦王孙,日后要是回了秦国,未必就做不了大秦丞相!再说┄┄平原君都老了,如何配得上赵姬姑娘!” “这倒也是!”吕不韦喝了口茶,假意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赵姬姑娘?她可不是一般的闾女哦?” “实话跟大哥说吧,都是嫪毐帮了忙!赵姬姑娘早已经是我的人了,大哥再把她送给平原君,也是不妥!” “赵姬是你的人?此话怎讲?”吕不韦假意惊道。 “大哥外出之前,我和赵姑娘┄┄已经┄┄已经同床共枕一宿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你怎不早说?平原君最忌这个,差点误了我的大事!”吕不韦说完立即对身边一下人道: “去把赵姬叫来!” 不一会儿,赵姬来了,吕不韦叫下人出去,随后对赵姬板着脸问道: “赵姬!我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否则我还把你送回贴心楼去!” “主人请问,赵姬不敢隐瞒!”赵姬怯怯道。 “眼前这位公子,你可认识?”吕不韦问道。 “认识的!”赵姬假装仔细看了看道。 “你与他可有床第之欢?”吕不韦又问道。 “贱妾┄┄贱妾┄┄”赵姬似乎不敢说。 “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何必吞吞吐吐!”吕不韦发怒道。 “贱妾┄┄贱妾有!”赵姬终于说了出来。 “竟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说?”吕不韦道。 “主人没问我,贱妾也没敢说!”赵姬怯怯道。 “贱人!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吕不韦起身拂袖,离开了座位,装得十分生气的样子来。 “大哥!这天下美人多的是,大哥想送一个给平原君做人情,再买一个就是了,不必生气!”嬴异人暗暗高兴道。 “异人啊,你不知道,平原君府上并不缺美人,但像赵姑娘这样能对上他胃口的,可不好找啊!” “既然平原君忌讳,大哥就不要多想了,还是┄┄”嬴异人看了看吕不韦,鼓起勇气道: “大哥还是把赵姑娘送给异人吧!” “你且退下!”吕不韦板着脸对赵姬道。 赵姬走后,嬴异人突然向吕不韦跪下道: “大哥!异人很喜欢赵姑娘,求大哥把她送给异人吧!” “你当真想要赵姑娘?”吕不韦盯着嬴异人问道。 “千真万确!” 吕不韦在嬴异人面前来回走了几步才道: “起来说话!” “大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吕不韦也不拉他,坐下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茶道: “你堂堂大秦王孙,如今过得这般模样,也是窝囊!你想要赵姬姑娘,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是我吕不韦的兄弟,就要活出个模样来,免得被人小瞧了,丢了我吕不韦的脸!” “大哥说得不错,我嬴异人一定会活得像个人样的,绝不给大哥丢脸!” “你可是想回秦国去?” “想!异人做梦都想!” “你要是想,我可以疏通关系,谋划谋划,助你达成心愿!” “那异人给大哥磕头了!”嬴异人果真向吕不韦磕起了头。 “起来吧!”吕不韦坐着不动道。 嬴异人站起了身,却不敢过去坐下,吕不韦道: “坐下吧!” “大哥对异人的大恩大德,异人终身不忘,还望大哥成全异人和赵姑娘!”嬴异人坐下后道。 “她都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把她送给你,还能送给谁?” “大哥真的答应啦?” “答应了!” “异人多谢大哥!”嬴异人起身作揖道。 “赵姬姑娘的身世我也打听过了,我要把她送给平原君,总不能送个不明不白的人去!她本是邯郸西郊赵大夫家的女儿,只因父亲犯了事,被抄家没产,才流落闾巷!如今父亲亡了,有个寡母和兄弟在乡下老家,甚是可怜,我才因此赎了她!” “异人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如今你已至加冠之年,却无人替你操办冠礼,你若愿意,选个吉日,大哥给你操办,再给你二人完婚,你也就算是成人了!” 嬴异人向吕不韦千道万谢,高高兴兴地回了馆驿。 数日之后,吕不韦找来了夏侯琼和嫪毐等人,又请了几个客人,给嬴异人操办了冠礼,随后又给他操办了婚礼。 嬴异人和赵姬完婚当日,吕不韦将洞房设在了自己家中。若是正常人家,是不可能将别人夫妻的洞房设在自己家中的,但吕不韦此时已经不把邯郸吕府看成是他的家了,他心里清楚,他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嬴异人和赵姬完婚后,吕不韦将赵姬留在吕府,而嬴异人仍然住在驿馆,只是隔三岔五来看赵姬。 过了不久,嬴异人发觉赵姬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就问赵姬什么情况。 “夫君不记得那日的事了?夫君算算时间,可不正好吗?”赵姬提醒道。 “不会吧?那一次就有啦?”嬴异人高兴道,他哪里会算什么时间。 “夫君元阳充沛,又适逢其时,自然就有了!” “嘿嘿嘿┄┄我还真有福气!” “这是你我前世的缘分!也要感谢大善人,若非大善人,这孩子能不能见到他的真爹,可也说不好了!” “既是我的儿子,怎会见不到他爹?” “夫君,你看这是什么?”赵姬转身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问道,丝帕上有一块血斑。 “这是什么呀?” “夫君当真不知?” “难道是┄┄难道是夫人的┄┄” “是的!那一日夫君喝多了酒,甚是粗鲁,贱妾推都推不开!贱妾借着灯光,看到夫君眉清目秀,又甚是年轻,推得没力气了,也就半推半就了!” “嘿嘿┄┄我可什么都不记得了!”嬴异人毫不怀疑赵姬的话。 一晃过了数月,赵姬的肚子渐渐隆起,越来越大。一日傍晚,少丙突然出现在吕不韦家中。 吕不韦问起少丙夸父岛之事,少丙不答,只问吕不韦何时娶妻生子。吕不韦屏退了下人,亲自去将赵姬叫了过来,少丙一见赵姬大着个肚子,立即问道: “她腹中的可是吕氏血脉?” “是我的儿子无疑!”吕不韦答道。 “可是有七八个月了?”少丙又问道。 “八个月零八天。”赵姬答道。 “我要带着夫人离开数日!”少丙淡淡道,言语中并没有征求对方是否同意的意思。 少丙要带赵姬去哪里,去干什么?吕不韦不知道,但他猜想,应该与“尘封”有关。吕不韦没有多问,就让少丙带走了赵姬,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一个他无法猜测和想象的结果。两日后嬴异人发觉赵姬不见了,就问吕不韦怎么回事,吕不韦只能骗他说赵姬母亲死了,回乡下葬母去了。 少丙用箩筐背上赵姬在夜色中一路飞奔,赵姬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没有骑马,却比骑马还快,不知道去往何方,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不一会儿,她就在箩筐中睡着了。 醒来后的赵姬与少丙又赶了整整一日路,到了夜晚,赵姬缩在筐中又睡着了。赵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小木床上,孤零零地一人躺在一间小木屋中。此时正是夏季,微风吹进屋来,十分凉爽,风中带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味道。 赵姬起身走出门外,发觉自己身在山上的一个小树林里。四下无人,赵姬向着高处走了不远,看见东方微微发红,远处茫茫的一片,赵姬看出了自己正处身在大海中的一个小岛上。赵姬不知道这是哪里,为何少丙会带她到这里来?在这里又会发生什么?海风吹在赵姬身上,似乎有些凉意,赵姬又回了屋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又眯上了眼睛。 屋外渐渐有了动静,赵姬听到有人说话,起身走到了门外,看见有人在劳作。有人看见了赵姬,似乎十分惊讶,转身就离开了。 赵姬坐在门外静静地等着,不一会儿,看见了几个男人朝着她走来,这些男人都是又高又瘦,少丙就在其中。 “夸父族族长昌嚣,拜见夫人!”昌嚣见了赵姬拜道。 “夸父族?有什么事吗?”赵姬疑道。 “夫人勿疑,你且坐着,待我看看你腹中胎儿再说!”昌嚣道。 “族长请吧!”赵姬道。 昌嚣将手放在赵姬的肚子上,闭起双眼,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起身向少丙等人点了点头,对赵姬道: “恭喜夫人了,您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婴!” “男婴?你确定?你怎么能确定?”赵姬惊问道。 “男女阴阳分明,岂能有错!夫人且在此住上几日,昌嚣要为您施法,保证孩子将来能够顺利生产!”昌嚣道。 “哦┄┄多谢族长!”赵姬并不知道昌嚣在说什么。 昌嚣等人走后,夸父族人给赵姬拿了些吃的,赵姬全部都吃完了。赵姬在岛上任意走了一个时辰,发觉岛上景色很好,但是个荒岛,人不多,对她都十分和善,甚至有些恭敬。 当日下午,昌嚣和少丙等人又来了。昌嚣从玉盒中取出了一只像蚕茧一样的东西,小心剥开,取出一个像泥丸一样的东西,对赵姬道: “把它吞下!记住了,一口就咽下去,千万不要咀嚼!” 少丙递过一碗水来,赵姬一咕噜吞下了“泥丸”。旁边有人铺好了一块木板,昌嚣让赵姬躺在上面,准备为她施术。 赵姬依言躺好了,周围围了不少夸父族人,似乎都是来看热闹的,赵姬有些紧张。昌嚣将手掌放在赵姬额头上,一阵困意袭来,赵姬很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赵姬只感觉到腹中孩子在动,其它什么也不知道。 一连几日,昌嚣都来给赵姬施术,每次赵姬都莫名其妙地睡着了。赵姬不知道昌嚣施的什么术,为什么要施术,也不去多想,只得听天由命。 五日之后,少丙带着赵姬登上了一只木船,木船顺风行了一个白天,少丙扶着赵姬登上了岸,恰好天色也暗了下来。赵姬再次蜷缩在箩筐中,让少丙背着到了邯郸吕府。 尘封已经开启,少丙身负夸父族人的使命,将赵姬送到吕府之后,他告诉吕不韦,他要住在吕府,而且不能离开赵姬太远。吕不韦本以为少丙将人送到后就会离开,没想到他要住在吕府,近身保护赵姬。此时吕不韦已经将赵姬送给了嬴异人,嬴异人经常到吕府来,吕不韦觉得他不能让少丙得知此事,一旦少丙知道了,他说不清,也可能会节外生枝。 “少丙大哥,你要在府上住多久?你告诉我,我好安排你住下!”吕不韦直接问道。 “孩子落地之后,我夸父族的使命就算完成了,我也该走了!”少丙答道。 吕不韦松了一口气,心想:距离孩子降生也不过一个多月,不管怎么样,这都好安排。 “夸父族有何使命,少丙大哥可否跟不韦讲讲?”吕不韦又问道。 “你当真不知?” “┄┄” “你若全然不知,怎会到现在才来问我?又怎会放心地将夫人交与少丙?” “略知一二!” “能得知一二,你也算本事不小了!” “事关吕氏一脉,我不能不多心!只是不知道何故只到孩子落地,夸父族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夸父之后,自有他族接管!” “他族接管?此话何意?”吕不韦惊讶道。 “河南山西,邹屠之地,九黎支族。” “蚩尤后裔?” “有几句古语你要谨记:顺天应人,无今无古;天将一统付真人,不杀人民更全嗣。应运而生,三九四八;渭水之滨光明起,谈空说偈有真王。” 吕不韦暗暗记下,不再多问,安排少丙住在了赵姬隔壁。 吕不韦回到了卧房,左思右想,想支走少丙,觉得不妥;又想到跟嬴异人摊牌,告诉他赵姬怀的是他吕不韦的儿子,也觉得不妥。如果夸父族人没有突然消失,如果能够早日确定赵姬怀的是个男婴,早日确定应验姜太公预言的人就是赵姬的腹中的孩子,吕不韦不会将赵姬送给嬴异人。 自吕不韦得知姜太公预言将会应验在他的儿子身上,他想了很多。吕不韦认为,他的儿子要想得到天下,不外乎两条路:一条是打着振兴周王室的名义征服七国,号令天下诸侯王,在得到天下之后,再改朝换代,自立为天下之王;一条是窃居一国之王,征讨其他六国,直接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成为天下唯一的王。不管是哪一条路,吕不韦认为,都绕不开此时天下最强大的王国——秦国,因此他才将目光最终落在了秦国。秦王嬴稷年事已高,不太可能活到他儿子成年的那一天,吕不韦最初的想法,就是等到老秦王死后,利用华明公主和华阳公主在大秦国的身份地位,谋取秦国丞相之位,为他的儿子将来取得天下做些铺垫。至于扶植嬴异人,以及将他扶到什么位置上,吕不韦认为暂时还很难判断,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力而为!而当赵姬突然闯进他的计划中时,吕不韦才觉得,他应该尽力扶植嬴异人,直至嬴异人登上秦王之位。少丙的突然出现,令吕不韦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不能再等了,只能任由少丙带走了赵姬。当他得知赵姬腹中的孩儿就是姜太公预言的应验者时,他有些后悔将赵姬送给了嬴异人,但吕不韦心里清楚,此时他完全可以跟嬴异人摊牌,这对他的原始计划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只是舍弃了嬴异人而已。 深夜,邯郸吕府中,吕不韦细细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不与嬴异人摊牌,而将赵姬继续留在嬴异人身边。吕不韦为自己找到了四个理由:其一,如果嬴异人能够成为大秦之王,他吕不韦的儿子以秦王的身份取得天下,很可能是最近的一条路,也是最可靠的一条路;其二,如果他的儿子以秦王的身份得了天下,将来再以吕氏身份成为天下之王,即使会遭到嬴氏王室成员的反对,但这个阻力与取得天下相比微不足道,毕竟,他的儿子是天生的王者,拥有特殊的力量;其三,一旦赵姬腹中的孩子成为大秦之王,乃至天下之王,都只是他吕不韦的儿子,这个事实无法改变,而对于赵姬和嬴异人,吕不韦觉得他可以完全掌控,随时可以恢复儿子吕氏血统的身份;其四,姜太公预言产生于八百年之前,祖先姜太公究竟给他的二十四世孙留下了什么?是否能够应付今天的局面?吕不韦觉得并不完全可信,如果能够借助秦国现成的力量,儿子成为天下之王的胜算将大大增加,如此也能掩盖祖先姜太公将江山留给自己的后代的私心,可谓一举两得。 不知不觉中,天快要亮了,吕不韦谋划已定,赶紧上床眯了一会儿。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铁证如山 吕不韦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于是埋怨下人怎么不早点叫他起来,下人不敢解释。吕不韦赶紧洗漱了一下,就到贴心楼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嫪毐,二人又同去找了夏侯琼。吕不韦给了二人每人百金,吩咐二人这段时间要好好陪着嬴异人玩,尽量不要让他去府上打扰赵姬。 就在吕不韦和赵姬二人从夸父岛回来后不久,天炉门人金芒带着小师妹铁蓝,从泉山到了大梁匡正园。锡梵见了二人,自是分外高兴。褚镜尘和晏舜等人接待了二人,众人坐在正济会大堂,褚镜尘向金芒询问要如何制造玄铁兵器。 “制造玄铁兵器的第一步,就是要选址、建炉。”金芒答道。 “其中可有什么讲究?”褚镜尘又问道。 “熔炼玄铁,必须要建造山炉。所谓山炉,就是以山为炉,开山为炉!其中选址并无特别,只需因地制宜,便利行事即可,但山炉炉身巨大,建造往往颇费时日!”金芒道。 “可大梁城中没有山啊!”褚镜尘道。 “那就在城外选址!”金芒道。 “我等也并非要建一个兵工基地,毕竟只有区区一块陨石,所需玄兵利器也有限,又何必耗费巨大力气开山为炉呢?”褚镜尘不解道。 “熔炼数量和炼兵规模只和炉膛有关,所需的兵器越多,炉膛越大;但不管炉膛大小,炉身都必须以山为身!玄铁乃是天外陨石,要想将其熔化,除了极高的温度,还需要巨大的压力,有时候还需要‘矿引’!寻常熔炉无法承受和产生巨大的压力,因此要以山为炉!”金芒道。 “矿引是什么?”晏舜问道。 “矿引好比药引,它是一种矿石,能够降低陨石熔化的温度,引发陨石熔化。”金芒答道。 “我想起来了,昔日在咸阳之时,秦王对我等道:‘天下七国,数我秦国炼金熔铁的功夫最好,为何连一块陨石也化不开呢?’他要是今天也在座,就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了!”晏舜道。 众人哈哈大笑,继而问了些制造玄兵利器的事,又谈了些天炉门的旧事,各自散了。三日之后,晏舜和锡梵带着金芒和铁蓝,开始在大梁附近选址建炉。 嫪毐和夏侯琼二人得了吕不韦的指示,天天拉着嬴异人在贴心楼饮酒作乐,嬴异人更是乐不思蜀,将赵姬和孩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赵姬顺利生下了孩子,吕不韦给孩子取名为“政”,唤作嬴政。弃商从政,是吕不韦人生的重大转折,他给孩子取名为政,就是为了纪念这段日子。孩子出生之前,嬴异人就去过吕府一次,只匆匆看了赵姬一眼,就被嫪毐拉走了。孩子降生之时,他不在赵姬身边,孩子降生之后,赵姬也不见他人影。 等到孩子开始进食,一切正常以后,少丙准备离开。临行之际,吕不韦对少丙道: “此番离别,何时能够再见少丙大哥?” “王者加冠,夸父再现!”少丙道。 “二十年后?”吕不韦略一犹豫后又问道: “夸父族举族迁离,可是有什么变故?” “族人受西方吠陀教人追杀,不得不迁居避祸!” “吠陀教是什么教?这么厉害吗?”吕不韦疑道。对于少丙的武功,吕不韦深知,像少丙这样的绝世高手,夸父族不止他一个,而吠陀教能够逼得夸父族举族逃避,可见吠陀教是多么可怕了! “夸父族肩负使命,非与人争斗!”少丙淡淡道。 “这倒也是!”吕不韦点了点头。 “吠陀教是西方最大的教派,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夸父族人也没想到吠陀教人会找上门来,族人迁居以后,为了查明原因,我和一名族人去了西域,得知西域刚刚兴起了一个‘拜火教’,拜火教与吠陀教水火不容,发展迅猛,逼得吠陀教人走投无路。拜火教有一种双头蛇,是教中神物,镇教之宝,吠陀教人要毁灭他们的神物,就想到了另一种神物——兽蜂。兽蜂有鸟那么大,它的毒刺坚硬无比,能杀死成群的大象,乃是一种早已灭绝的神物。双头蛇的舌头和蛇身坚硬无比,只有兽蜂的毒刺能够刺进去并杀死它,因此吠陀教人认为只有兽蜂才是双头蛇的克星。早在姜太公的时代,西方的犬戎信奉吠陀教,向吠陀教人借了兽蜂来攻打西周军队,却被姜太公尽数灭了。吠陀教人在寻找兽蜂之时找到了犬戎,得知了这段往事,但他们认为,姜太公不会彻底毁掉兽蜂,必定留下了‘蜂种’。在追查蜂种之时,他们竟找到了夸父族人,我夸父族才不得不举族搬迁!”少丙还是向吕不韦说出了这段往事。 “犬戎不是早已瓦解,四分五裂了吗?” “犬戎早已瓦解不错,但他们在西昆仑留下了一支后裔,这支后裔不下千人,仍然信封吠陀教,是如今吠陀教在东方的唯一分支。西方吠陀教人在东方吠陀教分支的帮助下,花了数年时间,才找到了我夸父族人!” “姜太公时代已经过去七八百年了,吠陀教人如何还能确定太公留有蜂种?若是蜂种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岂不是白费心机?”吕不韦有疑道。 “吠陀教人有个习惯,就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会把它记下来。我们猜想,一定是东方的犬戎后裔也记录了一些事,吠陀教人根据记录找到了证据,也因此找到了我夸父族人!” “夸父族乃上古神族,位列九族之首,怎么就会怕了那吠陀教呢?”吕不韦还是不相信那吠陀教人有多厉害。 “西方教派与东方古族不同,他们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一来吠陀教本身十分强大,二来吠陀教人并不与我等以身体武功相搏,他们精通巫相之术,以巫毒之物伤人,夸父族人已经死了不少了,只能避而远之!” “夸父族人果真留下了蜂种了吗?” “蜂种并不在我夸父族!” “那吠陀教岂不是找错了人?” “也不能说就是找错了!” “这又怎么说?” “说来话长!”少丙不愿多讲。 吕不韦见状不再多问,只说道: “看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吕不韦送走了少丙,心中松了一口气,回到府上后突然觉得心中不踏实,毕竟有少丙在,赵姬母子要安全得多。昔日怡秀飞来横祸,虽然事出偶然,但还是在吕不韦心里留下了阴影。此时赵姬产下的乃是天下之王,吕不韦本想去寻找九黎族后人,但又觉得现在还没这个必要,于是决定先找几个江湖高手来看家护院。 吕不韦知道媚门中人消息最是灵通,于是跟灵韵说了此事,灵韵向他推荐了河涧鸳鸯。 “河涧鸳鸯君文和君武乃是一对夫妻,是燕赵一带屈指可数的高手,二人终日形影不离,但却膝下无子!”灵韵道。 “这膝下无子的人想法也少!”吕不韦道。 “夫妻二人为人的确十分简单,在江湖上算是有口皆碑的角色!” “那就河涧鸳鸯吧!” “此事我差人替你去办!” “如此多谢了!” 冲着吕大善人的名声,河涧鸳鸯答应为吕府看家护院。数日之后,河涧鸳鸯到了吕府,而嬴异人也终于进了吕府,见到了赵姬和儿子。 “吕大哥已给孩子取了名字,叫嬴政。”赵姬对嬴异人道。 “大哥取的名字,自然好了!”嬴异人高兴道。 “大哥待我全家恩重如山,以后就让孩子称大哥为‘仲父’吧!” “好啊!大哥肯做孩儿的仲父,那是再好不过了!” “你看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多像你!”赵姬将儿子递给嬴异人道。 “嘿嘿┄┄我的儿子自然像我了!”嬴异人傻笑道。 此时的嬴异人其实也是个孩子,什么事也不会去多想,也不放在心上,只想着吃喝玩乐,过好眼前的每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到了冬天,嬴政已满百日。这一日,赵姬抱着嬴政,和吕不韦在家中烤火闲聊,笑着道: “你看他这小样,要说他就是天下之王,我还真不信!” “孩儿就是天下之王!”赵姬手中的嬴政突然说道。 二人大惊,赵姬更是吓得差点儿将嬴政丢进火盆中。嬴政才刚刚过了百日,竟能开口说话,二人可不是一般的惊讶。 “儿子,你能听懂母亲的话?”赵姬睁大眼看着吕不韦,定了定神,对手上的嬴政问道。 “孩儿听得懂,只不过懒得说!”嬴政睁眼看着赵姬道。 “你什么时候听懂母亲说话的?”吕不韦凑近问道。 “孩儿在母亲肚子里就懂了!”嬴政道。 “那你为何此时才开口?”吕不韦又问道。 “我要想很多事,又不知道说什么,懒得说!”嬴政道。 “我儿莫要多想了,好好睡一会儿吧!”赵姬摇着嬴政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吕不韦大惊,抬头看见旁边的下人们也吓得大惊失色,立即对老孙道: “你去将所有的下人都召集起来,一个不能少,我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下人们都到齐了,吕不韦吩咐他们不得将此消息外传,又特地嘱咐了河涧鸳鸯。吕不韦作此决定,自有他的考量,他并不希望嬴政引人注目。 当日夜晚,嬴异人不在,只有吕不韦和赵姬母子在卧房中。吕不韦准备好了器具,在嬴政的脚底烙上了一个清晰的“吕”字,疼得嬴政大哭。 “把你的红胭脂拿来!”吕不韦突然对赵姬道。 “干嘛?”赵姬不知其意。 “快拿来!”吕不韦催促道。 吕不韦接过了赵姬拿来的胭脂,涂在了嬴政脚上的“吕”字上,嬴政又是一阵大哭。 “你也真下得去手!”赵姬埋怨道。 “这就叫铁证如山!”吕不韦瞄了赵姬一眼道。 吕字代表了吕不韦,胭脂红代表了赵姬,吕不韦这么做,的确是铁证如山,但他没想到,许多年后,天下之王并不在乎他的姓氏,在乎的只是天下!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尘封失陷 天炉门人金芒将山炉的地址定在了大梁城外的万岁山,说是选址,其实无址可选。大梁城内无山,城外方圆数百里也就万岁山这么一座小山,万岁山在大梁城西北不远处,处在黄河边上。金芒仔细看了看万岁山的形状地形,觉得正好可以建造山炉。 山炉建造快要结束之时,金芒开始外出寻矿。大梁周围没有大山,金芒每次出门很久才能回来。此时山炉已经建造完毕,晏舜不见金芒有任何点火开炉的动静,于是对锡梵问道: “你那大师兄每次出门都带一堆石头回来,究竟在干嘛?” “寻矿啊?大师兄立志要寻遍天下矿石呢!”锡梵道。 “寻什么矿啊?浪费时间!如今山炉已经建好了,何不早日点火开炉,熔石造兵啊?” “这你就不懂了,制造玄兵利器可不简单,寻矿是必须的!” “不是已经寻了不少了吗?真要等到他寻遍天下矿石,我俩头发都白了!” “说你不懂你就是不懂!玄兵利器并非只用陨石炼成,需要和其它矿石一起混炼,才能成就其坚韧和锋利。我且问你,这天下的陨石是不是都一样?” “或许也有不同吧?”晏舜猜测道。 “自然不同。我再问你,天下的矿石是否一样?” “不一样。” “陨石和矿石皆是天生,何种陨石与何种矿石混炼,才能造出最好的武器呢?” “这我哪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但你想想,陨石不同,矿石又不同,要想找到它们之间最好的组合,这容易吗?就像世上的男人和女人,男人有千千万,女人又有千千万,要想让其中一对成为最合适的夫妻,是多么不容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制造玄铁兵器这么难啊,真是想不到!”晏舜摇头叹道。 “兵器锻造已经有几千年了,几千年来,人们制造的兵器不计其数,可是称得上神兵利器的,却是屈指可数,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了!”锡梵笑着对晏舜道。 嬴政百日能言一事,吕不韦想瞒住天下人,但他瞒不住杨金凤和李园二人。自吕不韦突然遣散了所有的吕府下人后,杨李二人就起了疑心。杨李躲在院外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声音,于是见到吕府有人出来,就借机上前打探消息,但吕府新来的下人们个个嘴都很紧,这让杨李越发不甘心。 二人故技重施,捉住了吕府一个下人,威胁其性命,下人不得以告诉他们,吕府的孩子乃是秦国质子嬴异人的儿子,这个孩子百日就能说话,乃是天生的王者。杨金凤走前明明听到一个刚来的女人称吕不韦为“夫君”,而下人却说孩子是秦人的儿子,二人越发疑心,决定将孩子偷出吕府,一窥究竟,并以此要挟吕不韦,索要金子。 吕府有河涧鸳鸯君文和君武两位江湖高手看家护院,杨李二人不得不仔细筹划了一番。数月之后,二人再次联络了昔日易货门的故人,制定好了夺取孩子的计划。 这一日,君文在吕府院外看门,君武则在院内巡视,一阳子装成一个老乞丐的模样走到了吕府大门口,掏出一面铜镜对君文道: “女侠,您仔细瞧瞧,可是脸上的胭脂花了?” 君文见对方老态龙钟的样子,并未十分在意,果真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君文并不知这是一阳子的幻术,一时间被铜镜迷住了心神。一阳子向着旁边一挥手,两个江湖人士快步上前制服了君文。 一阳子的人迅速绑了君文,君文大叫: “君武救我!” 一阳子就是要她喊救命,于是连忙架起君文就跑。君武闻声而来,朝着一阳子等人追了过去。 杨金凤和李园二人见河涧鸳鸯都离开了,迅速从后门闯进了吕府,抢走了嬴政。君武救回了君文回到吕府之时,看见赵姬在哭,才明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吕不韦急得直跺脚,情急之下只得去找许历帮忙,让他立即派人追查,同时封守城门,严查来往过客。 吕不韦在邯郸并无仇人,多年来吕府也平安无事,他觉得找来河涧鸳鸯看家护院已经够小心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金凤没死,而且一直就在他身边。杨金凤抢到了孩子,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神农教的朱雀教子早已经盯上了她和一阳子。 神农教人多年寻找杨金凤和一阳子未果,当他们再次联络易货门旧人之时,被神农教布下的暗桩得知了,于是立即汇报了神农教人。朱雀教子立即亲自带人赶到了邯郸,在杨金凤等人的住处设下了埋伏。杨金凤带着嬴政一回到住处,就被朱雀教子逮住了。 在朱雀教子的逼问之下,杨金凤交代了此次行动的前因后果。此时嬴政尚未满周岁,朱雀教子看着嬴政问道: “你就是天下之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嬴政反问道。 朱雀教子一愣,没想到这孩子真能开口说话,于是又问道: “听说你百日能言,当真?” “你明知这是真的,何必再问?”嬴政还是反问道。 朱雀教子越发对嬴政产生了兴趣,于是使用意术去感知嬴政的意识。朱雀教子是鹿毛寿的第四弟子,意术修为虽然浅薄,但却引以为傲。然而当他的意识一触碰到嬴政的意识之时,令他浑身一颤,大吃一惊,赶紧收回了意识。 眼前的孩子果然不是凡人,朱雀教子不敢大意,打算立即带着这个孩子回到神农教去,让教主鹿毛寿亲自看看这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朱雀教子觉得带着这些俘虏出城不方便,准备就地处决一阳子和杨金凤等人。李园第一个下跪求饶,表示愿意效忠神农教教主,他身后的几人也立即跟着跪了下去。朱雀教子于是只处决了杨金凤和一阳子二人,留下了李园等人。 朱雀教子带着八个硬核童子想从邯郸城南门出城,与守城护卫发生了激战,守卫不敌,让他们逃了出去,守将于是带兵一路追赶。官兵们并不知道硬核童子的厉害,追到半路之际,被神农教人返身杀了个精光。 许历得知邯郸城南门激战之事后又派人追击敌人,当他们追到先前的战斗现场之时,神农教人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受了伤的幸存者。邯郸城的市民在杨金凤等人的住处发现了两具尸体,并向官府报告了他们看到的情况。吕不韦和许历赶到了现场,询问市民之后,才知道嬴政正是被掳到了此处。吕不韦认出了其中一具女尸,就是他府上曾经的一个下人。前思后想之下,吕不韦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必定也是害死怡秀的凶手。吕不韦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一直隐藏在吕府,害死了怡秀,如今又想加害他的孩子,此时才隐约感觉到她就是杨金凤。 吕不韦和许历又仔细询问了城南门的守卫和追击神农教人的唯一的一名幸存者,才得知嬴政是被神农教人掳走了。此时吕不韦才知道那具女尸就是杨金凤,但不知为何她竟被人杀了。 朱雀教子将嬴政带到了神农山上,交给了鹿毛寿。鹿毛寿使用意术感知嬴政的意识之时,同样使他大吃一惊。此时鹿毛寿的意术层次离通灵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但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嬴政的意识之时,时而像在黑暗中走路,时而又像是看着正午的烈日,一片茫然。 山炉建造完毕,金芒在七彩崖找到了一种绿色的石头,打算用作“矿引”。这一日,金芒终于开始点火炼石,试验之后,金芒发觉绿色的石头不但可以降低陨石的熔化温度,还能增加金属的锻造性。在接下来的数月内,金芒一边寻找收集矿石,一边试验各种矿石和陨石的匹配性,进展顺利。 鹿毛寿独自面对嬴政数日,反复尝试了多次,每当他强行入侵嬴政的意识之时,感觉十分吃力,以前头脑炸裂的感觉再次出现,常常要休息好久才能恢复。然而鹿毛寿在探索嬴政的意识之时,每多侵入一分,惊讶便多了十分,鹿毛寿不死心,也绝不想放弃。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章 邹屠之地 在确认嬴政被神农教人掳走后,吕不韦立即赶到了大梁匡正园。对于嬴政眼前的身份,吕不韦一路上犹豫不决怎么跟正济会人讲,细想之后,决定只跟他们说自己的儿子“政”被神农教人掳走了,不提及儿子的姓氏。吕不韦与嬴异人以及赵姬之间的事,正济会人并不知道,他只需说自己的儿子被掳了,正济会人自然会默认“嬴政”为“吕政”,而不会多想。褚镜尘虽然知道姜太公预言之事,但并不知道这个预言应验在吕不韦的儿子身上,吕不韦觉得,暂时也不宜跟任何人提及此事。 此时金芒制造玄兵利器之事已经有了明显的进展,正济会人本有意折断神农教的翅膀,得知吕不韦的儿子被掳后,褚镜尘对吕不韦问道: “政儿被掳之时,少丙大侠身在何处?” “夸父族人受到西方吠陀教追杀,已经远遁海外了!”吕不韦答道。 “吠陀教?我知道这个教,西方吠陀教人怎会找上夸父族人?”褚镜尘疑道。 “听说与一种叫‘兽蜂’的灵物有关,吠陀教人在追踪兽蜂蜂种之时,找到了夸父族人。” “这么说来,搭救政儿,少丙大侠是不能前来相助了?” “少丙大侠虽不能来,但是有人能够帮上忙!”吕不韦道。 “何人?”褚镜尘疑道。 “邹屠之地,九黎族人!”吕不韦道。 “九黎族人?邹屠之地又在哪里?”褚镜尘问道。 “我也不知道,想来应该有迹可寻!”吕不韦道。 “昔日黄帝打败了蚩尤,降罪于九黎族人,将其中一部分迁往黄河之南,泰山之西,赐邹、屠姓氏,后人便以‘邹屠之地’相称其地。数千年来,邹、屠后人不断向外迁移,所剩无几,邹屠之地也逐渐被人遗忘,但仍然留下了一块很特别的地方,如今被称为邹屠村。”荀况道。 “这邹屠村有何特别?”吕不韦连忙问道。 “年少之时,我曾经到过这个邹屠村,这邹屠村中只有邹屠二氏,别无他姓。邹屠村在一片山水环抱之中,环境优美,十分隐秘,身在其中,让人流连忘返。据说这邹屠村的男人和女人不与外人通婚,我当时就十分惊讶,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和我同行的邹子告诉了我答案。”荀况道。 “若是这邹屠村的男女人数不多,又不与外人通婚,长此以往岂不是乱了套?”吕不韦疑道。 “正是,所以我当时就很惊讶。邹子告诉我,他们一定是跟远处的男女通婚,而不跟附近的人通婚,久而久之,以讹传讹,就变成不与外人通婚了!”荀况道。 “他们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守住某个秘密!”褚镜尘道。 “如今看来,大抵如此了!”荀况道。 “我们要对付神农教,这九黎族人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晏舜疑道。 “这我也说不上来!”吕不韦道。 “你是如何得知这邹屠之地的九黎族人的?”荀况问道。 “少丙告诉我的!”吕不韦道。 “蚩尤九黎族与夸父族本来交好,如今虽然过去了几千年,但上古神族最重古训,少丙所言必定可靠。从少丙来看,九黎族人应该有些本领!”荀况道。 “如果少丙所言邹屠之地就是先生所讲的邹屠村,那也离得不远,何不前去看看?”褚镜尘道。 “好!明日我与你同去!”吕不韦道。 次日一早,吕不韦、褚镜尘和晏舜三人上了路,快马加鞭,当日午时就到了邹屠村所在的良山一带。三人依荀况之言,行到了一处山脚下,看见了一间茶肆,于是停下来要了一壶茶。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打听邹屠村的情况,但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店家略知一二,告诉他们邹屠村离得不远了。三人在店家的帮忙下找到了一个老渔民,老渔民说他知道邹屠村在哪里。 三人跟着老渔民经过了几处水道,将近邹屠村之际,又七绕八绕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进了邹屠村。三人虽然都不懂奇门遁甲之术,但都感觉到这山水之间蕴藏着玄机,越来越觉得这邹屠村十分神秘。一千多年后,良山成了“梁山”,邹屠村也不复存在了,梁山好汉们在此处演绎了一段“水泊梁山”的传奇故事。 刚一进村,三人遇上一邹氏族人,吕不韦上前道: “我等远道而来,有事要与你们族长商议,烦请相引!” “你是何人?”那人皱眉道。 “在下姜太公二十三世孙,濮阳吕氏吕不韦!”吕不韦答道。吕不韦知道这么回答会让褚镜尘起疑心,但在他内心他十分信任褚晏二人,并不想隐瞒。 那人一听,立即直起身来道: “且随我来!” 三人跟着那人走了不远,那人叫他们稍等,自己进了一间房屋。不一会儿,那人带着一名老者出来了,老者见了吕不韦道: “老朽邹氏族长伯元,诸位请随我来!” 三人又跟着邹伯元见了另外两名老者,一人道: “老朽邹屠村宗首邹屠张,这位是屠氏族长屠季。” “宗首乃我邹屠村一村之长,我二人分理邹氏和屠氏俗务,诸位有事可与宗首相商!”邹伯元道。 “姜太公二十三世嫡传子孙见过宗首,请宗首查验身份!”吕不韦向邹屠张拜道。 “顺天应人,无今无古;天将一统付真人,不杀人民更全嗣。”邹屠张道。 “应运而生,三九四八;渭水之滨光明起,谈空说偈有真王。”吕不韦道。 褚镜尘和晏舜二人面面相觑,只见邹屠张立即向吕不韦下跪道: “邹屠张携邹氏屠氏拜见主人!” “邹氏、屠氏拜见主人!”邹伯元和屠季也立即跪拜道。 吕不韦见三人下跪行礼,又以“主人”相称,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与夸父族有些不同,随即将他们请起了身。褚镜尘和晏舜二人在旁边更是惊讶,但褚镜尘与晏舜不同,他已经感觉到了吕不韦和姜太公预言有关。 邹屠张得知吕不韦之子、姜太公二十四世孙政儿,被神农教人掳走之后,对吕不韦道: “邹屠二氏已等待近八百年,如今邹氏、屠氏全族,尽听主人驱使!” “请问宗首,邹屠族隐忍至今,苦苦守护的是什么呢?”吕不韦直言相问道。 “邹氏乃神蜂守护人,屠氏乃神蚁守护人。这两种神物,虽百万雄兵亦不能敌!” “神蜂?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兽蜂?”吕不韦惊讶道。 “正是!”邹屠张答道。 “神蚁又是什么?可是虎蚁?”晏舜问道。 “是一种比虎蚁要大得多的神物,族人称之为‘枯蚁’。”邹屠张道。 “它们究竟有何神奇之处?”吕不韦问道。 “嘿嘿!主人莫要多疑,它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皆是天地之间的王者,世间难有匹敌之物!”邹屠张冷笑道。 “它们在哪里?可能看看究竟是什么神奇之物?”吕不韦道。 “请随我来!”邹屠张道。 三人跟着邹屠氏人进了一处山洞,山洞里光线暗淡,但山洞不深,里面干净整洁。邹屠张来回转动石轮开启了一处陈旧的石门,晏舜看出来这个机关很简单,只是一种很古老的石轮转机关。 石室内空无一物,众人只看见了两处石壁之中各放置了一个水晶石盒,一个呈黄色,一个呈紫色,其它再无一物。 “黄色的石匣中封存了兽蜂蜂种,紫色的是枯蚁元身!”邹屠张道。 “蜂种和元身?这有何不同?”吕不韦问道。 “蜂种只是兽蜂的蜂卵和蜂巢,需要经过孵化才能成蜂;枯蚁元身则不同,它本身就是枯蚁,而且是枯蚁之王。”邹屠张道。 “这枯蚁难道就是灵相所成之灵物?”褚镜尘疑道。 “正是!”邹屠张答道。 “那兽蜂又是什么?也是一种灵物吗?”褚镜尘又问道。 “二者皆是变种所成,但保存下来的方法不同,兽蜂是尘封所致,枯蚁是相术所致。”邹屠张道。 “如果让它们去对付神农教人,宗首以为哪种神物更为合适?”吕不韦言归正传道。 “平地之上适合使用枯蚁,枯蚁所到之处,尸骨无存;山地湖泊之上可使用兽蜂,兽蜂飞过之处,人畜尽亡!”邹屠张道。 “宗首言之有理!不过那神农教的硬核童子身上的皮坚硬如铁,刀箭不入,兽蜂可能对付?”吕不韦直言不讳的问道。 “嘿嘿┄┄即使是龟壳亦不在话下!”邹屠张道。 “可否请宗首复活兽蜂,助我等剿灭神农教人,救出政儿?”吕不韦又问道。 “我等听主人驱使,不在话下,但有两点,须得向主人禀明!”邹屠张道。 “宗首请讲!”吕不韦道。 “要想复活兽蜂,须得待其孵化,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圆满,如此只能得到第一批兽蜂,为数近百;若是想要得到成千上万的神蜂,则要等到兽蜂产卵后再次孵化方可,此为其一!其二,兽蜂只有数月生命周期,经过一次孵化,很可能不再产卵,就此灭绝。”邹屠张道。 “怎么会这样?”吕不韦疑道。 “兽蜂繁殖本就特别,只有十分熟悉其特性之人,才能保证其繁殖后代!数百年以来,我等守护的只是蜂种,并未见过真正的兽蜂,因而难以保证其繁殖!其次,兽蜂在使用毒刺猎杀敌人之后,其繁殖能力大大降低,而且蜂王和雄蜂总是身先士卒,也最容易死亡,因而更易绝种!除非有像太公那样的神人执掌神蜂,可以未雨绸缪,否则神蜂难再续!”邹屠张道。 “政儿身陷险境,即使要等四十九日,我也寝食难安,宗首可否用枯蚁对付神农教人?”吕不韦道。 “山地之间不宜使用枯蚁,日后若是主人攻城掠池,枯蚁极为有用!若是此时复活枯蚁,要等到若干年后才能派上大用,老朽以为不妥!”邹屠张道。 “唉┄┄都怪我大意,致使政儿蒙难!”吕不韦道。 “神农教人何故将政儿掳走,主人可知其中缘由?”邹伯元问道。 “那神农教教主鹿毛寿乃是意术高人,究竟为何要将政儿带到神农山去,我还真说不上来!”吕不韦道。 “如果神农教人要加害政儿,或是想杀害主人一家,也尽可以得手,不必费事将政儿带到神农山去,由此看来,政儿应当暂时无碍!”邹伯元道。 “果真那鹿毛寿是个意术高人,政儿倒是反而无碍!”邹屠张道。 “宗首此话怎讲?”吕不韦疑道。 “小主人天生异能,那鹿毛寿必定十分好奇,反复探究,如此必定耗费时日,我等仍有时间复活兽蜂!以近百兽蜂,即使对付上万硬核童子亦不在话下,但兽蜂必定从此灭绝,请主人自行决断!”邹屠张道。 “无须再想了,就请宗首赶紧复活兽蜂吧!”吕不韦道。 “老朽遵命!”邹屠张揖道。 “若有神蜂相助,必能铲除神农恶教,救出政儿!”褚镜尘道。 “他日救出政儿,主人可不能再大意了!我邹屠氏人不光是神物的守护人,也有职责护卫小主人成长!”邹屠张道。 “宗首所言极是,不韦不过是一商人,所虑甚为不妥,当引以为戒!”吕不韦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出了山洞,邹屠张对屠季道: “去将屠鹏请来!” 不一会儿,屠鹏来了,还带了一只狗。 “此乃刍狗,陪伴屠氏已有数千年之久,此一人一狗,可保小主人安然无恙,主人且先带上!”邹屠张道。 “多谢宗首!”吕不韦道。 “除此之外,我邹屠氏尚有数十武士可供驱使,主人若是早来敝族,小主人断不会遭此劫难!”邹屠张道。 “宗首所言甚是!”吕不韦道。 “屠鹏见过主人,愿听主人驱使!”屠鹏向吕不韦揖道,吕不韦也立即还了礼。 三人见这狗甚是温驯,个头不算大,只是耳朵特别大,不知道这狗有什么特别之处。次日一早,三人和屠鹏一起回了大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作自受 吕不韦四人刚刚踏进了匡正园,锡梵看见老远喊道: “快来,快来!师兄的玄剑出炉了!” 几人闻言快步上前,锡梵看见了刍狗,笑问道: “怎么多了一人一狗?” “说来话长,快带我们去看看吧!”晏舜道。 几人到了正济会大堂门口,见荀况、朱亥和金芒等人正在观剑,吕不韦向众人介绍了屠鹏。 “这两把剑采用了不同的矿石与陨石混炼锻造而成,只是试试,并未定案,请诸位试试!”金芒道。 “让我来先试试!”晏舜说着取出了背上的长剑,问金芒道: “只是试验品?损毁无碍吧?” “无碍!”金芒道。 晏舜的这把长剑乃是从夜郎国得到的玄剑,并非普通宝剑。晏舜拿起自己的玄剑与朱亥手中的试验剑连续数次碰撞互击,随即停了下来。众人一看,二者旗鼓相当;晏舜又试了另一把,亦是平分秋色。 “你们看,这是你们来之前试的!”锡梵拿着两段断剑给众人看道。 “让我来试试!”褚镜尘拔出湛泸剑道。 黑剑出鞘,众人立感寒气逼人,屠鹏惊问道: “可是神剑湛泸?” “大侠好眼力!”褚镜尘道。 “来吧!”朱亥手拿试验剑道。 二人与刚刚一般连击数下,褚镜尘突然大喝一声,猛然劈向朱亥,朱亥横剑招架,一声脆响之下,手中的试验剑断成了两截。 “神剑果然是神剑!”金芒赞道。 “原来这玄铁剑亦有高下之分!”吕不韦道。 “这剑就好比人的功夫一样,咋一看都不错,相比之下就分高下了!”荀况道。 “像湛泸这种名剑,既要陨石本身独一无二,又要顶级的铸剑大师熟悉天下矿石,找到与陨石最匹配的搭档,在最好的天炉中熔炼,以最好的手工打造,万事俱备,方能成就其名气和神威!”金芒道。 “这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了!”荀况道。 “有此玄剑,或是以此玄铁打造箭头,对付硬核童子怕也够了吧?”吕不韦问道。 “应当无碍!”褚镜尘道。 “那就好了!事不宜迟,道长何不赶紧开炉熔石,打造利器?”吕不韦着急道。 金芒不知其意,褚镜尘道: “且回大堂相商!” 众人在正济会大堂坐定后,吕不韦第一个开口向褚镜尘问道: “师兄!若无兽蜂相助,但凭正济会和神箭门之能,加上玄兵利器和玄术助阵,能否救出政儿?” “若是知道政儿身在何处,四周境况如何,尚有可能冒险一试,但眼下一无所知,恐打草惊蛇,反而不利!”褚镜尘道。 “政儿必在神农教教堂重地,但鹿毛寿与众弟子有意术在身,难以靠近一窥究竟!我和朱亥二人潜入神农山多时,都没有机会接近教堂,对教堂几乎一无所知,贸然行事,恐难成功!”晏舜道。 “即使有利器在手,玄术助阵,我等也只能快进快出,攻其不备,一旦对方有所察觉,或是戒备森严,断难成功!”褚镜尘道。 “兽蜂是什么?”锡梵问道。 “上古神物,可算是硬核童子的克星!”吕不韦道。 众人说了一个多时辰,确定了剿灭神农教和营救嬴政同时进行的计划。次日一早,吕不韦与晏舜、朱亥和屠鹏四人同行前往猴山拜见神箭门人。数年之前,褚镜尘找到了神箭门人,曾到猴山拜访过依丹。 四人到了猴山,见到了洛雪,此时依丹已经过世,洛雪接任了神箭门掌门。吕不韦将事情告诉了洛雪,洛雪闻后道: “我神箭门人久未经事,大家手都痒了,正好借此机会练练手!” “如此多谢掌门了!”吕不韦道。 “我正好有事欲与褚大侠相商,你们就来了!”洛雪道。 “何事?我等可以为掌门转达!”晏舜道。 “不急,他日见到褚大侠和掌会先生之时再议!”洛雪微笑道。 神箭门鲜与江湖往来,洛雪接任掌门后对于沉入黄河中的九鼎神器自有考量,本欲求助正济会人,吕不韦又是洛白唯一的儿子,洛雪自然不会拒绝他。 鹿毛寿多番入侵嬴政意识未果,决定休息数日,养精蓄锐,全力以赴,此时的鹿毛寿已经九十九岁高龄了。对于九十九岁的鹿毛寿来说,无论金钱、女色和权力,他已没有多大兴趣,唯有意术的突破是他最大的心愿,得到嬴政这样神奇的孩子,沮丧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若狂。 鹿毛寿闭关修炼了一月,出关之时,觉得神清气爽,远近闻息,天地空灵,于是决定放手与嬴政一搏。这一日,鹿毛寿吩咐好了青龙教子任何人不得打扰,将自己和嬴政置于一处静室之中。 这一次,鹿毛寿改变了方法,不再将嬴政催眠,而是给了他一只小兔子玩耍,趁着他玩耍之际,鹿毛寿使用意术开始入侵嬴政的大脑。鹿毛寿的意识开始围绕着嬴政的意识游走之际,时而感觉他面前的是一座大山,高不可攀,时而又觉得横在他面前的是一面汪洋,不可跨越。鹿毛寿集中意念开始搜寻路径,突然感觉到有一处突破口,前面好似春暖花开一般景色迷人,正欲向前进入之际,突然前面没了路。鹿毛寿回过神来,发觉嬴政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我┄┄我没干什么!”鹿毛寿猜想是这孩子感觉到了他在干什么,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天下之王,对吗?” “嗯,是的!”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就把你送回你母亲身边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能欺骗天下之王吗?” “那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你不用讲,只要有这个心意就好了!” “我明白了,我的心意会告诉你的!”嬴政说完,又跟兔子玩耍起来。 鹿毛寿再次集中意念进入了嬴政的大脑意识圈中,与前番不同,此次鹿毛寿感觉十分顺畅,一接触到嬴政的意识就有种温暖如春的感觉。鹿毛寿沿着平坦大道一路欣赏着沿途的美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曲径幽道之上。鹿毛寿看见了两旁有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向前。鹿毛寿越走越远,越看越心惊,突然觉得有些迷茫,不知身在何方。 鹿毛寿想抽身而退,但他已经迷失了方向。茫然之际,鹿毛寿向左转,发觉前面冰山耸立,寒气逼人,冷得他浑身发抖;鹿毛寿又向右转,突然遇上一片火海,烤得他大汗淋漓;鹿毛寿急忙向后退,却发现了几只猛虎向他扑来;慌忙之中,鹿毛寿吓得向前狂奔,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群恶狼。 无路可退之际,鹿毛寿手持宝剑冲进了狼群,用尽毕生功力,凝聚了所有的意念大喊道: “杀杀杀!挡我者死!” 恶狼不断扑来,鹿毛寿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口中不停地狂吼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 一阵狂吼之后,鹿毛寿脑中一片茫然,一切归于沉寂,他并不知道,在他的狂吼下,他身旁的嬴政凭借一双稚嫩的小手,竟将陪他玩耍的小兔子捏死了。 青龙教子听到静室中有人叫喊,冲进来一看,教主呆呆地看着他,那孩子也是呆呆地看着他。青龙教子冲着鹿毛寿喊了数声,鹿毛寿毫无回应,青龙教子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青龙教子看见了孩子手中的死兔子,正欲开口,嬴政突然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 青龙教子一愣,正在不知所措之时,有人来报:敌人攻山。青龙教子将鹿毛寿扶到床上躺下了,也顾不上孩子嬴政,带着几个硬核童子冲出了神农教教堂。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农倾覆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兽蜂如期复活,邹屠氏宗首邹屠张依照先人留下的古法,掌握了兽蜂的使用方法和技巧,将兽蜂置于十余只箩筐之中,带着族人到了大梁城东门。褚镜尘等人早已拿了魏无忌的令牌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邹屠氏族人后,将众人带到了匡正园。 邹屠氏人到了匡正园后不久,洛雪等神箭门人也到了。正济会人将邹屠氏族人安排在正身厅歇脚,由朱大棒、侯嬴和吕不韦等人作陪;将神箭门人安排在济世厅,由褚镜尘、晏舜和朱亥几人作陪。 “鬼谷先生可有前来?”洛雪见了褚镜尘问道。 “师父和二位师叔伯在襄阳城与我等回合。”褚镜尘答道。 “昔日神器沉入了黄河之中,这些年来,我等已经一一确认了位置,但只找到了八只神鼎,尚有一只不见踪影!”洛雪道。 “回忆灵均师父当年所述,应该九只大鼎皆相距不远,未曾有一只前后遗落他处!”褚镜尘道。 “此等神器,不能终日在黄河中沉睡,洛雪有意让它们重见天日,但河水滔滔,难以打捞,故而想请教先生!”洛雪道。 “打捞之事先生未必在行,或许该问夏稞掌门,但先生向来关心九鼎,必定曾经详细询问过灵均师父黄河一战的前后细节,或许对于寻得遗落的令一只大鼎会有帮助!”褚镜尘道。 “先生智慧无穷,遇事总有办法,故而我才想起先生!”洛雪道。 “明日我等启程,很快就见到师父了!”褚镜尘道。 当日傍晚,匡正园来了十架特制的马车,众人将一应物资器械装上了其中几架。这些马车都是吕不韦花重金抢时间专门为此番神农山之行打造的四驾马车,每架可容纳七八人。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之时,匡正园门口来了二百魏国骑兵,列队等待。辰时刚过,众人都上了马车,向着神农山方向驶去。 行至襄阳城城郊之际,马车队伍遇上了王诩、田单和石申甫兄弟三人。众人继续向前走了一个多时辰,行至一处秦国驿站之时,恰好天色已晚,魏国骑兵拿着官文与驿站管事进行了交接,众人遂在秦国驿站落脚下来。 次日午时一到,众人就进入了神农国地界。沿途有神农教人前来阻挡,皆被众人轻松击毙。众人快速向前推进,将近神农山山脚之时,玄武教子带着第一批硬核童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邹屠张见对方有数百人之众,立即命人打开了两只箩筐。众人见到有十几麻雀那么大的黑蜂呼啸而出,盘旋在空中嗡嗡作响。邹屠张掏出一只陶瓷制成的埙,吹响起来。硬核童子冲向众人之际,埙声陡然变直,与此同时,兽蜂向着硬核童子俯冲而去。 硬核童子们并不知道兽蜂的厉害,等到十几个童子在尖叫声中倒地而亡后,剩下的童子才开始使用武器击打兽蜂。兽蜂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移动极快,童子们一时难以击中,偶尔将其中几只兽蜂击落在地,它们也只在地上打个滚,爬起来又飞回到了空中。兽蜂的毒刺毒性极大,顷刻间就能杀死硬核童子,它的外壳异常坚硬,全身只有腹部一点柔软之处容易致命,但硬核童子还不知道,因而一时间根本奈何不了这些怪物。 众人只站着不动,偶尔有几个硬核童子冲了过来,也被神箭门人用玄铁箭头一箭就射死了。玄武教子眼见对方的黑蜂十分厉害,还没反应过神来,他带来的硬核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情急之下,玄武教子大呼撤退,连忙向后奔逃,但兽蜂直追过去,尽数锥杀了逃兵。 众人没想到这兽蜂这么厉害,也没想到战斗这么轻松,于是一起杀上了神农山。朱雀教子带着第二批硬核童子赶到,人数不下千人,邹屠张见状又放出了一筐兽蜂。硬核童子很快被锥杀过百,虽然不敌,却不怕死,没有朱雀教子的命令,无一逃跑,与兽蜂作徒劳搏斗。 朱雀教子带来的童子死亡过半之时,白虎教子及时赶到了,此时二人还不知道教主鹿毛寿已经疯了。神农教的两位教子正在与兽蜂进行苦斗的时候,青龙教子也闻声赶到了。青龙教子站在高处看了片刻,发觉形势不妙,立即又带着几个教众转身返回。此时的青龙教子也不知道教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返身组织人手,准备在神农教教堂前面的教坛设防,阻击来犯之敌。 朱雀和白虎带领的硬核童子明显不敌,死亡越来越大,不得不下令童子军后撤。后撤之时,兽蜂毫不含糊地一路追击敌人,将近神农教坛之际,朱雀和白虎教子都被兽蜂锥杀了,只剩下几个硬核童子逃到了教坛前。 众人远远看见教坛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硬核童子,邹屠张改变了埙声,暂时收住了兽蜂。几个神农教人在青龙教子面前紧急汇报军情,已然吓得魂不附体,语不连贯。 青龙教子出动了所有硬核童子和古族童子,准备与来敌殊死一搏。邹屠张见对方童子军有好几千人,命人尽数打开了箩筐,放出了全部兽蜂。两百名魏国士兵分成两队,个个手持弓箭严阵以待,吕不韦、晏舜和屠鹏等人也早已做好了冲进教堂寻找嬴政的准备。 “通天教主,天下至尊!”“护卫教主,以身赴难!”神农教人在大战前高喊道。 “将神农恶教连根拔起,就在今日!”褚镜尘也大声喊道。 邹屠张率先驱使兽蜂向教坛四周的硬核童子发起了攻击,众人摆开了阵势,准备乘机击杀跑出外围的神农教人。 数千童子军和神农教教众向着众人冲了过来,兽蜂迎敌而上,双方在教坛前面开始了混战。大战之际,晏舜、洛雪和一名神箭门人绕开了教坛,持弓在前面开路,吕不韦和屠鹏跟着冲进了教堂,后面还跟了一条狗。 神农教堂中空无一人,吕不韦将从邯郸吕府带来的嬴政的贴身衣物给刍狗闻了闻,刍狗带着大家进了教堂后面的一道门,吕不韦看见了儿子嬴政。 “政儿┄┄为父来了!”吕不韦激动道,言语中竟将仲父改成了“为父”。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嬴政看见仲父之际,手指着吕不韦道。 吕不韦一愣,也没多想,上前抱起了儿子。 众人返身走到教堂中间之际,突然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来者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边走边大喊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 “此是何人?”晏舜问道。 “他就是鹿毛寿,我在商丘见过他!”洛雪道。 “神农教教主鹿毛寿?”晏舜看着他疑道: “他难道是疯了?” “看样子是疯了!”吕不韦道。 “送他一程?”晏舜看着几人道。 “送!”吕不韦道。 晏舜随即给了鹿毛寿一箭,箭射中了他的太阳穴,从左到右穿头而过,鹿毛寿直直的倒了下去。 吕不韦抱着嬴政出了教堂,只见近百只兽蜂在空中飞舞,童子军已经溃不成军了。几人经过教坛之际,一个童子突然向他们扑了过来,晏舜见状连忙向他射出了一箭。那童子陡然一纵,避开了晏舜的一箭,攻势不改,立即扑向离他最近的吕不韦和嬴政而去。童子速度奇快,洛雪在吕不韦身后,无法放箭,屠鹏尚未反应过来,刍狗一跃而上,将那童子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咬住的正是那童子持兵器的一只手臂。 童子惨叫不止,刍狗咬住了童子的手臂一阵猛抖,将他的手臂活生生咬断了下来。童子被刍狗甩在地上,洛雪转身给了一箭,童子当场毙命。 “这个童子好像跟其他童子不同!”洛雪看着童子的尸体道。 “是古族原身童子,比一般童子要厉害些!”晏舜道。 这个童子的脸和硬核童子不同,但皮肤同样很硬,寻常刀剑也砍不断他的手臂,居然给刍狗咬断了,众人此时才知道这刍狗的厉害,但并不知道他们杀死的竟是古族童子的首领。 青龙教子发觉这兽蜂正是童子军的克星,眼见神农教人死伤不计其数,只得率领教众向后山撤离。众人和兽蜂一路追击过去,又杀了不少,神农教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余下的越逃越远,逃进了深山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褚镜尘带着众人撤出了神农山,在距离神农国不远处,吕不韦和朱亥等人曾经住过的地方歇脚安身下来。 就在邹屠张驱使兽蜂攻上神农山不久后,李园趁乱逃离了神农山。与李园一起逃走的还有一名神农教人也姓李,叫李初年,是楚国人。褚镜尘等人筹划了数年的神农大战就这么结束了,正济会人只使了一半的力气,神箭门人连亮出九宫连诛箭的机会都没有,石申甫兄弟三人更是来看热闹的!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楚王无子 李园和李初年逃出了神农山,因李初年是楚国陈地人,二人便一起逃到了陈都李初年家中。自白起发动鄢郢之战打败楚国后,楚王芈横迁都陈地,此时陈都就是楚国的都城。李初年有一妹妹,叫李嫣嫣,正当妙年,十分美貌,被李园看在了眼里。 李园在李初年家中过了不久,发觉他的妹妹李嫣嫣不光美貌,而且很聪明,最难得的是她有着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便打起了李嫣嫣的主意。这一日,二人在门口晒太阳,李嫣嫣走过来道: “哥哥!没米下锅了,你拿些钱来,我去街上买米!” “我哪有钱?”李初年瞪眼道。 “你没钱?没钱怨我啊?你二人白吃白喝多日了,照这样下去,再大的粮屯也被你们吃光了!”李嫣嫣道。 “妹妹,你身上可有钱?”李园笑嘻嘻地问道。 “没有!”李嫣嫣瞪眼道。 “妹妹,你给我一钱,我还你十钱!”李园道。 “鬼话!”李嫣嫣白道。 “若是有假,我和你哥哥明日就走!”李园正色道。 李嫣嫣一听,立即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铜币,拿在手上对李园问道: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李园道。 “好,给你!”李嫣嫣说着果然将同比交给了李园。 “你跟我来!”李园对李嫣嫣道。 二人走了几步,李初年懒洋洋地坐着不动,李园转头喊道: “来啊!” 李初年跟了上去,三人到了街上。三人走到人多的地方,李园看准了一人,寻机拉着他道: “这位爷。可是刚添了贵子?” “你怎知道?”那人惊问道。 “你要走大运了!”李园道。 “此话怎讲?”那人疑道。 “你若不信我,我与你打个赌!你只需在脑中想个数字,让在下来猜,切莫要说出来!若是在下猜中了,证明在下的话是不会错的!”李园道。 “好!你等着┄┄猜吧!”那人果然在脑中默念了一个数字。 “八!想是你那儿子生下来正是八斤重吧?”李园笑道。 “咦?奇了奇了!”那人惊讶道。 “我说这位爷要走大运了呀!”李园道。 “莫不是有些巧?我要再想几个,你还能猜中,我就服了!”那人道。 “这么办吧,我要是输了,给你十钱,你要是输了,只给一钱行不行?”李园道。 “行!你等着!”那人有些兴奋道。 李园连续猜了四五个数,一一猜中。那人喜得贵子,又觉得遇上了神仙,果然是走大运了,于是甩手给了李园十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初年兄妹在旁看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李园搞的什么鬼。李园带着二人又骗了数十钱,随后去买了米,三人高高兴兴返回了家中。 “兄弟,你这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可能教教哥哥我?”李初年问道。 “哥哥,不是小弟不肯教你,这门手艺实在难学!但有一点,小弟告诉你,哥哥你也要行大运了,大富大贵,贵不可言啊!”李园道。 “饭都没得吃,还富什么贵?兄弟莫要说笑了!”李初年不以为然道。 “哥哥不信我?”李园道。 “不信!别人信哥哥我可不信!”李初年摇头道。 “我也不信!”李嫣嫣瘪嘴道。 “真不信我?”李园道。 “他能大富大贵?打死我也不信!”李嫣嫣又道。 “妹妹啊┄┄我李园就跟你实说了吧,你哥哥的大运,其实是你带给他的!”李园道。 “我带给他的?那是我要行大运了?”李嫣嫣笑道。 “你不是行大运,你是命中注定!”李园道。 “那就请李园哥哥说来听听吧!”李嫣嫣道。 “你要信我,我就说说,但你要认认真真,诚心诚意,叫我一声哥哥!”李园一本正经道。 “叫也无妨,你本来就是哥哥!”李嫣嫣道。 “叫吧,叫完了可不能不认账!”李园道。 “哥哥┄┄!”李嫣嫣叫道。 “哎!”李园答应了一声,又道: “妹妹啊,哥哥问你,凭哥哥的本事,那春申君愿不愿意让我做他的门客?” “春申君求贤若渴,以哥哥的本领,春申君肯定会收留!”李嫣嫣道。 “那我再问你,以妹妹的姿色,能不能入得了春申君的法眼呢?”李园又问道。 “不知道!”李嫣嫣脸红道。 “咦┄┄兄弟┄┄”李初年突然来了劲道: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说得不错啊!” “嘿嘿!若是妹妹做了春申君的女人,哥哥还愁不能大富大贵吗?”李园冷笑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李初年站起身手舞足蹈道。 “坐下坐下!得意忘形干什么?春申君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李嫣嫣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希望李园说的是真的。 此后几天,李园和李初年二人常在春申君的门客们出没的地方溜达,李园见机就显弄他的特殊本事,还不时提醒对方,他叫李园,住在城东街上。李园的名声很快传到了春申君耳里,春申君于是派人到城东街请李园相见。 李园带着李嫣嫣去见了春申君黄歇,黄歇亲眼见识了李园的意术本领,觉得他是个高人,日后大有用处,于是收他为门客。 黄歇和李园等人说话之际,不时地看着李嫣嫣,李园心中明白,他是看上了李嫣嫣。此后不久,李园开门见山,将李嫣嫣以亲妹妹的名义送给了黄歇,黄歇十分高兴。 李园跟着黄歇不久,见黄歇给楚王送去了好几个女人,就问其他门客是怎么回事。门客告诉李园,楚王芈完不能生育,十分着急,因此春申君不断给他送女人,希望楚王能够生下儿子。楚王芈完其实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在秦国做质子时生下的芈启,一个是庶子负刍,但李园初来乍到,并不知道。 恰好就在此时,李园得知“妹妹”李嫣嫣有了身孕,刚刚怀上了春申君的孩子。李园灵机一动,突然觉得机会来了,对李嫣嫣道: “小人李园,恭喜夫人了!” 李嫣嫣也不理他,李园又假意试探道: “夫人身怀贵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难道还不高兴?” “什么夫人?不过是人家排不上名的妾室而已!”李嫣嫣不高兴道。 “小人称妹妹为夫人,可不是瞎叫的!” “我又不是大王的女人,你不是瞎叫是什么?”当时王的女人被称为“夫人”,民间也有套用这个称呼表示客气的,但在宫廷内不能随意套用。 “妹妹若是想,那妹妹就是大王的夫人!” “别瞎说,有什么事快说吧!”李嫣嫣不耐烦道。 “妹妹┄┄”李园突然小声道: “今有一事,你只要敢想,我就敢做!” “嗯?” “大王无子,我可以说动春申君,让他将妹妹献给大王!” 李嫣嫣一惊,看了看左右无人,亦小声道: “你疯了吧?这可是欺君之罪!” “春申君敢欺君,你我有何不敢?” “春申君能同意吗?”李嫣嫣想了想问道。 “他一定会同意的!妹妹想想,若是妹妹生下龙胎,他春申君的儿子,不就是未来的楚王吗?他又怎会不同意?”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了!”李嫣嫣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做楚王,怦然心动。 “妹妹怀孕之事,可有旁人知道?” “我自己都是刚刚得知,你是第二个!” “那就好办了,只要妹妹决定了,此事包在我身上!” “你只与春申君说,切莫让外人得知!” “那是当然!妹妹且装着不知,等我消息就是了!”李园说完就走了。 李园找了一根绳子,带着绳子见了春申君道: “门客李园,有言向丞相进谏!” 春申君黄歇一听,放下手上的毫笔道: “今日这般郑重,有何重要之事要说啊?” 李园随即将绳子举过头顶道:“小人开口之前,请丞相先将小人绑了!” 黄歇走过来拿走了绳子,往桌子上一放,看着李园道:“先生只管说吧,说完再绑不迟!” 李园看了看左右,黄歇会意,屏退了下人,李园压低嗓门道:“请丞相将舍妹献给大王!” 黄歇一愣,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舍妹已怀有身孕!”李园言简意赅道。 “当真?”黄歇惊问道,很快明白了李园的用意。 “小人也是刚刚得知,此事只有你我和舍妹知道!” 黄歇在屋中来回走了数步道:“此事非同小可!” “大王无子,百年之后继承王位的乃是其同宗兄弟,丞相位高权重,权势和威望都盖过了他们,他们又怎能容得下丞相您呢?若是舍妹生下王子,情况可就不同了┄┄” “你又怎知令妹怀的一定就是儿子?” “丞相错了!即使这一胎不是,总有一胎是吧?”李园说得很暧昧,但黄歇明白他的意思。 黄歇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对李园问道:“令妹愿意吗?” “舍妹那里小人去说!” “你现在就去,即刻来回我!”黄歇连忙道。 李园见了李嫣嫣,告诉了她春申君的意思,并对李嫣嫣道: “他日春申君问你,你只管装着宁死不从,我来周旋就是了!” “你这人真坏,坏透了!”李嫣嫣瞪眼道。 “你若答应得快,他反而不放心!” “我知道了,去吧!” 李园回来报告了黄歇,黄歇大喜,对李园道: “刚刚我想好了,令妹不能不能经由我的手中献给大王,还是由你献给大王比较妥当!” “丞相此言不差,小人如何进献美人,才不会引起大王怀疑,丞相可想好了?” “明日我请大王来府中做客,你在一旁作陪,令妹借机献舞,大王好色,必窥视其美貌!” “不成!舍妹那舞难看得很,不能成舞!”李园摇头道。 “那就┄┄那就献琴吧!” “那更不成!” “那如何是好?” “舍妹聪明,擅长行令游戏,猜枚、行签、运筹、撒骰、射覆,样样拿手!不知能否派上用场?” “大王甚爱行酒令,歌舞丝竹反厌倦,如此甚好!”黄歇高兴道。 到了晚上,黄歇见了李嫣嫣,李嫣嫣装了半天,黄歇叫来了李园问道: “你不是说令妹同意了吗?怎么我问起她的时候她说根本没这回事?” “丞相莫急,待小人去说!”李园说完又假装去劝李嫣嫣。 二人又装了一会儿,李园带着黄歇去见李嫣嫣,李嫣嫣泪流满面道: “贱妾该死,差点儿误了大人的大事!” “起来吧,都怪你哥哥没跟你说清楚,此事也是为了你们母子好!”黄歇道。 “贱妾也是个明事的人,为了丞相和贱妾腹中的孩子,贱妾万死不辞!”李嫣嫣道。 “如此甚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黄歇高兴道。 次日傍晚,黄歇就将楚王芈完请到了府上,一一依计行事。楚王微醉之时,李园通过意术探得了他的心意,向李嫣嫣暗示。李嫣嫣主动投怀送抱,当晚,楚王在黄歇府上就与李嫣嫣行了鱼水之欢。 其实楚王有没有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歇送给了他一个儿子!不久以后,李嫣嫣生下一子,隔了两年,又生下一子,楚王大喜,封李嫣嫣为楚国王后。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情浅谋深 吕不韦和嬴政回到邯郸不久,濮阳老家来人送信,父亲吕倾权病危。吕不韦带着儿子嬴政回到濮阳见到父亲之时,吕倾权已经奄奄一息了。 “父亲!”吕不韦喊了喊父亲,吕倾权茫然睁开了眼睛,吕不韦道: “你的孙子政儿来看你了!” “政儿┄┄”吕倾权喊了喊。 “爷爷!”嬴政叫道。 “父亲可记得太公预言?” “记得┄┄”吕倾权茫然道。 “天下将归于吕氏,归于我濮阳吕家!”吕不韦道。 “┄┄”吕倾权突然睁大眼睛看了看儿子。 “当真?”吕倾权道。 “千真万确!”吕不韦道。 “牛二┄┄牛二!”吕倾权突然挣扎着喊道。 “主人!牛二在这里呢!”牛二走近道。 “我的盒子┄┄玉盒子!”吕倾权道。 牛二闻声拿来了一只玉盒子,吕倾权示意他交给吕不韦。 “我死亦瞑目了!”吕倾权隔了半天说道。 吕不韦打开盒子一看,里面一块锦帛,上面写道: 鬼谷墨侠玄门异相意术媚攻上下流 得此七隐者,可得天下。 多年以前,吕倾权从白圭手中得了这块锦帛,并不觉得跟他有什么关系,故而只是收藏了起来。弥留之际,吕倾权突然想起了妻子洛雪的话,想起了这块锦帛。吕不韦看了看,虽不以为然,但也明白其中所言,只觉得吕氏得天下似乎是命中注定! 吕不韦送走了父亲,办完了丧事,发觉府中有一吕氏族人特别能干,处事面面俱到,于是问道: “你叫什么?” “回主人,小人吕明,宋地大宋郡人。”吕明道。 “来府上多久了?” “家父伺候老主人三十年了,前年回了单父县,小人就替了父亲,过来伺候老主人了!”吕明道。 “明日你跟我去邯郸,日后就跟着我吧!”吕不韦道。 吕不韦回到邯郸之时,下人过来汇报,说咸阳有书信来,已经放到他的书房了。吕不韦到了书房,打开书信一看,原来是华明夫人前不久死了丈夫,邀他去咸阳相会。吕不韦本有意送嬴异人入秦,在秦国谋政,华明夫人之邀,正中下怀。 天上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次日正午,屠鹏带着刍狗和嬴政在院子里玩雪,吕不韦见儿子一切恢复了正常,心中宽慰下来。此时嬴政已经过了周岁,刚刚有些会走路,屠鹏将他放在屠狗背上,让他两手抓住刍狗的大耳朵,在雪中遛狗。吕不韦见刍狗行走间毫不吃力,于是对屠鹏问道: “可能驮起七八岁的孩子?” “十岁以内的孩子,健步如飞,毫不吃力!”屠鹏道。 “这么厉害?看不出来!”吕不韦惊讶道。 “要是那日有它在,小主人必不会蒙难!它极能护主,十分忠诚!” “我不日去往咸阳,要些时日,家中就有劳大侠费心了!” “主人尽管放心,我会日夜守着小主人的!” “政儿唤我仲父,你为何没有疑问?” “邹屠氏既认了主人,不必多问!” “他日见到宗首,我自有解释,还望大侠见谅!” “主人客气了!”屠鹏向吕不韦揖道。 数日之后,吕不韦带着河涧鸳鸯到了咸阳,投宿在香烟馆。次日一早,吕不韦尚未起床,华明夫人容馥就来了。不等吕不韦起身,容馥将他堵在床上,自行宽衣解带,二人尽情纵欢一番。 云雨过后,容馥对吕不韦道: “公子腰缠万贯,年过而立,何故至今仍不续弦?” “亡妻之后,再无动心之人啊!”吕不韦淡淡道。 “对我也从没动过心?” “妹妹不是寻常女子,你我之间,你最清楚不过了!” “公子忽而柔情似水,忽而炽如烈日,刚刚可是真真切切啊!” “你我都是凡人,岂能断绝色欲?何况妹妹绝色佳人,不韦岂能不爱?” “男人之爱,的确让人难以捉摸!” “男人爱得多,女人要得少;男人觉得爱很大,女人却觉得爱很小。这个道理,妹妹明白,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可就不会懂了!” “爱是信仰,也是奉献,更是负担,比较而言,情欲却能带来快乐!你我之间,能够如此坦诚相对,平等相处,岂不快哉!” “爱也好,情也罢,就算是欲,能够无拘无束,任其自然,也只有你我才能做到!” “你能来,我就知足了,深情不及久伴,真爱难敌寂寞!” “妹妹寂寞,不韦又何尝不是?刚刚妹妹感觉真真切切,不韦也是!” “当真?” “不假!” 对于容馥这样的媚门中人来说,刚刚一番云雨并不算什么,只不过是身体的鱼水之欢,但是这一番床榻交流,却让经历过世事的容馥觉得这个男人很诚实,很可靠。 两日之后,华明夫人容馥带着吕不韦来见姐姐华阳夫人容焉。吕不韦向华阳夫人打听秦国军政事务,华阳夫人道: “长平战后,大王命上将军白起再度伐赵,上将军称病不出,大王遂命王陵领兵三十万伐赵,却败于廉颇。如今大王又要伐赵,上将军仍不肯出征,大王盛怒之下就罢了上将军的兵权!” “长平战后,赵人竟能抵挡三十万秦军,倒也奇怪!”华明夫人道。 “据说赵人动用了胡刀骑士,加之齐楚两国出兵相助,那廉颇又善用兵,王陵岂能不败!”华阳夫人道。 “秦相范雎可有陈奏?”吕不韦问道。 “那范雎嫉妒白起功劳,知道大王对他不满,便暗中进言中伤上将军,罢免上将军兵权一事,少不了他的谗言!”华阳夫人道。 “范雎乃一小人,大王缘何看不清楚?”华明夫人疑道。 “大王英明一世,岂能心中无数?但小人也有小人的好处,就是处处替主人着想,他善于揣摩大王的心思,从不忤逆大王,大王用着顺手,自然就重用了!”华阳夫人道。 “夫人对朝中大事倒是看得透彻!”吕不韦道。 “安国君为太子,大王日渐年迈,姐姐早就做好准备了!”华明夫人笑道。 “就你精明!”华阳夫人白道。 “我精明个屁,我哪里像姐姐要操那么多心,只图个快活就好了!”华明夫人道。 “能有人让你快活,也不容易!”华阳夫人看着吕不韦笑道。 “夫人取笑在下了!”吕不韦道。 “这是笑话,也是实话!我与姐姐一般,膝下无子,孤零零地处身这偌大的王城之中,心中越来越冷淡,诸事提不起兴趣来!”华明夫人道。 “唉┄┄”华阳夫人叹道: “就连日主都敌不过寂寞,妹妹又如何能够?”华阳夫人说的日主就是芈月。 “日主有了大王,却仍与那义渠王生下一双儿女,这女人天生就是喜欢孩子啊!”华明夫人叹道。 二人一阵沉默,吕不韦趁机问道: “夫人深受宠爱,却至今无子,怕是身子不妥,可有仔细瞧过?尝试过民间偏方?” “都试过了,命该如此,无可奈何!”华阳夫人摇头道。 “不韦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吕不韦道。 “你我之间,有什么该不该的!”华阳夫人道。 “王家深宫,母以子为贵!夫人入秦,虽为门中事务,但与个人荣辱密不可分,当思长久之计!”吕不韦道。 “公子有何良策?”华阳夫人问道。 “夫人可知夏姬?”吕不韦早已打听好了嬴异人的情况。 “夏姬不过一七子,提她作甚?”华阳夫人疑道。七子比八子的位分还要低一级。 “他的儿子你可记得?”吕不韦又问道。 “他的儿子?想起来了┄┄不是在邯郸为质吗?如今怕也成人了吧?”华阳夫人道。 “正是!夫人可见过那孩子?”吕不韦问道。 “见过!倒没什么印象!”华阳夫人问道。 “若是顽劣之徒,夫人定然印象深刻;若是憨厚之辈,夫人自然没有印象了!”吕不韦道。 “此话不错,那孩子我见过一两次,好像颇为忠厚,听说十分孝顺!”华阳夫人道。 “异人在邯郸无人问津,甚是想念咸阳,在邯郸之时,与在下颇为相熟!”吕不韦道。 “公子提他何意?”华阳夫人疑道。 “夫人无后,何不收异人为子,以图长久?”吕不韦言归正传道。 “他都那么大了,我再收他为子像个什么?”华阳夫人笑道。 “无妨!如今秦赵交战,异人性命在朝夕之间,夫人若是将他迎回咸阳,认他为子,他一定感激,日后必定知恩图报!那夏姬地位低下,夫人肯认她的儿子为你的儿子,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反对?”吕不韦道。 “可他如今在赵国为质,也不是说回就能回的?”华阳夫人道。 “这事夫人须先征得太子同意,太子同意了,事情就好办了!邯郸那边,有不韦和平原君在,诸事好办!”吕不韦道。 “公子所言不差,但我还是有些犹豫!”华阳夫人道。 “姐姐犹豫什么?”华明夫人问道。 “异人那么大了,我怕不好亲近!”华阳夫人道。 “姐姐!你糊涂了!孩子越大越懂事,不懂事的,即使亲生,你把他从小养到大,也不孝顺!异人本来忠厚孝顺,又在邯郸吃过苦,还不要你把他从小拉扯到大,有什么不好?”华明夫人道。 “你们两个今天一唱一和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怕是早就串通好了吧?”华阳夫人笑问道。 “妹妹是在求药,而不是卖药!”华明夫人道。 “求药?求什么药?”华阳夫人疑道。 “他不就是我的药!”华明夫人指指吕不韦道。 “哈哈哈!”华阳夫人只听懂了一半,于是又问道: “此事和吕公子有何关系?” “公子乃鬼谷门人,胸怀韬略,昔日日主在时,就曾多番邀公子入秦,公子因私婉拒了日主。今公子有意在秦国谋政,但公子在秦国无依无靠,怕是一时难以翻身,故而想到了依靠姐姐!想那穰侯,若是没有日主,他又算得了什么?姐姐想想,如果公子为姐姐做下了一件大事,岂不有了见面礼?进一步讲,安国君早晚是要继位的,这一日不会太远,若是异人将来被立为了太子,他不就更有依靠了吗?”华明夫人道。 “你倒句句真言,也不怕被人听见?”华阳夫人白道。 “公子也不是外人!日主当初就有此意,一来为了门中事务,二来也是为芈姓之人在大秦的地位荣辱考量!”华明夫人道。 “这话不错!若无日主,我芈姓一族在秦国也没有如今的地位!”华阳夫人道。 “如今芈姓一族皆系在姐姐身上,姐姐垮了,妹妹和芈姓都不好过,于门中事务也极为不利!”华明夫人道。 “好吧,待我与安国君说说,看他如何反应!”华阳夫人道。 几日之后,吕不韦得到了答复,安国君同意华阳夫人认嬴异人为子。吕不韦心中明白,此事若是没有华明夫人,凭他一人,不可能说动华阳夫人,于是对华明夫人更为热情,又过了多日才回了邯郸。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离赵入秦 公元前257年初春,秦王嬴稷再次召见了白起,询问白起能否带兵伐赵,对白起道: “寡人年事已高,近来倍感困倦,然想起伐赵一事,顿感精神振奋,再也无法入眠!寡人恐要追随父兄而去了!寡人这一生也没做什么大事,唯有伐赵,也只有取了赵国,才是寡人这一生最大的成就!” “赵国气数未尽,秦国未到灭赵之时,前番微臣就说了,可大王一意孤行,非要灭赵,才有王陵之败!”白起直言道。 “胡扯!”嬴稷向白起瞪眼道: “爱卿若肯亲自出征,何有王陵之败?寡人三番五次相求,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肯亲自上阵,到底为何?” “大王一心灭赵,其他五国焉能答应?赵国缺兵,但不缺将,兵没了可以征,粮草没了有他国接济,仅三千胡刀骑士就可抵十万精兵,加上人心坚定,邯郸城高墙固,灭赵谈何容易!” “上将军啊上将军!这些是理由吗?你不肯伐赵,还不是因为寡人弃用穰侯而近应侯,你以为寡人不知道吗?他赵国有胡刀骑士,寡人就没有狼鹰锐士了吗?五国不答应又如何?若是上天再给寡人十年二十年,寡人把他们统统灭了!” 白起不语,秦王气道: “寡人使唤不了你,寡人去给母亲磕头了,让母亲跟你说吧!” 秦王转身就要离开,白起突然抱住了秦王的大腿,哭道: “大王┄┄”白起哽咽不能语,秦王不知何故,只听白起继续道: “微臣不肯伐赵,一因思念姐姐,二因长平一战坑杀赵人心中不安,三因那赵国有太行山上下流派撑腰┄┄并非因穰侯之故!” 秦王听他竟然当面称母亲芈月为“姐姐”,知道他心情激动,故而拉起白起道: “上将军请起!” “若无姐姐,我宁愿伺候师父,也不愿封君拜将!姐姐宅心仁厚,救人无数,而我却杀人无数,不光难以面对姐姐,也有负师父教诲!大王执意灭赵,那太行山中之人必会在紧要关头给秦军致命一击,大王不可轻视!”白起解释道,但为何把思念芈月作为首要理由,秦王有些糊涂。 “人言将军之后寡人无将可用,也罢,若是上天不成全寡人,寡人就再一意孤行一次又如何?”秦王说完转身要走。 “大王┄┄出兵邯郸,秦国必败!”白起喊道。 五月,秦王命王龁领兵三十万为主将,王陵领兵十万为左副将,蒙骜统领三千狼鹰锐士为右副将,攻赵。 大军势如破竹,七月,兵临邯郸城下,将邯郸城围得水泄不通。 邯郸告急,平原君急向齐、楚、魏三国求救。 秦王召见白起之前,安国君向秦王陈奏,希望父亲能遣使入赵,迎回许久未归的儿子嬴异人,秦王只回了一句: “你的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安国君刚刚派使臣到了邯郸,与赵人交涉完毕迎回质子之事,没想到父王紧接着就派大军攻赵,迎回质子之事搁置下来。邯郸城被围之际,赵威后想起了在邯郸为质的质子,就对赵王讲,以质子性命要挟秦人罢兵。秦王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快被遗忘了的孙子毁了自己毕生的心愿,毫不理会赵王的威胁。 赵王派禁卫军围了嬴异人所在的驿馆,放言要将嬴异人的头颅悬挂在邯郸城墙之上,以示赵人对秦人的愤恨。嬴异人吓得寝食难安,暗中让夏侯琼通知吕不韦,求他设法相救。 嬴异人“娶妻生子”一事,只发生在吕不韦的府上,外人并不知晓。吕不韦早已买通了驿馆原先的几个驿卒和卫尉夏侯琼,吩咐好了所有涉事人员,故而鲜有人知。嬴异人命在旦夕,吕不韦只得亲自来找平原君,以抗秦之名向平原君奉献了一万金。平原君本不在意嬴异人的命,看在吕不韦的面子上,找了个机会对赵王道: “大王要杀秦国质子,此时不宜,恐激怒秦人,激发秦人将士斗志,与战事不利!且留他一命,待合适之时再斩不迟!” 赵王也不在意嬴异人的命,杀他不解恨,也于事无补,故而答应了平原君。 吕不韦从平原君那里争取到了时间,又打听道蒙骜为秦军副将,遂让河涧鸳鸯连夜翻过城墙去找蒙骜,准备让蒙骜在邯郸城外接应嬴异人。 此时邯郸城被围,秦赵战事到了紧要关头,四处城门皆有重兵把守,吕不韦要想将嬴异人送出城并不容易。吕不韦想以重金贿赂守城将领,但此时处于战时,吕不韦觉得这么做不合适,无奈之际,去见了毛遂。 昔日王诩在云梦山讲学之时,毛遂仰慕鬼谷大名,几番前往听讲,故而结识了吕不韦。吕不韦在邯郸以吕大善人的身份一夜成名,毛遂穷困之际,不请自来,登门拜访,吕不韦赠以数十金,并将他推荐给了平原君,毛遂因此成了平原君的门客。 吕不韦本已忘了毛遂,不想前番王陵攻赵,毛遂自荐,前往齐楚游说齐王和楚王成功,齐楚二国虽未与秦人短兵相接,但左右制约了王陵大军,加上有胡刀骑士相助,廉颇仅以十万兵马就挫败了王陵三十万大军。 “公子要送和人出城?”毛遂问道。 “秦人!” “秦人?此时秦赵交战,公子要送秦人出城,如何能够?” “若非难办之事,我怎会来求先生?” “公子何须用一个‘求’字?所为何事?公子说来听听,我再想想办法!” “说来惭愧!前年在咸阳之际,带回一名美姬,她的弟弟就跟着来了邯郸。赵人憎恨秦人,那孩子操着秦腔,又不会掩饰,在街上被人打了,差点被打死,回来哭着喊着要回秦国去!不韦心软,禁不住家姬苦求,又恰逢她母亲病危,才答应了送她弟弟回去,因此来找先生!” “公子真乃大善人也!区区一名家姬,何须费此心思,何不晚些时日?” “我也是这么劝的,可那姐弟二人十分孝顺,闻得母亲病危,拼死要回去!” “公子可找过平原君了?” “此等事我怎好跟他开口?计策我已经有了,就劳烦先生走一趟了!” “公子请讲!” “此番邯郸被围,不见救兵,赵王与平原君定然心急如焚!前番先生出使齐楚成功,今次何不再建奇功?” “愿闻其详!” “此番不同往日,那秦王抢先使了计,魏国不发兵,齐楚就处于观望态度,先生何不使魏,游说魏王出兵?” “平原君与魏公子颇有私交,他都不能让魏王出兵,毛遂焉能做到?” “我与你同去,此事包在我身上!”吕不韦拍拍胸脯道。 “当真?” “魏公子是个有见识的人,唇亡则齿寒,魏王不肯出兵,魏公子定然是有意出兵救赵的!既然魏公子有意,事情就好办了!” “那公子是有办法了?” “有!” “如今秦军围城,要到大梁怕是不容易啊!” “此事不难,我都安排好了!先生出城之际,我与先生同去,将那孩子夹在队伍之中带出城去,如此两全其美,先生意下如何?” 毛遂知道吕不韦的本事,也知道他和魏无忌、以及大梁正济会人的关系,对于吕不韦的话深信不疑,如此能够帮他再建奇功,他岂能不愿意,于是当时就答应了吕不韦。 邯郸被围了一月有余,赵王不见齐、楚、魏三国发兵来救,心中焦急,三番五次催促平原君,让他想办法。秦王用兵之际,就已经考虑到了诸国出兵救赵之事,早已先行用计稳住了诸国,故而诸国见死不救。 平原君赵胜不知魏无忌为何还不发兵来救赵,正有意再派人去见魏无忌,但前面已经派人去了多次,而且此时秦军围城,要派使臣风险极大,烦恼之际,毛遂来了。 一切计划妥当,吕不韦让河涧鸳鸯通知好了蒙骜接应的时间和地点。临行前一日,吕不韦花重金安置好了吕府的下人,只留下了吕明一个。临行之前,吕不韦亲自将赵姬和嬴政送到了贴心楼,留下屠鹏和刍狗保护,让吕明在身边服侍,并嘱咐嫪毐,万一有人盘查,就说是他吕不韦的妻儿。 这一日中午,吕不韦雇了两个临时不相干的人,拉了几坛子邯郸的丛台美酒,带上了肉食,来到了嬴异人所在的小驿馆门口。丛台美酒乃是赵武灵王的最爱,一坛子酒可以换得一座宅子,寻常百姓士兵闻都闻不到,更别说是喝了。驿馆的将士们闻得吕大善人送来了美酒,都知道他和国尉大人许历和平原君的关系,又见夏侯琼等人和他相熟,自然不起疑心,开怀畅饮。 吕不韦带了一箱金子交给了夏侯琼,吩咐了几句,趁着众人酒酣之际,带走了嬴异人,随即让他换上了衣服,去了毛遂府上。毛遂正在等候吕不韦,见了吕不韦二话不说,赶紧上路,往北门而去。 大梁在邯郸之南,正常出城要走南门,毛遂见吕不韦偏偏让他走北门,于是问道: “公子何故要走北门?” “城外皆是秦兵,若无人接应,何以通行?”吕不韦道。 “是了,是我糊涂了!”毛遂恍然大悟道。 毛遂一行人便装骑马到了北门,拿出赵王通行令,出了北门,换成了吕不韦在前带路。走了不远,遇上一队秦兵,带头的秦兵喝道: “什么人?快快下马,听候发落!” 秦兵围了上来,吕不韦道: “蒙骜将军故人!请告知将军,吕不韦到了!” 领头的秦兵一听,随即对吕不韦道: “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骑马跟在秦兵后面,走了三五里远,远远望见了秦军营寨,那人又道: “诸位在此稍等,我去通知将军!” 不一会儿,蒙骜来了,见了吕不韦道: “公子请随我入帐叙话!” “不了,我等还要赶路,我把人交给你就是了!”吕不韦道。 “也好,公子请便!”蒙骜道。 吕不韦于是将嬴异人带到一边,仔细吩咐了他几句,随后将他交给了蒙骜,向蒙骜讨了秦军通行令。 嬴异人到了蒙骜手上,吕不韦自然放心。吕不韦知道,此番离赵,一时间是回不来了,故而早早遣散了下人,他本想一并救出赵姬母子,但一来怕毛遂起疑心,二来秦国形势未明,他此时还不放心将儿子交给嬴异人。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 窃符救赵 吕不韦和毛遂一行手持秦赵两国通行令,一路畅通无阻,当晚就到了大梁,进入魏无忌府邸之时,恰好侯嬴也在。魏无忌得知二人来意后道: “我再三请求大王出兵,大王推托不过,就让晋鄙领兵十万救赵,没想到晋鄙大军到了邺城却停滞不前!唉┄┄看来大王还是不愿出兵!” “必是晋鄙得了大王密令,故而左右观望,不肯进兵!”侯嬴道。 “魏王糊涂!三晋唇亡则齿寒,若无韩赵挡在前面,今日秦人围困的恐怕就是大梁了!”毛隧道。 “此时说这些也无用,还是想想该如何让晋鄙进兵吧!”吕不韦道。 “我虽为丞相,亦有兵权在手,但大王早就将我调兵的虎符收去了,没了虎符,我这个丞相也只是个空架子罢了!”魏无忌道。 魏无忌说话之际,刚好她的爱妾若惜拿了件衣服过来给他披上,听见魏无忌说到虎符的事,便道: “夫君若是想得到调兵虎符,倒也不难,只是┄┄只是要使些手段!” “爱妾此话何意?难道你能拿到大王的虎符?”魏无忌疑道。 “爱妾能拿到,不过不是光明正大地拿!”若惜道。 魏无忌一惊,看了看众人,吕不韦趁机问道: “夫人如何能拿到?” “夫君可知道大王的宠妃如姬?” “如姬?莫不是数年前你让我将她献与大王的那个美姬?”魏无忌问道。 “原来夫君还记得她,当时我劝夫君纳她为妾,夫君说有贱妾就知足了,因而将她送给了大王!如姬与贱妾常有往来,贱妾常听她说起,虎符就存放在大王寝宫;如姬陪伴大王最多,所以每次有将军来与大王交接调兵虎符,存取大都经她之手!”若惜道。 “你是想让如姬盗取大王的虎符?”魏无忌疑道。 “正是!”若惜道。 “此乃军国大事,如姬岂能不知?怎肯冒死盗符?”魏无忌又疑道。 “夫君难道忘了,是夫君救了她的命?”若惜道。 “此等小事,举手之劳,我哪里想得起来!”魏无忌道。 “不仅如此,后来贱妾还帮她报了父仇!”若惜道。 “爱妾帮她报了仇?此事我怎从未听你说起过?”魏无忌惊讶道。 “也不是什么难为之事,我只跟阁主说了一声,阁主就让朱亥替她手刃了仇人!后来我就告诉她,是夫君帮她报了仇,我这么说,是想让她在大王面前多提提夫君的好!”若惜道。 “爱妾有心了!”魏无忌暗喜道。 “夫人可真是信陵君的贴心人啊!”毛隧道。 “这么说来,让如姬去盗取虎符,也未尝不可!”吕不韦道。 魏无忌沉思了片刻后道: “为今之计,怕是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晋鄙既得了大王密令,没有大王亲自下诏,光凭虎符,怕是也不好调动!”侯嬴道。 “先生所言有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晋鄙乃我魏国老将,向来受大王器重,未必就会给我脸面!”魏无忌道。 “师兄若是铁了心出兵救赵,也不难办!”吕不韦道。 “就是平原君不催,我又岂能不明白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救赵是必须的!”魏无忌道。 “师兄只需凭着虎符去见晋鄙,若是那晋鄙仍不肯进兵,就让朱亥取了他的性命,师兄亲自带兵救赵!”吕不韦道。 “那晋鄙毕竟是一名叱诧风云的将军,也是我魏国功臣,他奉王命行事,并无过错,就这样被我等击杀,于心不忍啊!”魏无忌道。 “邯郸危在旦夕,非常时期,当使非常手段,信陵君莫再犹豫了!”毛遂道。 “若是那晋鄙不识大体,也只有采用公子的办法了!”侯嬴道。 “果真将他击杀,窃取兵权,能够服众吗?”魏无忌疑道。 “晋鄙虽然有些威望,但岂能与师兄相比?师兄亲自出马,谁人不服?”吕不韦道。 “唉┄┄”魏无忌叹了口气道: “但愿他能交出兵权,就暂且这么计划吧!” “此事宜早不宜迟,还望信陵君早些动手!”毛遂道。 “我明日就去找如姬,先取了虎符!”若惜道。 “好!诸位暂且休息一晚,明日等如姬有消息了,再作计较!”魏无忌道。 次日上午,若惜见了如姬,将窃取虎符一事告诉了她,如姬道: “妹妹这条命本就是公子的,就算是还给公子,妹妹也毫无怨言!” “妹妹莫要这么说,若是妹妹得手了,就跟着公子一起逃走吧!”若惜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虎符,你且等我消息!” “可要派人帮忙?” “不用!你只需带人在宫外等着就是了,一旦虎符得手,我就送过去!” “妹妹准备何时动手?” “大王每日都要午睡,就在今日午时吧!” “好,那我等着妹妹!” 午时刚过,若惜和朱亥一起到了魏王王宫大门外等着如姬的消息。午时过了一半的时候,若惜看见如姬匆匆出了宫门,往她身边走来。 “得手了?”若惜见了如姬连忙问道。 “嗯!”如姬道。 “可还顺利?”若惜问道。 “顺利,一如既往!”如姬道。 “一同走吧!”若惜道。 “无妨,妹妹不会有事的!”如姬道。 “此事非同小可,大王早晚会知道,你不能再留在大王身边了!”若惜道。 “姐姐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大王不会杀我,你们赶紧走吧!”如姬道。 如姬不肯离开,若惜无奈,只得赶紧和朱亥离开了。 魏无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了兵符,赶紧带着若惜到了匡正园。若惜与嫦兮本是媚门姐妹,嫦兮跟了平原君,若惜跟了魏无忌,故而平原君与魏无忌的关系非同一般。 众人一番商议,不敢在大梁停留,申时刚过,魏无忌就带上朱亥和毛遂起身往邺城而去。吕不韦的目的已经达到,遂留在大梁,准备前往咸阳。 深夜时分,魏无忌几人进了魏国邺城大营,晋鄙闻得丞相亲临,连夜升帐迎接。魏无忌几句话说了来由,随即掏出虎符让晋鄙验符。 晋鄙验符完毕,略一沉思后对魏无忌道: “丞相可有大王诏令?” “来得急,连大王都未来得及草诏!”魏无忌道。 “那丞相可有大口谕?”晋鄙又问道。 “大王口谕,令本相接替将军,统兵北进!”魏无忌道。 “丞相单车匹马就来了?为何不带上三五百禁卫军?”晋鄙疑道。 “晋鄙匹夫,休得质疑丞相!”朱亥闻后立即喝道。 “你是何人?安敢辱骂老夫?”晋鄙见魏无忌身边二人皆是便装,又不相识,因此质问道。 “丞相身边的人你也配问?赶快交出兵权吧!”朱亥道。 晋鄙疑心既起,又碍于魏无忌的脸面,遂沉住气道: “丞相连夜赶路,今夜且歇在营中,明日一早我就与丞相交接兵权!” “匹夫!有什么好交接的?丞相是何人,你也敢怀疑?”朱亥又嚷道。 “得罪了!”晋鄙对魏无忌抱拳道。 晋鄙本是一员虎将,本碍于魏无忌的面子不好发作,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对左右道: “来人!将此狂徒给我拿下!” 左右将士尚未移脚,朱亥看见身旁有两只大椎置于架子上,顺手抄起其中一只,猛然击向晋鄙。双椎本是晋鄙杀敌的武器,每只不下四十斤重,但在朱亥手中,却变得十分轻巧。椎速极快,势如雷霆,二人离得又近,晋鄙闪避不及,被大椎击中了头颅。 晋鄙的头颅瞬间被击得粉碎,其状惨不忍睹,帐中将士皆大惊失色。此时的魏无忌已经七十岁高龄了,当时在列国之中的地位不在魏王之下,魏国将士们都很尊敬和崇拜他。主将被杀,剩下的将士们既碍于魏无忌的地位名声,又害怕朱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无人敢作声。 魏无忌取了兵权,遂让毛遂回邯郸向平原君报信,准备与赵人合击秦军。毛遂乔装打扮潜入了邯郸,向平原君报告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平原君十分感动魏无忌之举。 三日之后,秦国主将王龁亲率大军攻城,在邯郸城下陈兵二十万,旌旗满地,声势浩大。秦军刚刚列阵完毕,邯郸城中突然杀出一队人马,令王龁十分震惊。赵人数月以来坚守不出,今日却主动出城迎敌,完全出乎王龁意料。王龁见赵军在邯郸城下摆出了大型圆形龟甲阵,领兵布阵的竟是赵国老将庞焕,仔细一看,约有一百个龟甲片,每个龟甲片约有一百人,龟甲片的缝隙间有一架战车,庞焕居于正中的一个大型独立方阵中,是明显的防御阵型。 王龁下令五大夫良哲和松廉各领轻骑兵一千试阵,二人领命杀了过去。骑兵冲向龟甲而去,不一会儿双方短兵相接,厮杀了一阵。王龁在高处看得清楚,庞焕的阵形变化平平无奇,并无太大的意外。秦军轻骑兵在阵外游走不能入,明显人少不敌,攻击不足,王龁遂令鸣金收兵,两个五大夫很快退回来。 王龁改令两个六官大夫各率两千重骑兵击阵,又令六千重甲兵紧随其后。重骑兵是战国时代最强悍的兵种之一,仅四千重骑兵的战力可与对方一万步兵匹敌,加上六千重甲兵,王龁是想一战取胜。 重骑兵列队完毕,缓缓向前,重甲兵紧随其后。大约距离赵军圆形龟甲阵数百步之远时,重骑兵开始加速,冲向圆形龟甲阵而去。重骑兵快要接近龟甲阵之时,赵军战车前面突然弹出两根长长的铁枪来。 等到重骑兵距离龟甲阵很近之时,赵军战车迎面而上,铁枪刺中了秦军重骑兵最前面的马匹,后面的紧跟着撞了上来,尽数滚落在地,如此一般比比皆是。由于距离较近,装甲兵身上的装备沉重,不易翻身,许多装甲兵滚到了龟甲附近,被对方一一刺杀。战车车身沉重,前部有护板和铁枪,在马匹的冲击下岿然不动,继续向前,大大减弱了重骑兵的冲击力,不少装甲兵从马上滚落下来。 “不好!墨家死车,将军赶紧收兵!”蒙骜见状惊道。 “莫慌!且瞧下去!”王龁似乎很镇定。 秦军重甲兵与重骑兵一起奋战赵军圆形龟甲阵,由于赵军战车移位,秦军从龟甲片的缝隙中涌进了圆形龟甲阵中,不断攻击主将庞焕所在的中央方阵。涌入阵中的秦兵原来越多,突然,龟甲片合拢了缝隙。 王龁和蒙骜等秦军大将远远看见秦兵在圆形龟甲阵中不断倒下去,只听到惨叫声不停,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上下流派的下流忍术堂门人早就在阵中设下了埋伏,就等着对方入阵呢!重甲兵有铠甲护身,但脚上什么也没有,忍术堂门人砍断了秦兵的脚,秦兵不停止地倒下去。赵人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没有倒下的秦兵吓都吓死了,根本无心战斗,逐渐一一被屠。 正当秦军将领们惊愕之际,一阵轻烟飘了过来,虽然不浓,闻之却令人难受。秦军将领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前方的战况吸引,开始还没留意,然而烟雾越来越浓,不少人开始咳嗽起来,更有甚者,战马开始躁动起来。 “不好!中计了!”蒙骜道。 “这是怎么回事?”王龁惊问道。 “这一定是太行山百术门人放出的毒烟!”蒙骜道。 “百术门?什么百术门?”王龁一边咳嗽,一边揉了揉肉眼睛,只觉得眼睛很辣,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将军┄┄将军┄┄左右翼加强戒备!”蒙骜也被呛得很难受。 蒙骜话音刚落,赵国邯郸城的左右两侧各杀出一队人马,快速向秦军左右两翼袭来。王龁紧急传令左右两翼将军迎敌,随即对秦将司马梗道: “将军赶紧到后面去,后军变前军,大军后撤十里!” “狼鹰锐士殿后,掩护主力撤退!”王龁又对蒙骜道。 左右翼两路秦军迎向赵军两路人马而去,但对方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赵国的胡刀骑士。蒙骜的狼鹰锐士处于秦军中央,来不及与胡刀骑士会面,一时间秦军左右两翼均受到了不小的攻击。 王龁本想有序撤退,但赵国平阳君赵豹和大将乐毅又先后率领一支人马从邯郸城中杀出。赵豹避开了狼鹰锐士,直接冲到了秦军撤退大军的前面,一阵拼命猛攻,将军心不稳的秦军冲得大乱。 秦军大乱,赵军紧追不舍,一直退到了二十里外。正当秦军感觉可以喘口气的时候,魏无忌带领魏国十万大军杀到。 秦军转向西边的王陵大营靠拢,魏无忌和赵军合兵一处追杀,秦军在败逃之际死伤无数。 王龁二十万败军逃进了秦军大营,次日清点人数的士兵来报,昨日一战,秦军损失惨重,伤亡过半。 王龁升帐议事,此时秦军仍有三十万大军,但众将士已无斗志。王龁鉴于赵军有太行山高人相助,加上魏国救兵杀到,又听说楚国春申君有意出兵,故而决定撤军。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七章 咸阳起步 秦王兵指邯郸,不幸被白起言中,王龁大败而归。盛怒之下,更兼范雎一旁诽谤,秦王夺了白起的爵位,将他贬为平民,逐出咸阳。白起本为孤儿,无处可去,想起鄢郢之战和长平一战,杀人无数,觉得有负庄子和师父王诩的教诲,更兼想念芈月,在离开咸阳的途中拔剑自刎,一代不败战神就此落幕。 吕不韦将嬴异人交给蒙骜之际,吩咐他只留在香烟馆,少与他人接触,并叮嘱他对邯郸娶妻生子之事绝口不提。除此之外,吕不韦让他在香烟馆穿上楚服,跟随馆主思烟学习楚国音律、了解楚国风土人情。 邯郸大战过后,吕不韦从大梁派河涧鸳鸯进入邯郸,打探赵姬母子消息,得知她母子二人平安无恙。夏侯琼等人虽然事后被下狱,但赵胜和许历闻得是吕不韦助嬴异人逃跑的,也不便追究,因为二人皆与吕不韦交好,若是追究下去,反倒于他二人脸上无光。嫪毐打点狱卒,夏侯琼等人倒也没吃多大苦,加上嬴异人本不重要,邯郸之围已解,其中还有吕不韦一份功劳,赵王高兴之余,此事不了了之。 不久之后,吕不韦带着河涧鸳鸯从大梁到了咸阳,嬴异人正在香烟馆过得乐不思蜀。吕不韦问他楚国音律学得如何,没想到嬴异人竟是一问三不知。吕不韦无奈,随后和华明夫人一同去见了华阳夫人,说定之后,又回到香烟馆一一交代了嬴异人。 次日嬴异人见了华阳夫人,认其为母,华阳夫人见他身穿楚服,十分高兴,便开口问道: “我儿身为秦人,怎今日穿着楚服?” “回禀母亲,孩儿仰慕楚风,只因一时喜好,来时竟忘记换了,还望母亲见谅!”嬴异人道。 “哦?你竟喜欢楚风?可会些丝竹音乐?”华阳夫人随口问道。 “回禀母亲,孩儿┄┄孩儿只是仰慕,却无人教导,因此不曾学会!”嬴异人道。 “是了!我听说你在邯郸日子过得贫苦,自然是没有机会学习楚乐了!春申君刚给母亲送来了楚国琴师,还是钟大师的嫡传弟子呢,正好你以后可以向他请教!”华阳夫人道。她说的钟大师是指楚国有名的琴师钟仪。 “孩儿多谢母亲!”嬴异人道。 “我看你气色不好,怕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华阳夫人又道。 “回禀母亲,孩儿┄┄孩儿昨日彻夜未眠!”嬴异人道。 “这是何故?”华阳夫人疑道。 “这孩子并不知道夫人要收他为子,昨日我才跟他说,他听了竟激动得一夜都没睡着!”吕不韦插道。 “可是如此?”华阳夫人连忙问道。 “孩儿惭愧,孩儿是害怕母亲不肯收孩儿为子,故而┄┄故而没睡好!”嬴异人慌忙下跪道。 “公子何故不早些告诉他?”华阳夫人对吕不韦道。 “我自然是问过他的意思,但没告诉他夫人同意了!”吕不韦道。 “这孩子厚道!”华明夫人见嬴异人十分恭谨,也在一旁夸道。 “你起来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你既喜欢楚风,我就赐你叫‘子楚’吧!”华阳夫人道 “孩儿子楚,多谢母亲赐名!”嬴异人谢完站了起来。 嬴子楚气色不好,吕不韦知道,他是在香烟馆纵欲所致。为了让子楚给华阳夫人留下好印象,吕不韦在带他见华阳夫人前仔细交代了一番,果然奏效了。华阳夫人随后命人刻了名为“子楚”的认子玉符,并带着嬴子楚去见了安国君,安国君也颇为高兴,赐儿子居于恩顺宫。 吕不韦随后在咸阳买下了一处并不显眼的宅子,打算在咸阳长住。买好宅子后,吕不韦打算让河涧鸳鸯去濮阳老家向咸阳运来一万金,以备不时之需。空闲之余,吕不韦去了王翦家中,得知王翦已经在军中服役。 咸阳新宅布置妥当,吕不韦刚刚用过午膳,正欲出门,嬴子楚来了。 “大哥┄┄大哥┄┄子楚来了!”子楚一进门就喊道。 “大哥,快替我拿个主意吧!”子楚一见吕不韦就道。 “拿什么主意?”吕不韦问道。 “夫人今日对我说:‘子楚,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啊!” “你在邯郸娶妻生子,夫人不知道,自然催你成亲了!” “你不让我说政儿的事,我自然不能说了!” “夫人操心你的婚事,这不是好事吗?” “若是日后夫人知道我在邯郸已有了妻儿,岂不要生气?” “无妨!政儿的事现在还不能说,你且依了夫人,一切听夫人的安排就是了!夫人让你成亲,为难你了吗?” “这倒不为难!”子楚自然愿意再娶。 “夫人可有说让你娶谁家的女子?” “楚国公主。” “夫人是楚国人,让你娶楚国公主有何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将来这嫡庶之分可就说不清了!”子楚并非不愿再娶,但在子楚的心中,还是觉得赵姬才是他的妻。 吕不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道: “你若有朝一日成了王,嫡庶之分由你说了算!” “这个┄┄这个┄┄子楚倒不敢想!” “你若想都不敢想,又怎能做得到?眼下诸事皆听夫人安排就是了!”吕不韦瞪了子楚一眼道。 咸阳事了,吕不韦到了大梁,又在大梁购下了一处宅院,让河涧鸳鸯去邯郸将赵姬和嬴政母子接到了大梁新宅。此后五六年间,赵姬和嬴政都在大梁这座宅院里度过。 有野史记载说赵姬和嬴政母子在赵国流亡八年之久,吃尽了苦头,才回到了秦国,这与事实不符。秦赵交恶,如果赵姬母子处于流亡状态,想在八年的流亡生活中存活下来很不容易,即使能够存活,怕是赵姬也早已带着嬴政改嫁了。一个女人经过八年的流亡生活,又如何能够保持那份容颜呢?没有了美艳的外表,赵姬又如何能够再次获得嬴子楚的宠爱呢?亦有小说杜撰说赵姬乃是大户人家,其母子得以存活全仗母家周旋,果真如此,好端端大户人家的女儿,又怎会落入吕不韦一介商人之手呢?无论嬴子楚或是吕不韦,为什么不早点将她们母子接回秦国呢?诸多疑问,只能满足一二。事实上赵姬和嬴政并非在赵国流亡,赵姬也一直有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吕不韦,在嬴政回到咸阳之前,吕不韦常年往来于咸阳和大梁之间。吕不韦将赵姬母子放在大梁安置,而没有将他们送到嬴子楚身边,吕不韦有自己的考量,但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因为嬴政是他的儿子,是未来的天下之王。 自邯郸一战失败后,秦王嬴稷失了白起,感觉到此生之年东出无望,心中苦闷,终日以酒为乐,朝中大事多取决于秦相范雎。范雎如日中天,吕不韦要想在秦国谋政,范雎将是他最大的障碍,故而吕不韦将目光投向了范雎。吕不韦打听道范雎有两个亲信,一是王稽,二是郑安平,此二人一文一武,皆因范雎的提拔而身居要职。吕不韦又听说范雎与蔡泽交厚,便暗中打听蔡泽的情况。恰好郑安平是咸阳香烟馆的常客,吕不韦于是先乘机接近了郑安平。 春申君黄歇将楚国香兰公主推荐给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遂将香兰公主许给了嬴子楚。子楚成亲之际,吕不韦又从大梁到了咸阳。等到子楚成亲事了,吕不韦在咸阳一边派人寻找师父王诩的踪迹,一边想法设法对付范雎。 这一日,吕不韦从郑安平身上得知秦王有意再次伐赵,遂对郑安平道: “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先生此话怎讲?”郑安平问道。吕不韦以秦公子子楚老师的身份自居,故而郑安平称他为先生。 “咸阳城中早有传言,说将军本无才干,只是托应侯之福,才得以身居高位!在下与将军认识多时了,深知将军大才,只是没有机会展示而已!如今秦王再三伐赵,将军何不挂帅出征,建功立业,机不可失啊!”吕不韦道。 “先生见笑了,我哪能挂帅?”郑安平不以为然道。 “将军错了!将军有帅才,只是缺乏历练而已!如今秦人东征,将军即使不能挂帅,也应当做个副将啊!” “先生此言似乎有些道理!”郑安平沉思道。 “将军试想,穰侯、武安君之后,秦国上下还有何人能与应侯相提并论?将军与王大夫一文一武,乃应侯之左膀右臂!即使将军屈才做个副将,他日得胜而归,何人再敢闲言碎语?” “好!明日我去见应侯!”郑安平高兴道。 郑安平是范雎的救命恩人,范雎本有意扶植他,如今他求个副将,范雎认为并无大碍,于是就答应了他。 公元前255年,嬴异人生下一子,取名成蛟,老秦王嬴稷得知后十分高兴,趁兴再次派王龁攻打邯郸。在范雎的力荐下,郑安平如愿以偿,取得了副将的位置。吕不韦得知后,暗中派人告诉廉颇,郑安平乃是秦军的软肋,让他从郑安平入手,击败秦军。 战后不久,廉颇设计活捉了郑安平,郑安平无奈,连同数万秦兵一起投降了赵国。赵王闻得数万秦人降赵,大喜,封郑安平为武阳君。 秦王闻得郑安平降赵,大骂范雎用人不当,范雎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吕不韦设计了郑安平,又盯上了王稽。郑安平降赵后不久,吕不韦买通了王稽的亲信,让他揭发王稽的不法之处。王稽的下属随后上奏秦王,告发王稽收了魏王的好处,与魏王互通往来,出卖秦国军情。 秦国国法森严,王稽通敌,被秦王斩首弃市。郑安平事出,秦王并未降罪范雎,但王稽接着出事,又有大臣接连弹劾范雎徇私,秦王打算降罪范雎。 吕不韦从华阳夫人那里知道了秦王的意思,赶紧去了蔡泽府上。蔡泽闻得吕不韦来访,亲自出门相迎,吕不韦深感意外。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到访,不甚荣幸!”蔡泽客气道。 “久仰二字,不韦愧不敢当!”吕不韦笑道。 “先生乃鬼谷高足,白相玄外孙,蔡泽岂能不知?”蔡泽笑道。 吕不韦听他竟连外太祖白圭都说了出来,更加意外,于是笑道: “看来不韦是来对地方了!” “先生请!” “大人请!” 二人入室坐定,蔡泽开口问道: “泽不过区区秦王客卿,先生怎会到访寒舍?” “不韦冒昧先问大人,不韦本为商人,眼下忝为公子之傅,微不足道,大人何意对不韦如此了解?”吕不韦笑问道。 “说来也巧!在下素来仰慕鬼谷子先生,多年以前,曾往云梦山听王老先生讲学,因此认识了先生您,只不过您不认识在下而已!” “惭愧惭愧!那时大人与不韦同在舞象之年吧?” “正是!好像还有一人,似乎就是马服君赵奢!” “是啊┄┄可惜马服君不在了!”吕不韦叹道。 “鬼谷一派,在下素来仰慕,故而知道先生一二!” “怪不得大人纵横之才天下闻名,原来如此!”吕不韦笑道。 “先生既然来了,不妨直说,在下洗耳恭听!” “不敢不敢!”吕不韦抱拳道: “大人高才,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何不顺势而上?” “请赐教!” “大人可认识毛遂?”吕不韦突然问道。 “毛遂曾与在下同在云梦山听王老先生讲学,因此相识!” “大人既识得毛遂,何不学毛遂自荐?” “愿闻其详!” “应侯获罪就在眼前,想必他自己也已经心中有数了!身居高位之人,在位之时喜欢任用亲信,退位之时,也常常会举荐知己来接替他!如果大人学毛遂自荐,接替应侯为大王效力,不但应侯有台阶可下,大人岂不是顺势而上啊?如果大王肯重用大人,应侯自然得以保全身家,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范雎因举荐郑安平和王稽而获罪,如今再次举荐在下,怕是大王不会采纳!”蔡泽疑道。 “那郑安平和王稽获罪,只因应侯纵容,大人难道没有想过,其实是大王在纵容应侯呢?” 蔡泽一愣,略一沉思后道: “先生的意思是,大王故意纵容应侯犯错?” “所谓兔死狗烹,应侯的官运已经到头了!”吕不韦道。 “先生所言也有道理!如今大王年迈,而应侯弄权,大王必不能容!大王本来睿智,又岂能看不透应侯?” “正是!” “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蔡泽叹道。 “放眼如今大秦朝内,应侯之后,还有何人能接替?唯大人耳!” “好!就依先生之言,在下试一试也无妨!”蔡泽暗喜道。 次日蔡泽果然去见了范雎,求范雎向秦王举荐他。范雎闻得蔡泽之言在理,遂采纳了他的主张,去见了秦王。 应侯向秦王请辞,秦王没想到他这么识相,问他何人可以接替丞相一职,范雎乘机举荐了蔡泽。 秦王召见了蔡泽,与蔡泽一番交谈,十分欣赏他的言谈才干,于是将蔡泽封为上卿。不久以后范雎告老还乡,蔡泽被拜为秦相。 蔡泽上任当日,吕不韦到府中贺喜,蔡泽对吕不韦道: “丞相一职,泽且先替先生担着,很快就会还给先生的!” “丞相这么说,可教不韦无地自容了!”吕不韦连忙道。 “凡是鬼谷门生,哪有甘于平庸的?”蔡泽接着酒劲哈哈大笑道。 不久以后,蔡泽推荐吕不韦为太子舍人,将他安排在秦太子安国君身边,吕不韦正式在秦国从政。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同日拜师 秦王嬴稷攻打邯郸三番五次尽皆失败,自此一蹶不振,终日饮酒度日。嬴稷命太子安国君监国,将朝政托付于四十多岁的儿子,自此到死,未曾对山东诸国用兵。 安国君掌权,在华阳夫人的建议下,升吕不韦为秦国少傅,位列九卿,掌管秦国财政税务。身为秦相的蔡泽识趣,没做到一年的丞相,就辞了丞相之位。 吕不韦正在得意之时,吕明回来了。吕明从云梦泽返回到了咸阳,告诉吕不韦,王诩先生正在云梦泽墨池山玄意门静修,一个月后会到大梁。 一月之后,吕不韦到了大梁自己家中,见到了儿子嬴政和赵姬。赵姬告诉吕不韦,五岁的儿子认识的字比她要多得多,吕不韦会心一笑。 吕不韦便装简行到了匡正园门口,看见有两个年轻人正在门口等候,见他们都是读书人,相貌不凡,又年纪相当,随口问道: “二位在此何事?” “我等求见荀子先生!”其中一位道。 “你们一个楚人,一个韩人,怎会一起来见先生?”吕不韦见他们服装不同,故而问道。 “回这位先生,我二人倒不是一起来的,他比我早来半个时辰!”另一人道。 “等了这么久,何不进去?”吕不韦道。 “门人说每日都有人来求见先生,先生不堪其扰,出了一道题目,答对者才能进门!”穿韩服的年轻人道。 “那你们是还没答出来?”吕不韦道。 “答出来了,只是我二人意见不一,争执不下!”穿楚服的年轻人道。 “什么题目?”吕不韦好奇问道。 “天下是统一好,还是分治好?在下以为统一好,而这位兄台却说分治好!”穿楚服的人道。 “先生要的是答案,还是理由?”吕不韦问道。 “先生只要答案!”穿韩服的人无奈道。 “都不好,你们就这么答吧!”吕不韦说完头也不回就进了门。 二人相互一望,也不知道吕不韦是个什么人,又争论了一会儿,于是将答案告诉了匡正园的看门人。 不一会儿,门人出来传话,请二人进去。二人大喜,没想到刚刚进门的人能知道答案,于是连忙跟着门人进了匡正园。二人虽然进了门,但并不同意吕不韦的看法,也不知道待会儿如何当面跟荀子解释答案,因此都各有心思。 二人终于进了屋,见到了荀子,看见刚刚进门的人正和荀子坐在一起说话,遂向荀子行了礼,报了姓名。原来穿楚服的叫李斯,穿韩服的叫韩非。 “你二人答案相同,可是在门外商量好了?”荀子问道。 “回禀先生,我二人的确商量了,但并未商量一致!”李斯道。 “此话怎讲?” “学生的答案是天下统一好,而这位兄台认为天下分治好,我二人争执不下之时,这位先生来了,告诉了我们答案,我们就采用了这位先生的答案。”李斯道。 “你们可认识他?”荀子问道。 “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李斯向吕不韦抱拳问道。 “在下吕不韦。”吕不韦坐着答道。 “原来是吕先生,失敬失敬!”李斯道。 “多谢先生慷慨解囊,赠以答案!”韩非道。 “二位不认识吕先生,为何会采用他的答案呢?”荀子又问道。 “这位先生气度不凡,进门之际门人连问都不问,显然是匡正园的常客;我二人本来执着于统一与分治之间,但经吕先生一提醒,掌会先生只要答案,不问缘由,因此觉得这答案不在其中,故而采纳了吕先生的答案!”李斯道。 “在这位兄台到来之前,学生已经足足想了半个时辰了,这位兄台来后,学生又与这位兄台争论了半个时辰,我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学生原本以为天下分治为好,但经过一番争论,学生也觉得无论统一与分治,都说不上好!”韩非道。 “你二人且立足本来的观点,各自阐述一番吧!”荀子道。 “兄台先请!”李斯道。 “兄台先请!”韩非道。 “敢问兄台贵庚几何?”李斯道。 “二十有六。”韩非道。 “在下虚长两岁,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李斯道。 “兄台请!”韩非道。 “三皇五帝以来,天下纷乱不止,战火蔓延,生灵涂炭,究其根源,乃因天下分裂,诸国林立!如果四海归一,天下一统,天下又何来战争?此为其一。其次,天下的文字不同,语言不同,信仰不同,轨道不同,计量不同,法度不同,如此各自为政,自以为是,既混乱又不便,难以形成共嬴共荣的景象,此为其二。再其次,如果天下一统,自王以下政令统一,人心向其,那么教化就可以推行,政令、教化得以推行,天下凝一,万众一心,岂不就是天下大治!”李斯道。 “说得好!韩非你认为呢?”荀子道。 “兄台说得固然不错,然非不以为然!如今七国争雄,若要天下一统,有多少将士要流血?又有多少骨肉要分离呢?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谓天下凝一,万众一心,谈何容易?只不过是一种理想罢了!至于所谓的不同,人与人之间本来不同,难道人人都要相同才好吗?这世间本是万紫千红,何故非要一抹颜色呢?非以为,大而难整,小而易治;多难管,少易治;繁易乱,简易行。天下即使诸国林立,但只要能和平相处,难道就不能共赢共荣吗?老子有言,无为而治,果真能够无为而治,又何来战乱呢?果真能够无为而治,又何须政令教化呢?言及于此,非以为,无论统一还是分治,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实现无为而治!”韩非道。 “好!说得好!”荀子高兴道: “无为而治也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天下因有为而治,有为乃为无为,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这才是无为!既然无为,又何来统一分治之说呢?” “学生受教了!”李斯道。 “多谢先生教诲!”韩非道。 “此二子如何?”荀况突然对吕不韦问道。 “李斯有雄心壮志,韩非怀仁义心肠,皆经世之大才!”吕不韦道。 “你们两个学生我收下了!”荀子道。 二人谢过荀子,荀子道:“今日况与你二人初次见面,各送一句话作为见面礼,你二人听好了!” “请老师赐教!”二人道。 “李斯有才,但对人情人心缺乏理解;韩非有情,但遇事犹豫,缺少杀伐决断,这是你二人明显的短处!”荀子道。 二人谢过荀子,刚刚离开,王诩、田单和魏缭到了。几人相互寒暄行礼之后,王诩对吕不韦问道: “政儿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大梁。”吕不韦答道。 “如今有四五岁了吧?”王诩又问道。 “刚刚五岁,认识的字不比我少了!”吕不韦道。 “哦?竟有如此神童?”荀况惊讶道。 “我正想给他找个师父呢,不知师父和掌会可有推荐?”吕不韦道。 “你说的是文是武啊?”荀况问道。 “学文吧,学武还小些!”吕不韦道。 “况听说蒙大侠正是五岁练武的,怎么能说小呢?”荀况道。 “政儿可不能跟蒙大侠比,还是先文后武吧!”吕不韦道。 “分明是你重文轻舞!”荀况笑道。 “文有魏缭,武有晏舜,都不要紧!”王诩道。 “那就有劳魏兄弟了!”吕不韦赶紧起身向魏缭揖道。 “哎吆师兄,可不敢当!”魏缭连忙回礼道:“师兄要是看得起师弟,说一声就好了,我难道还不乐意?” “如此多谢了!”吕不韦高兴道。 “师父要赶我走,我正愁没去处呢!”魏缭笑道。 “师弟你等着,今日就拜师!”吕不韦心中暗暗高兴,说完就往外走,惹得众人都笑他太心急了。 吕不韦到了家中,告诉嬴政要给他请老师,嬴政疑道: “这天下有人可以做孩儿的老师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儿不可这么讲!”吕不韦变脸道。 “好吧,就依仲父所言!”嬴政道。 “若是有人问起你叫什么,你只需回答单名一个‘政’字,可记下了?”吕不韦道。 “孩儿名叫嬴政,仲父何故要孩儿隐瞒姓氏?”嬴政问道。 “你在大梁可用仲父姓氏,叫吕政,日后到了咸阳,只能是嬴政!”吕不韦道。 “孩儿为什么要用仲父的姓氏呢?仲父可是孩儿生父?”嬴政疑道。 “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吕不韦道。 “孩儿回忆《六韬九略》、《飞熊策论》、《王道》、《素经》等诸多天书,都找不到答案,可不知道其它天书中有没有?看来孩儿还是要拜师的!”嬴政道。 “二十四部天书,你读到哪了?”吕不韦问道。 “回忆有一半了!”嬴政道。 “嗯!”吕不韦点了点头道: “走吧!” 不一会儿,吕不韦带着嬴政到了匡正园,让嬴政当众拜了师。嬴政拜完师后,荀况出于好奇,对嬴政问道: “听说政儿识得许多字,可是真的?” “认识多少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懂得多少道理!”嬴政回道。 荀况闻后一愣,随即问道:“那政儿知道哪些道理呢?” “致胜之法、王者之道、阴阳之理、万物之灵、天地之神奇,皆略知一二!”嬴政答道。 对于“天下归于吕氏”一说,荀况早有耳闻,但他并不认为和这吕不韦有什么关系,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吕家父子,隐约觉得他们不简单。 “刚才来了两位学生,我就考他们,天下是统一好呢,还是分治好呢?政儿可有答案?”荀况试问道。 “无论好与不好,三十年后,天下终究是要统一的!”嬴政答道。 “天下将由何人统一?如何统一呢?”荀况惊问道。 “王者出,天下安,四海归一,万国来朝!”嬴政道。 “何为王者之道呢?”荀况追问道。 “大道无名,只能会意,不可言传!”嬴政立即答道。 “哈哈哈哈┄┄”吕不韦大笑道: “小儿口出狂言,让先生见笑了!” “此乃天生王者,姜姓吕氏之后啊!”荀况突然说道。 “掌会莫要多疑,我等拭目以待吧!”王诩道。 “今日我为王者之傅,师兄可是有些为难我了!”魏缭笑道。 “镜尘和晏舜哪去了,怎不见人影?”王诩话题一转问道。 “先生忘啦?前些日先生写信来,言及九鼎之事,他二人正为此事出门去了!”荀况道。 “是啊┄┄是啊!我此生唯一的愿望,也就在这九鼎之上了!”王诩道。 “常言道:得九鼎者得天下。先生不图天下,何故一直念着神器呢?”荀况道。 “神器与天下毫不相干,或者说与常人所言之天下不相干!所谓得九鼎者得天下,这一个‘得’字,非取得和夺得,而是无为而得天下!”王诩道。 “先生几番昆仑之行,我也听镜尘和晏舜说起过,难道这人世间最大的秘密,就藏在昆仑山中?亦与九鼎神器有关?”荀况疑道。 “诚如掌会所言,天下统一不好,分治也不好,只有无为而治才好,但如何才能实现无为而治呢?正济会天下封善,希望能够人心归一,但如何能够实现人心归一呢?归根到底,答案在于人是什么?从何而来?如何才能净化人心?政令和教化皆是治标不治本的外加措施,只有从人的根本出发,才能一劳永逸,使国家和社会真正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王诩道。 “先生之言惊世骇俗,况受教了!”荀况道。 众人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道: “回来了,回来了!褚大侠和晏大侠回来了!”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兴师问鼎 褚镜尘和晏舜受王诩所托,再次去了黄河岸边,拜访了神箭门洛雪掌门和上下流派的夏稞掌门。二人一进门就看见了王诩等人,高兴之极,随后向众人简单汇报了此行的经过。 “看来要想捞出九鼎,也只能如此了!”王诩道。 “夏稞掌门所说的方法,改道黄河,拦河取鼎,听上去工程浩大,实际上是最好的办法!”褚镜尘道。 “河洛口一带如今归谁管辖?”王诩问道。 “归属韩国荥阳县管辖!”吕不韦道。 “若是韩王不答应,我等也无法施工啊!”王诩道。 “九鼎神器,天下诸王皆钟爱之!工程如此之大,历时又长,怕是不易隐瞒,且神器终有一日要浮出水面,藏是藏不住的!”褚镜尘道。 “即使有韩王支持,我等也难以将九只大鼎运到昆仑高山之上啊!”晏舜道。 “世人皆言得九鼎者得天下,却不知其中真相!不韦以为,可以借秦王之力取得九鼎,即使将九鼎置于咸阳,那有何妨?”吕不韦道。 “秦王窥视神器久矣,他若将神器据为己有,我等岂不是白费功夫!”晏舜道。 “秦王不过顶个名头而已,他又不能将九鼎吃下肚子!再说老秦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过不了几年,他日安国君继位,不韦可以请华阳夫人出面说动安国君,再将九鼎运往昆仑山!”吕不韦道。 “华阳夫人怎肯听你劝说?她就一定能说动安国君吗?”晏舜疑道。 “安国君仁厚,且十分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乃媚门媚灵,听命于媚主思烟姑娘和媚圣贴心大师,自然会相助师父!”吕不韦道。 “此言有理!放言天下七国,唯有秦国可以为九鼎保驾护航,如果以秦王之名取得九鼎,一切就容易多了!”王诩道。 “如果九鼎置于咸阳,再由神箭门人看护,也十分安全,秦王的确也只是顶个名而已!”褚镜尘道。 “我原本打算将九鼎打捞出来后置于猴山,交由神箭门人看护,此时想来反而不妥!神器令天下诸候窥视,果真放在猴山,神箭门人反受其害,倒不如放在咸阳安置妥当!”王诩道。 “过几日我就回咸阳去跟老秦王讲,他不会对九鼎置之不理的!”吕不韦道。 “如此好大的工程,有秦军数万士兵参与再好不过了!”褚镜尘道。 “那就暂且这么定了!”王诩道。 王诩本打算打捞出九鼎,解开昆仑之谜后再终极归隐,故而和田单再次来到了大梁,希望借助正济会、神箭门和上下流派门人的力量,完成在尘俗中的最后一个愿望。当日晚间,吕不韦将王诩、田单和魏缭请到了他在大梁的家中过宿。吕不韦思来想去,觉得不宜再隐瞒师父了,还是将他借助秦国的力量助儿子嬴政夺取天下的计划告诉了王诩三人。 王诩静静地听他说完,皱眉道:“政儿天生王者,能不能得天下也是天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将来这天下究竟是姓嬴还是姓吕呢?”田单道。 “夸父族突然消失,弟子一时心急,也是机缘凑巧才出此下策!”吕不韦道。 “借秦取得天下,倒也算是顺风行船,胜算大增,只是有些不光彩!”魏缭道。 “王者一生下来你就给他抹黑,叫他将来如何君临天下?如何使天下人信服?”王诩道。 “师父莫急,此事尚有回转余地,眼下政儿还在弟子身边,随时可以恢复他的姓氏!”吕不韦道。 “如果你现在恢复他的姓氏,你就与秦王室结下了深仇大恨,政儿还没有起步,你就给他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今后你父子二人如何在天下立足?政儿叫了嬴子楚三年的父亲,嬴子楚也认定了政儿是他的儿子,你让政儿将来如何面对嬴子楚?这其中又增加了多少变数?果真将来嬴子楚继承了王位,你父子二人又与他结仇,以秦之实力,政儿要取天下必定血流成河!”王诩道。 “如师父所言,其实天下姓什么都不重要,师兄所谋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其一,诚如师兄所言,老秦王年迈,安国君体弱,倘若不久的将来嬴子楚能够继承王位,九鼎置于咸阳再好不过;其次,秦取天下乃顺势而为,反倒可以减少杀戮;再其次,秦取天下乃是实力使然,而不显太公姜尚之私心。”魏缭道。 “罢了罢了,这或许也是天意吧!”王诩道。 数日之后,吕不韦到了咸阳,向秦王上奏九鼎一事,老秦王大喜,立即命蒙骜领兵五万与吕不韦一同前往荥阳取鼎,同时以改道黄河为名知会了韩王。 蒙骜大军到了荥阳以西,在河洛交汇之处向西不远沿黄河两岸驻扎,韩王也不多事,听凭秦军改道黄河。 黄河水面宽,水流湍急,要想将沉入河底的沉重的大鼎一一捞上来不容易,因此夏稞想出了改道黄河,分段汲干河水取鼎的办法。 在神箭门人的指点下,五万秦军从八只大鼎所在的位置两端开始给黄河改道,历经数月,才完成了浩大的工程。改道完毕,再拦水筑坝,排干分段处的河水,如此又经历了数月。 河水越来越少,秦军将士们开始挖掘淤泥,一月之后,第一只大鼎现身,引得众人一阵欢呼。次日傍晚之前,七只大鼎先后一一现身,但第九只大鼎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到。王诩等人检查了九只大鼎,皆完好无损,缺失的一只是豫州鼎。 “为何独独缺了豫州鼎?”王诩自言自语道。 “九鼎难道还有什么分别吗?”吕不韦问道。 “这个为师也说不清,只是豫州鼎似乎处于昆仑石壁的中央,位置显要!”王诩想起了昔日在昆仑冰川所见,故而说道。 “按理说九鼎缺一不可,如今缺了豫州鼎,我也觉得似乎更为不妥!”田单道。 “夏掌门乃昔日经事之人,要找回豫州鼎,看来还要请夏掌门来一趟才行!”王诩道。 “前番我和褚大侠在太行山的时候,就跟夏掌门说过,神箭门人只找到了八只鼎的下落,还有一只不知所踪,但夏掌门仔细回忆了一番,想不出还有一只到哪里去了!”晏舜道。 “要是没有蛛丝马迹,总不能将整个黄河翻个底朝天吧?”吕不韦道。 “还是请夏掌门幸苦一趟,身临其境比较好,即使没有蛛丝马迹,或许上下流派中人能有些见解与众不同也说不一定!”蒙骜道。 “九鼎缺失,形同虚设,必须找到第九只才行,还是去请夏掌门来吧!”洛雪道。 次日一早,晏舜快马加鞭独自去了太行山,蒙骜令副将领兵三万将八只大鼎押运回咸阳,留下两万人马原地待命。 两日之后,夏稞带着上下流派弟子笑槐到了黄河北。众人跟着夏稞从北岸到了南岸,沿着黄河岸边又走了半个时辰,夏稞停住脚指着一块突出黄河岸边的大石对众人道: “这里就是昔日滚下惊雷火球的地方,火球击中了船身,但大船并未立即下沉,还是师尊二次发力,使用精铁长枪击才穿了船身!” 众人走了不远,夏稞道:“师尊大约就是在这个位置掷出了通体精铁的长枪,击碎了本以破裂的船板,大船才开始进水,船身逐渐倾斜!” “一杆铁枪竟能击沉一艘大船,真人这一手的力道可想而知了!”晏舜道。 “是啊,虽说船板有破损,但如此远的距离,要将船身击出个大窟窿,力道肯定不小啊!”夏稞道。 “听闻真人号称天地黑白剑,这黑白二字可有什么说法?”晏舜问道。 “真人年轻之时爱憎分明,却不分白天昼夜日夜练功,师祖遂以黑白双剑相赠,因此被人称为黑白剑!”夏稞道。 “这应该也与真人所习的剑法有关吧?”晏舜疑道。 “白剑轻巧,黑剑沉重,双剑合璧,黑白相衬,阴阳相生,师尊的剑术独一无二!”夏稞道。 “昔日蒙大侠与芈日大侠双双与真人比剑,真人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只可惜我等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场面了!”王诩道。 众人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夏稞指着前方道: “大约就在这里,大船沉入了水中。” “不错,八只大鼎就在此处不远,四十年了,掌门还是记得很清楚!” “当年师尊击沉大船,致使神器沉沙,也是无奈!如今虽然过去了四十多年,但回想起来,彷佛就在昨日!”夏稞道。 “大船沉没之前,掌门可记得船上有几只大鼎?”王诩问道。 “九只大鼎置于船上,无遮无掩,前后数日,我等一直紧跟大船,断然不会看错!”夏稞道。 “这么说来,豫州鼎应该就在附近!”王诩道。 “除非豫州鼎钻到地下去了,否则不可能找不到!”蒙骜道。 “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一只鼎漂浮到了下游!大船沉入了河中,八只鼎坠河嵌入泥沙之中,因此没有走远,但豫州鼎仍在船上,随着河水飘向了下游!”夏稞道。 “大船虽然沉入了河底,但豫州鼎留在了船上,随着年深日久,船板开始腐烂,腐烂的木板托着豫州鼎飘向了黄河下游?”吕不韦试着解释道。 “木板浸透了水虽然浮不起来,但也会因此移动鼎的位置,除此之外,如果船身时间不长就破裂了,木头仍有浮力,大鼎悬挂在木头上,就有可能漂得更远了!”夏稞道。 “有道理!唯有这个解释最有可能!”田单道。 “上下游各五里之内我等已经搜索过多次了,都不见神鼎踪影!”洛雪道。 “毕竟四十多年过去了,也许是在五里之外也不见得!”晏舜道。 “此处水面还不算宽,要是再宽几倍,你们想想,但凭神箭门一己之力,要寻遍十里范围内的水底,是何其困难啊!”王诩道。 “所以很可能豫州鼎还在水中,也许在五里之内,也许在五里之外,一般情况不会太远!”夏稞道。 “如果要再次改道黄河,一举找到豫州鼎,掌门以为,应该要多长才好?”蒙骜问道。 “四十年过去了,也难说得清楚,最好是三十里范围内搜寻!”夏稞道。 “那这个工程太大了,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得了的!”吕不韦道。 “前面就是韩国虎牢关,果真要改道三十里黄河,还需我秦国拿下荥阳与成皋二地才行!”蒙骜道。 “师弟所言不错!”吕不韦道。 “既然八只鼎都在,豫州鼎也不可能被人捞走了,一定还在河中!”洛雪道。 “一定还在,但恐怕要费事得多了!”王诩道。 “九鼎既是神物,必有灵性,你拼命寻它它躲着你,你不寻它,它或许耐不住寂寞自己就跑出来了!”夏稞道。 “哈哈哈哈┄┄夏掌门之言有理,人世间的事也常常如此,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既然如此,此事就暂且作罢吧!”王诩笑道。 众人一一离去,吕不韦和蒙骜一起回了咸阳。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章 王者归秦 吕不韦向秦王献鼎有功,虽然只有八只,但并不妨碍秦王的喜悦,秦王因此亲自接见了他。 “听闻卿与白起、廉颇同出一门,师于鬼谷子先生,可是如此?”秦王对吕不韦问道。 “回禀我王,武安君和廉颇乃是微臣师兄!”吕不韦答道。 “嗯┄┄鬼谷一派,的确有些本事,爱卿现居何职?” “微臣忝居少府一职。” “这倒是个好差事,你干得如何?可还顺手?” “微臣本是商人,常与财货钱税打交道,干得还算顺手!” “鬼谷弟子,个个怀有雄才大略,爱卿不觉得委屈么?” “微臣深受王恩,位列九卿,感激大王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委屈?” “我秦人素有东出之志,然寡人三番五次折戟邯郸城下,朝中有人议论寡人失策,爱卿以为如何?”秦王突然问道。 “微臣斗胆,灭赵之举,的确是大王失策!”吕不韦壮起胆子道。 “何以见得?” “所谓欲速则不达,果真大王灭了赵国,韩魏警惕,燕人反目,齐楚抱团,五国同气连枝,于大王霸业有害无利!这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大王烹了赵国,其她五国必有亡国之忧而思合纵!如果大王这锅汤水本已烧得滚烫,来一个烹一个,一起来一起烹,此所谓功到自然成!” “唉┄┄看来爱卿是个耿直之人!”秦王沉默了片刻道: “寡人封你为太子少傅,日后你莫要再与钱税打交道了,竭力辅佐太子吧!” “微臣领命!谢大王恩典!”吕不韦拜谢道。 “少府与少傅虽同在九卿之列,但少傅乃是虚职,寡人如此安排,你可明白寡人的用意?”秦王问道。 “微臣多谢我王栽培,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吕不韦又拜谢道。 “走吧,寡人困了!”秦王说完果真闭上了眼睛。 一年之后,公元前251年,秦王嬴稷驾崩,享年七十有余。嬴稷在位五十八年,是大秦帝国历史上成就最大的君王之一。弥留之际,嬴稷想起了母亲,突然想起母亲之前交给了他一个盒子,于是叫人将盒子拿给了太子。 嬴稷死后,太子安国君继承了王位,但在一年之内,安国君要为父亲服丧,并未举行正式的登基典礼。安国君即位以后,册封华阳夫人为王后,加封吕不韦为太子太傅,蒙骜为上将军,不久之后,又封华阳夫人的弟弟芈宸为阳泉君,芈启为昌平君。 嬴稷死后不久,赵国的平原君赵胜也薨了。秦国大局已定,吕不韦遂向嬴子楚建议,迎回赵姬母子的时候到了。但此时来自楚国的香兰公主已经是名义上的太子妃了,新秦王和王后皆不知道赵姬母子的存在,嬴子楚遂问吕不韦道: “此时迎回夫人和公子,子楚将与父王和母后如何解释?” “无论如何,此事不宜再拖下去,公子必要早做决断!”吕不韦道。 “哥哥此话怎讲?” “哥哥说句大不敬的话,公子莫要见怪!我观大王气色,恐难以持久,公子还需早做准备!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眼下虽然成蛟是名义上的嫡子王孙,但尚未正式册封,仍有推翻的可能!”吕不韦压低嗓音道。 “当初哥哥不让我说,如今嫡庶已分,且成蛟深得母后喜爱,再想要立政儿为嫡子,可不容易!”子楚摇头道。 “即使眼下不易做到,也要让世人知道夫人母子的事实,他日公子被立为太子,再盖棺定论也易被人接受!” “哥哥这话不错,就依哥哥!” “且先将夫人母子接到咸阳再作计较!” “哥哥可有安排了?” “都安排好了,明日我就让河涧鸳鸯启程去往大梁,接回夫人母子!” “多年不见夫人和政儿,我也甚是想念他们了!”嬴子楚点头道。 半月之后,赵姬和嬴政母子到了咸阳,同来的还有嫪毐和魏缭。吕不韦让嫪毐和魏缭去了咸阳吕府,随后将他们母子在客栈安排住下,派人叫来了嬴子楚,与他们母子见面。 子楚见了已经八九岁的儿子嬴政和阔别七年的赵姬,风格与香兰母子迥然不同,十分喜欢。吕不韦对赵姬和嬴政早有吩咐,见面之际,母子二人也与子楚十分亲近。吕不韦见子楚对赵姬旧情犹在,遂带着嬴政出了门。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吕不韦出了门对嬴政道。 “仲父想带我去见谁?他很有本事吗?”嬴政问道。 “将来你要征服天下,少不了他!” “他难道比政儿的本事还大?” “你本事再大,也不能事事亲历亲为啊?总要有人替你统兵打仗,冲锋陷阵啊!” “仲父说得不错,就让政儿瞧瞧他的本事吧!” 二人上了轿子,吕不韦吩咐道: “日后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轻易显露本领,记住没有?” “政儿有分寸!”嬴政自信道。 “《空髓拳剑》练得如何了?” “才刚刚开始练习呢!”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显露功夫,你可记下了?” “政儿明白仲父所言,政儿记下了!”嬴政不耐烦道。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王翦家中。王翦本在军中服役,应吕不韦的要求,蒙骜将他调回了咸阳,此时他正在家中待职。王翦向吕不韦行了礼,见吕不韦带着一个孩子,问明了情况道: “师兄,听说魏缭师弟也来了咸阳,可是真的?” “也是刚到,不日你就可以见到他了!”吕不韦道。 “原来你也认识我师父?”嬴政疑道。 “回王孙,在下和魏缭、李牧三人同在云梦山拜师学艺,与你仲父同为鬼谷门人!”王翦道。 “鬼谷门人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嬴政疑道。 “要说什么特别的本事倒没有,不过商、农、政、兵皆有所涉,对于人情世事,治国用兵的理解与寻常不同!”王翦道。 “治国与用兵之道,皆王者所求,精通人情世事又有什么用呢?”嬴政问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七情六欲,世间之事,除非天意,尽为人为,掌控人事者可控制人为因素,使谋划尽可能顺从天意,从而达到所求之目的!”王翦道。 “政儿请问师伯,于王者而言,掌握治国用兵之道与精通人情世事孰轻孰重呢?”嬴政又问道。 “轻重二字,永远是相对而言!治国用兵与人情世事,对于王者而言,好比构筑房屋所用的砖瓦与木料,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王翦道。 “政儿懂了,多谢师伯指教!”嬴政向王翦揖道。 不久之后,在吕不韦的运作下,王翦出任秦国中车府令。中车府令是掌管王宫车马出行和负责宫廷警卫工作的官,虽然官职不算高,但对王室成员和朝中要员的动向十分熟悉,故而吕不韦作此安排。 吕不韦和嬴政走后,子楚急不可耐,连忙拉着赵姬连忙一番云雨。等到吕不韦和嬴政回到客栈之际,二人早已几番云雨完毕。吕不韦和赵姬、子楚三人商议了一阵,随后吕不韦将子楚送出了门,对子楚道: “你先去向母后禀报,且沉住气,我随后就到!” “子楚这就去了,哥哥快些来!”子楚说完转身上了轿子就离开了。 子楚到了华阳夫人的所住的华阳宫殿门口,恰好遇上了芈宸。芈宸是华阳夫人的亲弟弟,此时已被封为阳泉君,正命人抬了两个箱子准备进殿。二人一同进了殿,恰好秦王也在,遂向二位行了礼,华阳夫人对芈宸道: “怎么又抬了两个箱子来?” “我哪有什么好东西能给姐姐的呀,这不还是春申君派人送来的吗?” “这个春申君,看来是要把楚国都送给本宫才肯罢休啊!”华阳夫人道。 “可不是么?一月未到,竟送了三次!”芈宸道。 “嘿嘿,这个春申君倒挺有意思!”秦王笑道。 “臣妾在闺中之时与他素无往来,不晓得他何故这般殷勤,就让芈宸去问,可是有事相求,他却不开口!”华阳夫人道。 “他不开口,姐姐不也猜到了么?”芈宸笑道。 “哦?他果真有事要借助夫人?”秦王疑道: “这春申君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大王猜猜是何事?”华阳夫人笑道。 “春申君前年建议楚王迁都,有防备避让我大秦之意,但我秦国多年没有对楚国用兵,按理他不是担心这个啊?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要借助夫人的呢?”秦王疑道。 “若是军国大事,他这礼我就不会收了!臣妾岂能因为贪小便宜,而在大王耳边胡乱吹风?大王可知楚王前几年得了一子?”华阳夫人道。 “楚王子嗣不多,寡人也有所耳闻!”秦王道。 “芈启是楚王在咸阳为质之时生下的一子,这个大王是知道的,除此之外,楚王还有一子,叫负刍,不过负刍乃是庶出,所以楚王得子之前,芈启乃是他唯一的嫡子!如今楚王得子,此子乃是嫡子,可承继楚王大统,春申君为的就是此子!”华阳夫人道。 “楚王之子,和他春申君又有什么关系呢?”秦王还没听明白。 “大王登基之后,封芈启为昌平君,视其为兄弟,但芈启是楚王嫡长子,大王还不明白么?”华阳夫人笑道。 “夫人是说春申君希望立楚王幼子为嗣,而不希望楚王立芈启为嗣?”秦王疑道。 “正是!他并不知道芈启不愿意返楚,反而担心芈启返楚,和楚王幼子争夺太子之位,因而才会三番五次的给臣妾送礼!”华阳夫人笑道。 “哈哈哈哈┄┄原来出于这个目的,看来这春申君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秦王笑完又道: “昌平君贤能,果真将来做了楚王,又有什么不好呢?” “大王想想,春申君权倾朝野,幼子年幼,有朝一日楚王不在了,他岂不是三朝元老,大权独揽?所谓权臣谋私,大王可要小心别有用心之人!” “哈哈哈哈┄┄春申君素有贤名,没想到到了夫人嘴里竟成了权臣!”楚王说完对左右道: “打开瞧瞧,他都送了些什么?” 寺人打开了箱子,一只里面全是上等的丝绸,一只里面是些香薰乐器和玉器宝石之类的玩物。华阳夫人随意翻了翻,对子楚道: “明日叫香兰过来,给她挑些绸缎带回去!” “子楚替香兰谢过母后!”子楚谢道。 “你来有什么事吗?”华阳夫人问子楚道。 “孩儿有一事要禀明父王和母后!”子楚道。 “什么事?你说吧!”华阳夫人随口道。 “孩儿昔日在邯郸之时,娶了一名赵女,赵女为孩儿生了一子!”子楚弱弱地道。 “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说?”华阳夫人皱眉道。 “好啊,这是好事啊!如今你妻儿身在何处?赶紧带来让寡人瞧瞧啊!”秦王喜道。 “好什么好!”华阳夫人对子楚瞪眼道: “这么大的事你今天才说,故意瞒着我和你父王,到底是何用心?” “孩儿┄┄孩儿本来想说的,又想着私自成亲,当时没有向父王禀报,怕父王和母后责罚,才┄┄才拖到今天!”子楚边说边发抖。 秦王看见子楚脚下发抖,以为他是害怕王后所致,其实他是刚刚和赵姬用尽了力气,气力不济所致,故而对华阳夫人道: “当时子楚孤身一人处在邯郸,情况特殊,没有禀明父母也情有可原,夫人就大度些吧!” “大王!这事没那么简单,我看是有人在暗中捣鬼!”华阳夫人道。 “怎么会呢?你看你,把孩子吓成这样!”秦王心疼儿子,故而在一旁打圆场道,随即对子楚道: “你赶紧去把他们接到咸阳来吧!”秦王道。 “禀父王,孩儿的妻儿们已经在咸阳了!”子楚道。 “已经在咸阳了?那就赶紧带他们来见寡人吧!”秦王道。 “大王!大王莫急!我看这对母子有些来路不明!”华阳夫人道。 “有什么来路不明的?其它的事能搞错,自己的妻儿还能搞错吗?怎么说都是嬴姓骨肉,且接回宫里来再说吧!”秦王道。 “大王!不是臣妾不愿意,既然已经等了八年了,他们母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华阳夫人随即对芈宸道: “阳泉君,你替本宫去见见他们母子二人,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来回复本宫!” “微臣遵命!”芈宸回道,随即退了出去。 芈宸刚刚出门,吕不韦来了。 “爱卿!你来得正好,寡人正有事要问你呢!”秦王对吕不韦道。 “请大王垂问!”吕不韦道。 “昔日你也在邯郸,子楚娶妻生子之事你可知道!”秦王问道。 “微臣有幸,乃是公子夫妇的证婚人!公子与赵姬姑娘成婚不到一年,就生下了王孙嬴政!”吕不韦答道。 “那赵女是何人之女?如何与子楚相识相爱,你仔细说来寡人和王后听听!”秦王道。 “赵女本是邯郸西郊赵大夫赵敬家的长女,平日里足不出户,虽然美貌贤惠,但并不为人知。其父赵敬也不知因何得罪了平原君,平原君门下一名叫敛里的门客为了讨好主人,便设计陷害赵敬,致使赵家被抄家流放治罪。许历为都尉之时,与赵敬常有往来,后来许历升了国尉,赵女便到许府门前喊冤,希望国尉大人能够替其父申冤。因在下与许历相熟,那一日正好和公子去往许府,公子在许府门前看见了赵女,被其美貌吸引,便上前询问究竟,因此相识。后来经在下周旋,许历为赵家平了冤,赵女心怀感激,便嫁与公子为妻!”吕不韦将早已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说得有名有姓,有声有色。 “什么妻不妻的?子楚只有香兰公主这一个妻子,其他女人都只是妾室!”华阳夫人抢道。 “这么说倒也是个好姻缘!”秦王道。 “嫁与公子之前,那赵女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只是觉得公子仁善,又是知恩图报,二人才有此姻缘!”吕不韦道。 “既是相爱之人,子楚回秦之际她母子二人何故不跟着一起?” “公子返秦之际,正是邯郸围城之时,当时城防严密,若是带上赵女母子,恐难以出城,故而赵女自请留下照顾王孙,以图公子能够顺利出城,因此就耽搁了下来!”吕不韦答道。 “此事已过八年,在这八年之中为何不接回赵女母子?子楚成亲之际,又何故隐瞒此事?”华阳夫人问道。 “启禀大王和王后,此事罪在微臣!当时公子来问微臣,言夫人要公子娶楚国香兰公主为妻,微臣就想,娶的是夫人娘家人,想必夫人极希望成全这门亲事,因此劝说公子顺从母意!公子本不同意,微臣存有私心,极力劝说,致使公子隐瞒不报!此后数年,公子意欲向大王和夫人坦诚相告,微臣又从中劝说,希望公子能讨得大王和夫人喜欢,将来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微臣以一己之私,致使公子骨肉分离八年,微臣该死,请大王和王后责罚!”吕不韦说着跪拜道。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服!”华阳夫人指着吕不韦对秦王道: “大王你看看,这不就是权臣舞私嘛!” “吕不韦!此事你做得不对,该罚!”秦王略一沉思道: “念你救助子楚有功,就罚俸一年吧!” “谢大王开恩!”吕不韦跪谢道。 “我就说有人捣鬼吧,原来是你啊,吕不韦!”华阳夫人瞪眼道。 吕不韦跪着不语,子楚也跪下道: “儿臣有罪,请父王和母后降罪!” “都起来吧!”秦王转而对华阳夫人道: “该骂的骂了,该罚的也罚了,你就消消气吧!” 华阳夫人明白,罚他吕不韦的钱财,等于没罚,但吕不韦本是华阳夫人自己引进到秦国来的,秦王这么罚,她自然也不便再言。吕不韦明白华阳夫人的顾虑所在,因而继续道: “微臣派人从邯郸接回赵女之时,听来人回报,那赵女本不愿前来,只是希望能见公子一面,就回到邯郸去!赵女对来人讲,她并不贪图荣华富贵,只愿公子骨肉相聚,如果公子执意要她留下照顾王孙,她愿意以婢女的身份伺候公子父子!”吕不韦故意将大梁说成邯郸,以免华阳夫人再生疑心。 “这怎么行!我儿在邯郸孤苦无依,幸得有赵女襄助,且赵女诞下王孙有功,岂能视如婢女?若是外人得知,岂不言王家无德!”秦王道。 “行了行了,都退下吧!”华阳夫人不耐烦道: “等芈宸回来再说!” 吕不韦和子楚领命离开,秦王稍坐了片刻,也起身走了。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一章 三日之王 阳泉君芈宸回来后将他询问赵姬的情况汇报给了华阳夫人,与吕不韦所言毫无差异。赵姬和吕不韦都说得有名有姓,令人毫不怀疑。 “姐姐!这回你怕是算错了,我看你是引狼入室!”芈宸撇嘴道。 “嗯?这话怎么讲?” “我看这母子二人不是等闲之辈!当初你让吕不韦进咸阳,好了,现在他又弄来了这对母女,这回可有戏了!” “听说那赵女十分美貌,可是真的?” “不在当年的姐姐之下!” “这话怎么说?”华阳夫人瞪眼道: “姐姐现在就不如她了?” “姐姐风华绝代,若是不如她,怎会这么多年圣恩不减?” “哄姐姐开心啊?你倒说说,她怎么个美法?” “要说她那五官身端,没有姐姐这般精致匀称,可就是那眼神,男人看了就受不了!” “说实话了吧?瞧你们男人这副德性!不过这女人也不是只凭外表,还得有些真才实学才行!” “且不说她赵女,那小的可就更厉害了,只瞧着外表,可不是成蛟能比的!” “嗯?” “我刚到之时,那孩子正在读书,抬头一看我,我只觉得被电闪了一般!” “有这等事?” “那孩子双目如炬,炯炯有神,往我面前一站,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你这倒说得我非要亲眼瞧瞧了!” “说句不应该的话,老楚王虽然威风,但那孩子天生就有种王者的威风,真胜过了老楚王!” “瞧你夸的,明日就带他们来见本宫!”华阳夫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我秦国向来立贤不立长,即使是嫡长子,也未必就能承继大位!姐姐喜欢成蛟,但成蛟有此对手,姐姐可要小心了!”芈宸提醒道。 芈宸故意说得这么夸张,因为作为芈姓势力的受益者,他也不希望香兰公主和王孙成蛟的地位受到影响,故而提醒华阳夫人,要小心成蛟的嫡子之位和新的竞争对手。 次日午后,子楚带着赵姬母子见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盯着赵姬看了一阵,心中有些嫉妒她的美貌;再看看嬴政,觉得这孩子的确是英气逼人,令人不敢小觑! “听说你喜欢读书,都读了哪些书,可能说给祖母听听?”华阳夫人对嬴政问道。 “回祖母,孙儿不喜欢读书,也没读几本书!”嬴政回道。 “嗯?”华阳夫人一听,不知其意,遂又问道: “那你喜欢干什么呢?” “孙儿喜欢打仗!”嬴政答道。 “打仗?为什么喜欢打仗呢?”华阳夫人疑道。 “孙儿天生喜欢打仗!”嬴政答道。 “哦,原来如此!”华阳夫人觉得和这孩子没法交谈,遂对赵姬问道: “听说你想回邯郸,可有此事?” “回禀王后,确有此事!”赵姬答道。 “你难道不想与子楚长相厮守吗?”华阳夫人质问道。 “天下的女人,哪有不想与夫君长相厮守的?但民妇不想难为太子,也不想难为王后?”赵姬道。 “本宫有什么为难的?”华阳夫人冷冷道。 “民妇说不好,民妇只是觉得,这秦王宫不缺民妇一个!”赵姬回避道。 华阳夫人看了看子楚一家,沉默了一阵对子楚道: “子楚!且将你妻儿带到清怡阁住下吧,本宫有些困倦了,你们都走吧!” “谢母后赐住!”子楚说完就带着赵姬和嬴政走了。 华阳夫人虽不喜欢这对母子,但秦王接受了他们,她也只得暂且安置了他们。此时的华阳夫人并不担心这对母子,毕竟她是王后,又深得秦王信赖和倚重,心想他们还是在她的眼皮底下过日子,不必因此和大王闹得不愉快。 吕不韦心想,要得华阳夫人消除顾虑,还需华明夫人从中斡旋,于是一连几日晚上与华明夫人在香烟阁幽会。 一晃过了大半年,秦王嬴柱服丧期满,正式登基为王,史称秦孝文王。嬴柱登基之日,大赦天下,并正式册立嬴子楚为太子。当晚,嬴柱歇在华阳夫人所在的华阳宫,华阳夫人要他册立香兰公主为太子妃,立成蛟为嫡王孙,嬴柱当即应允。 第二日,嬴柱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感觉甚是劳累,正想歇在咸阳宫,不想一名新来的妃子为了邀宠,悄悄向他身边的寺人送了礼,寺人于是见机对嬴柱道: “大王,玲珑阁那位瞧着水灵灵儿的,大王可还没碰过呢!” “今日累了,去了怕也是有心无力!”嬴柱随口道。 “大王今日就好好睡上一觉,改日若是临幸哪位美人儿,奴才献上一宝,管叫大王龙筋虎猛,更胜往昔!” “你有那玩意儿?” “奴才的同乡是老街口药房的先生,有一日和奴才闲话,告诉奴才这药卖得极好,奴才就悄悄备了几颗!”寺人说着掏出了几颗药丸。 “你也不怕夫人知道,小心你的脑袋!”嬴柱接过药丸道。 “奴才的脑袋本就是大王和夫人的,要奴才的脑袋,哪里要什么理由!”寺人笑道。 “这些御医,开的药也不管用,这玩意儿能管用么?” “据说都是用上等药材熬制而成的,一丸一金,屡试不爽,管用得很,又不伤身子!” “那今日就试试?” “试试呗!” 说到此处,嬴柱突然来了精神,摆架去了玲珑阁。那新来的妃子乃是蜀地敬献过来的百里挑一的美人,身子特别嫩滑,对了嬴柱的胃口,一番云雨之后,嬴柱只觉得畅快淋漓,十分满足,沉沉睡去。 到了第三日,嬴柱一早就醒了,发觉天还没亮,尚不过卯时,搂着身边的美人,突然又来了兴致,遂又翻身和那美人云雨了一次。 退朝之后,嬴柱正欲回宫休息,宫人来报,说蜀中郡守李冰从蜀地赶来了,正在殿外等候面圣。 李冰上奏秦王,意欲建设湔堋水利工程,湔堋是都江堰的前称。嬴柱详细听取了李冰的汇报,虽觉得工程浩大,历时太长,但仍然同意了李冰的构想。 嬴柱回到咸阳宫匆匆用了午膳,躺下睡了一阵。睡着睡着,梦见老秦王嬴稷大骂他是亡秦之君,梦中老秦王骂着骂着,突然拔出宝剑一剑向他刺来。嬴柱一惊而醒,发觉是一场梦,心口怦怦直跳,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嬴柱才慢慢平静下来,遂又迷上了眼睛。睡到一半之际,嬴柱隐约觉得有人叫他,睁眼一看,叫他的人竟是王后。嬴柱甚是反感,心头又是一阵怦怦直跳,难以平静,正想发火,听到华阳夫人语气急促道: “你快起来,你那好孙子闯下大祸了!” “成蛟怎么啦?他能闯什么祸?”嬴柱不紧不慢道。 “不是成蛟,是那赵女的儿子,你快去看看吧!” “政儿?他闯什么祸啦?” “他把公子傒手臂砍断了!” “什么?你没搞错吧?政儿砍断了公子傒的手臂?” “正是!” “他能砍断傒儿的手臂?不会吧?我儿的功夫武艺可是能做将军的!”嬴柱不以为然道。 嬴傒是嬴柱的儿子,子楚的堂哥,是嬴柱所有儿子中武功最好的一个,而嬴政还未满十岁,因而嬴柱不信。 “刚刚寺人来报的,这事有谁敢谎报?你快和我一道去吧!”华阳夫人急道。 秦王和华阳夫人刚刚出咸阳宫门,一眼就看见了子楚带着赵姬和嬴政跪在门外。 “公子傒身在何处?”秦王问道。 “禀大王,公子傒被侍卫们抬回府上去了!”寺人道。 “你们都跟着来吧!”秦王对子楚一家道。 众人到了公子府,御医正在房中对公子傒进行包扎疗伤,秦王赫然看见儿子少了一只胳膊。 “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实禀报寡人!”秦王出了房门,板着脸对子楚道。 “政儿在马厩看中了一匹良马,儿臣便找司马官要了来,不想这匹马是公子傒寄养在马厩中的。刚才公子傒到清怡阁来找政儿要马,正好儿臣也在,公子傒行为霸道,出言不逊,完全不把儿臣放在眼里。我和政儿本不知道那马是他的,他又出言辱骂儿臣,儿臣气不过,就与他动起手来,儿臣打不过他┄┄后来┄┄后来政儿来了,就┄┄就砍断了他的手臂!”子楚道。 “公子傒的手臂真是你砍断的?”秦王问嬴政道。 “是孙儿所为!”嬴政答道。 “你是如何砍断他的手臂的?可有他人相助?”秦王疑道。 “父亲身旁的人都被他打倒了,没有旁人!