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攸宁》 第一章 野蛮郡主斗公主 四月廿三,龙日,煞南,月破,诸事不宜。 汐牧长公主府,紫藤花开满了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架下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趴着一个少女。 “郡主,郡主,”采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的身边。 “什么事?”躺椅上的那个少女慢慢地转过身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乌发如漆,肌肤胜雪,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灿若星辰,灵动可爱。 “郡主,小白不见了。”采兰喘着气说:“宝珠和阿力四处都找过了。” 作为郡主身边的大丫环,采兰知道丁点的小事不该麻烦郡主,可是小白不一样,那可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那是郡主最亲近的朋友——兵部侍郎傅宸刚刚上个月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啪”地一声,墙外有一支箭射来,把一张纸条钉在了附近的一棵树干上。 采兰吓了一大跳,紧张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会,见没有动静,赶紧奔过去一把拔下了箭,把纸条拿到郡主面前。 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大字:贺兰攸宁,闻君有雅兔,心向往之,借来一观。若要取回,申时进宫。 贺兰攸宁“呸”了一声,大骂道:“狗屁!”恨恨地把纸条揉成团,踩了几脚:“贺兰瑶仪,你这个狗屁公主!” 转头问采兰:“现在什么时辰了?”采兰看看天色:“郡主,应该快到申时了。” 贺兰攸宁冷笑一声:“好,马上准备进宫。”采兰用力点头:“郡主,我把家伙全部带上!”作为郡主的大丫环,没有点实力怎么配得上这个身份! 通向宫中的官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带起一路灰尘。旁边的行人躲闪不及,差点被撞倒。 “是哪里来的快报吗?是哪里又起战事了?”一个中年八字须男子惊慌失措地拉住路边一个摊主。 “什么快报啊!那是攸宁郡主!”摊主挥手扇去面前的尘埃。 “郡主这么横冲直撞?吓坏人了!”那八字须男子眨巴了一下绿豆眼。 摊主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是外地来的吧?这算什么吓人呀,攸宁郡主不就是横冲直撞,蛮横霸道的嘛!”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兴致勃勃地说道:“听说谁惹了她一下,她必定二下的还回去,什么人都不怕。上次有个御史大夫说她养不教,父之过,结果胡子头发全被她剪掉了。” “养不教,父之过,这不是圣人说的吗,这话也有错?”那男子奇怪道。 “哎呀,怎么说你就是外地来的,你不知道,攸宁郡主最恨人家提到父亲。”那妇女挤眉弄眼道:“那郡主没有父亲。所以她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法无天。” 身边梳着冲天辫,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太好了,我长大了也要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啪”地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见鬼了,做什么人不好,要做这样的人!”那妇女怒气冲冲地骂道。 小男孩放声大哭。那八字须男子摇摇头,退到街道边,对一个白衣少年轻声说道:“将军,不是太子的消息。” 白衣少年灰黑色的面容,脸上长满了痘痘,只是一双黑眸动人心魂,象极了秋夜点缀夜空的星,明亮清澈却又深不可测。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双美目却长在那么平凡的脸上! 少年将军点点头,悄声道:“何不语,我们大周的太子万一落在汐牧官府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你务必和秦风去探到消息。” 扫了一眼已跑得老远的马上少女的背影,转身上前走入人群中。 禹都城皇宫的飞花殿前,一派春意盎然,殿前的玉带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亮光。一个宫装美女在众宫娥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揪着一只小白兔道:“都准备好了吗?” 众宫娥齐声道:“公主殿下,都准备好了。” 公主笑吟吟道:“待攸宁一上桥,你们都围住那桥脚边。待她一摔倒,立即将她按住,绑起来扔进玉带河里喂鱼。” 众宫娥应声“是”。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向这边,大声疾呼道:“攸宁郡主来了,攸宁郡主来了。” 攸宁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冷笑道:“小石子,就是你偷了我的小白进宫的吧?这一脚替小白还你。” 冷笑一声,大踏步向玉带桥走来。桥那头瑶仪公主哈哈笑道:“攸宁,等你很久了。听说这兔子是傅宸送你的,我很不爽。我生日,傅宸送了我一只镯子,我收下了,便不许他再送别的女子礼物。所以你这只兔子,我今天要清蒸了它。” 攸宁“哼”了一声,走上桥头,笑盈盈道:“瑶仪,今天你唯一能清蒸的就是你的手指头。”见众宫娥在对面严阵以待,脸上都露着紧张的表情,她瞟一眼拱桥的下坡处亮闪闪的路面,微微一笑。 回头看一眼背着小包袱、双手戴着套子、紧跟着她的采兰,说道:“等在这里,看准了再下桥。” 采兰拍拍手,舒了舒筋骨道:“明白。”作为郡主手下的大丫环,自然是能闻琴声而知雅意。 攸宁跨出脚步,假意脚一滑,整个人向拱桥的桥脚边摔下去。众宫娥一哄而上,朝她的身上扑下来。攸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闪电般地在她们的身侧空隙滑出,双手在她们身上一推,这些宫娥收不住脚,一个个扑倒,叠在一起。 “快快将她绑了。”瑶仪走上前来,笑得花枝乱颤,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有人一拳打在她的右眼上。 瑶仪大叫一声,手一松,人随后仰天倒在地上,小白趁机逃到一边,一双红眼睛乱闪着盯着众人。 那边宫娥纷纷乱叫,扑倒在桥脚边,还没等回过神来,采兰昂首挺胸地踩着她们的身子下了桥,一回身,从包袱里抓出两把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在她们身上,边撒边体贴地说道:“这痒痒粉上身,可千万不能抓,尤其是脸上,否则要留疤。” 众宫娥浑身瘙痒,全身无力,又不敢乱抓,气得差点要晕过去。 瑶仪是真的痛得差点晕过去,刚睁着一只眼看清楚了那个打她的人就是攸宁,下一刻,攸宁扑到她的身上,把她按住,坐到她的身上,两只手分别抓住她两侧头发,大声叫道:“你投不投降?” 瑶仪痛得直掉眼泪,大声骂道:“你这个没有爹的野孩子,我要叫父皇杀了你。” 攸宁沉下脸,目光冷似冰霜:“你敢再说一遍。” 瑶仪大声喊道:“我就说,我就说,你就是没爹的野孩子,没爹,没爹,没爹。” 攸宁面色铁青,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子,一下剪下了她的一截头发,冷漠道:“你再说一句,我便再剪一截,直到把你头发全部剪光。” 瑶仪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那截被剪下来的头发,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得连连摇头。 攸宁拍拍手,站起身来,对采兰道:“带好小白,我们走。”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去。 长公主府门口,攸宁老远就看到侍候母上的孙姑姑立在门边。 “母上呢?是不是要见我?”攸宁心中暗暗开心,母上终于肯见她了吗?即便是在闯了祸后,批评她责罚她也好。 孙姑姑摇头:“长公主知道了你在皇宫闹的事。让你自己去面壁思过吧!” 攸宁的心沉入海底,为什么母亲越来越不愿见她? 别人家的孩子最怕父母的责骂,而她却经常要用闯祸来引起母亲的注意,哪怕引来一点责骂也好。她没有父亲,可从小连母亲都对她淡淡的,若即若离。 她闭了闭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低声道:“我知道了。” 夜幕降临,攸宁跃出了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墙头,一个人沿着小路走啊走,这条熟悉的路闭着眼睛都认识,这八年来,每一次心情低落,她就会来这里。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山丘,边上是一个坟包。她席地而坐,双手抱胸,轻轻唤道:“奶娘,攸宁来了。你说过,攸宁是有爹爹的,你说过,攸宁的爹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凝视着石碑,想起八年前,她才八岁,那年奶娘病重,有一天她去看望病中的奶娘,奶娘遣走了房中的所有下人,撑起身,把她搂在怀里。 奶娘抱着她哭了一会儿,突然在她耳边说:“宁儿,奶娘下面和你说的话,你要用心记,但要藏在心底,不能和任何人说。” “母上也不能说吗?”她惊讶地问。 “是。”奶娘点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宁儿,你不姓贺兰,你姓林。你有爹爹,而且你爹爹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攸宁记得当时自己兴奋地差点欢呼,可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和任何人说?从小被骂野孩子的她,多想立刻把这事告诉全天下人啊! 奶娘的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七年前,你的爹爹是大周国的腾西大将军林慕云,当年大周和汐牧两国交战,他被人诬陷投靠了汐牧国,腾西城破,京师的林家被大周皇帝满门抄斩。” 攸宁震惊地说不出话,奶娘抱紧她:“宁儿,你爹爹没有叛国,他是为了你啊。”她咬牙切齿道:“宁儿,你一定要找到那些陷害你爹爹的人,一定要为林家满门复仇血恨。” 攸宁失魂落魄地望着奶娘,不,为什么她的身世要这么可怕!奶娘盯着她的眼睛:“宁儿,腾西城破,汐牧斩杀腾西十万军民,我全家都死在汐牧人的手里……我为什么要苟活在敌国这么多年?我只是等你长大,等着告诉你这一切!” 攸宁默默地收起记忆。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腾西,忘记过大周。 第二章 郡主变成“大粽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是攸宁最喜欢的节日,因为有粽子吃。 用池塘?的芦苇,选顶上的第三张这样嫩的叶?,加上??新收的??,再放颗红枣。放进蒸笼里蒸熟了,沾着白糖咬一口,唇齿留香,真是人间美味! 而这天的夜晚,茫山山坳处的两棵大树上就垂着两只网兜里的“大粽子”,迎着风晃晃悠悠。 攸宁咽了咽口水,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成为一只大粽子。 旁边的另一只“粽子”忽地叹了口气道:“攸宁,今天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怎么会着了瑶仪的道。” 攸宁抬头望天,满不在乎地说道:“瑶仪今天也讨不了好去。” 她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得意洋洋道:“傅苑,你看,那树叫楂苜,汁液毒的很,我今日把汁液挥洒了她满脸满身,想必此刻她满脸满身都是疹子了。” 傅苑哈哈笑了一会,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又叹一声气,说道:“我现在好想念端午的粽子啊,可是不知道要被困到何时呢!” 攸宁咯咯笑道:“这楂苜只有茫山的西坡处有,我和采兰之前来茫山采过这种药,采兰一打听瑶仪的情况,定会带人找到这里来。” 傅苑转忧为喜,笑逐颜开道:“就你鬼主意多。”忽地叫道:“快看,那边有一队马蹄声传来,遥看还有火把的光,定是采兰带着长公主府的人找来了。” 攸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听得远处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喝声。傅苑也呆住了,低声道:“难道瑶仪还设下了伏兵?” 攸宁皱起眉头,“嘘”了一声。两人屏息凝神,静观其变。只听兵刃声和马蹄声越传越近,不久只见打斗的双方已经跃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 攸宁定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被一群骑马执火把的蒙面人团团围住,那黑衣男子手执长剑,脸色苍白,长身玉立,一言不发。 带头的蒙面人冷冷一笑道:“把兵防图交出来。”那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忽地一剑朝他刺去。带头的蒙面人怒喝道:“不知死活。”偏身避过一剑,一刀向他迎面砍去。 四周的蒙面人并不参与格杀,只是依旧团团围住他们,似乎他们的任务就是防止黑衣人逃走。 斗了几个回合,那带头人有点不耐烦了,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扬手朝那黑衣人抛去。黑衣人扬剑格开,只听“噗”地一声,有一物飞嵌入他的肩头,他的手臂一震,“咣当”一声,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那带头人脸露喜色,欺身而上,一刀朝他的腿部砍去。 就在那时,听得“唰唰”数声,数十支箭从背后飞来,四周的蒙面人惊叫着倒地,那带头人惊怒回头,挥刀格开一支射向他的箭。 只见草丛中跃出三条人影,一声不吭,各自找准了蒙面人,举剑就刺。 那带头蒙面人迎面对上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长发如墨,被高高束在脑后,高挺的鼻梁,剑眉斜飞入鬓,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冷冷的眼底透着刀锋。 从那双动人心魄的黑眸来看,正是十几天前在官道边的那个少年将军,原来他那天竟是易了容的,原来他真容长得如此俊美。 只见他“唰”地一剑,斜刺里飞来。那带头蒙面人,明明已经举刀去格,却发现那剑竟然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先一步到了他的喉咙口。 他惊恐万状地眼睁睁看着剑锋刺入了自己的喉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快的出剑,也是最后一次,连喉咙口“咕咚”一声都还没发出,就倒地身亡了。 等白衣少年回过身来,另两人也已经解决了剩下的蒙面人,也是招招致命,狠毒绝,剑下不留活口。 这时那黑衣男子才展颜笑道:“十四……”刚说了两个字,突地全身抽搐,倒地不醒。 三人连忙围过来,那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赶紧抱起黑衣人,看向白衣少年道:“将军,怎么办?“ 白衣少年瞥了一眼,沉吟道:“是毒蒺藜,应该是西疆这边的毒物。” 白衣少年看向另一个方士打扮的男子,低声道:“何不语,你看他怎么样了?” 何不语皱起眉头,搭住黑衣人脉搏,面无表情道:“脉息混乱,脸色发黑,这毒十分霸道,若无解药,估计时日无多。” 白衣少年唤道:“秦风,去看一下,那带头人身上,是否带有解药。” 秦风应了一声,放下黑衣男子,急速走到带头蒙面人身边,探手入怀,仔细摸索了一遍,一脸黯然地朝白衣少年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忽听空中“呼呼悠悠啊”的几声尖锐的叫声,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呼啸而过,瞬间落在白衣少年的肩上,竟然是一只凶猛的灵鹫。 少年亲切地拍拍它的翅膀,从它翼下取出一支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瞬间变了脸色,沉下脸,把纸条递给何不语道:“太子中计入了陷阱,我们也暴露了,现在全城已戒严,正在围捕我们。” 何不语正要开口,突然那灵鹫一声尖叫,猛地朝贺兰攸宁那边冲过去,在她的身边盘旋了几圈,还没等攸宁惊恐地回过神来,便狠狠一口啄在她的臀上。 攸宁“哎呀”痛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白光闪来,“唰唰”两声,攸宁和傅苑猛地朝地面坠去,“砰砰”两声,两人晕头转向地倒在地上,哇哇乱叫。 攸宁手忙脚乱地掀开身上的网兜,刚探出头来,秦风冷冰冰地剑刃已抵在她的脖子上,她转头看过去,何不语的剑也正架在傅苑的脖子上。 攸宁连忙满脸堆笑,用两只手指捏着剑尖,就着秦风手上的火把,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秦风,这是误会,误会,多谢搭救之恩,我们决不妨碍你们做事。”边说边从网兜里探出半身来。 秦风冷冷道:“别动。”何不语扫了她一眼,说道:“将军,此二人断不可留。” “万万不可啊,将军,将军”,攸宁和傳苑冲着白衣少年大声叫喊,蓦地发现那灵鹫正凶恶地盯着她们,一边还“扑棱扑棱”拍打着翅膀,两人立刻闭住嘴。 攸宁下意识地皱眉捂住臀部:好痛。 半晌,没听见回音,何不语惊讶地转过头,发现那白衣少年正怔怔地望着攸宁,眼中又惊讶又若有所思。 “呵呵,这算是被那女孩子的青春美貌迷住了吗?”何不语哼了一声,那就更不能留了,红颜一定是祸水。 那白衣少年回过神来,慢慢地将视线转向地面,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攸宁愣住了,这是打算杀了她后,给她立个碑? 何不语瞠目结舌,转而厉声叫道:“将军!看这两人打扮非富即贵,应是汐牧国官家的小姐,况且她们全程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理应立即处死。” 攸宁立刻叫道:“且,且慢,将军,小女子贺兰攸宁,擅长医理,那个中毒的黑衣人,小女子有法子救。” 白衣少年将军微微一顿,恰在此时,不远处一片火把光亮照红了夜空,隐隐人声、马嘶声传来。攸宁和傅苑面面相觑:这,这,真是欲哭无泪,采兰终于姗姗来.....迟了! 少年将军扫了她们一眼,低呼道:“有人来了,先将人带走。”说罢,抱起黑衣人率先几个跳落,向山谷跃去。 攸宁和傅苑还没回过神,就觉得脖子一酸,顿时身子一歪,意识不清地被秦风和何不语扛着朝山谷而去。 第三章 拿了好处才救人 攸宁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睁眼,看到何不语瞪着一双绿豆眼,正皱着眉头望着她。 她顺手抹了一把脸,脸上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不用问,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是被这讨厌的家伙用冷水泼醒的。 攸宁定睛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个干燥的小山洞,很干净,内里亮着火把,有居住过的痕迹。她偏过头,一眼看到傅苑,正倒在洞壁的一侧,还在昏睡中。 刚想开口,听得何不语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喂,不要乱动,小心你的手臂!”攸宁低头一看,右手臂正被这个不要脸的人用剑指着。 她连忙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神态天真道:“何前辈,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何不语哼了一声,这该死的巧笑倩兮,差点晃瞎他的眼! 他余光扫去,看到少年将军虽俯身在黑衣男子身边,一双眼睛却凝视着少女火光映照之下晶莹如玉的脸庞。 何不语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横眉冷对这剪水双瞳,冷漠道:“你说能救人,你可知他中的什么毒?” 攸宁嫣然一笑:“看这位贵人脸色发黑,全身抽搐,又听何前辈刚刚说他脉息混乱,我猜十之八九是我们西疆的五毒粉。” 何不语冷笑着瞥她一眼:“看来你倒是听到了不少。” 攸宁微微一顿,转瞬之间又神色自若道:“何前辈有所不知,对于不该听到的话,小女子一向充耳不闻,连半个字都听不到。” 忽听得山洞中一个柔和清新的声音响起:“贺兰小姐可有法子相救?“攸宁偏过头,看到少年将军和颜悦色地望着她,一双耀眼黑眸清澈又深邃。 攸宁故作沉思,随即泰然自若道:“施针可解部分毒素,能让他即刻醒来,只是要完全解此毒,还需在两天内收齐石胆,丹沙、雄黄、礐石、慈石这五种药材,放置在坩埚之中煮沸,将之后产生的粉末涂抹患处即可。不过,”她偏过头看向那黑衣男子,“这药材此地可没有。” 何不语怒气冲冲道:“不错,这药材此地没有,需得入城去大药铺才能收齐,那我们是不是要跟你入城去取这药材呢,贺兰小姐?不对,贺兰是汐牧国姓,该称呼你贺兰公主呢还是贺兰郡主?” 攸宁讪讪道:“何前辈果然慧眼如炬,小女子正是长公主府的攸宁郡主。不过,在下只说此地没有,可并没说非入城不可。” 少年将军点头微笑,说道:“那就烦请贺兰郡主施针相救。” 攸宁微微一笑,眼波流转,一对又亮又黑的眼珠显得灵动又俏媚:“只是不知道这样做,我可有什么好处?” 何不语第一次听到被俘虏的人居然能坦然地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想起当初在官道上人们对这个蛮横霸道的郡主的评论,不由地气极反笑:“好好,你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 他边说边把剑往上移了几寸,直接架到了她的脖子上,“不知道拿你的性命换他的命,算不算一个大大的好处?” 攸宁顾盼撩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微微上翘的长睫毛扑朔地上下跳动着,神气活现地笑道:“非也非也。何前辈,小女子这命怎配与这位贵人的性命相提并论。看看将军,对这位贵人多敬重,何前辈你这话却是对这位贵人大大的不敬。” 看着何不语气红了脸,她咯咯一笑:“我猜各位应该是大周国的人吧?这位贵人在大周国也必定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或者我们再来猜一猜,太….…” 少年将军截住她的话,低声喝道:“好了,不要胡说八道。”顿了一顿,轻声道:“你要什么好处?” 何不语看着攸宁脸上现出的那得逞的笑容,心里恨恨:看吧看吧,这小女子真是欠揍啊欠揍! 攸宁嫣然一笑:“将军刚才斩断我们网兜的刀真是好刀,要知道那网兜可是天丝所制,非寻常利器所能破坏。” 少年将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右手一扬,一道白光闪过,听得“叮”地一声,那利器已没入对面的石壁中,连柄都不见。他忽地又一扬手,那利器即刻破壁而出,飞入他的掌中。 他心平气和地走到攸宁的身边,移开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摊开手掌,一柄波光灵动的短剑出现在攸宁的眼前。 攸宁的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赞不绝口道:“原来这竟然不是刀,而是短剑,此剑还有天丝相连,收放自如,真是好剑!” 少年将军凝神看着她:“你既喜欢,这剑就是你的了。只愿你的银针配得上此剑。” 何不语耳中“轰”地一声:完了完了,将军这是连底线都不要了吗?这剑能送人吗?这剑可是……信物啊!这算不算是一见误终身啊? 攸宁喜出望外,一把抓起短剑,笑吟吟道:“快将贵人翻过身,背朝上,褪去衣衫。” 秦风立即上前小心地将黑衣男子翻过身去,又轻轻褪去他的上衣。 攸宁仔细收好短剑,从腰部的小背囊中取出针包,双手一挥,各自排出一列银针,干干脆脆地插在穴道之上。 少年将军凝视着她那熟练的指法,呆呆出了会神,默默地转过身去查看黑衣男子的动态。 只听“呕”的一声,那男子突然张口吐出一堆黑血,神情茫然。少年将军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身子,将他翻过身,坐起来。 那黑衣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面容憔悴,声音嘶哑道:“十四,即刻回城。” 何不语赶紧上前,侧身道:“公子,容在下先请个脉。”黑衣男子眉头一皱,说道:“我没事。出了汐牧国再说。” 少年将军一手扶住他,一手泰然自若地反手握住男子的手,递给何不语,轻声道:“公子,请个脉吧。” 那男子无奈,哼了一声,何不语赶紧上前搭脉,半晌沉吟不决,脸上闪过迟疑的神情。 他躬了个身,转身指着攸宁,喝道:“公子身上余毒未清,你要速速制出解药。” 黑衣男子惊觉洞内还有外人,眼睛扫过攸宁和倒在地上的傅苑,迟疑地看向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回视他,从容不迫道:“救公子的过程中偶遇贺兰郡主她们,是郡主施针救了公子。” “郡主,”黑衣男子低低重复了一声,突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林月,你……,你真是任性妄为,她可是汐牧国的郡主?” 少年将军知道公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公子人后一向称他“十四”,只有人前或生气的时候才叫他“林月”。 林月低声道:“正是。” 公子怒形于色:“杀了她!” “且慢”,攸宁上前一步:“公子且勿动怒,免得伤了身子。且容我制出解药,彻底清了公子的毒。” 她眼波一转,看向公子已被挖出腐肉、包扎完全的左肩,说道:“公子,内里的毒素此刻仍然堆积着,唯有两天内敷完药粉,才能救公子之命。” 公子半信半疑看她一眼,攸宁神色自若道:“若公子两天内找不到解药敷上,毒必攻心,药石罔效。而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出解药,这里唯有我才知道五种药材的配比方法,唯我才能制出有效的解药。” 公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何不语,后者脸色尴尬地点了下头。 第四章 他是谁?大周国的将军?汐牧国的奸细?为什么会使师父的剑招? 攸宁忍不住回头,玄疑阵中,林月已不见踪影。山谷中恢复了静谧,树林青翠茂盛,投下斑驳疏影,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唯若有若无的血腥臭味,提醒了刚刚的打斗是真实的。 攸宁跺一跺脚,走还是不走?凭她的轻功身手,不多时便可返回都城,可以马上带兵围剿茫山的大周国的奸细,甚至活捉大周国的太子殿下,立下赫赫功劳…… 只是,大周国……她哼了一声,叹一口气,转身跃入玄疑阵。树木成行又开启移动,毒蛇吐着红信蜂拥而至,攸宁撒一把香粉在裙子上,身形飘忽,所到之处,毒蛇纷纷让路。这个和母上斗了好多年的毒手药姑,设的这个玄疑阵不过是她玩家家的游戏。 走出玄疑阵,林月依旧不见踪影,攸宁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石门之前。林月可是进了石门?她撇撇嘴,做了个鬼脸,这应该是个地宫吧,好吧,好久没有练练身手了,她的脸上露出招牌甜笑,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 石门后发出一声冷笑,石门“咣当”一声开了,内里黑忽忽地,透出丝丝凉意。攸宁美目流盼,桃腮带笑,轻盈地踏入室内。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内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在她耳畔“嗡嗡”作响,攸宁闭上眼睛,屏息凝神,突然挥手,天女散花般撒出一把牛毛似的细针。 “嗡嗡”的声音立刻停止,同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似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攸宁神采熠熠,一扬手,又挥出一物,“咚”地一声,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一刹那,整个屋内突然亮起了数盏宫灯,有一箭“唰”地向她迎面射来,攸宁滴溜溜一个转身,裙摆飘扬,轻轻巧巧避过。 