孙儿也没想到,孙儿只随手砍了一剑,没想到他竟没能避开,一下子就让孙儿砍掉了手臂!”嬴政道。 “荒唐!傒儿的功夫在这王宫之内都是屈指可数的,你就这么随手一剑,就能伤他?”秦王不信道。 “当时还有谁在?你去把人都叫来!”华阳夫人对寺人道。 不一会儿,嬴傒身边的两个护卫来了,秦王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与子楚所言出入不大,遂看了看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对子楚问道: “你说公子傒出言不逊,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孩儿┄┄连┄┄连亲生母亲都不敢认,不配做太子!”子楚道。 华阳夫人一听,心中有些不快,遂对嬴政问道: “你说你是无心伤了公子傒,此话当真?” “公子傒看上去挺能打的,孙儿哪里想到他那么不中用!孙儿真不是有意的!”嬴政道。 “你学过功夫吗?跟什么人学的?”华阳夫人又问道。 “孙儿没有跟人学过功夫,只是刚刚自己跟自己学了一招,就一招而已!”嬴政说的话,也只有他自己听得明白。 “就你自己研究了一招功夫,轻轻一击就伤了公子傒,是这个意思吗?”华阳夫人问话之际,已经想好了对付嬴政的办法。 “正是!”嬴政答道。 “那好!你就当着大王的面,与公子傒手下的这两人比划比划,让大王和本宫好好瞧瞧!”华阳夫人道。 “孙儿领命!”嬴政道。 “奴才们不敢,奴才怕伤了王孙!”公子傒手下一护卫道。护卫们心中只恨嬴政,虽然身在现场,但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故意这么说,其实是想借此机会替主人报仇。 华阳夫人看了看嬴柱,嬴柱也是心中好奇,故而对嬴政道: “这二位日日跟着公子傒练武,都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刀剑无眼,你可要想好了,不可逞能!” “政儿怕伤了他们!”嬴政说着将宝剑往地上一扔,道: “我还是空着手吧!” 那两个护卫一听,气得脸色发青,其中一个连忙跪下道: “启禀大王!奴才们无须王孙谦让,若是被王孙伤了半分,自己领死,若是不小心伤了王孙,大王治罪就是了!” “政儿,你可听到了?”赵姬在一旁着急道。 “听到了!反正孙儿就会一招,也不知道这一招如何,今日正好试试!”嬴政道。 “你若能胜了他们,今日之罪就免了,你若胜不了,就是撒谎了,大王可要治你的罪!”华阳夫人道。 “把你的剑捡起来把!”秦王道。 嬴政依言捡起了剑,摆开了架势。两个护卫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拔出武器,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向嬴政扑了过来。嬴政不避反进,举剑相迎。众人只见眼前影子一闪,听到几乎同时一声惨叫,两个护卫的胳膊悬挂在身上,只留下了一层皮挂着没掉落在地。 秦王和华阳夫人大惊,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姬同样茫然,子楚更是吓得发抖,嬴政自己也愣住了。华阳夫人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叫人将两个护卫抬了下去。 华阳夫人不喜欢嬴傒,但她更不喜欢嬴政,本想借此机会给点颜色他看看,当面驳斥他的谎言,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怪物。 按理说嬴政伤了长辈,多多少少总要被治罪,但华阳夫人有言在先,嬴政不但胜了,而且胜得毫无争议。秦王嬴柱只觉得有些心悸,看不懂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如何处置嬴政,只得暂且放子楚父子回去了。 嬴政刚刚学了姜太公留下的空髓拳剑,虽然只学了一招半式,但空髓拳剑总共不过十招,每一招都是绝招,嬴傒等人根本不是对手。嬴政所用的剑乃是吕不韦在夜郎国所得的玄铁剑,极为锋利,因而虽然他力气不大,但是还是轻易砍断了对手的手臂。 折腾了一个时辰,嬴柱回了咸阳宫,躺在榻上想睡会儿,却睡不着。左右无事,心中又烦,嬴柱便又去了玲珑阁。 到了晚上,美人陪着嬴柱饮酒取乐,戌时一过,嬴柱感觉酒意渐浓,遂放下杯子,拉着美人一起上了床。上床之前,嬴柱服下了一颗药丸,然而房事之时还是力不从心,一气之下,又服下了两颗。 隔了一柱香的功夫,嬴柱再次找到了雄赳赳的感觉,遂骑在美人身上,疯狂发泄了一阵。那蜀中的美人不知不觉中叫出了声来,嬴柱越觉兴奋,越发卖力。到了紧要关头,嬴政突然觉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像针刺一般剧烈疼痛,紧接着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美人年轻胆小,见大王不省人事,吓得大叫,叫声引来了伺候嬴柱的寺人。寺人慌忙叫来御医,御医伸手一探,吓得站立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 御医再次伸手探索嬴柱鼻息之际,确认大王已然断气,急忙让寺人去华阳宫禀报了华阳夫人。 秦王嬴柱突然暴毙,从正式登基到驾崩,前后整整三日,成了有史以来在位最短的君王,没有之一。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二章 嫡庶之争 秦王嬴柱死的这一天,韩国宰相张平的妾室生下了一子,取名张良。 嬴政伤了嬴傒,吕不韦很快得知了消息,赶到清怡阁之际,子楚带着妻儿刚回来不久。听完赵姬所讲,吕不韦并不惊讶,赵姬感觉他十分反常,遂道: “仲父,政儿哪来的功夫?没听说他学过武艺啊,我只看见他没事的时候自己在那儿比划,难道真是无师自通?” 赵姬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她知道很多,但对于姜太公预言,对于“尘封”,她是一无所知。 “仲父早就跟你交待过了,不要轻易显露武功,何故不听?”吕不韦不答赵姬,却对嬴政质问道。 “我只是试试,谁知道他们那么没用!”嬴政满不在乎道。 吕不韦心想,儿子虽然使用了功夫,但别人可能还蒙在鼓里,于是对嬴政道: “我再跟你说一遍,在你长大成人之前,不要锋芒毕露,要懂得韬光养晦,明白没有?” “政儿不是不明白,政儿就是好奇,只是想试试而已!”嬴政道。 “去你师父那吧!”吕不韦瞪眼道。 嬴政走后,子楚也忍不住问道:“政儿真会功夫?” “现在也只学了一点皮毛!今日之事,日后莫要再提,少让政儿抛头露面!”吕不韦道。 “他越来越大了,哪能捆住他的脚?”赵姬道。 赵姬和子楚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见吕不韦避而不答,心想仲父身后的奇人异士太多,有人教了政儿极其厉害的功夫也不奇怪。吕不韦怕儿子再弄出什么事来,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过早引人注目,遂道: “还是让屠鹏过来吧,有屠鹏看着他,兴许要好些!” “屠鹏本来时时跟着他的,你说刍狗和他惹人注目,又怕刍狗伤人,在宫中多有不便!”赵姬道。 “我会仔细叮嘱他的,除了屠鹏,还有他师父魏缭在!日后他要是闷得慌了,不要在宫内晃悠,去得远些!”吕不韦道。 “嗯,知道了!”赵姬不放心又问道: “今日之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夫人怕是不甘心吧?” “宗室之人,夫人本不喜欢,此事大王定有主张,且等等看吧!”吕不韦道。 吕不韦回了吕府,当日夜晚,子楚歇在了清怡阁。 子楚和赵姬睡到半夜,被下人从睡梦中叫醒了,咸阳宫来人传王后口谕,命太子挟妻儿即刻进宫。王后所指的子楚妻儿是香兰公主和成蛟,并非赵姬母子。赵姬见王后深夜传唤,虽然疑惑,但并未十分在意,加上睡意正浓,回屋就睡下了。 华阳夫人得知秦王暴毙后,连夜传唤了宗室要员,秦王子嗣,朝中重臣,还有华明夫人,吕不韦却不在其中。吕不韦虽然也在咸阳城,但在大秦王宫宫外,并不知道深夜发生了什么事。 华阳夫人连夜和众人议定了大事,拥立太子子楚为王,立原楚国香兰公主为王后。子楚本为太子,香兰公主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妻,此事顺理成章,众人皆无异议,很快就一锤定音了。 五更未至,大事已了,王室子弟各自散了,华阳夫人留下几个宗亲元老和朝廷重臣,让他们在咸阳殿等候,准备天亮开朝宣布。 五更一过,咸阳城中的吕府门外有人紧急敲门,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吕不韦。 秦王暴毙当晚,王翦正在宫内当值,见宫内车水马龙,王后深夜召见了这么多宗族人员和朝廷大员,感觉宫中发生了大事,仔细一问,竟是大王崩了。王翦不见吕不韦前来,感觉事情不妙,于是让心腹乘着王室子弟离开之际出宫通知了吕不韦。 吕不韦本觉得秦王嬴柱挺不过十年八年,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浑身惊出一身冷汗,立即给了来人一包金子,回府坐着马车赶往王宫去了。 华阳夫人正在咸阳殿中打盹,宫门守门人员来报,说吕不韦正在宫外叫门。宗亲要员和蒙骜等朝中大臣一听,此时才觉得少了吕不韦,不免议论纷纷。华阳夫人故意没叫吕不韦,却没想到有人走漏了风声,吕不韦不请自来。 “让他有事在宫门外等着,待会儿开朝再议!”华阳夫人道。 “吕太傅位列三公,乃为朝中重臣,既然我等都在此,王后何不让他进来!”上将军蒙骜道。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朝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华阳夫人道。 “此等大事,独独缺了太傅,是何缘故?”驷车庶长嬴摎疑道。 “让太傅进来,有事说事,难道太傅还不能开口吗?”大庶长嬴芾道。 嬴芾是宗室之首,嬴摎次之,对于吕不韦,二人原以为他是华阳夫人的人,但在此关键时刻,华阳夫人却将他置于门外,二人心中起疑。华阳夫人乃是芈姓之首,芈姓是外戚,与宗室向来不和,而此时的外戚势压宗室,宗室虽对华阳夫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吕不韦进了咸阳宫,华阳夫人对他说道: “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臣不知,还望王后告知!”吕不韦道。 “嘿嘿┄┄不知也罢,哀家就告诉你吧!大王驾崩,哀家已和众位大臣议定,立太子为王,太子妻香兰为后!”华阳夫人道。 “按照规制,王后应在新王登基后由新王册立,此时就册立王后,似乎不妥!”吕不韦淡淡道。 “这个自然,只是决议如此,不可更改!”华阳夫人冷冷道。 “眼下臣不认同这个决议,他日新王颁布诏令,无论册立何人为后,臣都没有异议!”吕不韦道。 “这是本宫和诸位重臣商议好的,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宫!”华阳夫人怒道。 “且慢!”嬴芾闻后道: “请问太傅,新后之议,你为何提出异议?” “诸位想必也知道,太子尚有一子,长于成蛟,乃太子与邯郸赵女所生!”吕不韦道。 “只是有所耳闻,我等并不知详情,还请太傅细说!”嬴芾道。 “太子在邯郸为质之际,已经娶有一妻,名为赵姬,并生下一子,取名为政。太子娶赵女在前,生公子政亦在前,且赵女为太子明媒正娶,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并无父母在侧,此事亦经过大王确认!”吕不韦道。 “大王确认过什么?大王只是认了王孙嬴政,并未承认过赵姬太子正妻的身份吧?”华阳夫人道。 “的确如此,但大王也没有说香兰公主就是太子正妻!”吕不韦道。 “荒唐!香兰公主乃太子正妻,宫中谁人不知?大王登基典礼当日,就曾亲口对哀家说过,要立香兰公主为太子正妃!”华阳夫人道。 “王后此言差矣!大王只对王后讲过,叫我等如何采信?按太傅之言,册立王后一事还须再议!”嬴芾道。 华阳夫人说的是事实,但在旁人听来,这话并不完全可信。如果秦王在世,过不了多久,就会册立香兰公主为太子妃,但华阳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秦王在位竟然只有三天! 如果子楚为王,香兰公主为后,成蛟为太子,华阳夫人为太后,那么宗室之人几代都翻不了身,这种情况是嬴姓宗室之人极不愿看到的结果。此时吕不韦突然提出异议,宗室之人求之不得,正愁着找不到借,故而嬴芾率先表态支持吕不韦。对于宗室的态度,吕不韦早已心中有数,故而匆忙赶来。 嬴芾是老秦王嬴稷的弟弟,身居大庶长之职,为大秦宗室之首,说话极有分量。嬴摎见嬴芾表了态,立即跟着附和道: “果真如太傅所言,王后该由赵女担任才是!” “那赵女是什么人?她配做我大秦的王后吗?”华阳夫人道。 “赵女乃是邯郸赵大夫之女,身份虽比不上楚国公主,但也不能说就不可为后吧?为后者在于贤良淑德,赵女自入咸阳以来,诸位可有听说过她有何错失?”吕不韦道。 “太傅此言差矣!”芈宸站出来说道: “赵女刚来咸阳不久,深居简出,品性如何眼下还不好说,但香兰公主已经入秦六年了,诸位总是知道的吧?太子娶赵女在前不错,但并无父母之命,亦非非明媒正娶,如何能够继嗣正统?” “阳泉君此言差矣!按你所言,若是父母双亡之人,都不是明媒正娶了?都不能娶妻生子了?”嬴摎道。 众人争论不休,蒙骜见状站出来说道: “诸位莫要再争了,可否听我一言?” “上将军请讲!”殿中几人说道。秦国自白起之后再无良将,蒙骜是鬼谷门人,颇有战功,又是上将军,在军中和朝中都极有分量。 “册立王后一事,我等莫要再争,由新王自行决策!” “上将军此言有理!”殿中不少人附和道。 “不行!”华阳夫人闻后立即反对道: “此事哀家说了算!除非哀家死了,否则绝不可立赵女为后!” 华阳夫人十分强势,众人见状,不知如何应答,大殿中一片沉默。 “王后是要效仿宣太后吗?”嬴芾突然冒出了一句。 当年芈月为儿子争夺王位,公子嬴芾是候选人之一,因芈月和魏夫人都太厉害,他因而落榜,心中最恨女人干政,因而说出了上面的话。 嬴芾这么一说,华阳夫人觉得不好接话,沉默不语。昌平君芈启道: “宣太后于大秦有功,诸位有目共睹!若无宣太后,岂能有昭襄王数十年之丰功伟绩?” “哼!王后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嬴芾冷笑道。 “宣太后之功、之德、之能,哀家皆无法望其项背!哀家执意立香兰为后,只因她是哀家和大王的儿媳!那赵女是什么人?她在哀家和大王膝下尽过一日之孝吗?她叫过哀家一声母亲吗?哀家有什么理由拥立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为后呢?”华阳夫人道。 “只要是太子的妻室,都是王后的儿媳,王后这么说,是因为自己对赵女心存芥蒂吧!”嬴摎不以为然道。 “若是家事,王后执意如何我等管不上,但拥立王后乃是国事,国事就有国法,岂能任由王后感情用事!”嬴芾道。 众人争执不下,眼见天都亮了,大臣们就要临朝,吕不韦在华明夫人旁边耳语了几句。华明夫人走到华阳夫人身边说了几句话,华阳夫人看了看吕不韦,起身和她一起进了秦王嬴柱的书房。不一会儿,吕不韦也跟着进去了。 “有什么话你说吧!”华阳夫人见了吕不韦道。 “你我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有什么话不能明说,何至于弄得今日这般模样?”吕不韦道。 “是你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的,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华阳夫人白道。 “我吕不韦若真是忘恩负义之辈,正济会人怎肯与我为伍?昔日宣太后又怎会诚心相邀?我又怎配得上做师父的弟子?”吕不韦道。 “你鬼谷一派,嘴上功夫有的是,良心就未必有了!”华阳夫人又故意对华明夫人道:“容馥啊容馥,姐姐是引狼入室啊!” “姐姐!今日把话说透就是了,不要生了误会!”华明夫人道。 “能有什么误会?你没听见他吕不韦刚刚说什么吗?”华阳夫人道。 “夫人是明白人,今日之事,表面上是为立后,实际上是为立嗣,争的是他日的太子之位!不错,我吕不韦是不同意夫人立成蛟为嫡子,夫人以为吕不韦和你争的是权势,争的是荣华富贵吗?夫人错了,吕不韦和你争的是天下!”吕不韦道。 “此话怎讲?”华阳夫人疑道。 “大秦历代先王的遗志是什么?勿忘东出!三十年间,荡平山东六国,一统天下,乃是秦人的使命!说句不中听的话,惠文王、昭襄王之后,大秦还有何人堪称圣贤之王?还有何人能够实现东出之志,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靠眼前的太子子楚吗?成蛟能够完成吗?他们完成不了!”说到此处,吕不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完成不了,但嬴政可以完成!” “休要提他,我看他就是个怪胎!”华阳夫人撇嘴道。 “古来圣贤之人,必是有些古怪,这没有什么!嬴政天生虎狼之性,你也是亲眼所见,岂是那成蛟能比得了的?这才是天生的王者,只有嬴政才能带领秦人东出,完成秦国前所未有的大业!”吕不韦道。 “来时我才听人说了那孩子的事,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看来还真有王者风范!”华明夫人道。 “你是胳膊往外拐是不是?”华阳夫人嘴上这么说,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心中承认吕不韦之言有理。 “不韦也算是把话说开了,姐姐你也说说你的想法!”华明夫人道。 “我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胸怀?我没他那么有见识,我只知道我不喜欢那赵女,看着就来气!”华阳夫人换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芈姓一族在朝中的地位,你担心新朝没有你说话的份!今天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把话说开了,立赵姬为后,嬴政为新朝太子,你可以效仿宣太后临朝听政,大事小事皆有你决断!”吕不韦道。 “当真?”华阳夫人疑道。 “子楚在位一日,你就临朝一日,临朝多久,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但有一事,我要和你讲明,我要做大秦丞相!”吕不韦道。 “你手握实权,笼络好了诸般大臣,我还临朝听什么政?”华阳夫人疑道。 “应侯之后,大秦还有何人可以拜相?不是我吕不韦想做这个丞相,而是我不得不做!芈宸可以吗?芈启可以吗?你是大秦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要是我吕不韦做得不好,你可以罢相啊,你有这个权力!”吕不韦道。 华阳夫人闻后沉默不语,华明夫人道: “姐姐!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何顾虑?” “眼下大王崩逝,你要是犹豫不决,就罢朝三日,三日之后再做决定!”吕不韦道。 “好吧!明日你把嬴政带来,让我好好瞧瞧这孩子!”华阳夫人说完又对华明夫人道: “你就别回去了,在宫里陪陪姐姐吧!” “你就是不说,我也不走,我自然要留下来陪姐姐!”华明夫人道。 三人回到了咸阳大殿中,华阳夫人向众人宣布,罢朝三日,以示哀悼。随后命人发丧,为秦王嬴柱操办丧事。 次日嬴政来了华阳宫,华阳夫人也叫来了成蛟,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他和华明夫人暗中观察着两个孩子。一天下来,二人皆发现吕不韦所言不错,嬴政这孩子由内而外透露出一股霸气,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极为睿智,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孩子!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二章 小人之心 公元前250年,秦王子楚登基,史称秦庄襄王。子楚登基之时,华阳太后端坐其后,临朝听政。不久之后,子楚拜吕不韦为相,册立赵姬为王后,立嬴政为太子。 吕不韦迁入了相府,让吕明做了相府家宰。嫪毐不服吕明管束,又不敢找吕不韦说事,于是偷偷去找了王后赵姬。对于赵姬和吕不韦的勾当,嫪毐是知情之人,赵姬觉得不能随意应付他,就问他自己想要讨个什么差事。 “小人不想呆在相府,小人想在王后身边当差!”嫪毐道。 赵姬做了王后,搬到了咸阳宫旁边的永宁宫居住,与吕不韦之间的往来不方便,觉得有嫪毐在身边供她使唤,反而方便,于是就答应了嫪毐,让秦王子楚给他封了个中宫侍卫。 嫪毐领了王命,由寺人带着到郎官跟前报到,郎官见寺人是秦王身边的贴身宫人,客客气气的问明了情况,对嫪毐道: “中宫乃王庭重地,你是新来的,要学好规矩,训练一个月后才能到中宫任职!” “你要老子守规矩,老子这侍卫可就不干了!”嫪毐劈头盖脸回了一句。 郎官一下就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遂疑惑地看了看寺人。寺人也从来没见过谁敢在王宫这么撒野的,皱着眉头看了看嫪毐,连忙出了门,去找王后。寺人知道嫪毐是王后的人,所以径直来找王后,向王后汇报了情况。 “给他一身衣服,登记在册就是了,本宫自有安排!”赵姬对寺人道。 寺人领命返了回来,原话传给了郎官,郎官无奈,只得依言处事,不敢多言。嫪毐回来见了赵姬,赵姬对嫪毐道: “王宫不比相府,规矩比相府严得多,你在相府都呆不下去,也不要在这里呆了,去马厩喂马去吧!” “王后息怒,小人下次不敢了!”嫪毐连忙跪道。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小人知错了,下次绝不敢再耍威风了!” “嫪毐你听清楚了,秦法森严,你要是触犯了秦法,我和大王也保不了你!秦宫之中,秦法之下,你给本宫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否则你就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吧!” “小人领命,小人对天发誓,绝不辜负王后的期望!”嫪毐信誓旦旦道。 赵姬一听,又觉得好笑,也不真跟他计较,由他去了。 经嫪毐这么一闹,宫中上下都知道他是王后身边的人,平日里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称他嫪毐大人,并不把他当个侍卫。嫪毐本是女闾之中长大的人,善于打听些旮旯消息,在王宫中过了数月,得知老秦王嬴柱乃是死在了妇人的肚皮上,就告诉了赵姬,引得赵姬大笑不止。 秦国的变化很快传到了楚国,传到了春申君黄歇和门客李园耳中。李园得知吕不韦做了秦相后,并没有觉得奇怪,当他得知赵女做了王后,她在邯郸的儿子嬴政做了太子的时候,心中就有了想法。李园仔细回忆了当初在邯郸之时吕不韦家中的变化,心中起疑,觉得吕不韦很可能和黄歇一般,上演了一出送子成龙的好戏! 公元前248年,在黄歇等人的劝谏下,楚王立王后李嫣嫣的长子芈悍为太子。芈悍实际上是春申君黄歇的儿子,黄歇大喜,心愿达成,准备派人给华阳夫人送礼,李园得知后自请前往秦国。 李园到了秦国,打听到了吕不韦到秦国后发生的情况,又仔细打听了秦王后和太子的消息,心中觉得十有八九,吕不韦和黄歇如出一辙,皆是送子成龙! 回到楚国后,李园将他的想法告诉了春申君黄歇,黄歇大惊。此时的黄歇已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政客,对于黄歇来说,如果吕不韦的儿子将来做了秦王,对他的儿子,眼前的楚国太子,未来的楚王,将非常不利!黄歇苦心经营,让自己的儿子做了太子,他必须为自己儿子的将来谋划,正如吕不韦一般。 黄歇苦心巴结华阳夫人,因为他深知华阳夫人在秦国的根基地位,如果成蛟做了太子,甚至未来做了秦王,华阳夫人在未来的数十年间仍可以保持影响;即使未来的秦王不是成蛟,只要是嬴姓血脉,华阳夫人的影响也只会减弱,而不会丧失;但如果吕不韦的儿子做了秦王,华阳夫人必定会完全失势,他的楚王儿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当初黄歇得知秦国太子不是成蛟后,心中就有些失望,此时听李园一说,更是失望。失望之余,黄歇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此事你有几分把握?”黄歇对李园试问道。 “十分把握!”李园也不过是猜测,故意将五分说成了十分。 “此事非同小可,果真如此,秦王宫必天翻地覆!” “主君莫非忘了,小人昔日曾在邯郸吕府看过门呢!” “那就错不了!” “能搅得秦王宫天翻地覆,岂不是于我楚国极为有利?” “此言有理,不管真假,于我楚国总是利大于弊!” “主君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我还是要亲自去会会华阳太后才好!”黄歇沉思道。 “主君亲自去,秦太后必不相疑!” “你也要去!” “这个自然!主君放心,我一定会说动秦太后,让她改立成蛟为太子!”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啊!” “听说当初秦太后就钟意于成蛟母子,不知道那吕不韦耍了什么花样,让太后改变了主意,自己还当上了秦相!” “吕不韦是鬼谷门人,有的是主意,可不好对付!” “吕不韦此人十分奸猾,若是他的儿子做了秦王,我楚国必定为其所累,太子┄┄太子将来的楚王可不好做!”李园压低声音道。 “吕不韦可不仅仅是奸猾,他身后的江湖势力不可小觑,但凭夫人一人未必能对付得了!” “主君所言不差,我等还须得鼎力相助才行!” “这么办┄┄你再去一趟咸阳,与夫人联络好了我再去,不妨先透露点风声给她!”黄歇沉思道。 “好!我李园办事,主君放心!”李园拍拍胸脯道。 一月之后,黄歇悄悄到了咸阳,和华阳夫人见了面。李园将嬴政是吕不韦之子的猜想说成了事实,华阳夫人闻后十分震惊,问他有何证据。 “在下昔日是邯郸吕府的看护,太后若是不信,在下愿意与那吕不韦当面对质!”李园道。 “眼下还不能与他对质,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不问个清楚!”华阳夫人正色道。 “太后可知道神农山中的神农国?”李园突然问道。 “神农国不是被正济会人灭了吗?”华阳夫人疑道。 “昔日嬴政曾经被神农教人带到了神农国,正是吕不韦带领正济会人灭了神农国,救出了嬴政,太后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嬴政有无此事!太子嬴政百日能言,聪慧异常,这本是好事,然而吕府上下对此讳莫如深,从不对外人讲,此事不知道太后可有听说过?”李园道。 “看来先生对邯郸旧事还真知道得不少!”华阳夫人冷笑道:“这孩子的确聪慧异常,但百日能言一事,哀家未听人说起过!” “太后要是不信在下的话,也可以亲口问问太子!”李园道。 “我并非不信先生,若无真凭实据,即使哀家相信,别人又岂能信呢?”华阳夫人道。 “在下就是真凭实据!昔日吕不韦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并一一赠以重金封口,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在下竟然拜到了春申君门下,又幸得见到了太后!”李园道。 “此事你知我知,眼下还不宜让吕不韦知道我等已经知晓了其中秘密!”黄歇道。 “春申君言之有理,果真如此,他吕不韦就是哀家最大的仇人!”华阳夫人生气道。 “听闻吕不韦昔日正是骗取了太后的信任,才使得太后认了当今的秦王为嫡子,吕不韦此人擅长花言巧语,太后日后千万要当心!”李园道。 “哀家是瞎了眼,引狼入室,悔之晚矣啊!”华阳夫人道。 “太后不必自责,秦国有太后在,万事皆能扭转乾坤,还原黑白!”黄歇道。 “春申君此话怎讲?”华阳夫人道。 “太后何不改立成蛟为太子?”黄歇道。 “此事已经定格,再要改立太子可不容易!”华阳夫人道。 “太后在秦国的地位岂是他吕不韦一个外客能够相比的?只要太后有心,春申君和在下必定鼎力相助!”李园道。 “今日不同往昔,吕不韦已是大秦丞相,且深得大王倚重,又有赵女那贱人笼络住了大王的心,不可轻举妄动!”华阳夫人道。 “太后言之有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定输赢,还须从长计议!”黄歇道。 “正是!吕不韦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哀家定饶不了他!”华阳夫人恨道。 “太后在秦国谋事,春申君和在下可为太后在外部积蓄力量,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铲除祸根!”李园道。 “有春申君和先生相助,哀家的胜算自然就大了!”华阳夫人道。 “我楚国立嗣之时,太后暗中相助,今日太后有意立成蛟为太子,春申君岂能不出力?”李园道。 “哀家向来有意于成蛟母子,你二人也不是不知道!”华阳夫人明白李园话中有话,故而说道。 “这就妥了!”李园笑道。 自李园和黄歇密谋将李嫣嫣送给楚王,阴谋得逞之后,李园就暗中培植江湖势力,以备他日之需。李园和李初年联络了旧时的江湖人员,在楚国成立了九扶帮,由李初年任九扶帮帮主。 华阳夫人回到了宫中,想起认子一事的前前后后,对吕不韦欺骗和利用她恨得咬牙切齿,打算暗中核实嬴政的真实身份。 吕不韦做了秦相后不久,秦王子楚封其为文信侯。吕不韦又起用了蔡泽,封蔡泽为咸阳令。吕不韦一心用在政事上,打算留给儿子一个强大的秦国,用以征服天下,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泄露了嬴政的身世。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三章 子楚之死 嫪毐到了咸阳数年,发觉吕不韦早已和赵姬断了关系,而和华阳夫人暗中往来,秦王子楚又沉迷于后宫佳丽,常常一连多日都顾不上赵姬。嫪毐察觉到了赵姬的寂寞,常常陪在赵姬身边,渐渐生了觊觎之心。 嫪毐本长在贴心楼,熟知妇人之心,用心叵测,手段低劣。嫪毐一边接近赵姬,白天陪在她身边形影不离,一到夜晚,就哄着子楚寻欢作乐,让他想不起赵姬来。一连过了数月,子楚日日宿在嫔妃宫中,将赵姬冷落在一边。 这一日,天气炎热,赵姬心中烦闷,嫪毐陪在身边给她讲笑话,讲着讲着,嫪毐对赵姬道: “小人还有一个笑话,说来定让王后捧腹大笑!” “你哪来的那么多笑话,都说了一个时辰了,还有吗?”赵姬笑道。 “小人的段子笑话,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你再说一个,要是本宫笑不出来,罚你今晚值守,不许出门!” “王后这么说,小人可要使出杀手锏了!” “说啊!本宫若不想笑,你还有本事让本宫笑出来?” “这个┄┄小人不是没这个本事,只是这个笑话与众不同,只能说与王后一人听!”嫪毐说着看了看左右。 “你们站到门外去,我看他有什么本事,还真能让本宫笑出声来?”赵姬对左右道。 宫女和寺人依言站到了门外,嫪毐讲道: “从前有个农夫叫李大,人称‘三条腿’,王后你可知道,何谓三条腿?” 赵姬摇了摇头,嫪毐以身示范道: “这是两条腿,还有一条┄┄在这里!” 嫪毐用手一指下身,赵姬一听,忍不住要笑,赶紧捂住了嘴。 “李大个子矮,两条腿本来就短,第三条腿却出奇的长,干活时十分碍事,平常就用绳子绑在右腿上!他这习惯左右乡邻都知道,时间长了也见怪不怪,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这一年,李大隔壁的兄弟李二家来了个新媳妇,新媳妇并不知道三条腿的事,她一个小媳妇,没事也不可能总盯着大伯的裤裆看,王后你说是不是?”嫪毐边说边问,说得有形有色,赵姬一直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嫪毐继续道: “然而一到晚上,新媳妇就听见隔壁有人嗷嗷直叫,于是就问夫君,可是隔壁的大伯在打他的女人?她夫君一听,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心中自惭形秽,却不好向妻子言明,只得对妻子道:‘哥哥忒也不是东西,夜夜不放过嫂子,嫂子也是命苦!’妻子一听,心中恨起了隔壁李大,觉得他不是个东西,就想着作弄他一番!这女人虽说是个新媳妇,却不是个省油的灯!第二天下地扮玉米,李大家的玉米地也在她家的隔壁,李大干了半天的活,憋了一泡尿,就跨到沟北去小便。李大也不知怎的,一泡尿拉了半天未归,弟媳妇见状,就偷偷在渠道上放了几颗玉米棒子,将棒子用玉米叶子遮住了。李大媳妇见李大许久未归,以为他偷懒,就大声叫唤李大,李大一急,来不及将第三条腿绑好,只稍微带了带,就准备跨过沟渠回来干活。哪知李大前脚一着地,踩到了玉米叶子下面的玉米棒子,脚下一打滑,哎吆一声大叫,身子跌在沟里,跌了个仰面朝天。”嫪毐说到这里,见赵姬强忍住不笑,自己边笑边继续道: “弟媳妇听到一声叫,本来想赶过去假装向大伯问声好,顺便看看他的笑话,没想到见那李大三条腿直直的竖着朝天,顿时脸就好了,大声叫了起来,连连骂道:‘你这个老东西,不知羞耻的老东西!’” 赵姬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嫪毐继续道: “李二和嫂子听到新媳妇突然破口大骂起来,连忙赶过来看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那李大还是三条腿直直的朝着天,愣是没爬起来!到了晚上,新媳妇就问李二,说你兄弟二人,都是一娘所生,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赵姬连连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嫪毐跟着也大笑起来。 “别急别急,故事还没结束呢!”嫪毐边笑边说道: “李二告诉媳妇儿,李大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那家伙,才养活了一家人!新媳妇儿不解,就问李二怎么回事,李二说,李大那家伙,可以拉起一辆驴车,还可以挑起一担粮食呢!” “哈哈哈哈┄┄你也太能扯了,怎么可能?”赵姬大笑不止。 “怎么不可能?莫说那李大,小人也有这个本事!”嫪毐自豪道。 “你有这个本事?那你给本宫演示演示看看?”赵姬大笑道。 “太后真想看?”嫪毐说着假装宽衣解带,赵姬见状连忙制止道: “别别别!本宫信你就是了!” 经此之后,嫪毐感觉到他似乎摸透了王后赵姬的心思,于是谋划着向秦王子楚下手。嫪毐有此想法,一来是出于自己的色心,而来他是为了吕不韦。在嫪毐心中,子楚什么都不是,赵姬也不是王后,都只是吕大善人的棋子罢了。眼见太子嬴政日渐长大,吕不韦又是大权在握,嫪毐觉得,要是他能为吕不韦除掉嬴子楚,将来就是吕不韦父子最大的功臣。 公元前247年,十三岁的嬴政修完了姜太公通过“尘封”传授给他的二十四部天书,空髓拳剑也已经习有所成,心中文武涌动,渐渐按耐不住一颗王者之心,跃跃欲试!嬴政向母后赵姬提出要到军中参加行军打仗,赵姬不同意,嬴政便出宫找到了仲父吕不韦。 “你的空髓拳剑练得如何了?”吕不韦问道。 “步法招数都已经练熟了,屠鹏师父说尚缺火候!”嬴政答道。 “功夫武艺需要火候,兵法策略亦需要在实践中领悟和体会,你想到军中锤炼实践,仲父不反对,但要主意隐藏身份,不可锋芒毕露,意气用事!”吕不韦道。 “孩儿年纪尚小,到军中去不过是验证所学,不会暴露自己的,仲父放心就是了!”嬴政道。 “去叫你的二位师父过来!”吕不韦道。 不一会儿,嬴政叫来了魏缭和屠鹏,吕不韦道: “政儿有意去军中实践,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好事,所谓实践出真知,要想活学活用,还需身临其境,才能真正学有所成!”魏缭道。 “太子若是有意随军,我随他去就是了,主人不必担心!”屠鹏道。 “好,我去和上将军说,让政儿跟着王翦!”吕不韦道,此时王翦是蒙骜军中一名裨将。 蒙骜刚刚拿下了赵国的旧都晋阳,名震天下,正是锐意进取之时,吕不韦又让他率军攻打魏国的高都,嬴政悄悄跟着王翦随军出征,魏缭和屠鹏同行。蒙骜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拿下了高都,并无什么疑问,但细心的魏缭发现,嬴政在看到秦军冲锋陷阵之际,似乎特别兴奋,有一次还忍不住大声叫道:“杀杀杀!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蒙骜心想:这或许是徒弟第一次亲临战场,有些兴奋也是正常,因此并未留意太多。 秦军攻下高都后,准备继续拿下魏国的汲地,魏王闻后大惊,立即派人去请身在赵国的弟弟信陵君。自魏无忌上演了窃符救赵的好戏后,他就留在了赵国,不敢回到魏国去。 三月,处心积虑的嫪毐终于想到了除掉秦王子楚的办法。嫪毐听说,子楚的父王嬴柱是死在了女人的肚子上,死后御医诊断为“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下毒,嫪毐觉得事后会被御医查出来,于是也想让子楚“同样”死去,如此就不会有人怀疑。 子楚有个新宠叫卫八子,本是一名宫女,经嫪毐相中后推荐给了子楚,被子楚封为八子。嫪毐先是引诱了卫八子宫内的一名宫女,在这名宫女的配合下,嫪毐玷污了她其他几名宫女。宫女们知道嫪毐和大王亲如兄弟,又害怕因失身被逐出宫去,都不敢声张。 五月,嫪毐趁着子楚与其他嫔妃寻欢作乐之际,偷偷跑到卫八子宫中,强行玷污了卫八子。卫八子害怕失宠,又担心名节不保,不敢声张,嫪毐乘机要挟她,要她听命行事。 一日夜晚,嫪毐和子楚一起到了卫八子宫中饮酒作乐,酒酣之际,嫪毐自觉离开了,子楚和卫八子上了床。 “大王,今日奴婢和您玩个新花样如何?” “几日不见,你有新花样了?” “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可不知道好玩不好玩呢?” “来吧来吧,寡人就喜欢新花样!” “那大王先要诉奴婢不敬之罪!” “瞧你说的,尽管来吧,寡人等着呢!” 卫八子于是让秦王躺下,取了事先准备好的丝绸软物,将子楚的手足一一绑在了床上。子楚的确没玩过这种花样,但是在邯郸贴心楼也听说过有这种玩法,一边看着卫八子行事,一边格格直笑,却不知嫪毐就躲在外面,支走了所有宫女,并未离开。 二人玩得兴起之时,嫪毐悄悄爬到了床下,突然从床下钻了出来,猛然推开了卫八子,拿起枕头就摁在了子楚头上。子楚身子本来就弱,手脚又被捆住了,毫无反抗之力,不一会儿就断了气。 嫪毐办完了事,见卫八子吓得脸色惨白,摊在一旁,顺手将她拉到了床上,再次兽性大发,发泄了一通。然而这一通兽性大发,二人躺在床上歇了片刻,倒反而平静了下来。 赵姬赶到了卫八子宫中,见嫪毐也在,遂问明了情况。不一会儿御医来了,仔细查看了秦王尸体,赵姬就问御医,怎会如此,御医闻见宫中一股麝香气味,慌忙对赵姬道: “启禀王后,大王平日里多食鹿茸、地黄等雄阳之物,对心肺本就不好,这宫中燃有麝香,初始可以使人振奋,吸入多了亦伤心肺,两相结合,大王一时间兴奋过度,致使闭气,也不无可能!” “这么说┄┄大王之死,与先王一般?”赵姬迟疑道。 “微臣看了,大王并无中毒迹象,应是┄┄应是王后所言之故!”御医迟疑道。 王后连夜传召吕不韦进了永宁宫,吕不韦闻后大惊失色,双眼直盯着嫪毐看,嫪毐不敢与他对视。 吕不韦立即着人请来了华阳夫人,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华阳夫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华阳夫人知道儿子子楚好色,但没想到他父子二人都是一个死法,都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一气之下,只说了一句:“你二人看着办吧!”转身就离开了永宁宫。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四章 秦宫夜变 华阳夫人回了华阳宫,连夜秘密召见了芈宸和芈启,同时派人火速出宫,给春申君黄歇送信。 保卫秦国咸阳城的兵力主要分为外围的戍卫军和城内的禁卫军两大主力,除此之外,负责王宫警备的内廷侍卫和负责咸阳治安的衙役也有数千人之多。此时掌控城外戍卫军的人是驷车庶长嬴摎将军,与吕不韦走得较近;掌控城内禁卫军的人是卫尉长章厉,章厉是秦末名将章邯的祖父,和芈姓兄弟二人十分亲近;掌管内廷侍卫的郎中令楼名是楼缓的孙子,是华阳夫人的亲信;而掌握衙役的咸阳令蔡泽也算是吕不韦的人。表面上吕不韦和华阳夫人对于咸阳的控制保持着平衡,但实际上吕不韦远不如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对吕不韦早有防备,而吕不韦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嬴政的真正身份。华阳夫人手中的章厉和楼名是她真正的亲信,但吕不韦手中的嬴摎和蔡泽并不能算是他的亲信。嬴摎的戍卫军平常驻扎在咸阳城东南数十里外的骊山大营,没有王诏不能入城,而蔡泽的衙役和城内的数万禁卫军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所以在咸阳城内,华阳夫人掌控的力量占据绝对优势。 阳泉君芈宸连夜见了章厉,昌平君芈启则找到了楼名,向二人传达了华阳夫人的口谕:严守城门和宫门,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王城和王宫内庭。 吕不韦本以为华阳夫人已经接受了嬴政,秦王子楚突然驾崩,吕不韦还想着嬴政接位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在他出宫之时,发觉已经出不去了,才感觉到了事态严重。此时蒙骜率军攻打魏国,嬴政随军同行,二人皆不在咸阳城内,吕不韦返回到永宁宫之时,急得团团转。 “那妇人一声不吭就走了,原来早有算计!”赵姬道。 “我也是太大意了,竟没想到她一直防着你们母子!”吕不韦道。 “如今政儿和上将军都不在城中,她要是拥立成蛟为王,这如何是好?”赵姬急道。 “别急别急!让我仔细想想!”吕不韦愁眉紧锁道。 吕不韦在宫中走来走去,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想不到一点办法,急得额头上大汗直冒,赵姬见状道: “你要是被困在这里,有办法也等于没办法,还是要先出宫才行啊!” “如今王翦不在宫内,我如何出得去呢?”吕不韦道。 “你一向小心,怎么会不在宫内安排几个人呢?”赵姬道。 “我哪里想得到大王他┄┄他┄┄他突然就崩了啊!”吕不韦急道。 “丞相若是只想出宫,我倒认识一人,可以一试!”嫪毐见状道。 “是什么人?你快说说!”吕不韦连忙问道。 “谒者令桓齮,今日正好当值,傍晚时分我还见过他!”嫪毐道。 谒者令是郎中令的副官,也是内廷侍卫,吕不韦一听,连忙对嫪毐问道: “你与他交情如何?” “此人脾气古怪,不近人情,小人与他交情一般,但小人有办法!”嫪毐道。 “你有何办法?”吕不韦问道。 “小人要问王后借一人用用!”嫪毐道。 “谁?”赵姬疑道。 “刘少使。”嫪毐道。 “少使刘氏?”赵姬看了看吕不韦,对嫪毐道: “刘氏是大王嫔妃,又不是宫女,叫我如何借给你用?” “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吕不韦对嫪毐道。 “听闻刘少使入宫之前,就与桓齮相识,二人早已心愿暗许,没想到天不随人愿,刘氏被选中入了宫。那刘氏天生美貌,却终日懒于梳洗,不敢以真容见人,怕得引起了大王的注意,所以入宫数年,还只是个最低级的少使。有一日,那桓齮来找小人,向小人求情,小人觉得莫名奇妙,才知道了这回事!”嫪毐说道此处,赵姬忍不住打断道: “定是你平日里在宫中晃悠出了名,因此他来求你手下留情了!” “嘿嘿,王后说得不错!”嫪毐厚着脸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吕不韦问道。 “他平日里就爱在宫中晃悠,帮大王寻找秀色可餐之人,连宫女都不放过,所以那桓齮担心他相中了刘少使,把他的心上人推荐给大王,因此才求他手下留情!”赵姬道。 “此人果真古怪,如此掩耳盗铃,自己竟浑然不知!”吕不韦道。 “若是刘少使肯出面,桓齮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将丞相送出宫去的!”嫪毐道。 “只要成全了这二人,她必定肯出面!”吕不韦道。 “可她是大王之妃,这合适吗?”赵姬疑道。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大王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嫪毐道。 “你闭嘴!回头我跟你算账!”吕不韦瞪了嫪毐一眼道。 赵姬不知吕不韦何意,遂道:“仲父要是觉得合适,本宫就叫人带她来!” “事不宜迟,赶紧叫她来吧!”吕不韦道。 赵姬派掌事宫女连夜将刘少使带进了永宁宫,赵姬见了刘少使道: “大王刚刚驾崩,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刘氏一脸愕然,也不知道王后深更半夜叫她来有什么事,只听王后突然问道: “谒者令桓齮你可认识?” 刘氏一听,顿时吓懵了,立即下跪道: “他不会谋害大王的,还望王后明察!” “你误会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赵姬觉得自己话问得不好,遂和声道: “妹妹起来说话!” 刘氏谢过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随便开口,赵姬见状道: “本宫有事相求,你若肯鼎力相助,本宫许你嫁与桓齮为妻!” “贱妾虽只是个少使,但也是大王的人,岂能再嫁他人?”刘氏一脸疑惑道。 “这深更半夜的,本宫岂能和你说笑!如今大王已崩,本宫可以为你做主,但你须得帮本宫做一件事,本宫才能帮你!”赵姬道。 “果真如此,贱妾万死不辞!”刘氏想了想道。 “大王骤然崩逝,华阳太后把持宫门,丞相被困于宫中,你去见见桓齮,让他想方设法将丞相送出宫去,事成之后,本宫绝不食言!”赵姬道。 “谢王后成全!贱妾这条命本也微不足道,今日就算死了,也毫无怨言!”刘氏道。 嫪毐带着刘氏悄悄找到了桓齮,刘氏跟桓齮说了王后之言,桓齮当即应允,跟着嫪毐到了永宁宫。几人商定之后,桓齮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带来了一套侍卫服装让吕不韦换上,随即带着吕不韦出了永宁宫,穿过御花园,来到了王宫东门角上的一处偏门。 看守偏门的人是桓齮的同乡,曾经受过他的恩惠,正牵了一匹马在门口等候。出门之前,桓齮将自己的腰牌给了吕不韦。吕不韦上马向着丞相府疾驰,路上遇到一队巡查的禁军,吕不韦掏出了桓齮的腰牌,壮起胆大声道: “谒者令桓齮,出宫传话!” 禁军不疑,吕不韦一路回了丞相府,天还没亮。 吕不韦连夜叫醒了吕明和河涧鸳鸯,将宫中变故简明扼要告知了几人,随即吩咐河涧鸳鸯出宫去找蒙骜和嬴政。 河涧鸳鸯领命出了相府,趁着夜色一路潜行,到了王城城墙脚下之时,闻得一声鸡叫,遂使用索钩翻上了城墙,立即出了咸阳城。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五章 少年称王 天刚刚蒙蒙亮,路上还没有行人,吕不韦将相印揣在怀中,就去了华明夫人府上敲门。看门人揉揉眼睛,一见是吕不韦,知道他和夫人的关系,疑惑之时放他进了门,吕不韦随手塞给了他一块大金饼。 “容馥救我!”吕不韦一见华明夫人,假意扑过去哀求道。 “怎么啦这是?大清早的,出什么事啦?”华明夫人疑道。 “大王崩了,容焉要杀我!” “大王崩了?什么时候的事?容焉怎会要杀你?” “大王夜里崩了,容焉要改立成蛟为王,岂能容得下我?” “别急别急,你就在我这里,她要杀你,就让她先杀了我吧!” “那可不行,我不能连累你!” “别说了,别说了!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华明夫人急道。 天亮之后,文武百官们开始上朝,谁知到了王宫门口,一一被拦在了宫门外。 辰时一过,芈宸和芈启二人亲自到了王宫门口,向文武百官们宣布了大王驾崩之事。文武百官们尽皆惊愕,芈宸和芈启带着他们一起进了王宫大殿,有人发现丞相吕不韦不在殿中。华阳夫人进了大殿,命人为秦王子楚发丧,辰时之后,嬴姓宗亲和外戚子弟们都一一来到了殿中,王后赵姬也被请来了。 报丧的宫人回来向华阳夫人禀报,不见丞相和太子踪迹,华阳夫人心中纳闷,不知道他二人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失踪,于是站在殿前对众人道: “大王深夜驾崩,哀家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国不可一日无君,谁将继嗣大统,承接王位,大家尽管议议!” 赵姬一听,连忙站出来道: “诸位大臣,王公贵胄,大王在世时立有太子,继承大位的自然是太子了,这还有什么要议的?”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华阳夫人瞪了赵姬一眼道。 “本宫乃当朝王后,躺下的是我的夫君,要立的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不能说话?”赵姬针锋相对道。 “谁说要立你的儿子为王了?哀家是掌宫太后,有临朝听政,当机立断之权,立谁不立谁,哀家自有主张!”华阳夫人道。 “太后此言差矣!难道拥立新王,皆有太后一人说了算,我等都不能说句话吗?”嬴摎闻言道。 “驷车庶长有话尽管说,哀家在此听着呢!”华阳夫人冷冷道。 “太后虽有临朝听政之权,但凡事决断,加盖王印后才能生效,由此可见,王权至上!今大王不幸崩逝,拥立新王,但凭先王遗嘱,先王若无遗嘱,我大秦亦有惯例可循,岂能任凭太后一人决断?”嬴摎道。 “大王突然驾崩,哪有什么遗嘱留下?若是大王留下了遗嘱,又何须哀家费心?”华阳夫人道。 “按照惯例,王位应由太子继承,太后还有何要议?”嬴摎道。 “太子何在?大王驾崩,太子不在身边守孝,连人都找不到,这样的太子,能做我大秦之王吗?”华阳夫人道。 “大王走得突然,莫说太子,诸位难道不意外吗?太子与蒙骜将军出征在外,眼下正在回来的途中,本宫恳请太后和诸位大臣,务必等太子和丞相归来!”赵姬道。 一提到丞相吕不韦,殿中诸臣议论纷纷,蔡泽见状大声道: “本朝立有太子,按照惯例,新王应由太子接任,即使太后想改立新王,缺了丞相,也无法服众!” “国不可一日无君!难道太子不回来,我大秦国就不能另立新君了吗?”芈宸道。 “刚刚王后说了,太子正在归途之中,此等大事,难道不能等上一时半刻吗?即使改立,也应由三公九卿商议决定,岂能听凭太后一家之言!”嬴摎道。 “三公九卿有话语权,难道哀家就没有话语权吗?如今诸位都在,本宫以为,王位应由成蛟继承,诸位若有意见,尽管议议!”华阳夫人道。 “如今丞相、上将军和关内侯一个不在,我等无法议立新王!”嬴摎道。嬴摎所说的关内侯指的是昔日的大庶长嬴芾,子楚即位后,封嬴芾为关内侯,迁居雍城,此时并不在咸阳城内。 “丞相不在,自当作弃权处理,关内侯年迈,不来也罢,上将军执掌兵权,不便议政,且不在三公之列,我等与掌宫太后尽可举手表决!”芈启道。 “谁说丞相弃权啦?丞相不在,我们就不能等等吗?”赵姬道。 “丞相、上将军和关内侯乃本朝重臣,岂是我等能替代得了的?此事缺了他们万万不能!”嬴摎道。 殿中群臣议论纷纷,都说此等大事,丞相、上将军和关内侯一个都不在,实在不便仓促行事。华阳夫人见状,心想我正愁找不着你吕不韦呢,你就是来了又能如何?于是对群臣道: “既然如此,哀家就再等上一两日也无妨!” “上将军带兵在外,不能回来也罢,若是丞相与关内侯在,他二人皆同意拥立成蛟为王,我等绝无异议!”嬴摎道。 “那就去请关内侯,哀家再派人去找丞相!若是关内侯到了,丞相还不现身,哀家可顾不上他了!”华阳夫人道。 此时秦国实现三公九卿制度,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为三公,丞相为百官之首,太尉掌兵权,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三公之中,嬴芾领了太尉的虚职,兵权实际上在上将军蒙骜手中,在政治层面上他可算与丞相吕不韦一派;另外御史大夫和华阳夫人为一派,九卿过半掌握在芈姓兄弟手中,如此大体权力均衡。因此拥立新王一事,关键在于吕不韦,如果吕不韦也同意拥立成蛟为王,那么成蛟就是众所拥戴的大秦新王。 吕不韦知道,太子嬴政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华阳夫人想要改立成蛟为王,少了他与关内侯,又没有蒙骜的支持,绝不能服众,即使立了,新王立足未稳之际,仍有推翻的可能,于是躲了起来,故意不现身。如果他不躲起来,在咸阳城中孤立无援,华阳夫人定会逼迫他承认成蛟为王,情急之下,他躲到了华明夫人府中。 吕不韦所料不差,华阳夫人控制了整个咸阳城,本想私下与他摊牌,逼迫他同意拥立成蛟为王,但华阳夫人没想到他突然失踪了,随后派人在咸阳城中找了他一整天,还是不见吕不韦踪影。 河涧鸳鸯出城之后,找了两匹快马,一路向着蒙骜大军所在的魏国方向飞奔,当日傍晚,在高都找到了嬴政和蒙骜等人。 河涧鸳鸯到了高都前后不久,华阳夫人派到楚国陈都的使者也到了春申君黄歇府上。黄歇和李园闻得秦宫巨变,遂叫来了九扶帮帮主李初年,让他派出了数十名江湖杀手,连夜跟着秦使赶往秦国而去。 蒙骜拿下了高都后又打下了魏国的汲,正想乘胜进兵,突闻宫内巨变,而太子又不在宫中,于是连夜收拢兵马,班师回朝。 魏缭、嬴政和屠鹏收到消息后,依吕不韦的安排,魏缭跟随蒙骜班师回朝,屠鹏和嬴政连夜赶往猴山向神箭门人求助。 次日傍晚,关内侯嬴芾进了咸阳城,关内侯到了咸阳城不久,楚国的九扶帮人也到了。华阳夫人派人找了吕不韦两日,依然不见他人影,闻得关内侯到了,连夜通知文武百官,准备次日一早入朝议事。 第三日辰时,文武百官一一进入了王宫大殿,只见关内侯到了,却不见吕不韦人影,华阳夫人站在殿前道: “诸位王公大臣,宗亲贵胄,今日议立新王,诸位总没有异议了吧?” “丞相未到,议了也不能算数!”赵姬连忙道。 “太后诚意邀请丞相登殿,而丞相却躲着不肯见人,莫非心中有鬼?”阳泉君芈宸道。 “怎么回事?丞相莫非出事了?”“此时此刻,何故不见丞相人影?”殿中大臣们纷纷议论道。 “太后要如何议立新王,不妨先说给老朽听听!”关内侯嬴芾发话道。 “大王骤崩,想必关内侯已经知道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今太子失德,哀家要拥立成蛟为王!”华阳夫人道。 “老朽请教太后,太子如何失德?”关内侯嬴芾道。 “顽劣成性,大丧之际不在父王跟前事孝,又重伤公子傒,这难道还不算失德吗?”华阳夫人道。 “按照祖制,太子当继承王位,既然太子失德,那就请太后先废了太子,再另立新王吧!”关内侯嬴芾道。 “去取王印来!”华阳夫人闻后对身旁的掌宫寺人道。 “慢着!太后想下诏废立,只有王印,没有相印是没有用的!如果老朽没记错的话,太后临朝听政之初,我等和诸臣就有约定,军国大事,王印和相印缺一不可!”嬴芾道。 华阳夫人一愣,立即对身边的侍卫首领小声问道: “搜到相印没有?” 侍卫摇了摇头,华阳夫人冷冷道: “如果丞相死了,难道我大秦国就什么也干不了了吗?” “丞相没有死!丞相和太子不日就到!”赵姬连忙道。 “不日就到?哀家不是没等他,他躲着不肯见哀家,分明是心中有鬼!”华阳夫人道。 “丞相堂堂正正,怎会心中有鬼?有鬼的人是你!”赵姬针锋相对道。 “谁心中有鬼,你比我清楚,哀家不与你争,哀家有正事要办!”华阳夫人说完对诸臣道: “诸位!哀家并非不讲道理,前日哀家就说了,哀家等他吕不韦,可是关内侯到了,他吕不韦还是躲着不肯现身,三公九卿独独差他吕不韦一人!按祖制也好,沿袭大秦惯例也罢,难道说三公九卿非要一个不缺,才能拥立新王吗?” “太后言之有理,请太后决断!”低下有人喊道。 “按照惯例,掌宫太后计三票,三公各计两票,九卿各计一票,请太后主持大局,议立新王吧!”芈启道。 “如此甚为公平,关内侯总无异议了吧?”芈宸道。 关内侯见状,不知如何应对,对身边的嬴摎问道: “丞相哪里去了,何故此时还不现身?” “我也不知道啊!”嬴摎急道。 “诸位同仁,同意拥立嬴政为王的站在左侧,同意拥立成蛟为王的站在右侧,计票开始!”芈启道。 “慢着!”芈启话音刚落,公子傒站出来说道: “既然是按照惯例,我大秦难道没有兄终弟及的惯例吗?嗣子年幼,后宫干政,外戚当权,难道还要在我大秦国继续下去吗?” 公子傒是秦孝文王嬴柱的儿子,嬴子楚的兄弟,若是按照兄终弟及的惯例,他也有资格参与王位竞争,除了嬴傒,子楚其他的兄弟自然也有。嬴傒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嬴姓宗室对于华阳夫人为首的外戚的不满,殿中嬴姓子弟纷纷拥护嬴傒所言。 “既是这样,哀家就给你们所有人机会,想争夺王位的都站出来,谁得票最多谁就是大秦新王,这总可以了吧?”华阳夫人道。 “要按票数,我等自然比不过成蛟!然我大秦拥立新王,以贤为先,嫡长为次,成蛟不过一稚子,难道我等皆不如他吗?”嬴傒大声道。 “正是!”“泾阳君所言不差!”“外戚干政早就该结束了!”殿中嬴姓子弟纷纷道。 “别吵了!再吵都给我滚到殿外去!”华阳夫人突然怒道。 众人一听,顿时声音小了下来,华阳夫人见状道: “兄终弟及,乃是没有办法的事!今大王有嫡子在世,何时轮到兄终弟及了?泾阳君所言以贤为先,哀家问你,怎么才能称为‘贤’呢?难道让先王的二十几个儿子一一在这理理论一番?还是拿着剑互斗一番,见个高下?笑话!” “诸位莫要再闹了!由三公九卿和掌宫太后投票表决,有什么不公平的?愿意参与候选的就站出来,不愿意的可以站到殿外去!”芈宸道。 “来人!”华阳太后大喝一声,殿外侍卫们鱼贯而入,九扶帮人也站到了王殿后的屏风后面,等待指令。 “计票开始!”芈启大声道。 “丞相到┄┄!”正在此时,谒者令桓齮在殿外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一惊,相关的把心提到了喉咙口,不相关的等着看好戏。 吕不韦虽然自己躲了起来,但安排了桓齮和吕明留意王城动静。河涧鸳鸯率先回来将蒙骜和嬴政的消息告诉了吕明,桓齮在王殿外注视着殿内的动向,二人将消息暗中传给了吕不韦。吕不韦觉得时机已到,他再不能躲下去了,于是挺身而出,和华明夫人一起上了秦王宫大殿。 “大秦丞相吕不韦,拜见太后!让太后久等了,请太后恕罪!”吕不韦向华阳夫人拜道。 “你终于还是来了!”华阳夫人冷冷道。 “不韦来了!”吕不韦底气十足道。 吕不韦从华阳夫人家门口出门之际,太子嬴政和神箭门人已经到了咸阳城南门口多时;吕不韦进殿之际,蒙骜大军也已经到了王城南门。嬴政等人进不了城,没有王诏,蒙骜大军更不能入城。 “我和太子入城,上将军在此等候!”魏缭对蒙骜道。 “好!”蒙骜说完,带着嬴政到了城门口。 “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太子要进城,而非本将军!”蒙骜对城门令道。 “没有太后诏令,太子也不能进城!”城门令道。 “大王驾崩,太子不入城,如何继嗣王位?你想造反吗?”蒙骜喝道。 “这┄┄这┄┄下官做不了主,请上将军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向太后请示!”城门令为难道。 “太子随从区区数人入城,你怕什么?再不滚开,老子攻下城门,拧了你的脑袋!”蒙骜喝道。 此时的蒙骜在军中威望极高,小小城门令自然不敢得罪他和未来的秦王,只得将太子一行人放进了城内。 嬴政和魏缭带着四名神箭门人直奔秦王宫而去,路上遇到禁卫军和侍卫们拦截,皆被神箭门人随手射杀了。不到半个时辰,嬴政等人登上了王宫大殿,后面的侍卫紧追而来。 此时大殿中有数百名侍卫护殿,殿中侍卫闻声挡在了门口,神箭门人个个数箭齐发,一一击毙,冲进了殿中。 殿内一片哗然,九扶帮人不等华阳夫人令下,就从殿后冲了出来。神箭越过文武百官的头顶,从华阳夫人耳边呼啸而古,将十几名九扶帮人一一击毙。华阳夫人吓得大惊失色,情急之下慌忙大叫道: “住手,住手┄┄统统住手!” 侍卫们和九扶帮人闻声定住了,嬴政等人走到了殿前。华阳夫人怕当场引发血战,伤及无辜,立即示意侍卫们和九扶帮人退下。 “大胆嬴政!你竟敢闯宫?”华阳夫人气得发抖道。 “请太后以太子相称!”嬴政冷冷道。 “你已经不是我大秦太子了!”华阳夫人怒道。 “那何人是大秦太子?何人想做大秦之王?请站出来说话!”嬴政大声道。 “成蛟!站到哀家身边来!”华阳夫人喊道。 成蛟闻言抖抖瑟瑟不敢移步,香兰公主见状对成蛟道: “别怕,到太后身边去!” 成蛟还是孩子,早已被嬴政的气势和刚刚发生的一幕吓到了,香兰公主见状,只得自己领着他站上了大殿。 “你想做大秦之王吗?”嬴政厉声对成蛟问道。 成蛟不答,只摇了摇头,嬴政手持玄剑向殿中大声问道: “还有何人想做大秦之王?”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正在此时,城门令派人来报,上将军蒙骜领兵二十万到了南城门外。 吕不韦出现之际,华阳夫人心中一直犹豫,要不要将嬴政的身份公布与众。到了此时,她骑虎难下,若不说出来,则功亏一篑;若是说出来了,结果如何,难以预料,但所有的退路就都没有了。从内心而言,华阳夫人真想将嬴政的身份说出来,但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忍住了。 华阳夫人曾经派人到了邯郸,去调查嬴政的真实身世,虽然有些疑点,但她并没有掌握到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众所周知,华阳夫人一直钟意于成蛟,如果此时此刻,她说出了嬴政的身世,反而更令人难以信服;更严重的是,很可能造成宗室、外戚、外客,这三股势力的彻底决裂,因此造成举国动荡;这是她作为一名政客,和大秦的守护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于华阳夫人内心的纠结,吕不韦毫不知情。面对嬴政咄咄逼人的气势,又闻得蒙骜大军到了城外,华阳夫人长叹一声,示意侍卫们和楚国杀手尽皆撤出,一言不发,转身退出了王殿。 华阳夫人从后殿退出之时,香兰公主带着成蛟也离开了王殿。华明夫人看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示意她跟了过去。 公元前247年五月,十三岁的嬴政登基为王,正式尊吕不韦为仲父。嬴政登基之后,在丞相吕不韦的建议下,尊华阳夫人为太上王太后,母亲赵姬为太后,封成蛟为长安君。因嬴政尚未成年,朝政由吕不韦和赵姬二人共同主持,自此,大秦国成了吕家的一言堂。 嬴政登基后不久,在吕不韦的安排下,洛白等神箭门人进了咸阳城,守卫安置在咸阳章台宫门前的八只大鼎。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六章 王霸之心 嬴政登基之前,蒙骜率大军攻下了魏国的高都和汲,魏王十分震惊,群臣向魏王谏议,迎回魏公子无忌。魏王无奈,亲自草诏,让使臣带着去了赵国。 魏无忌闻得魏王使者来见,知道是要请他回去,故意避而不见。使者无奈,找到了赵国上卿毛遂,毛遂见了魏无忌道: “魏国少了公子可不行啊!公子不归魏,蒙骜就会无所顾忌地攻打魏国,魏国亡了,你就是魏国的罪人,公子一世的英名可就大打折扣喽!” 魏无忌一听不错,立即召见了使者,见了魏王亲笔诏书,第二天就回了魏国。此时的魏无忌离八十岁只差了几岁,他的魏王老哥哥刚过了八十,老兄弟俩整整十年不见,一见面就抱头痛哭。魏无忌归魏之后,魏王拜他为上将军,统领魏国所有兵马。 嬴政登基之后,赵姬保留了永宁宫居住,但大部分时候都和儿子住在咸阳宫。闲暇之时,赵姬就帮嬴政整理历朝历代先王留下的遗物。一次偶然的机会,赵姬发现了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一看,见上面写道: 欲取天下,先取九鼎;欲治天下,必废秦法。 赵姬不解其意,于是叫人叫来了吕不韦。吕不韦拿着竹签仔细看了看,口中喃喃道:“又是九鼎,看来绕不过去啊!”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赵姬问道。 “哦,没什么!”吕不韦回过神来问道: “你是从哪得来的?” “是在孝文王的遗物里找到的!” “定是孝文王走得突然,没有机会把它交给异人兄弟!” “这么说这个东西很重要了?” “我也说不上来!” “这字面意思我是看懂了,可好好的秦法,为什么要废呢?”赵姬疑道。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秦法好,未必将来的秦法就好!”吕不韦沉思道。 吕不韦将木盒交给了赵姬,随后对身边的寺人道: “去把上将军请来!” 寺人请来了蒙骜,正好嬴政也来了,吕不韦对蒙骜道: “师父挂念九鼎,上将军还需拿下成皋和荥阳才是!” “这不难,丞相一句话就行了!”蒙骜道。 “我去我去!”嬴政闻后抢着道: “不就是韩国的两个小县吗?本王去就行了,用不着上将军亲自出马!” “哈哈哈哈┄┄”蒙骜笑道: “大王说反了!” “反也好正也罢,反正寡人去,你不能和我抢!”嬴政正色道。 “微臣遵命!”蒙骜闻言连忙下跪道。 嬴政虽未亲政,但毕竟是王,王命不可违,蒙骜还是懂得最起码的君臣之道的。但吕不韦一听,就不赞同嬴政之言了。 “上将军请起!小儿之言,上将军不必当真!”吕不韦心中将嬴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故而这么说。 蒙骜闻言刚要起身,嬴政突然喝道: “跪着!” 吕不韦一惊,只听嬴政继续道: “寡人是王,你听仲父还是听寡人的?” 蒙骜一脸不高兴,吕不韦见状道: “上将军切莫放在心上,请起!”随即又对嬴政道: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你可以去,但上将军也必须去!” “有上将军去,还要寡人干嘛?上将军不必去,仲父可派遣王翦将军做寡人的副将,魏缭师父作为监军随行!”嬴政道。 吕不韦闻言看了看蒙骜,蒙骜点头道: “如此也可!” 吕不韦无奈,只得依了嬴政。十日之后,嬴政发兵十万攻打韩国的荥阳和成皋二地。吕不韦不放心,又令蒙骜领兵五万在嬴政右翼待援。 出征之前,十三岁的嬴政亲自校场点兵,鼓舞士气,激励将士,整肃军纪,点兵点将,皆轻车熟路,俨然如老将一般,看得在一旁的魏缭和王翦连连点头。 秦国十万大军开赴到了成皋,嬴政带着魏缭和王翦亲自察看了地形地貌,了解了韩国布防之后,决定率先攻打虎牢关。嬴政认为,虎牢关一破,成皋诸地不攻自破,因此选择了虎牢关作为突破口,魏缭和王翦深以为然。 虎牢关乃是此时的韩国最坚固险要的关隘,嬴政下令秦军连续三天三夜轮番猛攻关隘,毫不放松。此时的韩国已经无力独自抵挡秦军的近攻,虽然可以凭借雄关险要坚守,到了第四天,还是丢了虎牢老关。嬴政拿下成皋之后,继续向荥阳挺进。韩王闻得成皋丢失,知道荥阳也难保,而蒙骜又在秦军右翼虎视眈眈,只得下令韩军放弃荥阳,转而固守新郑的门户管邑。 嬴政顺利拿下了荥阳,自此已经完成了既定的战略目标。魏缭和王翦劝嬴政大军回师,嬴政道: “待寡人拿下管邑,再班师回朝不迟!” “管邑乃韩国重镇,不可轻破,大王还是先回师吧!”王翦道。 “有蒙骜五万大军策应,拿下管邑指日可待,将军担心什么?”嬴政道。 王翦无语应对,魏缭见状道: “并非管邑不可取,而是丞相早有交待!” “此时行军打仗,师父休怪寡人不讲师徒情面!寡人乃军中主将,自可主张大军进退!”嬴政说完,对身边一校尉道: “你去蒙骜将军军中,传寡人旨意,让他继续护住我军右翼,以防新郑之兵!” 校尉领命而去,嬴政又对王翦道: “传令下去,大军撤往虎牢关休整,两日后向管邑进发,不拿下管邑,寡人誓不回师!” 魏缭和王翦无奈,虽然不同意进兵管邑,但内心皆觉得嬴政的决策是对的。 两日之后,嬴政率领大军进至管邑城下,先是向城内劝降,管邑守将不理,嬴政下令攻城。 管邑是韩国新郑的卫星城池,管邑丢了,新郑门户大开,秦军随时可以以管邑为基地近攻新郑,因此韩王宁可放弃荥阳,也要保住管邑。此时管邑城内有近五万韩军守城,按照常理,嬴政的十万人很难拿下管邑。 秦军在管邑城下连续攻城十日,管邑不破。到了第十一日,秦军伤亡过半,魏缭和王翦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眼看着一波又一波冲上去的秦军士兵倒在了城下,魏缭偷偷看了嬴政一眼,发觉嬴政非常镇定,毫不动容。 到了第十五日,秦军又是伤亡过半,剩余不到三万人马,嬴政还是下令继续攻城,毫不动摇。当日下午,嬴政脱了衣服,亲自擂鼓呐喊。秦军将士们前赴后继,上去一波躺下一波。 第十六日上午,秦军剩下了最后两万人马,嬴政继续亲自擂鼓助威,下令攻城。魏缭在一旁看得清楚,觉得嬴政之心坚如磐石,思之令人胆寒。 第十六日傍晚,嬴政整顿齐了最后的一万人马,在阵前对将士们喊道: “大秦的勇士们,破城就在今日!今日寡人和你们一起杀敌!不破管邑,誓不回头!” “不破管邑,誓不回头!”秦军将士们高喊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嬴政高喊道: “杀、杀、杀!” “杀、杀、杀!”秦军将士们高声回应。 群情激愤之际,魏缭突然觉得嬴政的喊话似乎有些耳熟,想起了嬴政第一次随军之时就有此反应,不由得眉头紧锁。 眼见嬴政亲自带领将士们冲向了城池,魏缭脑中一片混沌,脚下迈不开步,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喜是忧。 嬴政凭借最后的一万人破了管邑,将士们站在城头高呼之际,魏缭再次看了看嬴政,发觉他毫无倦容,精神振奋,霸气侧漏,令人敬畏。 十三岁的嬴政仅凭一己之力,一举拿下了韩国三地,将韩国剥得几乎只剩下了都城新郑,大军班师回朝之际,咸阳城中一片沸腾,军民夹道欢迎。 晚膳过后,吕不韦向魏缭垂问嬴政打仗的详情,魏缭沉默不语。吕不韦不知其意,笑着问道: “你的徒弟打了胜仗,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师弟无能,枉为人师啊!”魏缭叹道。 “师弟,你这是何意?”吕不韦不解道。 “师兄,你我之间,可是无话不说?” “我吕不韦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 “我且问师兄,何为王者之心?” 吕不韦一愣,略一沉思道:“王者之心,恢弘博大,气吞山河;以天下为己任,为万民谋福祉!” “王者可有仁慈之心,怜悯之情?” “王者也是人,是人就有怜悯之心!”吕不韦突然觉得魏缭话中有话,故而问道: “师弟,莫非政儿有什么不妥?” “唉┄┄”魏缭叹道: “我观政儿,小小年纪,心坚如铁,霸气横溢,但却看不到怜悯之心,思之令人胆寒!” “师弟无需顾虑,但讲无妨!”吕不韦连忙道。 魏缭于是将此行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吕不韦。吕不韦闻后沉默了许久道: “也许是胜负之心太重了吧?” “但愿是我多心了!” “师弟心细,我岂能不知,果真如此,你我还要多费心思啊!”吕不韦皱眉道,心中隐约有些担忧。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七章 嬴姓吕氏 嬴政拿下韩国三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国,各国诸候将相无不震惊,一来秦国素有吞并天下之心,二来嬴政是大秦新王,且年仅十三岁。与吕不韦送子成龙不谋而合的春申君黄歇是其中最敏感的一个,黄歇得知后坐立不安,立即叫来了李园。 “听闻魏公子回了魏国,我要与他会面,你去安排一下吧!”黄歇见了李园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主君可是为了嬴政小儿?”李园道。 “嬴政乃吕不韦之子,这个消息务必要让信陵君知道,平原君已故,天下能与我一条心的也只有信陵君了!” “听咸阳回来的人讲,与嬴政一起闯宫的似乎就是传说中的神箭门人!属下以为,但凭九扶帮目前的实力,难成大事!” “听闻昔日宣太后夺权,也是得益于她手中握有的江湖势力,看来在朝在野,都要有充分的准备才行啊!” “昔日的神农教,仅凭数百童子就可以立国,若正济会人弄来了巨蜂,神农国称霸天下也未可知!” “说起神农国的童子军,怎会一夜之间就突然消失了?难道从此就灭绝了?”黄歇看着李园问道。 “九扶帮成立后,有不少神农旧部来投,据说青龙教子带着剩余的童子军到了昆仑山!” “哦,原来如此!” “属下还听说,昆仑山中有一个神奇的教派,叫做什么┄┄陀教,厉害得很,青龙教子正是投靠了他们!” “昆仑大山之中,有些特殊教派也不奇怪!” “属下想┄┄如果能够得到这个什么陀教的支持,太子将来的江山就更稳固了!”李园一脸诡异道。 “可以吗?”黄歇疑惑道:“我等对彼一无所知,中间又隔了重重大山,如何能建立联系?” “主君先会会信陵君,此事属下放在心上就是了!”李园道。 数日之后,黄歇到了大梁,将嬴政乃是吕不韦之子的消息告诉了信陵君魏无忌。魏无忌闻后想起了吕不韦曾经有个儿子在大梁,也叫政,立即对黄歇道: “你且稍等片刻,我去一趟匡正园!” “我同你一起去吧?”黄歇起身问道。 “你不是正济会人,去了多有不便,我去去就回!”魏无忌直言道。 昔日晏舜在东瓯国谎称春申君是正济会人,只是为了震慑东瓯王子,其实黄歇并非正济会正式成员。 魏无忌连忙到了匡正园,正好,荀况和褚镜尘都在,魏无忌开门见山就问道: “秦王嬴政可是不韦之子?” 二人一愣,褚镜尘点了点头道:“正是!师兄难道不知道吗?” “看来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魏无忌不悦道。 “要说‘嬴政’,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只是不知道不韦之子何故叫作嬴政?”褚镜尘道。 “此事说来话长,就是我们想跟你说,都不知道能否说得清楚!”荀况道。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听!”魏无忌假意生气道。 “镜尘,还是你说吧!”荀况道。 “师兄可有听过姜太公预言?”褚镜尘问道。 “太公预言?愚兄不知,愿闻其详!”魏无忌道。 “姜太公吕尚曾有预言:天下八百年后归于吕氏。谶语之言,本不可信,然太公并非常人!太公是意术高人,又精通秘术,他使用‘尘封’秘术,将毕生所能传给了他的二十四世孙,这个人就是吕不韦之子,也就是当今的秦王嬴政!”褚镜尘道。 “慢着慢着,既是天下归于吕氏,可那嬴政姓嬴啊?吕氏源自姜姓,何故不韦之子成了嬴姓子孙?”魏无忌疑道。 “这个我二人也说不清,魏缭或许知道,想来师父他老人家也是知道的!”褚镜尘道。 “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也难得碰到他老人家,该找魏缭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魏无忌道。 “且不说‘吕政’为何成了‘嬴政’,其中疑问重重,许多事情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荀况道。 “贤弟还有什么疑问?”魏无忌问道。 “公子以为,太公预言能实现否?”荀况问道。 “目前看来,如果不韦父子掌大秦之权柄,不难执天下之牛耳!” “太公预言应和不韦无关,和大秦无关!接受尘封的人是嬴政,太公写下预言之际,又如何得知他的二十三世孙是鬼谷弟子,二十四世孙将窃居大秦王位?而不是躬耕于田亩之间?”荀况道。 “是这个道理!”魏无忌道。 “按太公本意,无论八百年后天下局势如何,无论他的二十四世孙出身如何,都将具有力挽狂澜,呼风唤雨,征服天下之能!所以嬴政虽然只有十三岁,却能够仅凭一己之力,一举拿下韩国三地!”荀况道。 “贤弟是说那嬴政乃是天生的王者?但如果他手中无兵无将,又如何征服天下呢?”魏无忌疑道。 “师兄不知道兽蜂一事吗?”褚镜尘问道。 “想起来了,听侯嬴说过,想来姜太公也不会让他的子孙空手打天下!”魏无忌道。 “除了兽蜂,还有枯蚁,至于还有什么其它杀器,暂时还不好说,但无论是什么,总是些要人命的东西!所以愚弟就想,以姜太公的仁爱贤能,怎会有此私心,将江山留给自己的子孙不说,又留下这些大杀器,岂不是助长了子孙的杀戮之心?”荀况道。 “贤弟说得不错啊,我正为此而来!”魏无忌一拍大腿连忙道: “那嬴政小小年纪,却是滥用武力,肆意杀戮,如此穷兵黩武之人,岂能做得天下之王?若是世人得知尘封之事和嬴政有关,又岂不毁了太公一世贤名?” “太公以谶语传于世,本意是想遮掩事实,尘封之事被师父得知,应是出乎太公意料!”褚镜尘道。 “姜太公事周,料想八百年后周已经亡了,所以让吕氏后人再取天下;太公有此私心,倒也无可厚非,但何故竟留下些大杀器,又造就了嬴政这样的杀人魔王呢?”荀况道。 “贤弟说得不错,那嬴政将来怕就是个杀人魔王!”魏无忌道。 “管邑之事我也听说了,现在说嬴政就是魔王,还言之尚早!自古征服天下,哪有不是血流成河的?没有杀戮,难道靠嘴皮子取天下吗?”褚镜尘道。 “镜尘你说得虽有道理,但这总不像姜太公的行事风格,所以这一点我想不通!除此之外,太公预言怎会偏偏选中了不韦之子?这尘封秘术究竟是个什么秘术、又如何施行呢?我也难以想象!”荀况道。 “尘封秘术据说早已失传,我也只是听师父说起过一回,它是时空挪移术的一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秘术,所以姜太公在使用这种秘术的时候,并不担心有人会识破他的用心,也不担心有人会窃取尘封!”