一阵鼓掌声从对面传来,“好美妙的身手,好动人的身姿!”竟是一个略带轻浮的年轻男子的声音。攸宁定睛望去,一个朱唇皓齿黑衣红带的男子正倚靠在屋中央的一个桌台上,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攸宁怔住了,这是谁?毒手药姑的情人?还是……儿子? 那年轻男子似乎猜到了她心中的疑问,不由得撅起嘴,眉眼含嗔,不高兴地说道:“我姑姑冰清玉洁,一生为林慕云守身如玉,哪象你母上,当年与我姑姑争宠,一转身,却……”边说边瞟了攸宁一眼,“给别的男人生下了女儿。” 攸宁打了个哆嗦,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第一次听到男人撒娇,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妖媚的男人……不过还是挺好看的。 攸宁回过神,沉下脸道:“什么争宠,胡说八道。我母上仙人之姿,岂是毒手药姑之流配相提并论的。我问你,刚刚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朋友,他在哪里?” 那男人眨眼间到了她的面前,一张坏坏的笑脸,邪魅性感,两道浓浓的眉毛泛着柔柔的涟漪,眼神含着淡淡的幽怨,靠近她,惆怅道:“贺兰攸宁,你在我的面前找别的男人,也不怕我伤心吗?” “喂,”攸宁退后两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反手握住那柄玲珑匕首,“打住。说什么鬼话,我们很熟吗?我可不认识你!” 那男子笑道:“也是,忘了介绍,在下颜伊,绿鬓朱颜的颜,蒹葭伊人的伊。贺兰攸宁,现在我们可是认识了。” 攸宁哼了一声,说道:“你既不肯告之我朋友的下落,那就快快闪开。否则……”扬起手中的匕首,那匕首在烛光下花纹毕露,泛着幽幽的绿光。 颜伊微微一怔:“鱼肠剑竟在你的手中。”攸宁一愣,这把匕首竟然是欧冶子的五大名剑之一?细观之,果然见它剑身细长柔韧,质地却钢硬无比。不由得对它的喜爱更添了几分。 颜伊哼了一声:“呵呵,朋友?他是你的朋友吗?你骗他至此,难道不就是想借我姑姑之手杀了他嘛?” 攸宁恼羞成怒,一扬手,鱼肠剑就朝他身上呼去。颜伊侧身避过,不想攸宁一招手,又是一挥,鱼肠剑再次向他面门飞去。颜伊躲闪不及,身形甚是狼狈。攸宁擅使暗器,此刻将那缠着天丝的鱼肠剑当作暗器挥洒自如,颜伊眼见招架不住,赶紧趁攸宁招手之际,闪入一道石壁之后,跑得无影无踪。 攸宁推开石壁,一阵阵“嗡嗡”声再次响起,定睛一看,竟是一群虎头蜂。那一群群毒蜂闻到了攸宁身上的香味,不敢靠近,绕着她一圈一圈地飞。老妖妇这地宫中不会只放了毒蜂,应该还设置了机关暗器吧!不知道林月怎么样了? 攸宁的心中闪过一丝焦虑,仔细一看地面,地上除了一堆堆被劈成两半的虎头蜂的尸体,并无任何暗器机关触动的踪迹。攸宁环顾四周,这地宫是按九宫八卦来布局的,而林月,想必对此也是十分精通。 攸宁稍稍心安,赶紧窜出地宫,一眼望见了对面毒手药姑居住的屋殿。刚想提腿,突然地面往下陷落,她暗叫不妙,急忙稳住身形,原来从地宫到对面的屋殿中间竟是一大片的淤泥潭。 攸宁知道陷在这泥潭中,绝不能乱动,否则就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她屏息凝神,蓦地看到泥潭中居然散着一列整齐的花叶,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屋殿边。攸宁转头看到地宫边养蜂的那丛丛鲜花,想到林月的机智,不由微微一笑。 当下轻轻运气,踮起脚尖落在那一列花叶上,一路直奔屋殿。到了屋殿门口,也不再客气,“咚”的一声,一脚踹开了屋门,大声呼喝道:“老药姑,快来迎接本郡主。” 一句话说完,不由怔住,屋内居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攸宁往前走了几步,推开边门,见房内一片狼藉,杯盘桌椅倒了一地,似是有人在此打斗过。 听说那老妖婆武功甚是厉害,还擅使毒药,攸宁不由暗自着急,大声叫道:“林月,你在哪里?“ 找过两间主屋,都不见人影,攸宁“啪”地又踹开一间房门,突地感觉背后有一阵阴风袭来,她连忙矮身躲过,一扬手,一把牛毛针向身后撒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娇叱,那人退后几步,脱口大骂:“你这小贱人,果然和贺兰如玉一样卑鄙。” 攸宁哼了一声,笑道:“小贱人骂谁?”一扬手,鱼肠剑朝她身上呼去。 那人侧身闪过,一挥衣袖,一条尺素向攸宁身上卷去。攸宁扬起鱼肠剑,尺素应声而断。那人吃了一惊,退后几步,望着攸宁,恨恨道:“小贱人竟然有如此宝剑。” 攸宁站定身子,定睛看去,对面是一个中年美妇,螓首蛾眉,仪态万方,原来毒手药姑居然长得这么好看,与她母上容貌不分伯仲。 攸宁的脸上露出甜美的招牌笑容,神采飞扬道:“老药姑,你把我的朋友藏哪儿了?” 毒手药姑嘿嘿冷笑道:“朋友?还是你的情人啊?看来贺兰贱妇的女儿还是一样喜欢俊俏的郎君。虽然我一向不杀姓林的男子,但也不会将姓林的男子让与你贺兰家。你今天要么快滚,要么就留下来给我的蜂花做花肥。” 攸宁嘻皮笑脸道:“可惜呀可惜,当年姓林的男子不爱你,今天这姓林的男子爱的还是我贺兰攸宁,你难道从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得丑吗?” 毒手药姑大叫一声,怒不可遏,双手一挥,两条尺素,再次朝她身上呼来。 攸宁等的就是这个,顺着尺素,滴溜溜一个转身,欺身到了她的身边,举起鱼肠剑向她刺去。 不料,毒手药姑身形奇快,竟自向后硬生生挪开一寸,左手挥出,一掌将攸宁震飞。 攸宁痛呼一声,笔直地向屋内一根梁柱撞去。忽然间,一个人影斜刺里跃出,一个纵身将攸宁抱在怀中。 第四章 把他骗到栖霞谷 公子面沉如水,说道:“好,那你且去配解药,你的同伴便留在这里做质子。” 何不语立即俯身道:“公子……不可。”说罢,看一眼林月,欲言又止。林月上前俯在公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公子听罢沉默不语。 攸宁漫不经心地看了公子一眼,心里哼哼:不就是怕本郡主带兵过来围剿嘛!林月是个将军,却对公子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冒失,难道公子真的是周国太子本尊?呵呵,就算本郡主此刻不入城,也有法子擒你这个周国太子。 当下,攸宁从容不迫地说道:“将军,离此地不远有个栖霞谷,谷主擅长医理,是在下的师叔,谷内药草颇多,必有配制解药的药材。在下愿与将军一道去谷内配制解药。” 林月略带惊异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偏过头看向公子,公子舒展眉头,说道:“如此甚好,十四,你,千万要小心。”说罢,深深看了他一眼。林月欠一欠身,说道:“好。” 何不语皱起眉头,尤其看到攸宁脸上一脸的真诚,心里更是觉得忐忑:不对,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会是做这么体贴的事情的人? 攸宁剜了他一眼,俏脸上挂上浅浅的微笑,看向林月道:“将军,在下有个请求,请让秦风送我和朋友到原先的茫山西坡,待我交待她几句,放她回去,免得我母上找不到我,大动干戈,到时候反而不妙。” 来了来了,何不语放下心来:就知道这小女子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原来是为了放人回去通风报信。 林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公子拱手道:“公子且在这里养伤,由何不语留在此处守护。那边,一切有我!” 公子微微颔首,“好,十四,有你,我便无后顾之忧。” 林月点头,转身往洞外而去,秦风扛起仍在昏迷中的傅苑大步跟上。 攸宁扫了公子一眼,冲瞪着她的何不语撇一撇嘴,忽而露出甜美又迷人的微笑。何不语不知怎么的,感觉一股从头到脚的凉意。 走出山洞,天已拂晓,初夏的早晨,天边已有红霞,山中的空气清新宜人,攸宁伸一伸懒腰,心情甚好。 自从攸宁要与林月一同前往栖霞谷后,林月便不再理会攸宁,似乎一个人在生闷气。攸宁偷偷瞥了他几眼,见他紧抿着嘴唇,眼中透着凉意,与之前温润如玉的模样大相径庭。 攸宁不敢招惹他,只得运起轻功,逐步如飞,不料不论她如何卯足了劲儿,林月却始终淡淡地走在她的身侧。 攸宁不由有些泄气:我师门的轻功号称独步天下,这人竟然与我不相上下,难道师门的轻功是徒有虚名? 林月却一点也不惊讶攸宁有如此好的身手,两人到了茫山西坡那两棵昨晚垂挂网兜的大树下,静静等待秦风。 看着地上破了一半的网兜,林月突然轻声说道:“以你的身份,昨晚敢那样欺负你的人是宫里的人吧?“ 攸宁不知道他为何又变了态度,点点头道:“是公主殿下。”“她与你不和嘛?”林月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无所谓,脸上并没有半分的难过。 攸宁打个呵欠,“何止不和,简直是敌人,她一向视我为眼中钉,只要是我的东西,她没有一样不想抢走的。” 看林月凝视着她,攸宁不以为然地笑道:“将军,不要怜悯我,我也不是弱者。” 林月点点头:“是,你不是个肯吃亏的。凭你的身手,昨晚不至于被她困在此地。” 攸宁愣了一下,瞄了他一眼,莞尔一笑:“将军好眼力,我昨晚被她骗到这里,总要还她点东西。她是公主,我不能对她怎么样,但她捆绑我于此,与我性命攸关,我母上必然要闹到宫里去,皇上必得让她吃点苦头才能给他亲姐一点交待。” 正说话间,秦风带着傅苑赶到这里,傅苑已醒来,攸宁见她脸上头上并无水渍,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又把何不语骂了几句。 傅苑抓住她的手臂,张皇失措道:“攸宁,你要和他们去找解药吗?” 攸宁拍拍她的手,若无其事道:“没事的,你回家告诉我母上,就说我被我师父救走了。” 傅苑满眼担忧,欲言又止。攸宁笑道:“不要担心,你回去把我的情况说的惨一点,瑶仪少不了一顿好打。放心,我约了采兰去割猫爪草,让她在那等我几天,我必不失约。” 傅苑点点头,鼓起勇气,走到林月面前,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将军,我回去必定不会把你们的事情透露半个字,但是请你务必在找到解药后,将攸宁分毫不差的送回。我兄长傅宸是兵部侍郎,攸宁是,是我未来的嫂子。若是攸宁有半分受伤,我们傅家、贺兰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月看了一眼惊呆了的攸宁,不露声色地说道:“好。”傅苑对着攸宁使个眼色,转身离去。 攸宁拍拍手,说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秦风走上前来,俯身对林月说道:“将军,让秦风陪你一起去栖霞谷吧!” 林月微微一笑,说道:“栖霞谷不是龙潭虎穴,你不用担心。守护好公子,两天之内,我必归来。” 秦风说声“是”,迟疑地看了一眼攸宁,飞身跃起,向山谷奔去。 林月转身跟着攸宁离开,路上又变得神情冷漠,惜字如金,对攸宁不理不睬。 走了大约快一个时辰的路程,两人翻过了两个山头,来到一个山谷面前。山谷两旁,峰峦陡立,峥嵘险变,山谷中,郁郁苍苍的树,风拂过,沙啦啦地响,与绿地蓝天白云相交映,美不胜收。 攸宁走到一个狭长的石壁前,大声说道:“谷主,贺兰攸宁求见。”连续报了两遍,听得“咯咯”的几声笑声,有声音说道:“呵呵,来得好。你身边那人是谁?” 攸宁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我的朋友林月。” 那声音笑道:“好,那就先过我的玄疑阵吧!”林月看了一眼攸宁,攸宁冲着他甜甜一笑:“我师叔有个怪癖,要见她一面,须得先过三关。” 林月哼了一声,冷若冰霜:“是吗?我竟不知道毒手药姑能擅长医理,而且还是你的师叔!” 攸宁讪讪笑道:“俗话说,毒医不分家。使毒的自然也擅长医理。她使毒,我师父善医术,自然,自然也算同门……”说到后来,已经明显底气不足。 说话间,身侧的几排树木突然移动,树枝间更有一群吐着红信的毒蛇涌出来,攸宁赶紧闪开,挥手间,一阵阵香气浓郁,随风飘散,那群毒蛇闻到了这股香味,立即调头,向林月包围过去。 林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拔剑出鞘,忽地身形展开,那剑上下翩飞,伴随他衣袂飘飘,真的像是图画中的仙人一般。 那群蛇大多被他的剑气触飞,包围圈越来越大,只是有几条不畏死的,仍然吐着舌头,窜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张嘴就咬。 只见他身形一动,一招万朝归宗,紧接着旭日初升,跟随着风伴流云,晚月朗星,剑气萧瑟,身形奇快,一段段蛇身乱飞。 攸宁已退到了石壁边,这树木移动不过是借助奇门八卦的布局,她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玩腻了,正准备跃出玄疑阵,忽见阵中的林月剑舞翩跹,身形移动,分明也对这阵法了如指掌。 看来这阵法困不了他多久,攸宁愁眉苦脸,待看到一段段蛇身乱飞,她不由喜上眉梢:呵呵,林月啊林月,这下毒手药姑要狂怒了,必不让你脱身! 拍拍手,正要转身离去,突地心里一沉:这熟悉的舞剑姿势,这凌厉的剑气,这么快的出剑速度,她似乎看到过。 有一年的七夕,她师父喝醉了酒,一个人在月下舞剑,也是这样子的舞姿,这样凌厉的剑气,速度虽然没有这么快,但是也是她所见过的所有使剑的人中最快的…… 虽然从那之后,师父从未使过剑法,虽然不管她怎么求,师父也从不教她剑法,但是那多年前的惊鸿一瞥,早已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今天,她又一次见到了…… 第五章 闯关栖霞谷 他是谁?大周国的将军?汐牧国的奸细?为什么会使师父的剑招? 攸宁忍不住回头,玄疑阵中,林月已不见踪影。山谷中恢复了静谧,树林青翠茂盛,投下斑驳疏影,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唯若有若无的血腥臭味,提醒了刚刚的打斗是真实的。 攸宁跺一跺脚,走还是不走?凭她的轻功身手,不多时便可返回都城,可以马上带兵围剿茫山的大周国的奸细,甚至活捉大周国的太子殿下,立下赫赫功劳…… 只是,大周国……她哼了一声,叹一口气,转身跃入玄疑阵。树木成行又开启移动,毒蛇吐着红信蜂拥而至,攸宁撒一把香粉在裙子上,身形飘忽,所到之处,毒蛇纷纷让路。 这个和母上斗了好多年的毒手药姑,设的这个玄疑阵不过是她玩家家的游戏。 走出玄疑阵,林月依旧不见踪影,攸宁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石门之前。林月可是进了石门? 她撇撇嘴,做了个鬼脸,这应该是个地宫吧,好吧,好久没有练练身手了,她的脸上露出招牌甜笑,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 石门后发出一声冷笑,石门“咣当”一声开了,内里黑乎乎的,透出丝丝凉意。攸宁美目流盼,桃腮带笑,轻盈地踏入室内。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内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在她耳畔“嗡嗡”作响。 攸宁闭上眼睛,屏息凝神,突然挥手,天女散花般撒出一把牛毛似的细针。 “嗡嗡”的声音立刻停止,同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似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攸宁神采熠熠,一扬手,又挥出一物,“咚”地一声,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 一刹那,整个屋内突然亮起了数盏宫灯,有一箭“唰”地向她迎面射来,攸宁滴溜溜一个转身,裙摆飘扬,轻轻巧巧避过。 一阵鼓掌声从对面传来,“好美妙的身手,好动人的身姿!”竟是一个略带轻浮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攸宁定睛望去,一个朱唇皓齿黑衣红带的男子正倚靠在屋中央的一个桌台上,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攸宁怔住了,这是谁?毒手药姑的情人?还是……儿子? 那年轻男子似乎猜到了她心中的疑问,不由得撅起嘴,眉眼含嗔,不高兴地说道:“我姑姑冰清玉洁,一生为林慕云守身如玉,哪象你母上,当年与我姑姑争宠,一转身,却……”边说边瞟了攸宁一眼,“给别的男人生下了女儿。 攸宁打了个哆嗦,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第一次听到男人撒娇,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妖媚的男人……不过还是挺好看的。 攸宁回过神,沉下脸道:“什么争宠,胡说八道。我母上仙人之姿,岂是毒手药姑之流配相提并论的。我问你,刚刚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朋友,他在哪里?” 那男人眨眼间到了她的面前,一张坏坏的笑脸,邪魅性感,两道浓浓的眉毛泛着柔柔的涟漪,眼神含着淡淡的幽怨,靠近她,惆怅道:“贺兰攸宁,你在我的面前找别的男人,也不怕我伤心吗?” “喂,”攸宁退后两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反手握住那柄玲珑短剑,“打住。说什么鬼话,我们很熟吗?我可不认识你!” 那男子笑道:“也是,忘了介绍,在下颜伊,绿鬓朱颜的颜,蒹葭伊人的伊。贺兰攸宁,现在我们可是认识了。” 攸宁哼了一声,说道:“你既不肯告之我朋友的下落,那就快快闪开。否则……”扬起手中的短剑,那短剑在烛光下花纹毕露,泛着幽幽的绿光。 颜伊微微一怔:“鱼肠剑竟在你的手中。”攸宁一愣,这竟然是欧冶子的五大名剑之一?细观之,果然见它剑身细长柔韧,质地却钢硬无比。不由得对它的喜爱更添了几分。 颜伊哼了一声:“呵呵,朋友?他是你的朋友吗?你骗他至此,难道不就是想借我姑姑之手杀了他嘛?” 攸宁恼羞成怒,一扬手,鱼肠剑就朝他身上呼去。颜伊侧身避过,不想攸宁一招手,又是一挥,鱼肠剑再次向他面门飞去。颜伊躲闪不及,身形甚是狼狈。 攸宁擅使暗器,此刻将那缠着天丝的鱼肠剑当作暗器挥洒自如,颜伊眼见招架不住,赶紧趁攸宁招手之际,闪入一道石壁之后,跑得无影无踪。 攸宁推开石壁,一阵阵“嗡嗡”声再次响起,定睛一看,竟是一群虎头蜂。那一群群毒蜂闻到了攸宁身上的香味,不敢靠近,绕着她一圈一圈地飞。 老妖妇这地宫中不会只放了毒蜂,应该还设置了机关暗器吧?不知道林月怎么样了? 攸宁的心中闪过一丝焦虑,仔细一看地面,地上除了一堆堆被劈成两半的虎头蜂的尸体,并无任何暗器机关触动的踪迹。 攸宁环顾四周,这地宫是按九宫八卦来布局的,而林月,想必对此也是十分精通。 攸宁稍稍心安,赶紧窜出地宫,一眼望见了对面毒手药姑居住的屋殿。刚想提腿,突然地面往下陷落,她暗叫不妙,急忙稳住身形,原来从地宫到对面的屋殿中间竟是一大片的淤泥潭。 攸宁知道陷在这泥潭中,绝不能乱动,否则就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她屏息凝神,蓦地看到泥潭中居然散着一列整齐的花叶,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屋殿边。 攸宁转头看到地宫边养蜂的那丛丛鲜花,想到林月的机智,不由微微一笑。 当下轻轻运气,踮起脚尖落在那一列花叶上,一路直奔屋殿。到了屋殿门口,也不再客气,“咚”的一声,一脚踹开了屋门,大声呼喝道:“老药姑,快来迎接本郡主。” 一句话说完,不由怔住,屋内居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攸宁往前走了几步,推开边门,见房内一片狼藉,杯盘桌椅倒了一地,似是有人在此打斗过。 听说那老妖婆武功甚是厉害,还擅使毒药,攸宁不由暗自着急,大声叫道:“林月,你在哪里?” 找过两间主屋,都不见人影,攸宁“啪”地又踹开一间房门,突地感觉背后有一阵阴风袭来,她连忙矮身躲过,一扬手,一把牛毛针向身后撒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娇叱,那人退后几步,脱口大骂:“你这小贱人,果然和贺兰如玉一样卑鄙。” 攸宁哼了一声,笑道:“小贱人骂谁?”一扬手,鱼肠剑朝她身上呼去。 那人侧身闪过,一挥衣袖,一条尺素向攸宁身上卷去。攸宁扬起鱼肠剑,尺素应声而断。 那人吃了一惊,退后几步,望着攸宁,恨恨道:“小贱人竟然有如此宝剑。” 攸宁站定身子,定睛看去,对面是一个中年美妇,螓首蛾眉,仪态万方,原来毒手药姑居然长得这么好看,与她母上容貌不分伯仲。 攸宁的脸上露出甜美的招牌笑容,神采飞扬道:“老药姑,你把我的朋友藏哪儿了?” 毒手药姑嘿嘿冷笑道:“朋友?还是你的情人啊?看来贺兰贱妇的女儿还是一样喜欢俊俏的郎君。虽然我一向不杀姓林的男子,但也不会将姓林的男子让与你贺兰家。你今天要么快滚,要么就留下来给我的蜂花做花肥。” 攸宁嘻皮笑脸道:“可惜呀可惜,当年姓林的男子不爱你,今天这姓林的男子爱的还是我贺兰攸宁,你难道从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得丑吗?” 毒手药姑大叫一声,怒不可遏,双手一挥,两条尺素,再次朝她身上呼来。 攸宁等的就是这个,顺着尺素,滴溜溜一个转身,欺身到了她的身边,举起鱼肠剑向她刺去。 不料,毒手药姑身形奇快,竟自向后硬生生挪开一寸,左手挥出,一掌将攸宁震飞。 攸宁痛呼一声,笔直地向屋内一根梁柱撞去。忽然间,一个人影斜刺里跃出,一个纵身将她抱在怀中。 第八章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好多人都说初夏的夜晚是迷人浪漫的,连风都带着微微的清香,沁人心脾。但那是躺在摇椅上,吃着冰镇西瓜,在月下悠闲赏花时的感受。 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山路上的攸宁就不这样觉的,尤其脚下还杂草丛生,让她随时都担心着会一脚踩到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看了眼林月,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你怎么样?”她停下脚步。 “我没事。”林月淡淡地说,“到了那里,我会自行运功调息。” 攸宁凝视了他一会,说道:“我是医者,我看得出,你的内伤很重,何况凭你对公子的重视,若是伤得不重,此刻老早飞一般回去了。” 林月不置可否,攸宁顿了顿,突然下定决心,抬头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掌?” 林月脚步不停,抬头望着前方,平静地说:“你要为公子治伤。你不能死。” 攸宁不高兴地一脚踢开路中的一块石头,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受他一掌就会死?” 林月瞥了她一眼,看她板着脸,撅着嘴,脚步越走越快,“你为什么生气?” “我生气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你这个人真奇怪,一开口就是不好听的话,”攸宁越说越气愤:“想必在大周也得罪了很多人,看吧,那个蒙面人千里迢迢都要赶来杀你。” 林月停下脚步,沉吟道:“你也觉得他是大周来的?” 攸宁嘲讽道:“不是吗?汐牧官府如果知道你在这里,还会不带兵前来捉拿你?你是我们汐牧国的奸细,捉住了可是大功一件。” “哦”,林月面色平静地望着她:“你带我来栖霞谷……不只是为了取药材吧?” 攸宁涨红了脸,转过头,冷冷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什么不只是,不用说得这么委婉,我根本就不打算来取药。” 林月微微一笑,加快了步伐,与她并肩,柔声道:“多谢你。” 攸宁哼了一声,偏过头。听得他说道:“你对付颜伊那一招,以后不要再用了,遇到高手,你反受其害。还有鱼肠剑……” 攸宁又羞又气,跳脚大叫:“你你你会不会说话?我是武功很差,我冒险那么做,是为了谁啊?你……” 林月温柔地看着她:“我只是担心你受伤。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剑法可好?” 攸宁怔住,一腔怒火忽然融化在了他眼中那一片闪耀又宁静的星河中…… 林月微微一笑,月光下,缓缓地举起剑来,慢慢地,一个动作又一个动作,轻风带起衣袂飘飞,若仙若灵…… 林月和攸宁走进山洞的时候,何不语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下一刻,又脸色一变,反手去搭林月的脉搏,一搭之下,大惊失色,转身对攸宁怒目而视:“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公子苍白着脸,从躺着的木板上支起身子,忧心地看一眼林月,道:“十四,你怎么了?” 林月带着责备的眼神看了何不语一眼,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我只是失足摔入了山谷,只需运功调息就好。” 他转头吩咐何不语:“快去帮贺兰姑娘配解药。”攸宁笑道:“何前辈,快请带我去煎药。公子的伤要紧了,千万不要再生意外了。” 何不语浑身一个激灵,这不要脸的女人,什么叫再生意外?之前的意外是他造成的吗?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那么像威胁? 何不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像一只全身竖起了毛,随时准备着战斗的公鸡…… 给公子上完药,何不语皱着眉心,看了公子的手一眼,俯身道:“公子,属下想再请一次脉。” 公子不悦道:“这是何故?”林月站起身来,看了何不语一眼,走到公子身边,沉吟道:“公子,未知药效足不足,还是谨慎为好。 公子无奈,伸出手去,何不语赶紧上前,半晌神情凝重。林月质疑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何不语躬身道:“公子已大有好转,再敷几次,必能痊愈。” 林月沉默不语,突然转头看向攸宁:“公子的伤有没有法子尽快痊愈?” 攸宁心中一动,“我再给公子施一次针?” “好。”林月毫不犹豫地说道:“公子,你也正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就进城回去。” “那好,”公子欣然说道。 “休息?”攸宁心中一顿,那林月让她突然施针的目的就是让公子昏睡? 当下取出针包,摊开来,手中握针,双手左右开弓,灵巧得似云中飞舞的春燕。 公子的困意忽然袭来,头一垂,趴在木板上睡着了。 “将军,”何不语立刻低声道:“公子身上有另一种毒。” 林月脸色顿变,凝视着攸宁。攸宁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点头,于是将手慢慢移下来,拂在公子的手腕上。 “不错,”攸宁沉思道:“是一种慢性的毒,长期侵入的,至少五年了。” 林月的脸上露出懊恼又痛心的神色:“能完全去除吗?” 攸宁摇头:“不能。尤其是不知道中的是哪种毒,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摄入。这毒已经慢慢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只怕……” 林月突然上前握住公子的手,屈膝跪倒,痛彻心扉。 攸宁惊异地看他一眼,即使公子是太子殿下,作为一个属下也不必伤心到如此地步吧? 秦风扶住林月,“将军,请节哀,我们立即回大周,延请名医,必能解公子之毒。” 何不语也心疼地看了眼林月道:“将军,目前不是伤心的时候。不如先商量一下如何出这禹都城。” 秦风说道:“将军,何长史说的是。公子已暴露,且有伤在身,如今全城都在缉拿他,出关倒是麻烦。” 何不语突然转头看向攸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攸宁眼角一跳,这不要脸的家伙,又要动什么坏心眼? 林月站起身来,看了攸宁一眼,淡淡的道:“明早要出发,大家都休息一下吧,让我再想一想。”说罢,走到角落里,闭目沉思。 秦风应声“是”,守在公子的身边。 何不语一声不响,眼睛时不时地看攸宁一眼。 那种狐狸看着鸡的感觉让攸宁火冒三丈,想到此刻还在狐狸窝里,攸宁深深呼了几口气,慢慢地离他远一些,挪到了林月的身边。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入林月的鼻子,他想起攸宁说的“过鼻不忘”的本领,其实他也记住了攸宁的味道,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忘。 好像过了好久,他听到身边轻轻的声音说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他“嗯”了一声,并不睁眼。 攸宁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不适合动武。禹都城守关的是何大勇,此人暴戾恣睢,好勇斗狠,只怕要从他手里闯出去,不是易事。” 林月睁眼看了她一眼,这是在关心他? 攸宁略有些忸怩,偏过视线,转移话题道:“你是边关的守将还是在京中的将军?” 何不语竖起耳朵:这是要刺探情报了吗?将军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林月微微一笑:“我是镇守西南边陲的守军,你听过腾西城吗?我就在那里。” 何不语呆若木鸡:疯了,将军还配做个军人吗?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将军是中了什么蛊了吗? 攸宁忽地变了脸色,“腾西城?”林月盯着她,“不错,你去过吗?” 攸宁摇头,勉强笑了笑:“听说这座城之前是我们汐牧的。” 林月面无表情道:“十五年前,大周的腾西城破,十万军民被杀,城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从此腾西变成了汐牧的属城。八年前,大周派出大军重新夺回了腾西,如今腾西是大周的边陲重镇。” 攸宁呆了呆,“听说十五年前,林慕云将军弃城叛国,导致了腾西八万守军全军覆没,他,他,他真的这样衅稔恶盈吗?” 林月凝视着她,柔声道:“有些事一时浮云蔽日,总有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攸宁怅然若失,“是与不是都过去了。”突然转头对上林月的眼睛:“八年前,是你带军出战,夺回了腾西吗?” 何不语呵呵冷笑:“自然是我们将军。好叫天下都知道,这腾西本来就是我们大周国的。”原来将军的目的是要给这敌方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历史要铭记! 第八章 五月的天,艳阳高照,官道上,有一辆马车嚣张地一路冲来,马蹄急踏,扬起一片灰尘,路边的行人急忙闪到一边。 “是什么人这么横行霸道?”有人咕哝。 “攸宁郡主进城,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赶车的那个八字须,绿豆眼的中年男子高声吆喝,一边把斗笠拉低一点:堂堂的何长史,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病,竟然沦落到要为这个小妖女赶车,真是一把辛酸泪,没脸见人了。 旁边有人议论纷纷:“什么郡主啊,派头比公主还要大……” 马车旁边骑着高头大马护驾的一个年轻侍卫,面无表情地“唰”的一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旁边的人赶紧闭上嘴,低着头散开,迈开脚步,快快赶路。 马车里攸宁探出头,笑嘻嘻地对着秦风竖起大拇指,做得好,攸宁郡主的侍卫自然该是这种又帅又傲的。 何不语同情地看一眼秦风:可怜的孩子,在将军手下多么低调质朴的一个人啊!居然要扮演郡主手下恃势凌人的侍卫,真是难为他了! 再看看将军,悠闲地骑着马,走在马车的另一边,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 唉,何不语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城又出关,可行吗?毕竟是小妖女出的主意,到时候会不会把重兵引来,在城中来个瓮中捉鳖,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的。何不语低下头沉思:到了关口,务必要先制住这个贺兰郡主。 禹都城西门守关口,何大勇亲自守在城门口,这几天接到上头的指示,他一刻也不敢松懈,眼里闪着阴冷冷的光,面上一道疤扭曲着,手里倒提着一把大刀,深信从他这里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出不去。 出关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拉出去仔仔细细地检查。后面传来喧哗声,有人大声道:“今日是谁值守呢?还不过来见过郡主。” 郡主?城关口有个提着花篮的小丫环,十五、六岁,一张圆圆的甜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听到“郡主”两字,突然跳起来,向那喧哗的地方冲了过去。 小丫环冲到马车面前,警惕的眼神看向何不语:这个绿豆眼一看就不是好人,难怪郡主说要采“猫爪草”!猫爪草在关外三里坡,她一听就知道郡主是要出城关。郡主从小对猫爪草过敏,自小讨厌这种草,为什么突然带信给她说要去采这个?那只能说明郡主被人制住,受人威胁了! 攸宁掀起一角帘子,忽然看到人群中对着她使眼色的圆圆脸的小丫环:采兰?攸宁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她曾拜托傅苑给采兰带过话。糟糕,这采兰还不知道计划有变。她连忙眨眨眼睛,给采兰做个暂停的唇语。 采兰坚定的点点头:可怜的郡主,肯定在向我默默地求救,放心吧,今天一定要救出郡主! 采兰一边靠近马车,一边大声说道:“攸宁郡主,买一束花吧?”攸宁掀起马车帘子,采兰猛地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一手将花篮狠狠地砸向何不语。 何不语吃了一惊,赶紧翻身落地,还是迟了一步,那篮子里的白色粉末沾了他半身。秦风立马一剑刺出去,听得那小丫环大声喊道:“救郡主,拿下他们!” 何不语哀嚎一声:不好,上当了! 正在这时,只见四面八方涌过来黑衣劲装手拿武器的兵士,团团围住了马车。 攸宁看了一眼脸不变色守在马车边的林月,高声喝道:“退下。”采兰吃了一惊,拉住攸宁的手道:“小姐别怕。” 攸宁哭笑不得,“采兰,是自己人。” 自己人?采兰瞠目结舌,糟了,会错意思,把郡主的事情搞砸了。偷偷看一眼何不语,见一大群马蜂正向他蜂涌而去……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高呼:“把人全部拿下!”瞬间,满身铠甲的兵勇手持刀剑把马车、攸宁以及刚才那批黑衣劲装的兵士全部围了起来。 攸宁沉下脸,冷笑道:“谁敢拿我?” 何大勇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郡主,得罪了,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要捉拿大周国的奸细。” 采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郡主是大周国的奸细?” 何大勇嘿嘿冷笑,“郡主当然不是,她旁边三人来历不明,可说不定就是大周的奸细。” 攸宁怒气冲冲,“何大勇,你竟然敢污蔑郡马爷,好大的胆子!给我打!” 说罢,手一扬,鱼肠剑向何大勇身上呼去,何大勇不敢还手,左右躲闪,黑衣劲装长公主府的护卫们立即拔剑,向守城的兵士们刺去。 采兰脑中一片混乱:郡马爷?是哪一个? 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有人高喊:“住手,住手,公主驾到!” 攸宁一怔:贺兰瑶仪,她来干什么! 一个红衣少女纵马直冲到打斗的双方面前,漂亮的大眼睛一扫四周,翻身下马,得意洋洋地看着攸宁笑道:“攸宁,是我命令何大勇拿下你,我等你很久了。“ 攸宁哼了一声,“瑶仪,被你父王打了一顿,不疼了吗?” 贺兰瑶仪脸上一红,恨恨道:“攸宁,我已去茫山看过,离我绑你的地方不远,死了很多兵马司的人,我才不信是你师父救了你。是大周国的奸细掳走了你吧?” 攸宁笑容可掬道:“瑶仪,你可真有做捕快的资质,可惜,我可不想在此和你多费口舌。我奉师父之命,要去三里屯助她行医。快快闪开。” 瑶仪哈哈一笑,指着身边一人道:“这是御前侍卫统领何萧,奉我父皇之命,助我来捉拿奸细。今天你身边的人可一个也走不了。” 说罢,扫了他们一眼,眼光落在林月身上,见他丰神俊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由心中一动,笑盈盈道:“不知这位是……” 采兰截住她的话,盛气凌人道:“那是我们郡马爷。”她刚刚逡巡了一遍,被黄蜂追的头发蓬乱、脸上肿胀的车夫肯定不是,那个冷酷的侍卫虽然也很帅,但一看和郡主气质不配,那就一定是林月了,因为看上去又俊又贵气。 瑶仪和攸宁同时一怔。攸宁缓过来,笑道:“不错。”瑶仪指着她叫道:“胡说八道,你连亲都没有定过,哪来的郡马爷?定是奸细,把人给我拿下。” 攸宁双手叉腰,蛮横道:“谁敢!”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何大勇不知道已经溜到哪里去了,也是,皇亲国戚打架,他虽然好勇斗狠,但还是明哲保身更好。” 瑶仪转向何萧,命令道:“给我拿下这一干人等。” 听得身边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道:“住手。” 攸宁转头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喜出望外,“傅宸哥哥,你终于来了。” 林月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大张旗鼓的进城,原来是为了召唤他。” 瑶仪也又惊又喜地看向他:“傅宸哥哥,你来得正好。兵部也是为了奸细而来吧?” 傅宸向瑶仪欠一欠身:“公主,攸宁出关老早就和在下约好了,请公主放行。” 瑶仪见他口口声声称她为公主,却对攸宁叫得那么亲热,不由幸灾乐祸道:“傅宸哥哥,不知道攸宁和你相约出关的时候有没有说她和郡马爷同行啊?” 傅宸一愣,眼光慢慢扫过去。 只见林月微微一笑,走到攸宁身畔笑道:“宁儿,这位就是你一直提起的像亲哥哥一样的傅侍郎吗?” 亲哥哥?傅宸的心一片混乱:这个男人对我了然于胸,我却不知他的身份,我这是失了先机了吗? 攸宁甜甜一笑:“傅宸哥哥,这位是我雪山派的林月师兄。我……和他两情相悦,刚被师父指婚。” 何不语肿胀了半个脸孔,心中气愤:呵呵,想得美! 林月笑道:“傅侍郎,来日方长,今天我和宁儿要去和师父会合,就不打扰了。宁儿,我们不如出城吧,免得师父久等。” “慢着,”瑶仪看一眼林月,嫉恨道:“攸宁,你的婚事父皇还没应允,并不作数。” 攸宁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皇上应不应允,也与你无缘份。你最喜欢抢我的东西,不如试试能不能把我的林月抢走呢!” 瑶仪恨得咬牙切齿:“攸宁,你……你欺人太甚。”说话间,扬手一巴掌向她甩去。还没等攸宁闪身躲开,就见林月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将她逼退两步,冷冷道:“公主,如今宁儿是我未婚妻,我的人我可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攸宁怔住,眼神迷离地呆呆望着林月。瑶仪又羞又气,叫道:“何萧,把人统统拿下。” “且慢!”傅宸淡淡看了她一眼,“我既答应了攸宁送她出城,皇上面前我自会去说明,一切后果由我傅宸负责。”转身面对守城副将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送郡主出城。” 第九章 傅宸看向攸宁,忽然扬起右手食指,给她做了个手势,攸宁会意,立刻扬起右手中指。这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就设定的暗号,表明自己一切安好。 傅宸的心有些发酸,本来听了傅宛的描述,还有些怀疑攸宁是被迫的。如今看来,那未婚夫竟然是真的! 攸宁跳上马车,采兰赶紧跟着上车。之前离开了郡主一次,郡主就发生意外,所以她发誓今后一定和郡主形影不离。 马车出了关,一路继续前行。采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瞥了一眼马车上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她听到郡主称他为“公子”,莫非这个神秘的公子才是真正的郡马爷? 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哨声,攸宁的身子一颤,就是这声音,又来了,那只啄痛她的庞然大鸟。 马车徐徐停下,秦风掀起车帘,扶公子下车。攸宁战战兢兢望出去,看到一只体型较小的灵鹫立在林月身边,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她。 哎,这不是那只攻击她的灵鹫!它的眼神一点也不凶恶,相反有点呆萌,身形也比那只凶猛的灵鹫小巧可爱得多。攸宁凝视了它一会儿,它也一直呆萌地望着它,攸宁忍不住向它招手,它居然摇摇摆摆地向她走过来。正在和公子低声说话的林月回头看了一眼,温柔地说道:“悠悠,不要闹。”那灵鹫听话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看林月,再看看攸宁,眨一眨眼睛。 攸宁忍俊不禁,跳下车,笑道:“我叫攸宁,它叫悠悠,看来果然和我有缘分。”何不语抬起肿胀的脸,心里哼唧了一声:这是我们灵鹫师的神鸟,关你屁个缘分。 看到采兰开心地跟着攸宁朝悠悠走去,何不语的脸都发绿了:这个坏丫头,果然随了主子的性子,把他搞得这么惨!若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刚才在城门口就要把她痛打一顿。 听的林月柔柔的声音问道:“喜欢它吗?”攸宁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点点头,喜欢它的乖巧可爱,但又怕它突然发猛啄她一口。 林月微微一笑,说道:“悠悠,给个拥抱吧!”那灵鹫立刻摇晃着小脑袋,摆动着身躯冲上前来,张开翅膀,把攸宁搂进怀里。 攸宁又惊又喜,咯咯大笑。 公子看了林月一眼,笑道:“十四,你既然认她当了一次未过门的妻子,也该送她一个礼物了。” 林月躬身道:“公子说的是。”当下走到攸宁身边,凝视着她道:“适才收到信报,我们的人已在不远处等候。临别之际,我把悠悠留给你吧!”攸宁伸手碰了碰悠悠,喜不自胜。 林月摸了摸悠悠的头,拍拍它的翅膀,对它低声嘱咐了几句,悠悠乖巧的站着,歪着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月,似乎听得很认真。 林月偏过头看了攸宁一眼,见后者全身心都在悠悠身上,不由略带惆怅道:“后会有期。”转身上马离去,公子坐上秦风的那匹马,笑着跟上。何不语哼的一声,心里道:后会无期!昂首挺胸牵着马带着秦风绝尘离去。 采兰虽然对郡马爷的突然离开表示不解,但是作为郡主身边最受宠的大丫环,她知道对于主子的行为,下人不需要理解,只需要遵从。 一路风餐路宿,已近大周境地,这是最后一片山谷林,远远望去,嘉云镇已在望。这是腾西城下属的三大镇之一,也是离汐牧国最近的一个镇,早几年因为长期打仗人烟荒芜,最近几年因为两国休战,渐渐人丁兴旺起来。 林月放慢马速,走近公子身边,轻声道:“太子,这里地势复杂,是预埋伏兵的最佳地方。需得切切小心。” 太子点点头,脸色凝重。林月看他一眼,迟疑道:“太子,你此次奉命到腾西巡视边境,并与南瓯国使者定盟,为何会忽然不告而别,只带几个心腹,深入汐牧国都?” 太子一顿,凝视林月,痛苦道:“十四,你我之间,本宫不瞒你,太子妃入宫之前,曾有一青梅竹马之人,互赠定情信物。如今有人手执信物,意欲陷害太子妃。本宫与她伉俪情深,不愿她独自承受。那人邀本宫独自去禹都城中一叙,不想却是汐牧国的陷阱,本宫身边侍卫拼死相护,若不是你赶来,只怕本宫早已身死他乡。” 林月沉思:“太子你来边城定盟,此事朝中都甚少有人知晓,汐牧国如何及时得知?若是汐牧国从中布局,那他们诱杀殿下的目的何在?杀了殿下,反而会挑起两国相争,而目前汐牧国应该还没有把握与大周一战。” 太子惊疑道:“不错,本宫在客栈等了不久,冲进来的蒙面人要本宫交出布防图。似乎把本宫几人当成了盗布防图的奸细。” 林月心中一动:此事莫非是大周国的乱臣贼子设的局?一借此事除去太子,二是借此挑起两国相争。想来,与在栖霞谷中刺杀我的必是同一批人,目的就是让太子中的毒不能及时得到解药。想不到我们在汐牧的一举一动竟然全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如今奸计未成,他们必在我们入大周之前,再来抵死刺杀太子,而这里将会是他们的首选之地……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唤众人前来,让大家摆开阵型,将太子护在正中,令秦风和何不语左右护驾,自己一马当先,率先进入山谷。 听得“砰”地一声,一支响箭串到空中,绽开点点星光。四周“杀”地一声,涌出一群手执刀剑的黑衣人,只见他们阵容整齐,个个面无惧色,似乎训练有素。 林月的心一沉:虽然他们未穿兵袍盔甲,但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是哪里来的兵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击杀太子? 当下不容多想,立刻提剑,冲入人群,剑如游龙,又似闪电,身形闪处,尸首分离。那群黑衣人见他剑法凌厉,出手必见血封喉,纷纷避到一边,何不语和秦风护着太子跟随在林月身后一路杀出重围。 待一路冲杀到嘉云镇护城河外,只剩下一半护驾的兵马。太子惊魂未定,见林月白衣上都是鲜血点点,手臂上还有好几处划伤,叹口气道:“十四,你从小在边城长大,过得都是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吗?” 林月不以为然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些不算什么,臣早就练就了钢筋铁骨,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太子一把抱住他:“十四弟,本宫不愿你再在边城过这些履险蹈危的日子了,你随本宫一起进宫。母后已经六年未见你了,每每思念你,总是潸然泪下……” 林月踌躇道:“臣已经习惯边城的生活,而且……” 太子恼火道:“楚衍月,你真把自己当林月了?你莫忘记自己的真正身份。我知道你的灵鹫师是大周边关的雄军,但是你莫以为你离开了,灵鹫师就会群龙无首。” 楚衍月想起太子身上中的无名的毒,想到京城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不会比边城好多少,心疼的看一眼太子,俯身道:“臣遵命。” 太子一把拉起他道:“在人后,你无需对我如此生分,父皇虽有十几个皇子,但是只有你我是母后亲生,我们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情分自然和别的兄弟不同。不管何时,我都是你的哥哥。” 楚衍月想起小时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太子到处走的情形,不禁动容地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第十章 五月底的天,已经暑气逼人,这几天每天一大早攸宁都去练功场上练习新学的剑法。这天回来的时候,傅苑正在门口等她。 一见到她,傅苑就挤眉弄眼地笑道:“皇后娘娘明天要办赏荷宴,邀请了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想来是要给你们皇家的皇子、公主找合适的人选了。” 攸宁呵呵一笑:“莫忘记我可是有夫婿的人了,这事就与我无关了。 傅苑鄙视地看她一眼:“你那位未来的夫婿呢?昔人一去不复返了?我看十有八九是冒牌的,不会是你亲自放回了大周的奸细吧?” 攸宁“嘘”地一声,正色道:“傅苑,药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讲,这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里,我是要兜着走了。” 傅苑瞥了她一眼:“你对那个师兄可是真的?话说这十天半个月了,也不见他来提亲。” 攸宁哈哈笑道:“师兄随我师父去了雪山派,一年半载不一定回来,定亲的事不急。” 傅苑含嗔道:“既然定亲不急,又在我哥面前说什么未来的郡马爷?害得我哥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攸宁一本正经道:“你哥就是我哥,我当他比亲哥还要亲。” 傅苑“呕”地一声,嫌弃道:“谁希罕当你的亲哥了。我看长公主也不定会喜欢你那个师兄,八字没一撇,我要回去给我哥鼓劲出点子。” 攸宁暗淡了脸色:“我母上如今越发不喜欢见到我,每天躲在佛堂礼佛,我和谁定亲都不会引起她的关注。” 她看了一眼傅苑道:“我猜我长得应该很像父亲,而且越长大越像。看到我,恐怕母上会勾起痛苦的思念,所以她宁愿躲开我。” 傅苑奇怪道:“看到你,不应该是一种慰藉吗?即便你父亲英年早逝,却总有你陪在她身边呀!” 傅苑忽然看了看四周,小心道:“我上次听父亲说这汐牧国几乎没有人知道长公主出嫁过,你的父亲是谁,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攸宁默默地看了一眼前庭院子的荷花:没人知道,是因为身份特殊,不能被人知道吧! 她默默地握紧拳头:腾西,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皇后的荷花宴办的甚是盛大,汐牧能排得上号的世家名门的公子和小姐几乎都来了。 攸宁带着采兰百无聊赖的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亭子间已有很多世家小姐就坐,盛妆浓抹,彩衣翩跹,或谈笑,或交流,或赏花,时不时拿眼瞟一眼攸宁。 攸宁无所谓的耸一耸肩,攸宁郡主的顽劣不羁是都城里有名的,名门闺秀谁愿与之交往? 这么多年,也就傅苑一个死党,对了还有一个交好的……此刻正微笑着向她走来的莫宁宁,御史大夫的嫡女。 莫宁宁走到她的身边,见了礼,寒暄了几句,忽然想起,问道:“今天怎么不见傅姑娘?” 攸宁不以为然道:“她这么爱热闹的人,肯定会及时赶来捡点故事玩玩。” 莫宁宁掩口笑道:“郡主又要说笑了,傅姑娘今天才是那个有故事的人呢! 攸宁一愣,拿眼瞟了她一眼,突然起身走到了亭子间外,在一枝鸢尾花前站定。莫宁宁跟上来,轻轻在她耳边说:“听说贵妃娘娘的侄儿,工部侍郎的二儿子茅公子对她有意,已经得了娘娘允诺。” 那个花花公子茅一洲,攸宁撇了撇嘴,把那朵粉色的花摘下来,放在鼻下嗅一嗅:他想得倒——霉去吧! 当下对采兰说道:“我们去前庭看看。” 走了不久,便是一个花圃,这花圃呈长条形,一直延伸到湖边,花圃的左边是公子们聚会谈天的地方,右边便是女眷们歇息的场所。 采兰眼尖,指着对面一个穿着绿袍,戴着高冠的男子道:“郡主,姓茅的在那里。” 攸宁呵呵冷笑:“这个绿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让他吃土去。”对采兰道:“我们到那边看看去。” 采兰毫不犹豫地撩起衣袖跟上,她才不管去公子们聚集的地方合不合礼仪,再惊世骇俗的事情郡主也不是没做过。 做为郡主的大丫环,她只知道郡主若是去打架,她便跟着去打几拳或踩几脚那就对了。 刚穿过花圃,就见茅一洲笑着起身,带着身边一个小侍朝右后方走去。 攸宁不禁微笑:“原来是去净室了,好,真是绿蛤蟆吃土的好时候。” 和采兰两个人尾随而上,见茅一洲进了净室,攸宁悠闲的在门口活动手腕。 过了一柱香的时候,还不见茅一洲出来,攸宁抬起脚,踹开净室的门,便要闯入。门前的小侍白了脸,急道:“郡主,郡主,万万不可……” 攸宁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拦在她面前的小侍,踢开门,大声叫道:“茅一洲,快给本郡主滚出来。” 叫唤了几声,不见回应。采兰跑在她面前,把净室里找了一遍,气呼呼地指着对面的一扇窗道:“郡主,那绿蛤蟆跳窗逃跑了。” 攸宁心中一动,跑出来抓住小侍的衣领:“快说,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小侍战战兢兢,支支吾吾,攸宁一把掏出鱼肠剑,抵住他的脖子:“攸宁郡主杀个小侍也不算什么大罪吧?“ 小侍赶紧用手一指前面:“去,去湖边了。” 攸宁手一用力:“去湖边干什么?”小侍结结巴巴道:“救,救人。” “谁?” “傅,傅小姐。” 攸宁猛地心一沉,原来茅一洲借上净房,是想甩了她,原来那个绿蛤蟆老早发现了她,故意引她来这里。 当下一脚踢翻小侍,飞一般地朝湖边跑去。 花圃尽头的湖边,围了很多女子,笑声盈盈随风传来,忽然听得有人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顿时花圃左边的公子们急急忙忙向这边涌来。攸宁施展轻功,抢在他们之前挤进了人群,刚低头看到湖面漂浮的一条蓝裙,就觉的身后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向了湖面。 攸宁脚底一滑,人无处着力,眼前一黑,心一沉:不好,原来今天算计的是我。 右手立即向后甩出鱼肠剑,那剑直没入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树干中,攸宁脚在湖面一点,身子一旋,借着天丝的力,腾空而起,眼光忽的扫到湖边红衣少女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是她!身子荡到她旁边,脚一用力,一脚把她踹入了湖里。 只听“扑通”一声,有人及时赶来跳入了湖中。不多时皇后、贵妃和其他的公子男客们都赶到了,攸宁在人群中冷笑。 这时湖中一个男子猛地钻出头来,双手托着一个女子向湖边上游过来。 那男子浓眉大眼,甚是魁梧,攸宁怔住:这不是那个绿蛤蟆,这是谁? 听得有人尖声叫道:“是……南瓯国的王世子救了郡,……公主?”后面两个字带着惊异和不信,几不可闻。 皇后白了脸色:“……公主?”见那王世子怀中云鬓散乱、衣衫不整、惊吓过度的女子不是瑶仪是谁! 因是夏季,那湿漉漉的单薄的衣衫把瑶仪身上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了,此刻那王世子看着怀中的美人儿,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皇后大声喝道:“是谁侍候的公主?还不快点去把公主扶过来,来人,快传太医。” 听得耳边有人盈盈笑道:“公主姐姐福大命大,今日多亏了世子爷,没想到世子与我姐姐那么有缘。” 皇后瞪眼道:“你,贺兰攸宁,你,你,是不是你在搞鬼?公主为什么会掉入湖中?给本宫查……” 旁边一女子赶紧跪下:“奴婢的一件外衣不小心吹入湖中,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以为是有人落入水中,故而大声呼喊,引来了公主殿下……” 忽然有人叫道:“是郡主,是郡主踹公主下水……” 采兰冲上前来,“啪”地一个耳光甩过去,“你敢污蔑郡主,我和郡主明明听到呼救声才赶来,刚刚郡主也差点被你们挤入湖中……” 攸宁眼一眨,目中有泪光闪烁:“刚刚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借这棵大槐树的力上来,我和公主就都被你们害死了……究竟是谁,预谋拿一件衣衫骗我和公主过来?究竟是谁?” 眼光一一在她们脸上扫过,这些女子赶紧伏地:“不是我……” 皇后恨恨地看了攸宁一眼,对王世子陪笑道:“世子爷请先去更衣,王世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本宫铭记于心,定当重谢。” 旁边有大臣笑道:“南瓯国世子此次来汐牧正是为了与我们汐牧联姻,没想到,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十一章 原来如此!!! 听得旁边几个大臣纷纷应和:“左大人说的是!” “说到我朝瑶仪公主,那是人美心善……” “不错,高大人说的极是,正是王世子的良配……” 哈哈哈,攸宁幸灾乐祸地差点笑出“狗叫声”来,赶紧垂眉低目,在心里道:那就让人美心善的瑶仪公主赶快和亲到南瓯国作世子妃去吧! 皇后听得肺都要气炸了,这群愚昧、不会看眼色、不懂变通的老家伙!立即喝道:“公主性命垂危,如今是谈这事的时候吗?” 瑶仪又羞又气,连忙眼一闭,头一垂,装晕过去了。 采兰忍住笑,轻声说道:“郡主,我们赶紧回府吧,郡主今天也受惊了。” 王世子已经从人群前走过,耳中听到“郡主”两字,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斜眼望去,攸宁正对着他似笑非笑地一瞥。 哎呀,王世子心中叫苦,明明这郡主比这公主美得多,什么情况?眼睛一眨,凤凰变山鸡,这下子可真是亏大了。 乐呵呵的小日子才正常两天,攸宁刚从练武场上回来,采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说道:“郡主,郡主,我今日去集市,听人说,公主病得很厉害,御医都束手无策,听说连命都快丢了……” 攸宁就着采兰伸过来的手巾擦了把汗,“呵”了一声,“我信她个鬼,丢命?丢人还差不多,毕竟这么好面子的人,又在世家公子小姐面前……” 采兰急道:“小姐,皇榜都张贴出来了,悬了大赏招募能治病的神医。” 攸宁停住脚步,不对,啊呀不好……,不是吧,这个王大瓜到头来还要扔给我接。 忽然见一个家丁走上前来:“郡主,宫里来的李公公求见。” 还没等攸宁缓一口气,听到一阵像是踩了脖子的鸡发出的叫声:“郡主,郡主,皇上有旨,宣攸宁郡主进宫。” 李公公满脸堆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连鼻子都差点找不到,采兰瞪着他,好想一把把他的鼻子揪出来。 攸宁淡淡看了他一眼,换了身衣服,跟随他进宫。 