褚镜尘道。 “且不说这姜太公预言之事,眼下嬴政的事要紧!果真嬴政是个魔王,不但毁了先祖姜太公的英名,我正济会人也有责任!”魏无忌道。 “我等不过是将他从神农教解救出来,这也有责任?”褚镜尘道。 “可不是这么说,不韦在邯郸之时,少不了平原君的关照,平原君不是我正济会人吗?魏缭是嬴政的师父,既是师父的弟子,又是我正济会的,还有晏舜和朱亥,也没少帮过不韦!不韦虽没正式加入我正济会,但和我正济会人往来密切,又顶着‘大善人’的名头,恐怕世人早就以为他是我正济会人了!”魏无忌道。 “公子此言有理,果真嬴政是个魔王,我正济会人就脱不了干系,本来正身济世、匡扶天下,就是我正济会人的宗旨!”荀况道。 “还是让晏舜去一趟咸阳,亲口问问魏缭吧!”褚镜尘道。 “如此也好!”荀况点头道。 “师弟可是要卸下重担,让晏舜接任掌事一职?”魏无忌问道。 “我是有此意,师兄觉得可好?”褚镜尘道。 “你我年纪大了,操不了那么多心,总是要留些私心,安度晚年的!”魏无忌笑道。 “我就是羡慕师父和师叔,想去和他俩老人家做个伴!”褚镜尘笑道。 “愚兄也想学学师父和师弟你啊,可是不能够啊!”魏无忌叹道。 魏无忌回见了黄歇,告诉黄歇已经核实了嬴政就是吕不韦之子,并且将让晏舜去咸阳找魏缭,黄歇闻后道: “晏舜去不去咸阳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信陵君可想好了如何对付嬴政这个小魔王!” “果真那嬴政是个魔王,我正济会人岂能坐视不理?”魏无忌道。 “所以务必要在魔王行成气候之前,将其扼杀,否则一旦那魔王长大了,天下必会因他而蒙难!”黄歇道。 “春申君且先回去,让我想想,等晏舜回来了我派人通知你!”魏无忌沉思道。 数日之后,晏舜去了咸阳,见到了魏缭,果然如荀况和褚镜尘所言,魏缭也觉得嬴政杀气太重,心中十分担忧。 晏舜回了匡正园,将魏缭的看法告诉了荀况等人,魏无忌闻后道: “我要合纵伐秦,亲自会会这个嬴政!” “师兄已是耄耋之年,何故如此意气?”褚镜尘惊问道。 “倒不是愚兄意气用事,承蒙师父教诲,愚兄要以毕生所学,亲自会会这天下之王,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配不配做得天下之王?也给不韦提个醒,好好约束他的儿子!”魏无忌道。 “公子这个想法也有道理!熟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嬴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能在战场上与他会会,那就看得更清楚了!”荀况道。 “用兵打仗,我不担心师兄,就怕那嬴政又掌握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杀器,打不过师兄,却使用像兽蜂和枯蚁那样的可怕之物来对付师兄,那就不妙了!”褚镜尘道。 “这些倒没听魏缭提起过,只听魏缭说那孩子的确善于用兵,似乎得了姜太公的真传!”晏舜道。 “单单用兵打仗,鬼谷兵道与太公兵法也难分高下,凭师兄对用兵的运用和理解,倒不怕那孩子!”褚镜尘道。 “我这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魏无忌道。 公元前246年夏,信陵君魏无忌倡导合纵伐秦,春申君黄歇第一个附和,随后韩国和赵国宣布加入,只有齐国和燕国没有表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八章 无忌合纵 由信陵君发起,春申君拥护的合纵伐秦之举很快传遍了天下,齐国和燕国的王闻后并没有相应,春申君与信陵君商议决定,黄歇负责说服齐国,魏无忌负责说服燕国。 此时齐国太后太史君已经去世了三年,齐王建秉承母亲的遗志,不与秦为敌。黄歇为了说动当时山东六国中最强大的齐国抗秦,就亲自到了齐国。黄歇请求齐国合纵伐秦,齐王建对黄歇道: “听闻秦王虽然幼稚,却十分神武,春申君何故要去捋老虎的胡须?” “秦国新王并非神武,而是暴戾!秦本虎狼之邦,加上如此穷兵黩武之君,非天下之幸啊!外臣以为,大王应响应信陵君伐秦之义举,参与五国合纵!” “燕王已经同意出兵了?”齐王建疑道。 “昨日信陵君派人来报,燕王已经答应出兵了!”黄歇道。 “我齐国已经与秦国和平相处多年,民间通商往来不断,此时伐秦,怕是不妥吧?”齐王建摇了摇头,随即对大夫周子问道: “爱卿以为如何?”周子原是稷下学宫的学者,被齐王建拜为大夫,参与朝政。 “君太后在世之时,秉承和秦之策,乃因我齐国受昔日之殇,国力疲弱之故!今秦国独霸于天下,其新王少年神威,固有东出之志,不可轻视!当下我齐国的国力已然恢复,愚以为可以参与合纵伐秦之举!”周子道。 “周子所言甚是,假深以为然!”公子田假附和道,田假是齐王建的亲弟弟。 “丞相以为如何?”齐王建遂问齐相田匣道。田匣是安平君田单的侄子,因齐人思念田单功德,齐王建拜其为相。 “长平战后,秦人元气大伤,此时仍未恢复,信陵君举五国之兵伐秦,足以!”田匣道。 “启禀我王,微臣以为,丞相之言有理!兵不在多,在于其志,五国之兵足可以抗秦!魏公子信陵君乃鬼谷门人,善于用兵,只要五国抗秦之意甚坚,多我齐国不多,少我齐国不少!”大夫后胜道,后胜是田匣刚刚提拔的年轻的大夫。 双方争执不下,齐王建维持愿意,不愿出兵,黄歇无奈,只得空手而归。 公元前246年夏秋之际,魏国和楚国各出兵十五万,赵国出兵十万,韩国出兵五万,燕国出兵三万,号称五十万大军合纵伐秦,拜魏无忌为五国大将军。 消息很快传到了咸阳,吕不韦闻后于次日一早开朝议事。嬴政听完了奏报,不待吕不韦开口就问道: “如今五国联军动向如何?” “回禀大王,楚国十五万大军已经出了陈都,正在开往大梁途中,其他诸国整装待发,尚未明确动向!”阳泉君芈宸向嬴政奏报道。 “调动军探与斥候,日夜留意联军动向,尤其要打探清楚五国粮草调运动向,是由信陵君统一调配,还是各管各的!”嬴政道。 “微臣领命!”芈宸应道。 “上将军蒙骜听令!”嬴政喝道。 “末将在!”蒙骜应道。 “明日前往蓝天大营,检点将士二十万,随时候命!”嬴政下令道。 “末将领命!”蒙骜应道。 “五日之内,向宜阳、伊阙、管邑三城各增兵两万守城,传令守城将领,若遇来敌,坚守不出,违令者斩!”嬴政又下令道。 “末将得令!”蒙骜应道。 蒙骜听令之际,转头看了看吕不韦,却见吕不韦一脸茫然,毫无表情。此时的嬴政尚未亲政,按理说是不能临朝发布军令和政令的,可他是大秦之王,又是吕不韦的儿子,既然命令发出去了,吕不韦又能如何呢?更让吕不韦惊讶的是,嬴政的举措,虽然有些疑问,但当机立断,大有深意,他不能不佩服。 吕不韦迷茫之际,抬头一看赵姬,却见她乐呵呵的,似乎对儿子的举动十分满意。退朝之后,吕不韦到咸阳宫见了赵姬道: “你还高兴,你可知道信陵君是何人?” “魏公子魏无忌啊,我怎么不知道?”赵姬回道。 “他可不光是五国大将军,还是我师兄!” “你师兄又如何?是他要伐秦,又不是政儿要伐魏!” “你就觉得政儿能打赢这场仗是不是?” “我看政儿行!”赵姬得意道。 “妇人之见!”吕不韦将茶盅往桌上用力一摁,转身欲走。 “坐会儿,坐会儿!”赵姬连忙起身拉住吕不韦道: “刚来就要走,也不知道你生谁的气!” “明日临朝下诏,许魏缭客卿一职,参与议政!”吕不韦一转话题道。 “好,都依你!”赵姬坐下问道: “今日可还有什么事?” 吕不韦不语,赵姬问身边寺人道: “大王呢?” “去骊山大营了!”寺人答道。 “仲父连日劳累,哀家赏他一顿汤池沐浴,你去准备准备吧!”赵姬道。 吕不韦和赵姬洗净了身体,行了云雨之欢,一直到晚上才回了丞相府。这一切被嫪毐看在了眼里,嫪毐心中极不平衡,暗骂赵姬是个荡货。嫪毐虽然知道赵姬本是他吕不韦的女人,也听说过秦国宣太后的事,但亲眼见到太后和大臣通奸,心里又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人心本就是个复杂的东西,在女闾中长大的嫪毐自幼就对赵姬存有好感,一直有种占有欲存在,而此时的他,感觉到这种占有欲越来越强烈了,似乎难以控制。嫪毐心里不是滋味,遂出了王宫,到了香烟馆,在香烟馆过了一宿。 十日之后,魏无忌领五十万大军合纵伐秦,兵出魏国都城大梁之际,吕不韦紧急召集大臣在咸阳宫偏殿议事,嬴政闻后匆忙赶来了。 “仲父议事,何故不通知寡人?寡人要亲自领兵应对!”嬴政一来就嚷道。 “大王尚未亲政,只能旁听,不可擅作主张!”吕不韦板着脸道。 “前番寡人亲征韩国,仲父准了,今日何故推辞?”嬴政质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此番信陵君合纵,大王不可带兵!”吕不韦道。 “仲父可是要上将军领兵?上将军与信陵君有同门之谊,手足之情,不宜带兵,仲父还是让寡人去吧!”嬴政道。 “你去不得!”吕不韦严肃道。 “寡人偏要去!”嬴政大声喊道。 吕不韦一怔,立即下跪道: “大王息怒!微臣有托孤之责,眼下还不能将大秦的江山社稷交给大王!” “哼!寡人奈何不得丞相,寡人去找太后了!”嬴政气得转身就走了。 在群臣面前,君臣之礼还是要有的,所以嬴政发威之际,吕不韦当众跪了下去。吕不韦跪下之际,蒙骜等人都跟着跪下了,等到嬴政一走,个个都站起了身,默不作声。 此番魏无忌合纵,完全出乎吕不韦的意外,而春申君黄歇的表现,他更加看不懂。在吕不韦的内心,他希望儿子嬴政能够亲自出征,与鬼谷师兄一较高下,但理性告诉他时机未到,他不能操之过急,他已经后悔前番让嬴政亲征了。 “丞相┄┄”蒙骜见吕不韦眉头紧锁,遂喊道。 “上将军!”吕不韦应道。 “大王执意要去,就去吧!有末将在,不会有事!”蒙骜道。 “上将军能保证上回的事不会发生?”吕不韦疑道。 “难道大王还能夺了末将的兵权不成?”蒙骜笑道。 吕不韦闻言一想不错,前番让嬴政为主将,王翦为副,只因为嬴政是王,不能王为副将,故而作此安排;蒙骜不是王翦,此番如果嬴政一定要去,许他督军之职,凭蒙骜在军中的威望,他也夺不了蒙骜的兵权。 嬴政走后去见了母亲赵姬,向赵姬求情,要御驾亲征。赵姬叫来了吕不韦,吕不韦遂采取了蒙骜的办法,只许嬴政督军之职,不让他带兵。 魏无忌大军出了大梁,与楚、赵、燕、韩四国联军在韩国新郑城外集合整顿。此时七国中秦国独霸于天下,而楚和三晋皆被秦国夺取了不少地方,伐秦之心坚定;燕国虽然不愿参与合纵,但燕军只有三万人。魏无忌有黄歇的支持,遂吸取了前几次合纵伐秦的不足之处,使五国将士混编为新的战斗人马,又将粮草统一调度,将发布号令的临阵指挥之权牢牢握在他一人之手。 魏无忌大军绕过了管邑和伊阙,从洛邑以北向宜阳进兵。蒙骜瞧出了魏无忌企图拿下渑池作为近攻函谷关跳板的战略意图,令秦将王龁和麃公各领兵八万在渑池以东阻击联军。此时联军气势正盛,秦军不敌,王龁和麃公败走。联军围住渑池邑猛烈攻打,数日后拿下了渑池。 蒙骜大军和魏无忌大军在渑池和函谷关之间激战了一月有余,双方互有胜负。魏无忌看出了蒙骜的战略意图在于让联军知难而退,秦军不愿与联军硬碰硬,遂向秦军下战书,扬言要与秦军一决胜负。蒙骜以三十万大军对联军五十万大军,兵力处于劣势,不愿接战,嬴政闻言对蒙骜道: “上将军不敢接战,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于士气不利!” “大王有何良策?”蒙骜问道。 “我大军进可攻,退可守,今以三十万对五十万,兵力虽然悬殊,但骊山大营尚有十万精兵可用;上将军何不接下战书,以‘蛮牛’战法试其角力,同时使王翦将军暗中调出骊山大营十万精兵绕道敌军后方,伺机破敌!”嬴政道。 “何为蛮牛战法?”蒙骜问道。 “以少数精锐之师横冲直撞,扰乱敌军部署,冲击敌军阵脚,观察对方应对之策,观其破绽伺机而动!”嬴政道。 蒙骜略一沉思,对王龁和麃公问道: “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可以一试!”麃公道。 “我看可行!”王龁道。 蒙骜于是接下了魏无忌下的战书,与联军约定十日后在函谷关前一决胜负。数日之后,王翦从秦国骊山大营调出了十万精兵悄悄开赴到了洛邑一带。洛邑处于渑池身后,原本是周天子的都城,此时已经落入了秦国手中。 十日期限已到,秦军和联军在渑池和函谷关之间的空旷地带摆下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伊始,蒙骜将重骑兵和战车部队混变成四支各五千人的冲击“牛角”,又在军中选出了四名猛将,命令他们向联军轮番冲击,企图以此刺破联军庞大的阵营。 不出嬴政所料,一日下来,联军被冲得手忙脚乱,左右难以相连,前后不能呼应。魏无忌将五国联军混编,已经大大提高了联军的临阵应对能力,但在蛮牛战法的冲击下还是显示出了缺点。魏无忌不敢大意,觉得这蛮牛战法并非出于蒙骜之手,一定还有后招,于是连夜召集将领议事,决定采用自创的“棉花肚”战法应对秦军的蛮牛战法。 一连数日,秦军“牛角”继续试探性地冲击联军阵地,但联军避其锋芒,待到牛角势衰力弱后又合围过来,牛角威力大减。 “信陵君果然厉害,这棉花肚的战法,本将还是第一次见到!”麃公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棉花肚战法正好克制大王的蛮牛战法,如今信陵君又在方圆数十里内摆下了庞大的棉花肚阵势,这蛮牛战法肯定是行不通了!”王龁道。 “我等力弱势衰之际,必是五国联军反扑之时,诸位有何应对之策?”蒙骜问道。 “且放出消息,使王翦大军故意露出行踪,看他信陵君如何反扑!”嬴政道。 “不错!五国联军前后受制,必不敢主动出击!”麃公略一沉思道。 “一旦双方僵持下去,五国大军难以持久,必定会转而攻击宜阳、伊阙等地,幸得大王早有安排!”王龁道。 “就依大王所言!大军严阵以待,见机行事!”蒙骜道。 信陵君得知秦军向洛邑增兵十万,不敢贸然出击,便派出军探打听宜阳郡城和伊阙关隘的城防部署,得知秦人早有防备。联军进退两难之际,信陵君坚信,秦军战略意图未改,旨在迫使五国退兵,并不愿与联军以实力相拼,于是决定向蒙骜大军发起近攻。 信陵君将五国兵马混编改制,揉成一团,指挥顺畅,战力大增,蒙骜大军不敌,又不愿与联军血拼,只得退守函谷关内。 魏无忌始终不见嬴政亲自带兵上阵,心中遗憾,于是派人在函谷关外辱骂嬴政,嬴政闻后却出奇的平静。此时韩国以西皆为秦人所有,五国联军攻打函谷关并不具备条件,蒙骜退守不出,信陵君无奈,与春申君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回师攻打管邑。 联军攻打管邑,看上去是无奈之举,其实信陵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管邑临近新郑,韩国丢了管邑,新郑难保;一旦新郑不保,大梁危在旦夕,楚国的陈都也会受到威胁。信陵君如果拿下了管邑,并不会交还给韩国,他已经和黄歇商量好了,由韩、魏、楚三国共同管理。一旦信陵君的计划得逞,不但可以拒秦,而且控制了韩国,能够防止虚弱的韩国在秦人的威胁下再次倒向秦国,使得韩、魏、楚三国捆绑在一起。 管邑之重不言而喻,嬴政心中早已了然,所以他当初决心拿下管邑,并一早向管邑增兵,下令管邑守将严防死守。 蒙骜闻得联军攻打管邑,急令王翦十万大军袭扰阻击,联军势大,王翦阻挡不住。联军久攻管邑不克,蒙骜率二十万大军赶来增援。魏无忌回击蒙骜,蒙骜退去,魏无忌全力攻打管邑,蒙骜又粘了上来,几番来回,魏无忌只得罢兵。 战国史上由信陵君魏无忌倡导的第四次合纵伐秦结束,联军未败,几次击退了蒙骜大军,取得了表面上胜利,但实际上秦人也没有损失什么。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零九章 祖孙问鼎 大战之后不久,吕不韦派魏缭到了大梁匡正园,闻得魏无忌伐秦乃为嬴政,心中不安,有意亲往大梁见魏无忌。吕不韦门下一个叫隗状的门客听说吕不韦要去大梁见师兄信陵君,便来对吕不韦道: “街坊传言,都说魏公子胜了我大秦第一名将蒙骜,信陵君之名更胜往昔了!” “师兄十里棉花肚的阵法,世所罕见,上将军都无法破解,传言有错吗?”吕不韦道。 “小人并非质疑信陵君,信陵君之能,天下无出其右,如此并非我大秦之福啊!” “先生有何话要讲?” “信陵君为魏国上将军,执掌魏国兵权,又声名远扬,其名声和威望皆盖过了魏王,魏王岂能坐得住?” “说下去!” “丞相可使人放出谣言,就说‘天下人皆知信陵君而不闻魏王!’如此魏王必疑信陵君而夺取兵权,天下没了信陵君,大秦东出有望!” “魏王与信陵君本是亲兄弟,又皆已耄耋之年,必不会相疑!”吕不韦不以为然道。 “昔日信陵君窃符救赵,兄弟间本就生了嫌隙,此番再施离间之计,难说不管用!” “即使管用,信陵君乃本相师兄,岂能加以小人之计?”吕不韦不愿采纳隗状之计。 隗状辞了吕不韦,和几个门客一商议,各自凑了些钱财,买人到大梁散布谣言。果然,信陵君不久之后就辞了大将军一职。 吕不韦本想找个机会去大梁见见魏无忌等人,没想到出了这等事,但他明白隗状等人的用心,也不好责怪,只得暂且将行程作罢。 隗状等人并不知道,魏无忌辞了兵权,并非因魏王见疑之故,只因前番合纵之战,魏无忌后来得知嬴政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内心深深被这个“孩子王”所折服,觉得天下早晚必归于“吕氏”,因此心灰意冷,悄然隐退。 公元前245年,鲁连子鲁仲连去世,正济会主要人员闻言后齐聚匡正园,准备同去齐国安平吊丧。 这一日,游侠天下的田光和梓瑜夫妇二人也到了匡正园,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年,叫荆轲,年纪比嬴政大了两岁。荆轲是田光在燕国时收留的孤儿,此时算是田光的弟子。正济会人到安平吊丧的时候,吕不韦到了,他的师父王诩和师叔田单也到了。众人还见到一人身负大方椎,上前一问,才知道是大力罴的弟子,大力罴已经去了多年。鲁班门新任掌门人荆梁接待了众人,荆轲闻得鲁班门掌门叫荆梁,无意之中问了问,二人竟然同宗叔侄。 荆梁有一子叫荆飞,与荆轲年纪相仿,因二人是同宗兄弟,短短数日间就成了至交好友。 众人回到大梁匡正园之后,褚镜尘宣布卸任正济会掌事一职,由晏舜接任。吕不韦将近来发生的事和对嬴政的隐忧告诉了师父王诩,王诩不解嬴政为何会有如此表现,答应吕不韦去咸阳见见嬴政。 次日上午,吕不韦向荀况等人辞行,又见到了李斯和韩非,便问荀况二人所学如何,荀况笑道: “李斯和韩非,得其一可治天下;二者兼得,河清海晏!” “先生高足,自然不差!”吕不韦随口道,心中却记下了荀况之言。 王诩、田单和褚镜尘一起跟随吕不韦到了咸阳,在丞相府过了一宿。次日正午过后,吕不韦派人请来了秦王嬴政。 乘着王诩和嬴政论兵之际,田单使用意术感知了嬴政的意识,大惊之下,向王诩使了使眼色。王诩同样用意术探索了嬴政的大脑,发觉在嬴政强大的意识之中,似乎有一丝杂音,犹如汪洋大海之下的一股暗流涌动,虽然掀不起风浪,但暗流不散,明显存在。 吕不韦虽然不知道师父和师叔在干什么,在一旁已经看出了二人的脸色变化,嬴政走后,吕不韦连忙问道: “二位师尊,政儿如何?” 田单摇头不语,王诩皱眉道: “为师道行浅薄,怕是要让南阳子瞧瞧才好!” “有何不妥?”吕不韦疑道。 “具体为师也说不好,似乎政儿的意识受到了干扰,难道┄┄难道是鹿毛寿所为?”王诩疑道。 “政儿在神农山呆了数月,这也说不准!”田单道。 “此事到也奇怪,那鹿毛寿当时失疯发狂,难道和政儿有关?”王诩想起昔日在神农山时的情形。 “很有可能,还是带上政儿去见真人吧!”田单道。 “也好,这孩子在宫中也闷得发慌,出门我又不放心,有二位师尊在旁,我就放心了!”吕不韦道。 “这些年来,可有派人在黄河中打捞过失落的豫州鼎?”王诩话题一转,向吕不韦问道。 “倒未顾得上,师父既然挂着九鼎,我即刻就去安排!”吕不韦答道。 次日嬴政跟着王诩和田单等人出了咸阳城,徐徐往嵩山方向而行。出城之际,嬴政对王诩问道: “师祖要带政儿去哪里?” “去嵩山,师祖带你见一个方外高人。”王诩答道。 “是带政儿去拜师吗?”嬴政疑道。 “那倒不是,只是带你去给他瞧瞧!” “师祖有事何不向政儿言明?” “哦┄┄他是个意术高人,师祖带你去,只是想让他使用意术,看看你的意识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意术高人?我知道意术,太公在《论道解术》之《方外篇》中有言,意术乃万术之宗,可惜没有修习之法!” “尘俗中人不宜修习意术,就是修习了也不能达到很高的境界,你既为天下之王,不习也罢!” “师祖可是说一心不可二用?” “正是!意术使人耳聪目明,尘俗中人,一旦聪明起来,欲望就会膨胀,因此心生邪念!” “有本事的人自然想要得到更多,这也是师父所说的人之常情吧?” “政儿说得不错!师祖问你,太公留下的天书中可有提及九鼎?” “《素经》之中有几次提过九鼎神器,第一次说黄帝有‘得九鼎者得天下’之言流传于世;第二次说尧帝嫌弃皇帝铸造的九鼎不好看,下令竖亥重新熔铸九鼎,但经过九九八十一日都未能熔化它的一只脚;讲到天下玄物之时,又言九鼎玄之又玄,乃为天下玄物之最!”嬴政向王诩一一道来。 “太公几次提到九鼎,有何目的?”王诩又问道。 “太公是想告诉政儿一个道理,有些言语可以穿越时空,流传万年不止;有些物质可以穿越时空,流传万年不灭;而人的生命只有区区百年,可见生命是何其羸弱,时空又是何其浩瀚!” 王诩闻言沉默不语,嬴政见状问道: “其中黄帝所言‘得九鼎者得天下’一说,政儿不解,难道得到九鼎就真的能得到天下吗?” “《素经》所言九鼎,就在于一个‘玄’字,如果能解得九鼎之玄妙,就能得到天下,否则得到的只是九鼎器物,而非九鼎之玄!” “咸阳八鼎政儿已经瞧过多次,可没有看出有什么玄妙之处,师祖可知九鼎玄在何处?” “师祖若能知道,天下可就是师祖的了!”王诩微笑道。 “太公还留了一幅图给政儿,却未作任何说明,不知道和九鼎有没有关系?政儿至今不解其意!” “你可能将此图还原给师祖看看?” “我早已还原了!”嬴政说着掏出了一块丝绢给了王诩。 王诩拿着仔细看了看,对嬴政道: “图上描绘的地方师祖去过!” “师祖去过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黄帝冰封真龙之地,在昆仑山中!”王诩说着,指着图上左下角一处跟着问道: “你在这里划了好几个圈圈,是什么意思?” “图中原本是有字的,但政儿实在想不起来了,故而才用圈圈表示!” “太公所传,除了此处,你可还有其它想不起来的地方?” “没有了,仅此一处!” “哦┄┄”王诩若有所思。 “既然师祖去过那里,那里有什么秘密吗?” “师祖也说不清,或许与九鼎有关!”王诩摇了摇头道。 嬴政暗暗记下了王诩的话,数日之后,几人上了嵩山,褚镜尘见了一道人问道: “南阳真人可在山中?” “几位道长来得不巧,师父已有数月未归,如今亦不知身在何方?”道人答道。 “掌门真人云游去了?”褚镜尘疑道。 “正是!真人已经辞了掌门一职,眼下我嵩山少林派的掌门人是志泽道长!” “少年派?道长可否告知详情?”王诩问道。 “原本我嵩山意林派分为意术和武术二门,南阳真人觉得意术乃是隐士高人所习,不宜流传世俗,故而不让弟子们修习,并将意林派改为少年派。”道人答道。 “哦,原来如此!”王诩道。 数百年后,少林派变成了少年寺,而道长也变成了僧人,而对于少林寺的渊源,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王诩没想到已近百岁高龄的南阳子竟不在嵩山,还能云游四海,只得带着嬴政下了山,失望而归。 回到咸阳之际,吕不韦告诉王诩,已经安排人到了黄河边上,准备打捞失落的豫州鼎。吕不韦想起了父亲给的有关七隐的布帛,遂拿出来给王诩看了看。王诩看后对吕不韦道: “数十年前,我离开濮阳拜师学艺之际,你祖父就将此物件交与为师了!当时也不知其意,只是记在了心中。此七隐者,为师倒不陌生,要说得七隐可得天下也不为过,只是隐士高人,难为王侯所用!” “弟子本不在意,只是看父亲对此物煞有介事的样子,故而问问师父!”吕不韦道。 王诩摇了摇头,接着道: “能道出此七隐者,也不是凡人,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寄托了一种愿望!在为师看来,这七隐一说,还有另一种理解:得七隐者可得天下,失七隐者亦可失天下!” 吕不韦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王诩心里清楚,要想找到第九只大鼎并不容易,于是回了云梦泽墨池山,让吕不韦一有豫州鼎的消息就去云梦泽通知他。临行之际,王诩对吕不韦道: “政儿加冠之前,不可亲政,亦不宜带兵,你须留心观察,悉心教导!” “师父放心,不韦记下了!”吕不韦应道。 王诩等人走后,吕不韦一有空就写些文章给嬴政看,并向嬴政灌输一部分儒家和道家的思想,以弥补姜太公的兵家和大秦法家的不足。久而久之,写得多了,吕不韦产生了著书的想法,以致有了后来的《吕氏春秋》。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章 多变人心 公元前245年,赵何的儿子赵丹去世,赵偃继位为赵王。赵偃继位后用郭开为相,赵王不喜廉颇,郭开进献谗言,让赵王用乐乘取代了廉颇的大将军之职,廉颇盛怒之下将乐乘暴打了一顿出气,随后去了魏国,几年之后,死于楚国寿春。 廉颇去后,赵国的大将只剩下了老将庞焕一人,但在北方戍边的李牧战功赫赫,渐渐为人所知,成为赵国新一代名将。 赵偃素有雄心,赵国被秦国夺了大片土地,又打不过秦国,便企图从燕国那里抢些土地,壮大赵国。赵王先后派老将庞焕和李牧伐燕,庞焕杀了燕国名将剧幸,俘虏了大将卿秦,李牧又夺了燕国的武遂、方城等地。燕国打不过赵国,便有意与秦国修复关系,遂将太子姬丹送入秦国为质,与秦修好。 姬丹比嬴政大了两岁,到了秦国以后,很快认识了嬴政,二人结为好友。姬丹的到来,为嬴政的岁月增添了不少欢乐,实际上是因为姬丹的妹妹姬筠,长期滞留在咸阳。嬴政并不将姬丹看作一名燕国的质子,因此姬丹叫来了比嬴政小一岁的妹妹姬筠到咸阳来玩。姬筠性情率真,诚实而貌美,又善骑射,身上带着一股男子的义气之风,是姬丹最喜欢的妹妹。三人年纪相仿,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在一起十分开心,吕不韦看在眼里,心中稍有宽慰。看着渐渐长高的儿子,吕不韦想为他物色一位将来能够辅佐他的大才,想到了李斯和韩非二人。 公元前243年,魏无忌和魏王先后去世,魏增继位为魏王。魏无忌去世后不久,落凡阁媚主唐宫离世,孀居的嫦曦接任了大梁媚主一职。嫦曦是魏无忌之妾,本是媚门媚灵,此时亦已是五十开外了。魏无忌去世之时,吕不韦到了大梁奔丧,顺便见了李斯和韩非。 “你二人刚来拜师之时就遇上了本相,说来也是大家的缘分!当日拜师之时,先生就指出了你们各自的不足,你二人如今可还记得?”吕不韦道。 “师父言斯多才而寡情,非多情而寡断!”李斯答道。 “思维缜密之人常常依照事务变化的规律待人处事,却忽略了人心的多变,并不符合既定的规律;敏感多情之人常常能感觉到人心的多变,因此左右为难,优柔寡断,先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你二人有何感悟?”吕不韦道。 “这些年来,斯精研律法,发现了一个道理,任何法律都不能一概而论,不能尽如人意,究其根本,在于律法满足不了人心,表达不了人意,就是丞相说的这个道理!”李斯道。 “你能有此感悟,大有长进!”吕不韦道。 “处事为人之根本在于利害,人情不在利害之中,故而以‘利害得失’一概而论,然鱼肉和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必有失;古来谋大事者不在于辨别利害,而在于选择得失,大概就是丞相所言吧?”韩非道。 “说得不错,若将此用于治国安邦,又如何理解?”吕不韦问道。 “依据利害得失而制定律法,不能完全作为依靠,必须考虑到人心的多变,辅以教化,才能达到预定的目的;然管理国家,制定律法,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只有取舍,才能完成一项庞大的工程!”韩非道。 “律法能够做到的,就是尽量细化,再细化,以此满足和限制人心之多变!然人心深不可测,斯以为,无论如何,律法满足不了人心,教化亦难以改变,唯有附带强制性手段和措施,方能使人心驱于安定!”李斯道。 “国家强权,可以使人心安定,但往往只是暂时的安定,要想长治久安,又当如何?”吕不韦又问道。 “应当就是非兄弟所说的教化吧?教化可以使人心安定,但也要在人人都能吃饱肚子的前提下才能实现!斯以为,斯擅长管理国家,促进生产,从而使物阜民丰;非擅长体察民意,安定民心,从而使教化推行!若我二人合二为一,齐心协力管理一个国家,定能如先生所言,河清海晏,天下大治!”李斯道。 “嗯┄┄你再说说!”吕不韦点了点头,对韩非道。 “一个人有五个儿子不算多,五个儿子又各生了五个,老的没死,他的孙子就有二十五个,如此庞大的家庭,想吃饱肚子并不容易啊!天下大治,看上去在于物质和人心,但物质满足,人心安定,要做到哪一点都不容易!老子有言,天下在于无为而治,先生前番所言‘有所为而有所不为’,非当时并不明白,后来才想明白了!当政者有所为而人民才能有所不为,当政者有所不为而人民才能有所为,这才是‘无为而治’的真谛!”韩非道。 韩非对于‘无为而治’的这番理解,吕不韦深深佩服。临走之前,吕不韦正式邀请李斯和韩非入秦,然而作为韩国公子的韩非却不愿意,吕不韦无奈,只得带着李斯到了咸阳。 吕不韦回到了咸阳,忙着处理搁下了多日的政务,一连几日未见赵姬。半月之后,吕不韦到了咸阳宫,却不见赵姬和嬴政二人,便问身旁的寺人,寺人告诉他,大王和燕太子丹去了宫苑骑马打猎去了,而太后已搬回永宁宫多日了。 吕不韦心中起疑,一路到了永宁宫。进门之际,一宫女看见了吕不韦,神色慌张,立即转身进了殿内。吕不韦走到大殿门外之际,先是听到殿内赵姬的一阵笑声,紧接着听到她训斥宫人。 此时赵姬正在殿内观看嫪毐表演传说中的“驴器拉车”节目,早有吩咐下人未经传唤不得入内,玩得起劲之际,没想到那宫女竟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故而引得赵姬破口大骂,正好被吕不韦听见了。 “丞相┄┄丞相来了!”宫女慌忙道。 二人一听脸色立即变了,嫪毐慌忙拿起衣服往里屋躲开了。 “还有虽在?”吕不韦进来后发觉场景不对,于是问道。 “嫪毐!除了他还能有谁?”赵姬突然变得镇定下来。 “人呢?” “在里面!” 吕不韦走进里屋之际,嫪毐正在穿衣服。吕不韦见赵姬衣衫整齐,不知道二人在搞什么鬼,出来叫下人避开了,厉声对赵姬问道: “赵亦娥!你搞什么鬼?” “吕不韦!我是大秦的太后,你是臣子,你吼谁呢?”赵姬向吕不韦瞪眼道。 “嫪毐!你给我滚出来!”吕不韦朝里面喊道。 “小人滚出来了!”嫪毐连忙从里面出来了,走到离吕不韦不远处,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对吕不韦道: “小人滚出来了!” 吕不韦见嫪毐说话之际神色镇定,显然有恃无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了嫪毐一脚,怒道: “狗东西,跟本相好好说话!” 嫪毐“哎吆”一声,连爬带滚到了赵姬身边,假意道: “太后救我,有人要杀小人灭口!” 嫪毐这话语带双关,赵姬并未留意,吕不韦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道: “本相今日就要了你的狗命,看你如何猖狂!” “有哀家在,谁也要不了你的命!”赵姬针锋相对道。 “赵亦娥!你今日是认他不认我了是不是?”吕不韦指着赵姬道。 “吕不韦,你认谁不认谁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个月来你到过我这里几次?又去过那贱货那里几次?”赵姬暗指华明夫人。 吕不韦一听,顿时气得脸色发青,骂了几声转身就走了。 吕不韦回了相府,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做什么事都没心思,到了晚上,又坐着轿子去了永宁宫。 永宁宫大门紧闭,赵姬闻得是吕不韦来了,不肯开门。吕不韦无奈,只得起轿往回走。走到半路,吕不韦越想越气,又折了回去,到了咸阳宫。 赵姬不肯开门,吕不韦只得让嬴政去永宁宫叫门。赵姬闻得大王来了,不得不开了门,一看见吕不韦,心中了然,便让儿子先走了。 吕不韦屏退了下人,开门见山问赵姬道: “嫪毐何在?” “在床上!”赵姬不避道。 “你┄┄”吕不韦顿时气得发抖,手举到半空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吕不韦冷静了片刻,沉住气问道。 “就这么回事!”赵姬冷冷道。 “你想学宣太后是不是?” “贱妾不敢,贱妾没那个本事!”赵姬突然间自称“贱妾”,而不是“哀家”。 “你还有自知之明嘛!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你这一年半载来不了几次,把我一人丢在这深宫之中,我受不了!”赵姬道。 “受不了?就因为受不了?” “我受不了你的冷漠!当初你要我离开你,我就说了,我只要你,不要儿子做什么王!你说也许分离只是一时的,不错,如今又在一起了,可你的心却不在我这里,而在那个贱人身上!”赵姬说着委屈得流下了眼泪。 “胡扯!简直是胡扯!我与她之间┄┄我与她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若是没有她,又岂能有政儿的今日,你我的今日?” “你对她是利用,那对我呢?如今利用完了吧?弃如敝履了吧?” “我几时对你弃如敝履了?我天天闲着了?没有我吕不韦,哪有大秦的今日?哪有那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黄金?” “好!你是做大事的人,你忙你的大事去吧,你把嫪毐留给我,我俩从此两不相欠!”赵姬插干眼泪道。 “唉┄┄”吕不韦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你当初把我送给他,如今我问你要一个嫪毐,难道不公平吗?”赵姬口中的他,指的是嬴异人。 “你现在翅膀硬了,问我要公平了是不是?” “我翅膀硬了不错,那是因为我的儿子,我靠我的儿子翅膀硬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儿子?哼哼┄┄”吕不韦摇了摇头,冷冷道: “你的儿子又是靠谁?” “你想说靠你是不是?靠你一个人你能生下儿子吗?” 吕不韦无语,坐了一会儿,又听赵姬发了几句牢骚,一言不发起身就走了。 吕不韦在大梁之际,嫪毐瞅准机会对赵姬下了春药,赵姬承受不住,中了嫪毐的奸计。嫪毐的确有些对付女人的本事,将吕不韦的事尽数都抖落给了赵姬,先冷了赵姬对吕不韦的心,又软硬兼施,以嬴政的事要挟赵姬,将她再次骗上了床。二人一来二去,几番云雨之后,赵姬的心就变了,故意向吕不韦隐瞒了嫪毐下春药一事,怕吕不韦要了嫪毐的命。对于吕不韦来说,在他的内心深处,的确从未把她当成妻子看待,故而对于赵姬的所作所为,他也只有默默接受。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昆仑吠陀 李园等人经过数年的努力,派一个叫梵於期的九扶帮人终于在昆仑山深处找到了西方吠陀教在东方的分支教派。梵於期原是神农教人,正济会剿灭了神农教后,失散的梵於期又加入了李园和李初年的九扶帮。梵於期找到了吠陀教,见到了投靠了吠陀教的神农教青龙教子,此时的青龙教子变成了吠陀教的古象护法。古象护法带着梵於期见了吠陀教的本波掌教,向本波掌教说明了来意。本波掌教问明了梵於期的身份,告诉梵於期,回去请能说了算的人前来相谈,并让来人带十个成年美女一同来。 梵於期回了九扶帮,将在昆仑山的所见所闻汇报给了李园,李园决定亲自前往昆仑山中。 李园带了十个美女跋山涉水到了昆仑山吠陀教,当日傍晚,适逢“月圆之夜”。 李园见了本波掌教,本波掌教逼着李园和梵於期等人宣誓加入了吠陀教,在每人后背上烙上了一个印记,随后邀请众人一起参加月圆之夜的教会仪式。 李园等人跟随吠陀教人向山洞深处走去,有男有女,李园估计不下数百人之多,他带来的十个美女也在其中。山洞深处越来越黑,渐渐伸手不见五指,但人们似乎越来越安静,数百人听不到一点声音。 李园不知道怎么回事,脑中一片空白,随着几声清脆的钟声响起,洞中依然平静。李园站着不动,但身边似乎有人移来移去,相互走动。渐渐地,李园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呻吟声,好似男女合体之时发出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声音。 李园狐疑之际,一个女人靠近了他,伸手摸向他的下身,发觉他毫无反应,转身又离开了。李园似乎明白了什么,在黑暗之中寻找着,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不顾一切紧紧抱住了她┄┄ 奇怪的教会仪式持续了很久,随着几声相同的钟声,吠陀教人逐渐离开了黑暗的山洞。 次日李园拜见了吠陀教的萨迦教主,但萨迦教主并未与他交流。本波掌教随后召见了李园,封了他一个称为“格西”的官,命令他每年向教会进献三百名美女。作为交换条件,本波掌教派了会说中原话的赤巴“格鲁”随李园返程,相助李园行事。 走之前,李园见了古象护法,古象护法告诉李园,吠陀教的萨迦教主至尊,本波掌教和阿巴掌教其次,下面是四大护法,再下来就是格西和格鲁了,格西在教会中的位置还是很高的。 “属下请教护法,昨日是月圆之夜,像昨晚的仪式每个月都有吗?”李园对古象护法问道。 “只有见到圆月才能举行仪式,除此之外,就是教主,也不能行男女之事,否则就会被处死!”古象护法道。 “属下斗胆再问护法,黑暗之中所行男女之事,有什么讲究吗?”李园又问道。 “格西,这很有讲究,你慢慢就会懂了!”古象护法道。 当日午后,李园带着雳刃和赤巴等人返回楚国。出了昆仑山之后,李园对赤巴问道: “格鲁,你可知我东方吠陀教有多少教众?” “连同教主在内,三百有余!”赤巴答道。格西在格鲁之上,赤巴对于李园的问题必须要如实回答。 “听闻吠陀教有千人之众,怎会只有区区数百?”李园疑道 “近年来能够从狼谷走出来的孩子越来越少,故而教众人数也越来越少了!”赤巴答道。 “格鲁此话怎么讲?”李园问道。 “吠陀教人的孩子,长到十二岁的时候都要进狼谷,能够活着出来的才能受教称为教中之人!”赤巴道。 “狼谷是什么?”梵於期忍不住问道。 “狼谷里有很多野狼,四面被高山包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通向狼谷的唯一进口,也是唯一的出口。吠陀教人的孩子,要在狼谷中取得七只狼头才能返回,否则就是出了狼谷,也会被教规处死!数百年来,这个交规丝毫未变,如今孩子们的身体和意志似乎越来越弱,能够取得七只狼头,成功返回的人也越来越少!”赤巴道。 “你说吠陀教人的孩子,这些孩子就是在月圆之夜怀上的孩子吗?”李园疑道。 “正是!除此之外,吠陀教人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与中原不同!”赤巴道。 “哦┄┄原来如此!”李园似有所悟道。 “格西大人,属下明白这黑夜合体仪式的讲究之处了!”梵於期又忍不住说道。 “你明白了?说来听听!”李园道。 “格西大人你想想,人是不是都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有了孩子,有了家,人就会有私心;没有孩子,没有家,每个人的心里也只有教会了!黑暗之中出生的孩子,既是别人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是大家的儿子,所以每个人都会平等对待这些孩子。如此一代代下去,我们吠陀教人就成了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怎会有人生出二心?”梵於期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李园似乎觉得不妥,想了想问赤巴道: “赤巴格鲁,我吠陀教人出现过叛徒吗?” “绝对没有!”赤巴道。 “那教主和二位掌教没有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李园疑道。 “自然是有的,所以才让格西进献美女,补充新鲜人种!”赤巴道。 “你是说教主和掌教已经觉得人种相近的毛病了?”李园问道。 “是的,因为孩子们越来越弱了!”赤巴道。 “还是格西大人智慧,属下倒没想到这一层!”梵於期道。 吠陀教黑夜合体的仪式,历经数百年后,近亲繁殖的情况越来越多,因而导致下一代越来越弱,但那时的人还没有“基因”这一说法,因而只能说成是“人种”问题,虽然并不贴切,但李园和雳刃还是听懂了。 “眼下本教教众不过三百有余,本波掌教每年要三百美女也太多了吧?如此下去,我吠陀教的人数岂不是要骤增?”李园疑道。 “不会!月圆之夜的仪式,并不是只有我东方吠陀教才有,西方的吠陀教也有,本波掌教会将其中的一部分女人送到西方去!女人多了,尽管出生的孩子会增加不少,但能够从狼谷中走出来的不会很多!”赤巴道。 李园等人回到了楚国,黄歇见了赤巴和其他几个吠陀教人,十分高兴,要求赤巴当着他的面展现一下吠陀教人的本事。李园叫了两个九扶帮的高手与赤巴手下的松赞对打。松赞见对方使用了武器,抽出长长的皮鞭只“啪啪”数下,就将两人抽得爬不起来。赤巴随后亲自向黄歇表演了一种吠陀教最平常的巫术。赤巴在墙上画了一盏灯,随后点燃了火,先将火吞入肚中,接着对着墙上的灯用力一吹,墙上画的灯就亮了起来,黄歇见后连连称赞神奇。 隔了数日,赤巴突然闯入李园家中,杀了李园妻子和子女,并告诉李园,这是本波掌教的命令。李园知道,他既然已经入了吠陀教,就不能有其他女人和孩子,嚎啕大哭之后,却不能把赤巴怎么样!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 骊婲公主 华阳夫人失势之后,并未放弃对吕不韦父子的反攻,只是从大秦的政治舞台之前转到了幕后,作为楚国首席权贵的黄歇,就是她的同谋者之一。黄歇得了吠陀教之后,正想派李园到咸阳去与华阳夫人商议大事,没想到华阳夫人亲自来到了楚国。 嬴政登基之时,吕不韦并未处置华阳夫人一派,直到吕不韦大权在握,吕不韦始终没有削弱华阳夫人楚系一派的实力,而楚系一派也是出奇的安静,并没有丝毫和吕不韦作对的地方。吕不韦这么做,有人说他是安抚楚系一派,有人说他是惧怕楚系,还有人说他是报恩,报答华阳夫人昔日的知遇之恩。对于这些流言,吕不韦都是一笑了之,在他的心里,他认为嬴姓宗室才是嬴政将来最大的麻烦,只有得到楚系的支持,儿子嬴政将来才能变回“吕政”的身份,以吕氏的名义成为天下之王!吕不韦的真实想法,华阳夫人一派并不知道,但既然吕不韦不动楚系一派,楚系一派更不会自讨苦吃,而是暗中积累实力,等到成蛟长大之际反戈一击,一气呵成! 华阳夫人自败于吕不韦之后,想到嬴政带领神箭门人闯入咸阳宫时的场景,再不敢轻视江湖力量对政治的影响,而反思宣太后芈月成功的一生,皆因媚门影响之故。作为媚门媚灵的华阳夫人容焉,虽是媚圣钟离春的弟子,但江湖地位和影响力远不及一方媚主。此时媚门媚圣贴心大师年迈归隐,霜照大师接任了媚圣一职。华阳夫人听闻霜照大师是芈日的弟子,来自海外仙境,并不熟悉人间俗务,有意调任身在咸阳的媚主思烟为副圣一职,便亲自去了会稽山,企图向新任媚圣求取一方媚主之职。 华阳夫人从会稽山返回咸阳之际,经过楚国陈都,便去见了黄歇,而黄歇也正准备派李园去咸阳。华阳夫人亲眼见了赤巴等人的神奇力量,大为叹服,觉得推翻吕不韦父子为期不远了。 “哀家来此,还有一事要与令尹相商!”华阳夫人对黄歇道。 “夫人请讲!”黄歇道。 “如今吕不韦大权在握,光门下食客就有三千人之多,已然在我大秦生了根,要想拔除,可不容易!他是鬼谷门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从来不露马脚,因此哀家就想,还需一人打入吕氏内室,方能有所突破!” “夫人可是有主意了?何不说来听听!” “嬴政小儿已到了成亲的年纪,秦楚联姻的传统已有数代,令尹何不借此机会,向楚王提出,再次与秦联姻?” “这个容易,可不知秦王可有此意?”黄歇皱眉道。 “哀家虽然不便出面,但有芈宸和芈启在,可以一试!” “正好有一人,美貌端庄,聪明绝顶,秦王必能相中!” “何人?” “骊婲公主!” “可能让哀家见见?” “夫人稍等,我马上安排!”黄歇说完就站起了身。 不到一个时辰,华阳夫人见到了骊婲公主,对她十分满意,心中暗暗高兴。华阳夫人与黄歇一番商量,定下了送骊婲公主入秦的计策,并打算将吠陀教人梵於期安插在咸阳城。 半个月后,在春申君黄歇的推动下,楚国贵族之中举行了一场选美大赛,十五岁的骊婲公主夺魁。战国时代,楚国的美女本就天下闻名,而作为楚国第一美人的骊婲公主,名声很快传遍了天下,咸阳城中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有心人将《诗经》中的《硕人》一篇作了些改动,命名为《骊婲》,再辅以琴韵,编了歌词,在咸阳城中到处传唱。 一日下了早朝,阳泉君芈宸快步走向吕不韦道: “丞相大人┄┄大人且留步!” “阳泉君有何见教?”吕不韦面带疑色道。 “丞相可记得与在下初见之时的情景?难道今日就见外了?” “阳泉君这是哪里话?你我二人依然如故!”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与丞相说说家常,丞相可不能见外了?” “阳泉君请讲!”吕不韦边走边说道。 “昨日在下又添了一孙,想请丞相到府上喝酒,不知可否赏光?” “一定!一定!本相在此先恭喜阳泉君了!” “哎呀┄┄大王如今也大了,丞相也该为大王的婚事操一番心了喽!”芈宸说得似乎很随意。 “大王的婚事?阳泉君说得不错,可这不是家常吧?”吕不韦笑道。 “唉呀┄┄唉呀,你瞧我这话说的?不过丞相是大王仲父,要说家常也未尝不可!” “本相可不敢这么想啊!”吕不韦突然停下来看着芈宸道: “大王可以成亲了,我竟忘了这事,幸得阳泉君提起!” “大王已经十七八了,自然该成亲了!” “难道阳泉君为大王有所物色?” “丞相不闻近来咸阳城中的《骊婲》?像大王这样的少年英雄,除了天下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还有何人能配得上?” 吕不韦一听,心中立即明白了芈宸的用意。吕不韦不是没有怀疑芈宸的用心,甚至《骊婲》的由来,但在吕不韦的内心,他始终没有将芈姓楚系作为他的敌人,既然楚系有意巴结靠拢,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芈月之后的秦国,三股力量越来越明显,一是像张仪、范雎、吕不韦这样的外客势力,而是楚系势力,第三就是嬴姓宗室势力。吕不韦当初使了“鸠占鹊巢”之计,成功窃居了大秦王室,但在他的内心,他觉得嬴政早晚是要归位为吕氏天下的,嬴姓宗室必将是儿子嬴政的死敌,因此他一直不愿开罪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一派!在吕不韦看来,如果不久的将来,儿子嬴政得了天下,到那时外客的实力将更加强大,加上楚系一派的势力,嬴姓宗室根本翻不了身,多数人只能选择隐忍而保全富贵,只有少数不屈服的嬴姓子弟会流血丧命! 数日之后,吕不韦闲暇之际见了赵姬,和赵姬讲了嬴政娶妻之事。 “你不来我倒忘了,前些日齐国有个叫后胜的人来见了哀家,说齐国要与我秦国联姻呢?” “哦?竟有这事?”吕不韦疑道。 “所许何人?” “齐国妱妤公主,听说不但人生得美貌,而且自幼饱读诗书,效仿圣贤,颇有贤名!” “后胜此人我知道,他怎会找到你这里来?” “还不是嫪毐引来的!”赵姬毫不顾忌道。 吕不韦闻言皱了皱眉头,赵姬随后道: “我要搬到大郑宫去了,政儿的事你做主吧!” “你要搬去雍城?这又是哪一出戏?”吕不韦不解道。 “吕不韦!哀家是你什么人?我要搬到哪里去你管得着吗?”赵姬白了他一眼道。 “你走可以,把王印留下来!” “你吕不韦如今还需要那东西吗?你说一句话,朝中上下还有人敢不听吗?”赵姬冷笑一声,随即拿出了一块锦帛诏书在手上晃了晃道: “哀家用完最后一次就给你!”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赵姬说着将诏书递给了吕不韦。 吕不韦一看,竟是敕封嫪毐为长信侯的诏书,顿时勃然大怒道: “朝廷大事,你竟视为儿戏,你当这大秦的天下真是你赵亦娥的啊?” “吕不韦!敕封嫪毐,怎么就是儿戏了?” “我大秦有明文规定,无论外客和嬴姓子弟,不得军功不能封侯,他嫪毐于我大秦何功之有?” “他嫪毐有没有功劳,还不是你吕不韦说了算!你就说他襄助先王脱险,护得政儿周全,天下谁人不信?朝中何人敢言?”赵姬又白了他一眼道。 “你┄┄你┄┄牝鸡司晨,简直就是胡闹!”吕不韦骂道。 “吕不韦!你敢再骂老娘,老娘就把这王印带到雍城去了,看你能拿老娘怎么样?”赵姬生气道。 吕不韦的确拿她没办法,只得自己消消气,对赵姬道: “你去雍城我拦不住你,等政儿成亲之事定了再走不迟!” “这还像句人话!”赵姬冷冷道。 吕不韦不知道,此时赵姬已经怀上了嫪毐的孩子,她要去雍城大郑宫,是想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王者娶妻 吕不韦到咸阳宫见了嬴政,要嬴政娶楚国骊婲公主为妻。嬴政闻后对吕不韦道: “仲父,寡人要娶姬筠为妻,立姬筠为后!” “燕国弱小,且已经与秦结盟,大王不必考虑燕人!” “可寡人已经答应姬丹兄妹了!”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你尚未成年,说的话作不得数,姬丹兄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姬筠对寡人有情,姬丹对寡人有义,仲父不会不知道吧?” “帝王无情!至于你对姬丹之义,那就更要不得了!” “仲父素来以仁义告诫政儿,以礼信教导政儿,何故今日出尔反尔?” “仁义礼信,只在日常生活之中,于帝王之霸业不适用!你将来要夺取天下,姬丹也将是你的对手而非朋友,灭亡燕国之时,你能顾及与他的情义吗?娶楚国公主为妻,于内你有楚系外戚的支持,于外可以先稳住楚、齐、燕三国,而先拿下三晋!” “依仲父所言,何不让政儿将齐楚燕三国的公主都娶了!”嬴政生气道。 吕不韦一听此言,当时只觉得是嬴政的气话,并未多想,于是道: “帝王无情,这个道理太公留下的天书中没有说明吗?” “政儿本无情,是仲父这些年的教导让政儿有了情义,可如今仲父又要政儿灭绝情义,政儿不解,也做不到!”嬴政不服气道。 “以大王的智慧,怎会不解?”吕不韦叹了口气道: “你是放不下姬筠,还是不愿失信于姬丹?” “仲父以为呢?”嬴政突然看着吕不韦反问道。 “难道大王是不满仲父的安排?” “寡人是王,难道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吗?” 吕不韦一听,心想儿子果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跟他怄气,故而说道: “大王是君,仲父是臣,微臣只是向大王建议,岂能为大王做主?” “既然如此,仲父且退下吧,寡人的婚事,寡人自有主张!”嬴政说完就扭头过去不理吕不韦。 吕不韦无奈,回了丞相府。想到昔日的妻和子如今都成了过去,吕不韦回到府中之际一直闷闷不乐,被李斯看在了眼里。 此时李斯已是丞相府的长史,看见吕不韦有心事,就问他何事,吕不韦于是将大王娶妻之事告诉了他。 “大王成婚,事关国体,丞相何不让众臣议议,也许有些见解不同?”李斯对吕不韦道。 李斯并不知道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所以这么说;正如芈宸所言,其实吕不韦在内心之中将嬴政的婚事看成了家事。吕不韦一听,觉得李斯说得不错,感觉自己不应该将此看成是家事。 次日临朝,吕不韦让群臣议论大王成婚之事,隗状第一个站出来道: “春申君素有大志,楚人与秦联姻,未必出于真心,微臣以为,我大秦应与齐联姻!” “远交而近攻,这也是我大秦几代先王一贯的策略,巩固与齐国的邦交,我大秦可立于不败之地!”蔡泽附和道。 “齐燕本为秦国友邦,又何须再次联姻?今联姻楚国,若是多了楚国的支持,我大秦可继续近攻三晋之地,进而达成东出之志!今韩国唾手可得,赵国疲弱不堪,魏国信陵君已逝,正是我秦人大举近攻三晋之时,此时与楚联姻,可谓上计!”昌平君芈启道。 “昌平君此言在理!”阳泉君芈宸附和道。 “眼下我大秦好似一张满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三晋是我大秦东出的必经之路,无论联姻与否,与谁联姻,我大秦必取三晋!”大庶长嬴摎道。此时嬴摎已经升了大庶长,而嬴傒为驷车庶长。 众人争论不休,但争论的不是与齐联姻就是与楚联姻,无人提及要与燕联姻。嬴政突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目视着群臣。吕不韦本来站在王座前方一侧,侧身面对着群臣,见嬴政突然起身,惊讶之际转身面对嬴政而拜,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群臣皆低头不语。 “寡人与燕太子丹兄妹情深意重,欲与燕联姻,仲父对寡人道:‘帝王无私情,大王将有后宫佳丽三千,联姻之事因利而定,非据情而论!既然讲利不论情,寡人何不将齐、楚、燕三国的美人都娶了,如此岂不是利上加利?诸位论了半天,寡人都听到了,寡人今日就给你们两个选择:若是论情,寡人就娶燕国公主,若是讲利,寡人要同娶三国公主!”嬴政说完拂袖离去。 群臣愣在殿中半天不出声,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大王,竟然说出这番让人无法反驳的话来!嬴政走了,也意味着退朝了,殿中群臣开始随意议论起来。 “大王要娶三国公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有个先后吧?若是同时娶三国公主,古来王者也没这个先例啊?”蔡泽道。 “大王说得很清楚,就是要同娶三国公主为妻!”隗状道。 “即使是同娶,总要有嫡庶之分吧?不然将来立谁为后?”芈宸道。 “立后之事到不着急,至于嫡庶,的确难分!”魏缭道。 “分了嫡庶,后位不就明了吗?”芈启道。 “那就不分嫡庶,无论嫡庶与后位,待到将来大王亲政了,由大王自行决断!”魏缭道。 “哪有不分嫡庶的,如此岂不是乱了套了?”嬴傒道。 “古来尊卑有序,不分嫡庶,成何体统?”嬴摎道。 “也不是说不分,只是眼下不分,将来由大王自己分!”魏缭道。 “这倒是个办法!”蒙骜道。 “好办法啊!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解了大王留下的难题!”隗状高兴道。 众人又议论了一阵,都觉得只有让嬴政同娶三国公主,暂不分嫡庶的办法最好。吕不韦闻后心中暗暗欢喜,欣然同意了这个方案,并让阳泉君芈宸去办这件事。 商朝末年的妲己是历史上有名的祸国殃民的女子,也是姜太公的死敌,姜太公对女人没有一点好感,在留给嬴政的天书中,同样也将他对女人的偏见传给了嬴政。在嬴政的内心,他并不看重自己的婚姻,他接受了姜太公的观点,同样轻视女子,他觉得娶谁都一样! 多年以来,嬴政从理性和感性上,都将仲父吕不韦视为自己的父亲。理性上,嬴政知道姜太公是姜姓吕氏,而他是姜太公的传人;感性上,嬴政感觉到了吕不韦的拳拳父爱,却对嬴异人毫无感觉;更有甚者,嬴政早已发觉了自己脚板下的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吕”字! 嬴政和姬丹兄妹的关系,吕不韦不是不知道,当吕不韦让嬴政娶楚国骊婲公主的时候,在嬴政的内心激起了极大的反感。此时的嬴政正处于青春叛逆期,虽是“天生王者”,同样逃不过“父子天仇”的宿命,对于仲父的独断专行本就不满,而仲父又不考虑他的感受,所以故意以要娶姬筠为由跟他唱反调。嬴政本无意娶三国公主,只是随口一说,原想给仲父和群臣出个难题,没想到经过群臣一番议论,竟然真将此事提上了议程。 儿子能娶三国公主,秦太后赵姬自然也不会反对,但她要求儿子的婚期由自己定。数日之后,嫪毐封了长信侯,并有了长信侯府,朝中上下议论纷纷,嬴姓宗室之人更是义愤填膺,深以为耻! 这一年入冬,赵姬躲到雍城生下了她和嫪毐的孩子,次年春,嬴政大婚,同日娶了齐国的妱妤公主、楚国的骊婲公主和燕国的姬筠公主。 嬴政成亲之后,向仲父吕不韦提出要亲政,吕不韦不同意。嬴姓宗室成员一直被外客和外戚压制着,也希望嬴政早日亲政,改变现状,重用嬴姓子弟,十分支持嬴政亲政,故而接连在朝中提出意见,但吕不韦就是不答应。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兵者诡道 嬴政成亲不久,荀况卸任正济会掌会一职,由晋佑担任。晋佑是鹖冠子的关门弟子,鹖冠子是赵国老将庞焕的师父,在当时是和孟子、宋钘等人齐名的大学者,因此晋佑也算是庞焕的师弟。同年,墨家巨子秦非子病逝,光崖子接任墨家巨子,将墨家由秦国迁到了魏国大梁。秦非子的儿子秦刃留在了秦国,秦非子生前与秦刃不睦,很不喜欢这个儿子。 秦国在吕不韦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吕不韦作为大秦丞相天下闻名;而作为吕府家宰的吕明,在家乡单父县也是远近闻名。吕明有一个亲弟弟叫吕文,后世被人称作吕公。哥哥发达了,吕公便举家到了咸阳,打算投靠哥哥吕明。吕公没想到,哥哥吕明不愿意利用吕不韦的关系帮助他,只给了他一些钱财,吕公无奈,只得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在咸阳城中开了家店铺谋生。 公元前241年,吕公在咸阳城生下了次女,取名为吕雉,这个吕雉,后来成了汉高祖刘邦的妻子。这一年冬,华阳夫人如愿升为媚门媚主,主管一方媚门事业。 嬴政娶了齐楚燕三国公主,剑指三晋的战略意图呼之欲出,身为三晋之首的赵王赵偃坐不住了。赵偃先是联络好了韩王和魏王,接着派老将庞焕去了楚国,找到了春申君黄歇。 “秦乃虎狼之国,东出势在必行,今楚秦联姻,与狼为伍,难道春申君不觉得不妥吗?”庞焕对黄歇道。 “大王惧秦,因而以联姻和秦,在下拦也拦不住啊!”黄歇故意道。 “这么说联姻之举并非春申君之意?” “在下怎能与狼为伍?我与虎狼之秦势不两立!” “今赵王倡议伐秦,已有韩王和魏王首肯,愿推楚王为合纵之长,春申君可能说服楚王,共同伐秦?” “无论大王愿不愿意,在下是赞同伐秦之举的,但不知齐王和燕王意愿如何?” “齐燕亦已与秦联姻,齐王向来偏安一方,难以说动,燕人与赵素来不和,想来也不会参与!” “且不论齐国,燕国如果不肯伐秦,则大为不妥!” “春申君此话怎讲?”庞焕疑道。 “将军既知燕赵不和,倘若赵国伐秦之际燕人在背后一击,赵国危矣!” “春申君此言有理!如果楚国加入,焕将竭力说服燕王合纵!” “以老将军之威武,若能领五国之兵,倾赵国之力伐秦,在下或可说服我王!”黄歇不愿意做出头鸟,深知赵人与秦人之间的仇恨,故而有意抬举庞焕,想让赵国作为此番合纵伐秦的中坚力量。 “老朽岂能领得五国之兵,这五国兵马大将军之职,应由春申君担当才是!”庞焕也故意谦虚道。 “老将军名震天下,又是鹖冠子高足,你若不肯临阵挂帅,我王只怕不肯答应!” “既然如此,老朽愿意勉为其难,还望春申君能早有答复!” “只要燕国加入合纵,我楚国必不会推辞!” “好!春申君等我的消息就是了,老朽告辞!”庞焕向黄歇抱拳道。 庞焕回了邯郸,向赵王赵偃建议,归还昔日夺取的燕国数座城池,来换取燕国加入合纵。赵偃认为,一旦秦国和齐、楚、燕三国交好,必定会全力攻赵,赵国难保,因而同意了庞焕的建议,愿意以小小的代价破环秦国和燕国、楚国之间的关系,促成合纵,谋取大局。 赵国使者见了燕王,说明了来意,燕王问计于群臣,太子傅鞠武道: “大王不可接受赵国的城池而伐秦!我燕国刚刚与秦交好,太子仍在秦国为质,岂能出尔反尔?赵偃乃趋利善变之辈,几番伐燕,今又来献城,只因虎狼在侧耳!” “卿所言不错,寡人亦有此意!”燕王道。 “赵偃小人,贪图小利,不顾大局,因而与我燕国交恶!昔日安平君田单兵至下都而止步,正因山东诸国唯有合纵才能与秦相抗!今秦独霸天下,远交而近攻,矢志东出,我王宜以德报怨,加入合纵,方为上策!”燕国大将乐间道,乐间是乐毅的儿子,被封为昌国君。 “丞相以为如何?”燕王遂问丞相将渠道。 “昔日秦之应侯远交而近攻,致使齐国多年以来偏安一方,不思进取!今秦联燕、楚而和齐,志在三晋,三晋若亡,我燕国与齐楚焉能善存?听闻太子与秦王交厚,今虽伐秦,想必太子无性命之忧!大王若顾及太子,可想办法先召回太子,而后合纵伐秦!”将渠道。 燕王喜犹豫不决,遂对赵国使者道: “贵使且先归赵,寡人与群臣再仔细商议一番,不久就回复赵王!” 赵王倡议伐秦之事传到了秦国,秦国间子又探得赵国赠以城池,换取燕国伐秦,消息很快传到了秦王嬴政耳中,嬴政找到太子丹道: “丹兄素有振兴燕国之志,如今机会来了,丹兄切莫错过良机!” “父王听信臣下之言,置丹于不顾,丹虽未太子,实为弃子,何谈振兴燕国?”姬丹灰心道。 “今赵王主张合纵,必倾举国之兵伐秦,此乃燕国痛击赵国的大好机会!只要丹兄依寡人之计,秦国和燕国定能合力灭赵,果真灭了赵国,邯郸以西归燕,邯郸以东归秦,岂不皆大欢喜?”嬴政道。 “秦燕合力灭赵?真能如此,丹岂有不从之理?只是父王十分倚重将渠和乐间二人,怕是不愿伐赵!” “燕王得了赵国城池才会加入合纵,如果能够得到十倍的赵国城池,又怎会不肯伐燕?” “此言有理!父王素来不喜欢赵王偃,未必不肯伐赵,不知大王有何妙计,能够灭了赵国?” “赵国分为南北两处,庞焕主邯郸之兵,李牧主代郡之兵,今赵人伐秦,必倾出邯郸之兵,如此邯郸空虚,只需数万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即可拿下!一旦五国伐秦,寡人将使蒙骜以二十万人马拖住联军,暗中分兵二十万奇袭邯郸;燕王可出兵十万假意伐秦,到时候拦住回援的赵军主力,扰乱联军部署,再以十万人马挡住南下的李牧大军,邯郸必破,赵国必亡!” “此计可行!”太子丹点了点头道: “父王理应同意!” “丹兄可即刻返燕,说服燕王!” “丹乃质子,如此归燕,大王真的这么信任丹吗?” “你我亲如兄弟,我不信丹兄,还能信谁?即使秦燕交恶,我要丹兄一命又有何用?” “既然如此,丹愿意归燕,说服父王!” “为防泄密,丹兄还是秘密归燕较为妥当!” “这个自然,只是┄┄”姬丹迟疑道: “只是大王此计可有与丞相商议过?” “尚未与仲父议过!” “待大王与仲父议好了,丹然后归燕,如此可好?” “就依丹兄所言!” 嬴政急忙召来了吕不韦,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兵者,诡道也!大王之计虽好,只是过分依赖于燕人,难保燕人靠不住啊!”吕不韦闻后道。 “燕赵素来不和,剧幸丧命,卿秦被俘,皆出于赵人之手,燕王岂能没有灭赵之心?” “好,就依大王之计!”吕不韦果断答道。 姬丹秘密回了燕国,先去见了他的老师鞠武,鞠武闻后对姬丹道: “前番大王伐秦,微臣不同意,今日太子殿下伐赵,微臣亦认为不妥!” “老师此话怎讲?”姬丹疑道。 “愚师说不好,愚师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亦不喜欢使用欺骗的手段谋取利益!秦王之计虽好,但将我燕国推到了悬崖边上,实在是危险啊!”鞠武叹道。 “果真灭了赵国,我燕国就能得到大片的土地,又怎会在悬崖边上?” “如果灭不了赵国呢?我燕国失信于天下,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啊!即使灭了赵国,我燕国亦失信于天下,秦乃虎狼之国,他日难保不会伐燕,到时候又有何人能救燕国呢?” “老师想得太远了,眼下灭赵总是利大于弊!”姬丹不以为然道。 姬丹随后和鞠武一同见了燕王,燕王闻后觉得可以联秦伐赵,遂召来了丞相将渠和大将乐间相商。 “昔日赵国兵败于长平,国中仅剩下些老弱残兵,老秦王数度攻打邯郸仍不能克,今嬴政小儿如何就能攻下邯郸,灭亡赵国?”将渠道。 “听闻邯郸有胡刀骑士数千,又有太行山隐士高人助阵,加上邯郸城城高墙固,并不容易攻打!李牧在北方屯兵二十万,皆是久经沙场的能征善战之兵,数日内即可南下,以我燕国十万兵马岂能挡得住?”乐间道。 “丹在秦国数年,深知秦王之能,老秦王做不到的,嬴政未必不能做到!如果我燕国十万兵马挡不住李牧,出动二十万兵马又何尝不可?”姬丹道。 “以举国之力火中取栗,末将深以为不妥!”乐间道。 “厉害并不在这里,此计应出自吕不韦之手,想来那嬴政小儿并无这等远见!”将渠摇了摇头道: “大王和诸位想想,倘若我燕国和秦国如愿取了邯郸,灭了赵国,那么接下来要灭亡的一定是韩国和魏国!齐国偏安一方,我燕国与秦成了盟国,秦国攻打韩魏之际楚国能救得了吗?等到秦国取了韩魏,七国成了四国,而秦独占一半天下,如此天下形势一目了然啊!” “丞相此言发人深省啊!”鞠武点头道。 “丞相之言虽然有理,但左右不过是理论罢了,果真能吃下赵国这块肥肉,寡人岂能错过!”燕王喜不以为然道。 “天下形势,此一时彼一时,只要能灭了赵国,我燕国就会国力大增,到时候形势如何发展,也是难以预料的事,丞相不必想得太多!”姬丹道。 众人争论不休,最后乐间对燕王道: “既然太子回来了,就不要再去秦国了,如此无论伐秦还是伐赵,大王都有主动权!伐秦乃着眼于天下,伐赵乃着眼于我燕国,各有利弊,所以微臣以为,大王可做两手准备!” “何为两手准备?”姬丹问道。 “大王可出兵十万参与合纵,同时在下都备下二十万精兵,三十万人马相时而动!如果庞焕得势,则顺势伐秦;如果秦人得胜,则倒戈伐赵,出下都之兵迅速拿下灵寿、石邑,阻击李牧南下邯郸!”乐间道。 “此计甚妙,正合寡人之意!”燕王喜闻后大喜道。 姬丹留在了燕国,燕王一边派人告知庞焕同意合纵,一边又派人告知嬴政合力攻赵,秘密做好了两手准备。 嬴政不见姬丹归秦,心中起疑,却不能当面询问姬丹。姬丹心中隐约觉得乐间的两手准备对嬴政不公,但又不能将军国大事与嬴政说明,只能暗暗祈祷秦人能够打败联军,与燕国合力攻赵。 公元前241年夏,赵国老将庞焕领合纵之兵五十万伐秦。此时的嬴政虽未亲政,但在仲父的支持下,作为秦国的兵马大元帅暗中指挥对抗联军。 联军将领庞焕此番破秦,放弃了函谷关,而选择了沿黄河、渭水的平原地带进兵。庞焕先以韩魏十万人马佯攻函谷关,牵制秦军主力,暗中绕道函谷,目的想以重兵快速推进至秦国的蒲阪陉。 联军出兵之前,嬴政就暗中向晋阳增兵十万,联军出兵之初,又派王翦向长平一带增兵十万,意指邯郸。此时赵国的旧都晋阳已落入秦人之手,嬴政想从南北两路近攻邯郸,故而一早在晋阳埋下了伏兵。嬴政以为,如果从最近的长平、屯留方向近攻邯郸,意图太过明显,很容易被赵国看破,而且赵国在这一条线上对秦国的防守从未放松过,所以选择了一明一暗两条近攻路线。从晋阳绕道邯郸以北,虽然路远,但可以与燕军合二为一,近攻邯郸的同时可以防止北上的李牧大军,一举两得。 赵国大将李牧常驻定襄,连同北方的雁门、云中皆在其军事管辖之内,手中握有赵国的二十万精锐之师。晋阳乃赵之旧都,战略地位显要,距离定襄不过百里之遥。赵人失了晋阳,痛心疾首,不亚于长平之战的惨败。李牧作为赵国后起之秀,一代名将,早有收复晋阳之心,早就派了不少军探和间谍,打入了晋阳城内,时刻盯着晋阳的动向,因此嬴政一向晋阳增兵,李牧就得到了消息。五国合纵在即,秦国却向偏远的晋阳增加了重兵,不得不让李牧怀疑秦人的意图。 李牧平常掌兵近二十万,合纵之时被赵王征调了五万,此时仍有十几万大军在手。李牧思来想去,觉得秦军此举意在邯郸,遂派人前往燕国探明燕军动向。军探回报,燕军在下都武阳一带集合,整装待发,李牧闻言大惊。李牧随即吩咐军探密切留意晋阳和武阳城中秦军和燕军的动向,连忙赶到了邯郸。 李牧向赵王赵偃汇报了秦军和燕军的动向,再与毛遂等人一议论,窥知了嬴政和燕王的意图。赵王立即派毛遂入燕,同时让李牧向井陉调兵五万,并让他带着其余的兵马南下支援邯郸。 毛遂见了燕王,当面直斥燕王出尔反尔,燕王闻后一边矢口否认,一边汗如雨下。燕王被人道破了意图,只得向毛遂保证,伐秦之心坚定不移。 庞焕一边佯攻函谷关,一边偷渡东西黄河,直插蒲阪陉一带。嬴政令蒙骜领兵二十万出函谷关与韩魏联军周旋,却没想到庞焕亲率四十万人马一路击退了秦国河东守军,直扑秦国在南北黄河东岸的军事重镇蒲阪陉。 秦将出晋阳之兵绕道井陉南下邯郸,兵至井陉之时,被李牧的人马挡住了去路。秦将紧急联络燕人,燕人充耳不闻。王翦出长平之兵东进,兵至邯郸以西的武安之际,遇上了前来增援的李牧大军。李牧和王翦本是师兄弟,李牧见了王翦道: “翦师弟别来无恙?你回去告诉不韦师兄,就说这次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暂不取邯郸了,下次再来取吧!” 王翦一惊,心想李牧果然厉害,竟窥知了大王的意图,早有防备,只得暂且退兵,等待北方的动静。 联军一路进兵至蒲阪陉,开始攻打蒲阪陉,嬴政命人紧急联络燕军将领,命燕军倒戈,对方却是毫无回音。 蒙骜留下部分兵力防守函谷关,紧急将十几万人撤退至河西临晋关一带防守。联军有四十万人之众,蒙骜知道蒲阪陉难守,故而转守河西的临晋关。一旦临晋关失守,咸阳便向五国联军敞开了大门。 此时的秦国号称有百万雄兵,实际上就八十多万人马。八十多万人马当中,除去巴蜀之地和楚国方向的近二十万兵马,各地驻守兵马又有二十万,实际上能够调动的机动部队也就四十万上下。四十万机动部队被嬴政派了一半去攻打邯郸,仅剩下蒙骜的二十万人马,故而庞焕一路挺进,十分顺利。表面上看来嬴政有些失算,但实际上嬴政算得一点也不错。无论庞焕大军走那条路,只要燕国十万大军肯临阵倒戈,联军内部必定大乱,斗志全无,不攻自破,所以嬴政根本不需要太多兵马对联军设防! 嬴政的部署,吕不韦也深以为然,内心之中甚至佩服儿子的用兵之能,但父子二人没想到,赵国还有个李牧,而且他一早就盯上了晋阳。数日之后,庞焕联军攻破了蒲阪陉,渡过了南北黄河,开始攻打临晋关,威胁咸阳。吕不韦父子二人心急如焚,一边命王翦大军和晋阳大军回撤,一边紧急组织力量防守咸阳,以防蒙骜守不住临晋关。 庞焕久攻临晋关不下,遂心生一计,派遣十万人马绕过临晋关,兵锋直指咸阳。咸阳告急,吕不韦无兵可调,无奈之下,只得动用咸阳城戍卫军前往蕞城一带阻击庞焕大军。远征邯郸的二十万大军尚未撤回,秦军和联军双方在临晋关至蕞城一带鏖战,吕不韦开始动员禁卫军参战。都尉桓齮和侍卫兵梵於期踊跃报名上战场,吕不韦凑齐了两万禁卫军力量,由魏缭率领前往蕞城,与庞焕联军作战。 桓齮原为谒者令,嬴政登基后迁为都尉;梵於期是华阳夫人安插在咸阳禁卫军中的暗桩,此时借机挺身而出,意图博取晋升机会,打入更高阶层。 十日之后,王翦大军击退了挡在函谷关外的韩魏联军,由函谷关入关进兵至蕞城,开始与联军作战。晋阳回撤的十万大军随后赶到,庞焕率领的五国联军此时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秦国有惊无险,成功保卫了咸阳,联军最终兵败退兵,人马损失过半。后人认为,庞焕此番合纵,虽败犹荣,是战国中后期五次合纵中走得最远的一次,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咸阳的一次。与此相反,秦国虽然最终赢得了胜利,但在嬴政看来,他自己失败了。 蕞城之战中桓齮斩杀了十名来敌,而梵於期杀的人在所有秦兵中排第一,二人都因此得到了奖赏和升迁。 对于嬴政的失算,吕不韦并不认为是儿子的责任,因此也未留意到儿子的内心起伏变化。嬴政第一次用计,就遭遇了失败,作为天生的王者,内心之中他难以原谅自己,更恨作为兄弟和朋友的姬丹,毫无诚信!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五章 塞上风光 嬴政闷闷不乐多日,姬筠看在眼里,知道是因兄长姬丹失信之故,遂背着嬴政偷偷回了燕国,去找姬丹问明缘由。姬丹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妹妹姬筠,姬筠责怪姬丹不能信守承诺,又不和嬴政讲明,遂逼着姬丹到秦国去向嬴政认错。 姬丹不能将事情的原委如实告诉嬴政,只能向嬴政认错,将责任推给燕国丞相将渠和将军乐间二人。嬴政认为姬丹的道歉毫无诚意,不愿原谅姬丹,得知原来是赵国的大将李牧破坏了他的计谋,暗暗记住了李牧这个名字。 一日午后,嬴政睡了个午觉,觉得精神抖擞,想到姬丹和李牧之时又满肚子是气,遂随手提了仲父赠予的玄铁剑,信步走到了御花园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舞起剑来。 嬴政越舞越起劲,此时他的空髓剑法已经十分娴熟,舞到尽兴之时,嬴政突然凌空翻腾而起,大喝一声,举剑劈向头顶的一根树干。手臂粗细的树干应声断落在此,与此同时,一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何人?何人偷窥本王舞剑?”嬴政厉声喝道。 一人战战兢兢闪身出来,连忙下跪道: “奴才该死,奴才扫了大王的兴致,请大王赐死!” 嬴政一看对方身着粗麻布衣,是个年轻的男子,不知是何身份,遂问道: “你是何人,怎么在此出现?” “奴才没有名字,只是个隐宦,正好在园中锄草,不想打扰了大王的兴致,奴才愿以命相抵!” “你没有名字?” “奴才不敢欺骗大王!” 嬴政心想,哪有人长这么大连名字都没有的?遂又问道: “隐宦是什么?寡人怎么不知道?” “奴才生于隐宫,只知道母亲赵氏而不知生父!像奴才这种出生在隐宫的人,生来没有名字,死了也没人知道,宫里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故而被称为‘隐宦’。” “抬起头来给寡人看看!” 那人抬起了头,嬴政见他虽然粗麻布衣,却是相貌不凡,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个子比他还高,遂又问道: “你是寺人吗?寡人看你不像啊?” “奴才虽未阉割,但身份还不如阉割的寺人,寺人有名有姓,皆记录在册,奴才没有身份,死了没人过问,活着只供人驱使!” “那寡人就将你阉了,再给你个身份,你可愿意?” “听凭主人发落!” 嬴政本是想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人卑贱至此,玩笑根本开不起来,叹了口气道: “人言命如蝼蚁,没想到这世上真有像你这样的人,既然如此,寡人今日就要了你的命,踩死你这只蚂蚁!” 嬴政说完,用剑指着那人的脖子道: “你要是向寡人求饶,寡人也可以放了你这只蚂蚁,反正你的命也不值钱!” “奴才惊扰了大王,死有余辜,为何要求饶?” “你刚刚也看到了,寡人的剑可快着呢,你再不求饶,可就没命了!” “活着和死去没有两样,大王请随意!” 嬴政一听,暗暗震惊,突然放下剑来道: “寡人不想要你死了,寡人要你活着,要你知道活着有活着的意义!” 那人不语,面无表情,似乎真对生死毫不在意,嬴政随后又道: “你个子高,就用你母亲的姓氏,寡人赐你名为‘赵高’,寡人会命人将你记录在册,从今之后,你就在这御花园中为寡人锄草吧!” 嬴政说完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对赵高道: “今日之事,你不可对别人讲,记住了吗?” “奴才领命,奴才赵高,谢大王赐名!”赵高跪拜道,言语之中,似乎十分高兴。 公元前240年春夏之际,匈奴王派使者乌顿入咸阳,请求与秦结盟。秦国自收复了义渠之后,北方边境得到了巩固,赵国的李牧又在北方连续打击匈奴,匈奴失去了肥沃的河套地区,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匈奴王庭得知秦国与赵国交恶,遂有意与秦结盟而伐赵,但吕不韦知道匈奴的意图,当朝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乌顿不能私作主张,要回去见了匈奴王后再作答复。 嬴政知道匈奴提出的共同伐赵就是对付赵国的李牧,因此在乌顿离开朝堂后私下会见了乌顿。乌顿向嬴政描述了土地肥沃的河套地区,言要与秦国分取河套地区而打击李牧,嬴政闻后十分感兴趣,就对乌顿说道: “寡人听说匈奴人十分害怕李牧,李牧有什么地方能让匈奴人害怕呢?” “李牧诡计多端,让人琢磨不透,不战则已,一战必胜!那李牧不光会用兵,也能安民治国,他在北方开垦土地,安置流民,招募士兵,力量越来越大,长期霸占了我们肥沃的土地,赖着不走,十分可恶!”乌顿道。 “原来如此!”嬴政心想,赵国经过长平一战,还能与秦国抗衡,原来是李牧在北方输入兵力和粮草之故,故而对乌顿问道: “贵使所说的肥沃的土地,有多大呢?是真的吗?” “很大很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加起来有几个义渠国那么大!大王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瞧瞧,再去我们那里做客,匈奴王一定会很高兴的!”乌顿道。 嬴政只知道北方有广袤的土地,但并么有到过北方,听乌顿这么一说,真想亲自去看看。乌顿走后,嬴政心中烦闷,左右无事,便打算亲自到北方去走走,一来看看乌顿所言真假,二来他想去会会李牧,看看这个能窥破他计谋的人是否真的那么厉害! 嬴政见了吕不韦,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吕不韦不同意他去,嬴政板着脸道: “仲父!寡人不是要你和商量,寡人只是将行程告诉你!” 吕不韦不同意嬴政去北方巡视,只因嬴政是王,不宜擅自离开咸阳,又担心他的安全,故而才不同意。嬴政这么一说,吕不韦觉得儿子大了,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遂道: “大王执意要去,微臣岂能横加阻拦,只是要多带些人手,速去速回才好!” “屠鹏自然会跟着,听闻桓齮将军和那个叫梵於期的人武艺都不错,寡人再带上他们俩人,也就够了!”嬴政见仲父答应了,改了口气,不再与他抬杠。 姬丹听说嬴政要去北方巡边,遂来见嬴政,想与他同行,嬴政避而不见。姬筠闻后找到了嬴政问道: “大王可是还在生兄长的气?” “叫他回燕国去吧,寡人此生不想再看见他了!”嬴政生气道。 “兄长能来秦国,就证明他已经认错了,大王何不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让他同去?” “寡人出行,乃为大秦政务,他去干什么?” “赵王早有吞并燕国之心,早就想把燕国作为秦之巴蜀,李牧数度征伐燕国,故而兄长亦有视察北方,征讨李牧之心,只是兄长手中无兵无权,无可奈何啊!今大王往北,可与兄长同行,若是能够冰释前嫌,最好不过,若是话不投机,就让兄长顺道回燕就是了!” 