一走进偏殿,忽地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攸宁来了,快快赐座。”攸宁暗暗撇撇嘴,这是焱帝,她的舅父,总是装作很爽直的模样,心眼却比针尖还要小。自小她就看明白皇帝的眼神中装着对她的厌恶。也是,生父来历不明,总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微笑道:“是本宫的疏忽,一着急,忘了告之李公公请攸宁郡主来午膳。来来来,快来坐下用膳。” 攸宁甜甜一笑,连忙上前跪下端端正正的见礼。眼睛一瞥,看到席上太子夫妇,二公主夫妇都在,果然不见三公主瑶仪。 皇后笑吟吟地说道:“南瓯国的王世子是客人,快去见个礼。” 攸宁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施了一礼。忽然一怔,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直冲鼻孔。这是……那个栖霞谷伤了林月的蒙面人! 攸宁慢慢地若无其事地起身,眼角若有若无的一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朝下,一动不动地立在王世子的身后。 那张脸普通到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攸宁的心中一动,为什么南瓯国的侍卫要杀大周国的太子?在汐牧境内还能对周太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见到这个蒙面人,自然想到了林月,不知道他的内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忽然听到王世子的声音,抬头一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跪在帝后面前,连忙静下心来,听到他说道:“……公主病重,与本世子无缘。本世子愿退而求其次,求娶攸宁郡主……” 这个王大瓜,呵呵,退而求其次?攸宁真想一脚踹破这个大瓜。 攸宁装出娇羞之态:“皇上,常言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容攸宁回家问过母上……” 焱帝哈哈大笑,“攸宁,你是朕的外甥女,朕于国于私,都当得你的长辈,且能为你做主。不过,你既然尊重你的母上,朕也不能拂了你的孝心。好,宣孙尚宫进殿。” 攸宁一愣,这是有备而来? 只见母上身边贴身侍候的孙姑姑走上前来,跪拜见礼后,说道:“长公主已知晓赐婚之事,对南瓯国世子十分满意,长公主说此事全凭皇上做主,她并无异义。” “轰”地一声,攸宁差点花容失色:母上竟然已经厌恶她到这种地步?连母国都不愿她呆着了?从小没有父亲,被这些公主王子欺负也罢了,连母上也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但是她以为母上总是在乎她的,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要把她赶到南瓯去了…… 一刹那间,她只觉的万念俱灰,口干舌燥,居然发不出半个字。人生到了现在,好像没有人在乎过她的生死……不对,有一个人……她想起在栖霞谷,林月在蒙面人出掌时,以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了那掌。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王世子身边那个低着头的侍卫,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母上同意这门亲事,攸宁全凭皇上作主。” 皇上哈哈大笑,道:“着即日起,攸宁郡主晋为攸宁公主,由礼部操办一应事宜,后日一早随南瓯王世子一同回国。” 攸宁刚回到府,傅宸就直接闯进来见她:“你疯了吗?竟然去南瓯做世子妃!你那个定了亲的师兄呢?他不会回来了是吗?还是根本没有定亲?” 攸宁无精打采地说道:“现在都不重要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我要不要去,都得去。” 傅宸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攸宁看他一眼:“傅宸哥哥,你总是太天真了。不过也好,单纯些总是更快乐些。你是我的送亲使,后天一早要出发,你也去准备一下吧!” 傅宸呆呆地立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很想问一下攸宁,是不是因为他总是优柔寡断,又总是猜不到她的心,所以她才不接受他?只是,他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攸宁站在佛堂面前,怅然若失。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母上了?十天?半个月? 孙姑姑走出来,俯身道:“长公主请公主一见。” 攸宁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进去。 贺兰如玉静静地坐在佛龛前的案子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色淡淡,岁月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看到攸宁青春姣好的面容,她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攸宁安静地看着她,说道:“母上,我父亲是大周人吧?当年他抛弃了我吧?他是怎么死的?” “攸宁,”贺兰如玉眼神迷离:“你这名字是你父亲所起,意为一生无坎坷之事,安宁幸福。所谓父母之于子女之愿无非如此。然人生无不散之筵席,于父母子女亦如是。前尘往事,就随它去吧!大周也罢,汐牧也罢,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旅途,我希望你能去南瓯,在那里重新开始,永远不要回来了。” 攸宁伤心难过道:“不,不知前尘往事,我这段人生便无来处,何来意义?” “攸宁,”贺兰如玉淡淡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攸宁热泪盈眶:“我宁愿痛彻心扉,也要做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段前尘往事,我一定要揭开它的面纱,我也终有一天,要回到我父亲的故国。” 佛堂的门已关上,攸宁在外面驻足片刻,终于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 第十二章 长街上,十里红妆,热闹非凡。踏着鞭炮的轰鸣,一排红衣队伍缓缓的涌入街道,当中是一辆富贵华丽的马车,马车四面飘扬着大红色的绸缎。 “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这么大的排场?” 旁边一个满脸笑容的大妈看一眼这个背着书篓的小伙子:“你是外乡人吧?这个是长公主府的攸宁郡主,和亲去南瓯国。” 旁边一个老者说道:“这位大妹子,你的消息太落伍了,现在是攸宁公主了,皇上前几天刚晋封的。” “这就是那个顽劣骄横的郡主吗?” “当然是她,听说她生父不明,打小就没人教养……” “嘘,小声点,她现在是世子妃了……真是天生的好福气!” 人群中一个小丫环,咬着嘴唇生气地听着这些对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时不时地拿着大眼睛狠狠地瞪一眼说着闲话的诸人。 “这是谁啊?”有人心慌慌地悄悄问。 还没等旁边那人开口,就见这小丫环几步冲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了马车。 “抢,抢亲?”众人傻了眼,旁边的侍卫“唰”地亮出了宝剑。 攸宁掀起一角帘子,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采兰?我不是昨天把卖身契还给你了吗?你为什么……” 采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采兰不愿离开,求公主带奴婢一起走。” 攸宁叹口气,踌躇道:“采兰,不是我不愿带你走,实在是我如今前途未卜,自己都是身不由己。” 采兰毅然说道:“采兰不怕,只要和公主在一起,采兰什么地方都敢去。采兰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攸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种煞风景的话也只有采兰敢说,“好吧!你既想好了,那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采兰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来,拿眼一瞥站在马车旁的一个丫环,走过去把她挤到一边,趾高气扬地往前走。 傅宸的卫队和王世子的护卫都等在禹都城关。见到攸宁的马车,傅宸心烦意乱,往前一步就真的要出关了,从此两人要天各一方了吗? 正在郁郁寡欢,采兰走上前去,说道:“公主有请。”王世子赶紧走上前来,采兰冷漠道:“不是你,王大…..世子。” 傅宸下马迎上前去。攸宁掀开帘子,笑道:“这边的宫女太监都撤回去吧!只留下采兰就好。” 傅宸急道:“那怎么行?你孤身在外,没有故乡的人侍候就更不习惯了。” 攸宁微微一笑:“我没那么多讲究,我心安处即是故乡。撤了吧!” 傅宸懊恼地应声“是”,把宫女太监都留在城门口,整理了一下队伍,便跟在王世子的护卫队之后缓缓地出发了。 出了关,不久来到三里亭,过了这里,便是汐牧,大周和南瓯三国的交界,朝东北是大周,朝南即是南瓯。 攸宁看到那片熟悉的风景,想起不久前送林月他们到这里分别的情景,忽然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对林月说一句“后会有期”,不禁怅然若失。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呼哨声,攸宁喜出望外,抬头望去,果然是悠悠,正一边叫着,一边盘旋在空中。原来它竟一路一直跟随着攸宁的马车。 王世子身后的那个侍卫停住马,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这灵鹫在这里可不多见。”王世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姜先生,我听说这个攸宁郡主顽劣,之前养了一只雕儿玩,想必就是这只灵鹫了。” 姜先生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说道:“大周国有一个灵鹫师,他们专门训练了一批凶猛彪悍的灵鹫,用在战场上。这个郡主曾经和周太子的侍卫在一起,不可掉以轻心。” 王世子笑道:“姜先生多虑了,我听说长公主与栖霞谷主水火不容,攸宁郡主从小便经常去骚扰谷主。也许那天是正巧碰上了周太子的侍卫。” 姜先生点头道:“但愿如此。” 赶了一天的路,夜幕降临,王世子下令在一处林子边搭下帐篷。 攸宁和采兰吃过晚膳,便在帐中和悠悠玩。采兰过不多久,就开始呵欠连天,倒在床铺子上睡着了。 攸宁默默换了身简便的衣裳,出得帐外,辨明了方向,偷偷潜到了王世子的帐篷外。 听得里面有人说:“……世子未免太谨小慎微了。” 王世子不高兴地说道:“姜先生,大周国如今腾西的防守甚是坚固,出兵还是要再仔细布署一下。” 姜先生说道:“汐牧答应一起出兵,足可以一战。何况大周国如今内忧外患,呵呵,他们刚和南瓯结盟,怎么会……谁?” 攸宁一惊,没想到那蒙面人的耳力如此敏锐,连这么细微的呼吸声都被他察觉。当即笑盈盈的掀开帐篷,说道:“王世子这么晚也没睡吗?” 王世子见她深夜到访,不免心潮澎湃,连忙上前来说道:“攸宁,快坐快坐。” 攸宁嫣然一笑,转头看一眼站着不动的侍卫:“这位似乎不是世子的侍卫。” 王世子笑容可掬道:“攸宁你的眼力厉害了,他是……我的幕僚姜先生。” 听得姜先生阴沉沉地说道:“公主,刚才的话只怕公主也听到了一些吧。” 攸宁气定神闲道:“听不听到又有什么关系?我如今是世子妃,难道南瓯国还有我不能听到的事情吗?” 王世子拍手道:“霸气!果然有我世子妃的气质!我喜欢!” 姜先生“呵呵”冷笑:“但愿世子妃不要搞什么花样。”他冷漠地看一眼攸宁,“谅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攸宁“哼”了一声:“敢对世子妃如此无礼,想必你不是世子的幕僚吧?也不是南瓯的臣民吧!” 王世子怒气冲冲地对姜先生道:“快快退下。越说越离谱。” 姜先生面无表情地施了一礼退下了。 王世子兴致勃勃地走到攸宁身边,上下瞟了她几眼,“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好?” 攸宁娇滴滴地笑道:“先聊聊吧。” “好”,王世子在她身边坐下,不自禁地去握她搁在桌上的小手,眼一眨,那手已经握住了一柄闪闪发亮的短剑,慢慢地把玩着。 王世子默默地把手缩回去。听得攸宁笑道:“你我到了南瓯便是要马上成亲的……不知道这里离南瓯还有多远?” 王世子喜笑颜开道:“还有三四天的路程吧,便会到南瓯境内的一个驿站。送亲使便可以离开了。” 攸宁皱起眉头,“这么快就要离开故乡了吗?”泪眼婆娑道:“世子,攸宁这辈子离开故土,只怕不会再回来,因此请求世子这几天放慢行程,好让攸宁把故乡记得牢一些。” “好,依你,依你,”王世子看她梨花带雨的动人模样,忍不住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攸宁一偏头,拿出一个香囊,放在他眼前:“这个好看吗?” 王世子笑着伸手去拿,忽地觉得胸闷眼乏,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攸宁做个鬼脸:“没想到是个银样蜡枪头,一点内力都没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回到帐篷,匆匆写了几行字,塞在小管子里,用蜡封了,绑在悠悠的翅膀下。然后拍拍悠悠的头,凝视着悠悠呆萌可爱的小眼睛,微笑道:“人家都说你灵鹫师凶猛彪悍,悠悠,这次我可靠你来救我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悠悠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扑棱扑棱拍着翅膀走到门口,忽地腾空跃起,展翅翱翔在深夜的星空里。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王世子一醒来,傅宸就来求见,说是攸宁公主因水土不服,卧病不起,要推迟行程。 王世子急着要去看望,被采兰拦下,说公主谁也不见。他想起昨晚上曾答应让她慢点离开故土,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去帐中等待。 坐在桌子旁,想起昨晚明明要一亲芳泽了,关键时刻,居然睡着了,许是晚膳多喝了酒,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样耽搁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攸宁终于起身亲自来见他,病恹恹地向他致歉,说是耽误了行程,愿意现在立刻启程,以作弥补。 王世子见她两弯笼烟眉似蹙非蹙,身材纤细柔弱又楚楚动人,顿时心生怜惜,说道:“攸宁公主,不急不急,等明日身子舒服点再出发吧!” 攸宁愁眉紧锁道:“世子,如今本公主还没正式嫁与你为妃,在路上与你孤男寡女一起太久,会有辱本公主的清白……” 哀怨的眼神瞟一眼王世子,王世子的心像是被揪扯了一把,立即站起来道:“攸宁,你说的对,确实是我疏忽了,是我考虑不周到。” 走到外面,派人传唤姜先生。姜先生刚到帐外,王世子兴高采烈地宣布即刻连夜赶路,尽快赶到耶城。 姜先生迟疑的眼光看向他:“世子,刚刚收到消息,大军已从耶城整队出发,要抢先突袭嘉云镇。南瓯王的意思,由微臣辅佐,让世子先带兵攻打嘉云,由世子领兵,一来更增士气,二来也可给世子增添威名。” 王世子一听傻了眼,他是最讨厌打来打去的,原以为来汐牧只是娶一个媳妇回家,这种好事当然也就却之不恭了,谁想到还要打仗去! 当时忿忿道:“不行,本世子一定要先回耶城成了亲再谈其他。” 姜先生急道:“世子爷何必急于成亲,打下了大周,天下美女任由世子爷挑选。” 王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当本世子是傻的吗?打下大周,你说的这么轻巧!这腾西的灵鹫师是天下第一猛的军队,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从无败绩……” 他越说越气:“到时候万一本世子以身殉国,公主还要让给我的王弟。姜先生,要打仗的是你,不是我,你那么厉害,就由你带兵去打嘉云镇吧!” 说罢,一手推开姜先生,吩咐手下卫队立即启程。姜先生恨恨地跺一跺脚,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 傅宸一听说攸宁居然主动要求带病赶路,急红了眼,冲进她的帐内。攸宁正悠闲地喝茶,还指挥着采兰带走这个,整理那个。 傅宸痛心疾首道:“攸宁,你觉的长公主他们抛弃了你,你就不爱惜自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采兰奇怪地瞥他一眼:这个傅侍郎是不是眼睛有问题?郡主,不,公主每天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明明超级爱惜自己好吗? 还有什么叫无所谓?每天光是挑头上的簪子,配身上的衣裙,都要折腾好久,这是什么都无所谓吗?非常有所谓好吗? 攸宁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走到攸宁面前,激动道:“攸宁,我想过了,不能让你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我决定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攸宁点点头:“我确实不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但是我也不能跟你走。” 她凝视着傅宸:“傅宸哥哥,我们怎么离开?虽然我们的送亲护卫队可以和南瓯卫队抗衡,但是那个姜先生是个顶尖高手,你我二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有我们逃到哪里?汐牧不能回去,南瓯要追杀我们,去大周吗?我们逃走了,你汐牧的傅家会怎样?傅府的人会被牵连而杀头……”她叹一口气:“傅宸哥哥,谢谢你为我打算,可是你我无路可行。” 傅宸红了眼圈,呆呆道:“是,我总是想得太简单。从小到大,都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也帮不了你。” 攸宁笑道:“我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就够了。你放心,我攸宁肯定会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爱惜自己。” 傅宸犹豫道:“那,那你还带病坚持赶路吗?” 攸宁嘻嘻一笑,悄声道:“什么带病,我根本就没有病,我吃得好,睡得香,今天睡了整整一天,正好活动活动手脚。” 夜已晚,攸宁坐在马车里,靠着窗子,不时把头伸到外面,精神抖擞地数星星。姜先生真的连肺都要气炸了,怎么会有这种折磨人的妖怪?可怜大家都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听到夜风中有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攸宁惊异地回头,听到夜风中有人喊道:“前面的人,快快停下,公主驾到。” 公主?又来一个公主?本来已经困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的世子,立刻来了精神,摆手道:“暂停。” 刹那间,一个红衣少女骑着骏马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喝道:“攸宁,王世子明明是本公主的,你凭什么趁我病,抢我的男人!” 王世子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深夜瑶仪公主赶来,只是为了和攸宁公主抢自己?难道自己的英勇帅气,已经让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吗? 正想潇洒地甩手下马,攸宁从马车里出来,一把推开他的马,差点没把他撞下来,只听得攸宁在瑶仪身边转悠了一圈,拍手笑道:“瑶仪,世子选的是我,世子妃只能是我。要不,我们比武招亲?” 瑶仪“呸”了一声道:“谁耐烦和你玩,何大勇,还不把人给我拿下,带回去见父皇!” 只见一队人马从后面赶上来,截住了攸宁的去路。 “且慢!”王世子赶紧叫道:“两位公主,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其实我倒有个主意,不如两位公主一起做我的妃子,本世子不介意多娶一个。” “不行!”两位公主恨恨地指着对方,“本公主绝不可能和她共侍一夫。” 王世子暗自焦虑:唉,都是我的错,太俊惹的祸。现在怎么办才好? “把人给我绑了!”瑶仪大声叫道。 “谁敢!”傅宸喝道,拨剑上前。 瑶仪指着他骂道:“本公主奉父皇之命带她回去,你敢拦我?你傅家满门都不要了吗?” 傅宸一怔,听得攸宁冷静道:“且慢,我愿意和你回去,我要面见皇上,求皇上做主。”采兰立即应道:“是,待采兰取好包袱,一起回去见圣上。” 姜先生跳下马,怒气冲冲道:“皇上金口玉言哪有更改的道理?我南瓯国迎娶的公主岂有退回的道理?” 瑶仪冷笑道:“她是假冒的,我才是正宗的,究竟哪一个和亲,要重新回去由父皇定夺。” 她回头斜睨了攸宁一眼:“你敢不敢和我共骑一匹马回去?” 攸宁爽朗一笑,跳上她的马,伸手抱住她的腰,说道:“我贺兰攸宁才不怕你。”回头对采兰道:“你就独自骑一匹,紧跟上来,免得她耍诡计。” 姜先生变色道:“拿下他们。”王世子卫队立即拿起武器冲上前来。何大勇大吼一声:“公主快走,这里有我。”当下那些兵马上前团团将王世子卫队围住。 傅宸松一口气,攸宁肯这样心平气和的回去也是一件好事,如果瑶仪公主真的说服了皇上让她和亲去南瓯,那岂非一件天大的好事! 当下立刻拔剑,命令道:“护卫队,配合何大人,务必拿下王世子,让公主们安心回汐牧。” 瑶仪领先,采兰一路跟随,两匹马撒开了腿拼命往前冲。 攸宁紧紧抱住红衣少女的腰,大声道:“傅苑,你要带我跑到哪里去?” 傅苑笑道:“你这该死的鼻子,我本想先吓你一吓,就知道你会闻出我的味道来。” 攸宁笑道:“就算没有鼻子,我也知道不是瑶仪,她若想嫁王大瓜,哪里还会有我的事?既然不是瑶仪,除了我的好苑苑,还有谁的易容水平能以假乱真呢!” 傅苑笑道:“被瑶仪从小欺负到大,她的面容、声音、举止我没有一样不熟悉,我若扮演起她来,只怕皇后娘娘都认不出。” 攸宁拍拍她的肩膀:“喂,我明明让你去莲花峰通知我师父,你怎么自己来了?” 傅苑闷闷不乐道:“那茅一洲央了贵妃娘娘来傅府求亲,我大伯父为了傅府的富贵已经应允了,我不愿嫁给那个讨厌的花花公子,就索性留书一封,说我已跟着你师父去各地治病救人了。” 攸宁意气风发道:“好,我是要回大周——我父亲的故国去,你就从此跟我混吧!” 傅苑笑道:“我们现在也只能去大周,那现在是去大周的都城骊京吗?” “不,”攸宁大声说:“我们去嘉云镇,南瓯要偷袭攻打嘉云镇,我要去示警,好让大周官府早作准备。” 既然是父亲的故国,那就是她的故国,她不容许故国被他国侵犯! 第十四章 六月的天,说变脸就变脸,刚刚还晴空万里,突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攸宁三人淋着雨骑着马在道上急奔,看到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农舍,赶紧跑过去避雨。 农舍里还有个在避雨的老汉,身旁放着一副货担,正在“吧哒吧哒”地抽旱烟,见到三个小姑娘湿漉漉的牵着马跑进来,连忙让出一个干燥的地方给她们。 老汉见她们身穿绫罗,举止得体却满脸疲惫,不禁奇怪道:“小姑娘,看你们的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跑到这边境地方,还弄得这样狼狈?” 攸宁叹口气道:“不瞒老伯,我和闺中姐妹都是汐牧禹都城人,这次是逃婚从家里跑出来了。” 老汉吃了一惊道:“汐牧国离这里就算骑马也要四五天的路程,你们竟然跑了那么远的路,如今要到哪里去?” 傅宛笑一笑道:“老伯,我们要去腾西城,不知道离这儿还有多远?” 老汉“哦”了一声道:“不远不远了,这里离嘉云镇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我高老汉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看你们三个小姑娘似乎好几天没睡好了,不妨到我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可以进城关。” 三人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实在是前几天荒山野岭的都不敢睡,又累又饿。不一会儿,雨渐渐停了,三人跟着老汉一起上路。 一路上见一大块一大块的稻地,?黄?黄的,微风吹拂,好似一片?海。远远地眺望,草坡上有?群在吃草,一只只???的,肥壮可爱。 这美丽又安宁的景象让攸宁沉醉,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不知怎么的,越靠近腾西,越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听得耳边傅苑的笑声:“老伯,您是一直生活在这嘉云镇关外吗?这里的风光真的太美了。” 高老汉道:“从父辈起,我老头子就一直生活在这里。那时候还是大林将军的治下,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倒也安宁。只是十五年前腾西被攻破,从此这一带一直战乱不断,烽火连天,不要说风光了,人都活不下去。好在八年前,小林将军带兵夺回了腾西,又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如今才有这么美的风光呢!” “小林将军?”傅苑问道,“是大林将军的什么人?儿子吗?” 攸宁的心提起来了,连忙竖起耳朵听,听到高老汉说道:“那倒不是。唉,大林将军满门被斩,听说是通敌叛国,不过,我老头子是不相信的,大林将军镇守边关十几年,爱民如子,若不是他多次打退敌军,腾西老早就被攻破了。” 攸宁默默地把视线转向远方,双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连指甲嵌入指腹中都没感觉到痛。 忽听傅苑欢快的声音问道:“老伯,现任腾西大将军就是这位小林将军吗?” “哦,正是。”高老汉笑道:“说起这位小林将军可是我高家的恩人。八年前,我和老婆子在逃难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匪徒,差点死在乱刀之下,林将军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人单枪匹马把这一伙匪徒全部解决掉,还护送我和老婆子进城。” “要知道八年前,小林将军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呢,就如此英勇!”高老汉眼中满是崇敬。 攸宁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然的微笑,不由得想象着他单枪匹马解决匪徒时冷傲的模样,就算是八年前的少年郎,他也一样清冷又高傲吧! 一偏头,发现傅宛正一眼不眨地审视着她,不禁有点心虚的把视线移开。 “攸宁,”傅苑俯身过来,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一听到小林将军,你眉眼含春,嘴角笑得都合不拢。老实说吧,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是不是他?” “不错。”攸宁爽快的承认。 “你还和他一起去找解药,还孤男……”傅苑看了旁边的高老汉一眼,轻声道:“还孤男寡女相处了一天一夜。难怪刚才听到他的名字,你笑得像是偷吃了油的小老鼠,快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攸宁给她一个大白眼:“胡乱八道什么。”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一排竹屋前,屋前种着几畦油菜,屋旁几枝蔷薇,附近还有几户人家。 “老婆子,老婆子,”高老汉在门口就大声喊:“来客人了。”一个老妇人利索地拉开门,探出身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这笑容在看到攸宁的那一刹,忽地僵住,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 高老汉不解地推了老妇人一把:“老婆子,这位是从汐牧国来的贺兰姑娘。” “哦,哦,”老妇人有点失落,又满脸堆笑:“小姑娘,来来,快点进屋。” 我长得很像老妇人认识的某个人吗?攸宁心中疑惑,正在暗自沉思,一个青衣少年扛着一只獐子大步走进屋来。 只见他方方的小脸,顽皮的眼睛,直直的鼻子,笑起来还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高老汉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我孙子高小佳,最爱在附近山头打猎。这下,我们晚膳正好可以加点菜。” 入夜,三人要了一间房,傅苑和采兰因前几天没睡好,头一碰到枕头就呼呼大睡。攸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马上就要到腾西,心情就很矛盾。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有好多人的脚步声一起朝这附近涌过来。攸宁吃了一惊,立刻推醒傅苑和采兰,她们两个也是练武之人,一醒来也发现情况不对。 当下三人悄悄翻出窗外,蹲下身子朝篱笆外瞧去,黑暗中似有十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朝这附近的几户人家包抄过来。 攸宁轻轻一跃,上了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见那几个黑衣人突然点亮了手中的火把,“嘭嘭嘭”地用力拍打附近几户人家的大门,有两三个手执火把的黑衣人朝高老汉家走来。傳苑和采兰赶紧躲在院子中的一个半人高的柴堆后面。 在睡梦中被人吵醒,绝不会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有人骂骂咧咧地执着蜡烛出来,刚开门,才骂了半个字,就被黑衣人一刀砍翻在地。 这下,这几家的人彻底惊醒了,屋里灯火通明,狗叫声人哭声响成一片。高老汉提着煤油灯颤巍巍地刚打开门,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那几个黑衣人叫道:“屋里的人全部滚出来。” 就见高小佳扶着老妇人慢慢走出来,一张天生的娃娃脸沉下来,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黑衣人骂道:“老子是什么人,你小子眼瞎吗?自然是打家劫舍的山匪。” 高小佳“哼”了一声道:“胡说,此地是林将军治下的腾西下属三镇,林将军治下之区从无山匪。” 那黑衣人恼羞成怒,吼道:“什么林将军,老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今天叫你尝尝我朱爷爷的厉害。”一刀向高小佳砍去。 高小佳推开老妇人,左手抄起墙边一把叉子,“当”的一声隔开那刀,那黑衣人竟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大吼一声,挺刀再砍。 高小佳身子灵活,左躲右闪。那高老汉悄悄从地上爬起,举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在另一个黑衣人头上。 那黑衣人头破血流,怒骂一声,转身和身旁的第三个黑衣人一起举刀向高老汉砍去。忽见人影一闪,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反手一刀刺入一个黑衣人喉咙,再一个转身,手一扬,牛毛针刺入第三个黑衣人头顶的百会穴。两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再看高小佳,举起铁叉一把撞飞了那黑衣人手中的刀,铁叉一转,“噗”地一声刺入那人的心脏,那黑衣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眼见的已活不成了。 攸宁扶起高老汉,刚走了几步,就见老妇人忽地激动地叫道:“林夫人,我,我就知道是您。又是您来救老身一家了。” 林夫人?攸宁蓦地怔住,哪个林夫人? 第十五章 附近的黑衣人听到动静,纷纷向高老汉家涌来。傅宛和采兰赶紧跳出来,捡起地上的刀剑,站在攸宁身边。 攸宁冲高小佳一点头:“这些人行动有序,不似寻常山匪,你先带高老伯他们去屋里躲好。待我先看看。” 高小佳立即扶住两位老人,转入屋内。 随即十几个黑衣人“啪”地一脚踢飞了门,进入庭院,看到地上躺了三具尸体,旁边却悠闲地立了三个女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领头一人用刀指着攸宁:“你们是什么人?” 攸宁微微一笑:“哪有贼闯入家门,却反问主人是谁的道理?” 右手一翻,鱼肠剑握在手中,笑道:“你们既非山匪,那是哪里来的官兵?竟敢来腾西捣乱?” 领头那人蒙着面,看不出脸色变化,却见他瞳孔收缩,眼中现出杀机,向前一跃,提着刀向攸宁砍去。 攸宁冷笑一声,欺身而上,施展开林月所教的剑招,剑如闪电,无影无踪,那领头人疲于接招,手慌脚乱,已落下风。 旁边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妙,呼喝一声,蜂拥而上。傅苑和采兰也挥动刀剑,与黑衣人撕杀在一起。 这边高小佳也从屋中窜出来,抄起猎叉,加入了混战,那边附近几户人家的男人也开始拿家伙反抗。 攸宁第一次用新学的剑招杀敌,没想到却是意外的实用,当下越使越熟练,剑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剩余几个黑衣人不敢恋战,突然打个呼哨,夺门而逃。攸宁挥出牛毛针,打倒了几个,却还是有三两个逃之夭夭了。 这时附近几户人家的成年男子也已挤入高老汉家,大家合力将地上几个受伤未死的黑衣人绑上前来,攸宁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这几人忽然口吐黑血,气绝身亡,竟是提前口中藏了毒药。 攸宁一怔,这些人居然是死士!那来嘉云镇外的普通老百姓家抢劫的目的何在?难道是与南瓯国的偷袭有关? 高老汉夫妇此时从屋内走出,高老汉大声说道:“大伙先把这些黑衣人埋了,我看这件事十分蹊跷,只怕还没完。” “不错,”有人在人群中应和:“这里七八年都没有山匪,何况这些山贼闯入,却不抢夺财物,似乎并不像真正的盗匪。” 攸宁心中一动,开口道:“诸位,刚才有贼人逃脱,恐怕他们不久会来报复,不如大家尽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进嘉云镇去。” 大家见她刚才勇猛善战,带头杀敌,心中早已将她视为领袖,当下,彼此合计商讨了一下,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回家去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谁知就在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即一声呼哨声响彻云中,忽然万箭齐发。攸宁暗叫不好,大声叫道:“快回屋里去。” 已经晚了,附近传来哀嚎声痛哭声狗叫声,想是很多人躲避不及,被乱箭射死。攸宁和傅苑挥动手中长剑,格开射来的乱箭,掩护高老汉夫妇躲进屋中。 用力顶住大门,高小佳恨恨地将猎叉一甩,咬牙切齿道:“究竟是什么人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高老汉忽然说道:“做到这种程度,定是怕消息走漏,想必是有什么重大阴谋。”他下定决心道:“小佳,这里你熟,你带贺兰姑娘她们走,尽快赶往嘉云镇,将此事告之官府。” “不行”,攸宁听着门上“咚咚咚”的声音,说道:“要走一起走。”高老伯惨笑道:“姑娘,一起走的话,只怕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门口忽地安静下来,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攸宁鼻中闻到一股火油味,叫道:“不好,他们要放火。” 转身对众人道:“大家听我指示,等下我一开门,小佳带上大娘,采兰带上老伯从左侧冲出去,我和傅苑为大家抵挡一阵。小佳路熟,你们先逃。明日一早,我们在嘉云镇关口等。” 采兰虽然心中十分不乐意,但也只得拿起一把长剑,拉住高老伯道:“是。”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攸宁凝神倾听了一会,猛地拉开门,双手一扬,牛毛针天女撒花一般落在前面一排黑衣人脸上,身上。一阵阵哀嚎声中,高小佳和采兰他们从左侧冲出。 攸宁跃在他们身前,身形闪动,双手不停挥撒,黑衣人哀叫着纷纷后退,撞得后面人仰马翻,后排的弓箭手被撞倒的有,遮挡的有,一时间乱哄哄一片。 攸宁和傅苑趁机挥动手中长剑,朝采兰他们反方向杀开一条血路。手中长剑不久就剑钝刃断,傅苑立即抢了一把长刀,舞得滴水不漏,攸宁则是扔掉长剑,反手握住鱼肠剑,招招致命,快如闪电。 因是近身搏斗,那鱼肠剑更是发挥了长处,攸宁身形动处,黑衣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后排的一个弓弩手瞧准了时机,拉弓搭箭,瞄准了攸宁,正要放箭,半空中突然冲下来一头黑乎乎的东西,一口啄在他的眼珠上,他痛叫一声,箭失了准头,“啪”地飞出,射中了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大叫一声,倒地翻滚。 那黑物不肯罢休,对着那排弓箭手要么劈头盖脸地拍过去,要么对准眼珠就啄。周围哀嚎、踩踏声一片。 攸宁欣喜地叫声:“悠悠!”看准一个时机,跃到傅苑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喊道:“悠悠,我们走。” 拼尽全身力气,运起轻功,一个劲儿往前冲。傅苑亦是涨红了脸,全力以赴。只听得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以及悠悠骄傲的“呀呀”的叫声。 两人不敢回头,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渐渐听不到黑衣人的追赶声,攸宁这才停下来喘一口气。悠悠飞下来,乖巧地立在她身边,歪着头凝视着她。 攸宁一把抱住它,笑道:“明日一定要给你吃肉肉。” 嘉云镇的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人人脸上都露着对生活十分满意的恬淡惬意的笑容。 看着这和平安宁的一幕,傅宛差点怀疑昨晚上是不是在做梦,唯有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证明昨晚上的经历是真的。 在城门口的商贩处买了外衫,两人躲在人少处赶紧换了。到了快晌午时分,也不见采兰他们,只得先入城去县衙示警。 今日在县衙门口值勤的差役是新办差一个月的李小三,一大早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知县大人,被痛骂了一顿。 受了教训,李小三暗暗记住:今日切记不可再去烦知县大人。正在这时,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位差役小哥,小女子求见知县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李小三吓了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生气道:“知县大人岂是轻易就能求见的!你若要告状,先打二十杀威……”一抬头看到攸宁甜美可爱的笑容,不觉心软下来,那个“棒”字再也说不出口。 攸宁笑道:“在下不是告状,是有要事相告,务必通传一声。” 李小三迟疑了一下,说道:“知县大人不是什么人都能求见的,你有什么事,在下帮你转告一声。” 傅苑不客气地说道:“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她是林将军的夫人,她的话是你能转告的吗?” 攸宁和李小三同时怔住。 李小三嗫嚅道:“哪,哪位林将军?” 傅苑嘿嘿冷笑:“这位小哥连腾西大将军都没听说过吗?” 李小三脸色一变,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进府衙里面去了。 攸宁白了她一眼:“已经在人家的地盘,撒这样的谎真的好吗?” 傅苑正色道:“若不是非一般的身份,你来告知的这些非一般的事情,会有人信吗?” 听得门口有人喝斥道:“什么人,胆敢冒充林将军夫人?” 第十六章 刘远知今年五十八,任嘉云县令八年有余,因经历过腾西之变,为人处世更为谨慎。张政,嘉云县丞,四十岁,为人大气睿智,是刘远知的得力助手。 此刻两人正站在县衙门口,目光炯炯地审视着两个俏生生的少女。 攸宁镇定自若道:“大人何出此言?难道两位大人与我夫君林月很熟吗?” 刘远知迟疑道:“下官与林将军官阶相远,自然不相熟。” 不相熟就好了。攸宁微微一笑:“既然大人与我夫君并不相熟,所以不知道他定亲也是正常。”右手一翻,现出鱼肠剑道:“此剑便是夫君所赠定情信物。” 刘远知侧身对张政道:“张县丞,你曾在林将军麾下,可曾见过此剑?” 张政皱眉不语,老实说,虽然见过林将军几面,可是这贴身之物又岂是一般人见得到? 攸宁心中一动,忽地吹起一声呼哨,只见空中有一只大雕翱翔而来,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徐徐落在地上,昂首挺胸地立在攸宁身侧。 刘远知和张政顿时变了脸色,躬身道:“原来是灵鹫师的神鸟。下官不知道林夫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请林夫人入内一叙。” 攸宁收起鱼肠剑,大步走进县衙。 京师的盛夏来得比腾西更闷热,空中没有??云,?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好像凝住了。楚衍月坐在东宫的外殿,默默看着殿外低空飞过的一只燕子。 太子走上前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说道:“刚刚接到信报,说是汐牧和南瓯已联姻。看来,南瓯之前与我大周结盟只是表面,大概只是想探一探我大周的态度而已。” 楚衍月沉思道:“汐牧一向对腾西耿耿于怀,而南瓯更是狼子野心。这样一来,腾西的边防更要多加注意。” 太子笑道:“腾西现在由吴则宇统帅大军,他出身将门,从小文韬武略,不在你之下。何况副将胡杨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还担心什么?父皇打算明日在朝堂上恢复你皇子身份,你以后就安心留在京师吧!” 正说着,秦风求见,和太子见了礼后,在楚衍月耳旁低声说了几句。楚衍月倏地变了脸色,站起身来道:“太子,汐牧和亲去南瓯的是谁?” 太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说是攸宁公主。是那个当初送本宫出城的郡主吧?” 楚衍月局促不安道:“太子,凭她的性格,必不肯心甘情愿和亲去南瓯,我要去南瓯一趟,亲自问问她。” 太子沉下脸道:“十四,你莫要搞错。你当时是和她假扮夫妻,如今南瓯王世子才是她真正的夫君,若是你赶了过去,那么大周现在和这两个国家表面上的安宁也要被撕破了。” 太子放缓了语气:“十四,无论她是不是心甘情愿,都和你没有关系。” 楚衍月斩钉截铁道:“若她不是心甘情愿,我必要带她回来。” 太子震惊道:“十四,你,你莫不是弄假成真了吧?” 楚衍月从容淡定道:“不错。” 听得有人大声喝道:“放肆。”身旁有宫娥叫唤道:“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连忙见礼道:“母后无需动怒,十四和儿臣闹着玩的。” 皇后气咻咻地走到楚衍月身旁,瞪着他道:“十四,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楚衍月抬起头,望着这个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的中年美妇不语,眼神里却透着陌生和疏离。 皇后禁不住潸然泪下,一把抱住楚衍月,叫道:“十四,是母后的错,母后不该听了钦天监的预言,将你从小送去边关,让你小小年纪受尽苦难和孤独。” 楚衍月轻轻推开她,柔声道:“母后,都过去了。如果母后觉得对儿臣有歉疚,那就放儿臣立刻赶去南瓯。” 皇后恼火道:“十四,你是中了什么邪,你明明知道大燕国安乐公主心仪于你,而且你父皇也有意赐婚,以增强两国的联盟……” 楚衍月淡淡看她一眼:“母后,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为了国家,只是我的婚事,需得由我自己做主。南瓯,我是非去不可!” “逆子!”皇帝走进殿来,又是气又是心疼:“楚衍月,你眼中真是无君无父。” 楚衍月跪地不语。皇帝沉下脸,喝道:“何不语,滚进来,把你刚收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何不语应声“是”,大踏步走进来,在楚衍月面前站定,大声说道:“主子,贺兰攸宁在南瓯边境带着侍女逃走了,至今未回汐牧,如今下落不明。” 楚衍月的嘴角露出微笑: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会逆来顺受,乖乖听话的人! 皇帝看着他那副表情,生气道:“很开心是吗?不去南瓯,未回汐牧,那是来大周找你来了吧?” 看着楚衍月俊秀挺拔的身姿,唉,这儿子长得最像自己,帅气又聪颖,天生惹桃花! “喂,可以站起来了,”皇帝瞪他一眼:“安乐公主不日将抵京师。你与她从小就结了亲,那柄鱼肠剑就是要赠与公主的定情信物,你不会不清楚吧!” 何不语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那剑是绝不能送出去的东西。都怪主子鬼迷心窍,明明知道那是信物,却还是轻易送给了那小妖女。 楚衍月跪着俯身道:“儿臣有罪,不敢起来。儿臣不慎失落鱼肠剑,请父皇责罚。” 皇帝呆了呆,用手一指:“秦风,你主子的随身之物都能失落,那是遇到什么艰险了?在哪里失落?” 秦风抱拳上前道:“秉皇上,应该是大周边境搭救太子殿下时遇到了刺客,主子才不慎将宝剑失落。” “大周边境?”皇帝哼了一声:“你们当朕是聋了还是瞎了?楚衍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独自闯入禹都城,你这太子之位是做腻了吗?” 楚衍钊“啪”地一声跪地不语。 楚衍月叫道:“皇上,太子以身作饵,深入禹都城,只是想得到禹都边防图,他事先与儿臣作了安排,是儿臣救驾不力,差点害了太子。” 皇帝凝视他一眼:“好了。都起来吧!” 又瞪了他一眼:“你给朕老老实实留在京师。定情信物丢了,朕就再送你一个,安宁公主你必须娶。”转头低声道:“那个贺兰郡主,你若喜欢,以后也可以偷偷收入宫。” 何不语瞠目结舌:那到时候该轮到我来编一个鱼肠剑如何到贺兰郡主之手的故事吗?这主子做事随心所欲,可怜我和秦风收拾烂摊子! 夏日的晚风吹落一地的蔷薇,送来一阵一阵清香,攸宁登上城楼,眺望远处。林月居然不在腾西,去了京中述职! 只是为什么腾西的大将军换成了吴大将军?难道他不回来了吗?自古边将不能在京中久居,难道他是被卸了兵权,进京受罚了吗? 是因为保护太子不力吗?可是太子中的毒已解,我也安全送太子出城了呀! 攸宁拍拍悠悠的脑袋:“你说,你的旧主人去京师干什么去了?”悠悠眨一眨眼睛,拍拍翅膀。 “呵呵,”攸宁冷笑道:“不错,许是回家相亲去了。瞧他那样子,也没什么人看得上他,只能回京找个媒人相相亲呗!” 悠悠“咕咕”叫了两声,攸宁凝视了它一会,迟疑道:“对,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他没有结亲,也许早早就在京师成了亲,现在回京看妻子儿女去了!” 回头看向远处,恨恨道:“真是个渣男。”狠狠一脚把脚下的一块石头踢得老远,似乎把这块石头当成了林月。 刘远知气喘吁吁登上城楼来,高兴地说道:“林夫人,按照你设计改造的投石器果然投石的力量和射程远胜从前。如今已经差不多都改造完成了。” 攸宁“嗯”了一声,说道:“算算脚程,南瓯国的兵马应该也快到了。这几天尤其在城门口加强盘查,以免放奸细入城。还有城关外的一些百姓也尽量劝说他们进城。” “林夫人说的是,”刘远知笑呵呵道:“这几日也已将周边稻谷收割好入库。嘉云镇已一切安排就绪,就等南瓯到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第六章 同甘共苦 攸宁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做好了被撞得头破骨断的准备,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感觉自己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赶紧欢天喜地的一把抱住。 睁开眼,果然,映入眼帘的是林月肤如凝脂、眉眼如画的脸。 但见他左手揽住攸宁的腰,扶着她立住脚,右手出掌,将毒手药姑逼退了几步。 毒手药姑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既然你选择与这小贱人做一对亡命鸳鸯,就和她一起做我的花肥吧!” 攸宁听到“鸳鸯”两字,想起刚刚胡扯的“爱不爱”的事情,想到当时林月可能就在附近,只怕已听到了“爱的是她贺兰攸宁”的话,明知道那只是为了激怒毒手药姑才随口乱编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烧红了起来。 正在这时,身子却被林月带着滴溜溜转了个圈,险险避开毒手药姑刺来的一剑。攸宁连忙集中精神,右手一挥,鱼肠剑向她身上呼去。 哪知毒手药姑早已摸透她的出手规律,双手合十一夹,将鱼肠剑夹在掌心,用力一拉,攸宁手上缠着天丝,挣脱不掉,整个人朝她飞去。 林月连忙挥剑向天丝砍去,奈何天丝非寻常刀剑所能断,硬拉住她的另一手,又怕她同时被两人撕扯受伤,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毒手药姑手中。 毒手药姑一招得手,立刻用剑架住她的脖子,喝道:“林月,还不弃剑投降?” 攸宁心中自嘲:好吧!本想把林月困在这里,结果换成了自己!偏过头对林月说道:“你快走吧!我不用你来救。” 毒手药姑哼了一声,手上稍一用力,攸宁细腻光滑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丝立刻渗透出来,一两滴鲜血沿着剑锋滑落在地上。 “咣当”一声,林月面无表情地把剑抛在地上。攸宁瞪大了眼睛:“喂,你没那么傻吧?你以为她真的敢杀我吗?你你你好歹先逃出去,不好再……呜呜呜,”原来是毒手药姑嫌她太聒噪,拿桌上的布堵住了她的嘴。 颜伊和几个下人很及时地赶进来,把他们两个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地牢。 攸宁一进地牢就使劲瞪着林月,嘴里呜呜呜个不停。自从再次见到攸宁,林月之前眼中的冰霜早已化了,看她的眼神一如初见时的温柔。 林月微微一笑,“你问我为什么不走吗?”攸宁点点头。林月看她一眼:“因为我不想一个人走。” 攸宁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林月偏过头看墙壁,说道:“因为我要带你去给公子配解药。” 攸宁好想踹他一脚,见过傻的人,但没见过这么傻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不?现在可好,两个都当柴烧。 话说回来,现在为什么还不过来,给她拿掉堵嘴的那块布?虽然两个人都被绑住了手脚,但是凭林月的身手,给她拿掉那块布,还是绰绰有余的。 攸宁呜呜呜叫唤了几声,这个时候,他傻不愣登地一直看着墙壁做什么?不应该和她一起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吗?真是没想到,人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却这么不灵光! 听得林月对着墙壁平心静气地说:“我现在还不想拿掉你那块堵嘴的布,因为我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攸宁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这……自己好心回来救他,却被嫌弃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好气好气啊! 这个时候,她当然忘记了一开始来栖霞谷的初衷只是为了困住他——那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好吗! 地牢里又潮又暗,看不出天色变化,攸宁因为前一晚折腾了一晚没睡,此刻又气又累,又不能说,又不能动,只能静静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林月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回过身来,借着地牢里昏暗的豆灯,默默地看着她睡着时象婴儿般纯真的模样。 不拿掉那块堵嘴的布,也许并不是因为嫌她太聒噪,而是想让她不用不好意思的睡一觉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攸宁忽然觉得有人拍她的肩,她立刻睁开双眼,看到林月正取她口中堵着的那块布。 “你,你……”攸宁瞪着他行动自如的双手双脚,惊异地刚想说话,林月却轻轻地“嘘”了一声,柔声道:“别说话……这些绳索自然困不住我。” 攸宁的惊异立刻变成惊怒:那让她一直捆着双手双脚,堵着嘴巴,是什么意思?既然他一开始就没有被困住,那是故意要惩罚她的意思? 攸宁一阵冷笑,莫非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骗他,难怪一路上一直阴阳怪气地…… 林月并没有让她有多点思想的时间,轻声道:“你还能走吗?此刻是戌时,正是毒手药姑每天闭关练功的时候,我们立刻去找解药。” 现在倒来关心她能不能走?攸宁伸了伸发麻的手脚,甩开林月想来搀扶她的手,狠狠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慢吞吞走到地牢的门边,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手摸到铁锁,也不看,轻轻鼓捣了一下,锁“嗒”的一声,应声而开。 林月凝视着她,微微一笑。 这算是称赞吗?攸宁撇撇嘴,不过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毕竟轻功、暗器、机关是她最自负的三大技能。 虽然轻功被林月压下去了,暗器……那柄鱼肠剑不能再当暗器使了,对了,此剑现在还在毒手药姑的手里,得想个法子要回来才好。 两人沿着幽暗的通道往前走,离地牢出口处不远,三个家丁护院打扮的人正过来巡视。攸宁手中扣了牛毛针,刚要扬手,忽见一道白影闪过,下一刻,已看到三个人倒地不醒,而林月正气定神闲地取下其中一人佩着的长剑。 居然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攸宁暗暗惊叹,见过他出剑奇快,没想到出掌还是那么快狠准,不由心中一动,说道:“你可是雪山派的弟子?” 林月回过头,漫不经心瞟了她一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不对,雪山派弟子从不入朝为官,”攸宁说道:“我记得你可是什么将军。” 又瞥了他一眼道:“你可认识雪山派的漫天花雨安女侠?” 林月凝视着她笑道:“不认识。不过,你再对我继续这样好奇下去,只怕毒手药姑就要出关了。” 攸宁“呸”了一声:“谁对你好奇了?”板下脸,上前几步抢先走出了地牢。望着她娇俏的背影,林月有一刹那神思恍惚,微微叹了一口气。 地牢在屋殿的西北角,遥遥望去,此刻屋殿内隐隐还有人影闪动,有几间屋子甚至还亮着灯。 两人来到屋殿处,贴着墙壁,一间间向前走。刚转过一个角,攸宁忽然向身后招手,用手指指面前的这一间房。 林月停下脚步,见她轻轻推开门,闪进了那个屋子。 屋内并不完全黑暗,对面的一扇窗被打开了一条缝。趁着泄进来的那片月光,林月定睛一看,果然这是个放药材的屋子,里面是好几个大柜子,旁边还有炉子,各种淬炼毒药的工具。 只见攸宁很有目标的选择着打开一格格的抽屉,把要的药材装进兜里。 林月微微一笑:“原来你的鼻子这么灵。”攸宁骄傲地说道:“那是,只要被我闻过的味道,第二次一定能找出来。” 那么,之前她被撞飞的那个瞬间,是因为闻出了自己的味道,所以才开心地一把抱住?林月不禁心神一动,又向她看去。 忽然面色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面上多了一个狭长的人影,居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背后?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第七章 蒙面人 林月提着剑的手开始出汗,他一向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这几年来江湖中也鲜少有对手,只是这个人,他感觉到会是他遇到的一个劲敌。 正在这时,他听到攸宁笑道:“林大哥,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闯过玄疑阵的……” 听到“玄疑阵”,他立刻明白了攸宁的意思,原来她也感觉到了异常。