嬴政见姬筠替姬丹求情,想起往日的时光,遂答应了姬筠,同意与姬丹一起去往北方。 临行之际,嬴政突然想起了赵高,觉得赵高虽然卑贱,但十分贴心,于是将赵高带在身边,充当侍者。 众人跟随乌顿出了塞北,此时夏日临近,冷暖适宜,所经之处,青草葱茏,树木出芽,一片生机,嬴政的心情也随之敞亮起来。乌顿带着众人白天在草原上纵马狂奔,追杀猎物;晚上生起篝火饮酒吃肉,载歌载舞,好不欢腾! 众人进了河套地区,乌顿带着众人沿着黄河北上,到了阴山脚下之后又沿河向西,边走边讲,准备到了西边再向东折返。路上虽然遇到过小队赵国巡逻骑兵,但乌顿和嬴政一行人多势众,来去迅速,赵人不敢多事,有惊无险。 一路上嬴政发觉,所经之处水草丰盛,土地肥沃,牛羊时现,不亚于关中平原。这一日,一行人到了“乌金之海”,发觉这里的景色更为迷人,乌顿告诉嬴政,以前他看见的地方都是匈奴人的,现在都是赵国李牧的了! “连同这乌金之海也在李牧的管辖之下?”姬丹惊问道。 “正是!赵人在九原设了治所,乌金之海属于九原管辖范围!”乌顿答道。 “如此广袤的草原,不在我秦巴蜀之下啊!怪不得赵人有恃无恐,敢与我大秦一较高下!”嬴政道。 “李牧兵强马壮,正是得益于此!”姬丹道。 “再往南就是义渠了,也就是大王的地盘了!”乌顿道。 “原来这里距离我大秦国这么近!”嬴政若有所思道。 嬴政迷恋乌海风光,一行人遂在乌海之滨设营搭帐,临时落下脚来。当日傍晚时分,嬴政看见霞光映着湖面,大鸟漫天飞舞,心情大好,遂带了赵高和刍狗沿着湖边独自行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刍狗突然叫了起来,向前直跑。嬴政追了过去,抬头一看,突然愣住了。 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湖中洗澡,闻得狗叫,连忙上岸,走到湖边站起身之时,正好与迎面而来的嬴政四目相碰。女子全身赤裸,一丝不挂,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经水一泡之后显得更加白皙!嬴政定睛一看,女子五官凹凸精致,双眼闪烁着蓝光,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水珠,映着湖光晚霞,犹如一尊神像。 女子回过神来,冲他微微一笑,连忙上岸捡起了衣服,捂住身体,似乎并不惊慌,也没有嬴政常见的中原女子的羞色。 嬴政也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抱拳道: “对不起!在下碰巧路过,无意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你们是什么人?是赵人吗?”女子问道。 “在下是秦人!” “看你的样子,像个读书人,怎么又带着宝剑!” “在下┄┄在下只是防身而已!” “嗯,你们中原人还真斯文,我没有不好意思,你们两个大男人反倒不好意思了!”女子咯咯笑道。 “在下鲁莽,姑娘不介意就好!” “你们都抬起头来吧,我穿好衣服了!” 嬴政和赵高闻言都抬起了头,女子看着嬴政问道: “你觉得我美吗?” “美不可言!” 女子咯咯笑了几声,转身就走了,走了不远,突然大声道: “你们两个白痴,永远都见不到我了!” 神秘女子走了,嬴政依然愣在原地半天,反复回味着刚刚的一幕,只觉得妙不可言。 到了晚上,嬴政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神秘女子的音容笑貌萦绕在耳边,尤其是那白皙的皮肤和浑圆的身体,令他难以忘怀!此时的嬴政正是血气方刚之年,天生的王者,也不能逃脱身体的欲望和冲动带来的困扰!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 意志碰撞 嬴政一行人离开乌金之海后向南走了一日,随即向东折返,穿过了茫茫的草原,又到了东边的黄河边。众人渡过黄河,又向东行了半日,乌顿告诉嬴政等人,再向东就是赵国的雁门关和云中郡了。 “前面十分危险,大王就不要再向前了,还是从这里向北,在下请大王到我们匈奴王庭做客!”乌顿对嬴政道。 “既是李牧驻防之地,寡人就更要去瞧瞧了!贵使且先归去,由我等自定行程吧!”嬴政道。 “大王一定要去,可从雁门关北绕道东行,若要入关进城,还是要小心才好!”乌顿道。 “无妨!谢贵使一路作陪,贵使请便!”嬴政道。 乌顿走后,嬴政一行到了雁门,又从雁门到了云中,姬丹告诉嬴政,再向东就是昔日燕国的上谷郡,眼下也已经是李牧的治所了。 “内兄这一路走来,可有什么想法?”嬴政对姬丹问道。 “我的老师鞠武曾经对我说过:秦得巴蜀而不败。今赵人得了北方广袤肥沃的土地,因而能够西抗秦而东伐燕!愚兄以为,如果能够端除李牧,赵国失了战略后方,国力必定大减,莫说抗秦,伐燕亦无可能!”姬丹道。 “内兄所言不错,既是如此,你我何不同心戮力,共同铲除李牧!” “愚兄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经此一行,寡人觉得只要拿下雁门,赵国就会失去整个北方!如果燕国从东面近攻,我秦国从西面近攻,东西合击,雁门难保!” “雁门险要,那李牧又善于用兵,大王可有取胜之策?” “赵人据险而守,故而守城士兵不多;雁门又处在赵国后方,李牧眼中只有晋阳和长平等地,不会想到有人会打雁门关的主意!” “好,愚兄归燕之后,就请大王出兵!” “你我就此分别,来日在雁门相见!”嬴政遂于姬丹告别。 嬴政回了咸阳,将秦燕奇袭雁门的作战意图告诉了吕不韦,吕不韦道: “秦人东出,不取新郑就取邯郸,大王舍近而求远,去夺偏僻的雁门,此为何故?” “昔日寡人拿下管邑,对韩国犹如抽丝剥茧,今日攻取雁门,乃是对赵国釜底抽薪!” 吕不韦闻言沉思了片刻,皱眉道: “大王所言不错,一旦赵国失了雁门,后方不保,因此即使大王夺了雁门,李牧必定要拼死夺回去,雁门也难守得住!” “如果燕人从东边近攻云中和上谷等地,我秦国再取九原等地,以赵国眼下的能力,必定顾此失彼,难以挽回败局!” “大王说得都对,但微臣还是觉得眼下不宜大肆用兵,暂且缓一缓吧!” “仲父!寡人就要加冠了,还不能做主吗?” “大王现在还没有亲政,军国大事还得微臣把握!” “仲父,寡人没有亲政也是王!如果姬丹说服了燕王出兵,仲父还要执意阻拦寡人,寡人不做这秦王了,仲父自己来做吧!”嬴政怒道。 “微臣不敢!”吕不韦连忙下跪道。 半月之后,姬丹派人捎来消息,言燕王有意出兵五万,与秦相约合击雁门。嬴政又问吕不韦要兵权,吕不韦无奈,对嬴政道: “大王要取雁门,微臣并无异议,只是大王不可亲自带兵,还是让桓齮或者王翦去吧!” “寡人亲自去了雁门诸地,心中有数,才要亲自带兵,这次寡人非去不可!”嬴政一上来就摆出不屈不挠的姿态来。 “好好好!大王要亲自带兵也无不可,但要答应微臣一个条件!”吕不韦无奈道。 “仲父请讲!” “微臣许你四百狼鹰锐士,你用他们排列成‘羲文八卦阵’演练熟悉了再去!” “就依仲父!”嬴政暗暗高兴道。 羲文八卦阵是姜太公留给嬴政的阵法之一,由伏羲和周文王姬昌的八卦精髓演变而来,战国时代从没人用过此阵法,因此也无人识得此阵法。吕不韦给嬴政四百狼鹰锐士,又让他练熟这个阵法,只因嬴政孤军深入,担心儿子的安全。 一月之后,嬴政作为统军主将,亲点了两万骑兵和三万步兵,从骊山大营出发向北,准备偷袭赵国的雁门关。与此同时,燕王喜以将军栗代为主将,太子丹为督军统领,率领五万精兵从蓟都向北,经涿鹿绕道往雁门关而来。 姬丹大军快到涿鹿之际,赵国上谷郡郡守楼炎突然带了两万人马杀到,挡住了姬丹的去路。 燕将栗代是已故燕国丞相栗腹的弟弟。燕军出发前的晚上,栗代与爱妾道别,无意中向爱妾透露了行踪。栗代不知道,他的爱妾,连同府上的一名下人,都是赵国安插在燕国的间谍。赵国间谍得了军情,立即送到了最近的武遂,武遂守城将领得知燕军向北而行,立即派人向李牧汇报,想了想后又派人赶紧去通知上谷郡守楼炎。 太子丹的五万精兵要想从蓟都到雁门,并没有道路可走,故而选择了从北翻山绕道,因此耽误了时间。当大军将近涿鹿之时,楼炎得知了军情,匆忙带着两万人马前来阻击。 楼炎的两万人不敌燕军精锐,且战且退,只想拖住燕军不放,等到上将军李牧的援军到来。 李牧得了姬丹出兵雁门关的军报,想起姬丹在秦国多年,前番合纵秦人和燕人企图合力灭赵之事,断定秦人一定是背后的主谋。思量之下,李牧一边派军探打探消息,一边紧急向上谷派兵,并亲自领兵五万紧急驰援雁门。 嬴政五万大军刚到雁门关前,军探来报,李牧领兵来援。嬴政一惊,命军探再探,用时准备攻打关隘。嬴政攻打雁门关之际,军探回报,李牧大军约有五万人已经到了身后,但不见燕人身影。 嬴政调整队形,命后军迎击李牧,前军继续攻关。李牧亲自领兵杀到,见秦人被前后夹击,却临危不乱,继续攻打关隘,丝毫不受影响,于是命人打探秦军详情。李牧闻得秦王亲自带兵上阵,且只有区区五万人,心中震惊,手下一副将闻后冷冷一笑道: “嬴政小儿,怕是还指望燕人呢,这回叫他有来无回!” “且不论他是不是指望燕人,仅仅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不是凡人!”李牧说完立即对那名副将下令道: “你速去定襄,再调五万人马过来!” “得令!”那名副将领命完毕,又道: “将军,匈奴人那么蛮横,一听说将军威名,跑都来不及,还有燕人,哪敢与将军交锋?这嬴政小儿,难道不知将军威名吗?” “休要胡言,速去速回!”李牧喝道。 李牧从军多年,没听过有人后方被击,前方还能继续攻打险要关隘这种怪事,于是命人加紧攻打秦军后方。嬴政想不通李牧怎么会来得如此迅速,又不见姬丹和燕军的影子,焦急之时,临危不乱,一边督战,一边派人打听燕军动向。 双方厮杀了几个时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但嬴政仍然不为所动,一如既往命人攻关。李牧知道雁门关守军不多,难以持久,于是也下令将士们向前冲,与秦人血拼。 双方从天黑打到天亮,片刻未停,嬴政一直在等待姬丹的援军,李牧也在等待定襄的援军,但都没有等到。 “大王,燕人未到,李牧却来了,末将看还是撤兵为上!”王翦对嬴政道。 “雁门破关在即,姬丹到来之际寡人再与他再合击李牧,李牧必败!”嬴政道。 “李牧应有援军,倘若姬丹再不来,我军难以持久!”王翦道。 “慌什么!不到最后一刻,寡人决不放弃,先拿下雁门再说!”嬴政道。 嬴政带来的五万人马,除去仍未参战的狼鹰锐士,战力要比李牧的五万人稍强,但嬴政攻打雁门关损失不小,因此双方基本战平。太阳渐渐升起,李牧看着身前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惨状,归拢了身边的人,点了点数,已然不到一万。在雁门关即将要破之际,李牧对手下将士道: “今日一战,我赵人要显示出赵人的骨气,本将与尔等一同杀敌,虽死无憾!” “将军威武,我等誓死杀敌!”将士们高喊道。 李牧在军中威望极高,主将亲自上阵,将士们士气极高,纷纷随李牧冲向了雁门关前的秦军。 李牧本没有必要亲自上阵,他完全可以等到援军到来再攻击秦军,虽然到那时雁门关可能已经丢了,但还可以夺回来!对于嬴政,李牧也有所耳闻,但他不相信年幼的秦王竟有如此的意志和胆气,他要亲自见见他,与他刀箭相碰,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牧带领赵军冲到嬴政身前不远处之时,他看见了嬴政。嬴政立于马上,岿然不动,冷冷看着李牧,李牧在奋战之时,只觉得一阵冷光射来,令他不寒而栗。嬴政身旁的屠鹏举弓意欲射杀李牧,嬴政举手示止,这一小小的动作,被李牧看在了眼里。 就在双方杀得筋疲力尽,所剩无几之时,雁门关破了,赵国的援军也到了。 李牧重新归队,嬴政在关前摆下了羲文八卦阵,随后站上了雁门关关头的城墙。王翦驱马上前对李牧道: “师兄,你我又见面了!” “师弟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只是想念师父和师兄啊!” “烦劳师弟转告秦王,燕人来不了,还是尽早还我雁门关吧!” “好说好说!你我也累了,且休息一阵,让我家大王填饱肚子再走不迟!”王翦回道,他心中明白,没有姬丹,这雁门关也守不住。 李牧一听,知道王翦故意拖延时间,但他也等不来燕军,于是道: “就依师弟!”说完对身边的人道: “送一坛好酒给秦王慢饮!” 王翦走了,李牧看着雁门关前的阵形,隐约觉得是八卦阵,看了半天没看懂,只觉得这阵摆得很死板,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心中起疑。 王翦进了雁门关不久,军探回来了,告诉秦王和众人,燕人姬丹的人马遭到了李牧军对阻击,已经退回燕国去了,嬴政闻后大骂姬丹。 嬴政下的是一盘大棋,没有燕人的支持,他要一个雁门关也没有用,和王翦桓齮等人一番商议,决定撤出雁门关。众人出了雁门关,王翦上前对李牧道: “师兄,我等走了,把雁门关也还给师兄了!” “师弟和秦王就这么走了?我李牧同意,只怕我身后的五万将士不肯!”李牧道。 “师兄这么说,那我就划下道儿来!我给你一个时辰,你以一万人马,要是能破了这八卦阵,师弟和我王任由你处置,如此可好?” “这八卦阵难道是师弟的杰作?”李牧疑道。 “师父没教,师弟也没这本事!” “就依师弟,一万人足矣!” 李牧说完,带了几个人骑马围着羲文八卦阵转了一圈,点了一万人马,开始击阵。 半个时辰下来,李牧才发觉了这个阵形的变化很复杂,看上去死板,但变化极多,几乎是无懈可击。当李牧发觉这四百人皆是大秦的狼鹰锐士之时,他才知道上了王翦的当。李牧知道,即使没有阵法,单单四百狼鹰锐士,战力已然远超他的一万士兵了,莫说是一万士兵,即使他倾五万人马之力,一个时辰内也破不了这个阵。 李牧撤回了击阵的士兵,上前拜见了秦王,对嬴政道: “秦王神威,李牧自愧不如,不知秦王师自何人,竟能得如此阵法?” “寡人偶来所得,不敢在将军面前卖弄!将军料事如神,几番护得赵国周全,将军在,赵国在!”嬴政道。 “秦王过奖了,外臣与大王相比,犹如暗星与皓月!昔日只是听闻,今日得见秦王,心服口服!”李牧揖道。 “将军若是有意,请到咸阳做客,寡人虚席以待!”嬴政说完回揖道: “告辞!” 嬴政等人走后,李牧看着嬴政的背影,长叹一声道: “天下必将归于此人!”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久结嫌隙 公元前240年末,骊婲公主为嬴政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扶苏。公元前239年初,嬴政的弟弟长安君成蛟也生下了儿子,取名子婴。这一年,嬴政刚好20岁,已经到了加冠的年纪。同年,王诩在墨池山收下了此生的最后一名弟子——徐福。 华阳夫人做了媚主后,思烟做了媚门副圣,媚圣霜照大师派媚灵傲玉到了咸阳思烟楼,协助华阳夫人处理江湖事务。霜照大师是芈日的唯一弟子,傲玉是霜照大师的弟子。梵於期是思烟楼的常客,在芈宸的安排下,结识了傲玉和嫪毐。嫪毐与吕不韦翻脸之后,二人之间的不和渐渐为人所知,芈宸趁机接近了嫪毐。 嫪毐做了长信侯后,有了太原郡作为他的封地,在咸阳也有了偌大的长信侯府,名声大振,府上的门客越来越多,秦非子的儿子秦刃就是其中之一。秦非子与秦刃虽为父子,但二人并不和睦,秦非子不喜欢这个儿子。秦非子是墨家巨子,秦刃因此很受江湖人尊敬,在关中久负盛名,嫪毐十分敬重他,并介绍他与芈宸相识。华阳夫人一直想得到墨家的支持,秦刃在芈宸等人面前吹嘘他在墨家的地位,华阳夫人见了他后,让他做了成蛟的武师。此后不久,梵於期与秦刃也成了莫逆之交。 一日芈宸宴请嫪毐,芈启作陪,二人趁着嫪毐酒醉之际,故意以吕不韦和嬴政的关系套问嫪毐,嫪毐竟说出了真话,二人将此事告诉了华阳夫人。嫪毐原是吕不韦的心腹,是吕不韦从邯郸带来的人,华阳夫人对嫪毐的话深信不疑,自此不再犹豫,决定拥立成蛟为王,还原嬴氏江山。 嬴政到了加冠的年纪,不但自己向吕不韦提出亲政要求,嬴姓宗室的人更是积极,接二连三在朝堂上提出让嬴政亲政,但吕不韦就是不答应。这一日,嬴政找到了吕不韦,对吕不韦道: “仲父,下个月是寡人的生辰,仲父可有打算为寡人操办冠礼?” 依照惯例,嬴政加冠后就可以亲政,冠礼是一个象征,因而嬴政提出举行冠礼之事。吕不韦闻后冷冷道: “大王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这个国家了吗?” “难道仲父觉得寡人不行吗?寡人不光要掌管秦国,还要掌管天下呢!” “大王可以征服天下,但未必能管理天下!微臣交给大王的书卷,大王可有用心研习?”吕不韦指的是他的新书《吕氏春秋》。 “仲父觉得《吕氏春秋》胜过太公遗书吗?仲父觉得寡人还是个孩子,尚不能掌控秦国?” “此一时彼一时,太公所传毕竟已经过了数百年,《吕氏春秋》不光是微臣毕生的心血,也是当今诸子百家,诸多圣贤的智慧体现,还望大王用心研读!” “哼!仲父如此轻视寡人,寡人又何必去读什么《吕氏春秋》!”嬴政生气道。 “并非微臣轻视大王,管理一个国家并不容易,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智慧达不到的地方,微臣是要大王用心体会!” “寡人会体会到的,不劳仲父费心,仲父只需还政于寡人就是了!” “大王!微臣为大王管理秦国,大王难道不放心吗?” “仲父!寡人大了,也有儿子了,仲父难道要一辈子为寡人掌管秦国吗?” “微臣不敢!等你认真读完了《吕氏春秋》,微臣再还政于你不迟!” “哼!仲父不答应,寡人去找母后了!”嬴政说完,真找赵姬去了。 嬴政板着脸见了赵姬,赵姬柔声对儿子道: “又跟仲父置气了?” 嬴政不语,拉着赵姬就往里面走,赵姬不知其意,边走边嚷道: “你这是要干嘛?” 嬴政拉着赵姬进了房间,喝退了下人,连忙脱了自己的鞋袜,露出了脚底的印记,对赵姬问道: “母后!这是什么?” “你心里知道,还问母后干嘛?” “我要母后亲口告诉我!” “唉呀,傻孩子,你让母亲如何说得出口!” “他要不给孩儿举行冠礼,孩儿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个抹掉!” 赵姬一听,瞪了嬴政一眼道: “快穿起来,不可胡说!” 赵姬说着自己替嬴政裹脚穿鞋,边做边道: “我让人去叫他来,此事由母后与仲父讲,不可再与仲父置气了!” 嬴政走后,赵姬派人叫来了吕不韦,对吕不韦道: “大王成人了,你就把朝政还给他吧,自己也少操些心,不好吗?” “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我就不理他!看他能把‘老子’怎么样?”吕不韦以“老子”自称,但说到这二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小。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臣他是君!你自己不是总觉得儿子很厉害吗?怎么到了交权的时候又犹豫了?” “你不明白,征服天下易,统一天下难!他能征服天下,我不怀疑,但想要把天下管理好,还远远不够!” “他做王,你为相,你还在旁边替他看着啊!能有什么大事?” “以他的脾气,只要我交权了,我能看得住他?他不跟我对着干就谢天谢地了!” “你我这一路走来,还不都是为了他吗?不管怎样,你也不能跟他闹僵了!” “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个心啊?我就是要杀杀他的锐气,磨磨他的意志,故意让他受些委屈!世上的男人,越是想干大事,越要能承受委屈!王又怎么样?王一样要经受委屈,王不能受委屈,受委屈的就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了!” “这些道理我不懂,既然你觉得还没到时候,就跟他好好说说,不要弄得跟个仇人似的?” “古来有十八加冠的,也有二十二加冠的,还能有多晚?至多也就是两年,我就是要用这两年让他明白他学不到的道理!”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哎吆,只顾着说话,竟忘了给你上茶了!”赵姬说喊人给吕不韦上茶。 过了片刻,嫪毐端了茶水过来,递给吕不韦道: “丞相大人请用茶!” 寺人端茶进来之时,恰好嫪毐来了,顺手接了茶水,给吕不韦端了上来。 吕不韦见嫪毐油头粉面的模样,看了就来气,也不理他,赵姬道: “你几时来的?” “刚刚!太后和丞相说话时,本侯听了几句!”嫪毐随口道。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在老夫面前自称本侯!”吕不韦一听骂道。 “丞相!本侯与你平起平坐,今日给你端茶,已是给足你面子了,你这般待我,本侯可不吃你这一套!”嫪毐声音也大了起来。 “狗东西!”吕不韦说着随手拿起茶盅就朝嫪毐扔了过去。 吕不韦本就心中有气,正好撒在了嫪毐身上。吕不韦是文信侯,嫪毐是长信侯,二人的确是平起平坐,但在吕不韦看来,他嫪毐狗屁不是!嫪毐本是小人,自从做了长信侯后,登门拜访,走后门、拍马屁的人络绎不绝,他几乎是来者不拒,渐渐觉得自己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侯爷! 嫪毐这一口“本侯”,本就说得随意,并无显摆之意,至多也是想在吕不韦面前要个面子,再说他已经亲自给他端茶了,没想到吕不韦竟如此看不起他! “吕不韦!今日之辱,本侯绝不会忘记!”嫪毐吼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你怎跟他一般见识!”赵姬嗔道。 “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还不都是你宠出来的!”吕不韦白道。 赵姬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道: “对了,既然大王不办冠礼,过几日我去雍城散散心了!” “这才刚回来不久,怎么又要去了?” “天热,雍城凉快些!” “把那狗东西也带走,免得我看了心烦!” “如今他是侯爷,忙得很,去了也呆不了几日,随他去吧!” 吕不韦不知道,此时的赵姬,已经怀上了嫪毐的第二个孩子,她去雍城大郑宫,还是去躲着生孩子。 嬴政没有要到冠礼,心中不快,无意中走到了御花园,看见了正在干活的赵高。赵高有了身份,虽然嬴政还让他做了个工匠,但他觉得身份不一样了,心里也敞亮多了。 “大王心中不快,何不再去乌金之海走走?”赵高见了嬴政道。 “是啊,你倒是提醒寡人了,寡人何必在这里生闷气呢?” “现在天热,正是往北的时候!” “去年到乌金之海的时候,好像比现在要早些吧?” “早了几日,如果大王想去,奴才愿意陪着!” “一晃倒一年了,寡人好像这一年什么也没干成啊?” “大王不觉得自己壮实了吗?也长进了吗?” “赵高!”嬴政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对赵高道: “寡人不但要去乌金之海,还要带兵前去!” “大王带兵去干嘛?” “去拿下乌金之海,拿下赵国的九原之地!” “这倒是个好主意!” “赵高!你等着,等着寡人的好消息!”嬴政说完高兴地走了。 时隔一年,嬴政仍然没有忘记在乌金之海碰上的神秘女子,嬴政没有忘记,令他想不到的是,卑贱的赵高更没有忘记!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父子离心 嬴政召来了吕不韦,问吕不韦要十万人马攻打赵国的九原郡。吕不韦没想到儿子突然又冒出个花样来,就问他理由,嬴政如之前攻打雁门一般,说了些地缘政治上的理由。 “舍近求远,并非明策!即使取了九原又如何?”吕不韦不以为然道。 “寡人愿意,寡人想取九原,这还不够吗?”嬴政看大声回道。 “即使是君王,也要懂得约束自己的意愿!如果大王恣意行事,臣子和百姓就会效仿大王,天下又如何能够平安太平呢?” “寡人不想跟仲父理论,寡人只想跟仲父交换!仲父不给寡人办冠礼,总不能也不给寡人兵马吧?” 吕不韦听明白了,嬴政是拿冠礼之事跟他交换,二者取其一,故而沉着脸道: “大王是君,微臣岂能与大王交换?” “好!我是君,你是臣,这话是仲父自己说的!”嬴政气道。 “微臣是臣无疑!”吕不韦向嬴政拜道。 吕不韦没听明白,见嬴政不再说话,自己退下了。嬴政要带兵攻打九原,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得到在乌金之海偶遇的那名女子。之前攻打雁门,最终的目标还是拿下九原,嬴政构建的庞大的地缘政治设想,背后也是因为这名神秘女子。作为大秦之王,如果嬴政仅仅想要那名女子,他大可不必兴师动众,但嬴政不这么想,他是天生的王者,有着不同寻常的思维,他只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一个女人!吕不韦不认同儿子的地缘政治理由,当然,他也不知道儿子心中还藏了另一个不能说的理由! 次日临朝,众臣议罢国事后,吕不韦如常对嬴政问道: “大王可还有事要议?” “寡人有事要宣布!”嬴政突然站起身道。 吕不韦一脸懵懂,不知道嬴政又有什么花样。按照惯例,嬴政尚未亲政,不能当朝发布政令,因此吕不韦刚刚所问,只是形式上的征询,没想到嬴政竟朕有话要说! “王翦听令!”嬴政道。 “微臣在!”王翦驱步向前,同时也是一脸懵懂,看了吕不韦一眼。 “寡人命你三日之后,点兵十万,随寡人北上,寡人要亲征九原!”嬴政道。 众臣和吕不韦皆愣住了,王翦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殿中一片沉寂,嬴政见状对王翦喝道: “怎么?寡人的话将军没有听明白吗?” “回禀大王,微臣领命!不过┄┄不过┄┄微臣请问丞相,兵符何在?”王翦只能先接下王命,再把难题抛给吕不韦! 战国时代,武将领兵大多凭兵符行事,兵符在手,就可以调动军队,所以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兵符是调动军队的信物,实际上是君王的信物,所以君王是超越兵符之上的,没有兵符,君王也可以调动军队。此时吕不韦代嬴政掌管兵符,他可以调动军队,但作为大秦之王,嬴政本身就是兵符,嬴政自然可以命令王翦出兵,只是他尚未亲政。王翦故意问起兵符,就把这个难题又抛给了吕不韦。 “哦┄┄上将军稍等!”吕不韦回过神来朝宦官喊道: “取兵符交与上将军!” 吕不韦心里明白,嬴政这一招很厉害,仓促之间,他不得不依嬴政之令行事!尽管嬴政尚未亲政,但他的身份还是王,王就是王,古来王的尊严不可侵犯;如果吕不韦不肯拿出兵符,这意味着他不承认眼前的王,而王的尊严也受到了挑战!私下里吕不韦可以拒绝嬴政,但在朝堂之上,他无法拒绝眼前的王者,即使这个王者是他的儿子! 三日之后,王翦点兵完毕,准备随嬴政亲征。前一天傍晚,吕不韦亲自拿了刚刚编撰好的全套《吕氏春秋》原稿交给了嬴政道: “军旅生活枯燥,大王闲暇之际可以看看,就当打发时间吧!” 嬴政看了看显目的“吕氏春秋”四个大字,突然觉得吕不韦是在提醒他,他是他的儿子,遂将书往旁边一扔,道: “寡人已经读过了,不必再读!” “大王都读完了?”吕不韦皱眉问道。 “读了一半,寡人读不下去!” “大王此话何意?” “墨家巨子黄蝮杀了自己的儿子,仲父却在《去私》一篇中称赞他是大公无私的人,寡人不以为然;惠子宁愿击打石头,也不愿击打犯了错误的儿子的头,仲父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吕不韦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叹了一口气道: “天下之大,除了微臣能够敲击大王,与大王抗辩,还有何人敢为呢?天下之人都顺从大王,如果微臣也顺从,大王又如何明白正反的道理呢?微臣一个人反对大王不要紧,如果微臣不反对,天下的人都反对大王,那就是微臣的过错了!” “仲父自以为善于管理一个国家,故而在《上德》一篇中讲道:‘治理天下和国家,莫过于用德用义。用德用义,没有赏赐人民就会向善,不靠刑罚邪恶也会终止。’仲父真以为德义能够替代赏罚吗?”嬴政又提出了质疑。 “德义不能替代赏罚,但赏罚也不能替代德义。微臣重德义而轻赏罚,旨在让君王明白,赏罚分时有度,而德义却无止境!秦国素来以法治国,但秦法未必适合山东六国,未必能行天下,但德义可以行天下!” “仲父既然推崇德义仁善,又明白正反的道理,寡人请问仲父,黄蝮与惠施,谁更讲仁义呢?” “黄蝮杀子,乃为大义,正所谓大义灭亲!惠子之仁,乃为父慈子孝,亦在纲常伦理之中!” “父不慈子能孝否?依孔孟之言,仲父之论,父不慈谓之‘严父’,子不孝谓之‘忤逆’,此所谓纲常伦理!然而父亦为子,子亦为父,仲父不觉得这纲常伦理有些荒谬吗?”嬴政继续质疑道。 “圣人所讲的道理,有些不合情理,有些不合逻辑,但却是至圣之言,微臣一时难以向大王解释,但以大王的智慧,早晚会明白的!大王是君,微臣是臣,微臣反对大王,同样不合情理和规制,但微臣还是这么做了,也是出于这个难以言说的道理!” “仲父是自比圣人吗?” “微臣不敢!” “寡人不想与仲父再论了,但劝仲父一句,莫要学那黄蝮,还是学学惠子吧!” “微臣┄┄明白了!”吕不韦迟疑地拜道。 吕不韦与儿子话不投机,心中不快,无精打采地回了相府。李斯见了吕不韦,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又是跟大王意见不合,遂道: “大王年轻气盛,丞相不要放在心上,让着他点就是了!” 吕不韦不语,似有所思,隔了半响,突然对李斯问道: “你师父的《天论》、《君道》、《王制》和《大略》,这几篇你可有一一读过?” “烂熟于心!” “你在吕氏春秋中加上《无为》一篇,着重论述效法自然、与依法治国之间的优劣高下,讲明如何协调自然和律法之间的矛盾并使之统一!” “好,属下写完了就呈给丞相看!” “嗯┄┄再加上《似顺》一篇┄┄”吕不韦想了想接着道: “所谓似顺,就是看上去合理的其实不合理,看上去不合理的其实合理!” “好!丞相如是再无增减,定稿后就该刊印出书了!” “也好,你去操办此事吧!”吕不韦说完,想了一会儿又对李斯道: “等书印好了,你就到大王身边去吧!” “丞相不要属下了?” “你有大才,该当大用,在这丞相府做个长史岂不委屈了你!” “丞相过奖了!丞相栽培,属下岂能不知?能在丞相府上任职,属下觉得荣耀!” “大王早晚是要亲政的,等大王亲了政,我这丞相也就做到头了!” “丞相何出此言?” “唉┄┄”吕不韦长叹一声道: “我等尘俗中人,庸庸碌碌一生,到头来才明白,荣华富贵,功名虚荣,皆是身外之物,而像师父这样的世外高人,却一早就明白了!” “斯也是个俗人,可做不来像先生那样的高人!”李斯笑道。 “我是真羡慕师父啊,但愿能早日归隐,随他而去,此生足矣!”吕不韦又叹道。 李斯的确是个俗人,此时的他还没有吕不韦的见识和胸怀,也无法理解他的心境。吕不韦突然觉得,高处不胜寒,他有种预感,有朝一日,他的儿子也必将会感到高处不胜寒! 嬴政出征之时,又带上了赵高,与嬴政同行的,除了王翦,还有蒙骜的儿子蒙武。数月之后,嬴政和王翦大军拿下了乌金之海,并找到了那名神秘的女子。一年以后,嬴政派赵高将她带回了咸阳,并给她取了个中原人的名字,叫胡姬。胡姬先为嬴政生下了两个女儿,多年以后,又为嬴政生下一子,取名胡亥,这个胡亥,就是史上二世而亡的秦二世胡亥。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谋定后动 在楚系势力的支持下,加上连续的军功积累,梵於期很快升为都尉,随后又升为副将,在咸阳城中有了自己的将军府。嬴政出征之后,梵於期的将军府上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嫪毐被吕不韦羞辱了一番,在芈宸等人面前大骂吕不韦不是东西,芈宸将嫪毐对吕不韦的不满告诉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便让芈宸叫来了嫪毐。 “哀家在深宫之中,常听人说,我大秦能有今日,全仗文信侯和长信侯之功!哀家还听说,文信侯把持朝政,朝中上下有人敢怒不敢言,而长信侯为人耿直,结交四方,不光是条好汉,还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故而特别想一睹长信侯之风采!”华阳夫人见了嫪毐道。 “夫人过奖了,本侯怎当得起太上王太后如此夸赞!夫人看得起本侯,本侯可是巴结夫人还来不及呢!”嫪毐高兴道。 “这倒不是哀家夸你,而是大家都在夸长信侯,其实┄┄其实┄┄” “夫人但言无妨!” “其实那文信侯是个小人,哀家也不喜欢!” “本侯与他吕不韦老死不相往来!夫人对他如何,本侯岂能不知?他吕不韦,就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 “长信侯于他有恩,哀家岂能不知!” “夫人于他有恩,本侯又岂能不知?没有夫人当初那般待他,他吕不韦也不就是一个贱商?” “唉┄┄那都过去了!如今人家翅膀硬了,哀家也就只能在长信侯这样知心的人面前发发牢骚了!”华阳夫人故意叹道。 “夫人如此看得起我嫪毐,嫪毐今日就把心肝掏给夫人看!”嫪毐被华阳夫人一捧,心中激动,对华阳夫人道: “嫪毐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夫人!” “天大的秘密?”华阳夫人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下芈宸和芈启二人。 “大王乃吕不韦所生!”嫪毐小声道。 华阳夫人一听,并不惊讶,反而淡淡一笑道: “长信侯此言可有证据?” “夫人不信本侯?” “哀家信不信不要紧,关键在于别人信不信!” “这个┄┄这个┄┄证据倒是有些困难,不过也不是没有!” “长信侯说来听听!” “赵姬本是邯郸贴心楼的舞姬,是吕不韦的女人,当时贴心楼知道的人不少,尤其是楼主灵韵姑娘!只是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年的灵韵姑娘,如今也成老婆子了,要想再找证据,怕是难了!” 华阳夫人一听,心中一惊,嫪毐并不知道她是媚门中人,更不知道她和灵韵的关系!华阳夫人又问了些细节,嫪毐一一告知,而说到子楚之死的时候,嫪毐故意推到了吕不韦身上,只听得她目瞪口呆,没想到吕不韦用心如此歹毒! “哀家此生定要将他父子二人赶下台去!”华阳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顾不得当着嫪毐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夫人!此话可不能随便说,吕不韦的手段,夫人不是不知道!”嫪毐闻后道。 芈启在旁边一听,故意咳嗽了几声,芈宸会意,立即道: “这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一旦被人得知,嬴姓一族绝不会放过吕不韦父子,也不会放过我芈姓外戚!” 华阳夫人一听,心中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吕不韦是华阳夫人引进到秦国来的,王室血统遭到玷污,华阳夫人是罪魁祸首。嫪毐恨的是吕不韦,华阳夫人想推翻吕氏父子,立成蛟为王,嫪毐也失去了赵姬这个靠山,因此华阳夫人所言,不符合嫪毐的利益,嫪毐是她可以笼络和利用的人,但并非她的盟友!华阳夫人想到此处,立即道: “都是我当初瞎了眼,轻信了吕不韦这个小人!如今嬴政既然姓嬴,你我不道破,天下也没人知道,只要除掉吕不韦这个奸贼就是了!” “夫人所言甚是,要有用得着我嫪毐的地方,嫪毐绝不推辞!”嫪毐信誓旦旦道。 嫪毐走后,华阳夫人立即派人叫来了傲玉,让傲玉去邯郸找灵韵,向灵韵核实赵姬和吕不韦的事。灵韵当年虽与吕不韦交厚,也是看在他与媚门的关系上,她与华阳夫人同是媚门之媚主,自然不能帮吕不韦隐瞒,一一告诉了傲玉。傲玉回到咸阳后禀告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决抓住机会,立即起事! 早在公子成蛟生下子婴之时,华阳夫人就联络了楚国的春申君黄歇,有意在嬴政加冠之际动手,立成蛟为王,但吕不韦顶住了压力,没有去雍城为嬴政操办冠礼,迟迟不肯交权,因而华阳夫人也有些犹豫不决。雍城是秦国的故都,以往王室举行冠礼都在雍城,因此华阳夫人原本打算等嬴政和吕不韦都前往雍城之际发动政变。听了嫪毐说到子楚之死是吕不韦所为之际,华阳夫人不再犹豫,决定除掉吕不韦,还原嬴姓江山。 此时蒙骜已逝,嬴政不在咸阳,王翦也领兵在外,华阳夫人认为是夺权的最佳时期。鉴于前番失败的经验教训,华阳夫人从两方面着手,咸阳城内她不担心,咸阳城外的戍卫军是她必须要控制的,另外她加强了江湖力量的运用,再次派人联络了春申君黄歇。在黄歇和李园的安排下,九扶帮人和吠陀教人暗暗到了秦国,藏在梵於期府上,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此时的戍卫军掌握在驷车庶长嬴傒手中,华阳夫人觉得嬴傒不会支持立成蛟为王,于是找来了芈宸和芈启,将她的想法告诉了二人,芈宸闻后道: “要想得到嬴傒的支持不难,嬴傒之断臂本是嬴政所为,若将嬴政的身世告诉他,他必定会反对嬴政!” “我看没这么简单,他会反对嬴政不错,但未必会支持成蛟!嬴傒素有野心,在宗室中素有威望,也曾有过称王的心思,若是他手握重兵,又有嬴姓宗亲的支持,只怕会生变故!”芈启道。 “若没有他的支持,又如何控制这五万戍卫军?”芈宸道。 “嬴傒手中的五万人马,虽是精锐之师,但也就五万人,也不是不能对付!”芈启道。 “此话怎讲?”华阳夫人问道。 “如果控制不了嬴傒,能够对付这五万人马就行了!如果梵於期手中有十万人马,对付嬴傒的五万人不在话下!”芈启道。 “他不过区区一名副将,如何能手握十万重兵?”芈宸疑道。 “我有一个想法,说来你们听听!如今长安君已经成人,而且也生了儿子,按照大秦惯例,早就该领兵出征打仗了!既然梵於期不行,何不借机让长安君领兵十万?一旦长安君有十万人马在手,嬴傒即使不支持,只要他两不相助,就算嬴政十万大军回师,我等还是稳操胜券!”芈启道。 “此言有理!”芈宸道。 “能让长安君领兵十万,那是再好不过了,可兵权在吕不韦手中,他哪能让长安君带兵?”华阳夫人道。 “所以还要借助梵於期将军!梵於期是我们的人,也是嬴政看中的人,眼下嬴政和李牧在北方打得难解难分,要是此时我秦军攻打邯郸,李牧必定会分心,嬴政和王翦大军更容易取胜!可让梵於期上奏,以为大王减轻北方战事压力,让李牧分兵为由,领兵攻打邯郸,如此吕不韦必定同意!”芈启道。 “吕不韦会派桓齮,怎会让梵於期带十万兵马,他还不够格!”芈宸道。 “所以此时需要一个人把长安君推出来,梵於期不够格,长安君可以啊!他是大王唯一的亲弟弟,大王十三岁就上过战场了,长安君为何不行?”芈启道。 “让长安君带兵,只怕吕不韦会有想法!”华阳夫人道。 “未必!一来此番攻打邯郸,不过是做做样子,不是真正攻打,而且有梵於期在,长安君也不过是名义上的主将;二来说话的人要有分量,言语要有讲究,抓住吕不韦的心理,甚至用激将法激他;三来吕不韦会想,长安君如何能够带兵?他一定会想让长安君出丑,好让人知道,嬴政要比长安君强得多!”芈启道。 “这么一说,倒是可以一试!”芈宸道。 “有何人能出来为长安君说话呢?”华阳夫人问道。 “只有隗状说话才有分量,也只有隗状说话吕不韦才不会起疑心!”芈启道。 “隗状是吕不韦的人,怎肯为长安君说话?”芈宸疑道。 “隗状至孝,他的母亲膝盖上患有顽疾,常年疼痛不止,不能下床,隗状为此四处求医,却不能治!我已花重金请来了扁鹊后人,此人专治膝盖关节,手到病除!寻常医者医治关节膝盖,不是敷药就是下针,再者无外乎吃药,皆是治标不治本,所以顽疾难除;据说此人是将膝盖挖开,用火刀刮骨去毒,再辅以药物,因而手到病除!”芈启道。 “哎吆┄┄要刮骨去毒,一个老婆子怎么吃得消,疼也疼死了!”华阳夫人道。 “姐姐不知,那人有一种秘方,据说叫麻沸散,可以让人不知疼痛!”芈启道。 “哦?竟有这等神奇之法?果真如此,让那隗状说句话,倒也不难!”华阳夫人道。 “姐姐勿忧,我已经想好对付隗状的办法了!”芈启道。 “你倒是用心,原来早有安排!”华阳夫人看了看芈宸道,言下之意要芈宸像芈启一样用心。 “有昌平君在,姐姐无忧了!”芈宸耸耸肩道。 “不过哀家还是心里不踏实!”华阳夫人摇了摇头道。 “姐姐还担心什么?”芈启问道。 “哀家不担心如今在咸阳城中的吕不韦,哀家担心的是嬴政!”华阳夫人道。 “姐姐一直说他是个怪胎,是不是也觉得他杀气太重,而有所担心?”芈宸问道。 “如今有吠陀教人和九扶帮人相助,又有墨家秦刃大侠的支持,姐姐不必担心嬴政小儿!”芈启道。 “门中媚圣和副圣似乎并不支持我与吕氏父子为敌!”华阳夫人摇了摇头道。 华阳夫人做了媚主以后,早有推翻吕氏父子之意,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两位兄弟。 “姐姐不是又就去了圣山了吗?二圣说什么了?”芈宸疑道。 “傲玉来了不久,我就告诉她将要与吕氏父子为敌,思烟副圣得知此事后,专门派人带了四个字给我:慎之又慎!副圣在咸阳多年,吕不韦与我媚门有旧,因此副圣才专门赠字相告!我不解其意,觉得此事不简单,故而亲自去了趟圣山!宣太后芈月有一个弟弟叫芈日,芈日又是媚圣的师父。到了圣山后,媚圣才告诉我,他的师父芈日曾和他说过,姜太公预言:天下八百年后将归于吕氏。媚圣虽然入俗不久,但他好像知道嬴政和吕不韦的关系,认为姜太公所言之吕氏,就是吕不韦父子!媚圣向来很少过问尘俗事务,并不明确发表意见,话也说得含糊,但我觉得他并不支持我推翻吕氏父子!”华阳夫人道。 “且不说姐姐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单单就吕不韦害死先王一事,姐姐岂能容他?”芈宸道。 “嫪毐小人,所言未必就是事实,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子楚如此年轻,依照情理,应是吕不韦所为,哀家自然不肯放过他!”华阳夫人道。 “既然姐姐是一方媚主,媚圣和副圣并不干预姐姐行事,姐姐还犹豫什么,担心什么呢?”芈启道。 “你二人不记得嬴傒断臂一事了吗?还有他十三岁时攻打管邑之事!你们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果真嬴政是姜太公预言之人,他就是姜太公的传人,必定有些过人之处,或是什么特殊的本领,甚至法宝之类的也未可知,所以哀家担心!”华阳夫人道。 “事到如今,我等还有退路吗?”芈启道。 “哀家没有退路,哀家也不想有退路,但你们有退路,哀家身后是在大秦的整个芈姓一族,哀家在乎的不是自己,而是你们!”华阳夫人道。 “我等与姐姐共荣辱,同进退,姐姐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芈宸道。 “我有你们,你们有孩子,孩子也有孩子,哀家岂能为一己之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所以哀家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出嬴政的真实身份?何时说出才最为妥当?”华阳夫人道。 “姐姐若不跟嬴傒等人讲明,又怎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若不将嬴政的身份公布于天下,又怎能有更好的理由拥立新王?”芈宸道。 “邯郸媚主婕姝已经和赵王达成了一致,到时亦会相助成蛟,没有嬴傒也没关系!”华阳夫人道。 “如此更好!嬴姓血统受到玷污,虽说姐姐有些责任,但姐姐说在前面,就容易取得嬴姓宗室的理解和支持,若是说在后面,就完全不同了!”芈启道。 “你们说的我都不担心!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理由再多,失败了就都不是理由;一旦拥立成蛟事成,你我皆是功臣,还有何人记得,吕不韦入秦都是哀家所为?”华阳夫人道。 “那姐姐担心什么?难道只是嬴政吗?”芈宸问道。 “哀家担心的是你们!之前哀家几次与吕不韦政起了冲突,虽然所谋未成,但丝毫没有影响你们在大秦的地位,为什么?因为那始终是朝堂斗争,而不涉及私人恩怨!此番如果道破了嬴政的身世,就与吕氏父子撕破了脸,一旦失败,你我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哀家就想,暂不对外公布嬴政身世,也不与嬴姓宗亲讲明,等到事成之后,再借嫪毐之口将此事揭露出来!”华阳夫人道。 二人不语,隔了半响芈宸道: “姐姐事事以我等为先,芈宸惭愧,不过愚弟觉得,如此甚为妥当!” “姐姐为我等考虑退路,自然是好,可就怕少了嬴姓宗室的支持,少了一份胜算!”芈启道。 “你所谓嬴姓宗室的支持,左右不过嬴傒手中的五万兵马!如果成蛟和樊将军能够带兵,这五万人马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要嬴傒两不相助,也并非只有挑明嬴政的身世这一条路可走!”华阳夫人道。 “姐姐所言甚是,就依姐姐所言!”芈启道。 华阳夫人心里清楚,吕不韦是个不折不扣的政客,即使她拥立成蛟为王失败,她仍有资本与吕不韦谈判,可以保住大多数人的性命。历史上有关成蛟之乱的记载,寥寥无几,并没有提到华阳夫人和芈姓外戚,正是因为华阳夫人在起事之前,选择了最为保守的方法,从而保全了芈姓在秦国的延续。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章 风雨欲来 次日朝罢,芈启和芈宸走近了隗状,芈启先朝芈宸使了使眼色,继而对芈宸道: “阳泉君,慢点,慢点!待会儿到我家喝酒去吧!” “昌平君!你已经有半年没请我喝酒了,今日何故这么高兴啊?”芈宸道。 “阳泉君啊,不是小弟不想请你,实在是没心情啊!贱内患有关节腿疾,半年以来,膝盖疼痛难止,生不如死,叫我如何有心情请你喝酒啊!”芈启道。 “这么说夫人如今是好了?”芈宸问道。 “好了好了,彻底好了!”芈启道。 “那要恭喜昌平君了!”芈宸笑道。 “这扁鹊的传人啊,就是厉害,前后不过半月,就将贱内十几年的顽疾一下子给治好了,也去了小弟的心头大患呐!”芈启道。 “哦?昌平君,夫人的膝盖顽疾真的全好了?”隗状一听,连忙转头问道。 “托上卿大人的福,贱内的顽疾啊,彻彻底底的好了!”芈启喜道。 “恭喜恭喜了!”隗状抱拳道。 “上卿大人,若是无事,一起到敝府喝一杯吧?”芈启道。 “昌平君相邀,在下怎敢不从?”隗状道。 “哎吆┄┄上卿大人给面子,小弟不胜荣幸啊!今日你我痛饮一场如何?”芈启高兴道。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隗状抱拳道。 三人到了芈启府上,隗状一直问那扁鹊传人治病之事,芈启叫来了扁鹊传人华安与隗状认识,隗状遂讲了他母亲身患膝盖顽疾之事。 “不知先生可能替家母看看?”隗状对华安问道。 “如何不能?这是在下的本分!”华安道。 “那就有劳了!”隗状暗喜道。 说话间下人来报,说酒菜都准备好了,几人于是一一入席。席间芈宸道: “如今我大秦内安外攘,我等这酒也喝得安心呐!” “一切都好!听闻大王和丞相之间有些误会,我倒有些担心!”芈启道。 “丞相自然会让着大王的,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芈宸道。 “这倒也是!”芈启顿了顿道:“不过市井坊间对大王颇有微词,二位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昌平君听到了些什么?”芈宸问道。 “你我之间,我也就不避讳了!民间多有说大王杀伐之心重,而亲情仁义寡的谣言,这个上卿大人可要适时向丞相大人进言了!”芈启道。 “昌平君忧国忧君,所言不差啊!”隗状点了点头道: “在下敬昌平君一爵!” “愚兄也陪一爵,来,干!”芈宸道。 三人一饮而尽,芈宸略作沉思状道: “今日朝堂之上,我本有句话要讲,但又没有想妥,此时想来,我倒有个主意,说与二位听听?” “阳泉君请讲!”隗状道。 “大王和上将军在北方与李牧交手,那李牧可不是一般的人,听说也是鬼谷传人,大王要想胜得轻松,我想还是要在南方对李牧有所牵制才好!若是此时丞相命人攻打邯郸,那李牧必定分心,大王也就容易胜了!”芈宸道。 “此言有理!”芈启道。 隗状闻后点了点头,芈宸接着道: “前些日我去看望太上王太后,太上王太后问起长安君的情况,希望长安君能学学大王,带兵立功。于是我就想,能不能让长安君带兵佯攻邯郸,送他个白捡的功劳,如此岂不显得大王对兄弟情深意重?也破了民间有关大王寡情寡义的谣言!” “白捡的功劳?阳泉君此话怎讲?”芈启故意问道。 “所谓佯攻,也不是真的攻打,只需出兵做个样子,赵王必定会令李牧带兵支援邯郸,那大王和上将军自然就容易胜了!如果长安君作为主将出兵,可以让梵於期做副将,带个十万八万人马,打下一两座小城池,记个军功,待到李牧一来,长安君就撤了!”芈宸道。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芈启点了点头道: “那梵於期既是一员猛将,也是大王信任的人,如此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表面上长安君得了军功,最后还是算到了大王爱护兄弟的份上,的确高明!” “二位如果觉得可行,我明日就跟丞相说!”芈宸高兴道。 “不行不行!”芈启连忙摇手道: “兄长要是跟丞相说了,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贤弟此话何意?”芈宸故作疑问道。 “兄长!你这还不明白吗?你我一个‘芈’字顶在头上啊!”芈启道。 “哦┄┄原来如此,我一时高兴竟忘了!”芈宸似乎有些失落,隔了片刻道: “来来来!喝酒吧,不提这事了!” 三人各自喝了一口,芈启看着隗状道: “我看这事上卿大人跟丞相说最好!” “不不妥不妥!在下哪能白白抢了阳泉君的功劳!”隗状连忙摇手道。 “都是为国为君,上卿大人这么说就见外了!”芈宸道。 “上卿大人!”芈启看着隗状道: “大人要是成全了长安君,就是成全了在下的私心,也是┄┄” 芈启故意将话说了一半,隗状岂能不知,随即道: “理解理解,昌平君之心,也是一番好意啊!” “我要是说明白了,岂不是欠下大人一个人情了?金钱好还,上卿大人的人情,我可欠不起啊!”芈启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心中都明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又各自喝了一爵。 次日临朝议事,隗状提议由长安君带兵佯攻邯郸。秦王嬴政不在朝之时,吕不韦仍然要求文武百官每日上朝,而且就在咸阳宫正殿,毫不忌讳旁人言论。隗状发话之前,芈启已经让人跟嬴傒说通了,隗状一提议,嬴傒就跟着附和。 隗状是吕不韦的人,长安君是华阳夫人的人,嬴傒则代表了嬴姓宗室,隗状这么一提议,代表了秦国的三股势力:以吕不韦为首的外客、华阳夫人的外戚和嬴傒代表的嬴姓宗室都赞同长安君出兵邯郸。此时的吕不韦大权在握,秦国就是吕家的天下,他内心并不担心成蛟的十万人马,加上此事出自隗状之口,他于是当朝就答应了下来。吕不韦对于华阳夫人不是没有戒心,但在他的内心,他坚信儿子嬴政一定是天下之王,此时的他,已经不把成蛟放在心上了! 长安君出兵之前,隗状突然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连夜磕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上卿大人,何故深夜到访?”吕不韦见了隗状,皱眉问道。 “丞相!下官心中不安,难以入眠,思来想去,觉得长安君出兵之事不妥!” “有何不妥?” “大王不在咸阳,长安君在此时带兵,而且有十万之多,下官恐其中有诈!” 吕不韦沉默不语,隗状又道: “丞相想想,城中禁卫军握在她的手中,而嬴傒又力荐长安君出兵,若是长安君┄┄” 吕不韦一惊,摆手示意隗状不要再说下去了,过了片刻道: “长安君已经领了兵符,此刻怕是已经身在军中了,如何是好?” “只有梵於期能解此局!” “梵於期?他又能如何?” “长安君虽是主将,但军中将士大多信服梵於期,若是长安君心怀不轨,可密令梵於期拿下他,如此可解此局!” “那梵於期靠得住么?” “梵於期深受王恩,此番若能再建奇功,求之不得,自然靠得住!” 吕不韦依然不语,隗状问道: “丞相有何顾虑?” “此事事发突然,毫无征兆,老夫一时间难以决断啊!”吕不韦叹道。 “丞相是说下官多虑了?” “┄┄”吕不韦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 “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她不应该轻举妄动!” “但是丞相也觉得此事定有蹊跷,对不对?”隗状不知道吕不韦在想些什么,故而试问道。 在这一刻,吕不韦的确想了很多,他可以连夜拿下长安君,只是没有理由,他心中又希望长安君反,但对方显然蓄谋已久,胜败难料。在吕不韦的内心,他看重的不是儿子这个大秦之王的王位,他要的是儿子成为天下之王┄┄想到此处,吕不韦对站在身旁的吕明道: “你去把李斯和魏缭叫来!” 不一会儿,李斯和魏缭来了,吕不韦对李斯道: “长安君领兵在外,或有不臣之心,你即刻去见梵於期,传本相密令:一旦成蛟谋反,可先斩后奏!” “属下领命!”李斯道。 “你即刻去往蓝田大营见嬴傒,先不要讲明,只暗示他注意立场;完事后前往塞外,通知大王和王翦将军,谨防宫中有变!”吕不韦对魏缭道。 “好!”魏缭应道。 “你在此等候,我去宫中取兵符交与你,你连夜出宫,交与桓齮将军!咸阳城中若有变故,桓齮将军必定先得到消息,让他暗中调遣外围兵马,不要轻举妄动,立即给大王送信,听候大王和上将军指挥!”吕不韦又对隗状道。 “好!”隗状应道。 隗状等人走了,吕不韦久久不能入眠。吕不韦想的不是华阳夫人一派谋反之事,“莫要学那黄蝮,还是学学惠子吧!”嬴政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吕不韦想告诉儿子:我对你的父爱丝毫不逊惠子,可是惠子对儿子的期望,又怎么能比得上为父对你的期望呢? “好吧!乱就乱吧,没有乱,你怎么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呢?没有乱,为父又拿什么来考验你、教育你呢?没有乱,又哪来的太平呢?”吕不韦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热烈双秀 吕不韦一觉醒来的时候,在遥远的东海之中的一个岛屿上,夸父祖的新一代族长少丙,将两个年轻的姑娘叫到了身边,对二人道: “我夸父族最后的使命,就落在你们身上了,今日就出海去吧!” “谨遵族长之命,热秀定不辱使命!”热秀拜道。 “族长放心,我和姐姐自幼牢记祖训,绝不辜负族人!”烈秀拜道。 “从此以后,你二人没有族人,只有主人!”少丙道。 “明白!”二人齐声应道。 “你们到了咸阳,须得先向大秦丞相吕不韦复命,由吕不韦带你们去见主人!无论何事,无论何时,你们只有一个主人,终生只伺候一个主人,与主人生死同命!”少丙道。 “是!”二人又齐声应道。 公元前239年夏末,秦国公子成蛟领兵十万出征赵国,与成蛟同行的除了副将梵於期,还有墨家大侠秦刃。成蛟大军一路进逼至赵国邯郸西边的屯留,赵王闻后令丞相郭开亲自领兵迎敌。 赵军与秦军在屯留周旋了一整日,郭开佯败,秦军抓住了赵军的一名都尉,当日傍晚,成蛟和梵於期进驻屯留城中。降者都尉向守卫声称乃是秦国丞相吕不韦的故交,并扬言有机密相告秦国公子成蛟。 成蛟当众审问降者,降者都尉一一详细交待了他与吕不韦如何相识,吕不韦又是如何与赵姬相识并生下了秦王嬴政之事。成蛟因此取得了军中将领的支持,决定回师咸阳,夺取王位。 成蛟借着向咸阳送捷报的名义,命两位早就安排好的心腹与咸阳城内的同党乘机拿下了函谷关和蒲阪陉,与此同时,咸阳城内的华阳夫人一派也展开了行动。藏在梵於期将军府上的赤巴带领吠陀教教徒和九扶帮人立即控制了丞相府,随后芈宸和芈启等人控制了整个咸阳城。 17岁的成蛟向天下发出檄文,声称嬴政非先王嫡嗣,乃是太后赵氏和丞相吕不韦所生,意欲正嬴姓血统,讨回嬴姓江山。 三日之后,赵国郭开领兵十万在秦赵边境声讨窃国者嬴政,楚国春申君黄歇亦领兵十万兵逼武关,声援公子成蛟。 成蛟造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北方与李牧打得难解难分的秦王嬴政的耳中,虽然嬴政已经见到了魏缭,但仍然十分震惊。 “桓齮将军现在何处?”嬴政对桓齮派去的人问道。 “将军在雍城驻守!”来人答道。 “成蛟身在何处?”嬴政又问道。 “我来时仍在屯留,或许眼下已经动身回师咸阳了!”来人道。 “驷车庶长嬴傒有何动静?可有表态?”魏缭问道。 “目前没有听说!”来人道。 “可有我儿蒙恬的消息?”蒙武问道。蒙恬是蒙武的儿子,蒙骜的孙子,比嬴政小几岁,此时已经是秦军中的一名校尉。 “没有!”来人摇头道。 “那就好!”蒙武道。 “恬儿还小,芈姓不会留意他!”魏缭道。 “火速飞鸽传书桓齮,让他领兵狙击成蛟,不能让他进入咸阳,我等即刻回师剿灭成蛟!”嬴政道。 “我要马上回去见嬴傒,若是嬴傒有变,事情就棘手了!”魏缭道。 “蒙恬应在骊山大营,你回去之后,想方设法联络我儿,让他在我大军回师之前一定要拿下蒲阪陉渡口!”蒙武道。 “末将领命!”来人道。 两日之后,成蛟大军回师至洛邑以西之时,遇上了桓齮带领的八万人马,双方数度交战,一时难分胜负。吕不韦被困在丞相府,没有任何消息进出,但仍然气定神闲,似乎并不着急。 看守丞相府的人将吕不韦的情况告诉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想起来好久没见到这位老朋友了,又闻得桓齮拦住了成蛟,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于是叫了华明夫人,一起来到了吕不韦的丞相府。 “二位夫人大驾光临,吕某有失远迎了!”吕不韦见了二人,立即上前道,走到二位夫人跟前之时,随即又改口道: “哎吆!我倒忘了,如今想远迎也迎不了了,只能在家中恭迎二位夫人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华阳夫人一见面就板着脸道。 “夫人说笑了,夫人若是想要我的命,又怎肯屈身来见?”吕不韦笑道。 “我是让你死个明白!”华阳夫人道。 “姐姐!一见面就说这个,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华明夫人道。 “怎么啦?你当是儿戏啊?我与他是生死较量!”华阳夫人道。 “瞧你说的,那你杀了他呀!”华明夫人白了她一眼道。 “我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死得明明白白!”华阳夫人道。 “你就是嘴硬心软!你俩有那么大的仇恨吗?”华明夫人道。 “杀子之仇,不算深仇大恨吗?”华阳夫人屏退了左右道。 “夫人!你这话何意?你是说我杀了子楚?”吕不韦惊讶道。 “不是你还有谁?子楚年纪轻轻的,没病没痛,何故会突然暴毙?你告诉我个说得通的理由!”华阳夫人道。 吕不韦一听,猛然一惊,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华阳夫人继续道: “嬴政是你的儿子,你以为我不知道?成蛟的檄文天下人未必会信,但这是事实,你能瞒过天下人,休想瞒过我容焉!” “你是如何知道的?”吕不韦茫然问道。 “灵韵不知道吗?嫪毐不知道吗?正济会中又有多少人知道?凭什么我就不知道?”华阳夫人道。 “这是真的吗吕不韦?你们瞒得我好紧啊?”华明夫人一听道。 二人不语,华明夫人继续道: “你俩斗来斗去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吕不韦,你要是真杀了子楚,我俩从此恩断义绝,下次我再见到你,必取你项上人头!” “我视他如亲兄弟,又怎会害他?”吕不韦道。 “亲兄弟?你也有脸说得出口?”华阳夫人道。 “我吕不韦要是害了他,叫我吕氏祖坟被人挖,后世千秋百代子孙为娼为奴!”吕不韦无奈,情急之下只得发此毒誓。 “你以为我会信吗?”华阳夫人白道。 “吕不韦!既然子楚不是你杀的,那是谁?你交出个人来!”华明夫人道。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对华阳夫人问道: “夫人是听谁说的,是我杀了子楚?” “嫪毐!他最清楚你的底细!”华阳夫人道。 “嫪毐?”吕不韦一听,心中又是一惊,随即道:“这个畜生,一定是他干的!” “你尽可以往他身上推,让他做你的替死鬼!”华阳夫人道。 “人家如今是长信侯,他肯替我死吗?你把他叫来,我与他当面对质!”吕不韦说完,随即又改口大骂道: “呸!他就是老夫身边的一条狗,不配跟老夫对质,让他来领死!” 华明夫人一听,在华阳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华阳夫人看了看吕不韦道: “他这是活该!” “吕不韦!你的女人,跟别人生了儿子,而且不止一个,你可知道?”华明夫人不阴不阳地说到。 “夫人什么意思?”吕不韦惊问道。 “哈哈哈哈!你当真不知啊?”华明夫人笑道。 “你说赵姬?他跟嫪毐?”吕不韦疑道。 “原来你知道啊?好大的肚量,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华明夫人道。 “当真?”吕不韦追问道。 “那还有假?”华明夫人道。 华明夫人听了吕不韦和赵姬的传闻后,便将赵姬视为情敌,暗中派人潜入到了她身边,没想到竟发现了她的秘密,故而告诉了华阳夫人。吕不韦闻后皱眉不语,华阳夫人见状道: “吕不韦!你机关算尽,竟然一直防着我,暗中安排了桓齮这一着,实在是厉害啊!你这么高明又如何?如今不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桓齮之事,并非我一直防着夫人,也是成蛟出兵之前,隗状有所警觉,老夫才安排的!”吕不韦道。 “今天咱不扯其它事,我来就问你两件事,一件是子楚的事,子楚要是你杀的,你自己了断,要是嫪毐杀的,我饶不了他;第二件,你把嬴政和姜太公预言的事给我说清楚!”华阳夫人道。 “等等┄┄姐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吕不韦,你为何要利用我和姐姐?利用了我容馥这么多年,利用我们窃居大秦王室!你今天给我把这事说清楚!”华明夫人道。 “好吧,我两个问题并作一个回答你们!”吕不韦道。 “你说,我们慢慢听,不着急!”华明夫人道。 “将近八百年前,姜太公吕尚将其毕生所学,使用‘尘封’秘术传给了他的后人,这个人就是嬴政!尘封之中,除了兵法韬略,治国治世之道以外,姜太公还留下了两个上古神族和神秘杀器,加上一张神秘的地图!”吕不韦道。 “什么神族,什么杀器?”华阳夫人问道。 “夸父族,邹屠氏;兽蜂和枯蚁!且不说那上古神族,区区几只兽蜂,就将整个神农国端了,二位夫人恐怕也听说过吧?”吕不韦道。 “有所耳闻!”华阳夫人闻后心中一惊。 “如果大王一怒之下使用了枯蚁,那么这咸阳城顷刻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了,除了能在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走的,一个活物都不可能留下!”吕不韦道。 “你不要吓唬我,你在这里,他的妻儿老母也在我手上,我就不信他敢使用枯蚁!”华阳夫人道。 “那断断不会!但仅凭他的兵法谋略,加上蒙骜,你认为成蛟能赢得了他?”吕不韦道。 “你当哀家是死人啊?哀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就是要对付你们父子!那地图又是怎么回事?”华阳夫人道。 “说到地图,就扯远了,我也不想多说,只能告诉你,这地图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是我师父一生之追求,无关个人兴衰荣辱!当年我之所以利用子楚,说来惭愧,但也是心存善念!二位夫人想想,果真他就是未来的天下之王,如果如今的身份不是秦王,而是赵王或者魏王,哪怕是韩王,秦国能够东出吗?以秦国的实力,如果他是韩王,那秦国要死多少人?他生来就是王,不是秦王,也不是韩王,而是天下之王!二位夫人反过来想想,如今我吕不韦窃取了大秦神器,难道不是保全了大秦吗?”吕不韦道。 “倒也不无道理!”华明夫人看着华阳夫人道。 “巧言令色!你鬼谷门人就会强词夺理,我容焉才不信你的鬼话!”华阳夫人道。 “那好┄┄”吕不韦话未说完,突然止住了。 门外打斗之声不绝于耳,有人来报,门口来了两个小姑娘,正在攻打相府。傲玉第一个冲出了门,吕不韦等人也跟着出了门。 此时两个女孩已经攻进了相府,数十名九扶帮的高手围着两个女孩攻打,但两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配合默契,明显游刃有余,很快就将九扶帮人打得满地找牙。华阳夫人看得心惊,不知道吕不韦又从哪里找来了两个绝世高手,遂朝他看了一眼。吕不韦朝她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事实上他的确不知道。 两个女孩正是热秀和烈秀,二人来到咸阳城找吕不韦的时候,和看守丞相府的人发生了冲突。九扶帮人很快败下阵来,一名吠陀教教徒吹响了奇怪的笛声,另一名教徒乘机将一袋毒蛇洒向了热秀和烈秀。毒蛇从空中和地上袭向热秀和烈秀,二人将剑舞得密不透风,众人只见一团剑光,突然剑光一闪,那名吹笛子的人倒在了地上。 毒蛇失了笛音,在地上到处乱窜,相府中顿时乱成一团。 “保护太上王太后!”傲玉一边大喊,一边向热秀和烈秀冲了过去。 热秀和烈秀在敌人中间游走,顷刻间又击毙了十几人,赤巴见势不妙,立即大喝一声道: “撤!” 吠陀教人和九扶帮人撤出了相府,剩下傲玉带着一群侍卫围着二人攻打,很快又有数十人被击毙。大部分侍卫心中惊惧,不敢向前,和傲玉同来的一名媚娘芷珍随后死于烈秀剑下。傲玉大喝一声,猛然持剑攻向烈秀,烈秀不逼反近,二人剑锋交错之时,烈秀的剑锋划开了傲玉的咽喉。 傲玉是媚圣的弟子,自行走江湖以来未遇对手,仗着身怀绝技,又因芷珍死了心中愤怒,故而贸然袭向烈秀,但一招未过,竟命丧当场。 傲玉倒在地上,站在台阶上的华阳夫人看得心惊,慌忙大叫: “傲玉!傲玉!” 一名侍卫首领见状命人将傲玉的尸体移到了台阶前面,随后亲自加入了战斗。华阳夫人奔向傲玉,见她气息全无,大哭起来。 “杀!杀!”侍卫首领大声喊道。 侍卫们立即加强了对热秀和烈秀的攻击,院中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当华阳夫人哭罢抬起头的时候,已有上百名侍卫被击毙,华阳夫人突然大声喊道: “不要再打了!停┄┄停!” 华阳夫人喝止了打斗。吕不韦和华明夫人站在台阶上一看,到处都是尸体,令人心惊肉跳。惊魂未定之际,热秀上前大声问道: “请问吕不韦可在家中?” “我就是!”吕不韦闻言上前答道。 “夸父族人热秀、夸父族人烈秀,前来复命!”二人向吕不韦拜道。 “原来是夸父族人!”吕不韦一想,随即问道: “少丙可有前来?” “族长不会来了,我们就是来完成使命的,请您带我们去见主人!”热秀道。 此时的吕不韦看得清楚,这两个女孩年纪和嬴政相仿,皮肤黝黑,满身血迹,但神情镇定,气力不衰,显然是训练有素。 “你们的主人眼下不在这咸阳城内,不过我自有安排,二位姑娘可否在府上稍作休息,稍等片刻?”吕不韦说完,向吕明示意。 吕明带着热秀和烈秀下去了,吕不韦看了看华阳夫人和华明夫人,一声不吭。 “你们都退下!”华阳夫人对身旁的侍卫们道。 三人进了屋,沉默了片刻,吕不韦叹了口气道: “你们现在可信我的话了?” 二人不语,吕不韦对华阳夫人道: “你想立成蛟为王,恐怕他没这个命!” “他是嬴姓子弟,那嬴政是什么?”华阳夫人瞪眼道。 “他是天下之王!你再不收手,一切就来不及了!”吕不韦大声道。 “好啊┄┄他是天下之王┄┄那凭本事来嬴我啊!不就两个夸父族人吗?难道就凭她们两个还能灭了我几十万大军?我倒要看看他天下之王究竟有什么本事!”华阳夫人大声喊道。 “姐姐!你冷静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华明夫人道。 “傲玉死了,叫我如何向媚圣交代!”华阳夫人道。 “你不收手,只会死更多的人!”吕不韦道。 “你让我收手?把大秦的江山拱手送给你啊?”华阳夫人瞪了吕不韦一眼,向华明夫人挥手道: “走!” 踏出丞相府大门之际,华阳夫人对抗吕氏父子的心已然凉了半截。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包藏祸心 桓齮和成蛟激战之际,王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作为嬴政的先头部队赶到了战场。三日之后,秦将张唐率军六万人马赶到。几人合力击退了成蛟和梵於期,成蛟退回了屯留。 魏缭见了嬴傒,说明了来意,嬴傒道: “先生来此之前,宫中已经有人来过了!” “庶长是嬴姓宗亲中流砥柱,又手握兵权,深得大王器重,想必心中早有主见了吧?”魏缭道。 “先生不是第一次来了,无需多讲,我嬴傒不会助纣为虐,也不会听人摆布!”嬴傒冷冷道。 “大王即将入城,与上将军兵临城下之际,还望庶长表明立场,襄助大王平叛内乱,以免祸水蔓延,殃及无辜!”魏缭道。 魏缭说完后离开了蓝田大营,前往骊山大营去找蒙恬。 嬴政率领十二万大军直奔蒲阪陉,在渡过黄河前的一个时辰,蒙恬拿下了蒲阪陉渡口关隘。此时蒙恬人手不多,但他凭借蒙骜之孙的名声,和魏缭一起动员了骊山大营中退役的老兵近千人,一起突袭了蒲阪陉,拿下了关隘。 嬴政率领大军兵临咸阳城下之际,城门令坚守大门不开,双方形成了对峙。而此时嬴傒按兵不动,两不相助,毫无动静。消息很快传到了吕不韦耳中,吕不韦带领家兵若干,在热秀和烈秀的掩护下,一路冲出围堵,赶往城门而来。 看管丞相府的禁卫军首领将吕不韦冲出相府的消息汇报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闻后对芈宸和芈启道: “罢了罢了!你二人去城门口迎接大王吧!” 吕不韦到了城门下,与城门令僵持不下之际,芈姓兄弟二人来了。芈宸和芈启跪着迎接嬴政入了城,吕不韦跟着嬴政一直进了咸阳宫大殿,下令文武百官立即入朝觐见。 此时嬴政仍未亲政,诸事由吕不韦决断,升朝之际,吕不韦只讲成蛟叛乱,并未言及芈姓核心人物。 成蛟退至屯留之后,赵国丞相郭开来向成蛟说降,成蛟犹豫不决。嬴政进了咸阳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成蛟和梵於期耳中,成蛟遂投降了赵国。梵於期和秦刃密谋准备杀掉成蛟。二人还未下手,当日深夜,成蛟手下的将领杨端和打开了屯留邑的大门,放进了桓齮大军。乱军之中,成蛟意欲逃亡赵国,梵於期见机杀了成蛟,砍下了他的头。秦刃本欲逃走,经梵於期劝阻,二人伙同两名都尉,打算以成蛟的头颅一起向秦王邀功。至此,成蛟之乱宣告完全失败。 桓齮将梵於期和秦刃等人押解至咸阳,因梵於期身份特殊,吕不韦第一个单独审问了他。 “出征之前,本相已有密令传达于你,何故迟迟不动手?”吕不韦问道。 “罪人回禀丞相,反贼成蛟不信任罪臣,罪人难以独自靠近,且成蛟身边有墨家高手护卫,罪人一时难以得手,此为其一;其二,成蛟大军之中不凡亲信,罪人担心,一旦成蛟身亡,恐激起兵变,也有可能引发咸阳城中骤变,当时丞相身在咸阳,罪人心系丞相安危,亦不敢贸然行动!”梵於期道。 “你所言墨家高手,指的是秦刃吗?”吕不韦想了想问道。 “正是!反贼成蛟降赵之际,秦大侠执意不从,罪人因此暗中与他商议,合力拿下贼首成蛟,正欲动手之际,没想到杨端和抢先一步打开了城门。此事有二位都尉可以作证,望丞相明查!” “秦刃此人是何人?你又怎知他是墨家高人?” “罪人欲谋成蛟,自然要了解他身边的人,听说秦刃是成蛟的师父。罪人本是江湖出身,秦刃大名在关中一带江湖上无人不知!秦大侠乃墨家巨子秦非子之子,久居秦国,不愿反秦而降赵,因而与罪人达成了一致!” “他又怎会成为成蛟的师父?” “这个┄┄”梵於期犹豫了一下道: “罪人就说不清了!” “今日暂且到此,眼下你仍是待罪之身,待本相查明后自会还你清白!”吕不韦说完对守卫道: “待他下去吧!” 梵於期既不是华阳夫人的人,也是不嬴政的人,一早就存了两条心,铺好了退路,故而不怕吕不韦审问。 赤巴带人逃回了楚国,黄歇闻知成蛟之乱失败,心中仍不死心,遂找叫来李园商议。 “嬴政不除,我心中不安,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黄歇对李园道。 “夫人垮了,我等能依靠的也只有吠陀教了!”李园答道。 “我看赤巴等人也没什么大本事嘛!” “赤巴在教中地位不高,自然没什么大本事!要是能请得教中更厉害的人出马,杀了嬴政一人肯定没问题!” “那能吗?” “嗯┄┄如今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 “大人不是准备好了三百美女进献给吠陀教吗?这次就给一百,倘若他们问起来,就说给秦王嬴政劫走了!那吠陀教人处在深山之中,搞不清情况的,我们编个说法,他们必然容易相信!” “你是说借祸于嬴政?” “大人你想啊,我等去往昆仑山,本来就经过秦地,有时还要绕路,美女被秦人半路劫走了不是很正常吗?但我们说的时候不这么说,就说那嬴政执意与吠陀教为敌,必须要除去,否则以后送不了美女了!” “高!高明!”黄歇闻后暗喜道。 时间不长,成蛟之乱的涉案人员一一定案,吕不韦命人将案稿送给了嬴政御览。嬴政看完之后,命人请来了吕不韦。 “寡人有些看不明白,特请仲父前来指教!”嬴政见了吕不韦道。 “微臣不敢,请大王垂问!”吕不韦揖道。 “仲父向来赏罚分明,可寡人怎么觉得仲父有功的不赏,有过的未罚呢?” “请大王明言!” “梵於期和秦刃手刃成蛟有功,仲父不赏,反将其拘禁下狱,却没有明确的理由,此为何故?” “梵於期带兵出征之际,微臣曾有明确授意,只要成蛟露出反心,立即格杀,但他迟迟没有动手,而是等到成蛟败局已定才下手,微臣以为,此人不可信任!” “寡人听说仲父亲自审问过他,想必他也有解释,如果梵於期果真有罪,就该明示问斩,而非仅仅下狱!” 吕不韦犹豫了一下,随即道:“全凭大王定夺!” “仲父不必屈从寡人,有话只管讲!”嬴政见状道。 “梵於期的底细微臣尚未查明,那秦刃本是嫪毐的门客,身份特殊,微臣观此二人面相,觉得并非善类,故而暂且拘禁此二人!” “这么说仲父断案,凭的是感觉了?” “正是!” “我大秦自有律法,仲父不依律办事,这算是给寡人的交代吗?” “证据和理由不过是给世人看的,世人如果想要,微臣给一个理由就是了,但微臣怎么能糊弄大王呢?况且大王是王者,王者有自己的意志,臣替大王办事,体现的是大王的意志,在秦法之内,又何必一定要理由呢?” “仲父既然这么说,那就把他们都放了吧!”嬴政随口说道。 “微臣领命!” “成蛟之乱,芈姓外戚多有牵涉其中,仲父又为何一个不追究?” “谋反之罪,牵连着亦是重罪!芈姓之人日后有大用,此时不能动!” “哼!仲父办案,还真是体现了自己的意志!”嬴政冷笑道。 “微臣不敢!” “仲父心里明白,单凭成蛟如何能够谋反?仲父不追究他背后真正的主谋,混淆是非,寡人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大王以为是非是什么?秦法能代表是非吗?”吕不韦突然问道。 嬴政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听吕不韦接着道: “大王的意志就是是非!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是非皆由王者而定!如果王的意志和天下万民相同,就是天下太平的征兆;如果王的意志和天下万民相背,就是天下动荡的根源;如果王的意志和少数人相左,大王完全可以体现自己的意志!” 嬴政想了想道:“谢仲父教诲!” “不敢!” “国中出了如此大事,仲父不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吗?”嬴政突然道。 “臣┄┄的确有责任!”吕不韦迟疑道。 “看来仲父掌政,也不是万无一失嘛!”嬴政冷冷道。 数日之后,吕不韦颁布了嬴政圣旨,言成蛟生母香兰夫人教子无方,幽禁冷宫,华阳夫人连带受罪,移居清华宫;芈姓兄弟等人有失察之过,大多官降一级;梵於期和秦刃功过相抵,释放了二人,并保留了梵於期的官职。 华阳夫人先失了子楚,此番又失了成蛟,心灰意冷之际,将视线转向了嫪毐。因媚圣弟子傲玉丧命,华阳夫人觉得难辞其咎,决定向媚圣辞去媚主一职。 嫪毐虽未受到牵连,但秦刃的出现和华阳夫人的话引起了吕不韦的警惕,吕不韦动了要除嫪毐的心,便暗中派人监视长信侯府。华阳夫人听了吕不韦的话后,觉得嫪毐杀害子楚的可能性更大,比吕不韦更想除掉嫪毐,但她心中明白,只要有赵姬在,要除嫪毐并不容易。 黄歇和李园得知梵於期并未受到牵连后,派人联络了梵於期,并要求他配合除掉嬴政。梵於期失了华阳夫人这个靠山,便将目光转向了嫪毐,此时秦刃也回到了嫪毐身边。 梵於期和秦刃二人与嫪毐往来密切,被芈姓兄弟看在眼里,芈宸在探望华阳夫人之际告诉了她。华阳夫人立即心生一计,对芈宸道: “嫪毐早有反心,你只需在梵於期面前提一提,他和秦刃必定会劝他造反!” “此事容易,夫人放心,就等着看好戏吧!”芈宸高兴道。 “你和芈启必须置身事外,此番是借刀杀人,可要记住了!” “弟弟明白!”芈宸应道。 梵於期和秦刃虽然得以侥幸幸免,但心中并不踏实,而且梵於期早已得了李园授意,再经芈宸和芈启暗示,策反嫪毐,可谓正中下怀。 梵於期和秦刃一商量,这一日正午,秦刃见了嫪毐道: “大人!在下就要离开了,特来与大人道别!” “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要走啦?”嫪毐疑道。 “在下要是再呆在这里,可就是把长信侯害了!” “此话怎讲?” “丞相早已怀疑在下了,不光怀疑在下,而且还怀疑大人是成蛟同党呢,只是碍于大人位高权重,不便罗织罪名而已!在下被下狱时多番遭人逼供,要在下交代长信侯参与谋反之事,但在下矢口否认,虽遭拷打亦不肯屈服,故而平安无事!” “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说?” “在下本来想说的,但怕因此造成大人与丞相为敌,故而隐忍至今,但现在看来,丞相的刀已经伸到长信侯的府上了,在下不得不说!” “你是不是有所察觉?快告诉我!” “这几日天天有人监视大人的府邸,大人没有察觉?” “当真?若是真有此事,我嫪毐定饶不了他吕不韦!” “大人若是不信,且跟我出门一趟,我指给大人看就是了!” “走!他奶奶的!”