当下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一招万朝归宗,向左侧跃出,只见攸宁立即旋身,双手一挥,一把牛毛针向那人呼去。 那人身材高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突然见迎面东西扑来,猛地退后一步,双掌挥出,扫落那一把牛毛针。 这边林月不等招式用老,在蒙面人出掌扫落牛毛针之际,早已一招燕回朝阳,紧接着白虹贯日、烟雨飘渺,身形迅速,一招快过一招,“噗”的一声,一剑刺中蒙面人的肩头。 那蒙面人哼也不哼一声,当下集中精力,掌风更加迅猛,与林月斗在一起,难分难解。 攸宁被那掌风剑气扫得蹲在一边,探头看去,只觉得眼花缭乱,似乎林月虽未占上风,但也没有落败。 眼珠一转,决定先逃出去再说,反正她也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反而拖后腿。 眼睛一瞥旁边的窗户,抓起装着药材的包袱,一跃而起,就要从窗户跃出。谁知那蒙面人眼观六路,从林月的剑缝中透过一口气,突然抛出一物向攸宁的后背掷去。 攸宁人在半空,已感觉到一物飞来,连忙转身拿起包袱去挡,没想到那股大力直接撞击到她的胸口,“砰”地一声,把她甩在地上。 “铛”的一声响,那黑物掉在地上,竟然是一块碎银子。攸宁倒吸了一口气,听师父说,功夫练到极致,飞花摘叶亦可伤人,居然真的有人已至如此境地。 林月的剑势不由一顿,那蒙面人趁机冲出剑阵,挥起一掌向攸宁击去。那一冲一击甚是迅猛,攸宁根本连撒针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去躲避了。 眼见的那蒙面人带着凌厉的掌风已冲到她面前,突然一个人影一闪,扑在攸宁的面前,硬生生受了那人的一掌,正是林月。 攸宁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世上竟有如此傻的人,在这种危急关头用血肉之躯来挡在别人的面前! 蒙面人似乎也吃了一惊,身形略微一停,就在这一刹那间,林月跃起、出剑,那人没想到林月受了他一掌,竟然仍有力量刺出这么狠这么快的一剑,躲避不及,正被刺中胸口,闷哼一声,鲜血淋漓。 踉跄后退之际,仍不忘一掌向林月击去,林月被掌风扫的跌跌撞撞带倒了屋内的火炉桌椅,发出“砰砰”的声音。 “什么人?”一个妩媚的男声响起,屋内突然大亮,四个彩衣少女簇拥着一个黑衣红带的美少年挡在门口。 那少年手中一把铁扇轻摇,突然一个箭步,朝蒙面人面前拍出一股轻烟,同时扇子直指他胸口膻中、天池两穴。 那群彩衣少女也纷纷抛出尺素,朝蒙面人身上卷去。蒙面人急忙屏住呼吸,暗叫不好,眼睛一扫屋内,不敢恋战,立即夺门而出,在黑暗中几个跳跃,跑得无影无踪。 那美少年美目流波,深情款款地走上前来笑道:“贺兰攸宁,我救了你,你可愿以身相许?” 攸宁“呸”了一声,随手撒出一把牛毛针。美少年扇子一开一盒,牛毛针全被他收在里面,原来那扇子竟是磁石所制。 “颜伊,”攸宁脸上突然露出甜美的笑容,“你竟敢前来送死!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有林月在。” 颜伊扫了林月一眼,后者正以剑抵地,撑着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他。 颜伊哈哈一笑:“郡主,之前在地宫,我是一时不察,被你的鱼肠剑逼走。如今剑在我手,我又何需惧你?”手一转,鱼肠剑翻转在他手上。 攸宁嫣然一笑,“你不惧我,那么惧不惧他?”纤细的手指俏生生的一指林月。 颜伊笑道:“那便叫你看一看,我惧不惧他。”说话间,右手一扬,鱼肠剑笔直地往林月胸口飞去。 他早已看出了林月受伤严重,身形移动不便,连如今站起来也是靠着以剑抵地来借力。 就在鱼肠剑快要飞到林月胸口时,林月突然左手一伸,闪电一般,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一运劲,鱼肠剑尾的天丝带着颜伊朝他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四个彩衣少女赶紧抛出尺素,卷住了颜伊,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颜伊吓得赶快松开天丝。 林月反手一握,已把鱼肠剑收在手心,轻轻向攸宁一抛,攸宁一把接住,挥手一扬,鱼肠剑转头向颜伊身上呼去。 呵呵,鱼肠剑的确不适合作暗器用,碰到对方是高手的时候,反而容易被制约。至于像颜伊这样的,哈哈哈,用着正合适。 颜伊刚稳住脚步,就被迎面飞来的鱼肠剑逼得手脚大乱,恨恨地展开扇子,一格一档,那鱼肠剑竟丝毫不受磁力的影响,直扑他的面门。 颜伊大惊失色,四个彩衣少女急忙上前,挥出尺素,将他护住。 攸宁“咯咯”一笑,笑眼弯弯,眼角微微上扬,嗔道:“颜伊,你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吗?” 颜伊一把推开彩衣少女,喝斥道:“退下。”盯着攸宁迷人的笑颜,恼怒道:“那我就来会一会你。” 攸宁嫣然一笑,眼角微微扫过林月,忽地纵身跃出窗外。 颜伊一拍铁扇,身形闪动,也从窗口一跃而出。 两人一到屋外,就开始“砰砰砰”地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武功本来相当,原本攸宁的鱼肠剑锋利无比,又能收放自如,让颜伊措手不及。只是现在颜伊多了一柄铁扇,还能吸住牛毛针,让攸宁的暗器毫无用武之地。 攸宁久攻不下,不由得心中着急,担心一个时辰过去,毒手药姑出关,那就更没戏可唱。 颜伊看出她的焦虑,不由笑道:“贺兰攸宁,自古美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讲究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一个大美人,却整天与人打打杀杀,岂不是浪费你的盛世美颜?” 说话间,见攸宁香汗涔涔,脚步略虚。不由得心中一喜,故意侧身,卖出一个破纵。攸宁果然急于求胜,欺身而上。 颜伊喜出望外,铁扇直击她璇玑穴,攸宁一个翻身,人向后仰,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泥潭坠去。 颜伊大惊,急忙撤下铁扇,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双手刚刚碰到她的衣衫,却见攸宁脚尖一点,身子一侧,反手一掌,将他打入泥潭。 这一点一侧一掌一气呵成,天衣无缝,似是练了千百次。 颜伊暗叫不妙,重重跌入泥潭,淤泥直没到脖子,连忙保持平稳,一动不敢动,口中气愤道:“贺兰攸宁,我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非君子所为。” 攸宁嘻嘻一笑,做个鬼脸:“你是君子吗?对付你这种人,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配。何况我贺兰攸宁,一向不爱走君子之道。” 颜伊又气又笑:“贺兰攸宁,今日之仇,他日我定要你投怀送抱来还。” 攸宁不以为然,拍拍手一转身,林月一袭白衣飘飘,正立在身后。 月光下但见他风姿隽秀,清贵孤傲。攸宁的脑海中不由浮现这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八章 原来他是腾西大将军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好多人都说初夏的夜晚是迷人浪漫的,连风都带着微微的清香,沁人心脾。但那是躺在摇椅上,吃着冰镇西瓜,在月下悠闲赏花时的感受。 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山路上的攸宁就不这样觉的,尤其脚下还杂草丛生,让她随时都担心着会一脚踩到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看了眼林月,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你怎么样?”她停下脚步。 “我没事。”林月淡淡地说,“到了那里,我会自行运功调息。” 攸宁凝视了他一会,说道:“我是医者,我看得出,你的内伤很重,何况凭你对公子的重视,若是伤得不重,此刻老早飞一般回去了。” 林月不置可否,攸宁顿了顿,突然下定决心,抬头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掌?” 林月脚步不停,抬头望着前方,平静地说:“你要为公子治伤。你不能死。” 攸宁不高兴地一脚踢开路中的一块石头,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受他一掌就会死?” 林月瞥了她一眼,看她板着脸,撅着嘴,脚步越走越快,“你为什么生气?” “我生气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你这个人真奇怪,一开口就是不好听的话,”攸宁越说越气愤:“想必在大周也得罪了很多人,看吧,那个蒙面人千里迢迢都要赶来杀你。” 林月停下脚步,沉吟道:“你也觉得他是大周来的?” 攸宁嘲讽道:“不是吗?汐牧官府如果知道你在这里,还会不带兵前来捉拿你?你是我们汐牧国的奸细,捉住了可是大功一件。” “哦”,林月面色平静地望着她:“你带我来栖霞谷……不只是为了取药材吧?” 攸宁涨红了脸,转过头,冷冷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什么不只是,不用说得这么委婉,我根本就不打算来取药。” 林月微微一笑,加快了步伐,与她并肩,柔声道:“多谢你。” 攸宁哼了一声,偏过头。听得他说道:“你对付颜伊那一招,以后不要再用了,遇到高手,你反受其害。还有鱼肠剑……” 攸宁又羞又气,跳脚大叫:“你你你会不会说话?我武功是很差,我冒险那么做,是为了谁啊?你……” 林月温柔地看着她:“我只是担心你受伤。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剑法可好?” 攸宁怔住,一腔怒火忽然融化在了他眼中那一片闪耀又宁静的星河中…… 林月微微一笑,月光下,缓缓地举起剑来,慢慢地,一个动作又一个动作,轻风带起衣袂飘飞,若仙若灵…… 林月和攸宁走进山洞的时候,何不语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下一刻,又脸色一变,反手去搭林月的脉搏,一搭之下,大惊失色,转身对攸宁怒目而视:“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公子苍白着脸,从躺着的木板上支起身子,忧心地看一眼林月,道:“十四,你怎么了?” 林月带着责备的眼神看了何不语一眼,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我只是失足摔入了山谷,只需运功调息就好。” 他转头吩咐何不语:“快去帮贺兰姑娘配解药。”攸宁笑道:“何前辈,快请带我去煎药。公子的伤要紧了,你千万不要再生意外了。” 何不语浑身一个激灵,这不要脸的女人,什么叫你再生意外?之前的意外是他造成的吗?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那么像威胁? 何不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像一只全身竖起了毛,随时准备着战斗的公鸡…… 给公子上完药,何不语皱着眉心,看了公子的手一眼,俯身道:“公子,属下想再请一次脉。” 公子不悦道:“这是何故?”林月站起身来,看了何不语一眼,走到公子身边,沉吟道:“公子,未知药效足不足,还是谨慎为好。 公子无奈,伸出手去,何不语赶紧上前,半晌神情凝重。林月质疑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何不语躬身道:“公子已大有好转,再敷几次,必能痊愈。” 林月沉默不语,突然转头看向攸宁:“公子的伤有没有法子尽快痊愈?” 攸宁心中一动,“我再给公子施一次针?” “好。”林月毫不犹豫地说道:“公子,你也正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就进城回去。” “那好,”公子欣然说道。 “休息?”攸宁心中一顿,那林月让她突然施针的目的就是让公子昏睡? 当下取出针包,摊开来,手中握针,双手左右开弓,灵巧得似云中飞舞的春燕。 公子的困意忽然袭来,头一垂,趴在木板上睡着了。 “将军,”何不语立刻低声道:“公子身上有另一种毒。” 林月脸色顿变,凝视着攸宁。攸宁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点头,于是将手慢慢移下来,拂在公子的手腕上。 “不错,”攸宁沉思道:“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侵入的,至少五年了。” 林月的脸上露出懊恼又痛心的神色:“能完全去除吗?” 攸宁摇头:“不能。尤其是不知道中的是哪种毒,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摄入。这毒已经慢慢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只怕……” 林月突然上前握住公子的手,屈膝跪倒,痛彻心扉。 攸宁惊异地看他一眼,即使公子是太子殿下,作为一个属下也不必伤心到如此地步吧? 秦风扶住林月,“将军,请节哀,我们立即回大周,延请名医,必能解公子之毒。” 何不语也心疼地看了眼林月道:“将军,目前不是伤心的时候。不如先商量一下如何出这禹都城。” 秦风说道:“将军,何长史说的是。公子已暴露,且有伤在身,如今全城都在缉拿他,出关倒是麻烦。” 何不语突然转头看向攸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攸宁眼角一跳,这不要脸的家伙,又要动什么坏心眼? 林月站起身来,看了攸宁一眼,淡淡的道:“明早要出发,大家都休息一下吧,让我再想一想。”说罢,走到角落里,闭目沉思。 秦风应声“是”,守在公子的身边。 何不语一声不响,眼睛时不时地看攸宁一眼。 那种狐狸看着鸡的感觉让攸宁火冒三丈,想到此刻还在狐狸窝里,攸宁深深呼了几口气,慢慢地离他远一些,挪到了林月的身边。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入林月的鼻子,他想起攸宁说的“过鼻不忘”的本领,其实他也记住了攸宁的味道,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忘。 好像过了好久,他听到身边轻轻的声音说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他“嗯”了一声,并不睁眼。 攸宁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不适合动武。禹都城守关的是何大勇,此人暴戾恣睢,好勇斗狠,只怕要从他手里闯出去,不是易事。” 林月睁眼看了她一眼,这是在关心他? 攸宁略有些忸怩,偏过视线,转移话题道:“你是边关的守将还是在京中的将军?” 何不语竖起耳朵:这是要刺探情报了吗?将军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林月微微一笑:“我是镇守西南边陲的守军,你听过腾西城吗?我就在那里。” 何不语呆若木鸡:疯了,将军还配做个军人吗?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将军是中了什么蛊了吗? 攸宁忽地变了脸色,“腾西城?”林月盯着她,“不错,你去过吗?” 攸宁摇头,勉强笑了笑:“听说这座城之前是我们汐牧的。” 林月面无表情道:“十五年前,大周的腾西城破,十万军民被杀,城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从此腾西变成了汐牧的属城。八年前,大周派出大军重新夺回了腾西,如今腾西是大周的边陲重镇。” 攸宁呆了呆,“听说十五年前,林慕云将军弃城叛国,导致了腾西八万守军全军覆没,他,他,他真的这样衅稔恶盈吗?” 林月凝视着她,柔声道:“有些事一时浮云蔽日,总有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攸宁怅然若失,“是与不是都过去了。”突然转头对上林月的眼睛:“八年前,是你带军出战,夺回了腾西吗?” 何不语呵呵冷笑:“自然是我们将军。好叫天下都知道,这腾西本来就是我们大周国的。”原来将军的目的是要给这敌方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历史要铭记! 第九章 郡马爷 五月的天,艳阳高照,官道上,有一辆马车嚣张地一路冲来,马蹄急踏,扬起一片灰尘,路边的行人急忙闪到一边。 “是什么人这么横行霸道?”有人咕哝。 “攸宁郡主进城,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赶车的那个八字须,绿豆眼的中年男子高声吆喝,一边把斗笠拉低一点:堂堂的何长史,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病,竟然沦落到要为这个小妖女赶车,真是一把辛酸泪,没脸见人了。 旁边有人议论纷纷:“什么郡主啊,派头比公主还要大……” 马车旁边骑着高头大马护驾的一个年轻侍卫,面无表情地“唰”的一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旁边的人赶紧闭上嘴,低着头散开,迈开脚步,快快赶路。 马车里攸宁探出头,笑嘻嘻地对着秦风竖起大拇指,做得好,攸宁郡主的侍卫自然该是这种又帅又傲的。 何不语同情地看一眼秦风:可怜的孩子,在将军手下多么低调质朴的一个人啊!居然要扮演郡主手下恃势凌人的侍卫,真是难为他了! 再看看将军,悠闲地骑着马,走在马车的另一边,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 唉,何不语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城又出关,可行吗?毕竟是小妖女出的主意,到时候会不会把重兵引来,在城中来个瓮中捉鳖,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的。何不语低下头沉思:到了关口,务必要先制住这个贺兰郡主。 禹都城西门守关口,何大勇亲自守在城门口,这几天接到上头的指示,他一刻也不敢松懈,眼里闪着阴冷冷的光,面上一道疤扭曲着,手里倒提着一把大刀,深信从他这里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出不去。 出关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拉出去仔仔细细地检查。后面传来喧哗声,有人大声道:“今日是谁值守呢?还不过来见过郡主。” 郡主?城关口有个提着花篮的小丫环,十五、六岁,一张圆圆的甜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听到“郡主”两字,突然跳起来,向那喧哗的地方冲了过去。 小丫环冲到马车面前,警惕的眼神看向何不语:这个绿豆眼一看就不是好人,难怪郡主说要采“猫爪草”!猫爪草在关外三里坡,她一听就知道郡主是要出城关。郡主从小对猫爪草过敏,自小讨厌这种草,为什么突然带信给她说要去采这个?那只能说明郡主被人制住,受人威胁了! 攸宁掀起一角帘子,忽然看到人群中对着她使眼色的圆圆脸的小丫环:采兰?攸宁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她曾拜托傅苑给采兰带过话。糟糕,这采兰还不知道计划有变。她连忙眨眨眼睛,给采兰做个暂停的唇语。 采兰坚定的点点头:可怜的郡主,肯定在向我默默地求救,放心吧,今天一定要救出郡主! 采兰一边靠近马车,一边大声说道:“攸宁郡主,买一束花吧?”攸宁掀起马车帘子,采兰猛地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一手将花篮狠狠地砸向何不语。 何不语吃了一惊,赶紧翻身落地,还是迟了一步,那篮子里的白色粉末沾了他半身。秦风立马一剑刺出去,听得那小丫环大声喊道:“救郡主,拿下他们!” 何不语哀嚎一声:不好,上当了! 正在这时,只见四面八方涌过来黑衣劲装手拿武器的兵士,团团围住了马车。 攸宁看了一眼脸不变色守在马车边的林月,高声喝道:“退下。”采兰吃了一惊,拉住攸宁的手道:“郡主别怕。” 攸宁哭笑不得,“采兰,是自己人。” 自己人?采兰瞠目结舌,糟了,会错意思,把郡主的事情搞砸了。偷偷看一眼何不语,见一大群马蜂正向他蜂涌而去……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高呼:“把人全部拿下!”瞬间,满身铠甲的兵勇手持刀剑把马车、攸宁以及刚才那批黑衣劲装的兵士全部围了起来。 攸宁沉下脸,冷笑道:“谁敢拿我?” 何大勇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郡主,得罪了,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要捉拿大周国的奸细。” 采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郡主是大周国的奸细?” 何大勇嘿嘿冷笑,“郡主当然不是,她旁边三人来历不明,可说不定就是大周的奸细。” 攸宁怒气冲冲,“何大勇,你竟然敢污蔑郡马爷,好大的胆子!给我打!” 说罢,手一扬,鱼肠剑向何大勇身上呼去,何大勇不敢还手,左右躲闪,黑衣劲装长公主府的护卫们立即拔剑,向守城的兵士们刺去。 采兰脑中一片混乱:郡马爷?是哪一个? 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有人高喊:“住手,住手,公主驾到!” 攸宁一怔:贺兰瑶仪,她来干什么! 一个红衣少女纵马直冲到打斗的双方面前,漂亮的大眼睛一扫四周,翻身下马,得意洋洋地看着攸宁笑道:“攸宁,是我命令何大勇拿下你,我等你很久了。“ 攸宁哼了一声,“瑶仪,被你父王打了一顿,不疼了吗?” 贺兰瑶仪脸上一红,恨恨道:“攸宁,我已去茫山看过,离我绑你的地方不远,死了很多兵马司的人,我才不信是你师父救了你。是大周国的奸细掳走了你吧?” 攸宁笑容可掬道:“瑶仪,你可真有做捕快的资质,可惜,我可不想在此和你多费口舌。我奉师父之命,要去三里屯助她行医。快快闪开。” 瑶仪哈哈一笑,指着身边一人道:“这是御前侍卫统领何萧,奉我父皇之命,助我来捉拿奸细。今天你身边的人可一个也走不了。” 说罢,扫了他们一眼,眼光落在林月身上,见他丰神俊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由心中一动,笑盈盈道:“不知这位是……” 采兰截住她的话,盛气凌人道:“那是我们郡马爷。”她刚刚逡巡了一遍,被黄蜂追的头发蓬乱、脸上肿胀的车夫肯定不是,那个冷酷的侍卫虽然也很帅,但一看和郡主气质不配,那就一定是林月了,因为看上去又俊又贵气。 瑶仪和攸宁同时一怔。攸宁缓过来,笑道:“不错。”瑶仪指着她叫道:“胡说八道,你连亲都没有定过,哪来的郡马爷?定是奸细,把人给我拿下。” 攸宁双手叉腰,蛮横道:“谁敢!”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何大勇不知道已经溜到哪里去了,也是,皇亲国戚打架,他虽然好勇斗狠,但还是明哲保身更好。 瑶仪转向何萧,命令道:“给我拿下这一干人等。” 听得身边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道:“住手。” 攸宁转头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喜出望外,“傅宸哥哥,你终于来了。” 林月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大张旗鼓的进城,原来是为了召唤他。 瑶仪也又惊又喜地看向他:“傅宸哥哥,你来得正好。兵部也是为了奸细而来吧?” 傅宸向瑶仪欠一欠身:“公主,攸宁出关老早就和在下约好了,请公主放行。” 瑶仪见他口口声声称她为公主,却对攸宁叫得那么亲热,不由幸灾乐祸道:“傅宸哥哥,不知道攸宁和你相约出关的时候有没有说她和郡马爷同行啊?” 傅宸一愣,眼光慢慢扫过去。 只见林月微微一笑,走到攸宁身畔笑道:“宁儿,这位就是你一直提起的像亲哥哥一样的傅侍郎吗?” 亲哥哥?傅宸的心一片混乱:这个男人对我了然于胸,我却不知他的身份,我这是失了先机了吗? 攸宁甜甜一笑:“傅宸哥哥,这位是我雪山派的林月师兄。我……和他两情相悦,刚被师父指婚。” 何不语肿胀了半个脸孔,心中气愤:呵呵,想得美! 林月笑道:“傅侍郎,来日方长,今天我和宁儿要去和师父会合,就不打扰了。宁儿,我们不如出城吧,免得师父久等。” “慢着,”瑶仪看一眼林月,嫉恨道:“攸宁,你的婚事父皇还没应允,并不作数。” 攸宁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皇上应不应允,也与你无缘份。你最喜欢抢我的东西,不如试试能不能把我的林月抢走呢!” 瑶仪恨得咬牙切齿:“攸宁,你……你欺人太甚。”说话间,扬手一巴掌向她甩去。还没等攸宁闪身躲开,就见林月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将她逼退两步,冷冷道:“公主,如今宁儿是我未婚妻,我的人我可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攸宁怔住,眼神迷离地呆呆望着林月。瑶仪又羞又气,叫道:“何萧,把人统统拿下。” “且慢!”傅宸淡淡看了她一眼,“我既答应了攸宁送她出城,皇上面前我自会去说明,一切后果由我傅宸负责。”转身面对守城副将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送郡主出城。” 第十章 临别前的礼物 傅宸看向攸宁,忽然扬起右手食指,给她做了个手势,攸宁会意,立刻扬起右手中指。这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就设定的暗号,表明自己一切安好。 傅宸的心有些发酸,本来听了傅宛的描述,还有些怀疑攸宁是被迫的。如今看来,那未婚夫竟然是真的! 攸宁跳上马车,采兰赶紧跟着上车。之前离开了郡主一次,郡主就发生意外,所以她发誓今后一定和郡主形影不离。 马车出了关,一路继续前行。采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瞥了一眼马车上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她听到郡主称他为“公子”,莫非这个神秘的公子才是真正的郡马爷? 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哨声,攸宁的身子一颤,就是这声音,又来了,那只啄痛她的庞然大鸟。 马车徐徐停下,秦风掀起车帘,扶公子下车。攸宁战战兢兢望出去,看到一只体型较小的灵鹫立在林月身边,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她。 哎,这不是那只攻击她的灵鹫!它的眼神一点也不凶恶,相反有点呆萌,身形也比那只凶猛的灵鹫小巧可爱得多。攸宁凝视了它一会儿,它也一直呆萌地望着她,攸宁忍不住向它招手,它居然摇摇摆摆地向她走过来。正在和公子低声说话的林月回头看了一眼,温柔地说道:“悠悠,不要闹。”那灵鹫听话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看林月,再看看攸宁,眨一眨眼睛。 攸宁忍俊不禁,跳下车,笑道:“我叫攸宁,它叫悠悠,看来果然和我有缘分。”何不语抬起肿胀的脸,心里哼唧了一声:这是我们灵鹫师的神鸟,关你屁个缘分。 看到采兰开心地跟着攸宁朝悠悠走去,何不语的脸都发绿了:这个坏丫头,果然随了主子的性子,把他搞得这么惨!若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刚才在城门口就要把她痛打一顿。 听的林月柔柔的声音问道:“喜欢它吗?”攸宁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点点头,喜欢它的乖巧可爱,但又怕它突然发猛啄她一口。 林月微微一笑,说道:“悠悠,给个拥抱吧!”那灵鹫立刻摇晃着小脑袋,摆动着身躯冲上前来,张开翅膀,把攸宁搂进怀里。 攸宁又惊又喜,咯咯大笑。 公子看了林月一眼,笑道:“十四,你既然认她当了一次未过门的妻子,也该送她一个礼物了。” 林月躬身道:“公子说的是。”当下走到攸宁身边,凝视着她道:“适才收到信报,我们的人已在不远处等候。临别之际,我把悠悠留给你吧!”攸宁伸手碰了碰悠悠,喜不自胜。 林月摸了摸悠悠的头,拍拍它的翅膀,对它低声嘱咐了几句,悠悠乖巧的站着,歪着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月,似乎听得很认真。 林月偏过头看了攸宁一眼,见后者全身心都在悠悠身上,不由略带惆怅道:“后会有期。”转身上马离去,公子坐上秦风的那匹马,笑着跟上。何不语哼的一声,心里道:后会无期!昂首挺胸牵着马带着秦风绝尘离去。 