嫪毐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 二人出门逛了一圈,嫪毐发觉,果然有人暗中监视,于是又回到了府上。回来之时,正好开饭,嫪毐便让秦刃坐下吃饭。二人刚刚坐下不久,梵於期来了。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几杯酒下肚了,梵於期道: “我听说成蛟之事,指认长信侯的人不在少数,但苦于无凭无据,丞相才无法下手!” “此事千真万确,大人不能不防啊!”秦刃道。 “在下听说,长信侯就是丞相的下一个目标!大人你想想啊,芈姓倒了,要是丞相再少了长信侯这样的劲敌,那他在秦国岂不是一手遮天吗?”梵於期道。 “哼!他吕不韦想动老子的心思,就等下辈子吧!”嫪毐怒道。 嫪毐本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却见不得光,心中十分不平,本来就反意日盛,得知吕不韦暗中监视他的府邸后,当即就向梵於期和秦刃表明了反心。梵於期立即派人将嫪毐之事告诉了李园,李园闻后大喜。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三章 咸阳论剑 媚圣霜照得知爱徒傲玉死于咸阳丞相府,有意亲自到咸阳找吕不韦问罪,副圣思烟闻后对霜照道: “一入尘俗,生死由命,媚主主管一方事业,亦主管一方生死,大师又何必亲自过问?” “愚兄自入俗以来,也就傲玉这一个徒弟,今死于非命,岂能不理不问?”霜照道。 “大师入俗修行,入俗乃为出俗,我媚门最忌爱恨情仇,讲究的是过而不粘身,还望大师斟酌!” “圣姑的意思我明白,我去咸阳,并非要找那吕不韦寻仇,一来要问个清楚,二来也想会会尘俗中的剑术高人!” “原来大师是怕自己的剑术生疏了!”思烟笑了笑道: “大师要是想以武会友,我倒可以推荐一人同行!” “何人?” “大师可听说过孤狼剑?” “孤狼剑客郁尘子,是浪情大师在尘俗中的唯一传人,愚兄岂能不知?” “郁尘子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天涯剑客向天涯,一个就是孤狼剑客独孤松了!” “独孤松既然敢沿用其师孤狼剑之名,想必是尽得其师真传了吧?” “江湖传言,说他是郁尘子的关门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独孤松极少与江湖人士往来,他的一生只有一个朋友,这个人就是晋佑!” “晋佑?他不是正济会新任掌会吗?据说他没有多少武艺啊?”霜照疑道。 “独孤松年轻的时候,觉得剑术不仅仅是剑术,和世间万事万物有相通的地方,于是就去求鹖冠子大师指点。晋佑是鹖冠子大师的弟子,二人因此相识,成为至交好友,并以师兄弟相称!”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会会这独孤松了!” “小妹可以替大师引见!” “你说他少于人来往,你又怎会和他相识?”霜照笑问道。 “说来也有一段奇缘,日后慢慢跟大师讲!独孤松在终南山修行,终南山距离咸阳也不算远!” “如此有劳副圣了!”霜照拜谢道。 “大师不必客气!”思烟回了礼,随即又道:“既然容焉请辞,大师就准了她,由容馥接任吧!” “夸父族人隐匿已久,此番突然现身尘俗,令人费解!听闻西方吠陀教人也现身咸阳,如今的咸阳是天下的中心,愚兄只怕容馥应付不来!” “莫非大师已有咸阳媚主合适的人选了?”思烟疑道。 “愚兄觉得贞珍可以胜任!” “贞珍和容焉都是钟离春大师的弟子,文武双全,接替容焉倒也合适┄┄”思烟点了点头,心中有所思量,觉得贞珍去往咸阳有些不妥,但又觉得不便多言,故而话只说了一半。 热秀和烈秀二人自从跟了嬴政之后,形影不离,睡觉的时候也离他不远,嬴政十分反感。这一日闲暇之际,嬴政左右无事,信步到了御花园中,热秀和烈秀也跟了过来。 “寡人听说你们在丞相府杀了很多人,使的什么剑法,可否让寡人见识见识?”嬴政道。 “但凭主人吩咐!”热秀作揖道。 “凡天下剑法,我们姐妹都会,主人想看哪一样?”烈秀问道。 “好大的口气!天下的剑法你们都会?”嬴政摇摇头道: “我不信!” “除了一种会飞的剑术,只是听族长提起过!”烈秀道。 “主人说出一样来,我和妹妹演示就是了!但要是排不上名的末流剑法,我姐妹二人就使不上了!”热秀道。 “嗯┄┄”嬴政想了想,可他也不熟悉天下剑法,只得随口道: “空髓剑法你们可会?” 热秀和烈秀一听,摇了摇头,热秀道: “这是失传之技,我姐妹不会,天下也无人能使!” “谁说无人能使,我就会!”嬴政道。 “主人会?”二人互相一望,似乎不信。 “主人可否让我和姐姐见识一下?”烈秀道。 “可以!我就和你们比比,要是我赢了,日后你们离我远点,不要天天像跟屁虫一样,很讨厌!”嬴政道。 “主人!”二人一听,立即跪下道: “主人若是不要我们,请赐死我们!”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要跟得太紧了,可以稍微远点嘛!也不要时时刻刻跟着,你们可以自己去玩啊!”嬴政道。 “我们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二人道。 “我自己有功夫的,可以保护我自己,不信你们试试!”嬴政道 “奴婢不敢!”热秀道。 “就比比,比比而已!”嬴政道。 二人互相一望,齐声道: “遵命!” 三人比试了一阵,当嬴政使完了全套空髓剑法之时,热秀和烈秀停住了。 “如何?”嬴政问道。 “主人的剑法很好,剑也很好!”热秀抚摸着手中的剑痕道。 “嘿嘿!我这是玄剑,你们的剑不行,你们想要好剑,我去问问仲父吧!”嬴政道。 “多谢主人!”二人喜道。 “你们未尽全力是不是?”嬴政问道。 “主人的剑术好像没有练熟,不光生疏,也不得要领!”烈秀道。 “什么意思?”嬴政疑道。 “主人使的是空髓剑法,剑法本身很好,我姐妹都没见过,但主人缺乏实战,对剑的领悟还不够,因而剑法缺少变化!”热秀道。 “那我们再来,这回你们不要让着我!”嬴政不服气道。 “妹妹,你上!”热秀道。 嬴政和烈秀说完就动起了手,数招过后,烈秀使用剑背击中了嬴政的右手,将他的剑打落在地。 “唉┄┄原来这空髓剑法也不过如此!”嬴政失望道。 “主人错了!以主人目前的剑术,江湖上是没有对手的!”热秀道。 “啊?是吗?我有这么厉害吗?那你们岂不是更厉害了?”嬴政疑道。 “真正厉害的是主人,主人使的是真正的空髓剑法!”烈秀道。 “主人要是将空髓剑法练熟了,我姐妹二人未必能赢得了主人!”热秀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这空髓剑法原本是很厉害的,只是我没有名师指点,是也不是?”嬴政道。 “正是!我和妹妹三岁练剑,五岁练气,到了十岁的时候就能闯荡江湖了,十五岁后,即使一代宗师,也未必能胜我姐妹二人!”热秀道。 “哦┄┄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嬴政话音刚落,看见了赵高,于是喊道: “赵高,赵高!你快过来!” 赵高来了,嬴政道: “今天寡人心情好,赵高,寡人决定用你为御前侍卫,以后你就和热秀、还有烈秀,一起保护寡人!” 赵高一听,高兴坏了,连忙下跪拜谢。 自此以后,嬴政一有空就找热秀和烈秀练剑,在二人的指点下,剑法突飞猛进。赵高名为御前侍卫,实际上是嬴政的心腹陪伴,嬴政练剑读书、吃饭睡觉之时他都在身边。 一日下午,丞相府门前来了几位剑客,吕不韦得知后慌忙迎出了门外。 “终南山独孤松见过大秦丞相!”独孤松拜道。 “会稽山霜照见过吕先生!”霜照拜道。 吕不韦一一还礼,心中却是惊讶之极。这二人他虽未见过,但也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遂道: “二位世外高人,大驾光临敝府,吕某不胜荣幸,请入府一叙!” “不急!请问丞相,前次击毙我师妹傲玉的人现在何处?”一女子道。 吕不韦一惊,心想难道来者是来寻仇的?看了看她的相貌打扮后问道: “请问女侠如何称呼?” “在下是钟离春大师的弟子贞珍,随霜照大师前来!”贞珍答道。 “在下也是久仰钟大师之名,虽未有谋面,但家父在世之时,与钟大师和芈日大师皆是故交!”吕不韦道。 “嘿嘿!先生不说,我们也知道!”贞珍冷冷道。 “前番傲玉之死,怕是有些误会,还望诸位容在下详禀!”吕不韦揖道。 “先生误会了!此番我等并非寻仇而来,只是以武会友!”霜照道。 “听闻夸父族人再现江湖,小道好奇,故而随霜照大师前来以武会友,还望丞相行个方便!”独孤松道。 “好说!好说!”吕不韦想了想道: “即是如此,请诸位入府稍坐,我去叫她们来!” 众人进了丞相府,吕不韦立即叫人去请嬴政,不一会儿,嬴政亲自带着热秀和烈秀来了。 众人互相认识一番后,独孤松的两名弟子上前对热秀和烈秀道: “请二位姑娘赐教!” 热秀和烈秀看了看嬴政,嬴政点了点头。四人摆开阵势,话不多说,立即动起手来。 独孤松带来的两名弟子,若是放在江湖上,可算是顶尖高手,起初并没有将两个小姑娘放在心上,然而几招下来,二人知道了轻重。 既然是以武会友,热秀和烈秀二人起初并未尽全力,数招过后,二人知道了对方的深浅,不愿意和他们纠缠,相互使了使眼色,剑招陡变,将他们二人轻松击败了。 “在下来领教二位高招!”贞珍见状道。 霜照大师在旁边看得清楚,知道贞珍完全不是对手,于是举手示意,随后上前道: “还是小道来领教吧!” “大师想以一敌二?如此不妥吧?”烈秀道。 “不敢!独孤大师可愿相陪?”霜照对独孤松道。 独孤松也看得很清楚,心中惊讶之极,没想到竟遇上如此奇人,于是答道: “既是如此,我就与霜照大师联手会会二位姑娘吧!” 四人很快斗在一起,场上瞬间剑气纵横,人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嬴政在旁边看得清楚,热秀和烈秀虽不落下风,但对方的剑术之高,也令他由衷敬佩。 百招过后,热秀和烈秀越斗越勇,将霜照和独孤松二人逼得连连后退,只听霜照突然间大叫一声道: “小心!飞剑来了!” 话音刚落,霜照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飞向了烈秀,烈秀没想到剑还会飞,身在半空之中,一愣之下已然闪避不及。嬴政正在担心之际,只见烈秀悬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漂移起来,急速向右滑行,避开了这一剑。霜照大师大惊,顺势将剑锋向右斜拉,烈秀的身体陡然又移向了左侧,化解了危险。 “停!停!”独孤松突然跳出圈外大喊道。 在烈秀化解霜照飞剑的一瞬间,独孤松见识了对方的真功夫,故而立即叫停。双方收住了身形,烈秀叫道: “我才刚刚领教了飞剑剑术,你们怎么不打啦!” “小道微末之技,今日在二位姑娘面前献丑了!”独孤松揖道。 “大师的剑术出神入化,还行!”烈秀说完对霜照道: “原来真有飞剑剑术,今日我和姐姐也是大开眼界了!” “小道只学得师尊一点微末之技,今日献丑了!”霜照道。 “姑娘使用的身法,可是传说中的‘凌波移形’法?”独孤松问道。 “大师好眼力!”烈秀笑道。 “二位绝世神功,世所罕见,既为上古神族,怎会落入凡尘?”独孤松问道。 热秀和烈秀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嬴政见状道: “她们是我请来的人,如今和夸父族毫无关系!” “嘿嘿!像二位姑娘这般能称得上世外高人的人,怕是秦王也未必能请得动吧?”霜照冷冷道。 “二位大师,此前二位姑娘击毙傲玉姑娘,乃因吕某之故,吕某在此向诸位赔罪了!”吕不韦见状道。 “算了┄┄我等也该告辞了!”霜照看了看独孤松道。 “告辞!”独孤松于是向吕不韦和嬴政拜辞。 几人离开了丞相府,吕不韦松了一口气,嬴政问道: “仲父,他们有什么来头?在江湖中名气很大吗?” “他们并非江湖中的寻常人物,两位大师可称得上是隐士高人了!”吕不韦答道。 “他们来找仲父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比剑吗?”嬴政疑道。 “我也说不清,定是热秀和烈秀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吕不韦道。 “这些人倒也不坏,那个叫霜照的人使用飞剑之前还特意提醒了我一下!”烈秀说完又道: “不过就是他不说,也伤不了我和姐姐!” “这么说你们还未尽全力?”嬴政问道。 “他们既是主人的客人,我们姐妹也不便让人难堪吧?”烈秀道。 “昔日我在大梁之际,听说褚大侠的剑术很高,仲父,他与热秀和烈秀相比如何?”嬴政突然对吕不韦问道。 “微臣说不好,微臣见过夸父族族长少丙的功夫,尘俗之中无人能敌!”吕不韦道。 “仲父昔日这玄剑来自何处?可还有了?”嬴政指了指随身携带的宝剑问道。 “这玄剑说来话长,日后微臣替大王留意就是了!”吕不韦道。 “有了玄剑,你们更是天下无敌了!”嬴政笑道。 “我姐妹心中只有主人,没有胜负,没有荣辱,也没有生死!”热秀对嬴政拜道。 “全凭主人驱使!”烈秀跟着拜道。 “好吧┄┄有你们两个,看来我的空髓拳剑永远也派不上用场了!”嬴政说完,就带着热秀和烈秀离开了相府。 独孤松等人出了咸阳城,霜照对独孤松道:“没想到嬴政身边竟有夸父族人,此事让人不解!” “吕不韦和正济会人往来频繁,如今我师弟晋佑在正济会任掌会,我也多年不见他了,正有意拜访,大师若是无事,何不一同前往?”独孤松道。 “大梁倒也顺路,如此甚好!”霜照道。 数日之后,几人到了大梁。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嫪毐之乱 李园和赤巴押着三百名美人靠近昆仑山之际,突然杀出了一队秦兵。数百名秦兵打着大秦的旗帜,拦住了李园等人的去路,为首的一人驱马向前喝道: “本将乃秦王麾下大将军蒙骜,今奉秦王嬴政之命,前来收缴美人!速速留下美人,饶尔等不死!” “你听好了,这是昆仑吠陀教圣教主要的美人,你敢横加阻拦,就是与我吠陀教为敌,管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本将军打的就是你吠陀教人!”自称“蒙骜”的人说着就带兵冲了过去。 双方打了起来,李园和赤巴且战且退,向山中逃去,等到脱离追兵之际,所带来的美女只剩下了小半。李园假意和赤巴商议了一番,带着剩下的美女进了昆仑山。数日之后,到了昆仑山吠陀教,李园先让赤巴向本波掌教作了汇报。 “秦国?本座知道这个秦国,那秦王嬴政,为何要与我吠陀教作对?”本波见了李园问道。 “回禀掌教,秦国是楚国的敌人,而楚国是我们的朋友,所以秦国就是我们的敌人!前番赤巴格鲁杀入秦国都城咸阳,怕是因此得罪了秦王嬴政,所以那嬴政就盯上了我吠陀教,专门破坏我们的好事!”李园道。 “既然尔等知道秦国是我们的敌人,此番进献美人,何故不避开秦国呢?”本波问道。 “秦国乃是必经之路,要进献美人,我等是避不开秦国的!”李园道。 “嗯┄┄的确是难避开!”本波点了点头道: “既然嬴政敢与我吠陀教为敌,本座也要给他点厉害看看!” “掌教!那嬴政父子十分厉害,手下高手如云,可不好对付啊!”赤巴道。 “哼!再厉害也是凡胎肉身,本座将就将他捉来问罪,让他知道我吠陀教的厉害!”本波道。 李园一听,暗暗高兴,随即道: “那嬴政敢与圣教为敌,因为他手下不光有高手护卫,还有很多兵马,所以有恃无恐!平时他躲在咸阳城中,城池森严,不易接近,掌教要想拿他,还需瞅准机会才好!如果掌教信得过格西,格西愿为掌教谋划,活捉嬴政!” “好!此事就交由格西负责!等格西准备好了,通知本座一声,本座将亲自出马,活捉嬴政!”本波道。 李园回了楚国,随即联络梵於期,让他怂恿嫪毐尽快造反,好让本波掌教乘机攻入咸阳,进而除掉嬴政。 嫪毐决定造反以后,让秦刃负责联络关内和关外的江湖杀手,梵於期负责策反咸阳城中的禁卫军人员,暗中又在他的封地太原郡招兵买马,很快招募了大批亡命之徒,随时准备动手。 公元前238年上元节这一日,戍时刚过,咸阳城上空划过一颗彗星,在欢乐的气氛中平添了一份不祥之兆。就在此时,咸阳城中的香烟馆中发生了一场争斗,闹出了人命。一名嬴姓子弟喝醉了酒,和吕不韦的门客为争抢一名舞姬发生了冲突,香烟馆的人赶紧报告了馆主贞珍,贞珍问了问情况,吩咐手下不要多事,任由双方争斗。双方动起手来,也无人阻止,结果越斗越凶,双方都死了人,但嬴姓子弟当场被打成了重伤。 嬴姓子弟奄奄一息,生死不明,嬴姓宗室人员愤愤不平。当日夜晚,嬴姓子弟们从驷车庶长嬴傒府上闹到了大庶长嬴摎府上,最后又齐聚在相府门口,要求吕不韦立即交出凶犯。吕不韦无奈,只得亲自出门解释,说门客已经逃走了,正在全力缉拿,让嬴姓宗亲稍安勿躁。 次日临朝,史官王绾汇报天象,言国中或有乱象,恐大祸将至。正在此时,那名受伤的嬴姓子弟不治身亡,嬴姓子弟在殿外要求进殿申冤。 嬴政出面震抚住了嬴姓宗室成员,嬴摎和嬴傒乘机再次提出秦王亲政之事。此后一连数日,朝中不断有人提出嬴政亲政之事,要求丞相还政于王。更有甚者,将天象归咎于外客当权,以嫪毐狂妄自大,以“假父”自称之事,不断攻击以吕不韦为首的外客势力,一时间咸阳城中议论纷纷,吕不韦浑身不自在,嬴政听了也很不舒服。 这一日傍晚,吕不韦正在家中准备用膳,李斯来传,说太后和大王邀请他进宫,吕不韦于是立即跟着李斯进了宫。 “仲父还未用膳吧?哀家叫人准备好了,请仲父一起用膳吧?”赵姬见了吕不韦道。 “这┄┄这不符规制吧?”吕不韦发觉赵姬安排的是同桌而食,故而道。 “仲父不也是‘父’吗?一家人吃顿饭,有什么不符合规制的?”赵姬道。 吕不韦不语,嬴政见状道: “就依母亲,来,仲父请坐!”说着亲自扶着吕不韦坐下了。 “我儿大了,懂礼貌了,也知道孝敬仲父了!”赵姬笑道。 吕不韦不语,默默坐了下去,突然间一股悲伤从心底冒了上来。连日以来,吕不韦身心交瘁,内心充满了矛盾。在嬴政扶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家的感觉,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珍贵,但近在眼前,却又飘渺不定,似乎转眼即逝。 吕不韦不敢再想下去,立即收住了思想,定了定神,只听赵姬又道: “仲父今日是怎么啦?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能与大王同桌同食,自然高兴!”吕不韦露出笑脸道。 “政儿与仲父虽然常常意见相左,但心中岂能不知仲父之心?政儿敬仲父一爵,请仲父满饮!”嬴政举杯道。 “好!好!我儿真是大了,是真正的王了!”赵姬道。 吕不韦一听,喝完了酒道: “下下个月雍城祭祖,就让政儿加冠吧!” 吕不韦进宫之时,心里已经有数了,也早就做好了让位的打算,此时一经说出来,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赵姬一听,没想到吕不韦答应得这么爽快,故意道: “着什么急啊?过不了多久,就是政儿的生辰了,等到秋天加冠也不迟啊!这四月加冠,不早不晚的算怎么回事?” “成人也不在于岁月,而在于心智是否成熟!当初先王加冠哪有问什么日期,就四月吧!”吕不韦道。 “政儿都依仲父!”嬴政一听急忙道。 “你看!都等不及了吧?”赵姬笑道。 “老夫交了权,这酒┄┄就有得喝了!”吕不韦说完,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三日之后,吕不韦颁布了政令,言四月初八,雍城王冠。次日,嬴政颁布圣旨,将洛邑作为文信侯吕不韦的封地,赐食邑十万户。 嫪毐一党闻得嬴政要离开咸阳,商议之下,决定在嬴政去往雍城加冠之际动手。梵於期及时将消息告诉了李园,李园立即派人通知了吠陀教的本波掌教。 嫪毐手中握有赵姬,赵姬握有王玺,在天真的嫪毐看来,只要拿到王玺,控制咸阳,再将嬴政的真实身世揭露出来,他就能号令群臣,改弦更张,所以觉得胜券在握。嫪毐本无大志,只是贪念让他生出了野心,加上形势所逼,又有人挑唆,故而铤而走险。 嫪毐行动的前一天,秦刃年仅十三岁的儿子秦舞阳在乡下杀了人,连夜逃到咸阳城见了父亲,秦刃得知后对他说道: “你赶快逃到魏国去,到大梁去找一个叫晏舜的人,拜他为师,跟他学武艺,他是你爷爷的好兄弟,一定会收下你的!” “父亲,我知道晏舜大侠,早就想拜他为师了!”秦舞阳高兴道。 公元前238年四月,嬴政到了雍城,即将举办冠礼之际,咸阳城中数处街口有人发布长信侯嫪毐檄文,言王乃吕氏,吕氏篡权乱政,祸乱大秦,长信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起兵剪除吕氏父子。与此同时,嫪毐兵分三路:亲自带一路直奔咸阳宫夺取王玺;秦刃带一路杀向吕不韦的丞相府;梵於期带一路拿下咸阳城四处城门。在此三路人马出动之前,有一路奇兵已经出发去了雍城。 吕不韦退意既生,心中想得最多的不是对过去的回忆,就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没有留意当下,更没想到不起眼的嫪毐会心生妄想,一时间他的丞相府被秦刃攻了个措手不及,岌岌可危。危急之际,阳泉君芈宸带人杀到。 嫪毐得了王玺,正赶去丞相府和秦刃回合,半路上芈启带人杀到,嫪毐见了芈启责问道: “芈启,你们兄弟乃本侯志同道合之人,今日怎反戈相向?” “你阴谋造反,我芈姓兄弟怎肯与你同流合污?”芈启道。 “芈启小人!明明讲好两不相助的,此时反水,真乃小人也!”嫪毐骂道。 “昌文君已经去通知嬴傒了,尔等还是束手就擒吧!”芈启道。 “奸贼、小人!受死吧!杀了他!”嫪毐大喊着冲了过去。 双方混战之际,昌文君芈然打开了咸阳城的北门,放进了嬴傒大军。 对于嫪毐的阴谋,华阳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嫪毐的结局,她看得更清楚。为了除去嫪毐,为了保住芈姓一脉在秦国的根基,华阳夫人给了芈姓兄弟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在嫪毐起事之前,华阳夫人让芈姓兄弟暗中留意嫪毐的动向,随时做好准备,并在咸阳城的北门做了手脚。前番成蛟之乱,嬴傒和芈姓兄弟实际上都有罪,此番正好借嫪毐之乱向秦王表明忠心,将功赎罪。 华阳夫人自被移宫幽居之后,独自一人想了很多。为除掉嫪毐,她想出了借刀杀人之计,对于吕不韦父子,她也有一番心思。 在芈宸的帮助下,吕不韦相府的人转守为攻,混战之中,吕不韦府上的河涧鸳鸯杀了秦刃。嬴傒大军进了城,梵於期见势不妙,带着数百人直奔雍城而去。秦刃被杀,梵於期走了,嫪毐不敌,苦战多时后最终被芈启活捉。 嬴政闻得咸阳城中大乱,但冠礼在即,他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仍然坚持完了冠礼后再返回咸阳。群臣无奈,见大王不慌不忙,似乎很沉得住气,只得陪着嬴政行完了冠礼。 嬴政带着群臣返回咸阳,走到岐山山脚之时,突然地上冒出来无数的毒蝎子,密密麻麻奔向嬴政车队而来。蝎子个头大,行动快,嬴政车队的先头人马瞬间倒地而亡,众人慌忙后退,乱成一团。 “保护大王!”蒙骜大声喊道。 蒙骜一声令下,众将士们在嬴政前面布下了一道道人墙,但蝎子们毫不买账,直扑过来。士兵们不断倒地而亡,嬴政连连向后退,蝎子大军紧随而至,继续攻击人墙。 嬴政退到哪里,蝎子追到哪里,不一会儿,蝎子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几声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传进了众人耳中,屠鹏一听,大声喊道: “不好!有人指挥蝎子!” 话音刚落,几只蝎子窜到嬴政身前,被热秀和烈秀合力击毙。刍狗看着蝎子大军汪汪直叫,蝎子们似乎不敢近它的身。 “主人!快上马,跟着刍狗跑!”屠鹏见状叫道。 嬴政一愣,立即上了马,刍狗发出奇怪的吠声奔向蝎子,蝎子军团闻声避开。刍狗一边狂吠,一边在前面开路,带着嬴政人马迅速冲出了蝎子包围圈。 笛声顿时急促起来,连续发生了改变,蝎子大军闻声改变了方向,向着刍狗直追过去。一群神秘的人突然从山脚下冒了出来,紧跟在蝎子大军后面追了过去,屠鹏和热秀、烈秀见状也立即紧随而去。 走在前面的蝎子迅速追上了嬴政,刍狗狂奔之际猛然转身朝着蝎子狂吠。就在此时,神秘人群中发出了尖锐的笛声,蝎子大军闻声扑向刍狗,刍狗不闪不避,和蝎子战成一团。 嬴政回头看见刍狗深陷困境,不敢停留,继续狂奔了一阵,看见了前面一条河流。嬴政心中一阵暗喜,立即策马狂奔过去,将近河边之际,猛然提缰跃起纵向了河对岸。河面宽阔,马自然跃不过去,马身跃至河面之际,嬴政双脚在马背上一蹬,借力飞身跃向对岸,身形落下之际,刚好越过了河面。 蝎子大军停不住脚步,一一涌入了河中,但一进入水中之后就消失了。正在嬴政心生纳闷之际,笛声忽变,蝎子大军掉头而去,似乎进入了一个布袋,不一会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屠鹏赶到之时,望着倒下的刍狗黯然叹了口气,随即也和嬴政一般过了河面。热秀和烈秀将近河边之际,双腿夹住马身,猛然大喝一声,连人带马越过了河面。 “好厉害的功夫!”神秘人群中,一个蒙着脸的人道。 “掌教,就是她们,功夫很厉害!”赤巴道。 “掌教!格西!我们来了!”正在此时,梵於期带人赶到了。 双方隔河相望,屠鹏对嬴政道: “主人快走,对方有高人相助,不可恋战!” “走!”嬴政大喝一声,掉转马头就离开了。 热秀和烈秀在越过河面之际,使出了“千斤提”的绝世神功,被本波掌教看在了眼里。一条突然出现的河流破了本波的相术,本波见嬴政身边果然有绝世高手护卫,也不敢贸然渡河进攻,只得暂且作罢,带领众人撤退离去。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 枯蚁复活 芈启活抓了嫪毐,华阳夫人得知后要见嫪毐一面,芈启立即作了安排。 “嫪毐对夫人推心置腹,夫人何故要害嫪毐?”嫪毐见了华阳夫人道。 “死到临头了,倒也不糊涂!”华阳夫人冷冷道。 “糊涂的是夫人,吕不韦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啊!夫人快快放了我,我定杀了他吕氏父子!” “秦刃死了,嬴政怕是已在回咸阳城的路上了!你拿什么杀了他父子?” “梵於期已带了吠陀教的高手去雍城截杀嬴政,此刻那嬴政怕是已经是个死人了!” “哼哼!梵於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凭他能杀得了嬴政?” “此番吠陀教的掌教本波首座亲自出马,嬴政必死无疑,夫人还是赶紧放了我吧!只要夫人肯与嫪毐联手,以后大秦就是夫人的大秦!” “别做梦了你!我来见你,只问你一件事,子楚是不是你害死的?” “子楚是他吕不韦害死的呀?我怎么会害死子楚兄弟?”嫪毐死到临头,还心存侥幸,一是希望华阳夫人能放了他,二是寄希望于赵姬,故而死不认账。 华阳夫人一听,分不清嫪毐的话是真是假,故而道:“无论嬴政死活,你嫪毐是死定了,莫要痴心妄想,还是说实话吧!” “夫人算计嫪毐,原来是因子楚之故!哈哈哈哈┄┄”嫪毐大笑道: “夫人说说,嫪毐何故要杀子楚?就是子楚是嫪毐所杀,也是他吕不韦指使的!” “当真是吕不韦指使你害死子楚的?” “夫人若肯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子楚是怎么死的,夫人若是不放嫪毐,嫪毐宁愿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小人!死到临头了,还不认帐!” “我已经告诉夫人了,害死子楚的是他吕不韦!”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你可敢与他当面对质?” “别别别!”嫪毐连忙摇手道: “如今本侯这般模样,可不想被人见了笑话!” “你既不敢与他对质,子楚就是你杀的,到死了你还要抵赖吗?” “夫人既认定是我杀的,还要来问我干嘛?直接杀了我嫪毐吧!” 华阳夫人没想到嫪毐死到临头还不肯认账,又不敢与吕不韦当面对质,气得大喊道: “来人!” 一名侍卫进来了,华阳夫人朝他使了使眼色道: “将嫪毐就地正法!” 哪知那名侍卫并未理会华阳夫人的意思,呆呆地道: “夫人,他是谋反头子,当真要杀了他?” 华阳夫人又朝他使了使眼色,这回他明白了,故而拔出剑抵在嫪毐脖子上。嫪毐也不傻,知道他二人在演戏,故而大笑道: “夫人!别白费心机了,要杀要剐你就来吧!” 华阳夫人气得大骂了几句,无奈之下只得离开了。华阳夫人从嫪毐嘴里没得到真话,心想也不能放过他吕不韦,于是叫来了贞珍,让她在咸阳城中散布嬴政是吕不韦之子的相关消息。嫪毐本就发了檄文,揭露了此事,但华阳夫人让贞珍散布的消息增加了细节,编成了故事,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华阳夫人此时这么做,再次嫁祸给了嫪毐,无论吕不韦还是嬴政,都不会怀疑到她。 贞珍是媚娘芷珍的妹妹,自芷珍死于吕不韦府上之后,贞珍就将吕不韦和嬴政视为仇敌,虽不能明目张胆地复仇,但要她散布关于吕不韦和嬴政的谣言,自然是乐此不疲。当初贞珍来咸阳之际,副圣思烟就有些担心,正是因为她知道贞珍是芷珍的姐姐。 次日嬴政回到了咸阳,得知嫪毐被芈启活捉,甚为欣慰,于是立即召见了芈启。嬴政向芈启问明了情况后,芈启对嬴政道: “微臣有一事犹豫不决,但微臣不敢欺君,还望大王宽恕!” “什么事?快讲!” “这┄┄” “寡人已经亲政,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太后宫中有两个孩子,臣┄┄臣┄┄” “莫要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微臣实在不便多言,大王还是自己去问问太后吧!”芈启跪道。 嬴政心中一惊,立即赶往赵姬的永宁宫去了,一路上心里已经有了数。进了永宁宫,嬴政见了赵姬就大喊道: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大王┄┄大王!”赵姬突然哭着向嬴政求饶道: “你就饶了他们吧?” “把孩子交出来!”嬴政拔剑对赵姬身边的宫女厉声道。 宫女不敢违拗,将两个孩子从室内带了出来。嬴政一见,厉声对赵姬问道: “是那逆贼的?” 赵姬哭着点了点头,边哭边求饶。在这一刻,嬴政觉得嫪毐造反,全是因赵姬和这两个孩子之故,而他对赵姬也是失望到了极点。 “来人!请太后移驾雍城大郑宫!”嬴政下令道。 赵姬一愣,只听嬴政又道: “将这两个孩子带下去吧!” 赵姬哭着喊着求嬴政放过孩子,嬴政充耳不闻。赵姬走后,嬴政命人用草席裹起两个孩子,当场摔死了。 次日嬴政临朝,宣布亲政,下令由魏缭彻查嫪毐一案,李斯协助,并在秦国上下通缉梵於期。 嬴政正式亲政后数日,想起了乌金之海的女子,就让赵高去往塞外,将她带回咸阳。赵高领命后立即启程去了塞外,想到能再见故人,心中激动不已。赵高自从见了那名女子光溜溜的身体之后,久久难忘,虽然不敢心存妄想,但思念之心,怎么也挥不去。 赵高走后,嬴政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看见屠鹏之际,想起了刍狗,于是问屠鹏道: “刍狗从小陪我到大,突然走了,寡人甚是想念啊!”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主人不必伤心!”屠鹏道。 “此番若是没有刍狗,寡人怕是也难逃一劫!想那蝎子也着实可怕,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能以蝎子为军?” “那是相术所致,要说厉害,在下倒不觉得!” “嗯?先生此话怎讲?” “大王不见那蝎子入水之后就消失了吗?在下以为,这应该是敌人的相术还不是很厉害!” “相术?什么是相术?” “相术也叫异相之术,是上古秘术的一种,创造相术的人叫风后。相术是对‘相’的转换,世间有万相,总体分为实相和虚相。大王常常感觉到有风吧?风虽然不可见,但是它处于气相,而水是一种液相。那蝎子是在气相中所形成之物,进入水中,就是由气相进入了液相,所依赖的相发生了改变,蝎子因此而消失,这说明敌人的相术不是很厉害!”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蝎子怕水呢?可就是怕水,也不会凭空消失啊?” “相师将虚相转换成了实相,但他是在气相中完成的,到了液相中就不灵了,所以蝎子就又变成了虚相,故而凭空消失了!在下以为,比起太公所传之枯蚁,应该相差甚远!” “枯蚁?太公的枯蚁?” “主人不知道?丞相没有跟主人说起过吗?”屠鹏疑道。 “没有!仲父未曾说起过!”嬴政摇头道。 “枯蚁也是相术所成,是太公留给主人克敌致胜的神物!” “太公竟也精通相术?枯蚁究竟是什么神物?” “主人可知我邹屠氏人和我邹屠氏的使命?” “这寡人当然知道!” “太公留下两大神物由邹屠氏为主人保管,等到主人征战天下之时再交由主人驱使,一是兽蜂,其次就是枯蚁了!二十年前,主人身陷神农山,丞相为救主人,使用了兽蜂,兽蜂也因此失去了,如今尚有枯蚁留存在我邹屠氏族人手中。” “你既是邹屠氏人,身负使命,枯蚁之事,为何一早不跟寡人讲?” “在下也没想到老主人没和主人讲!再说主人尚未成年,亦未到征战天下,必须使用枯蚁之际,所以在下不曾多话!” “枯蚁既是相术所致,比那蝎子大军还要厉害吗?” “太公留下的是枯蚁‘元神’,元神不是一般相师所能获得的神物!能够练成元神的相师,一要精通秘术;二要精通相理,看破天地间的万相;三要天时、地利、人和,方能造就元神!能够称得上元神的神物,往往能够在多种相中施展,不会出现像蝎子大军那种情况,所以枯蚁肯定更胜一筹!” “那还等什么?你赶紧去给寡人将那枯蚁弄过来啊!” “在下谨遵主人之命!” “你邹屠氏人既有使命在身,如今已经到了复命的时候了!” “邹屠氏全族上下,任凭主人驱使!”屠鹏拜道。 数日之后,屠鹏到了邹屠之地,见了宗首邹屠张,向他禀明了情况。邹屠张复活了枯蚁元神,放入紫色石盒中交给了屠鹏,并对屠鹏道: “屠氏族人屠鹏听命!” “是!”屠鹏跪下道。 “自即日起,你就是屠氏族长了!本宗命你带领族人,襄助主人完成使命!” “宗首,这是何故?” “屠季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已经无法复命了!” “哦┄┄原来如此!” “去见屠季吧,他会教你如何使用枯蚁元神的!” “是!”屠鹏应道。 半月之后,屠季将自己的本领都教给了屠鹏,对屠鹏道: “八百年了,我邹屠氏人总算得到了这一天!去吧,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嗯!老族长保重!”屠鹏跪拜道。 “出了此门,你们没有族人,没有父母兄弟,只有主人,可记下了?”屠季再次叮嘱道。 “记住了!”屠鹏深深一揖,转身出了门。 屠鹏带着二十四名邹屠氏武士,离开了族人隐居了八百年的邹屠之地,前往咸阳履行使命。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荆轲舞阳 独孤松和霜照到了大梁,见到了正济会新任掌会晋佑,晋佑叫来了晏舜等人作陪。众人说话间,荆轲闻得两大剑客宗师到访,兴冲冲地来了。荆轲向众人行了礼,突然跪下对独孤松道: “学生荆轲,恳请拜在独孤大师门下!” “你我才第一次见面,怎就要拜师了?”独孤松笑道。 “学生久慕大师之名,一心想学习剑法,还望大师答应弟子!”荆轲看了看晋佑,暗示是掌会告诉了他独孤松的大名。 “他是田光大侠的弟子,年纪虽小,但一身正气,如今已是我正济会的骨干了!”晋佑笑道。 独孤松一听,仔细一看荆轲,发觉他二十出头的样子,果然浑身上下一股正气,立即对他有了好感,于是笑道: “你要改换门庭,可得先征求你师父田大侠的意见才好!” “这个大师无须多虑了,昔日这小子要拜我为师,他师父就在旁边,已经表过态了!”晏舜道。 “晏大侠已经教过弟子很多了,虽不曾正式拜师,弟子亦以师父之礼相待!”荆轲道。 “哦?竟有这等好事?”独孤松笑道。 “晏大侠和弟子朝夕相处,一有空就指点弟子,他说无须拜师了,弟子也觉得拜不拜都无所谓了,平日里都叫大侠‘师伯’,和师父也差不多!”荆轲道。 “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独孤松高兴道。 “多谢师父,请师父先受弟子一拜!”荆轲大喜,立即跪拜道。 独孤松带走了荆轲。数月之后,秦舞阳到了大梁,见到了晏舜,欲拜晏舜为师,晏舜看在秦非子的面上,收秦舞阳为徒。不久以后,秦刃之死传到了大梁,秦舞阳得知其父死于咸阳,暗暗立志为父报仇。 墨家巨子光崖子得知秦刃之子秦舞阳就在大梁,而且拜在晏舜门下,于是到了大梁匡正园来见晏舜。 “大侠有所不知,舞阳来大梁之前,在秦国的乡下已经杀了人了!”光崖子对晏舜道。 “杀人?他才十三岁啊!”晏舜惊讶道。 “昨日有名墨家弟子从秦国来了,告诉了我此事,我放心不下,特来找他问问!”光崖子道。 “该问个清楚!”晏舜说完,就叫人去叫秦舞阳来。 不一会儿秦舞阳来了,晏舜对他说道: “这是墨家巨子光崖子先生,当着巨子和师父的面,你不得说谎!师父问你,你来大梁时可是在乡下杀人了?” “是的!”秦舞阳答道。 “何故杀人?”晏舜沉下脸问道。 “他污蔑我偷了东西,但我没偷,我就和他打了起来,结果┄┄我就把他杀了!”秦舞阳道。 晏舜看了看光崖子,光崖子道: “这孩子打不过人家,一气之下拿了邻居家的刀,转身就把人给砍死了!” “可是如此?”晏舜问道。 “是的!”秦舞阳道。 “小小年纪,意气用事,竟犯下如此大错!秦法森严,你杀了人,本该以命抵命,今日为师且留你一命,他日你若悔改知错就罢了,若是再无端杀人伤人,休怪为师不客气!”晏舜道。 “弟子知错了!”秦舞阳道。 “出去门外跪着,好好想想,该不该杀人?”晏舜板着脸道。 秦舞阳依言在门外跪下,晏舜对光崖子道: “幸得巨子相告!若是他日有了本事,再犯下大错,可就是我晏舜之过了!” “大侠好生教导,这孩子也未必不是一块好材料!” “学武倒算用心,可就不知道他整天想些什么?空有武艺而没有德行操守,这是我墨家最忌讳的啊!” “正因如此,我才来的啊!有大侠亲自把教,我也就放心了!” “我本有意归隐,他爷爷与我相交匪浅,如今有没了父亲,我不能不管好他啊!” “巨子生前就不喜欢秦刃这个儿子,说来这秦刃也是不成器,偏要逞能,故而在咸阳送了性命!” “那嬴政不是凡人,身边总有高人相伴,他不知深浅,岂能不白白送命!” “我听说那嬴政是吕不韦之子,难道传言是真的?”光崖子疑道。 “巨子既然问到此事,舜自当相告,不过┄┄”晏舜尚未说完,听到像是荆轲在门外说话,便话题一转道: “是荆轲回来了?” “是这孩子,正和舞阳说话呢!”光崖子道。 说话间,荆轲进了屋,拜见了晏舜和光崖子,随即就问道: “他是师伯新收的弟子吗?” “是的,他叫秦舞阳,是秦非子巨子的孙子!”晏舜道。 “师父为何让他跪着?”荆轲又问道。 “你问他自己吧!”晏舜随口又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念师伯和大家了!师父外出,我就和师父告了假,来看大家了!”荆轲道。 “这孩子倒是懂事!”光崖子笑道。 次日荆轲见了秦舞阳,问了他杀人之事,觉得这个秦舞阳胆子很大,反而对他刮目相看,觉得他敢作敢为。三年之后,荆轲学成归来,而秦舞阳也长高了不少,二人很快成了朋友。 咸阳城中有关嬴政身世的谣言不止,很快传到了吕不韦耳中,吕不韦闻后叫来了咸阳令陈廉,对陈廉问道: “最近大人可有在咸阳城中听到过什么?” “丞相┄┄丞相莫不是也听到了什么谣言?”陈廉故意反问道。 “┄┄”吕不韦不语,见他不再说话,于是道: “你在城中贴出告示,有胆敢造谣生事者,斩!” “属下遵命!”陈廉应道。 陈廉贴出告示后半月,谣言却未停止,吕不韦特意在城中溜达了一圈,发觉人们似乎对王室的奇闻轶事特别感兴趣,总是有人悄悄议论,只是再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议论。吕不韦回到家中,叫来了魏缭。 “这些时日,大王让我彻查梵於期之事,我在外面也听了不少传言!”魏缭对吕不韦道。 “查得怎样了?可有什么线索?”吕不韦问道。 “丞相可还记得少丙说过的吠陀教?” “记得!” “春申君手下有一人叫李园,此人十分神秘,手下有一江湖门派叫‘九扶帮’,这九扶帮似乎和昆仑吠陀教有往来,而梵於期曾是李园手下的人!据间子送来的消息称,目前梵於期逃到了楚国,就在李园身边!” “春申君?昔日春申君与庞焕合纵,前番成蛟之乱之时又出兵武关,的确令人生疑,可不知他为何要与我吕不韦为敌呢?” “春申君是否是梵於期背后的人,目前还不好说,但梵於期应和夫人有些往来!故而前番丞相暗中授意他击杀成蛟之际,他迟迟不肯动手!” 吕不韦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咸阳城外可有谣言?” “怕是不亚于城中!” “此事师弟你怎么看?” “此事怕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何人?” “香烟馆,媚门中人!” “嗯?”吕不韦皱了皱眉道: “此事暂不要告知大王,一旦大王得知,香烟馆难逃一劫!” “若是置之不理,谣言更加难止!” “无妨,我亲自去见贞珍媚主!” “只是谣言已经传开,堵得住人的口,堵不住人的心,即使丞相在整个秦国颁布禁令也没有用啊,况且这么做也不合适!” “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师弟说不上来┄┄”魏缭欲言又止。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如今大王已经亲政,丞相何不借此机会,远离是非,如此谣言或许会慢慢消失!” “师弟言之有理,我是该退了!”吕不韦叹道。 当日夜晚,吕不韦进了香烟馆,见了贞珍,以言语暗示她不可参与是非,否则可能会惹祸上身,贞珍闻后道: “我妹妹芷珍在你府上丧命,你拿什么来抵命?” 吕不韦一愣,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故而道: “当日本是误杀,容焉亲眼所见,并非我与大王指使!” “哼哼!误杀?那么谣言也是误传吗?”贞珍冷笑道。 “你┄┄!我好言相劝,言及于此,姑娘若是不听,他日惹祸上身,可不要埋怨老夫!”吕不韦生气道。 “丞相走好,不送!”贞珍冷冷道。 吕不韦本不愿嬴政得罪江湖中人,故而好意相劝贞珍,没想到她却不领情,只得拂袖离开了。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 魂丧棘门 吕不韦闻得邹屠氏人到了咸阳,罢朝之后独自去见了嬴政。得知邹屠氏人复活了枯蚁,吕不韦对嬴政道: “枯蚁乃是大杀器,大王不可轻易使用!” “仲父勿忧,寡人心中有数!” “太公留下兽蜂和枯蚁这等杀器,乃为不时之需,寻常战争,不可使用,还望大王慎重!” “仲父!寡人有数,寡人自有主张!”嬴政不悦道,他很不喜欢听仲父说教。 “微臣多嘴┄┄”吕不韦欲言又止,随即话题一转道: “大王若是有空,微臣想与大王一同走走!” “仲父有事?” “微臣┄┄微臣老了,记性不好,想亲手将国库钥匙交与大王,顺便带大王看看我大秦国的家底!” 嬴政一听,看了看吕不韦道:“寡人正好闲着,现在就跟仲父去吧!” 吕不韦带着嬴政进了秦国在咸阳城中的金库,嬴政看见了满屋的金子,一排一排、一层一层、整整齐齐的,堆满了巨大的仓库,惊讶不已。吕不韦随后又带着嬴政看了咸阳粮仓和军械库,并告诉嬴政,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每到一处,嬴政问及具体数量之时,吕不韦都是随口答来,毫不含糊。 公元前238年秋,楚考烈王病情加重,将国中诸事托付给春申君黄歇。黄歇门下有一名门客,叫朱英,已经跟随了黄歇多年。楚王生死难料之际,朱英见了黄歇道: “人生在世,生死难料,祸福难言!今令尹大人独揽朝政,大权在握,他日大王驾鹤而去,新君年幼,您的富贵比之秦国的仲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先生有话请直言,不必顾忌!”黄歇知道他话中有话。 “如今在楚国,你的权势排第一,谁为第二呢?” “公子负刍已近而立之年,身居高位,朝野皆有声望,手下门客亦不在少数,可谓有权有势!” 朱英摇了摇头,黄歇又道:“安平侯项承与我共扶王室,其子项燕智勇双全,眼下已然不可小觑了!” 朱英又摇了摇头,看了看黄歇道: “李园!” “李园?”黄歇笑笑,不以为然。 “正是李园!” “他一不掌朝政,二不沾兵权,何来权势一说?” “李园暗中结交权贵,借着大人您的名声,朝中上下无人不敬他三分;他在府中豢养刺客,手下江湖杀手不计其数,朝中上下又无人不惧他三分;他的妹妹是大王的夫人,外甥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楚王,岂不又占了三分?如此大人您还觉得他无权无势吗?” 黄歇笑笑摇了摇头,对于朱英所说的三条一条都不认同,但也不便反驳,故而笑而不语。朱英见状又道: “我观李园此人,颇有野心,不可信任!传言此人身负异能,君上不可大意啊!” “李园忠心事主,先生勿忧!”黄歇道。 朱英闻言无奈,叹了一口气,黯然离开了令尹府。 黄歇并不知道,此时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经靠近了他。当晚黄歇在家中与一名叫之桃的爱妾把酒言欢,酒酣之际,黄歇对之桃戏言道: “人言秦国的江山是吕氏的,又怎知这楚国的大好江山不是我黄家的啊?” “贱妾听说大王病重,大王过后,新君年幼,还不是事事都听夫君您的,你和楚王有什么区别呢?”之桃道。 “哈哈哈哈┄┄”黄歇笑而不语,只用手指指点点,语意间似有深意。 “夫君,贱妾听人说,王后在进宫之前,曾经侍奉过您,此话当真?” “哈哈哈哈┄┄”黄歇又是一阵大笑。 “那是真的了?难道┄┄” “难道什么?” “人言仲父吕不韦本为真父,难道夫君是效仿吕不韦吗?” “笑话!他吕不韦想得出来,本君就想不出来吗?怎能说是我效仿他?”黄歇假意嗔道。 “哎呀!当真┄┄”之桃尚未说出口,黄歇瞪着她道: “休要胡说,这可是要砍头的!” 之桃暗暗记在心中,不敢再言。 嬴政闻得梵於期逃到了楚国,便派出使者出使楚国,要求楚国交出梵於期。楚王病危,楚国大事小事皆由令尹黄歇做主。黄歇叫来了李园询问对策,李园对黄歇道: “主君要是交出了梵於期,就等于承认了成蛟和嫪毐之事,主君皆牵涉其中,万万不可!” “那是他秦国自己的事,与我何干?”黄歇不以为然道。 “吕不韦是何等人?时间长了他岂能不知?再说主君交了梵於期,梵於期到了嬴政手中,岂有不说出主君之理?” “若是置之不理,嬴政岂能善罢甘休?必然会发兵攻楚!” “军国大事,岂能以此为由?果真嬴政要攻楚,也无需这一条理由!”李园不以为然道。 “那就等着嬴政小儿发兵?” “梵於期还有用,日后与昆仑山之间的往来还要靠他!果真那嬴政要发兵,我赶紧让他去昆仑山请本波掌教来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黄歇点头道。 春申君派人答复了秦使,说楚国没有梵於期这个人。秦使回了秦国,嬴政闻得楚国不肯交人,打算发兵攻楚。正当嬴政谋划伐楚之际,从楚国寿春传来了消息,楚国发生了巨变。 朱英见了黄歇半月之后,楚王去世,李园在黄歇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悄悄让梵於期等人在王宫棘门做好了埋伏。 李园得知楚王病情加重后,就动了歪念,瞒着义妹李嫣嫣暗中和李初年定下了计谋。楚王病危,李嫣嫣在楚王身边服侍他,李园就让李初年跟着李嫣嫣,随时汇报楚王病情,所以李园比黄歇早得知了楚王驾崩之事。 楚王驾崩,李嫣嫣传旨让黄歇进宫,黄歇走到棘门之际,梵於期等人扑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刺死了黄歇。 李园杀了黄歇,进宫与李初年一起说服了李嫣嫣。李嫣嫣宣读了楚王遗旨,立太子芈悍为王;随后又对外宣布,说春申君趁楚王驾崩之际意欲谋反,已被国舅李园诛杀。 梵於期随后带人围了黄歇的令尹府,将其全家上下看管起来。次日芈悍登基为王,是为楚幽王。新楚王立国舅李园为令尹,下令抄没春申君府,将其全家和三族老小尽数缉拿归案。 梵於期兵围黄歇令尹府之际,之桃就觉得大祸临头了,她以为是春申君前番酒后之言泄密了,故而暗中与一婢女商量,让她伺机接近梵於期。当日夜晚,那名婢女谎称有要事要面见大人,一名侍卫便带她见了梵於期。婢女告诉梵於期,她的主人有意委身于他,梵於期一问情况,心中暗喜,悄悄见了之桃,发觉她果然颇有姿色,遂于当日深夜,将之桃和那名婢女悄悄送出了令尹府。 查抄春申君令尹府的官员发觉少了之桃主仆,便向李园禀报,李园于是找来梵於期质问。 “令尹大人,在下的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会与女人扯上关系?”梵於期暗示李园道。 李园在吠陀教的身份是格西,梵於期是格鲁,作为吠陀教人,是不能有教外的女人的,为此李园的妻子儿女都被赤巴给杀了。李园听梵於期这么一说,便不再怀疑他。身为吠陀教人,梵於期本不该有女人,但他实在耐不住寂寞,在咸阳之际就是香烟馆的常客。梵於期救出之桃,一来贪恋她的美色;二来他心中对吠陀教的教规不满,不愿意终身无妻无子;三来觉得李园少不了他,藏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故而偷偷将之桃主仆二人连夜送出令尹府藏了起来。 李园自从投靠春申君以后,虽然顺风顺水,但失了妻儿,而且终身不能再娶妻生子,内心发生了改变,野心也日渐膨胀,不能满足于现状。春申君不听朱英之言,错信了李园,命丧棘门。一代名臣,也是一代枭雄,最终在阴沟里翻了船,死于小人之手。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 血染颖水 楚王驾崩,春申君命丧棘门,嬴政认为是进攻楚国的大好机会。公元前337年初,秦王嬴政令李冰次子李昱出蜀中之兵攻打楚国的兹方。李昱手下有一名副将叫李信,骁勇善战,一连斩了楚国数名都尉,李园闻后大惊,立即派兵十万增援兹方。 嬴政闻得楚国增兵兹方,遂令桓齮领兵八万增援李昱,同时亲率三十万大军赴楚,扬言要拿下楚国都城寿春。李园闻得嬴政以三十万兵马御驾亲政,急令梵於期向昆仑山吠陀教求救。 嬴政与王翦大军抵达了楚国颍水一带,迅速拿下了数邑,大军直逼楚国颍川城下。颍川是楚国西北的门户,一旦失去颍川,楚国旧都陈郢难保,直接威胁寿春。此时的楚国在春申君的治理下国力提升了不少,秦军在兹方和颍川两个方向上攻击楚国,楚国虽然吃力,但尚能应付,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吠陀教本波掌教带领数十人到了寿春,李园闻后大喜,对梵於期道: “嬴政小儿,竟敢亲政,这次就让他有来无回!” “嬴政要是知道本波掌教在此,必不敢亲政!”梵於期道。 “嘿嘿!小小年纪,他哪里知道掌教的厉害!”李园冷笑道。 “令尹大人,您说这嬴政奇怪不奇怪,当今七国之中,也就他一个敢亲自带兵上阵,莫非他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前番不是被掌教打得落荒而逃么?” “看来他不是不知道掌教的厉害,是还没弄清楚吠陀教人的来历!” “且不去管他!明日就请掌教亲自出马,斩杀嬴政小儿于颍川城下!” “好!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管教他有来无回!”梵於期说完就走了。 次日嬴政亲率大军十万兵临颍川城下,下令开始攻城,刚刚发出命令,梵於期和本波掌教带领十几万大军杀到。本波掌教向秦军阵地放出了蝎子大军,秦军大乱,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之声一片。 嬴政大惊,没想到上次的江湖中人在此时此地再次出现,情急之下,只得命屠鹏释放枯蚁。嬴政见屠鹏取出了一只紫色的石盒,用手指在盒盖上连续敲击了数下,随即发出了几声哨声,一只孩子拳头大小的巨蚁跑了出来。巨蚁连连发出了数声奇怪的声音,四周的小蚂蚁顿时冒了出来。众人只见小蚂蚁瞬间变成了巨蚁,跟着发出叫声,地上很快又生出了无数巨蚁。屠鹏随即变哨声为埙声,埙声一起,巨蚁们立即向着蝎子大军奔赴过去。 巨蚁越来越多,瞬间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涌向了蝎子大军。巨蚁所到之处,蝎子大军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被蝎子大军攻击的部分秦军人马也同样收到了巨蚁的攻击,惨死于当场。 屠鹏埙声不止,巨蚁脚步不停,漫过秦军兵马尸体后继续向前,冲向楚军阵地而去。 “不好!此为枯蚁大军,快跑!”本波掌教说完就和梵於期夺路而逃,全然不顾战场上的众将士们。 楚军顿时乱了阵脚,四下逃串。嬴政见枯蚁大军势不可挡,神勇无敌,所过之处就没有站着的活物,一时激动得大叫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 楚军兵马挤在一起,相互踩踏,混乱不堪,只有外围跑得快的逃走了,十几万人马很快就被枯蚁吞噬了。 “哈哈哈哈┄┄”嬴政一阵狂笑,转身对屠鹏下令道: “唤回神蚁,攻灭颍川!” 屠鹏闻令改变了埙声,埙声忽高忽低,枯蚁大军随即变成了一条线,宛如一条长龙,迅速转向颖川城而来。黑压压的巨蚁爬过了城墙,城墙上的楚军落荒而逃,但没跑多远,就变成了一滩血渍和一堆白骨。 秦国大军在颍川城外只听到城内哭喊声不停,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哭喊声渐渐停止,只有枯蚁大军移动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屠鹏见状又吹响了埙声,埙声由高渐低,循环不断,片刻之后,众将士们只看见一只大蚂蚁爬出了颖川城,一直爬到了屠鹏身边,进了屠鹏手中的石盒之中。 一切归于沉寂,场上虽有数十万大军,但在那一刻间,鸦雀无声,竟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嬴政独自驱马向前,看见尸首白骨一个挨着一个,布满了整个战场,心中惊骇无比。嬴政抬头看见了一条河,于是驱马走了过去,发觉尸体飘满了河面,河水已被染成了红色,一阵凉意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嬴政返回之际,王翦已经下令众将士开始清理战场,于是率大军回了营地。 梵於期等人逃回了寿春,将战况汇报了李园,李园闻后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次日秦使魏缭到了寿春,向李园要人,李园无奈,知道若是不交出梵於期,嬴政绝不肯善罢甘休,当即命人拿下了梵於期。梵於期见李园翻脸不认人,立即拉着本波掌教道: “掌教救我!我吠陀教都是一家人,掌教不能让格西将我交出去啊!” 本波掌教一听,问明了情况,板着脸对李园道: “不可将格鲁交给嬴政!” “若是不将他交出去,我楚国可就完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李园苦着脸道。 “格鲁说得没错,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背叛自己的兄弟!”本波道。 “对!格西,你不能出卖自己的兄弟啊!”梵於期对李园道。 “要是嬴政将那些巨蚁赶到寿春来,楚国就完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楚国不能因你而亡啊!”李园着急道。 “格西不要担心!那枯蚁虽然厉害,但不是没办法对付!”本波道。 “掌教有办法对付那些蚂蚁?”李园脸露喜色道。 “本座对付不了,但我教中首座可以对付!”本波道。 “首座身在何处?掌教快请他来吧!”李园连忙问道。 “不不不!”本波摇了摇头道: “首座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轻易来到这里的!” “那不等于白说嘛!”李园急道。 “格西!我为你买命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您身居高位,不能过河拆桥吧?”梵於期道。 李园闻言不语,他虽俨然如楚王一般,但也不敢得罪本波掌教,此时心中极为后悔加入了吠陀教。李园眼珠一转,心想:当面不能得罪掌教,也只能暗地里交出梵於期了!想好之后,李园对手下挥了挥手,放了梵於期,并笑着对梵於期道: “我也是一时糊涂,格鲁莫要放在心上,且回府去吧!” 梵於期出了门,心想:今日我是看透你李园了,你不仁,也莫怪我不义! 梵於期知道李园不会放过他,因而一出了门,没有回到府中,而是径直去接了之桃,一步未停,当时就逃出了寿春城。 李园见了魏缭,假意对魏缭道: “贵使且在此过一宿,明日一早,我就将人交给你带走!” “何故今日不行,要等到明日?”魏缭质问道。 “那恶贼藏了起来,我正在派人缉拿!贵使勿忧,他是逃不出这寿春城的,天亮之前,我必定将他缉拿归案!”李园道。 “既然如此,本使就多等一晚也无妨!”魏缭道。 当日夜晚,李园暗中派李初年去拿梵於期,却连个人影也没找到。天亮之后,魏缭来向李园要人,李园交不出人,只得如实相告,说梵於期逃走了。 “告辞!本使要回去向我王复命了!”魏缭对李园道。 “贵使且慢!”李园连忙拉着魏缭道: “贵使莫急!在下并非不想交出那贼人,你说我偌大一个楚国,不可能因他一个人而开罪秦王吧?” 魏缭哼了一声,不说话,李园又道: “秦王想要兹方,在下给他就是了,贵使觉得如此可好?” 魏缭摇了摇头道:“兹方跑不了,不过是拖延些时日而已!” “那贼人真的跑了,我要是能逮到他,怎会不交人呢?” “或许是令尹大人自己放跑了也未可知!” “不会不会!贵使若是不信,我李园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叫我不得好死!”李园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拉下脸来发誓。 魏缭见状,想了想道:“大人要是能将黾隘奉上,或许本使能说服我家大王!” “黾隘?奉上黾隘,那不就等于把刀架在我楚国脖子上了嘛!”李园急道。 黾隘是防止秦国蜀中之兵的唯一关隘,没了黾隘,秦国的蜀中之兵就如悬在楚国头上的一把剑,随时可以落下,因而李园一听就急了。 “令尹自己看着办了,本使不宜久留,这就要走了!”魏缭道。 “黾隘就黾隘吧!”李园无奈道。 “兹方连同黾隘,令尹同意了?” “同意了!还望贵使在秦王面前为在下多说几句好话!” “好说,好说!”魏缭暗喜道。 魏缭回了秦军大营,向嬴政汇报了结果,此时的嬴政早已解了气,又得了楚国多地,达到了出兵的目的,遂罢兵班师回朝。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功成身退 嬴政班师回朝之后,魏缭到丞相府将颍川之战的战争细节私下说给了吕不韦听。末了,魏缭继续道: “师兄,你我跟随师父精研兵道,透析人事,今日看来,这些都是白学了!” 吕不韦只叹了口气,并未开口,魏缭接着道: “上了战场,只要将这枯蚁大军使唤出来,任你什么阴谋诡计、雄才大略,全都是白扯!” “人畜都死光了,留下一座空城又有何用?如此就算得了天下又如何?”吕不韦淡淡道。 “是啊┄┄师弟也这么觉得啊!这叫什么征服天下呢?” “前次我就跟大王说了,不可轻易使用枯蚁,要明白太公留下这些杀器的本意!” “唉┄┄既是杀器,总归是杀人用的,又有什么本意不本意的?” “驰骋沙场,纵横天下,哪有不杀人的?但要是枉顾人命,滥杀无辜,天下人必有所议论!” “嘿嘿,古来帝王,真正在乎人命的又有几个?”魏缭摇头道。 “师兄知道你的心意,又何必尽说反话!”吕不韦看着魏缭道。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这句话我已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也不知大王究竟是怎么了,怎会如此嗜杀?” “师弟勿忧,有机会我找大王说说!” 魏缭点了点头,想了想道:“我听说前番师父并未见到南阳子大师,也不知道大师身在何处,若是有机会,还是请大师看看为好!” “要请出大师,还是要师父出马才好!师父走之前,让我派人在黄河中寻鼎,可如今七八年过去了,豫州鼎一点影子都没有,我也就一直没有派人去回复师父!” “难道不在三十里之内?亦或是无意中被人捞走了?”魏缭疑道。 “莫说是三十里,六十里内都寻遍了!豫州鼎乃是神器,果真被人捞上岸了,岂能不为人知?” “如此说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魏缭沉思片刻道: “师父从未如此执着过,也不知道这鼎究竟有什么意义?” “且不说这鼎了,你我尘俗中人,烦心的事都顾不过来,还去想那些天外的事做甚?”吕不韦说着将一本《吕氏春秋》往旁边一扔,似乎有些心烦意乱。 嬴政回来后不久,咸阳城中有关他身世的谣言终于传到了他耳中。谣言由宫外传到了宫内,几次被赵高听到了,赵高忍不住告诉了嬴政。 “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有谣言?”嬴政以为谣言来自于嫪毐的檄文,故而说道。 “去年咸阳令也颁布了禁谣令了,怕是有人故意造谣,大王须得命人好好查查!” “去叫李斯来!” 不一会儿,赵高带来了李斯,对李斯问道: “寡人听说,自嫪毐之乱以后,咸阳城中就谣言不断,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事关大王声誉,微臣不敢胡言乱语!”李斯揖道。 “你不说,这些胡言乱语就停止了吗?你都听到些什么谣言了,如实告知寡人!” “这┄┄”李斯迟疑道:“大王不必在意,左右不过是些风言风语!” “哼!”嬴政瞪了李斯一眼道: “你不说也罢,去把那些造谣的人抓几个起来,好好惩办,我看谁敢再造谣生事!” “抓几个恐怕无济于事!” “嗯?为何?” “有人故意造谣,中伤大王和丞相!” “既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更要抓啊!” “问题就在于丞相不让抓人!” “仲父不让抓人?这又是何故?” “事情与咸阳城中一间女闾有关,微臣听魏先生说,那女闾的主人身份特殊,不便得罪,故而┄┄故而这谣言也难根治!” “一间女闾,它的主人有什么特殊的?能有多特殊?”嬴政顿了顿道: “你去传寡人口谕,叫陈廉去抓人,先抓起来再说,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特殊人物!” 李斯领命而去。咸阳令陈廉得令后命都尉带了人马到了香烟馆门口,先颁布了咸阳令的通告文书,随即准备进屋抓人。馆主贞珍闻声对一名媚子道: “快去叫阳泉君来!”说完又大喊一声道: “姐妹们,拿起剑来!” 四五个媚门弟子跟着贞珍提剑出了门。都尉在咸阳城中办案多年,没见过有人敢拒捕的,于是上前喝道: “尔等想要造反吗?” “想要到我这里拿人,去问问吕不韦吧!”贞珍道。 都尉一愣,心想在大秦国敢直呼丞相之名的可没第二个人,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沉住气道: “姑娘,你就是丞相的亲闺女,也不能直呼丞相大名吧?” “吕不韦算什么,本主不屑与他为伍!”贞珍道。 都尉一听,心想既然你不是丞相的朋友,那你还狂妄什么?于是一挥手道: “抓人!” “慢着!”衙役正要动手,突然一人站出来道: “昔日馆主思烟姑娘在时,在下就是馆中常客,若是在下没有看错的话,丞相与老馆主是至交!这位大人,你来之前,可有问过丞相?可不要抓错了人?” “丞相是何等人?岂能为些许小事劳神?本差乃是咸阳令下都尉,与丞相说不上话!”都尉道。 “既然如此,在下以为,大人还是先问过丞相,再抓人不迟!”那人道。 “你是何人?公差办案,与你何干?”都尉道。 “在下是丞相府上门客,名叫冯愚,有名有姓!”冯愚道。 “不管先生是什么人,本差奉令行事,依法办案,请移步!”都尉冷冷道。 冯愚不便再讲,只得让开一边,都尉摆开架势喝道: “上!” 双方打了起来,贞珍和手下的几名门人武艺不低,一时间不落下风。媚门本不看重武艺,学武只为强身健体,应对寻常盗贼,所以门中专门习武的人不多。贞珍是钟离春的弟子,本来好武,平常也总是督促手下练武,故而她的手下能打的人不少。 双方斗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互有死伤,两名媚子被杀,差役也死了十几个。都尉毕竟人多势众,过不多时,又有一名媚娘被杀,贞珍几人渐渐支持不住。危急之时,贞珍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喊道: “住手!都给我住手!” 阳泉君芈宸赶到了,立即喝止了争斗。都尉见是阳泉君,收起了剑走过来拜道: “大人!下官奉命行事,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奉命行事?你是奉了何人之命啊?” “自然是咸阳令之命!” “咸阳令比丞相还大吗?”芈宸冷冷道: “叫他们都回去吧,你跟我去见丞相!” 都尉一听要去见丞相,自然不再多话。芈宸将贞珍送进了香烟馆中,对贞珍道: “这咸阳城中的谣言也该止一止了,姑娘莫要再惹祸上身!” “姐妹们死了,这笔帐不能不算!”贞珍怒道。 “你们也杀了人,差役死了更多,他们不是人吗?”芈宸道。 “那我不管,这笔帐我要跟吕不韦算!” “姑娘,你找错人了!若不是丞相,你这香烟馆早被人拆了!” “阳泉君此话何意?” “你甭问了!媚主要是执意如此,在这咸阳城中,你是肯定呆不下去了!我还有事,话就说到这里了,告辞!”芈宸说完就出了门。 芈宸见了吕不韦,将香烟馆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吕不韦道: “幸得阳泉君及时制止,否则死的人会更多,误会也就更深了!” “咸阳令怎会到那里去抓人?你还要问个清楚才好!” “他怕是得了大王的命令,大王那里我去说吧!” “好!那就有劳丞相跑一趟了,不然大王问起来要怪罪我等!” “我这就去,阳泉君勿忧!” “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芈宸走后,吕不韦进宫见了嬴政,对嬴政问道: “可是大王让咸阳令去香烟馆拿人?” “正是!有什么不妥吗?”嬴政疑道。 “大王可记得昔日在微臣府上见过的媚圣霜照大师?那香烟馆就是媚门门下的产业,馆主就是那日你见过的贞珍姑娘!” “原来如此!那香烟馆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之事,仲父难道不知吗?” “微臣知道,为此还专门去找过贞珍姑娘!只因热秀和烈秀二人昔日在微臣府上杀了她的姐妹,她怀恨在心,怕是因此推波助澜,故意散步谣言!” “仲父既然知道,何故纵容那姑娘?” “你的祖母是媚门中人,宣太后是媚门中人,微臣和你师祖也与媚门交情匪浅!媚门并非一般江湖门派,虽然贞珍姑娘行事有些偏颇,但也不宜因此与媚门结怨!” “既然如此,寡人暂且饶过她一回,也算是看在仲父和祖母的份上!” “多谢大王体谅!” “这谣言的轻重她也不是不明白,若是再与寡人作对,寡人断不能容她!” “江湖中人意气用事,快意恩仇,往往不惜生死,大王不可跟她一般见识!” “哼哼!寡人也不能因她是江湖中人,就束手束脚了吧?” “大王是王者,也将是天下之王,偶尔束束手脚又有何妨?人要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就要更多地约束自己,大王也不能例外啊!” “仲父是在教导寡人吗?”嬴政不悦道。 “微臣是在向大王进谏!” “够了!寡人听了很多年了,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吕不韦一听,心中不快,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仲父还有事吗?” “微臣听说了枯蚁之事┄┄大王若是再用枯蚁,还须三思而后行!” “仲父是觉得寡人滥杀无辜吗?” “微臣觉不觉得不要紧,关键是天下人会如何想,又会如何看待大王?” “错了!寡人不管天下人怎么看,寡人在意的是仲父怎么看寡人!”嬴政生气道。 吕不韦一愣,不知如何应答,只听嬴政继续道: “寡人已经亲政了,仲父怎么还是整日说教寡人?寡人用枯蚁自然有用枯蚁的道理,难道还要向仲父解释吗?” “微臣不敢!” “寡人若是不约束自己,芈姓一族寡人能轻易放过吗?还有那什么香烟馆的贞珍,寡人能轻饶吗?寡人若真是滥杀无辜,那寿春城中还有活人吗?”嬴政咆哮道。 “可这些还不够!”吕不韦突然也声音大了起来,接着道: “大王能够征服天下,未必能够真正得到天下,微臣今天必须把其中的道理给大王说明白!” “好啊,仲父请说吧,寡人听着呢!”嬴政突然变了口气道。 “征服天下易,统治天下难!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人心归一,万民所向,长治久安,最终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如此才能算是天下一统!自古以来,江山得而复失者比比皆是,天下战乱不断,人民苦不堪言,此为何故?征服天下的只是强者,能真正得到天下的才是王者!太公费尽心思,要的是王者而不是强者,你明白了没有?” 嬴政看着吕不韦不语,吕不韦一口气说完了也再不说话,隔了半晌嬴政突然问道: “仲父的教导完了吗?” “大王如果明白了,微臣就不说了,如果不明白,微臣可以接着说!” “寡人明白了,仲父还有什么要教导寡人的吗?” 吕不韦不吭声,嬴政突然说道: “既然仲父没什么要教导寡人的了,那就早日到洛邑去享享清福吧!” “微臣正有此意!” “明日朝堂之上,仲父自己请辞丞相一职吧!” “微臣遵命!” 吕不韦不再多言,向嬴政一揖告退,退了几步,抬头想问嬴政要让何人接替他为相,欲言又止,嬴政见状道: “仲父可是放心不下丞相人选?” 吕不韦一听,不再问他,后退几步后转身出了大门。 次日临朝,吕不韦果然主动向嬴政请辞丞相一职,嬴政当即准了,朝中上下一片哗然。当日晚上,魏缭来了,见了吕不韦道: “恭喜师兄,终于功成身退了!” “哈哈哈!只有师弟懂我!”吕不韦笑道。 “话是这么说,师兄真能放心得下?”魏缭笑问道。 “要说都能放下,那是假的;要说放不下,五十多岁的人了,岂非枉活了这么多年岁?”吕不韦淡淡道。 “人生在世,弹指一挥间,想想先生这么样一个心怀天下的人,转眼间就走了,也不知道他心里能不能放得下这眼前的天下啊!”魏缭叹道。魏缭说的先生,指的是刚刚去世不久的荀子。 “先生的境界,自然比你我要高得多!这几日我就在想,如何才能算是得到天下呢?像先生这样的人,虽不是天下之王,其实他已经得到天下了!”吕不韦若有所思道。 第三卷 启封天下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死明志 吕不韦正式递交了辞呈,嬴政随后下旨,封芈启为丞相,隗状为御史大夫,魏缭为国尉,又封李斯为客卿,晋升桓齮和王翦为上将军。 退朝之后,吕不韦回到家中,如释重负,心中烦恼一扫而光。正在暗暗得意之时,冯愚来了。 “丞相!在下有一同乡,名叫萧何,为人忠厚,暗藏智慧,是个可造之才,一样仰慕丞相大名,故而求在下引荐!”冯愚对吕不韦道。 “从今往后,莫要再叫丞相了,老夫已经下野!”吕不韦道。 “丞相┄┄这是何时的事?” “今日的事!” “这┄┄这是为何?” “老夫老了,不中用了,让他去投别人吧!”吕不韦随口道。 冯愚一听,心想那也没办法了,要怪只怪你萧何运气不好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丞相下野了你才来。 昌平君芈启没想到嬴政会让他做大秦丞相,心中有些不解,更有些不安,于是独自去见了华阳夫人。 “嘿嘿!你以为他是让位与你?我大秦国比他吕不韦精明的人能有几个?”华阳夫人冷冷道。 “这事姐姐怎么看?” “他不离开,这满城的风言风语能止得住吗?” “原来姐姐传此谣言,就是这个目的啊?” 华阳夫人不答,只摇了摇头,随后叹息一声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姐姐还看出什么了?” “父亲在侧,儿子做事就会束手束脚,他吕不韦走了,嬴政才是真正的王,在朝在野,左右不过他父子之间的事!所谓旁观者清,他吕不韦人是走了,眼睛不还盯着吗?甚至朝野上下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既然如此,何不让魏缭为相?魏缭之才,不在愚弟之下,隗状也深得他父子信任啊?” “嘿嘿,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成蛟之事,你我就是杀头都够了,可他吕不韦始终不肯动我芈姓外戚,你道为何?” “愚弟不知,还请姐姐赐教!” “自宣太后以来,我大秦就一直存在三股势力,一为嬴姓宗亲,二为芈姓外戚,三为外客能臣。嬴政虽是姓嬴,实为外客之首,早晚是要回复他本来面目的,因此吕氏父子十分看重我芈姓这一股势力!吕不韦一走,嬴政必放开手脚,征战天下,天下不久将归于一统,到他摇身一变之时,外客势力必将更加强大,再加上我芈姓的支持,嬴姓宗室子弟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敢怒而不敢言了!” “原来如此,还是姐姐看得透彻!” “哀家与他吕不韦斗了几次,一次也没能赢他,岂能再看不透他?” “昔日之事,只因姐姐顾及我等!听姐姐这么一说,于我芈姓一族也未必不是好事!” “我本觉得,这嬴姓的江山有我芈姓一份,今日想来,我芈姓始终是外人,江山姓嬴姓吕,总不是姓芈,除非我楚国王室能得天下!我一生无子,视子楚为亲生,却没料到他竟死于非命!不管子楚是谁害死的,他吕不韦总脱不了干系,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姐姐意欲何为?” “姐姐什么也不干,什么也干不了!” 芈启一听,觉得她言不由衷,但又觉得此时的她的确什么也干不了,不再追问,坐了片刻就走了。 吕不韦准备迁往洛邑之前,突然想起了一只盒子,于是赶紧去了咸阳宫,将它翻了出来,命人交给了嬴政。 嬴政打开盒子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欲取天下,先取九鼎;欲治天下,必废秦法。嬴政看着字迹,想了想,命人叫来了李斯。 “李斯,什么是‘无为而治’,你解释给寡人听听!”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各司其职,各安天命;民无为而官无狱,官无为因民不犯科,这就是无为而治的状态。” “原来是这样,解释得很好!” “禀大王,这并非微臣的解释,而是我师弟韩非所释!” “韩非?我听说过这个人,原来他是你师弟!” “微臣与非同日拜在荀子门下,只因斯长两岁,故而忝为师兄。非有大才,斯有所不及,大王若能得师弟辅佐,天下可安!” “如何才能实现无为而治?韩非有说过吗?” “这世上恐怕很少有人有这个答案!”李斯摇了摇头道。 “既然他是你师弟,你去将他请来咸阳,寡人想见见他!” “昔日老丞相曾有意邀请韩非入秦,但韩非是韩王室贵族,对韩国还存有一线希望,故而拒绝了老丞相!如果微臣再去请他,他来不来,微臣没有把握!” “我看过他的文章,文章写得不错,与你相比,他的文章重理论,而你重实践!实践着重当下,理论着眼未来,不分高下!” “师父他老人家曾经和老丞相戏言,得斯可治天下,得非可安天下,治在当下,安在长久,可见师弟要胜斯一筹!” 嬴政摇了摇头,来回走了几步道: “我只是想请韩非来做公子扶苏的老师!” “扶苏公子才三岁,未及学年,大王不必着急!”李斯笑笑道。 “三岁不小了,寡人三岁已经能读能背了!” “大王是天生英才,五百年也不出一个啊!” “韩国不能长久,若是韩非来秦,或能幸免于难!”嬴政暗示李斯道。 “臣下明白了,大王爱惜公子,也是爱惜人才!”李斯揖道。 公元前236年,从韩国来的水工郑国在关中修好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长渠,嬴政闻后大喜,将其命名为“郑国渠”。郑国渠的完工,使得多旱无雨的关中农田再不畏旱灾,进一步充实了秦国的国力。吕不韦为秦国,为儿子嬴政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在他离开之前,秦国又增加了三十万兵马。 公元前236年春,赵王派李牧攻打燕国,嬴政闻后觉得机会来了,便派桓齮和王翦等人奔赴太行山攻打赵国的阏於、邺城、安阳等地。王翦拿下了阏於,桓齮拿下了安阳,兵逼邯郸,赵王闻后急派李牧南下。 李牧南下和桓齮、杨端和鏖战之际,嬴政命王翦直插北方,攻打赵国北方的雁门、云中一带。赵国南北同时收到攻击,李牧无法分身,赵王自然以保住邯郸为要,只能让李牧留在邯郸抵抗桓齮等人。 数月之后,王翦大军拿下了云中,将赵军赶到了雁门关以南,至此嬴政得了整个河套地区,将赵国北方的粮仓和马房全部给端了。李牧击退了桓齮等人,保住了邯郸,但赵国的实力被大大削弱,自此根本无力再和秦国一战。 公元前235年上元,咸阳城中一片欢腾,秦人成了战国七雄中最欢乐的子民。戍时过后,天空中一连划过几颗彗星,引得人心惶惶。就在人们欢庆佳节,载歌载舞之时,几个孩子传唱着一首童谣,唱得尤其欢乐。孩子们边跳边唱道: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某父不亡,蜚闻不止;二十年后,天下皆输。悲兮、哀兮!天下皆输!” 孩子们唱歌之际,有一人站在街市中央对人说道: “三年之前,在下也是在这里,在同一个时间,看见了一颗扫帚星降临,后来就有了长信侯嫪毐之乱!前番只有一颗,如今三颗连现,这是老天在警告我秦人啊!” “难道我秦国又要有人谋反了?”一人疑道。 “嘿嘿!是谋反还是篡国,又有谁说得清呢?”那人说完指着孩子们道: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 众人一听,“某父”显然暗指仲父吕不韦,“天下皆输”换个说法就是天下无嬴,意思是说天下姓嬴的人都要死光了。 当晚,童谣就传到了嬴姓宗室子第耳中,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童谣很快传到了嬴政耳中,又传到了洛邑,不出一月,几乎传遍了天下。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嬴姓子弟状告水工郑国,告他通敌,说他是韩国的奸细,修建郑国渠乃是韩国的“疲秦之策”。 