采兰虽然对郡马爷的突然离开表示不解,但是作为郡主身边最受宠的大丫环,她知道对于主子的行为,下人不需要理解,只需要遵从。 一路风餐路宿,已近大周境地,这是最后一片山谷林,远远望去,嘉云镇已在望。这是腾西城下属的三大镇之一,也是离汐牧国最近的一个镇,早几年因为长期打仗人烟荒芜,最近几年因为两国休战,渐渐人丁兴旺起来。 林月放慢马速,走近公子身边,轻声道:“太子,这里地势复杂,是预埋伏兵的最佳地方。需得切切小心。” 太子点点头,脸色凝重。林月看他一眼,迟疑道:“太子,你此次奉命到腾西巡视边境,并与南瓯国使者定盟,为何会忽然不告而别,只带几个心腹,深入汐牧国都?” 太子一顿,凝视林月,痛苦道:“十四,你我之间,本宫不瞒你,太子妃入宫之前,曾有一青梅竹马之人,互赠定情信物。如今有人手执信物,意欲陷害太子妃。本宫与她伉俪情深,不愿她独自承受。那人邀本宫独自去禹都城中一叙,不想却是汐牧国的陷阱,本宫身边侍卫拼死相护,若不是你赶来,只怕本宫早已身死他乡。” 林月沉思:“太子你来边城定盟,此事朝中都甚少有人知晓,汐牧国如何及时得知?若是汐牧国从中布局,那他们诱杀殿下的目的何在?杀了殿下,反而会挑起两国相争,而目前汐牧国应该还没有把握与大周一战。” 太子惊疑道:“不错,本宫在客栈等了不久,冲进来的蒙面人要本宫交出布防图。似乎把本宫几人当成了盗布防图的奸细。” 林月心中一动:此事莫非是大周国的乱臣贼子设的局?一借此事除去太子,二是借此挑起两国相争。想来,与在栖霞谷中刺杀我的必是同一批人,目的就是让太子中的毒不能及时得到解药。想不到我们在汐牧的一举一动竟然全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如今奸计未成,他们必在我们入大周之前,再来抵死刺杀太子,而这里将会是他们的首选之地……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唤众人前来,让大家摆开阵型,将太子护在正中,令秦风和何不语左右护驾,自己一马当先,率先进入山谷。 听得“砰”地一声,一支响箭串到空中,绽开点点星光。四周“杀”地一声,涌出一群手执刀剑的黑衣人,只见他们阵容整齐,个个面无惧色,似乎训练有素。 林月的心一沉:虽然他们未穿兵袍盔甲,但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是哪里来的兵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击杀太子? 当下不容多想,立刻提剑,冲入人群,剑如游龙,又似闪电,身形闪处,尸首分离。那群黑衣人见他剑法凌厉,出手必见血封喉,纷纷避到一边,何不语和秦风护着太子跟随在林月身后一路杀出重围。 待一路冲杀到嘉云镇护城河外,只剩下一半护驾的兵马。太子惊魂未定,见林月白衣上都是鲜血点点,手臂上还有好几处划伤,叹口气道:“十四,你从小在边城长大,过得都是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吗?” 林月不以为然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些不算什么,臣早就练就了钢筋铁骨,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太子一把抱住他:“十四弟,本宫不愿你再在边城过这些履险蹈危的日子了,你随本宫一起进宫。母后已经六年未见你了,每每思念你,总是潸然泪下……” 林月踌躇道:“臣已经习惯边城的生活,而且……” 太子恼火道:“楚衍月,你真把自己当林月了?你莫忘记自己的真正身份。我知道你的灵鹫师是大周边关的雄军,但是你莫以为你离开了,灵鹫师就会群龙无首。” 楚衍月想起太子身上中的无名的毒,想到京城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不会比边城好多少,心疼的看一眼太子,俯身道:“臣遵命。” 太子一把拉起他道:“在人后,你无需对我如此生分,父皇虽有十几个皇子,但是只有你我是母后亲生,我们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情分自然和别的兄弟不同。不管何时,我都是你的哥哥。” 楚衍月想起小时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太子到处走的情形,不禁动容地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第十一章 皇后娘娘的荷花宴 五月底的天,已经暑气逼人,这几天每天一大早攸宁都去练功场上练习新学的剑法。这天回来的时候,傅苑正在门口等她。 一见到她,傅苑就挤眉弄眼地笑道:“皇后娘娘明天要办赏荷宴,邀请了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想来是要给你们皇家的皇子、公主找合适的人选了。” 攸宁呵呵一笑:“莫忘记我可是有夫婿的人了,这事就与我无关了。 傅苑鄙视地看她一眼:“你那位未来的夫婿呢?昔人一去不复返了?我看十有八九是冒牌的,不会是你亲自放回了大周的奸细吧?” 攸宁“嘘”地一声,正色道:“傅苑,药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讲,这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里,我是要兜着走了。” 傅苑瞥了她一眼:“你对那个师兄可是真的?话说这十天半个月了,也不见他来提亲。” 攸宁哈哈笑道:“师兄随我师父去了雪山派,一年半载不一定回来,定亲的事不急。” 傅苑含嗔道:“既然定亲不急,又在我哥面前说什么未来的郡马爷?害得我哥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攸宁一本正经道:“你哥就是我哥,我当他比亲哥还要亲。” 傅苑“呕”地一声,嫌弃道:“谁希罕当你的亲哥了。我看长公主也不定会喜欢你那个师兄,八字没一撇,我要回去给我哥鼓劲出点子。” 攸宁暗淡了脸色:“我母上如今越发不喜欢见到我,每天躲在佛堂礼佛,我和谁定亲都不会引起她的关注。” 她看了一眼傅苑道:“我猜我长得应该很像父亲,而且越长大越像。看到我,恐怕母上会勾起痛苦的思念,所以她宁愿躲开我。” 傅苑奇怪道:“看到你,不应该是一种慰藉吗?即便你父亲英年早逝,却总有你陪在她身边呀!” 傅苑忽然看了看四周,小心道:“我上次听父亲说这汐牧国几乎没有人知道长公主出嫁过,你的父亲是谁,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攸宁默默地看了一眼前庭院子的荷花:没人知道,是因为身份特殊,不能被人知道吧! 她默默地握紧拳头:腾西,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皇后的荷花宴办的甚是盛大,汐牧能排得上号的世家名门的公子和小姐几乎都来了。 攸宁带着采兰百无聊赖的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亭子间已有很多世家小姐就坐,盛妆浓抹,彩衣翩跹,或谈笑,或交流,或赏花,时不时拿眼瞟一眼攸宁。 攸宁无所谓的耸一耸肩,攸宁郡主的顽劣不羁是都城里有名的,名门闺秀谁愿与之交往? 这么多年,也就傅苑一个死党,对了还有一个交好的……此刻正微笑着向她走来的莫宁宁,御史大夫的嫡女。 莫宁宁走到她的身边,见了礼,寒暄了几句,忽然想起,问道:“今天怎么不见傅姑娘?” 攸宁不以为然道:“她这么爱热闹的人,肯定会及时赶来捡点故事玩玩。” 莫宁宁掩口笑道:“郡主又要说笑了,傅姑娘今天才是那个有故事的人呢! 攸宁一愣,拿眼瞟了她一眼,突然起身走到了亭子间外,在一枝鸢尾花前站定。莫宁宁跟上来,轻轻在她耳边说:“听说贵妃娘娘的侄儿,工部侍郎的二儿子茅公子对她有意,已经得了娘娘允诺。” 那个花花公子茅一洲,攸宁撇了撇嘴,把那朵粉色的花摘下来,放在鼻下嗅一嗅:他想得倒——霉去吧! 当下对采兰说道:“我们去前庭看看。” 走了不久,便是一个花圃,这花圃呈长条形,一直延伸到湖边,花圃的左边是公子们聚会谈天的地方,右边便是女眷们歇息的场所。 采兰眼尖,指着对面一个穿着绿袍,戴着高冠的男子道:“郡主,姓茅的在那里。” 攸宁呵呵冷笑:“这个绿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让他吃土去。”对采兰道:“我们到那边看看去。” 采兰毫不犹豫地撩起衣袖跟上,她才不管去公子们聚集的地方合不合礼仪,再惊世骇俗的事情郡主也不是没做过。 做为郡主的大丫环,她只知道郡主若是去打架,她便跟着去打几拳或踩几脚那就对了。 刚穿过花圃,就见茅一洲笑着起身,带着身边一个小侍朝右后方走去。 攸宁不禁微笑:“原来是去净室了,好,真是绿蛤蟆吃土的好时候。” 和采兰两个人尾随而上,见茅一洲进了净室,攸宁悠闲的在门口活动手腕。 过了一柱香的时候,还不见茅一洲出来,攸宁抬起脚,踹开净室的门,便要闯入。门前的小侍白了脸,急道:“郡主,郡主,万万不可……” 攸宁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拦在她面前的小侍,踢开门,大声叫道:“茅一洲,快给本郡主滚出来。” 叫唤了几声,不见回应。采兰跑在她面前,把净室里找了一遍,气呼呼地指着对面的一扇窗道:“郡主,那绿蛤蟆跳窗逃跑了。” 攸宁心中一动,跑出来抓住小侍的衣领:“快说,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小侍战战兢兢,支支吾吾,攸宁一把掏出鱼肠剑,抵住他的脖子:“攸宁郡主杀个小侍也不算什么大罪吧?“ 小侍赶紧用手一指前面:“去,去湖边了。” 攸宁手一用力:“去湖边干什么?”小侍结结巴巴道:“救,救人。” “谁?” “傅,傅小姐。” 攸宁猛地心一沉,原来茅一洲借上净房,是想甩了她,原来那个绿蛤蟆老早发现了她,故意引她来这里。 当下一脚踢翻小侍,飞一般地朝湖边跑去。 花圃尽头的湖边,围了很多女子,笑声盈盈随风传来,忽然听得有人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顿时花圃左边的公子们急急忙忙向这边涌来。攸宁施展轻功,抢在他们之前挤进了人群,刚低头看到湖面漂浮的一条蓝裙,就觉的身后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向了湖面。 攸宁脚底一滑,人无处着力,眼前一黑,心一沉:不好,原来今天算计的是我。 右手立即向后甩出鱼肠剑,那剑直没入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树干中,攸宁脚在湖面一点,身子一旋,借着天丝的力,腾空而起,眼光忽的扫到湖边红衣少女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是她!身子荡到她旁边,脚一用力,一脚把她踹入了湖里。 只听“扑通”一声,有人及时赶来跳入了湖中。不多时皇后、贵妃和其他的公子男客们都赶到了,攸宁在人群中冷笑。 这时湖中一个男子猛地钻出头来,双手托着一个女子向湖边上游过来。 那男子浓眉大眼,甚是魁梧,攸宁怔住:这不是那个绿蛤蟆,这是谁? 听得有人尖声叫道:“是……南瓯国的王世子救了郡,……公主?”后面两个字带着惊异和不信,几不可闻。 皇后白了脸色:“……公主?”见那王世子怀中云鬓散乱、衣衫不整、惊吓过度的女子不是瑶仪是谁! 因是夏季,那湿漉漉的单薄的衣衫把瑶仪身上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了,此刻那王世子看着怀中的美人儿,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皇后大声喝道:“是谁侍候的公主?还不快点去把公主扶过来,来人,快传太医。” 听得耳边有人盈盈笑道:“公主姐姐福大命大,今日多亏了世子爷,没想到世子与我姐姐那么有缘。” 皇后瞪眼道:“你,贺兰攸宁,你,你,是不是你在搞鬼?公主为什么会掉入湖中?给本宫查……” 旁边一女子赶紧跪下:“奴婢的一件外衣不小心吹入湖中,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以为是有人落入水中,故而大声呼喊,引来了公主殿下……” 忽然有人叫道:“是郡主,是郡主踹公主下水……” 采兰冲上前来,“啪”地一个耳光甩过去,“你敢污蔑郡主,我和郡主明明听到呼救声才赶来,刚刚郡主也差点被你们挤入湖中……” 攸宁眼一眨,目中有泪光闪烁:“刚刚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借这棵大槐树的力上来,我和公主就都被你们害死了……究竟是谁,预谋拿一件衣衫骗我和公主过来?究竟是谁?” 眼光一一在她们脸上扫过,这些女子赶紧伏地:“不是我……” 皇后恨恨地看了攸宁一眼,对王世子陪笑道:“世子爷请先去更衣,王世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本宫铭记于心,定当重谢。” 旁边有大臣笑道:“南瓯国世子此次来汐牧正是为了与我们汐牧联姻,没想到,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十二章 被迫和亲 原来如此!!! 听得旁边几个大臣纷纷应和:“左大人说的是!” “说到我朝瑶仪公主,那是人美心善……” “不错,高大人说的极是,正是王世子的良配……” 哈哈哈,攸宁幸灾乐祸地差点笑出“狗叫声”来,赶紧垂眉低目,在心里道:那就让人美心善的瑶仪公主赶快和亲到南瓯国作世子妃去吧! 皇后听得肺都要气炸了,这群愚昧、不会看眼色、不懂变通的老家伙!立即喝道:“公主性命垂危,如今是谈这事的时候吗?” 瑶仪又羞又气,连忙眼一闭,头一垂,装晕过去了。 采兰忍住笑,轻声说道:“郡主,我们赶紧回府吧,郡主今天也受惊了。” 王世子已经从人群前走过,耳中听到“郡主”两字,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斜眼望去,攸宁正对着他似笑非笑地一瞥。 哎呀,王世子心中叫苦,明明这郡主比这公主美得多,什么情况?眼睛一眨,凤凰变山鸡,这下子可真是亏大了。 乐呵呵的小日子才正常两天,攸宁刚从练武场上回来,采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说道:“郡主,郡主,我今日去集市,听人说,公主病得很厉害,御医都束手无策,听说连命都快丢了……” 攸宁就着采兰伸过来的手巾擦了把汗,“呵”了一声,“我信她个鬼,丢命?丢人还差不多,毕竟这么好面子的人,又在世家公子小姐面前……” 采兰急道:“小姐,皇榜都张贴出来了,悬了大赏招募能治病的神医。” 攸宁停住脚步,不对,啊呀不好……,不是吧,这个王大瓜到头来还要扔给我接。 忽然见一个家丁走上前来:“郡主,宫里来的李公公求见。” 还没等攸宁缓一口气,听到一阵像是踩了脖子的鸡发出的叫声:“郡主,郡主,皇上有旨,宣攸宁郡主进宫。” 李公公满脸堆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连鼻子都差点找不到,采兰瞪着他,好想一把把他的鼻子揪出来。 攸宁淡淡看了他一眼,换了身衣服,跟随他进宫。 一走进偏殿,忽地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攸宁来了,快快赐座。”攸宁暗暗撇撇嘴,这是焱帝,她的舅父,总是装作很爽直的模样,心眼却比针尖还要小。自小她就看明白皇帝的眼神中装着对她的厌恶。也是,生父来历不明,总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微笑道:“是本宫的疏忽,一着急,忘了告之李公公请攸宁郡主来午膳。来来来,快来坐下用膳。” 攸宁甜甜一笑,连忙上前跪下端端正正的见礼。眼睛一瞥,看到席上太子夫妇,二公主夫妇都在,果然不见三公主瑶仪。 皇后笑吟吟地说道:“南瓯国的王世子是客人,快去见个礼。” 攸宁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施了一礼。忽然一怔,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直冲鼻孔。这是……那个栖霞谷伤了林月的蒙面人! 攸宁慢慢地若无其事地起身,眼角若有若无的一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朝下,一动不动地立在王世子的身后。 那张脸普通到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攸宁的心中一动,为什么南瓯国的侍卫要杀大周国的太子?在汐牧境内还能对周太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见到这个蒙面人,自然想到了林月,不知道他的内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忽然听到王世子的声音,抬头一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跪在帝后面前,连忙静下心来,听到他说道:“……公主病重,与本世子无缘。本世子愿退而求其次,求娶攸宁郡主……” 这个王大瓜,呵呵,退而求其次?攸宁真想一脚踹破这个大瓜。 攸宁装出娇羞之态:“皇上,常言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容攸宁回家问过母上……” 焱帝哈哈大笑,“攸宁,你是朕的外甥女,朕于国于私,都当得你的长辈,且能为你做主。不过,你既然尊重你的母上,朕也不能拂了你的孝心。好,宣孙尚宫进殿。” 攸宁一愣,这是有备而来? 只见母上身边贴身侍候的孙姑姑走上前来,跪拜见礼后,说道:“长公主已知晓赐婚之事,对南瓯国世子十分满意,长公主说此事全凭皇上做主,她并无异义。” “轰”地一声,攸宁差点花容失色:母上竟然已经厌恶她到这种地步?连母国都不愿她呆着了?从小没有父亲,被这些公主王子欺负也罢了,连母上也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但是她以为母上总是在乎她的,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要把她赶到南瓯去了…… 一刹那间,她只觉的万念俱灰,口干舌燥,居然发不出半个字。人生到了现在,好像没有人在乎过她的生死……不对,有一个人……她想起在栖霞谷,林月在蒙面人出掌时,以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了那掌。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王世子身边那个低着头的侍卫,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母上同意这门亲事,攸宁全凭皇上做主。” 皇上哈哈大笑,道:“着即日起,攸宁郡主晋为攸宁公主,由礼部操办一应事宜,后日一早随南瓯王世子一同回国。” 攸宁刚回到府,傅宸就直接闯进来见她:“你疯了吗?竟然去南瓯做世子妃!你那个定了亲的师兄呢?他不会回来了是吗?还是根本没有定亲?” 攸宁无精打采地说道:“现在都不重要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我要不要去,都得去。” 傅宸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攸宁看他一眼:“傅宸哥哥,你总是太天真了。不过也好,单纯些总是更快乐些。你是我的送亲使,后天一早要出发,你也去准备一下吧!” 傅宸呆呆地立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很想问一下攸宁,是不是因为他总是优柔寡断,又总是猜不到她的心,所以她才不接受他?只是,他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攸宁站在佛堂面前,怅然若失。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母上了?十天?半个月? 孙姑姑走出来,俯身道:“长公主请公主一见。” 攸宁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进去。 贺兰如玉静静地坐在佛龛前的案子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色淡淡,岁月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看到攸宁青春姣好的面容,她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攸宁安静地看着她,说道:“母上,我父亲是大周人吧?当年他抛弃了我吧?他是怎么死的?” “攸宁,”贺兰如玉眼神迷离:“你这名字是你父亲所起,意为一生无坎坷之事,安宁幸福。所谓父母之于子女之愿无非如此。然人生无不散之筵席,于父母子女亦如是。前尘往事,就随它去吧!大周也罢,汐牧也罢,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旅途,我希望你能去南瓯,在那里重新开始,永远不要回来了。” 攸宁伤心难过道:“不,不知前尘往事,我这段人生便无来处,何来意义?” “攸宁,”贺兰如玉淡淡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攸宁热泪盈眶:“我宁愿痛彻心扉,也要做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段前尘往事,我一定要揭开它的面纱,我也终有一天,要回到我父亲的故国。” 佛堂的门已关上,攸宁在外面驻足片刻,终于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 第十三章 送亲出关 长街上,十里红妆,热闹非凡。踏着鞭炮的轰鸣,一排红衣队伍缓缓的涌入街道,当中是一辆富贵华丽的马车,马车四面飘扬着大红色的绸缎。 “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这么大的排场?” 旁边一个满脸笑容的大妈看一眼这个背着书篓的小伙子:“你是外乡人吧?这个是长公主府的攸宁郡主,和亲去南瓯国。” 旁边一个老者说道:“这位大妹子,你的消息太落伍了,现在是攸宁公主了,皇上前几天刚晋封的。” “这就是那个顽劣骄横的郡主吗?” “当然是她,听说她生父不明,打小就没人教养……” “嘘,小声点,她现在是世子妃了……真是天生的好福气!” 人群中一个小丫环,咬着嘴唇生气地听着这些对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时不时地拿着大眼睛狠狠地瞪一眼说着闲话的诸人。 “这是谁啊?”有人心慌慌地悄悄问。 还没等旁边那人开口,就见这小丫环几步冲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了马车。 “抢,抢亲?”众人傻了眼,旁边的侍卫“唰”地亮出了宝剑。 攸宁掀起一角帘子,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采兰?我不是昨天把卖身契还给你了吗?你为什么……” 采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采兰不愿离开,求公主带奴婢一起走。” 攸宁叹口气,踌躇道:“采兰,不是我不愿带你走,实在是我如今前途未卜,自己都是身不由己。” 采兰毅然说道:“采兰不怕,只要和公主在一起,采兰什么地方都敢去。采兰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攸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种煞风景的话也只有采兰敢说,“好吧!你既想好了,那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采兰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来,拿眼一瞥站在马车旁的一个丫环,走过去把她挤到一边,趾高气扬地往前走。 傅宸的卫队和王世子的护卫都等在禹都城关。见到攸宁的马车,傅宸心烦意乱,往前一步就真的要出关了,从此两人要天各一方了吗? 正在郁郁寡欢,采兰走上前去,说道:“公主有请。”王世子赶紧走上前来,采兰冷漠道:“不是你,王大…..世子。” 傅宸下马迎上前去。攸宁掀开帘子,笑道:“这边的宫女太监都撤回去吧!只留下采兰就好。” 傅宸急道:“那怎么行?你孤身在外,没有故乡的人侍候就更不习惯了。” 攸宁微微一笑:“我没那么多讲究,我心安处即是故乡。撤了吧!” 傅宸懊恼地应声“是”,把宫女太监都留在城门口,整理了一下队伍,便跟在王世子的护卫队之后缓缓地出发了。 出了关,不久来到三里亭,过了这里,便是汐牧,大周和南瓯三国的交界,朝东北是大周,朝南即是南瓯。 攸宁看到那片熟悉的风景,想起不久前送林月他们到这里分别的情景,忽然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对林月说一句“后会有期”,不禁怅然若失。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呼哨声,攸宁喜出望外,抬头望去,果然是悠悠,正一边叫着,一边盘旋在空中。原来它竟一路一直跟随着攸宁的马车。 王世子身后的那个侍卫停住马,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这灵鹫在这里可不多见。”王世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姜先生,我听说这个攸宁郡主顽劣,之前养了一只雕儿玩,想必就是这只灵鹫了。” 姜先生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说道:“大周国有一个灵鹫师,他们专门训练了一批凶猛彪悍的灵鹫,用在战场上。这个郡主曾经和周太子的侍卫在一起,不可掉以轻心。” 王世子笑道:“姜先生多虑了,我听说长公主与栖霞谷主水火不容,攸宁郡主从小便经常去骚扰谷主。也许那天是正巧碰上了周太子的侍卫。” 姜先生点头道:“但愿如此。” 赶了一天的路,夜幕降临,王世子下令在一处林子边搭下帐篷。 攸宁和采兰吃过晚膳,便在帐中和悠悠玩。采兰过不多久,就开始呵欠连天,倒在床铺子上睡着了。 攸宁默默换了身简便的衣裳,出得帐外,辨明了方向,偷偷潜到了王世子的帐篷外。 听得里面有人说:“……世子未免太谨小慎微了。” 王世子不高兴地说道:“姜先生,大周国如今腾西的防守甚是坚固,出兵还是要再仔细布署一下。” 姜先生说道:“汐牧答应一起出兵,足可以一战。何况大周国如今内忧外患,呵呵,他们刚和南瓯结盟,怎么会……谁?” 攸宁一惊,没想到那蒙面人的耳力如此敏锐,连这么细微的呼吸声都被他察觉。当即笑盈盈的掀开帐篷,说道:“王世子这么晚也没睡吗?” 王世子见她深夜到访,不免心潮澎湃,连忙上前来说道:“攸宁,快坐快坐。” 攸宁嫣然一笑,转头看一眼站着不动的侍卫:“这位似乎不是世子的侍卫。” 王世子笑容可掬道:“攸宁你的眼力厉害了,他是……我的幕僚姜先生。” 听得姜先生阴沉沉地说道:“公主,刚才的话只怕公主也听到了一些吧。” 攸宁气定神闲道:“听不听到又有什么关系?我如今是世子妃,难道南瓯国还有我不能听到的事情吗?” 王世子拍手道:“霸气!果然有我世子妃的气质!我喜欢!” 姜先生“呵呵”冷笑:“但愿世子妃不要搞什么花样。”他冷漠地看一眼攸宁,“谅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攸宁“哼”了一声:“敢对世子妃如此无礼,想必你不是世子的幕僚吧?也不是南瓯的臣民吧!” 王世子怒气冲冲地对姜先生道:“快快退下。越说越离谱。” 姜先生面无表情地施了一礼退下了。 王世子兴致勃勃地走到攸宁身边,上下瞟了她几眼,“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好?” 攸宁娇滴滴地笑道:“先聊聊吧。” “好”,王世子在她身边坐下,不自禁地去握她搁在桌上的小手,眼一眨,那手已经握住了一柄闪闪发亮的短剑,慢慢地把玩着。 王世子默默地把手缩回去。听得攸宁笑道:“你我到了南瓯便是要马上成亲的……不知道这里离南瓯还有多远?” 王世子喜笑颜开道:“还有三四天的路程吧,便会到南瓯境内的一个驿站。送亲使便可以离开了。” 攸宁皱起眉头,“这么快就要离开故乡了吗?”泪眼婆娑道:“世子,攸宁这辈子离开故土,只怕不会再回来,因此请求世子这几天放慢行程,好让攸宁把故乡记得牢一些。” “好,依你,依你,”王世子看她梨花带雨的动人模样,忍不住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攸宁一偏头,拿出一个香囊,放在他眼前:“这个好看吗?” 王世子笑着伸手去拿,忽地觉得胸闷眼乏,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攸宁做个鬼脸:“没想到是个银样蜡枪头,一点内力都没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回到帐篷,匆匆写了几行字,塞在小管子里,用蜡封了,绑在悠悠的翅膀下。