吕不韦在的时候,嬴姓宗亲一派就要求驱逐外客,嬴政一亲政,驱逐外客,重用嬴姓宗室子弟的呼声更高。郑国之事一出,加上咸阳城中出现的童谣,嬴姓宗亲一派心中的愤懑和憋屈就可想而知了,而身份存疑的嬴政,此时已经压不住嬴姓宗亲一派了!宗室子弟们越闹越厉害,嬴政找来了魏缭、隗状和李斯三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大秦自商鞅以来,国力日盛,全仗外客入秦,若是没有外客,就没有今天的大秦了,大王不可驱逐外客!”李斯道。 “驱逐外客,只不过是个借口!”魏缭道。 “唉┄┄”隗状摇头叹道。他知道魏缭话只说了一半,他也不敢直言,只得叹了口气。 嬴政一听,心中的存疑似乎得到了证实,于是对魏缭道: “先生但说无妨!” “仲父在时,宗室子弟就开始议论外客,仲父乃外客之首,议论外客,矛头就是指向仲父;仲父走了,宗室子弟又开始议论纷纷,表面上说的是外客,实际上矛头指向了大王!无人敢犯圣颜,他们也只能提出驱逐外客之举了!”魏缭言下之意,现在的大王,乃是外客之首,而非嬴姓一派。 隗状和李斯一听,都想:这话也只有你敢说了!嬴政听得明白,皱了皱眉道: “如此说来,他们是诚心跟寡人作对了?” “也不是这么回事!微臣觉得,此番谣言,针对的还是仲父,而非大王!”魏缭道。 “先生此言怎讲?”嬴政疑道。 “臣原本觉得宗室子弟驱逐外客,只为权势;但仔细一想,如今嬴姓子弟之中,有能力的皆已身居高位,没本事的不思进取,也已衣食无忧,就是有几个奋进之辈,亦可凭军功累积,而非大王刻意擢升;所以微臣认为,宗室子弟要求驱逐外客,应有更深的缘由!昔日咸阳城中谣言四起,但仲父下野之后,谣言慢慢就平息了下去。如果微臣所料不错,应是有人施行借刀杀人之计!”魏缭道。 “借刀杀人?请先生细细说来!”嬴政道。 “因臣心中有所怀疑,故而一连几日便服出行。臣在一茶肆中听到有人说,此人说话很小心,但微臣还是听见了,他说他从临淄来到咸阳,一路听见有人议论:只需大王亲手杀了仲父,流言不攻自破┄┄”魏缭尚未说完,嬴政气道: “荒唐!荒唐之极!” “大王息怒,且听微臣说完!如今大王锐意东出,驱逐外客,大秦元气大伤,东出受阻,故而大王必不会同意,而嬴姓宗室子弟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所以微臣认为,有人借机放出谣言,又指明方向和方法,显然是针对仲父而为!” “既然有人心存不轨,那就将此人揪出来,枭首示众,以解寡人之恨!”嬴政怒道。 “谣言四起,一时间难以查明根源,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大王细查!”魏缭道。 “此谣言和那女闾有关吗?”嬴政问道。 “似乎无关!”魏缭答道。 “李斯!你去给寡人查,查出来一个杀一个!”嬴政怒道。 李斯尚未作答,魏缭道:“大王!微臣有一计,或可解此难局!” “先生快讲!”嬴政急道。 “大王可假意下旨,将仲父流放蜀地!臣亲自去见李昱,让他好生侍奉仲父;蜀地偏远,仲父到了蜀地,外人也难以得知真相!”魏缭道。 “不可!不可!仲父有功于大秦,岂能蒙此不白之冤!”嬴政道。 “大王!仲父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大王,是大王能否早日成为天下之王!”魏缭道。 “那也不行,宗室之人要闹,就让他们闹去吧!”嬴政摇手道。 “大王!今时不同往日,大王没有降罪郑国,宗室子弟本就心中不服,更兼天降灾星,推波助澜,此事若无结果,怕是人心难平啊!”隗状道。 “大王,国尉之言,也不无道理,还望大王三思!”李斯道。 嬴政一听,想了想道:“那就下逐客令,驱逐外客!”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大王不可下此逐客令!”魏缭道。 “寡人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嬴政说完又道: “李斯,你是客卿,就做个表率,率先离开秦国吧!” 嬴政说完转过身去,不愿再议,魏缭朝隗状和李斯使了使眼色,随即退下了。 次日临朝,嬴政果然颁布了逐客令。魏缭退朝后,赶紧去了洛邑,见到了吕不韦。 “师弟啊,你做得对!”吕不韦闻后对魏缭道。 “师兄的心意,师弟怎能不知?” “嘿嘿,果真大王依了师弟,只怕那人还有后手,事情也未必就能平息!” “师兄猜到了谣言背后之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师弟,我随你一同入咸阳吧!”吕不韦说完长叹一声。 次日吕不韦和魏缭一起回了咸阳。路上遇到了李斯,魏缭对李斯道: “李斯,你这是干嘛?” “大王要我做表率,我岂能久留?” “回去,回去!”魏缭指指马车道。 李斯心中有数,遂跟着魏缭回了咸阳。吕不韦先见了嬴政,要嬴政依魏缭所言,嬴政闻后对吕不韦道: “仲父已经在野了,寡人要怎么做,还要仲父来教吗?” “大王若是不答应,微臣也只能自我了断了,莫要做这千古罪人!” 嬴政无奈,只得答应了他。当日夜晚,吕不韦见到了华阳夫人。 “夫人别来无恙?”吕不韦道。 “你终于来了!”华阳夫人冷冷道。 “我若不来,你怎肯罢手?” “我就说这大秦国上下,没有比你吕不韦再聪明的人了!” “嫪毐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夫人早就知道些事了!夫人真以为我不能杀你吗?” “哀家如今这般模样,生与死又有何分别呢?” “怎会没有分别?夫人死了,那童谣又从何而来?” “那你为何不动手?” “夫人以为我吕不韦不能杀你?因为你身后有芈姓一族?夫人错了!夫人活着,我吕不韦就要死!夫人想想,要是我吕不韦杀了子楚,就不能杀了你吗?” “┄┄”华阳夫人想了想道: “子楚真不是你杀的?” “断然不是!” “那也是因你而死!当初你要是不利用子楚,利用我,又怎会有后面的事?” “其中缘由,不韦曾经向夫人解释过了,夫人还怀恨在心吗?” “除了子楚,还有成蛟呢?哀家的眼前,不全是拜你所赐吗?就连容馥,都因心中有愧,不来见我!不错,他是天下之王,天下唾手可得!可无论子楚还是成蛟,若是战死沙场,又岂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不韦对不住夫人!既然夫人心中有怨,不韦就将这条命赔给夫人就是了!” “嘿嘿,你不想亲眼看看他是如何君临天下的吗?” “我已经看到了!” “是啊┄┄于你吕氏而言,天下犹如囊中之物啊!哀家近来常常想,若是没有你吕不韦,哀家的这一生会如何呢?哀家有时候又想,若是不进大秦王室,哀家这一生又会如何呢?哀家想不出来,但哀家最不后悔的就是进了媚门,拜在媚圣门下!” “不韦走后,大王与媚门之间的恩怨,还望夫人代为化解!”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华阳夫人摇了摇头道: “自你进门之时,我这一生,也就算是到头了!” “唉┄┄你我之间,是该有个了断,不韦进门之时,这一生也已经到头了!”吕不韦叹道。 吕不韦回到洛邑当日,嬴政下旨,剥夺吕不韦封邑,将他流放蜀地。吕不韦先将怡秀的坟墓迁回了濮阳,到了濮阳,又命人悄悄移了祖坟,和怡秀葬于一处,随后回了洛邑,准备去往蜀地。临走之前,吕不韦叫来了李斯,将一本用布帛制成的《吕氏春秋》交给了他,让他交给嬴政。李斯接过了书,见书上打了布蜡封条,封条上写着一行字:君明道,官知法,民修儒。 在去蜀地的路上,吕不韦喝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结束了他辉煌而又传奇的一生。吕明依言焚化了吕不韦,将他和怡秀葬于一处。 嬴政收到了书,看见了封条上的字,想了许久,打开了《吕氏春秋》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仲父的亲笔注解。嬴政随意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有张布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莫分嬴吕。嬴政心中一惊,突然心中一股凉意,与昔日在颍川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遂立即传来了赵高。 “速速追回仲父!”嬴政对赵高下令道。 一日之后,赵高急急回了咸阳,告诉嬴政,仲父已经亡了。嬴政闻后大哭,心中充满了愤怒,只当是流言蜚语害死了仲父,而并没有去想,仲父为何要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他。 华阳夫人很快得到了吕不韦身亡的消息,叹息了一声道: “吕不韦啊吕不韦,容焉又何尝真想要你的命!” 吕不韦选择了死,华阳夫人并不知道,他不只是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更多的是,他要以死告诉儿子嬴政:他可以死,但不能让天下人骂他,不能让天下人骂他的儿子嬴政,更不能让天下人骂他的祖先姜太公!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章 韩非入秦 公元前235年冬,漫天飞舞的大雪渐渐覆盖了整个咸阳城,覆盖了庄严肃穆、鳞次栉比的咸阳王宫建筑群。呼啸的北风和寒冷的气流没有影响到身在这座繁华而热闹的都市中的臣民,孩子们在大雪中狂奔,商贩们在风雪中吆喝,士大夫们在炭火旁饮酒作乐,谈笑风生。此时此刻,整个咸阳城中,似乎只有一个人应天应景,他的心和天气一样寒冷,他的怒气和呼啸的北风一样肆虐难止。 咸阳城的章台宫中,年轻的秦王嬴政刚刚失去了父亲,母亲也被他自己打入了冷宫,他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此时此刻,他很孤单,感觉自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嬴政仔细回忆了近来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一点错也没有,错的都是别人,是那些极不安分,又居心叵测的人!嬴政越想越生气,他赶走了宫殿中所有的人,只留下了一个他觉得最安分的,又是他最不在意的人在身边。盛怒之下,嬴政拔出了“仲父”留给他的玄铁长剑,在大殿中舞了起来。 剑越舞越快,到了后来,站在旁边的赵高已经看不见大王的身形了。片刻之后,赵高只听见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紧接着“哐当”几声巨响,半只巨大的青铜香炉飞了起来,撞在大殿中的柱子上后掉在了地上。嬴政收起了剑,这一通发泄,心中的怒气似乎暂时得到了平息。 赵高走近半只香炉看了看,见香炉被大王的铁剑齐刷刷的削成了两截,全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恭喜大王,练成神功!”赵高走近嬴政道。 嬴政不语,平息了片刻,在精致的炭火炉旁坐了下来。 “大王有何不快?可与奴才说说!”赵高壮起胆子道。 “多嘴┄┄出去!”嬴政将最后一个多余的人也赶走了。 赵高出了宫殿门,嬴政慢慢饮完了一爵酒。门外的大雪不止,北风依旧,嬴政静坐了半晌,慢慢脱了鞋子,解下了裹脚布。 对着自己的脚底板,嬴政看了半天,用手轻轻抚摸着脚底板上的暗红的、清晰的印记。 嬴政突然想起了吕不韦留下的用锦帛制成的《吕氏春秋》,于是走过去拿在手中翻阅起来。嬴政对着“莫分嬴吕”四个字看了半天,随后又随意翻了翻,发现了一块布条,拿在手中念道: “鬼谷、墨侠、玄门┄┄失此七隐者,将失天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嬴政用完了晚膳,突然对身旁的赵高道: “去,把你的衣服拿一套过来给寡人!” 赵高一愣,不知大王何意,也不敢再问,走开了去拿衣服。不一会儿,赵高拿着衣服来了,嬴政道: “给寡人换上!” 赵高依言替嬴政换好了衣服,衣服有些松,只听嬴政说道: “你这奴才,个子倒不小!” “奴才就是个空架子,大王┄┄” 嬴政瞪了他一眼,赵高不敢问下去,听嬴政又道: “莫要声张,寡人从后门出去!” 赵高点了点头,将嬴政送到了章台宫的后门,看着他消失在漫天大雪飞舞的夜色之中。 君临天下的王者,突然间变成了大雪中的独行侠,嬴政在夜色中飞檐走壁,不到半个时辰,来到了灯火辉煌、暗香浮动的香烟馆对面。嬴政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蒙起了面,拔出了剑,毅然冲进了香烟馆中┄┄ 数日之后,咸阳城香烟馆中发生的惨案迅速传遍了咸阳都城,馆主贞珍和馆中上下十一人在大雪中被蒙面剑客尽数屠戮,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嬴政将仲父吕不韦之死归咎于香烟馆的媚门子弟,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渐渐得到了平衡,准备开启他攻灭六国,征服天下的征程。这一年末,韩非到了咸阳。韩非本不愿事秦,但韩王惧秦,韩非不能违背王命,只能入秦。 嬴政派人叫来了秦国的军事人才,准备和大家商议攻灭六国的第一个目标,李斯和韩非也在其中。嬴政指着六国的大纛旗对众人道: “诸位爱卿,从今日起,寡人将征讨天下,攻灭六国,将天下一统!六国大纛在此,灭一国,移一旗,直至寡人的眼前一览无余!诸位爱卿,可清楚寡人之志了?” “我大秦自孝公起,奋六世之余烈,乃有今日之盛况,今大王意欲荡平天下,乃是遂了我嬴姓先祖的遗志,我等誓死追随!”驷车庶长嬴傒道。 嬴政一听,觉得有些刺耳,遂道: “水滴石穿,功非一日之成,先祖之功,寡人不可否认,然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也不无可能!” 嬴政边说边看着嬴傒,嬴傒不敢接话,嬴政继续道: “眼下我大秦虽是国力鼎盛之时,仍需诸位戮力同心,勉为其难,才能将眼前的旗帜一一移走!” “大王所言甚是!眼下六国依然不可小觑,攻灭六国亦非一朝一夕可成,仍需精心布局,周密计划!”魏缭道。 “灭国之战,不同于攻城掠池,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寡人今日请诸位来此,就是想与诸位商议商议,眼下先灭哪一国才好?”嬴政道。 “微臣以为,灭国大战,第一战当是韩国!”李斯道。 “卿请再言!”嬴政道。 “昔日昭襄王采用范雎远交而近攻之策,其中道理不言而喻,今灭国之战,道理亦在其中!韩国羸弱,名存实亡,大王取韩国,犹如囊中探物,毫不费力,亦不会引起诸国警惕!新郑地处中原心脏,背靠我大秦,与我大秦连成一片,向南、向北、向东,皆是跳板,可进可退!”李斯道。 “启禀大王,微臣以为,当以赵国为第一战!”韩非道。 “请卿细言!”嬴政道。 “韩国虽弱,但三晋实为一体,若是攻韩,赵魏必救之;赵乃三晋之首,一旦赵亡,韩魏可不战而胜!如果大王灭了赵国,微臣可以为大王说降韩国,韩国一降,魏国岂能久战?韩国不过新郑和南阳二城耳,大王为了一二城,面对的却是整个三晋;反之,若是灭了赵国,大王得到的却是整个三晋,大王想想,攻打哪个更划算呢?”韩非道。 嬴政略一沉思,点了点头,李斯连忙道: “所谓欲速则不达,师弟此言不对!赵与韩不同,赵乃万乘之邦,曾经雄冠六国,且那李牧用兵如神,是个难啃的骨头;一旦秦赵之战陷入僵局,而齐楚警觉,必思救之,到时候战局就很难讲了!” “哼哼!先生是怕了赵国的李牧了?”王翦冷笑道。 “斯从未与之对战过,何来怕字一说?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李斯道。 “上将军有话请讲!”嬴政对王翦道。 “眼下韩国不光仅新郑一二城而已,且已经臣服于我大秦,灭与不灭,又有多少区别?反之,若是能够说服韩国襄助大王灭赵,再施计于魏楚,稳住齐燕,使其不来救赵,赵国单凭李牧一人,能够扛得住我大秦百万将士?”王翦道。 “将军此言有理!”韩非附和道。 嬴政闻后又点了点头,魏缭见状道: “世间之事,无外乎权衡利害,灭韩和灭赵,各有利害,不言而喻;然天地之间,有些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因利害而改变,这就是道,亦或是说道的一种存在形式!周朝气数已尽,天下战乱不断,王者降临人世,天下到了该统一的时候了,无论灭韩还是灭赵,都不会阻挡大王统一天下的脚步!” “先生说得好!”嬴政鼓掌后继续道: “近来寡人看了仲父的《吕氏春秋》,其中有一篇叫做《似顺》,告诉了寡人一个道理,有些事看上去合理,却不合理,有些事看上去不合理,未必就真不合理!寡人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有些明白了,这与先生刚刚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吕氏春秋》千金买字,哗众取宠,吕相乃我大秦┄┄”嬴傒话未出口,芈启推了推他。 “仲父乃我大秦功臣,虽有瑕疵,然瑕不掩瑜,并不影响寡人对他的尊重!”嬴政瞪了瞪嬴傒道。 灭赵和灭韩之争持续了数月,第二年春,嬴政采用了韩非和王翦之计,决定先攻打赵国。 嬴政定下了攻灭六国的计划,使韩非做了公子扶苏的老师,又升李斯为廷尉,封赵高为中车府令。廷尉为大秦九卿之一,李斯渐渐进入了秦国的权力中枢。赵高跟随嬴政多年,深得嬴政信任,但此时的中车府令不过是秦国掌管王宫车马乘舆的一个小官,与李斯的廷尉一职相距甚远。赵高名为中车府令,实际上此时他还有一个特殊的称呼——影子。 秦国拥有发达的间谍机构,秦国的间子遍布天下,吕不韦在时,间谍头子柳诀直接向吕不韦汇报,吕不韦死后,柳诀常常通过赵高向嬴政转呈密报,时间一长,赵高便得了“影子”的称号。 公元前234年夏,王翦、桓齮、杨端和各领十万人马,分三路进攻赵国。秦军一路推进,双方在距离邯郸不远的漳水形成对峙。桓齮不从正面渡河,而是绕了很远从漳水下游渡河,攻打邯郸东南的平阳。赵将扈辄率军十万急救平阳,结果遭到桓齮和杨端和合围。十万赵军在平阳覆没,扈辄阵亡,邯郸岌岌可危,赵王只得急令大将李牧南下救邯郸。 嬴政得知战局后,使秦国三路大军合并成一路,任命上将军桓齮为主将,企图以南面作为主攻方向进攻邯郸。赵国形势危急,李牧率领几乎全部北方边军回到了邯郸,统帅全部赵国人马对抗秦军。秦军是得胜之师,士气旺盛,李牧采取固守策略,坚守不出,一时间稳住了战局,双方僵持不下。 长平一战以来,秦国再次对赵国进行了大规模用兵,灭赵之意明显。此时秦赵双方再次进入了僵持阶段,赵王向各国派出使臣求救,山东诸国救赵的呼声再起,其中以楚国的项燕,齐国的田冲呼声最高。 秦赵进入僵持阶段的局面不幸被李斯言中,公元前233年春,秦王遂使韩非入韩,企图联合韩国灭赵,尽快打破僵局。韩非离开咸阳之际,两名秦国间子悄悄跟上了他。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一章 韩非之死 梵於期逃离了楚国后,带着之桃一路辗转,一路散步李园和黄歇合谋篡国的故事,最后到了燕国。昔日梵於期和燕太子丹与嬴政一同北上巡边相识,二人虽相处不久,但颇为投缘,梵於期又觉得燕国远离秦国,燕太子丹和嬴政有隙,故而前往投靠燕太子丹。在梵於期的影响下,燕太子丹看清了嬴政夺取天下的真相,与楚国的项燕、齐国的田冲成为当时救赵抗秦呼声最高的几人。 来自乌金之海的胡姬自嫁给嬴政以来,虽得嬴政宠幸,但只生了两个女儿,在秦王宫的地位与拥有公子扶苏的原楚国骊婲公主不可相比,赵高看在眼里,心中替胡姬不平。赵高是除嬴政之外唯一见过胡姬身体的人,自从那日的一瞥,在赵高的一生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历史记载赵高是一个阉人宦官,事实上他是一个正常人。此时的赵高有了官职,本可以娶妻生子,但他没有。连奴隶都不如的赵高没有想到他能有今日,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娶妻生子,即使有了这个条件,他也不想,他要报答嬴政,用他的一生来报答这个大恩人;而对于胡姬的特殊的情怀,也成了原因之一。赵高不敢觊觎嬴政的女人,但深藏在内心的情愫却挥之不去;赵高时常能够见到胡姬,对于赵高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日,赵高来替嬴政向胡姬传话,胡姬对赵高问道: “赵高,我听说公子扶苏新得了一位老师,叫韩非,十分有才,而且深得大王信任,是这样吗?”胡姬对赵高问道。 “回娘娘话,的确如此!” “我要是生了王子,可要替他找一位更好的老师,不能让扶苏给比下去!” “大王宠爱娘娘,娘娘自然能够诞下王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韩非是荀子的弟子,李斯的师弟,世上少有的大才┄┄” “你是想说,要想替我的儿子找到比他更好的老师很难吗?” “是的!” “便宜都给扶苏占了,本宫可不愿意!” “娘娘勿忧,那韩非是韩国公子,未必是真心侍奉大王,小人┄┄小人会替娘娘想个办法┄┄”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赵高,你是大王最信任的人,也就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了!” “谢娘娘信任!”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本宫才是!” “小人永不辜负娘娘!”赵高跪拜道。 韩非到了新郑,正欲去见韩王,碰上了赵国的公子赵葱和齐国的公子田冲。两位公子来找韩王,请求韩王不要助纣为虐帮助秦国,而应该救赵抗秦。对于说服韩王联秦伐赵,韩非心中本不情愿,见了二位公子,韩非将自己的使命如实告知了二人。 “公子身为韩室王族,如今胳膊往外拐,将何以面对韩人,面对天下?”田冲道。 “公子且莫要觐见韩王,待我请来楚国的项燕将军和燕国的太子丹,大家一同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你看如何?”赵葱道。 “也好┄┄就依将军!”韩非迟疑道。 数日之后,太子丹带着梵於期,项燕着带长子项超到了新郑,几人秘密见了面。 “诸位可认识此人?”姬丹指着梵於期对项燕等人问道。 几人摇了摇头,姬丹继续道: “他就是秦王悬赏缉拿的梵於期梵将军!在下在秦国为质时与他相识,后来樊将军在秦国为将,因得知嬴政身世之秘而遭嬴政追杀,先是逃到了楚国,又遭李园加害,才辗转到了燕国!” “将军之名颇为耳熟,只是不曾见过一面!李园此人,窃取我楚国权柄,虽为令尹,也是我项燕不耻之人!”项燕道。 “嬴政在我赵国出生,其身世扑簌迷离,的确有些争议,不知将军有何说法?”赵葱道。 梵於期向诸位拜了拜道: “嬴政乃吕不韦之子,此事确信无疑!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他是天生之王,乃为征服天下而生,因此他身边有诸多隐士高人相助!” “哼哼!天生之王,这世上有天生的王者吗?他嬴政要想征服天下,除非我等都死绝了!”田冲道。 “既是吕不韦的儿子,何来天生之王一说?自古谋权篡位者大多说自己是真命天子,所谓天生之王,我看就是他嬴政自己说的!”赵葱道。 “我在秦王身边久矣,他的才能的确远超常人,要说天生也不为过!”韩非道。 “公子乃荀子嫡传弟子,要论才能,天下几人能及?公子若是心向秦王,叫我等如何抗秦?”项燕道。 “在下入秦,本非本愿,只不过是我韩国弱小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事秦王,也不失为保住我韩国上下的一条路!”韩非故意道。 “公子莫要说笑了,我等岂不知公子的气节?公子忍辱负重,又岂不是等待良机?”项燕道。 “如今我赵国全力抗秦,虽然一时处于下风,但有将军李牧在,秦国一时不会取胜,正是诸国合力倒秦之际,诸位切莫错失良机!”赵葱道。 “将军所言极是,昔日长平之惨况,不可再现!”田冲道。 “可能否合力抗秦,诸位说了不算!”韩非冷冷道。 韩非一句话,犹如一根针刺入了几人心中,一阵沉默之后,姬丹道: “父王向来主张联秦抗赵,樊将军来后,丹才认清了形势,从今往后,我姬丹与秦誓不共存!” “赵人伐燕,的确因小而失大,葱在此替我王向燕太子赔罪了!”赵葱揖道。 “不敢!”姬丹回礼道。 “唉┄┄我楚国尽毁在李园这等小人手中!”项燕叹道。 “我回去之后,必说动我王救赵抗秦,公子且等我消息!”田冲对韩非道。 几人又议了一阵,各自散去,来去之间,他们的行踪被秦国间子摸得一清二楚。 韩非到了咸阳,向嬴政禀报,说韩王拒绝伐赵,然而此前不久,赵高已经向嬴政报告了在新郑发生的事。嬴政对韩非十分失望,不再与他商议军国大事。 李牧坚守不出,桓齮久战不能胜,遂打算用计诱使李牧出战。公元前233年夏,桓齮北上进攻邯郸北面的肥城,摆出了南北合围邯郸的架势,目的想李牧去救肥城,在途中歼灭李牧大军。 赵王闻得桓齮大军进攻肥城,急命赵葱传令李牧去救肥城。李牧闻言后道: “秦人要我去救肥城,我岂能如其所愿!” 赵葱一愣,不知其意,喝道: “李牧!你敢违抗王命?不是秦人,是大王要你去救肥城!” “嘿嘿!你走吧,恕本将难以从命!”李牧毫不理会,赶走了赵葱。 李牧不救肥城,乘着桓齮大军进攻肥城之计,反向而行,挥军直捣秦军大营。桓齮没想到李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急忙回师奔向大营,半路遇上了李牧的伏兵。桓齮命令左右大将由左右两路突围包抄,从而避开中路的李牧主力。但李牧偏偏将主力放在了左右两翼,像两个巨大的蟹钳夹住了桓齮大军,桓齮一败涂地。 一战下来,桓齮大军损失了十万人,战争形势陡然逆转,李牧也因此被赵王封为武安君。桓齮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咸阳,嬴政闻后十分震怒。 赵高听说了战报,连忙去见了李斯,对李斯道: “赵高见过廷尉大人!” “府令大人,今日怎得空来到敝府?” “我来恭喜大人!” “上将军战败,大王余怒未消,何喜之有?” “上将军战败,皆因韩非灭赵之计,与大人何干?如此看来,还是大人棋高一着,看来大人距离丞相之位不远了!” “府令大人说笑了吧!” “赵高今日前来,除了来恭喜大人,还有一事想请大人指教!” “不敢!府令大人请讲!” “韩非乃韩国公子,忠于韩王,故存韩而灭赵,如此明摆着的事,先生为何不明示大王呢?” “韩非乃斯之同足,既已入秦,岂能再效忠韩王?” “嘿嘿!韩非入韩说韩王,实为倒秦,大人怕是还不知道吧?” “哦?竟有此事?还望府令大人明示!”李斯惊道。 赵高于是将间子们在新郑探得的情报消息告诉了李斯,李斯闻后道: “我道是为何,大王好久不与师弟共商大事,原来是出了这等事!” “大人怕是要早日与他划清界限才是!” “划清界限?” “大人与韩非难道不是师兄弟吗?那韩非难道不是大人推荐来秦国的吗?虽说你与他意见相左,但也不能因此撇清关系吧?” “府令大人此言何意?” “秦国败了,山东诸国共谋伐秦,这难道不是韩非的阴谋吗?我听宫中有人说,你与韩非先后入秦,早有所图,故意在大王面前演戏呢!” “谣言!谣言!谣言啊!”李斯着急道: “我李斯对大王忠心耿耿,怎会和他韩非一般心思!” “嘿嘿!谣言连大王的仲父都能害死,你李斯的命难道比仲父还硬吗?” “这┄┄这┄┄这又是哪来的谣言啊!赵高,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大王,我亲自去跟大王说!” “大人莫急!”赵高拦住李斯道: “这不还有我赵高在吗?既然我来了,怎会让人害你呢?” “还请府令大人指教!” “这有什么好指教的,你只要向大王建议,赐死韩非,不就完了吗?” “赐死?你要我向大王建议杀了我师弟?” “你不说话,那韩非还能活得长吗?不过是撇清关系,表明心迹而已!” 李斯皱眉不语,赵高接着道: “待会儿我先去,你跟着来,有我在旁边帮你说话呢,你莫要怕!” 李斯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李斯见了嬴政,向嬴政建议赐死韩非,嬴政正在气头上,加上赵高在一旁埋怨韩非,嬴政一怒之下,下旨赐死了韩非。 韩非被嬴政赐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梁匡正园,正济会中不少人和韩非相熟,都觉得十分惋惜,掌会晋佑闻后道: “我与非虽然相处不久,但非仁义忠厚,克己勤勉,绝非小人,苍天可鉴啊!” “人言秦王暴虐,今日看来,果然不假!”一人道。 “鸩父杀弟,迁母于冷宫,此人绝对是个冷酷无情之人!”另一人道。 “哼!待我学艺有成,必击杀之!”秦舞阳在一旁道。 “住嘴!为师教你武艺,难道就是为了杀人吗?”晏舜喝道。 “师父,徒儿铲除暴君,是替天行道!”秦舞阳不服道。 “替天行道?话头倒不小,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吗?”晏舜道。 “舞阳!你父亲死于咸阳不错,但不可因此心生仇恨,迁怒于秦王亦或是其他人!况且那嬴政究竟是不是暴君,此时言之尚早!”墨家巨子光崖子道。 “杀我父亲的不是嬴政,还能有谁?”秦舞阳道。 “下去!”晏舜瞪了秦舞阳一眼道。 “这孩子性情刚直,怕是会生出事端来!”秦舞阳走后,光崖子摇头道。 “宁折不弯,嫉恶如仇,本是英雄本色,但愿将来他能当得起这‘英雄’二字!”晋佑道。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王者再生 秦赵大战之际,匈奴王头曼乘机袭击了北方河套地区,夺回了部分曾经失去的土地。李牧与匈奴是世仇,吕不韦又拒绝了和匈奴联盟,但刚刚来到燕国不久的梵於期却看上了匈奴。 自从梵於期和嬴政以及太子丹一起去了北方之后,梵於期就对匈奴的存在有了印象,而此时匈奴击败秦军,从秦军手里夺回了土地,使梵於期产生了一个想法。燕国难以向中原发展,只有向东和向北扩张,而东边已经到了海边,也只剩下了向北扩张的余地。云中郡本为燕国所有,后来被李牧夺了,此时又被秦人得了去,梵於期遂向太子丹进言,应该联合匈奴对抗秦国,从秦国手中夺回云中,进而向北扩张,与匈奴连成一片。太子丹闻后大喜,决定和梵於期一同去拜访匈奴王头曼,和他们曾经见过的乌顿。 二人到了匈奴王庭,先见了乌顿,乌顿带着他们见了匈奴王头曼。匈奴王设宴款待了二人,席间匈奴王头曼对二人道: “我听说秦国是中原最强大的国家,秦国的强大,是因为一个叫商鞅的人,但你们知道,我匈奴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到今天这么一个横跨东西的大匈奴,是因为什么吗?” “是因为匈奴有像头曼首领这样的大英雄!”梵於期随口答道。 “你错了,不是我,是公孙鹤!”头曼道。 梵於期和姬丹不解其意,互相一望,齐声疑道: “公孙鹤?” “公孙鹤就是商鞅的弟弟!几十年前,他到了我们匈奴部落,替我们打败了月氏人,还有东胡人,还把许多特别的骑马射箭的本领教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匈奴部落才能越来越强大!”头曼喝了一口酒,顿了顿继续道: “和公孙鹤这样的人做朋友,才能使我们匈奴越来越强大!” “我们的梵於期樊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姬丹闻后道。 “哦?太子说的是真的吗?”头曼惊问道。 “在下怎敢欺瞒匈奴王?樊将军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姬丹道。 “你有什么本事,能否让本王见识见识!”头曼对梵於期道。 梵於期一听,立即站起身道: “大王可以请出你们最勇猛的武士,与在下比划一番!” “不不不┄┄”头曼摇手道: “公孙鹤的本事,可不是打架!” 梵於期一愣,不知如何应答,姬丹见状问道: “大王是想要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我匈奴是马背上的部落,要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没有用!我们人少,你们中原国的人多,即使我们一个能打你们五个,也还是打不过!所以我要的是像公孙鹤那样,一人能敌万人的本领!”头曼道。 二人一听,面面相觑,梵於期眼珠一转,随即道: “大王,在下有一个办法,虽然不是可敌万人的本领,但是可以让匈奴变得更强大!” “哦?说来听听!”头曼道。 “在下知道有一个部落,只有一千人,但这个部落很强大,也很团结,没有一个叛徒,所以历经千年不倒!这个部落之所以强大,因为他们有一个特殊的方法,大王要是借助这个方法,匈奴部落一定可以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梵於期道。 “什么方法?你快说来听听!”头曼急忙道。 “易子而养,就是交换孩子!”梵於期道。 “交换孩子?这是什么方法?”头曼疑道。 “我们中原人,常常用交换人质和联姻的方法使对方心安,从而结成联盟。大王想想,如果我和你易子抚养,我们的孩子也是如此,我们会成为敌人吗?我们的孩子还会成为敌人吗?如果匈奴人易子而养,彼此之间就都是亲人和朋友,能不团结吗?如果匈奴部落和其他的草原部落易子而养,相互之间不也就结成了联盟了吗?”梵於期道。 “好办法,好办法!我们草原上的部落很多,就是不团结,经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头曼高兴道。 梵於期自经历了吠陀教的神秘仪式之后,久而久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也知道其中的缺陷;此时突发奇想,将吠陀教的在黑暗中的仪式进行了一番变通,原本是想糊弄匈奴王来着,没想到竟真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此后数十年间,头曼与草原上的数十个部落大量交换他们的后代,相互间不断融合结盟,一个以匈奴为首的强大的草原部落诞生了。奴匈王头曼自称“大单于”,成为了草原霸主,对中原王朝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项燕和长子项超回了楚国,项燕向李园建议伐秦救赵,但李园惧怕嬴政,不敢答应项燕。项燕早就听闻了有关李园和黄歇合谋篡国的故事,虽是半信半疑,但十分厌恶李园,一心想除去李园,振兴楚国。李园大权独揽,项燕知道,仅凭他一己之力很难做到。项燕听说会稽山中有隐士高人,于是亲自带着长子项超和次子项梁进了会稽山。 项燕见了霜照大师,霜照叫来了德天观的叔孙子作陪。叔孙子是甘德的传人,德天观原在南阳卧龙岗,甘德预见到了南阳诸地不久将落入秦人手中,死前将其迁到了会稽山中。项燕说明了来意,请霜照大师和叔孙子救助楚国。 “将军想如何救助楚国?”霜照问道。 “铲除李园这个奸佞小人!”项燕道。 “除了李园,将军就能保证楚国再无小人弄权了吗?就算楚国由将军执政,将军能够战胜眼前的秦国吗?”霜照道。 “这┄┄假以时日,我楚国定能与秦一较高下!”项燕道。 “将军赢不了嬴政!”霜照摇了摇头道。 “大师不相信小将?”项燕疑道。 “请问将军,凭你手中之剑,你能赢得了我吗?”霜照道。 “赢不了!”项燕道。 “嘿嘿,这就对了!”霜照冷冷道。 “还请大师指教!”项燕拜道。 “观主,离双星合相还有多久?”霜照突然对叔孙子问道。 “就在今夜!”叔孙子答道。 “哦?竟有这等巧事?”霜照惊道。 “看来是天意啊!”叔孙子道。 “观主这么说,小道也只有顺应天意了!”霜照仰天深吸了一口气道。 当日夜晚,天空万里无云,项燕等人看见两颗明亮的星星慢慢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星。依霜照大师之言,项燕之子项超和一名媚门女子同房行事。此时此刻,远在咸阳的史官王绾也观察到了这一天象,并记录了下来。 十个月后,项超之妻生下一子,取名项羽。同年,荆轲学成归来,接替晏舜做了正济会掌事,晏舜和锡梵归隐。 神箭门掌门洛白病危,嬴政去见了姑祖母。洛白临终前对嬴政道: “我稀里糊涂守护了九鼎一生,虽说是秉承师门遗志,自己却又常常不甘心┄┄到头来只守护了八只,终究还是丢了一只!” “姑祖母为何守护九鼎,难道自己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嬴政疑道。 洛白摇了摇头,隔了片刻道: “还有一只豫州鼎┄┄只能靠你去找了┄┄这九鼎的秘密┄┄也只有你自己去找了┄┄”洛白勉强说完,闭上了眼睛。 “姑祖母放心,政儿一定把它找回来!”嬴政道。 嬴政看她不再言语,遂在一边坐着等了一会儿。洛白曾经帮助过嬴政,嬴政也是洛白在世上唯一沾亲带故的人,所以嬴政在她临终前来给她送行。半个时辰之后,洛白离开了人世。洛白死后,门人秋柏接任了神箭门掌门。 洛白死后不久,华阳夫人悄悄离开了人世。华阳夫人离世之前,来自乌金之海的胡姬生下一名男婴,嬴政为他取名胡亥。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三章 韩亡赵危 公元前232年,嬴政再次发兵三十万由南北两路进攻赵国,赵将李牧在番吾击败了秦军,嬴政闻后叹道: “李牧不死,赵国不亡啊!” “也是大王成就了李牧!”魏缭淡淡道。 “先生此话怎讲?” “大王兴王者之师,开君子之战,李牧才能一展才能!” “你是说寡人没有起用枯蚁?” “要取李牧项上人头,又何须枯蚁?” “哈哈哈哈!寡人本想让他李牧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到头来是寡人对他李牧心服口服啊!” “李牧与丞相郭开不和,郭开乃一小人,要解除李牧兵权,也不是难事!” “李牧乃世之名将,可惜啊,可惜生不逢时,投错了人啊!”嬴政叹道。 公元前231年,韩国南阳郡郡守公孙腾降秦,嬴政遂改变了先灭赵国的打算,准备先灭了弱小的韩国。 公元前230年,公孙腾发南阳之兵攻打韩国新郑,秦将李信率军策应。韩国只剩下了新郑一个孤城,各国知道韩国不保,皆不愿发兵救韩,韩王安意欲降秦保命。 新郑眼见不保,韩国的老丞相张平叫来了他最疼爱的儿子张良,对他说道: “儿呀,为父要与韩国共存亡,你自己逃命去吧!” “父亲!父亲何故要丢下孩儿?就与儿子一起走吧!”张良含泪道。 “世人称为父与你祖父为韩国‘五世宰相’,我张家与韩国已经无法分开了!可为父惭愧啊,历经五朝而不能强韩,为父有罪啊!” “父亲不是韩国的罪人,父亲于韩国有功啊!”张良哭道。 “傻孩子,你已加冠成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轻易落泪!”此时的张良刚好二十,刚刚加冠不久。 张良痛哭不止,张平道:“为父让你去逃命,也不仅仅是逃命,为父是想你去一个地方!” “父亲?”张良止住哭声疑道。 “为父听说那嬴政并非凡人,而且他身边有很多隐士高人,凡人终究是斗不过高人的!为父年轻的时候,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高人,但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听说云梦泽中,有很多隐士高人,为父老了,是无法拜会高人了,所以为父就想,要是你能见到真正的隐士高人,也是替为父了却了一桩心愿,为父死而瞑目了!” “父亲,儿子带您一同去吧!” “傻孩子,为父走不动了!为父活到这把年纪,生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良含泪拜别了父母,带着妹妹张宓离开了韩国。张良兄妹离开新郑后不久,韩王安投降了秦国,自此,战国七雄中韩国成为第一个被秦国所灭的国家。 姬丹和梵於期与匈奴王头曼达成了口头结盟的协议,回到了燕国。姬丹开始遍访名士高人,以图对抗嬴政,拯救燕国。当姬丹得知大侠田光在燕国辽东隐居后,便带着梵於期来访。 “大侠若能为我燕国振臂一呼,天下高人必云集于燕,救燕就有望了!”姬丹见了田光道。 “光乃燕人,今燕有难,本不该置身事外,然光隐居已久,且已年迈,不能为太子效力,还望太子见谅!”田光对姬丹道。 “大侠既为燕人,怎能不顾燕国死活?”姬丹急道。 “我可为大侠举荐一人,或可救燕!” “大侠请讲!” “荆轲!荆轲是老朽唯一的弟子,也是燕人,如今在正济会掌事,你去找他吧!” “多谢大侠!”姬丹闻后大喜。 韩国未亡之前,姬丹和梵於期到大梁见到了荆轲,说明了来意,荆轲对姬丹道: “眼下天下局势不明,太子现在言救燕之事为时尚早!” “秦灭赵之心昭然若揭,丹以为赵国难以持久,一旦赵亡,燕国就失去了屏障,故而未雨绸缪,向大侠求助!” “太子想要在下如何救燕?”荆轲问道。 “大侠身为燕人,应以燕之兴亡为己任,可为燕国招募天下英豪,以备他日之用!”姬丹道。 “实不相瞒,正济会乃为天下百姓而设,只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非为一国之君谋私利!”荆轲道。 “秦王嬴政乃暴虐之君,大侠若是胸怀天下,就该锄强扶弱,为天下人铲除暴君!”姬丹道。 “果真那嬴政是个暴君,就算轲不是燕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荆轲道。 “大侠没有听说颍川屠城之事吗?他嬴政不是暴君,天下还有谁才能算是暴君?”梵於期道。 “哥哥,小弟觉得太子言之有理,嬴政就是个暴君!”秦舞阳在一旁道。 “二位放心,非为燕国,轲亦不会任由暴君屠戮天下!”荆轲揖道。 “有大侠此言,丹就放心了!”姬丹回礼道。 公元前229年,嬴政采用了魏缭的离间计,离间李牧君臣,李牧死于郭开之手。魏缭没想到因此害死了师弟,自此心生愧疚,从此不愿过问军政大事,渐渐萌生了退意。 李牧一死,赵国节节败退,秦军很快就陈兵邯郸城外。赵王寝食难安,急忙找来郭开和公子葱商议对策。 “大王!我赵国尚有胡刀骑士三千,微臣愿意死守邯郸,三千胡刀骑士可护卫大王往楚国避难!”公子葱道。 “寡人不走,寡人要与赵国共存亡!”赵王迁吼道。 “那┄┄那只有向太行山求助了!”赵葱道。 “对了,对了!”赵王迁喜道: “寡人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微臣听说,平原君在时,与太行山中高人常有往来,大王与太行山中之人没有往来啊!”郭开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强一试了!”赵葱道。 “那就给他们金子!就是搬空了邯郸城所有的黄金珠宝,也要把他们请来!”赵王迁道。 “大王!既是隐士高人,未必会看重黄金珠宝啊!”赵葱道。 “那怎么办?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能保住邯郸城,寡人什么都舍得!”赵王迁喊道。 二人沉默不语,赵王迁急道: “你们倒是说话呀!” “大王!臣有一计!”郭开道: “臣听说墨家守城之技当世无双,大王何不请墨家高人相助?” “爱卿,你能请来墨家高人吗?”赵王迁问道。 “这┄┄这┄┄微臣恐怕无能为力!”郭开道。 “那你这不是废话吗?滚开!”赵王迁骂道。 “大王!”公子葱突然想起了一人,故而道: “臣认识一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爱卿快讲!”赵王迁道。 “鲁班门人荆飞!荆飞与齐国公子田冲相熟,臣与田冲常有往来,因此结识了此人!”赵葱道。 “鲁班门?那不就是一班木匠吗?”赵王迁疑道。 “大王有所不知,这鲁班门的守城之技,与墨家可不分上下!”赵葱道。 “既然如此,你快去请他来啊!”赵王迁急道。 “大王莫急!臣是这么想的,臣与丞相兵分两路,臣去齐国请荆飞,丞相可前往太行山中,如果能够请到两路高人最好,哪怕只有一路,也多一份希望!”赵葱道。 “爱卿言之有理,就依爱卿所言!”赵王迁道。 “微臣遵旨!”郭开拜道。 当日夜晚,郭开和赵葱乘着夜色,先后离开了邯郸。 赵葱到了齐国,先见了公子田冲,田冲带着他一起去见了荆飞。田冲一向提倡抗秦救赵,但齐王建不肯出兵,田冲也只能帮上这点小忙了。二人一起见了荆飞,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荆飞,没想到荆飞是个十分讲义气的人,一口就答应了他们。 郭开到了太行山,见了上下流派的新任掌门人白帆道长,跪请白帆道长救援邯郸。白帆道长对郭开道: “本派尘缘已了,不便参与世俗之争,丞相请下山吧!” “在下听说前几任掌门在时,对我赵王室是有求必应,何故到了道长这里,就不顾我赵国的死活了?”郭开道。 “灵均真人与尘俗恩怨未了,故而入俗,小道一心修道,还望丞相见谅!”白帆说完闭起了双眼。 郭开一听,心凉了半截,随即眼珠一转道: “原来道长是胆小怕事,果然被秦人说中了!” “丞相此话怎讲?”白帆睁眼道。 “秦王嬴政派人攻打邯郸城的时候,算准了百术门的高人会来救邯郸,所以就派了很多江湖高手来了,结果一个百术门人也没看见,于是秦人就说:‘百术门人不过是些江湖术士,没什么真本事,早就吓得躲起来了,怎么可能来送死呢?’”郭开道。 “哼哼!我就让他们见见江湖术士的厉害!”白帆一听,果真生了气。 “大王听了秦人此言,也觉得如此,于是就去请了鲁班门的高人来守邯郸城,但在下不服气,道长的大名,在下也是有所耳闻的,道长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也未必就斗不过嬴政请来的江湖高手!”郭开继续编道。 “高辛子听令!”白帆对上门门主高辛子道。 “属下在!”高辛子应道。 “你即刻率控杀堂堂主丘貉、惊雷堂主放勋下山,助赵王守邯郸,灭秦兵!”白帆下令道。 “属下遵命!”高辛子拜道。 高辛子带着二位堂主进入邯郸城不久,荆飞带着两个木匠也到了。放勋一到邯郸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邯郸城中的粪池,众人十分不解。丘壑向赵王要了几十个胡刀骑士,和他们一起演练了数种阵法和分合击杀之技。在荆飞的要求下,郭开满城征收木匠和木材,将好几处房子都拆了。 公元前228年,王翦大军渐渐扫除了邯郸城的外围城邑,最终只留下了一座邯郸孤城,秦军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准备攻打,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四章 汜水摸鼎 秦赵大战之际,嬴政向楚人索要战争物资,李园不敢得罪秦王,依言在沛郡等地征集物资运往秦国。楚国的项燕等人闻得李园不救赵反助秦,恨得咬牙切齿,暗中大骂李园,更思除去李园这个祸国贼。 这一日,沛郡丰邑的刘季跟随楚军押运物资去往秦国,一路顺利,很快完成了任务,刘季和几个兄弟也每人得了数十钱作为酬金。几人有了钱,遂不与大部队同行,单独结伴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刘季和兄弟们经过了汜水。 刘季就是后来的汉高祖刘邦,当时也不过二十七八岁,他的几个兄弟也都是青壮少年,个个都是好水性。此时天气炎热,几人便脱得赤膊条条的下了水,在汜水中一边戏水,一边尝试着在水中捞些鱼虾河蚌之类的东西充饥。 夏季正是汜水水深之时,刘邦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在河底摸索了片刻,突然碰到了一个又大又硬的东西。刘邦心中起疑,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随即又扎了下去。刘邦在水下将他碰到的东西仔细摸了又摸,他确信这是一只大鼎。 “刘季,刘季!你缩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这边!”卢绾朝刘邦喊道。 “这里有个东西!”刘邦大声喊道。 “能有什么东西?还能是一块金砖不成?”卢绾道。 “你过来!”刘邦道。 “你过来!”卢绾道。 “哎呀你快来吧,真的有东西!”刘邦不耐烦道。 卢绾依言游了过来,刘邦道: “下去看看!” 卢绾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水下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四足方鼎一样的东西。 “是不是鼎?”刘邦问道。 “是鼎,很大很大的方鼎!”卢绾道。 “什么东西?大鼎?水底下有大鼎?”雍齿闻声问道。 “你们快来,这里有只大方鼎!”卢绾喊道。 几人围了过来,一一下水摸了摸鼎,确信是一只巨大的四足方鼎无疑。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这次我们要发财了!”雍齿高兴得喊道。 “这鼎是我发现的,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刘邦道。 “季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兄弟,见者有份嘛!”雍齿道。 “一只鼎而已,怕是值不了几个钱吧?”卢绾疑道。 “这么大的家伙,怎么可能不值钱!”雍齿道。 “上去,上去,都上去!我有话说!”年纪最大的萧何道。 五六个人上了岸,围在萧何身边,萧何正色道: “今日之事,你们个个都要守口如瓶,不得跟任何人提起!” “萧何大哥,这是为何?”雍齿不解道。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卢绾疑道。 “多嘴!听大哥把话说完!”刘邦道。 “这汜水从哪里到哪里,你们知不知道?”萧何问道。 “这谁知道?我们又不是本地人!”卢绾道。 “你们看清这水的流向没有?你们看看!”萧何又道。 “哎呀大哥,你有话就说吧,卖什么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几个都是没学问的人!”雍齿不耐烦道。 “你急什么?就你性子最急,好好听大哥说话,别老打岔!”刘邦道。 “我打岔了,你这不是打岔啊?”雍齿不服道。 “我叫你别打岔,怎么反倒成了我打岔了呢?”刘邦道。 “我打不打岔关你什么事,多嘴!”雍齿道。 “你们再闹,我就不说话了啊!”萧何板着脸道。 “大哥快说,大哥快说,我们都闭嘴了!”卢绾陪笑道。 萧何瞪了几人一眼,见没人说话了,开口问道: “秦军在黄河中捞鼎的事,你们谁听说过?” “这我知道!”刘邦道。 “我也知道!”卢绾道。 “说起这事啊,你们都没我清楚,因为你们比我小,你、你,还在喝奶呢,你还没出世呢!”萧何指指点点,得意道: “二十多年前,老秦王将黄河改道,围堤取鼎,在黄河中捞出了八只四足方鼎。据说这鼎一共有九只,原是黄帝留下的神鼎,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入了黄河之中,所以老秦王就只能到黄河里去捞鼎了┄┄” “这九鼎我知道,没错,是九只神鼎!”刘邦插道。 “多嘴!好像就你知道似的!”雍齿瞪了刘邦一眼道。 刘邦正欲回嘴,萧何瞪了一眼,几人不再斗嘴,萧何继续道: “老秦王死了,还有一只鼎始终没找到,秦人不甘心,到了吕不韦手上,又在黄河中找了很久,但第九只鼎始终下落不明!你们说说,这第九只鼎到哪里去了?” “难道跑到这里来了?”雍齿疑道。 “对啊!这里离黄河口也不远呐!”刘邦恍然大悟道。 “鼎跑这里来了,所以在黄河里当然找不到了!”卢绾道。 “大哥对这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另一人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小的时候,家里穷,门房里有个叔父就跑到秦国从军去了,服役之时就被派去了黄河中捞鼎;回来以后,无事之时就和我们几个孩子讲了讲当时的故事,从此我就对九鼎有了印象。后来有个老乡,在吕不韦府上做事,几年前,我去拜访他,本想投在吕不韦门下,没想到时运不济,吕不韦不做丞相了!我在他府上住了几日,无事之时就问他九鼎的事,他就告诉了我,说丞相一直在黄河中寻鼎呢!所以我前后一想,就觉得这水中之鼎怕是来历不凡了!”萧何道。 “哈哈哈哈!发了发了,这下更加发了!”雍齿突然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道。 “雍齿┄┄这鼎和你无关啊,我刚刚就说了!”刘邦道。 “放屁你!就算我答应,大家能答应吗?你问问大家,你问问大家答不答应!”雍齿指指点点骂道。 “我们都有份,就是没你的份,怎么着?”刘邦瞪眼道。 “要是没我的份,谁也别想有份,今儿个老子把话撂下了,怎么着?”雍齿针锋相对道。 “坐下坐下!话还没说完呢!”萧何发话道。 “坐下坐下,听萧大哥的!”卢绾拉着雍齿道。 “你就知道卖钱,这鼎能卖钱吗?”萧何对雍齿道。 “怎么不能卖钱?按你刚刚说的,可值钱了!”雍齿道。 “那你想卖给谁?秦王吗?就算这鼎是你的,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卖钱吧!”萧何追问道。 “卖给嬴政啊!他不是想要这鼎吗?没有一千金老子不卖!”雍齿道。 “我只怕你钱没到手,命就没了!”萧何白道。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愿买愿卖啊,他嬴政难道不讲道理吗?”雍齿不服道。 “嬴政是什么人?你没听说过啊?暴君啊!他还能跟你讲道理?”刘邦道。 “那老子不卖给他,卖给齐王,总行了吧?”雍齿道。 “齐王敢买这鼎吗?九鼎本是一体的,他齐王要这一只鼎有何用?”萧何道。 “照大哥这么一说,这鼎是卖不出去了?”雍齿疑道。 “卖不出去是小事,丢了性命才是大事!”萧何道。 “大哥,真有这么严重吗?你仔细说说,给兄弟们讲讲!”卢绾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九鼎,有句话你们知道不知道?得九鼎者得天下!”萧何道。 “好像有这个说法!”卢绾道。 “什么叫好像?就是这个说法!”刘邦道。 “这九鼎是神器,是天下权力的象征,是用钱能衡量的么?莫说一千金,就是一万金,也没人能从嬴政手上买走一只鼎!反过来说,为了这一只鼎,嬴政花多少钱他都愿意!”萧何道。 “那不是好事吗?”雍齿疑道。 “我问你,天下能用钱买得到吗?”萧何问道。 “不能!”雍齿答道。 “既然九鼎是天下权力的象征,那这九鼎能用钱买得到吗?同样买不到啊!如果嬴政用钱买了你的鼎,那不就等于说他用钱买了天下吗?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萧何道。 “什么道理?不明白!”雍齿抓头道。 “大哥,我也不明白!”卢绾也抓头道。 “我明白,我明白了!”刘邦道。 “你们几个猪脑子,就是不如刘季!”萧何指指道。 “大哥的意思是说,即使这个鼎值钱,嬴政也愿意出钱买,但他也不可能真掏钱买,因为他要是掏了钱,买了鼎,有朝一日得了天下,就有人会说:‘天下是你嬴政买来的,你不是真命天子啊!’大哥,是不是这个意思?”刘邦道。 “嗯,不错!”萧何点了点头道: “所以即使嬴政掏钱买了鼎,他也会封锁这个消息,将我们全部杀了灭口!你们明白没有?” “乖乖!原来这么可怕啊┄┄幸好有萧大哥在,不然我们可是都要去做冤死鬼了!”卢绾道。 “不至于吧?那我们不要钱,将此鼎献给秦王,问他换取官爵!”雍齿不以为然道。 “就你想得美!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楚人啊!楚人向秦王献鼎?楚王能饶得了我们?还是我们这么多人都去秦国做官,拖家带口都搬到秦国去?我跟你们讲,这鼎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弄不好大家都会白白送了性命!”萧何道。 “我看大哥说得不错,这鼎可不是什么能卖钱的东西!”卢绾道。 “我看你们就是胆小怕事,你们不敢去找秦王,我雍齿一个人去!”雍齿道。 “先别废话!”刘邦瞪了众人一眼道: “这鼎还在水中,究竟是不是萧大哥说的第九只鼎谁知道呢?” “这话说得对!不如先将它捞上来,看个究竟,再作计较!”雍齿和刘邦终于说到了一处。 “是不是谁也没见过其它八只鼎长什么模样啊?”卢绾道。 “哎呀,神器就是神器,总能瞧个大概吧?总比它闷在水里看得清楚吧?”刘邦道。 萧何闻后也点了点头,雍齿大喊一声道: “下水!” 几人扑通扑通下了水,企图将鼎从水中移到岸上,哪知大鼎十分沉重,水深又难以借力,折腾了半天,大鼎丝毫未曾移动。 “不行不行,移不动,先上岸吧!”刘邦道。 几人又上了岸,雍齿突然叫道: “有了!这里有绳子,用绳子把它拉上岸来!” “这倒是个办法!”萧何道。 “好!用绳子拉!”刘邦附和道。 几人七手八脚的忙活了一阵,刘邦和卢绾下水用绳子套住了大鼎,随后游上了岸,和众人一起使劲地把鼎往岸上拖。五六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浑身是劲,不比刚刚使不上力,此时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脚蹬泥土,一起用力。大鼎借着浮力,终于被拖上了岸。 五六个人将大鼎扶正了,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大鼎现出了原形。 “你们看,真是神物啊!”卢绾道。 “绝对是神物,一点锈迹都没有!”一人道。 “这是青铜鼎吗?也不像啊?青铜鼎不会生锈吗?”刘邦疑道。 “你们瞧瞧,好好瞧瞧,看看这鼎身,这纹案,说它不值钱我才不信呢!”雍齿道。 “大哥┄┄这难道真是那第九只鼎吗?”刘邦问萧何道。 “要确定这事也不难!”萧何说着上前摸了摸鼎,继续道: “只需回去问问我那同宗的叔父就知道了!” “对啊,他是见过八只鼎的人,把鼎抬回去给他一看不就知道了吗?”雍齿道。 “说你没脑子你就是没脑子,你给我抬抬看?恐怕抬到半路就给人剁了!”萧何瞪了雍齿一眼道。 “那把他叫过来呗!”雍齿又道。 “不需要,不需要!天底下像这么大的鼎也没几个,只需问问大哥的叔父,另外的八只鼎有多大,大体上长什么模样,也就有数了!”刘邦道。 “我看问都不用问,十有八九就是了!”卢绾道。 “问肯定要问的,不问清楚了怎么知道它知多少钱?”雍齿道。 “你就知道钱钱钱!都说了不能卖钱!”卢绾怼道。 “咋不能卖钱?不卖钱就卖官!大伙儿费了半天的劲,总不能白费力气吧?”雍齿道。 “雍齿┄┄你是要钱不要命了吧?”刘邦道。 几人怼来怼去,又说了半天,最终也没达成个一致的意见,最后刘邦道: “这样,我们听萧大哥的,萧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好不好?” “好,听萧大哥的!”卢绾附和道。 “既然听我的,就听我把话说完,别再闹了,好不好?”萧何摆出大哥的姿态来。 “好,我听大哥的!”雍齿道。 “都别说了,听大哥说!”刘邦道。 “这鼎究竟能不能卖钱卖官,眼下还不好说,这是第一个;第二,这鼎向谁去卖钱、问谁去换取功名?是秦王、齐王、还是我们的楚王?眼前也不好决定;第三,这鼎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什么来龙去脉、值不值钱、有什么玄机?目前尚不清楚;第四,这鼎会不会让我们送了性命,甚至连累我们的家人,我们也无法判断!大家承认不承认我这几句话?”萧何说完问道。 众人点了点头,萧何接着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一不清楚这鼎,二不清楚秦王,就想拿这鼎去问秦王换钱,岂不可笑吗?万一送了性命怎么办?凡事谋定而后动,慌什么?急什么?只要这鼎在我们手上,我们始终可以处置它!但反过来讲,要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被秦王知道了,或是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殃及大家的性命,那就是人财两空了!大家说说对不对?” “对对对!大哥说得不错!”刘邦道。 “大哥说得头头是道,我服大哥!”卢绾道。 “那大哥说说眼前怎么办?往后怎么办?”雍齿道。 “先说眼前;眼前四下无人,我们就将此鼎埋在此处,做个记号,待日后有用之时再来取!再说以后,我在沛郡有熟人,可以到郡县中查些典籍资料什么的,看看有没有和九鼎有关的记载,若是郡县没有,我们也可以找一些有学问的人问问;了解了这鼎,我们再了解了解人,什么人呢?对九鼎感兴趣的人,不一定就是王,也有可能像吕不韦这样的人,他也会出钱来买这个鼎;鼎和人摸索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谋事了,谋什么事呢?就是你雍齿所说的事了!”萧何道。 “你们看萧大哥,你们听听萧大哥说的,有条有理,有章有法,吵吵吵,炒个屁啊!”刘邦站起身道: “就按大哥说的办!” 众人都站起了身,萧何正色道: “最后一句话,你们听好了!这鼎是刘季发现的,虽说兄弟们都出了力,人人有份,但这鼎最大的处置权在刘季手上!要是卖了钱,人人有份,要是卖不了钱,换了官,甚至只有一个官职,那这官也是刘季去做!” “嘿┄┄我刘季是什么人?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大家分,有官大家做,有女人大家玩儿呗!”刘邦道。 “咱季哥是什么人?我信季哥!”卢绾道。 “季哥,你这最后一句,说话能算数么?”一人问道。 “小兔崽子,你算数我就算数,你玩我的,我玩你的,谁也不吃亏!”刘邦道。 几人笑得前俯后仰,又闹了一阵,随后依萧何之言,挖了个大坑,将鼎埋好了,一起立了誓,离开了汜水,一路向东而去。 后世有人说豫州鼎跌落在泗水,其实是汜水而不是泗水。汜水是黄河支流,豫州鼎在黄河中跌落,至于怎么会跑到了支流汜水河中,也只有老天知道了。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形素书 张良兄妹离开了新郑,走到离新郑不远的紫云山时,张良放心不下父兄,遂带着妹妹进了山。老子道君曾在紫云山隐居,山中从来不乏隐士高人,张良早有耳闻。兄妹二人来到了一处道观门前,见上面写着“双妙观”三个字,张良知道,这双妙观是楚庄王之女妙真和妙音曾经隐居修行过的地方。 张良兄妹进观投宿,报了姓名来历,观主妙可道: “本观只能收留女主,这位公子入观,多有不便!” “观主,我兄妹二人不是坏人,本是忠良之后,还望观主通融!”张宓揖道。 妙可见张良生得眉清目秀,宛如女子一般,心中暗暗称奇,于是改口道: “好吧,眼下兵荒马乱的,本观就收留你们一晚吧!” 兄妹二人进了道观,向观中之人说了逃亡的缘由,众人皆十分同情。一观中的女弟子见张良生得俊俏清秀,替张良换上了观服,众人见他和观中女子一般模样,难分男女,都咯咯直笑。众人见他温文尔雅,一股书生之气,都觉得这兄妹二人不是坏人,主动替二人向观主说情,留下二人住了几日。 一日傍晚,张良在山中信步,走了不远,看见一处山坡上有几间茅屋,便向着茅屋走了过去。走到茅屋跟前,张良见一壮汉正在练功,手上两个大方椎舞得呼呼声响。那壮汉见来了陌生人,便停了下来,对张良喝道: “来着何人?” “在下张良,偶然间随步路过,只因好奇,别无它意!”张良上前拜道。 壮汉怒而不语,只瞪了瞪他,张良见他身体魁梧,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便又道: “都是在下冒昧,请兄长见谅!” 壮汉见他两手空空,弱不禁风,也不理他,坐在一边端碗喝水。张良见那大椎似乎十分沉重,不下百来斤,心中好奇,遂壮起胆子上前,用力提了提大方椎,哪知却纹丝不动。张良改用双手又试了试,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只勉强使得方椎离了地面。 “壮士真乃神人!”张良惊道。 壮汉还是不理他,起身欲离开,张良突然喊住他道: “在下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师兄┄┄师兄!有人来了!”壮汉似乎不愿和人说话,朝着屋后喊道。 一人从屋后走了过来,张良一见,也是一名壮汉,年纪比他师弟稍长,于是揖道: “在下韩国张良,家父韩国旧相张平,偶然路过贵地,得见神人,心中好奇,冒昧打扰了!” “公子过奖了,我等并非神人,不过山间莽夫而已!”那人道。 “似壮士师兄弟这等身手,想来不是默默无闻之辈,不知可否赐予在下尊姓大名?” “我等无名无姓,的确是默默无闻之辈,不过各人有个称呼而已!” “大隐无名,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看来在下今日遇见高人了!”张良揖道。 “在下扫帚,这是我师弟石墩!”扫帚还礼道。 “不知令师是是何方高人?”张良问道。 “恩师推磨子,因出门远行,不能来见公子,请见谅!” “不敢!今日冒昧打扰,后悔有期!” “公子请自便!” 张良离开了茅屋,心想天下奇人高士果然不少,真应该听父亲的话,出门远行,拜师学艺才对。 过了不久,张良闻得韩王投降了秦国,韩国亡了,父亲张平身死,张良伤心不已,立志向秦国和嬴政复仇。张良兄妹辞了双妙观众人,上路往云梦泽而去。 自王翦和李牧之后,王诩本不想再收徒弟,但他心中仍然想着九鼎之事,遂收了徐福,希望他能完成他在尘俗中的唯一的愿望。吕不韦死后,豫州鼎再无音信,而王诩也已经近百,不再奢望在尘俗中解开平生之谜,遂打算和石申甫去往海外蘑菇山。王诩安排好了徐福去往秦国找魏缭,准备启程之日,徐福对王诩道: “师父,弟子送你老人家和师伯去吧!” “也好,到了会稽山你就去秦国吧!”王诩道。 几人一同下了墨池山,在云梦泽中走了半日,天气炎热,便往湖边一处凉亭休息。几人进了凉亭,看见一姑娘在亭子边张望,面容憔悴,似乎十分饥饿,徐福便拿了些吃食给她,女子连声道谢。 不一会儿,一男子兴冲冲地来了,远远喊道: “宓子,宓子,哥哥回来了!” “妹妹,有吃的了!”来人一见妹妹就掏出了两个馒头,高兴道: “妹妹饿坏了吧,快吃吧!” “我吃了,哥哥你吃吧!”女子道。 “你吃,你吃!我刚吃过了!”男子说话之际,肚子里叽咕一声响。 “哥哥吃吧,我刚刚也吃过了!”女子推让道。 “哥哥吃的饱饱的才回来的,你快吃吧!”男子拍拍独自道。 “哥哥吃,刚刚这几位先生给我吃过了!”女子指着徐福几人道。 “那我先放着,等妹妹饿了再拿出来!”男子说着将馒头揣进了怀中,过来向徐福等人道谢。 这一对男女正是张良兄妹,兵荒马乱之际,二人好不容易到了云梦泽,在云梦泽中走了数月,一无所获。王诩在一旁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遂对石申甫努了努嘴。石申甫会意,用意对张良感应了一番,眼睛一亮,对王诩点了点头。 王诩问了张良几句,张良一一作答,王诩道: “你既来此地拜师学艺,欲学何艺,欲拜何人为师呢?” “回老先生,在下说不上来!”张良答话之际,脑中转过了数个念头。 “你心中充满仇恨,又手无缚鸡之力,自然说不上来!”王诩笑道。 张良一惊,心想:难道是遇上神仙了?他怎知我心中所想呢?再一看王诩和石申甫二人,皆是发须雪白,面色红润,仙风道骨之相,遂拜道: “弟子不才,请仙人指教!” “你过来!”石申甫突然睁开眼睛道。 张良依言走近了石申甫,石申甫指了指旁边的木墩道: “坐下吧,什么也不要想,静下心来!” 张良依言坐了下来,放空了大脑,不一会儿,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幕一幕的字。张良一惊,赶紧集中意念,一一记下了字幕。 “记下了吗?”石申甫问道。 “记下了!”张良答道。 “你复述一遍!”石申甫道。 “大道之要,不外无为而为。惟无为,不滞方所形象;惟无为而为,不堕顽空死虚┄┄纯想即飞,必生天上。太乙含真炁,精神魂魄意,静极见天心,自然神明至。”张良缓缓复述道。 “元神不堕,意念清纯,过目不忘,师兄果然没看错人!”王诩点头道。 “此乃小道毕生所著之《素书》,今日传授于你,望你细细研读,慢慢领悟!”石申甫对张良道。 “多谢仙圣恩师!”张良跪拜道。 “走吧师兄,今日师兄运气不错啊!”王诩微笑道。 几人起身离开了亭子,张良追上前问道: “二位仙圣欲往何处,可否带上弟子一起?” “仙人东方生,浩荡弄云海;沛然乘天游,独往失所在!公子得《素书》足以,自顾去吧!”王诩吟道。 此时的石申甫整整一百二十岁了,本没有打算将《素书》流传于世俗,没想到临走之前,居然遇上了毕生未见的奇才张良,故而通过意术将《素书》传给了他,所以王诩说他运气不错。 数日之后,二人到了会稽山,徐福则去了秦国。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六章 携手而逝 王诩和石申甫二人到了会稽山,见了霜照大师,说明了来意。霜照向蘑菇山飞鸽传书,几日之后,有了回信,栖露大师邀请二人登岛。 数日之后,王诩和石申甫登上了蘑菇山三岛之一的凡岛,见到了栖露。几人数十年未见,再见之际,发须皆白,心中感慨万分。王诩向栖露询问故人,栖露告诉王诩,芈日、坤如和甘德等人前后一一走了;王诩也告知栖露,田单已走了多年了。 “琼芳大师可还健在?”王诩问道。 “师父在神仙岛修行,我也多年未见她老人家了!”栖露答道。 “你可知大师如今多少高龄了?” “一百五十多了!你怎关心起这个来?”栖露笑道。 “大师怕是封神了吧?” “原来你关心这个!”栖露笑笑道: “封神谈何容易?师父才过了通灵这一关!” “颜好大师可还在世?” “媚神她老人家还在,与师父同在神仙岛修行呢!” “媚神总该封神了吧?” “你看你,一来就问个不停,还是省点精神吧!”栖露笑嗔道。 “也是,我二人初来乍到,你就带我们到处逛逛如何?” “你们远道而来,好好休息休息,明日我再来吧!”栖露瞪了王诩一眼道。 次日栖露带着王诩和石申甫二人在凡岛上走了一圈,王诩发现,这岛也不过方圆两三里,尽管走得很慢,也没费多少时间。 “这几年没有外来人?”王诩边走便问道。 “你能看得出来?”栖露反问道。 “岛上的人精神矍铄,面容轮廓清晰,与尘俗中人的区别一眼就看得出来!”王诩道。 “争名夺利之人越来越多,修身求道之人越来越少啊!”栖露叹道。 “战乱不乱,普天之下难有净土啊!”石申甫叹道。 二人在岛上住了一月有余,发觉岛虽不大,却住了数百人,人人笑容满面,个个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逍遥自在。二人年纪大了,不能劳作,但每日都有人前来问寒问暖,送些可口的饭菜来。 黄歇和李园的故事在楚国传了数年,楚国公子负刍再也忍不住了,就找到了项燕,意欲合谋除去李园。 “景氏如何看待此事?”项燕问负刍道。 “景氏若无此意,我怎会来找将军?”负刍道。 项燕点了点头,略一沉思后对负刍道: “在下就与景氏联手,除去奸贼李园,匡扶楚国,襄助公子登基如何?” “先王嫡嗣正统,也只有我和秦国的昌平君了!”负刍言下之意甚明。 “好!十日之后,太后生辰,我等就在那时动手!” “李园身边有诸多江湖高手环绕,可不易下手!” “公子勿忧,在下认识一人,击杀李园绝不在话下!” “何人有此能耐?” “会稽山中高人!” “既是会稽山中的高人,我就放心了!”公子负刍早就听说了会稽山中有高人隐居,因此说道。 项燕走后,连忙到会稽山找到了霜照大师,霜照对项燕道: “杀人之事,小道不便亲自动手,我推荐一人与你,定不辱使命!” “何人?” “大梁荆轲!” “正济会掌事荆轲?他若肯出手相助,李园死定了!”项燕高兴道。 霜照修书一封,让项燕带给了晋佑,晋佑叫来了荆轲。项燕将李园在楚国的种种恶行告诉了晋佑和荆轲,末了对荆轲道: “李园奸贼,祸国之人,还望大侠出手相助!” “铲恶锄奸,本是我辈中人的职责,虽是楚国私事,但亦为彰显正义之举,轲愿随将军前往!”荆轲道。 项燕闻后大喜,连忙向晋佑和荆轲拜谢。秦舞阳闻得荆轲欲往楚国锄奸,自告奋勇要随他前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在家好好练剑吧!”荆轲朝秦舞阳瞪眼道。 “哥哥!这大梁城中,除了哥哥,有几人能胜我手中之剑?”秦舞阳不服道。 此时晏舜已经归隐,秦舞阳是晏舜唯一的弟子,也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了。晏舜虽然向秦舞阳传授了武艺,但并未传授他玄铁弓技艺和石破天惊的剑法。玄铁弓技艺是蒙婴独有的技艺,晏舜怀念师祖,也为了纪念师祖,故而封弓;而石破天惊是世所罕见的剑法,晏舜觉得不宜传给秦舞阳。尽管如此,此时秦舞阳的武艺在江湖上也难逢敌手。秦舞阳为报父仇,数年来刻苦练功,武艺不凡,荆轲看在眼里,知道他说得不错,于是改口道: “带你去可以,你要听哥哥的话!” “听!听!我绝对听哥哥的话!”秦舞阳高兴道。 项燕带着荆轲等人到了寿春,数日之后,楚国李太后举办寿辰大宴,项燕等人同样在棘门做好了埋伏。 李园经过棘门之时,项燕的伏兵杀了出来。秦舞阳连杀数人,冲到了李园跟前,二话不说,一剑刺死了李园。 名不经传的李园,从一个小人物到楚国令尹,上演了传奇的一生,但到头来还是死于非命,为世人诟病。秦舞阳初次经事,就表现出了勇武的一面,为人称道,沾沾自喜。 王诩和石申甫兄弟二人在岛上过了数月,渐渐熟悉了凡岛,心中感概万分,觉得这凡岛一点也不平凡。这一日,王诩见到了栖露,对栖露道: “愚兄怕是不久于人世了,临走之前,我想见见琼芳大师,不知可否?” “师兄┄┄师兄真要走了?”栖露有些难过道。 “愚兄不是神仙,岂能不走?”王诩笑道。 “好,明日我带你去!”栖露黯然道。 “今生今世,能够见到真正实现了无为而治的天地,愚兄没有遗憾了!”王诩叹道。 次日太阳将要落山之际,栖露驾驶大鸟,带着王诩往神仙岛飞去。大鸟飞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到了神仙岛上方,王诩往下一看,发觉这岛虽没有凡岛大,但岛上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似仙境一般。 大鸟在一处半山腰间落了下来,王诩定了定神,看见一间茅屋,一人正在屋前打扫。二人向茅屋走去,那人朝栖露和王诩笑了笑道: “大师在屋里呢,我走了!” 王诩认得此人,是凡岛的梨花姑娘。栖露站在门口喊道: “师父,弟子来了!” 不一会儿,媚神琼芳出来了,王诩向她拜道: “弟子王诩,有幸拜见大师!” “跟我来吧!”琼芳微笑道。 二人跟着琼芳向着一处山间走去,琼芳边走边说道: “诩啊,你这一生,功业不凡啊!” “大师谬赞,愚这一生,只是收了些弟子,弟子们虽有功绩,可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王诩道。 “俗是俗,隐是隐,你身在隐俗二界,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琼芳道。 “弟子就是半隐半俗,不伦不类,到头来才一世糊涂!”王诩道。 “诩啊,你不糊涂啊!”栖露道。 “大师,这神仙岛上,像大师一般高龄的神仙有几人?”王诩转而问道。 “你看你,一百多岁的人了,还问这个孩子般的问题,糊涂吗?肯糊涂吗?”琼芳笑了笑道: “岛上像我这样的不在少数,比我师父年长的也有好几位!” “还有比颜好大师她老人家高寿的?”王诩惊道。 “歧伯子大师是壶子的师父,就在这山后面,就比恩师年长;还有一个亓官子老先生,住在对面的山洞里,足不出户,连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究竟有几百岁!”琼芳道。 “师父,亓官子是不是练了缓步神功?”栖露也好奇道。 “是的。”琼芳道。 “弟子听说这亓官子十年才出一次山洞,还是让人抬出来的!可师祖也练了缓步神功啊,师祖怎么能行动自如呢?”栖露疑道。 正在此时,突然好似有一个声音传进了王诩耳中: “小丫头,在说我呢?” “师祖的耳朵是越来越好了,这么远都能听到!”栖露知道,颜好口中的小丫头就是她。 “快要到了,师祖还以为你是小丫头呢!”琼芳笑道。 说是快要到了,三人却仍然走了好长一段路,王诩心中惊讶,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凉亭,一人端坐其中。 几人见了颜好,一一行了礼,颜好开口对王诩道: “看来先生是要走了!” “大师慧眼,小道要走了,却还是这么执迷不悟!”王诩道。 “小道年轻的时候,对昆仑山的执着不亚于你!”颜好随后又对栖露道: “我先回答你这丫头吧!” “请师祖指教!”栖露道。 “师祖与亓官子不同,因为师祖修习了意术!缓步神功由‘功’和‘法’组成,亓官子修炼的是功法,而师祖只修其功,不取其法!”颜好道。 “小道亦有修习意术,可多年来不得其法,不知大师可否先讲讲这意术?”王诩问道。 “意术是人对意识的修炼。人的意识由‘意’和‘识’组成,意是指人的元气,也称‘元神’,识是指人的思想和欲望,也称‘识神’;意是魂,识是魄,故亦称其为魂魄。意术的修炼过程,就是元神战胜识神的过程,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一个人动了思想和欲望,就要消耗他与生俱来的元气,如果他要保持元气,就必须减少思想和欲望,所以元神和识神是无法和睦相处的!随着意术修炼的层次不断提高,元神越来越强,而识神越来越弱,直至元神完全控制了识神,就是所谓的封神了!”颜好道。 “大师说得很清楚,弟子有些明白了,可又觉得还是一知半解!大师在几里之外,就能听到我们说话,还能将意识传送到我们脑海中,这难道不是因为修习了意术吗?”王诩追问道。 “这是元神的力量!元神乃是炁之子,炁是道之子,道是时空的起点,万物的源本!人的生命,追本溯源,乃是来自于‘道’!道幻化为无数的炁,炁又幻化为无数的元神,人因此才有了生命,人才能够发挥思想并指导行动,所以元神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一个人的元神耗尽了,生命就终止了!”颜好道。 “我明白了,意术使得元神强大,因而人就拥有了元神的力量,拥有了不同寻常的能力,拥有了很长的寿命,可是这个意思?”王诩道。 “先生聪慧,一点就通!”颜好笑道。 “元神控制了识神,所以能够驱使识神,也就能够洞察人的心智,乃至控制和传送意识了!”琼芳进一步解释道。 “刚刚师祖说只修其功,不取其法,这‘功’和元神一样,也是炁之子吧?”栖露问道。 “是的!”颜好道。 “师祖修习了意术,因自身元神的强大,所以能够做到只修其功而不取其法,故而与亓官子有所不同,可是如此?”栖露道。 “丫头也不赖!”颜好笑道。 “我与师妹曾听圣姑说过,大师昔日使用缓步神功降服了三尺童子,这又如何解释呢?大师的缓步神功,能够对抗昆仑山中的缓步神力吗?”王诩问道。 “那是九姑传得太神了!”颜好笑道: “那时我的意术刚刚到了通灵这一层,单凭意术的力量,收服三尺童子就足够了,因为那三尺童子是受本身的意识控制的!至于昆仑冰川之中出现的缓步秘境,我也有所耳闻,修炼缓步神功之人,自然可以通过秘境!”颜好道。 “为什么昆仑冰川中会有那样的秘境呢?”栖露疑道。 “这是一个秘密,师祖以为,那是一种来自某个时空的力量,缓步神功可以消除这种力量,如果意术高人能够看穿这个时空,也可以避开这种力量,穿越秘境!”颜好道。 “原来如此!”王诩若有所悟道。 “师祖,弟子有个疑问┄┄”栖露突然道: “师祖说收服三尺童子靠的是意术,如果没有意识的杀器,比如弓箭,师祖怎么来对付呢?缓步神功有用吗?同样,那弓箭到了缓步秘境中,也会变得很慢很慢吗?” “自然会很慢很慢!如果意术达到了封神的境界,又修炼了缓步神功,人的元神就可以和功合二为一,形成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也可以称之为‘缓步神力’;一旦发出缓步神力,可以在特定的时空让一切凝止,无论刀箭还是水火,都可以从容应对!”颜好道。 “这就是所谓的封神吧?”王诩道。 “是的!只要意术达到了封神之境,无论缓步神功,亦或是其它功力,皆可以运用自如!”琼芳补充道。 “我明白了,人受意识控制,所以一个人要想获得神的力量,必须要意术达到封神之境,对吗师祖?”栖露道。 “正是!”颜好点头道。 “神与人,原来也只在咫尺之间啊!”王诩叹道。 “先生现在可以问了!”颜好笑道。 “小道在尘俗中时,常常有人争论善恶,请问大师,何为善,何为恶呢?”王诩问道。 “善为元神之子,恶为识神之子,所以善恶就与二神一般,始终不得和睦!他们的真相如何呢?言语往往难以表达,我就让你看看他们的模样吧!”颜好道。 颜好说完,王诩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两幅特殊的图案,栖露也同样看见了。 “看清楚了吗?”一个声音在王诩耳边想起,王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 “看清楚了,原来善恶长得如此相像,竟似一对孪生兄弟一般!” “可在世人看来,却是大相径庭啊!”栖露道。 “昔日师祖曾问九姑:‘女娲娘娘造了人,为什么不都造好人,而要造出善恶不同的人呢?’九姑不能答,想必先生也有此一问吧?”颜好笑道。 “现在不需要问了!”王诩道。 “还念着昆仑山中的秘密吗?”琼芳大师笑道。 “不想了,不想了┄┄弟子可以安心地走了!”王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丫头,你想知道什么?”颜好对栖露笑笑道。 “师祖,我想看看爱恨情仇是什么样的!”栖露道。 颜好大师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栖露脑中又出现了两幅图案。 “原来爱念和仇恨竟是一对母子!”栖露茫然道。 “爱念是识神之子,仇恨是爱念之子;然大爱与爱念不同,乃为元神之子!”颜好道。 “寻常人所言之爱,要一分为二:大爱至善,乃为元神之子;爱情、情爱和喜爱等爱念与恶一般,同为识神之子!仇恨因爱念而生,故而为其子;先有爱而后生恨,无爱则无恨!大爱则不同,大爱与善为伍,为元神之子,故而大爱无仇!”琼芳进一步解释道。 “经师祖这么一说,弟子再无困惑了!”栖露淡然道。 数日之后,王诩和石申甫一同离开了人世,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二人走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梨花姑娘发现了二人,看见二人手拉着手,皆是面带微笑,好似活着一般。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日攻城 王翦大军扫清了邯郸城的外围,准备一心一意攻打邯郸城的时候,城中的鲁班门人和上下流派中人也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秦军攻打邯郸城的第一日,发觉城头多了一件守城工具,这种守城工具是专门为对付攻城云梯而设计的巨大的砍刀。赵军将特制的大刀固定在沉重的木桩的一端,木桩的另一端固定在城头上,悬挂于城头,士兵们拖动木桩上的铁索,大刀就荡了起来,从而砍断了云梯。秦军刚刚架好了云梯,士兵们爬到一半之际,巨大的砍刀直荡而下,几下就砍断了云梯,秦兵进攻受挫,死伤无数。事后秦人将此新式武器称之为“荡刀”。 王翦估算了荡刀的长度,连夜命士兵们将铁矛绑在云梯上,加固了云梯。到了第二日,王翦下令大军继续攻城,虽然荡刀的威力有所削弱,但荡刀砍不断云梯可以砍人,一到荡刀的位置,秦军士兵很难越过,荡刀仍对秦军攻城士兵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第三日,王翦打算加大进攻力度,先是使用投石车等远攻武器轮番轰击墙头上的荡刀,轰击邯郸城,再使士兵们登墙攻城。一日下来,虽然击毁了不少荡刀,但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 第四日,王翦依法炮制,仗着人多势众,继续加大了进攻力度,但邯郸城头上突然冒出来一种新式武器——油枪。油枪的制作极为简单,就是将竹筒打通,在竹筒中灌入热油,通过挤压将热油喷洒出来。热油本是古代常用的守城必备物资,油枪提高了热油的使用效率,大大节省了热油,不但对攻城士兵直接造成了伤亡,而且淋于云梯之上,使得攻城的秦兵手脚容易打滑,稍有不慎就摔了下去。 第五日,王翦一边使用远攻武器继续轰击邯郸城,一边派人在城门口叫骂,企图引诱赵人出城对杀。秦人骂了半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下午,邯郸城中果然杀出一队人马来。 王翦远远望去,发觉对方人数不多,不过五千上下,于是命两名都尉上前迎敌。两名秦军都尉带着数千人冲杀过去,赵人迎面而上,王翦看得清楚,双方皆是实打实的寻常对杀。然而一战下来,秦军两名都尉逃回,数千人几乎全军覆没,而赵人迅速收拢队形,损失无几。 “胡刀骑士,上将军,赵人一定出动了胡刀骑士!”秦将杨端和在一旁道。 “蒙恬、王贲听令!”王翦大声道。 “末将在!”二人上前应道。 “你二人各领狼鹰锐士一千,准备迎敌!”王翦道。 当时秦国的狼鹰锐士、赵国的胡刀骑士和齐国的技击齐士已然扬名天下,因此王翦在攻打邯郸之际,问嬴政要了两千狼鹰锐士,专门用来对付赵国的胡刀骑士。嬴政于是将这两支特殊人马分别教给了蒙骜之孙蒙恬,和王翦之子王贲统领。 蒙恬和王贲各领一队狼鹰锐士到了阵前,王翦正在思索破敌之策之时,赵人突然鸣金收兵而去。王翦无奈,只得暂且作罢,准备明日再战。 第六日,王翦亲率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远远望见赵人已经在城下等候了。王翦心中起疑,心想赵人竟敢主动出击,当真以为胡刀骑士天下无敌了么?王翦不敢大意,登上巢车一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王翦看见有一二百人立于一排排的赵军阵前,一人一马,一弓一矛,皆是赤膊上阵,无盔无甲。王翦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一战比的是硬功夫,拼的是勇气,打的是士气。秦人在邯郸城外大骂赵人贪生怕死,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战,赵人因此来了这么一出。 王翦在狼鹰锐士中选出了两百名最强悍的士兵,命一名不更带领,准备应战。一百多名狼鹰锐士也如赵人一般,尽皆褪去了盔甲,同样赤膊上阵,单枪匹马杀了过去。 这一战毫无阵法战法可言,比的就是武艺和硬功夫。双方人马交错,箭器横飞,战场上尘土飞扬,战马的嘶叫混杂着勇士的怒吼,兵器的碰撞声与战士的惨叫声接踵而来,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人马慢了,声音也小了,尘土渐渐落下。 与前战一般,赵人以微弱的伤亡赢得了这一战,场上的赵国骑士屹立不倒,而两百名狼鹰锐士无一生还。 “上将军,怎会如此?”王贲疑道。 “定是赵人刷了奸计!”蒙恬不服道。 “不错,有太行山高人混杂其中!”王翦道。 “上将军所言不差,前番出现的荡刀和油枪闻所未闻,赵王定是请了高人来邯郸护城!”秦将杨端和道。 “今日失了士气,明日再战!”王翦道。 到了第七日,王翦意欲一鼓作气,继续攻城,重振士气,于是一早便率军攻城。当王翦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赵人早已在城下布好了阵,等着秦人来攻。 王翦登上瞭望巢车仔细一看,赵人在城门前摆出了四个龟甲方阵,呈正方形排列,整个方阵后方有几十驾不起眼的战车,每个方阵约摸八百人上下。王翦前番吃了几次亏,见四个龟甲阵距离不远,知道相互之间有分合的变化,不知道对方何故将战车置于阵后而非阵前,心中疑惑,不敢大意,仔细寻思着应对之策。 “官大夫秦钺听令,战车营准备!”王翦一声令下道。 “是!”秦钺应道。 “骑兵营孙叔平、夏侯炎听令!”王翦又道。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各领一队随战车营出击,轮番使用长矛游击,不得靠近!”王翦下令道。 不一会儿,秦钺战车营到了阵前,部分战车上装了很多长矛,准备出击。几十驾墨家战车率先冲向了赵人方阵,距离不到一百步时,战车前方的床弩率先射出了坚硬的铁箭。赵人的龟甲方阵采用的皆是长牌盾,不但高长,而且特别坚韧,铁箭也奈何不得。一阵叮呤哐啷声后,墨家战车后排的镰刀撞上了赵人龟甲阵,镰刀划过长牌,带着火花,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方阵依然毫不动摇。秦国骑兵们骑在马上向方阵一一掷出长矛,掷完了又返回到战车上拿,如此轮番游击。直到长矛都掷完了,赵人龟甲方阵依然岿然不动。 战国时龟甲阵并不罕见,但王翦等人从未见过如此结实的龟甲阵,只得命人挥动将旗,示意人马回撤。 “父亲!使用巨弩击阵!”王贲忍不住道。 王翦瞪了王贲一眼。这一瞪有几个意思,第一明显是责怪儿子沉不住气,第二是不应该称“父亲”,第三是称为“巨弩”的大型机弩是当时杀伤力最大的兵器,并不轻易使用,王翦认为也不宜使用。 “看来这邯郸城中的高人不在少数啊!”杨端和道。 “撞车何在?”王翦喝问道。 “撞车在此,随时候命!”一兵士站出来应道。 “公乘章燧听令!”王翦喝道。 “末将在!”章燧应道。 “你带上撞车,领两千重甲兵击阵!”王翦继续下令道: “公乘司马风,领一千重骑兵与章燧一同击阵!” “末将领命!”司马风应道。 二人领命上阵。秦兵推动着两架撞车快速驶向赵人龟甲方阵而去,距离方阵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 就在撞车快要撞上龟甲阵之时,龟甲阵突然裂开了缝,撞车长驱直入,进入了阵中。王翦远远望见龟甲裂开后很快又合上了,心中感觉不妙。 推动撞车的秦兵进入了龟甲中,突然从地下冒出来无数尖刀,秦兵在惊骇中被一一击杀。四个方阵随后开开合合,如法炮制,击杀了不少秦兵,约摸一炷香的功夫,王翦看见四个方阵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看明白了方阵的变化,立即下令道: “战车营快快支援!” 这龟甲阵是太行山上下流派控杀堂堂主丘貉布下的“天罗地网阵”,天罗是指盾牌,地网则是指地底下的忍者,秦人一进入龟甲中,就成了瓮中之鳖。 秦钺闻令率领战车营呼啸而去,走到半路之时,龟甲方阵身后的数十架小战车迎了上来。小战车遇上了墨家大战车不闪不避,迎面快速撞了上去。大小战车一接触,大战车皆被撞得飞了起来,滚落在一边散了架。王翦此时才明白,原来这些不起眼的小战车竟是传说中的“死车”,同样也是墨家的杰作,而将其置于阵后,一来是为了对付大战车,二来明显有后发制人之意。 王翦眼看着秦兵的惨败,觉得杨端和说得不错,这邯郸城中的高人不在少数,想到此处,立即下令鸣金收兵。 当日傍晚,王翦派出斥候向秦王禀报邯郸战事,请求应对之策。 第八日和第九日,秦军只使用投石车抛出火球和巨石轰击邯郸城和城墙头的荡刀装置,再不敢轻易登墙攻城。 第十日下午,邯郸城中突然杀出几路骑兵,人数不下万人。王翦令秦军左右两翼约两万人马迎战,战场上很快尘烟滚滚,杀声四起。 突然之间,战场上的赵军尽数撤离而去,而在战场上留下了许多已经破裂的羊皮袋。秦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是赵人不敌,尽数撤退而去。秦军正在烟尘中沾沾自喜之际,邯郸城中射出了无数的火箭。秦军本在弓箭射程之外,但火箭落下之际,引起了火光,突然间惊雷滚滚,火光冲天,席卷了整个战场。 王翦等人虽然离得较远,但巨大的声响携夹着气浪,仍将一班秦军将领掀翻在地。王翦等人被震得头昏耳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坐在地上已然爬不起来。 “上将军,上将军!”王贲第一个向倒在地上的王翦奔了过来。 王翦勉强站起了身,摇了摇头,有意让自己清醒一下。正在此时,赵人的杀声传了过来,蒙恬也走了过来。 “王贲、蒙恬殿后,大军后军变前军,撤!”王翦立即下令道。 王翦再次大败而归,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秦军中也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这是上下流派惊雷堂堂主放勋的把戏,用今天的科学来解释,他是利用了粉尘爆炸的原理。放勋一到邯郸城中就去找粪池,其实就是想制造沼气,沼气味道淡,与马粪接近,故而在战场上释放之际不易引起秦人警惕。这一天恰好没风,大量的沼气混杂着战场上扬起的烟尘,而赵人又在尘土中混入了磷粉,在火箭的点燃下,引起了连锁爆炸,王翦等人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二十四骑 王翦的战报送到了咸阳,嬴政看后皱了皱眉,叫来了魏缭问道: “先生可有听说过七隐?” “大王仲父在时,我曾听过一句话:鬼谷、墨侠、玄门、媚攻、异相、意术、上下流,得此七隐者可得天下。大王问的可是此七隐?” “这是仲父所言?” “此言并非出自仲父,究竟出自何人,微臣也不知道!” 吕不韦将庄子的七隐之言做了一番改动,置于《吕氏春秋》之中留给了嬴政。吕不韦之所以反过来说,因为他知道,嬴政难的不是夺得天下,而是江山永固。嬴政闻后略一沉思,觉得魏缭所言和仲父大差不差,于是又问道: “先生是鬼谷传人,对这七隐又知道多少呢?” “鬼谷和媚门大王是知道的,大王拥有的枯蚁就是异相灵物,齐相田单是玄门传人,蒙骜师兄的祖父就是墨侠,太行山中的上下流派,历来和赵王室关系匪浅,至于意术,微臣就说不好了!大王小的时候,师父曾经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叫南阳子,他就是意术大师!” “这么说如今在邯郸城中出现的是上下流派中人了?” “应该不仅仅是!墨家守城之技扬名天下,固有‘墨守城规’一说,微臣觉得,那荡刀和油枪之类的器物,应是出自墨家子弟之手!” “哼!雕虫小技,不过是螳螂挡车罢了!”嬴政冷冷道。 “大王┄┄可是要用枯蚁?”魏缭迟疑道。 “先生以为呢?” “这┄┄微臣不知!”魏缭黯然道。 “先生怎么萎靡不振,可是身体不适?”嬴政觉得魏缭言语暗淡,故而问道。 “微臣是老了┄┄该回家养老了!”魏缭道。 “先生是哪里生寡人的气吗?”嬴政疑道。 “微臣不敢!”魏缭淡淡道。 “先生┄┄”嬴政欲言又止,在殿中走了几步道: “寡人不会用枯蚁的!” 嬴政想起秦刃也是墨家子弟,此时的他对江湖势力也不敢轻视,魏缭走后,嬴政叫来了徐福和赵高,命徐福调查墨家和墨侠的情况,并让赵高协助。 次日早朝后,嬴政叫来了屠鹏,命屠鹏领二十四名邹屠氏勇士前往邯郸,助王翦破城。这二十四名勇士一直是嬴政的近身侍卫,此时嬴政的空髓拳剑已然娴熟,又有热秀和烈秀在,故而嬴政将他们派上了用场。 屠鹏带领二十四骑,一人一马,到了邯郸,向王翦复命。 “怎么只有二十四人?”杨端和疑道。 “你不知道屠先生是何人吗?”蒙恬道。 “是何人?”杨端和问道。 “枯蚁先生!”蒙恬小声道。 “原来是他啊┄┄”杨端和暗喜道。 “父亲┄┄父亲┄┄”正在此时,王贲喊着冲了进来,一看有人在,遂改口道:“上将军,末将听说屠先生来了,他人你呢?” “刚刚离开了!”蒙恬接话道。 “他┄┄他带枯蚁来了吗?”王贲小声问道。 “大王要的是一座邯郸空城吗?”王翦变脸道: “休要胡说!昔日大王释放枯蚁,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末将明白了!”王贲低头道。 次日上午,屠鹏效仿赵人之举,带领二十四位勇士单枪匹马奔赴邯郸城下。二十四人一人一马一刀,个个赤裸着上身,走到邯郸城下之际,下马立于尘沙之上,背对邯郸城,岿然不动。 赵人一看对方已然进入了城墙兵士的弓箭射程之类,又背对着城门,既有藐视,又有示威之意,不敢轻举妄动,立即向公子葱禀报。公子葱明白对方的意思,正欲令胡刀骑士出击,上下流派的丘貉堂主主动请战。 丘貉带领二十四名控杀堂门人出了城门,站到了屠鹏等人的对面。 “太行山丘貉!”丘貉主动报名道。 屠鹏见对方皆是一人一刀,其他身无一物,也不答话,只对着二十四人大声喊道: “赴汤蹈火,宁为鬼雄;沥胆披肝,誓于死节!杀!” 二十四人随即向着太行山人冲杀过来,双方厮杀起来。丘貉在一旁看得清楚,对方皆是硬功夫,一招一式简单明了,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千锤百炼,无懈可击。丘貉带来的二十四人皆是控杀堂的高手,也是硬功夫一派,双方这一交手,以硬碰硬,毫不含糊,看得邯郸城墙上的将士们热血沸腾。 双方一直对杀了半个时辰,你来我往,毫无喘息的机会,虽然只是区区数十人的搏杀,但站在邯郸城墙上的公子葱觉得比千军万马的厮杀还要激烈。半个时辰之后,太行山百术门人死了五个,而二十四勇士中只有数人负伤。 丘貉见势不妙,亲自加入了战斗,双方拼杀到最后,百术门人全军覆没,二十四勇士也死了五个,半数身负重伤。 此一战,秦军士气大振,王翦一连几日下令攻城,邯郸城孤立无援,在秦军的呐喊声中摇摇欲坠。 王翦大军围城攻城的第二十八天,由于连续的攻城,大量重型攻城器械损毁,王翦不得不下令暂停攻城,以期修缮器械,补充火石箭弩等军用物资。 到了第三十八天,王翦集中了所有的楼车,将狼鹰锐士全部投入了战场,让邹屠氏人每人负责一辆楼车,决定对邯郸城进行最后一击。 黄昏时分,秦人击垮了赵人的意志,破城而入。公子葱和鲁班门的荆飞等人率众在城门口拼死抵抗,最终一个个皆倒在血泊之中。秦国大军进入了城中,血性的赵人军民同仇敌忾,与秦军进行了激烈的巷战,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太行山的高辛子见邯郸城大势已去,趁着深夜,黯然离开了邯郸。 太阳从东方探出头来,红色的晨曦映着红色的血迹,彷佛诉说着邯郸城中的热血故事。一名士子走上了街头,手中挥舞着竹简,一边狂奔,一边哭喊道: “李牧死,赵国亡┄┄李牧死,赵国亡┄┄啊!” 数日之后,邯郸城破的消息传遍了天下。荆飞身死的消息传到了齐国鲁班门人的耳中,门中之人义愤填膺,有人发誓要替荆飞报仇。大梁的荆轲闻得好友荆飞身死,开始对秦王嬴政产生了怨恨。 邯郸城破的消息传到了刘邦耳中,刘邦并未感觉到意外和震惊,依然跟兄弟们喝酒打架,一切照旧。这一日,刘邦和萧何等人聚会之时,雍齿来了,将萧何拉到一边问道: “萧大哥,那鼎的事谋划得如何了?” “你急什么,这几日我不正在打听吗?”萧何道。 “大哥抓紧点,免得夜长梦多!”雍齿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说事!”萧何不耐烦道。 雍齿走后,刘邦赶走了其他人,对萧何道: “他又是为那事而来?” “他还能有什么事?”萧何道。 “大哥可有打听到什么?”卢绾问道。 “有是有,不过现在还不能做决定!”萧何道。 “我看他雍齿是穷疯了,念念不忘!”刘邦道。 “这年头谁不穷啊?真要能用那东西换些钱来,冒点险也值得!”卢绾道。 “为了钱你不要命啦?”萧何瞪眼道。 “那也比穷死饿死好!”卢绾道。 “你少动歪脑筋,该你发的财它跑不了,不该你发的财你也甭想!眼下形势未明,不要轻举妄动!”萧何道。 “大哥你快点儿想想办法呗,那东西老搁着总有人惦记!”卢绾道。 “大哥说得对,听大哥的,急什么!”刘邦也朝卢绾瞪眼道。 燕国的太子丹闻得邯郸城破了,感觉燕国的危机也离得不远了,于是找来了梵於期问道: “我让你招募的勇士招募得怎么样了?” “已有一百多人了!”梵於期答道。 “有没有几个出色的高手?” “河涧的渔樵先生、漠北的雪山老鹰,还有辽东的伏虎神棍,皆非泛泛之辈!” “你带几个人去大梁,沿路仔细打听一下邯郸的情况,尤其是邯郸破城的前后经过,之后再去拜访拜访荆轲大侠!” “好,属下明白!”梵於期应道。 梵於期选了四五个江湖高手,次日一早,带上了几人启程往邯郸方向而去。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三十九章 非所宜言 自黄蝮入秦后,因宣太后芈月之故,数十年间墨家在大秦迅速发展。秦非子之后,墨家开始回归中原,至光崖子成为墨家巨子之后,墨家高人基本全都迁到了大梁附近,而留在秦国的只是墨家平民后裔,和少数取得官爵的人。赵高调用了秦国间子协助徐福调查秦国国中墨家子弟的底细,一月下来,很快有了结果,但在进行的过程中与墨家子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墨家弟子向来有侠义之风,不愿受朝廷约束,不愿接受朝廷中人的盘问。徐福第一次受命,不敢懈怠,故而用强,将部分墨家子弟缉拿入狱,通过严刑拷问获得了情报消息。 徐福入宫向嬴政汇报调查结果,嬴政听了汇报后问道: “墨侠与墨家是何关系? “墨侠本是墨家邓陵子一派的武墨高人,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还精通暗器机关制造之术。墨子死后,墨侠游离于墨家之外,然墨家巨子黄蝮取得完整的墨家墨符之后,墨家渐渐统一,原来邓陵子一派的墨侠渐渐消亡,只留下了一个称呼,现在的墨家弟子,称墨家中的武墨高手为墨侠。”徐福答道。 “光崖子此人如何?” “光崖子巨子受人敬仰,与大梁正济会人十分亲近,在江湖上是一呼百应的地位!” “墨家何故与我大秦,与寡人作对?” “墨家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不受官府节制,难以知晓真正原因!” “既然如此,将他们尽数驱离我大秦国吧!”嬴政挥手道。 “大王┄┄”赵高闻后上前道: “这些人平时好勇斗狠,罔顾秦法,说是侠义之辈,其实就是亡命之徒!大王即将取得天下,今日驱离大秦国,他日又将驱离何处呢?” “那你以为呢?”嬴政问道。 “既然墨家与大王为敌,不如尽数杀之,以儆效尤!”赵高道。 “你觉得呢?”嬴政问徐福道。 “府令大人言之有理!”徐福附和道。 “好吧,那就杀吧!”嬴政淡淡道。 赵高得令后随即在秦国国内清除墨家,杀了数百人,墨家子弟中的一些武墨大都逃离了秦国,而赵高击杀的尽是一些墨家子弟亲属。 秦王在秦国捕杀墨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梁,光崖子闻后十分震怒,于是来找荆轲。光崖子和荆轲正说着话,梵於期来了。 “果真此人成了天下之王,这天下怕是将暗无天日了!”光崖子道。 “昔日我就说那嬴政是个暴君,今日大侠总该相信了吧?”梵於期道。 “想不到我正济会人一手扶起来的人竟是一位暴君,先生九泉之下若是得知,岂能安心?唉┄┄”荆轲摇头叹道。 “那暴君是正济会人扶持起来的?大侠所言不会是真的吧?”梵於期疑道。 “闻得荆飞死后,我去见了朱亥师叔,他和我讲了不少嬴政父子的旧事,我正济会人对他吕氏父子可算是尽心尽力了,却没想到今日的嬴政令人大失所望!”荆轲道。 “吕不韦此人,倒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这嬴政就不同了!”光崖子道。 “若是正济会人扶持了暴君,那正济会人就应该替天行道,铲除暴君!”梵於期道。 “好!将军说得好,说得对!”秦舞阳走进来道: “哥哥,你要替天行道啊!” “我听说新郑城中,秦人诛杀士子,残害忠良,杀了不少人!秦法森严,韩国子民稍有不慎就触犯了秦法,不是锒铛入狱,就是身首异处!”光崖子道。 “眼下赵国已亡,魏国难保,诸位可曾想过,这大梁城若是保不住,诸位又将何去何从呢?有朝一日,嬴政得了天下,必定推行更严厉的秦法,对天下子民进行铁血统治,到时候大侠和巨子就后悔不及了!”梵於期道。 “哥哥!你让我去杀了那嬴政吧!”秦舞阳道。 “对!只有杀了嬴政,这大梁城才能保得住,天下才能太平!”梵於期立即附和道。 “要杀嬴政,谈何容易啊┄┄”光崖子摇头道。 “杀不杀是一回事,能不能杀得了又是一回事!”荆轲道。 “大侠的意思是┄┄?”光崖子疑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犹豫!”荆轲道。 “昔日杀李园,今日杀嬴政,皆是替天行道!”梵於期道。 “哥哥,莫再犹豫了,要杀嬴政,舞阳第一个冲在前面!”秦舞阳道。 “击杀嬴政,事关重大,还需听听掌会的意思;另外,我想去新郑看看,看看秦国统治下的新郑现状如何?”荆轲道。 在荆轲的内心,他因荆飞之死怨恨嬴政,但嬴政究竟该不该杀,他吃不准,故而想去新郑亲眼目睹一番。 梵於期回了燕国,将在邯郸和大梁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姬丹,姬丹对梵於期道: “幸得将军,我才看清了嬴政的野心,看来只有杀了他,才能保住我燕国!” “属下也觉得,刺杀嬴政,是保护燕国最好的办法!如今嬴政得罪了墨家,还有齐国的鲁班门,要是正济会人振臂一呼,天下英雄岂能放过他?”梵於期道。 “这次去大梁我还结识了一人,此人少年英雄,或可以为太子所用!” “何人?” “秦舞阳!秦舞阳是秦刃之子,一直视嬴政为杀父仇人!” “你常往大梁走走,一来可以结识像秦舞阳这样的人,二来多去魏公子詹那里走走!若是能将那秦舞阳请来燕国,即使只是来做客,也是极好的!” “属下明白!”梵於期点头道。 光崖子和荆轲到了新郑,第二日上街巡视,听见人说西街口有一家老小正被行刑,都赶着去看热闹,于是跟着去了。 光崖子和荆轲赶到之时,行刑刚刚结束,看见七八颗人头滚落在地,惨不忍睹。 “全家的男丁都杀了?”一人向其他人问道,这人也是刚刚赶来。 “十四岁以上的都杀了,只留下几个小的!”有人答道。 “何事?”那人问道。 “非所宜言!”有人答道。 “非所宜言?这是什么罪?”有人疑道。 “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人道。 “这位先生,可否与在下详细说说,这一家老小所为何事被杀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荆轲抱拳道。 “秦法规定父兄不能同居一室,可这家人便便看重的就是父慈子孝,兄弟和睦!这一家十几口人也就两间半茅房,要是分了家,就有人没地方助,因而不肯分家,衙役便来强制执行。老三好讲理,就与衙役争执起来,说得激动了,老三就来了一句:‘秦王不讲理!’那衙役一听,顿时火了,一脚就将老三踹倒在地。此时围观的人很多,这老三也是个强脾气,爬起来就大声喊道:‘秦法不讲理,秦王就是不讲理!’事情就是这么个经过!”那人道。 “就这一句话?”光崖子疑道。 “就这么一句话!”那人道。 “刚刚那官差宣讲罪名之时,你没听见吧?就这一句话,可是触犯了好几条秦法呢?眼下是多事之秋,从重处罚,故而全家杀头!”有人道。 “可这秦法我们也不熟悉啊!就是熟悉,也┄┄”那人欲言又止,不敢接着说下去,生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群众慢慢散了,二人也移步他处,光崖子道: “韩国因申不害变法而强,申不害是法家前驱,韩人若是不能接受秦法,天下其他诸侯国就更难接受了!”光崖子道。 “走,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荆轲道。 二人来到一处茶肆,叫了一壶好茶,坐下慢饮,不一会儿,旁边桌子上坐过来了三个士子模样的人。 “看来这次李家是难逃一劫了!”一人道。 “所以说小人不能得罪啊!你也说不准这哪一天天就变了,风水也转了!”另一人道。 “常言道为富不仁,可这李公为人厚道,不该有此下场啊!”又一人道。 “这举报来举报去的,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另一人道。 “这些话不能在这里说!”一人左顾右盼道。 “诸位所言何事?可否告知一二?”光崖子扭头问道。 几人相视不语,光崖子抱拳道: “诸位勿疑,我二人来自大梁,与秦人毫无瓜葛!” “唉┄┄说说就说说吧!”一人叹息一声,继续道: “李公原是城中的一户大户人家,祖上积德,留下了数十亩地。三川郡设立以后,李公家的地尽数被官府收缴了去,李家长子因此心生怨气,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隔壁的张家与李家素来不睦,闻后就向官府举报,说李家长子说了些什么什么话;官府因此就到李府抓人,也就是刚刚不久前,一家十几口人都被抓走了!”那人道。 “李家全家会被杀头么?”荆轲问道。 “这就说不好了,要看郡守大人的心情了,那主犯之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另一人道。 新郑被秦国拿下后,秦王嬴政设立了三川郡,治所设在新郑。当时诸国文字不通,韩人大多不熟悉秦法,也不适应,加上乱世之际,秦国官员执法从严,一时间杀了不少人。嬴政收缴了那些名门望族,士子豪强的土地,按大秦律法重新进行了分配,因此士大夫和富人们的反对意见极大,对嬴政是恨得咬牙切齿。光崖子和荆轲二人在新郑逗留了数日,发觉韩人对秦国的统治十分不满,暗中唾骂嬴政的人比比皆是。失去土地的贵族和富人们心中怀有怨恨,因此散布谣言,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而得到土地的人刚刚失去了国家,又背负着税赋,也没多少可喜之处。荆轲和光崖子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但这一番走访,坐实了对嬴政是个暴君的评价。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四十章 铤而走险 “萧大哥┄┄萧大哥┄┄”萧何和刘邦几人正在田间干活,听见雍齿在田头扯着嗓子喊他。 “这家伙怎么又来啦!”刘邦道。 “大哥啊,你不拿个主意,他有得来烦呢!”卢绾道。 “走走走,歇会儿去!”萧何道。 几人到了田头,卢绾一见雍齿道: “以后那鼎就归你了,别老来烦萧大哥!” “你说了算吗?呸!”雍齿随即又对萧何道: “萧大哥,不是我心急,眼下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上顿吃不饱,下顿没着落!你说我不指望那东西,还能指望什么?” “坐下,坐下!”萧何边说边在地上坐了下来。 “大哥说了,这事急不得,你老来老来,什么意思啊你?不放心大哥和我们呐?”卢绾道。 “这乡邻乡里的,谁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你说我家就那么点儿地,那么多兄弟姐妹,能吃得上饭吗?前番大哥说了,那东西是无价之宝!咱也不求它是无价之宝,能换个千儿八百个钱,大家分了,不好吗?”雍齿道。 “放屁的狗屁!少了一千金,老子不卖!”刘邦道。 “那好啊!一千金一万金,你以为老子不想啊!”雍齿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萧何瞪了瞪二人,接着道: “只要能出手,那必是大钱!” “当真,大哥?”卢绾道。 “当真!这鼎我也摸索了一两年了,断不是凡物!”萧何点了点头道。 “大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雍齿高兴道。 “那能出手吗?”刘邦疑道。 几人都看着萧何,萧何挪了挪身子,淡淡道: “可以试试!” “怎么试?”刘邦急问道。 “萧大哥,只要你说句话,我雍齿绝不后退半步!”雍齿连忙表态道。 “这鼎究竟是卖给楚王、齐王、还是秦王?我仔细想过,还是只能卖给秦王!但秦王是什么人?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如何将鼎卖给秦王,能拿到钱,又能保住命呢?”萧何看了看几人,停止不语。 “大哥看我干嘛,我能有什么主意?”卢绾道。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雍齿道。 “不是我卖关子,这事弄不好啊,不光我们几个没命,说不定九族都没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倒霉,所以不能不小心啊!”萧何道。 “大哥有主意了?”刘邦问道。 “有一个办法!”萧何道。 “大哥你快说啊!”卢绾也急了。 “我们卖鼎可以,绝不能暴露身份!只要鼎在我们手里,见钱交货,又不暴露身份,我们大家就都没事!”萧何道。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卢绾喜道。 “那是当然,能这样最好了!”刘邦道。 “能吗,大哥?”雍齿疑道。 “所以说我们要先试试,也只能先试试!”萧何道。 “我听大哥的!大哥拿主意,我雍齿去冲锋陷阵就是了!”雍齿道。 四人又商量了半天,定好了行动的时间、地点,分配了任务,各自散了。 嬴政两年间灭了两个国家——韩国和赵国,而魏国和燕国也似乎唾手可得,咸阳城中有人开始议论奖赏功臣,分封封邑之事,而嬴姓宗室的人更是翘首以盼。这一日,嬴政叫来了李斯,对李斯道: “你的《集权论》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谢大王夸奖!”李斯拜谢道。 “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很好、很好!李斯啊,你有大才!” “眼下不光咸阳城中,就连朝中也有人不断提议分封之事,不知大王是怎么想的?” “要想集权,必须是郡县制,要想实现书同文,车同轨,就必须要集权!” “大王所言极是!” “君明道,官知法,民修儒,这句话你怎么理解?”嬴政突然问道。 李斯一惊,他知道这句话的来源,故而试探着道: “以道治君,以法治官,以儒治民,其中颇有深意,微臣以为,不仅仅局限于此其表面的意思!” “你是法儒大家,你的老师荀子先生集道、法、儒于一生,深谙帝王之道,志在救世安民,你应该能说出一二来吧?” “仲父为政多年,其境界自是微臣不能比的!所谓君明道,是指君王要重道轻术,不拘小节;所谓官知法,是指官员要严守法度,以身作则;所谓民修儒,就是说儒学可以使平民百姓安分守己!这些只是表面的意思,然细细想来,仲父所指,远不尽于此!” “你说得不错,天下要想实现无为而治,光有这三点远远不够!这句话寡人琢磨了好久,每次都有不同的理解,觉得这其中所蕴藏的道理,远远超过了其表面的意思!我秦国向来以法治国,实际上就是以法治民,而仲父以为,法是用来治官的,不可加之于民;凡士大夫者,多有修习儒学,而仲父以为,为官的士大夫不该修儒,儒学只适用于平民百姓。李斯,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斯才疏学浅,一时间难以领悟!” “是啊┄┄仲父之论,旷古绝今啊!”嬴政叹道。 萧何和刘邦等四人带了些干粮,一齐来到了楚国的旧都陈郢。四人在城中闲逛了一日,访到城中有一户姓郭的大户人家,为人刻薄,仗势欺人,就在他家附近绕了几圈,熟悉了一下环境。第二日一早,雍齿和刘邦就启程去了新郑。 二人到了新郑,也先在城中逛了一阵,随后分开两路行事。刘邦找了一个闲人,给了他一个钱,对他说道: “在下是从陈郢来的,我家主人姓郭,是陈郢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我家主人在黄河中得了一鼎,这鼎什么样子呢?你记好了,待会儿不能说错!这鼎又大又重,两个人抱不过来,四个人抬不动,浑身是龙纹,凤鸟是浮雕,有四只脚,外加两只耳朵。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那人应道。 “我家主人想将这鼎卖个好价钱,因此就让在下来这三川郡里问问,看看何人能出多少钱?兄弟啊,要是能买个好价钱,我家主人一高兴,赏你个十金八金的也说不一定!” “乖乖不得了!这鼎能卖多少金啊?”那人疑道。 “少于一千金我家主人不卖!你也别到处跑,就在前面的茶肆中问问,告诉人家我家主人是陈郢的郭公,看到像个有钱人的样子,你就上去问问,没事就跟茶肆中的人当作闲话家常聊聊,听明白没有?” “这事容易,兄弟你就放心吧!” “在下今天有点急事抽不开身,明天你还到这里来,我再给一个钱你,你也别到处跑,就在这茶肆中说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那人暗喜道。 刘邦交待好了,躲在旁边看了一阵,找了个地方,呼呼睡了一觉。刘邦所做的事,萧何本也吩咐好了雍齿照着做,但雍齿舍不得花那一两个钱,就自己找了个茶肆,在其中跟人说着大鼎的事。到了晚上,二人碰了头,找了个地方将就了一宿,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晨,太阳出得老高了,二人还是分头行事,各自往老地方去了。刘邦到了昨日的茶肆旁,见那人来得比他还早,心中暗笑,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那人见来了二位衣着华丽的客人,遂上前搭话,不想就在此时,来了三四个人,刘邦感觉不对劲,觉得该来的来了!果不其然,三四个人一来就将那人摁住了,一人进去问了店家几句话,就将那人带走了。 “兄弟啊,对不住了,来日再报答你啊!”刘邦自言自语道。 刘邦到了和雍齿约定好的碰头的地方,不见雍齿人影,遂往雍齿办事的地方走去。约摸一炷香功夫,刘邦到了目的地,却依然不见雍齿身影。刘邦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异常,遂壮起胆子,走进了茶肆中。 刘邦坐了片刻,四下环顾一番,没什么问题,遂对店家问道: “店家,你可曾见过一个黑脸的壮汉,约摸二十五六,今日可曾来过?” 店家看了刘邦一眼,想了想道: “莫不是刚刚被抓人走的那位?可是穿着煮青布衣,光着一双大脚?” 刘邦一听,心中有数了,也不答店家的话,立即离开了茶肆。刘邦出了新郑,立即上了小路,不敢走大路,靠着两条腿连夜赶往陈郢方向而去。到了楚国地界,刘邦困乏得不行了,找了个草堆眯了一阵,爬起来继续赶路。 秦国的间子抓住了雍齿和刘邦雇请的伙计,立即带了人赶往陈郢。间子和官差有马,走的又是大路,自然比刘邦的两条腿要快得多,当日就到了陈郢。 萧何和卢绾守着郭家大宅一阵到夜晚,将近戌时时分,二人打起了瞌睡,正欲离开之际,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从院外翻墙而入。二人一惊,没想到秦人来得如此之快。黑色的身影很快翻出了院墙,二人看见他们扛着一个麻袋,匆匆离开了。 郭府上下随后乱成一团,府中灯火通明,萧何和卢绾知道,黑衣人抓走了郭公。二人回了和刘邦、雍齿说好的碰头地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只等着他二人回来。 次日傍晚时分,刘邦回来了,却不见雍齿身影,萧何一问,才知道雍齿出了事。 “这小子定是为了贪那几个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萧何气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活该!”卢绾也生气道。 “大哥你先别急,先把这事给好好捋捋!”刘邦一路上想了很多,故而道。 萧何原本是想通过这次行动试试秦王会有什么反应,如何反应,从而确定秦王是否有诚意掏钱买鼎,他们的交易是否安全;如果秦王果真愿意掏钱,他们就隐身在背后,通过郭家进行交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钱拿到手;但雍齿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打乱了他的计划。萧何知道刘邦鬼主意多,听他这么一说,遂道: “兄弟你且说说看!” “雍齿既然已经搭进去了,想把他救出来,看来是不可能了,只能是靠他自己了!如果秦人将郭公带到了三川郡治所,下一步肯定就是审人了。我那伙计肯定是如实招供,就看雍齿怎么交代了;如果雍齿和那人说辞一样,说是受人指使,自己毫不知情,秦人肯定咬定郭公无疑,雍齿和那人就成了无足轻重的角色;如果雍齿不这么说,那就说不好了!”刘邦道。 “秦人会不会把雍齿给杀了?”卢绾问道。 “不管他怎么说,秦王没拿到鼎之前不会杀他!如果雍齿是个怂货,一一如实说了,不光那鼎保不住,我等一个都活不成!如果雍齿不说是受人指使的,那他可就有罪受了!”刘邦道。 “兄弟你分析得不错,那郭公自是说不出个一二来,但秦人未必会信他,必然想着他把鼎藏了起来,所以这罪可有得他受了!”萧何道。 “郭公是楚人,即使他藏了鼎,秦人也没法抄他的家,要不就只能打下陈郢了!如果秦人威胁他的家人,让他的家人把鼎交出来,这时候我们可以按原计划行事,一是让秦王放人,二是让他掏钱,大哥你说是不是这样?”刘邦道。 “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秦人得到鼎,一旦秦人得了鼎,不光雍齿性命不保,大家都完了!”萧何道。 “那萧大哥的意思,是将那鼎移了?”刘邦问道。 “移了,移了!万一雍齿那小子靠不住,说了实话,鼎丢了事小,命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卢绾道。 “我觉得雍齿这小子没那么怂,至少眼前不会说!”刘邦道。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莽夫,实际上粗中有细,是个滑头!不过万一鼎丢了不是小事,还是移了好!”萧何道。 “那眼下是先移鼎,还是先继续盯着郭府?”卢绾问道。 “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你们兄弟俩去移鼎!”萧何道。 三人商量定了,又是兵分两路行事。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四十一章 命悬一线 刘邦和卢绾二人到汜水河畔将豫州鼎移了个位置,随即返回了陈郢,又和萧何碰了头。三人在陈郢城中等了数日,不见郭府有任何动静,正在疑惑之际,陈郢郡守突然宣布封城,说是秦人攻打陈郢来了。 秦国间子将有关第九只大鼎的消息传到了咸阳,由“影子”赵高转告了嬴政。嬴政闻后略一思索,叫来了芈启和王翦,对二人道: “传寡人旨意,急令李昱倾出黾隘之兵攻楚,不得延误!命王贲和李信各率五万大军,外加两千狼鹰锐士,于五日后奔赴陈郢,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陈郢!” “大王,区区一个陈郢,何必动用狼鹰锐士?”王翦不解道。 “告诉王贲和李信,拿下陈郢后立即封城!”嬴政淡淡道。 二人一听,不再多问。 嬴政拿下韩赵之后,原本就有打算,从南北两个方向上包抄魏国,继而拿下魏国;陈郢在大梁南侧,所以先拿下陈郢本就在嬴政的计划之内。听了赵高有关九鼎的报告,嬴政略一思索,毫不犹豫决定先拿下陈郢,而他的这一决定,使得萧何和刘邦等人的计划和打算完全落空。 “萧大哥,季哥,你们觉得这秦王攻打陈郢,真是为了那鼎吗?”卢绾疑道。 “这不明摆着吗?”刘邦道。 “按季哥这么说,那这鼎可真是无价之宝啊?”卢绾睁大眼睛道。 “也是我疏忽了,攻城掠池,原是秦王的本分,如今为陈郢召来祸事,我萧何有罪啊!”萧何叹道。 “我看这秦王不好捉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为了一鼎而攻打一国,太荒唐了!”卢绾道。 “大哥不来陈郢,他秦王就不攻陈郢了吗?秦王意在天下,这事和大哥无关!”刘邦道。 “且不说这事!如今我等出也出不去,走也走不了,若是秦人攻下了陈郢,再满城搜鼎,又搜不到的话,我等岂不┄┄岂不成了瓮中之鳖啊?”卢绾道。 “那不至于,有谁认识咋们呀?”刘邦道。 “行了行了,听天由命吧!”萧何摆了摆手,随即又道: “出去逛逛去!” 李昱出黾隘攻打楚国西南,楚王负刍闻后,急令项燕领兵十万迎敌。项燕与李昱激战之际,秦将王贲和李信突然兵临陈郢,令楚人猝不及防。王翦知道此番大王嬴政突袭陈郢之事不简单,故而安排了秦军精锐,吩咐王贲和李信带上了最强的攻城器械,一上来就猛攻陈郢。不到三日,秦军就拿下了陈郢,捷报随后送到了咸阳。 “赵高,你替寡人去一下陈郢,务必将豫州鼎给寡人带回来!”嬴政对赵高道。 赵高一听,言下之意大王本要自己去,而他去就是替大王去,再加上嬴政用了“务必”二字,他感觉到了嬴政口中的豫州鼎的分量。 赵高到了陈郢,第一件事就是抄了郭公的家,结果自是一无所获。接下来的几日,免不了要对郭家上下一番严刑拷打,但赵高杀了郭家一半的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赵高将城中每家每户的主人,还有一些外乡客,一一都赶到了街上,告诉他们道: “大王丢了一只大鼎,这鼎是只四足方鼎,两个人抱不过来,四个人抬不动,浑身是龙纹,上面雕了凤鸟。要是有人知道这鼎在哪里,赶紧交出来,大王重重有赏;要是交不出鼎来,本府令就一天杀一百个人,直到将这城中的人全部杀光为止!”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莫名其妙,赵高补充道: “我再告诉你们,这鼎原是城中柳巷的郭公得了去,本府令抄了他的家也没找着,他宁死不认账,本府令拿他没办法,只能拿在场的诸位开刀了!” “既然是郭公得了去,你找郭公去啊,找我们何用?”场中一人喊道。 “无端刁难百姓,你们秦人还讲不讲理阿?”另一人喊道。 “我们不知道,杀了我们也不知道!”又一人道。 “去!将那几个声音大的,拎出来,就地正法!”赵高冷冷下令道。 几个士兵上前捉了人,二话不说,当场就杀了五六个。赵高与百姓们耗了半天,自是毫无结果,但随后又整整杀了一百人,毫不含糊。 第二日赵高又杀了一百人,行刑之际,刘邦看见人群中有一人蠢蠢欲动,但被他身边的同伴拉住了。傍晚时分,人群散了,刘邦走进那人问道: “在下刘季,这二位是我兄弟,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在下谢鹰,这是我哥哥谢虎,几位兄弟是哪里人?”谢鹰道。 “我等皆来自沛郡丰邑,二位哥哥也是楚人?”刘邦道。 “我们兄弟是紫云山人,离得不远!”谢虎道。 “刚刚二位可是想有所作为?如今这情形,不宜轻举妄动啊!”刘邦道。 “哼!秦人如此草菅人命,猪狗不如!”谢鹰骂道。 “兄弟,可不能白白送了性命,忍一时是一时吧!”卢绾道。 “我拉住弟弟,并非因贪生怕死之故,只因在下已经有所打算了!”谢虎道。 “兄弟,你有什么打算?”刘邦问道。 “紫云山中有一位隐士高人,乃侠义之辈,只要将他找来,必能解救众人!”谢虎道。 “哦?真有这等高人?”卢绾疑道。 “二位既是来自紫云山,想必识得这位奇人吧?”刘邦问道。 “识得!”谢虎点头道。 “那你的意思是,出城去找他?”萧何疑道。 “正是!”谢虎道。 “可如何出得城去?”刘邦疑道。 “正在思量!”谢虎道。 “我等愿意相助二位!”萧何道。 “好!我等且四处看看,到了晚上再见机行事!”谢虎道。 当日夜晚,在刘邦等人的掩护下,谢鹰攀上城墙,出了陈郢城。次日赵高与城中百姓又耗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开始抓人杀人。 这一次,刘邦三人运气不好,都被拉了出来,一个不缺。眼见秦兵将拉出来的人一个一个杀了,刘邦等人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三人站在一处,吓得直打哆嗦,卢绾第一个被拉走了。 “大哥┄┄季哥!我不想死啊!”卢绾边被拖着边喊道: “大哥、季哥!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兄弟,别怕!我们马上就来了啊!”刘邦哭喊道。 卢绾被拉上了断头台,旁边手起刀落,头颅滚落之际,鲜血溅到了他脸上,卢绾吓得“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就在卢绾闭眼大叫,魂不附体之际,突然当的一声响,身后执刀之人飞了起来。 刘邦和萧何看得清楚,来者手持大方椎,劲步如飞,转眼间就上了断头台,一椎击飞了行刑的秦兵,救下了卢绾。与此同时,他的两名同伴也到了身后不远处,与秦兵杀在一起。那两人手执铁索,大方椎系在铁索上,将大方椎舞得呼呼声响,顿时击毙了好几个秦兵。 “来人,快来人!”赵高大叫道。 赵高边喊边往后退,几个秦兵上前拦住来者,来者挥舞大椎,一一击飞,势不可挡,一下子就抓住了赵高。就在此时,他的两个同伴也击退了秦兵,登上了断头台。 秦兵上前围住了断头台,那人摁住赵高,赵高只得立即下令道: “退下,退下,都退下!” “放了老百姓!”那人喝道。 “放人,赶紧放人!打开城门,让外客自由通行!”赵高喊道。 刘邦上前扶起了卢绾,卢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抱住刘邦喊道: “季哥┄┄” 三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弟弟!”谢虎看见了谢鹰喊道。谢鹰走了过来,跟着谢虎上了断头台,站在一旁。 “今日且饶你一命,此事到此为止,听见没有?”那人放开了赵高,喝道。 “嘿嘿!阁下请自便!”赵高缓过神来,傲然答道。 “那鼎在我手中,你尽管找我便是!”那人道。 “请阁下赐名道姓!”赵高道。 “无名无姓!你只要知道这大方椎就够了!”那人道。 那人说完,下了断头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刘邦三人跟了上去,一直跟着出了城,几人才知道,此人的确无名无姓,只有一个称呼,叫推磨子。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十三级 陈郢与大梁离得不算远,外客们离开陈郢后,陈郢城中赵高杀人的事很快传到了大梁,荆轲闻后,觉得秦王无道。身在大梁的梵於期听到了陈郢城中发生的事,便找到了秦舞阳,与他一起来见荆轲,再次提出刺杀秦王嬴政。 “哥哥莫要再犹豫了,行动吧!”秦舞阳道。 “好!”荆轲点头道。 “嬴政身边除了夸父族人,还有不少隐士高人,要杀他并不容易,大侠可有计划?”梵於期道。 “将军熟悉咸阳王城,正要与将军商量此事!莫说其他隐士高人,单单两个夸父族少女,就连我师父独孤松都不能敌啊!”荆轲道。 “在下以为,王宫大殿,或许是唯一能够动手的地方!大秦律法规定,王以外,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进入王殿,所以在下估计,那两个夸父族的少女,亦或是其他护卫高手,应该也不会在殿中出现!”梵於期道。 “将军曾经身在殿中,岂能不知实情,怎会只是估计?”秦舞阳疑道。 “在下事秦之际,殿中空无一人!只是┄┄只是夸父族少女来了之后,在下也再未踏入过大殿中,眼下就更难讲了!”梵於期道。 “此事非同小可,将军可不能单凭估计!”秦舞阳道。 “要确认此事也不难,待我回去和太子商议商议!”梵於期道。 “好!此番行动,不光有我正济会人,墨家和鲁班门必然会参与,我等亦会仔细相商!”荆轲道。 “那在下明日一早就返燕,过几日再来!”梵於期暗喜道。 梵於期走后,荆轲派秦舞阳去齐国鲁班门送信,相约刺秦。鲁班门掌门端木子闻后对门人孟凡道: “你先与舞阳返魏,到了大梁后再去紫云山找方椎大侠推磨子,我与渐离随后就到,我们在大梁聚合!” “好!”孟凡应道。 孟凡和秦舞阳走了,端木子出了门,走了几步,看见了高渐离,对他道: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师祖!” 高渐离一听大喜,高高兴兴跟着掌门走了。二人到了东海边的鳌山,高渐离见到了神往已久的鲁班门第一高人姬广。姬广是鲁仲连的师兄,是鲁班门存世的第一高人,此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鲁国亡后,姬广便在鳌山隐居,昔日王诩等人乘坐的三栖战车,就是出自姬广之手。 二人到了姬广居所,刚到门外,看见一女子在哭,便问何事。高渐离认得这女子,因她皮肤极白,大家都叫她“雪女”,雪女擦擦眼泪道: “祖师爷要走了!” 端木子一惊,立即进了屋,见师祖姬广躺在一张木椅上,已然奄奄一息。 “师祖┄┄师祖┄┄我是小木!”端木子自称小名,喊了喊师祖。 “是小木啊┄┄我正等着你呢!”姬广道。 “小木来了,师祖有话要跟小木说吗?”端木子问道。 “十三级┄┄十三级┄┄”姬广动了动手指。 雪女会意,走到旁边一个木柜旁,打开了一个暗格,拿出一只木匣子交给了端木子。端木子打开木匣一看,里面有一块折叠整齐的羊皮。端木子随即展开了羊皮,一瞥之下就明白了这是何物。 当日晚间,姬广离开了人世。端木子依姬广遗言,和高渐离、雪女悄悄葬了姬广,并未惊动其他门人。 王翦打下邯郸后,迅速扫平了赵国大部分地区,只留下代郡并未攻克。嬴政命蒙恬陈兵易水,威胁燕国,姬丹得知后心中不安。梵於期回到了燕国,姬丹得知荆轲之意后大喜,对梵於期道: “如此我燕国有救了!” “要杀他并不容易,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认行动方案!” “你的意思是要确认大殿中的情况?” “目前看来,只有在大殿动手,我们才有机会!” “要想进入临朝大殿,也只有国与国之间的正常邦交才有机会┄┄”姬丹略一沉思道: “如果我燕国向秦国派出使臣,商议国之大事,自然可以进殿!” “不错,是个好主意!”梵於期点头道。 数日之后,姬丹和梵於期到了大梁,端木子、推磨子和光崖子等人也先后到了,众人齐聚匡正园商议大事。 “暴秦无道,民怨四起,今我等出此下策,行刺秦王,虽属无奈之举,亦不失正义,故而请大家前来相商,大家议一议吧!”晋佑道。 “嬴政生在邯郸,长在大梁,曾受我正济会人庇佑,可如今却是一位暴君,令我正济会人蒙耻!掌事荆轲大侠提议刺杀嬴政,甘愿身犯险境,正是继承了褚大侠之侠义精神,我等甘心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正济会元老级的人跟着说道。 “刺杀嬴政是行动的宗旨,但安全撤出咸阳也是行动的重要部分!刚刚我和巨子、端木掌门初步商议了一番,要确定行动方案,还是先要确定行刺的地点,所以还需劳烦太子相助!”荆轲道。 “此事简单,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姬丹道。 “还有一个大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此番刺秦,巨子和端木掌门将会提供墨家十三级战车!”荆轲道。 “这十三级战车乃是鲁班门姬广子的得意之作,虽说是墨家战车,也只是借了一个名称而已!端木掌门将独门绝技与我墨家共享,如此义举,在下不仅仅感激,也十分佩服掌门之胸怀!”光崖子道。 “巨子客气了!没有墨子的《缺一门》,我师祖也设计不出这四级飞鸢战车来!墨家技艺,原不在鲁班门之下,今联合造车,必将造出绝世神器来,而我鲁班门人亦将受益其中!”端木子道。 “慢着,慢着!究竟是十三级还是四级,巨子和掌门可否先给我们讲讲?”秦舞阳道。 “还是巨子说吧!”端木子笑道。 “墨家战车有数十种之多,按制造难度,分为十三级。飞鸢战车是所有墨家战车中最难制造的,也是最厉害的战车;分为四级,一级为初级飞鸢战车,对应十级,四级为最高飞鸢战车,对应十三级!”光崖子道。 “原来如此,这四级飞鸢战车是什么样子的呢?”秦舞阳又问道。 “墨子制造了第一架四级飞鸢战车,可以承载数百人,连续飞行上千里,一次可以斩杀万人之多。墨子之后,再无人能造此顶级杀器。昨晚我和端木掌门看过姬广子大师的图纸,都被大师的作品所折服,能不能造得出来,心中都没底,故而决定联合造车!”光崖子道。 “巨子还推荐了一种墨家的新式杀器,叫盒弩。盒弩可以大大增加战车机弩杀伤力,以应对此次行动!这么说吧,如果战车能顺利造出来,单凭这一架飞鸢战车,击杀整个咸阳王宫的卫士不在话下!”端木子道。 “掌门、巨子,盒弩是什么弩?”秦舞阳问道。 “盒弩是在连弩的基础上产生的,箭短,射程比弓弩小,但连续射击能力强,最适合装在飞鸢战车上了!”光崖子道。 “太好了,太好了!有此杀器,嬴政死定了!”秦舞阳高兴道。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秦王躲在殿内,这战车便发挥不了作用!要是在旷野之中,单凭肉身,无论什么武功高手,绝计无法和此战车相抗,但秦王很少会离开王宫,离开咸阳王城,我等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只能主动出击,所以这战车不是用来击杀秦王的,而是用来保证安全撤离的!”荆轲道。 “不能将秦王引出咸阳城吗?”秦舞阳疑道。 “要想将秦王引到我们想要他去的地方并不容易,且战车车身巨大,不能随意起降,又容易暴露目标,即使有机会秦王暴露在野外,我们也未必就能把握时机,所以目前看来,还是在大殿之中击杀秦王比较稳妥!按樊将军所言,秦王临朝大殿中不太可能出现夸父族人或是其他高手,所以只要我能进入大殿,举手之间,嬴政必死无疑!”荆轲道。 众人点了点头,荆轲接着道: “所以我暂且按在大殿中行动的计划,拟定了一个方案,方案细节待会儿再说,我先报一下参与的人手!” “若有可能,我与哥哥一同进殿!”秦舞阳道。 “如何进殿,待太子那边有消息了,我等再与太子商议!暂定舞阳、推磨子大侠师徒二人、巨子和我入秦;外加太子那边三人、鲁班门四人、墨家五人、正济会八人,一同驾驶飞鸢战车,进入咸阳城。”荆轲道。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将战车造出来,我和巨子初步估计,合本门和墨家之力,预计两月上下!”端木子道。 “此事眼下就在座的诸位知晓,不要走漏了风声!”晋佑补充道。 众人点头称是,又讨论了一阵,各自散了。数日之后,姬丹传来消息,称临朝之际,秦王大殿中并无可疑的功夫高人在场。就在当日,一名正济会人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名正济会人刚从楚国寿春回来,在追杀李初年余孽之际,打听到梵於期原是九扶帮人,为李园谋事。荆轲得知此事后,立即命秦舞阳等人细查。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荆轲刺秦 数日之后,正济会人将梵於期的情况打听得七七八八了,派人告诉了太子丹。姬丹闻后想了许久,亲自到了大梁,见了荆轲和秦舞阳,将他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太子是要将梵於期的头颅当作礼物献给嬴政,以此换取进殿的机会?”荆轲问道。 “正是!大侠可扮作燕使,带上他的人头,我再准备一幅假的蓟都羊皮舆图,让大侠一并带上,一起献给嬴政。羊皮舆图很大,可将利刃卷在其中,到时候大侠再用它刺死嬴政!”姬丹道。 “好计,好计!大侠已经同意了,我将与大侠一起进入秦宫大殿!”秦舞阳道。 “梵於期现下是太子的人,太子打算如何取他的头颅?”荆轲问道。 “要得稳妥,还需大侠亲自跑一趟!”姬丹道。 “梵於期原不是什么好人,杀就杀了!哥哥,我去就够了!”秦舞阳道。 “我去吧┄┄顺道去看看师父!”荆轲若有所思道。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秦舞阳道。 一个月后,墨家和鲁班门人在大梁匡正园中造好了四级飞鸢战车。荆轲安排好了一切,众人各司其职,演练战车之际,荆轲和秦舞阳去了燕国。 荆轲告辞了师父和师娘,随即到了燕国蓟都,取了梵於期的人头,带上了太子丹准备好的舆图和燕国文书,启程回大梁。 太子丹亲自将荆轲和秦舞阳一路送到易水,三人在易水分别。 二人回到了大梁,次日白天,荆轲和光崖子细细检查了战车和武器,一一吩咐好了众人,按原定计划于当日夜晚出发。 夜幕降临后不久,飞鸢战车从大梁城中缓缓升起,向西方飞去。战车飞得很高,上面安置了司南针,驾驶战车的一名鲁班门人一直向着正西方飞去,虽然在黑夜之中星光微弱,但也不用担心偏离方向。 天色微微亮之际,飞鸢战车刚好到了咸阳城外。在咸阳城外东北不远处,众人看见了一片村庄,庄上一户人家院中燃起了大火,有人在挥舞着火把。村民们还在酣睡,战车在院中平稳降落了下来。 荆轲、秦舞阳、推磨子和扫帚四人上了预先准备好的两架马车,向着咸阳城正门方向疾驰而去,到了城门口,荆轲出示了燕国文书,四人一起进了城。 四人驾车走到秦王宫大门外,侍卫挡住了去路,问明了原由,检查了公文,让推磨子师徒留下。 “大人,这车上是进献给秦王之物,是要在殿上展现给秦王和诸位大人看的,大人能否行个方便,让他们带进去?” 侍卫一听,检查了车上的物件,放进了四人,连同一架马车。马车是预先早已准备好的,暗格之中放了四人的武器,如果马车不进去,推磨子师徒也进不去,故而大费周章,还使太子丹赔上了许多珠宝器具。 四人在秦宫大殿之外等了约摸一个时辰,秦王宣燕使进殿,荆轲和秦舞阳二人进了殿。 “燕使荆天明,携副使秦路阳,觐见秦王!”荆轲报了假名,向秦王拜道。 “前番燕国来人,言与寡人议和,寡人也提了条件,今燕王如何答复?”嬴政问道。 “我王愿献出蓟都,自去王号,迁往辽东,只有一个条件!”荆轲答道。 “贵使请讲!”嬴政道。 “请大王与太子丹结拜为异姓兄弟,并誓言永不相负!”荆轲道。 “哼哼┄┄”嬴政冷冷一笑道: “姬丹乃寡人内弟,誓言结拜,也无不可!” “多谢秦王!太子丹为表诚意,亲自斩了梵於期的头颅,并附上蓟都舆图一册,命在下献于秦王!”荆轲说着,和秦舞阳一起举起了见面礼。 “呈上来,寡人要亲自查验!”嬴政道。 荆轲一听,正中下怀,和秦舞阳一起上前,到了嬴政跟前。嬴政见了二人,一阵目光扫射,秦舞阳只觉得一道冷光射向了他,令他不寒而栗,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嬴政先让身边的寺人从秦舞阳手中接过了装着梵於期头颅的盒子,打开看了看,置于一边。 “你给寡人打开!”嬴政对荆轲道。 荆轲依言打开了羊皮舆图,图穷之际,荆轲拿起了藏在羊皮卷中的玄兵短刃,隔着案几,猛然挥刀刺向嬴政而来。 大惊之下,嬴政向后一仰,避开了荆轲的一击。荆轲隔着案几,不能向前,遂腾空而起,跃上了案几,继续向嬴政袭来。 嬴政有了准备,展开空髓拳法,空手与荆轲斗在一起。秦舞阳缓过神来,左顾右盼之际,别无他物,遂一掌击碎了案几,拿起一只案几脚,扑向嬴政,向嬴政横扫过来。 事发突然,秦国众臣见有人行刺大王,一时都慌了神;赵高缓过神来,连忙跑到殿门口,向外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救驾,快进殿救驾!” 殿外侍卫闻声而动,靠近大殿的立即进了殿中,在台阶下面的也赶紧踏坡而上。推磨子和扫帚师徒闻声立即从马车上取出了大方椎,拿出弓箭,一连射出了三支响箭,随即奔上了台阶,赶上去击毙了数人。 响箭三连传传到了城外,正在城外伺机而动的光崖子等人闻声升起了早已点了火的飞鸢战车,向秦王宫大殿方向飞越过来。 嬴政第一次使用空髓拳法与人搏斗,虽是赤手空拳,但荆轲和秦舞阳一时也伤他不得。荆轲数次进攻都被嬴政奇怪的身形化解了,心中十分疑惑,而秦舞阳更是焦急。三人斗了片刻,嬴政突然听见嬴傒在殿中大喊道: “王负剑!王负剑!” 嬴政想起了自己身上有剑,遂伸手往背后拔剑,就在此时,荆轲凌空而起,使出一招“独狼扑鹰”击向嬴政而来。嬴政的玄铁剑太长,就在长剑将要出鞘之际,荆轲的利刃已经到了眼前,嬴政来不及抽出剑,连忙使出半招“风吹草动”避开了这一击,但被荆轲的利刃削去了一块衣袖。 七八个离大殿近的侍卫进了殿中,秦舞阳见状上前迎敌,击毙了一人,随即抢了一支铁戟,一阵狂攻,将几人尽数击毙。 殿中嬴政和荆轲生死搏斗之际,远处的侍卫们不断涌向大殿而来,推磨子和扫帚拦在大殿门口,挥舞着沉重的大方椎,将侍卫们尽数挡在了门外。大殿内外的兵器碰撞声惊动了热秀和烈秀,二人闻声飞奔而来。 嬴政终于拔出了长剑,与此同时,秦舞阳大喊一声: “哥哥!接戟!” 荆轲接住了秦舞阳扔过来的铁戟,和秦舞阳并排而立,与嬴政手中的一柄长剑形成了对峙。二人率先向嬴政发起进攻,嬴政身形一闪,长剑迎向铁戟之际,削去了秦舞阳手中的戟耳,同时将荆轲手中的戟砍成了两段。荆轲一惊,没想到嬴政手中的剑竟是玄剑,但剩下一截削尖的戟棍在手,反而觉得顺手了。 相比空髓拳法,嬴政的空髓剑法要娴熟得多了,此时长剑在手,心中不抖,数招之后,就在秦舞阳和荆轲身上留下了几处伤痕。二人没想到嬴政竟有如此剑术,荆轲见嬴政剑法空灵,难以捉摸,大惊之下对秦舞阳喊道: “快撤,我来殿后!” 秦舞阳一听,不退反进,向嬴政一阵猛攻,就在秦舞阳向嬴政发出全力一击之际,嬴政使出一招“荡气回肠”,一个转身,长剑划破了他的咽喉。 “舞阳!”荆轲大喊一声,使出毕生所学与嬴政斗在一起。 侍卫们围住了推磨子师徒攻打,却近不得身,热秀和烈秀到了大殿台阶下,几个劲步穿了上来,口中大喊着: “闪开,闪开!” 主人被困殿中,二人不知情形,心急如焚,热秀飞身从侍卫们头上踩了过去,一见来敌,上来就使出了绝招。热秀借着人头,飞身向前,一剑刺向扫帚而去,扫帚掷出大椎迎击,然而热秀身在半空之际,身形突然移向右漂移,扫帚大椎来不及收回,被热秀一剑刺进了右肩。热秀随即剑锋一转,剑刃划开了扫帚半身,扫帚的大方椎脱手落地,倒地不起。 热秀顾不上烈秀和推磨子,立即冲进了大殿中,当她看见嬴政生龙活虎正与来人搏斗之际,心中松了口气。正在此时,嬴政凌空一击,剑至半路,突然转向,长剑刺进了荆轲的胸口。荆轲心头一凉,瞪眼看着嬴政,嬴政面无表情地抽回了剑,荆轲一个踉跄,口中只说了一句:“姬丹误我!”随即气绝而亡。 姬丹和嬴政相处时间不短,知道嬴政有些功夫,但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细,更不知道他身怀绝技,梵於期也是一样。荆轲等人的计划只考虑到了嬴政身边的隐士高手,却忽略了嬴政本人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因为参与计划的姬丹与嬴政相处时间最长,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疏忽,故而荆轲临死也埋怨姬丹。 推磨子见徒弟中剑倒下,心痛之际,大喊了一声“扫帚!”敌人的剑已然到了眼前。推磨子左手横椎挡住了烈秀的一击,右手甩动椎柄上的铁索扫向烈秀,烈秀一惊之下低身避过,从推磨子左侧腋下滑了过去,随即跨过大殿门槛,冲进了殿中。 和热秀一样,烈秀心中也想着主人,顾不上推磨子,一边大喊“主人!主人!”一边向着殿中的王座奔了过去。烈秀奔到王座不远处,看见嬴政安然无恙之际,也松了一口气。 殿外的侍卫们继续向推磨子逼进,推磨子远远望见荆轲和秦舞阳都倒下了,又见倒在血泊中的扫帚奄奄一息,立即抱起了扫帚,单手抡起大方椎奋力击向众侍卫。远处的侍卫大批涌了过来,就在此时,一阵箭雨从天而降,侍卫们倒下了一片。 光崖子带着众人驾驶飞鸢战车到了大殿广场上空,一见大批的侍卫涌向大殿而去,立即发起了攻击。战车上的数座机关弩箭弩齐发,侍卫们倒下了一片又一片。光崖子在高处看见推磨子身陷险境,大声喊道: “靠近降落!下车救人!” 飞鸢战车在降落的同时,车上的连弩不停止轮番向侍卫射击,侍卫们躲的躲,闪的闪,很快就溃不成军。 嬴政和热烈双秀冲出大殿门口之际,数支弩箭呼啸而来,将三人又逼退了回去。光崖子带着十几人下了飞鸢战车,接到了受伤的推磨子师徒。 “怎样?”光崖子连忙对推磨子问道。 “快走!”推磨子摇头道。 “停止射击!”光崖子下令道,此时距离战车较近的侍卫已然尽数倒下,剩下的侍卫们都躲得远远的。 广场上突然没了声响,嬴政和热烈双秀走出了大殿,赵高大喊道: “护驾!”一排排的侍卫列盾护驾,挡在了嬴政身前。 “嬴政┄┄!”光崖子朝着殿门大声喊道。 “来者何人?”嬴政喊问道。 “墨者光崖子!嬴政┄┄我誓杀尔!”光崖子喊道。 “区区墨者,寡人何惧?”嬴政大声回道。 正在此时,大殿的另一侧又涌进来一队队的禁卫军,光崖子见状下令道: “走!上战车!” 众人上了战车,战车点火之际,禁卫军涌了过来。 “杀!杀光了再走!”光崖子愤怒地喊道。 鲁班门人和墨家子弟操控着飞鸢战车缓缓升空,与此同时,操控盒弩开始向禁卫军扫射。巨大的战车在低空中缓缓移动,不断向禁卫军以盒弩扫射,禁卫军大队中只有少数人携带了盾牌,很快就倒下了大片。携带盾牌的卫士结成了龟甲阵,躲在盾牌下动弹不得。 正在嬴政等人看得口瞪目呆之际,战车上射出了一支巨弩,巨弩后面还拖了长长的尾巴。巨弩连着铁索,犹如一条长蛇飞向龟甲,龟甲顿时开了花。龟甲开花之际,连弩迅速射出,击毙了数人。当破裂的龟甲阵再次合拢之际,战车已然回收了巨弩,又发出了第二击。如此一连三击,幸存者只有数人。 “下去压死他们!”一墨家子弟喊道。 驾驶战车的鲁班门弟子闻声将巨大的战车压了过去,降落之际,将躲在盾牌下的最后几人压成了肉饼。 嬴政等人眼看着对方摧残着大秦国的卫士们,却无法近身,也无法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人尽数杀光,最后扬长而去。 第四卷 万术归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刘邦借鼎 嬴政遇刺当日,就令赵高在整个大秦全境捕杀墨家子弟和正济会人,次日临朝,又下令蒙恬渡过易水攻打燕国。姬丹回到燕国后,在群臣逼迫下,燕王赐死了姬丹,以图换取嬴政对燕国的宽恕,但秦国并未停止攻打燕国。 此后不久,嬴政成立了一个新的国家秘密机构——六合宫,中车府令赵高兼任六合宫宫主,徐福为宫正,间子头子柳诀为尚宫。嬴政又将章台宫旁一座偏殿更名为六合宫,充作赵高的办公场所。直到嬴政死,赵高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后人以为中车府令是个很大的官,其实真正让赵高手握实权的正是这个六合宫宫主之职,而赵高权势的来源,与成为楚国令尹的李园如出一辙。 公元前226年,蒙恬大军攻下了燕国蓟都,将燕王赶到了辽东。不到半年间,赵高杀死了和墨家以及正济会有牵连的人数百,数千人被充入官府为奴,引得山东群雄人人愤恨。 荆轲死后,推磨子加入了正济会,接替荆轲任正济会掌事,和徒弟石墩搬到了大梁匡正园。自陈郢之后,推磨子便怀疑当日在陈郢城中遇到的刘邦等人或与第九只鼎有关,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于是来找晋佑商议。 “大侠是想用这第九只鼎引嬴政现身?”晋佑听了推磨子的话后问道。 “正是!九鼎本为上古九族所有,大椎门本是九族之一的力牧一族之后,九只神鼎本有我大椎门一只,因此我对这九鼎也略知一二!所谓得九鼎者得天下,嬴政欲得天下,必图九鼎!”推磨子道。 “吕不韦在时为这一只鼎就在黄河中打捞了多年,就连鬼谷子先生对九鼎也是念念不忘,这九鼎自然有些秘密,想那嬴政应该知道九鼎的隐秘之处!他不会放过这一只鼎不错,但未必会因此而亲自现身啊?” “去年我等之所以未能杀了嬴政,就是因为他身边有像夸父族人那样的高手,嬴政不现身不要紧,只要能先除去他身边的几位高手,嬴政也难逃一死!” “此言有理!难道第九只鼎真在沛郡那几个村民手中?”晋佑疑道。 “此事不难确认,或许一问便知!” “你明日就去沛郡,等你回来,我们再与巨子相商!” “好!”推磨子点头道。 次日推磨子带着谢虎和谢鹰到了沛郡丰邑,几经打听,找到了刘邦和萧何。刘邦没想到像推磨子这样的高人会找上他,高兴之余对谢氏兄弟道: “陈郢一别,我们兄弟去过紫云山一趟,却没见着诸位,没想到诸位倒找上门来了,我们兄弟是荣幸之至啊!” “你们去过紫云山?”谢鹰疑道。 “去过!紫云山也不大,我等找遍了整个紫云山也没找着诸位,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你们都搬走了!” “荆轲刺秦之事,兄弟可有听闻?”谢鹰问道。 “听说了┄┄”刘邦还未说完,卢绾来了。 “荆轲刺秦王,那谁不知道?都传遍了!”卢绾边走边喊道。 “大侠就是其中之一!大侠回来之后,担心嬴政施加报复,殃及我兄弟二人,所以我们都搬到大梁去了!” “佩服佩服,只可惜没杀了那嬴政!”卢绾走近对推磨子拜道。 “几位兄弟,实不相瞒,今日我等来此,乃有一事相求!”推磨子向三人拜道。 “大侠请讲!”萧何回礼道。 “昔日洛邑之九鼎失其一,请问诸位,这一只大鼎可是在诸位手中?”推磨子看门见山地问道。 三人一听,相视不语,刘邦略一沉思后道: “这鼎是在我们手中!” “大梁正济会几位可有耳闻?”推磨子又问道。 “正济会人千金买善,惩恶锄奸,我等虽是乡野村夫,又岂能不知?”刘邦道。 “荆轲大侠本为正济会之掌事,不幸刺秦身亡,故而在下接下了掌事一职!今在下以正济会之名,欲向诸位借鼎一用,不知可否?”推磨子道。 “大哥,如何?”刘邦问萧何道。 “这鼎是兄弟所得,自然由兄弟做主!”萧何道。 “借!借了!”卢绾抢着答道。 “大侠借这鼎何用?”刘邦问道。 “得九鼎者得天下,嬴政欲得天下,必图九鼎神器!如今嬴政虽已得八鼎,但九鼎缺一,八鼎形同虚设,一旦第九只鼎现身,他必会千方百计取得此鼎,故而我等欲以这第九只鼎引嬴政现身,以图其性命!”推磨子道。 “原来如此,无论如何,这鼎是借了!不过┄┄”刘邦突然跪拜道: “兄弟们有一事相求,望大侠应允!” “兄弟快快请起!”谢鹰连忙拉起刘邦道: “兄弟鼎都肯借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因这一只大鼎,我们的一位兄弟被秦人抓了,如今还关在三川郡的大牢里呢!我等几番托人说情都不管用,实在无奈,恳请大侠出手相助,救出我那兄弟!”刘邦道。 “诸位放心,此事就是我推磨子之事,我定会尽力施救,且莫心急,一同随我大梁!”推磨子道。 “那在下就就先谢过了!”刘邦揖道。 推磨子几人回了大梁,刘邦和萧何二人也跟着来了。隔了一日,鲁班门的端木子带着孟凡和高渐离到了。光崖子到后不久,朱亥到了,与朱亥同来的还有一位神秘人物。 神秘人物轻纱蒙面,是正济会的一位故人;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位美人,并未蒙面,身材曼妙,衣着干练,面容姣好,看着极为舒坦。 “夫人怎会大驾光临?”晋佑见了若惜边问边拜道。 蒙面者正是若惜,此时已是古稀之年,本不愿露面,故而以轻纱蒙面。魏无忌死后,侯嬴和朱大棒归隐,朱亥在身边伺候二人先后离开了人世。若惜虽接替唐宫任大梁媚主一职,但平日里大多独自一人孀居,很少在外人面前露脸。一晃过了十几年,若惜打算去会稽山归隐终老,但临走之前,她觉得还有一件事未了,故而叫了朱亥,带上了将要接替她的大梁新任媚主婕姝,来到了匡正园。 平原君赵胜死后,若惜派人去接嫦曦到大梁居住,但嫦曦念及平原君对她的疼爱,执意要为平原君守灵,不肯离开。邯郸城破之后,早已被人遗忘的嫦曦死于战乱。邯郸围城之际,若惜曾派人去救嫦曦,但年迈的嫦曦不愿离开,宁愿死在赵胜的墓碑旁边。若惜虽未将嫦曦之死全然归咎于秦人,但咸阳媚门之悲惨遭遇她岂能不知?魏无忌生前曾亲自讨伐嬴政,她对嬴政早有耳闻,加上近来听说的荆轲刺秦一事,若惜心中渐渐也认定了嬴政是个暴君,将其视为仇敌,故而在隐退之前请了正济会故人朱亥,带上了婕姝,来到了匡正园。 “老身来向诸位介绍一位新人!只因老身孀居不出,与诸位有些陌生,故而请来朱大侠相引!”若惜回礼道。 “夫人乃我正济会故人,夫人光临,我等荣幸之至!”晋佑道。 “落凡阁阁主婕姝见过掌会,见过诸位!”婕姝向众人拜道。 “夫人和阁主来得正好,请入座!”晋佑道。 众人一一坐定,晋佑为众人一一作了介绍,随后开口道: “自荀子和魏公子倡立正济会以来,我正济会人正身济世,匡扶正义,前赴后继,丝毫不曾懈怠!秦王嬴政,手执牛耳滥用武力,屠戮世人,为我辈所不能容!掌事荆轲等侠义之辈为铲除暴君,不幸作古,今我等聚集于此,效圣追贤,为铲除暴虐之君群策群力,于光天化日之下共谋良策,正所谓替天行道!请诸位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嬴政之暴虐,我墨家深受其害,然赢政之害,在于天下!昔日我与荆轲掌事曾经亲临新郑,秦王于百姓毫无怜悯之情,秦法于百姓毫无容情之处,秦若统一天下,天下人必为秦法所害,为秦王鱼肉!”光崖子道。 “鲁班门人最看重江湖义气,掌会和巨子讲的是大义,我端木子只讲小义,对于像嬴政这种不讲道义的人断断不能容!”端木子道。 “媚门向来不与江湖结怨,不与朝廷为敌,富贵眼前过,仇怨不沾身!话虽如此,今日我也表个态,大梁媚门一脉,与正济会人同进退!”婕姝道。 “此番定在博浪沙设伏,还要感谢两位新朋友,也是正义之士,刘邦和萧何二位兄弟!”晋佑指着二人道。 “掌会言重了!”刘邦和萧何向众人抱拳道。 “博浪沙在秦人管辖之内,离大梁仅一河之隔,又有黄河天险作掩护,再合适不过了,就定在博浪沙!”光崖子道。 “明日我等再去看看,确定具体行动方案!”端木子道。 “老身多一句嘴,此事还要魏公子詹参与才好!”若惜道。 “对!此事少了他不行!一来魏公子詹可率大军抵御秦军,二来秦人意图大梁久矣,乘机灭了秦国大军,也顺手解了大梁之危!”光崖子道。 “夫人所言甚是,就依夫人,明日我就派人去见公子!”晋佑道。 众人接下来讨论了一番初步的行动计划,刘邦和萧何虽插不上话,但听闻大鼎无碍,又提到了救人的事,也放了一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