然后拍拍悠悠的头,凝视着悠悠呆萌可爱的小眼睛,微笑道:“人家都说你灵鹫师凶猛彪悍,悠悠,这次我可靠你来救我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悠悠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扑棱扑棱拍着翅膀走到门口,忽地腾空跃起,展翅翱翔在深夜的星空里。 第十四章 施计脱身 第二天一早,王世子一醒来,傅宸就来求见,说是攸宁公主因水土不服,卧病不起,要推迟行程。 王世子急着要去看望,被采兰拦下,说公主谁也不见。他想起昨晚上曾答应让她慢点离开故土,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去帐中等待。 坐在桌子旁,想起昨晚明明要一亲芳泽了,关键时刻,居然睡着了,许是晚膳多喝了酒,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样耽搁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攸宁终于起身亲自来见他,病恹恹地向他致歉,说是耽误了行程,愿意现在立刻启程,以作弥补。 王世子见她两弯笼烟眉似蹙非蹙,身材纤细柔弱又楚楚动人,顿时心生怜惜,说道:“攸宁公主,不急不急,等明日身子舒服点再出发吧!” 攸宁愁眉紧锁道:“世子,如今本公主还没正式嫁与你为妃,在路上与你孤男寡女一起太久,会有辱本公主的清白……” 哀怨的眼神瞟一眼王世子,王世子的心像是被揪扯了一把,立即站起来道:“攸宁,你说的对,确实是我疏忽了,是我考虑不周到。” 走到外面,派人传唤姜先生。姜先生刚到帐外,王世子兴高采烈地宣布即刻连夜赶路,尽快赶到耶城。 姜先生迟疑的眼光看向他:“世子,刚刚收到消息,大军已从耶城整队出发,要抢先突袭嘉云镇。南瓯王的意思,由微臣辅佐,让世子先带兵攻打嘉云,由世子领兵,一来更增士气,二来也可给世子增添威名。” 王世子一听傻了眼,他是最讨厌打来打去的,原以为来汐牧只是娶一个媳妇回家,这种好事当然也就却之不恭了,谁想到还要打仗去! 当时忿忿道:“不行,本世子一定要先回耶城成了亲再谈其他。” 姜先生急道:“世子爷何必急于成亲,打下了大周,天下美女任由世子爷挑选。” 王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当本世子是傻的吗?打下大周,你说的这么轻巧!这腾西的灵鹫师是天下第一猛的军队,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从无败绩……” 他越说越气:“到时候万一本世子以身殉国,公主还要让给我的王弟。姜先生,要打仗的是你,不是我,你那么厉害,就由你带兵去打嘉云镇吧!” 说罢,一手推开姜先生,吩咐手下卫队立即启程。姜先生恨恨地跺一跺脚,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 傅宸一听说攸宁居然主动要求带病赶路,急红了眼,冲进她的帐内。攸宁正悠闲地喝茶,还指挥着采兰带走这个,整理那个。 傅宸痛心疾首道:“攸宁,你觉的长公主他们抛弃了你,你就不爱惜自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采兰奇怪地瞥他一眼:这个傅侍郎是不是眼睛有问题?郡主,不,公主每天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明明超级爱惜自己好吗? 还有什么叫无所谓?每天光是挑头上的簪子,配身上的衣裙,都要折腾好久,这是什么都无所谓吗?非常有所谓好吗? 攸宁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走到攸宁面前,激动道:“攸宁,我想过了,不能让你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我决定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攸宁点点头:“我确实不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但是我也不能跟你走。” 她凝视着傅宸:“傅宸哥哥,我们怎么离开?虽然我们的送亲护卫队可以和南瓯卫队抗衡,但是那个姜先生是个顶尖高手,你我二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有我们逃到哪里?汐牧不能回去,南瓯要追杀我们,去大周吗?我们逃走了,你汐牧的傅家会怎样?傅府的人会被牵连而杀头……”她叹一口气:“傅宸哥哥,谢谢你为我打算,可是你我无路可行。” 傅宸红了眼圈,呆呆道:“是,我总是想得太简单。从小到大,都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也帮不了你。” 攸宁笑道:“我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就够了。你放心,我攸宁肯定会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爱惜自己。” 傅宸犹豫道:“那,那你还带病坚持赶路吗?” 攸宁嘻嘻一笑,悄声道:“什么带病,我根本就没有病,我吃得好,睡得香,今天睡了整整一天,正好活动活动手脚。” 夜已晚,攸宁坐在马车里,靠着窗子,不时把头伸到外面,精神抖擞地数星星。姜先生真的连肺都要气炸了,怎么会有这种折磨人的妖怪?可怜大家都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听到夜风中有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攸宁惊异地回头,听到夜风中有人喊道:“前面的人,快快停下,公主驾到。” 公主?又来一个公主?本来已经困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的世子,立刻来了精神,摆手道:“暂停。” 刹那间,一个红衣少女骑着骏马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喝道:“攸宁,王世子明明是本公主的,你凭什么趁我病,抢我的男人!” 王世子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深夜瑶仪公主赶来,只是为了和攸宁公主抢自己?难道自己的英勇帅气,已经让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吗? 正想潇洒地甩手下马,攸宁从马车里出来,一把推开他的马,差点没把他撞下来,只见攸宁在瑶仪身边转悠了一圈,拍手笑道:“瑶仪,世子选的是我,世子妃只能是我。要不,我们比武招亲?” 瑶仪“呸”了一声道:“谁耐烦和你玩,何大勇,还不把人给我拿下,带回去见父皇!” 只见一队人马从后面赶上来,截住了攸宁的去路。 “且慢!”王世子赶紧叫道:“两位公主,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其实我倒有个主意,不如两位公主一起做我的妃子,本世子不介意多娶一个。” “不行!”两位公主恨恨地指着对方,“本公主绝不可能和她共侍一夫。” 王世子暗自焦虑:唉,都是我的错,太俊惹的祸。现在怎么办才好? “把人给我绑了!”瑶仪大声叫道。 “谁敢!”傅宸喝道,拨剑上前。 瑶仪指着他骂道:“本公主奉父皇之命带她回去,你敢拦我?你傅家满门都不要了吗?” 傅宸一怔,听得攸宁冷静道:“且慢,我愿意和你回去,我要面见皇上,求皇上做主。”采兰立即应道:“是,待采兰取好包袱,一起回去见圣上。” 姜先生跳下马,怒气冲冲道:“皇上金口玉言哪有更改的道理?我南瓯国迎娶的公主岂有退回的道理?” 瑶仪冷笑道:“她是假冒的,我才是正宗的,究竟哪一个和亲,要重新回去由父皇定夺。” 她回头斜睨了攸宁一眼:“你敢不敢和我共骑一匹马回去?” 攸宁爽朗一笑,跳上她的马,伸手抱住她的腰,说道:“我贺兰攸宁才不怕你。”回头对采兰道:“你就独自骑一匹,紧跟上来,免得她耍诡计。” 姜先生变色道:“拿下他们。”王世子卫队立即拿起武器冲上前来。何大勇大吼一声:“公主快走,这里有我。”当下那些兵马上前团团将王世子卫队围住。 傅宸松一口气,攸宁肯这样心平气和的回去也是一件好事,如果瑶仪公主真的说服了皇上让她和亲去南瓯,那岂非一件天大的好事! 当下立刻拔剑,命令道:“护卫队,配合何大人,务必拿下王世子,让公主们安心回汐牧。” 瑶仪领先,采兰一路跟随,两匹马撒开了腿拼命往前冲。 攸宁紧紧抱住红衣少女的腰,大声道:“傅苑,你要带我跑到哪里去?” 傅苑笑道:“你这该死的鼻子,我本想先吓你一吓,就知道你会闻出我的味道来。” 攸宁笑道:“就算没有鼻子,我也知道不是瑶仪,她若想嫁王大瓜,哪里还会有我的事?既然不是瑶仪,除了我的好苑苑,还有谁的易容水平能以假乱真呢!” 傅苑笑道:“被瑶仪从小欺负到大,她的面容、声音、举止我没有一样不熟悉,我若扮演起她来,只怕皇后娘娘都认不出。” 攸宁拍拍她的肩膀:“喂,我明明让你去莲花峰通知我师父,你怎么自己来了?” 傅苑闷闷不乐道:“那茅一洲央了贵妃娘娘来傅府求亲,我大伯父为了傅府的富贵已经应允了,我不愿嫁给那个讨厌的花花公子,就索性留书一封,说我已跟着你师父去各地治病救人了。” 攸宁意气风发道:“好,我是要回大周——我父亲的故国去,你就从此跟我混吧!” 傅苑笑道:“我们现在也只能去大周,那现在是去大周的都城骊京吗?” “不,”攸宁大声说:“我们去嘉云镇,南瓯要偷袭攻打嘉云镇,我要去示警,好让大周官府早作准备。” 既然是父亲的故国,那就是她的故国,她不容许故国被他国侵犯! 第十五章 夜遇杀手 六月的天,说变脸就变脸,刚刚还晴空万里,突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攸宁三人淋着雨骑着马在道上急奔,看到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农舍,赶紧跑过去避雨。 农舍里还有个在避雨的老汉,身旁放着一副货担,正在“吧哒吧哒”地抽旱烟,见到三个小姑娘湿漉漉的牵着马跑进来,连忙让出一个干燥的地方给她们。 老汉见她们身穿绫罗,举止得体却满脸疲惫,不禁奇怪道:“小姑娘,看你们的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跑到这边境地方,还弄得这样狼狈?” 攸宁叹口气道:“不瞒老伯,我和闺中姐妹都是汐牧禹都城人,这次是逃婚从家里跑出来了。” 老汉吃了一惊道:“汐牧国离这里就算骑马也要四五天的路程,你们竟然跑了那么远的路,如今要到哪里去?” 傅宛笑一笑道:“老伯,我们要去腾西城,不知道离这儿还有多远?” 老汉“哦”了一声道:“不远不远了,这里离嘉云镇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我高老汉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看你们三个小姑娘似乎好几天没睡好了,不妨到我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可以进城关。” 三人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实在是前几天荒山野岭的都不敢睡,又累又饿。不一会儿,雨渐渐停了,三人跟着老汉一起上路。 一路上见一大块一大块的稻地,?黄?黄的,微风吹拂,好似一片?海。远远地眺望,草坡上有?群在吃草,一只只???的,肥壮可爱。 这美丽又安宁的景象让攸宁沉醉,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不知怎么的,越靠近腾西,越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听得耳边傅苑的笑声:“老伯,您是一直生活在这嘉云镇关外吗?这里的风光真的太美了。” 高老汉道:“从父辈起,我老头子就一直生活在这里。那时候还是大林将军的治下,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倒也安宁。只是十五年前腾西被攻破,从此这一带一直战乱不断,烽火连天,不要说风光了,人都活不下去。好在八年前,小林将军带兵夺回了腾西,又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如今才有这么美的风光呢!” “小林将军?”傅苑问道,“是大林将军的什么人?儿子吗?” 攸宁的心提起来了,连忙竖起耳朵听,听到高老汉说道:“那倒不是。唉,大林将军满门被斩,听说是通敌叛国,不过,我老头子是不相信的,大林将军镇守边关十几年,爱民如子,若不是他多次打退敌军,腾西老早就被攻破了。” 攸宁默默地把视线转向远方,双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连指甲嵌入指腹中都没感觉到痛。 忽听傅苑欢快的声音问道:“老伯,现任腾西大将军就是这位小林将军吗?” “哦,正是。”高老汉笑道:“说起这位小林将军可是我高家的恩人。八年前,我和老婆子在逃难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匪徒,差点死在乱刀之下,林将军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人单枪匹马把这一伙匪徒全部解决掉,还护送我和老婆子进城。” “要知道八年前,小林将军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呢,就如此英勇!”高老汉眼中满是崇敬。 攸宁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然的微笑,不由得想象着他单枪匹马解决匪徒时冷傲的模样,就算是八年前的少年郎,他也一样清冷又高傲吧! 一偏头,发现傅宛正一眼不眨地审视着她,不禁有点心虚的把视线移开。 “攸宁,”傅苑俯身过来,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一听到小林将军,你眉眼含春,嘴角笑得都合不拢。老实说吧,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是不是他?” “不错。”攸宁爽快的承认。 “你还和他一起去找解药,还孤男……”傅苑看了旁边的高老汉一眼,轻声道:“还孤男寡女相处了一天一夜。难怪刚才听到他的名字,你笑得像是偷吃了油的小老鼠,快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攸宁给她一个大白眼:“胡乱八道什么。”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一排竹屋前,屋前种着几畦油菜,屋旁几枝蔷薇,附近还有几户人家。 “老婆子,老婆子,”高老汉在门口就大声喊:“来客人了。”一个老妇人利索地拉开门,探出身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这笑容在看到攸宁的那一刹,忽地僵住,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 高老汉不解地推了老妇人一把:“老婆子,这位是从汐牧国来的贺兰姑娘。” “哦,哦,”老妇人有点失落,又满脸堆笑:“小姑娘,来来,快点进屋。” 我长得很像老妇人认识的某个人吗?攸宁心中疑惑,正在暗自沉思,一个青衣少年扛着一只獐子大步走进屋来。 只见他方方的小脸,顽皮的眼睛,直直的鼻子,笑起来还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高老汉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我孙子高小佳,最爱在附近山头打猎。这下,我们晚膳正好可以加点菜。” 入夜,三人要了一间房,傅苑和采兰因前几天没睡好,头一碰到枕头就呼呼大睡。攸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马上就要到腾西,心情就很矛盾。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有好多人的脚步声一起朝这附近涌过来。攸宁吃了一惊,立刻推醒傅苑和采兰,她们两个也是练武之人,一醒来也发现情况不对。 当下三人悄悄翻出窗外,蹲下身子朝篱笆外瞧去,黑暗中似有十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朝这附近的几户人家包抄过来。 攸宁轻轻一跃,上了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见那几个黑衣人突然点亮了手中的火把,“嘭嘭嘭”地用力拍打附近几户人家的大门,有两三个手执火把的黑衣人朝高老汉家走来。傳苑和采兰赶紧躲在院子中的一个半人高的柴堆后面。 在睡梦中被人吵醒,绝不会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有人骂骂咧咧地执着蜡烛出来,刚开门,才骂了半个字,就被黑衣人一刀砍翻在地。 这下,这几家的人彻底惊醒了,屋里灯火通明,狗叫声人哭声响成一片。高老汉提着煤油灯颤巍巍地刚打开门,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那几个黑衣人叫道:“屋里的人全部滚出来。” 就见高小佳扶着老妇人慢慢走出来,一张天生的娃娃脸沉下来,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黑衣人骂道:“老子是什么人,你小子眼瞎吗?自然是打家劫舍的山匪。” 高小佳“哼”了一声道:“胡说,此地是林将军治下的腾西下属三镇,林将军治下之区从无山匪。” 那黑衣人恼羞成怒,吼道:“什么林将军,老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今天叫你尝尝我朱爷爷的厉害。”一刀向高小佳砍去。 高小佳推开老妇人,左手抄起墙边一把叉子,“当”的一声隔开那刀,那黑衣人竟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大吼一声,挺刀再砍。 高小佳身子灵活,左躲右闪。那高老汉悄悄从地上爬起,举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在另一个黑衣人头上。 那黑衣人头破血流,怒骂一声,转身和身旁的第三个黑衣人一起举刀向高老汉砍去。忽见人影一闪,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反手一刀刺入一个黑衣人喉咙,再一个转身,手一扬,牛毛针刺入第三个黑衣人头顶的百会穴。两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再看高小佳,举起铁叉一把撞飞了那黑衣人手中的刀,铁叉一转,“噗”地一声刺入那人的心脏,那黑衣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眼见的已活不成了。 攸宁扶起高老汉,刚走了几步,就见老妇人忽地激动地叫道:“林夫人,我,我就知道是您。又是您来救老身一家了。” 林夫人?攸宁蓦地怔住,哪个林夫人? 第十六章 求见嘉云县令 附近的黑衣人听到动静,纷纷向高老汉家涌来。傅宛和采兰赶紧跳出来,捡起地上的刀剑,站在攸宁身边。 攸宁冲高小佳一点头:“这些人行动有序,不似寻常山匪,你先带高老伯他们去屋里躲好。待我先看看。” 高小佳立即扶住两位老人,转入屋内。 随即十几个黑衣人“啪”地一脚踢飞了门,进入庭院,看到地上躺了三具尸体,旁边却悠闲地立了三个女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领头一人用刀指着攸宁:“你们是什么人?” 攸宁微微一笑:“哪有贼闯入家门,却反问主人是谁的道理?” 右手一翻,鱼肠剑握在手中,笑道:“你们既非山匪,那是哪里来的官兵?竟敢来腾西捣乱?” 领头那人蒙着面,看不出脸色变化,却见他瞳孔收缩,眼中现出杀机,向前一跃,提着刀向攸宁砍去。 攸宁冷笑一声,欺身而上,施展开林月所教的剑招,剑如闪电,无影无踪,那领头人疲于接招,手慌脚乱,已落下风。 旁边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妙,呼喝一声,蜂拥而上。傅苑和采兰也挥动刀剑,与黑衣人撕杀在一起。 这边高小佳也从屋中窜出来,抄起猎叉,加入了混战,那边附近几户人家的男人也开始拿家伙反抗。 攸宁第一次用新学的剑招杀敌,没想到却是意外的实用,当下越使越熟练,剑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剩余几个黑衣人不敢恋战,突然打个呼哨,夺门而逃。攸宁挥出牛毛针,打倒了几个,却还是有三两个逃之夭夭了。 这时附近几户人家的成年男子也已挤入高老汉家,大家合力将地上几个受伤未死的黑衣人绑上前来,攸宁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这几人忽然口吐黑血,气绝身亡,竟是提前口中藏了毒药。 攸宁一怔,这些人居然是死士!那来嘉云镇外的普通老百姓家抢劫的目的何在?难道是与南瓯国的偷袭有关? 高老汉夫妇此时从屋内走出,高老汉大声说道:“大伙先把这些黑衣人埋了,我看这件事十分蹊跷,只怕还没完。” “不错,”有人在人群中应和:“这里七八年都没有山匪,何况这些山贼闯入,却不抢夺财物,似乎并不像真正的盗匪。” 攸宁心中一动,开口道:“诸位,刚才有贼人逃脱,恐怕他们不久会来报复,不如大家尽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进嘉云镇去。” 大家见她刚才勇猛善战,带头杀敌,心中早已将她视为领袖,当下,彼此合计商讨了一下,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回家去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谁知就在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即一声呼哨声响彻云中,忽然万箭齐发。攸宁暗叫不好,大声叫道:“快回屋里去。” 已经晚了,附近传来哀嚎声痛哭声狗叫声,想是很多人躲避不及,被乱箭射死。攸宁和傅苑挥动手中长剑,格开射来的乱箭,掩护高老汉夫妇躲进屋中。 用力顶住大门,高小佳恨恨地将猎叉一甩,咬牙切齿道:“究竟是什么人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高老汉忽然说道:“做到这种程度,定是怕消息走漏,想必是有什么重大阴谋。”他下定决心道:“小佳,这里你熟,你带贺兰姑娘她们走,尽快赶往嘉云镇,将此事告之官府。” “不行”,攸宁听着门上“咚咚咚”的声音,说道:“要走一起走。”高老伯惨笑道:“姑娘,一起走的话,只怕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门口忽地安静下来,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攸宁鼻中闻到一股火油味,叫道:“不好,他们要放火。” 转身对众人道:“大家听我指示,等下我一开门,小佳带上大娘,采兰带上老伯从左侧冲出去,我和傅苑为大家抵挡一阵。小佳路熟,你们先逃。明日一早,我们在嘉云镇关口等。” 采兰虽然心中十分不乐意,但也只得拿起一把长剑,拉住高老伯道:“是。”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攸宁凝神倾听了一会,猛地拉开门,双手一扬,牛毛针天女撒花一般落在前面一排黑衣人脸上,身上。一阵阵哀嚎声中,高小佳和采兰他们从左侧冲出。 攸宁跃在他们身前,身形闪动,双手不停挥撒,黑衣人哀叫着纷纷后退,撞得后面人仰马翻,后排的弓箭手被撞倒的有,遮挡的有,一时间乱哄哄一片。 攸宁和傅苑趁机挥动手中长剑,朝采兰他们反方向杀开一条血路。手中长剑不久就剑钝刃断,傅苑立即抢了一把长刀,舞得滴水不漏,攸宁则是扔掉长剑,反手握住鱼肠剑,招招致命,快如闪电。 因是近身搏斗,那鱼肠剑更是发挥了长处,攸宁身形动处,黑衣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后排的一个弓弩手瞧准了时机,拉弓搭箭,瞄准了攸宁,正要放箭,半空中突然冲下来一头黑乎乎的东西,一口啄在他的眼珠上,他痛叫一声,箭失了准头,“啪”地飞出,射中了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大叫一声,倒地翻滚。 那黑物不肯罢休,对着那排弓箭手要么劈头盖脸地拍过去,要么对准眼珠就啄。周围哀嚎、踩踏声一片。 攸宁欣喜地叫声:“悠悠!”看准一个时机,跃到傅苑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喊道:“悠悠,我们走。” 拼尽全身力气,运起轻功,一个劲儿往前冲。傅苑亦是涨红了脸,全力以赴。只听得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以及悠悠骄傲的“呀呀”的叫声。 两人不敢回头,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渐渐听不到黑衣人的追赶声,攸宁这才停下来喘一口气。悠悠飞下来,乖巧地立在她身边,歪着头凝视着她。 攸宁一把抱住它,笑道:“明日一定要给你吃肉肉。” 嘉云镇的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人人脸上都露着对生活十分满意的恬淡惬意的笑容。 看着这和平安宁的一幕,傅宛差点怀疑昨晚上是不是在做梦,唯有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证明昨晚上的经历是真的。 在城门口的商贩处买了外衫,两人躲在人少处赶紧换了。到了快晌午时分,也不见采兰他们,只得先入城去县衙示警。 今日在县衙门口值勤的差役是新办差一个月的李小三,一大早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知县大人,被痛骂了一顿。 受了教训,李小三暗暗记住:今日切记不可再去烦知县大人。正在这时,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位差役小哥,小女子求见知县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李小三吓了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生气道:“知县大人岂是轻易就能求见的!你若要告状,先打二十杀威……”一抬头看到攸宁甜美可爱的笑容,不觉心软下来,那个“棒”字再也说不出口。 攸宁笑道:“在下不是告状,是有要事相告,务必通传一声。” 李小三迟疑了一下,说道:“知县大人不是什么人都能求见的,你有什么事,在下帮你转告一声。” 傅苑不客气地说道:“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她是林将军的夫人,她的话是你能转告的吗?” 攸宁和李小三同时怔住。 李小三嗫嚅道:“哪,哪位林将军?” 傅苑嘿嘿冷笑:“这位小哥连腾西大将军都没听说过吗?” 李小三脸色一变,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进府衙里面去了。 攸宁白了她一眼:“已经在人家的地盘,撒这样的谎真的好吗?” 傅苑正色道:“若不是非一般的身份,你来告知的这些非一般的事情,会有人信吗?” 听得门口有人喝斥道:“什么人,胆敢冒充林将军夫人?” 第十七章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刘远知今年五十八,任嘉云县令八年有余,因经历过腾西之变,为人处世更为谨慎。张政,嘉云县丞,四十岁,为人大气睿智,是刘远知的得力助手。 此刻两人正站在县衙门口,目光炯炯地审视着两个俏生生的少女。 攸宁镇定自若道:“大人何出此言?难道两位大人与我夫君林月很熟吗?” 刘远知迟疑道:“下官与林将军官阶相远,自然不相熟。” 不相熟就好了。攸宁微微一笑:“既然大人与我夫君并不相熟,所以不知道他定亲也是正常。”右手一翻,现出鱼肠剑道:“此剑便是夫君所赠定情信物。” 刘远知侧身对张政道:“张县丞,你曾在林将军麾下,可曾见过此剑?” 张政皱眉不语,老实说,虽然见过林将军几面,可是这贴身之物又岂是一般人见得到? 攸宁心中一动,忽地吹起一声呼哨,只见空中有一只大雕翱翔而来,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徐徐落在地上,昂首挺胸地立在攸宁身侧。 刘远知和张政顿时变了脸色,躬身道:“原来是灵鹫师的神鸟。下官不知道林夫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请林夫人入内一叙。” 攸宁收起鱼肠剑,大步走进县衙。 京师的盛夏来得比腾西更闷热,空中没有??云,?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好像凝住了。楚衍月坐在东宫的外殿,默默看着殿外低空飞过的一只燕子。 太子走上前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说道:“刚刚接到信报,说是汐牧和南瓯已联姻。看来,南瓯之前与我大周结盟只是表面,大概只是想探一探我大周的态度而已。” 楚衍月沉思道:“汐牧一向对腾西耿耿于怀,而南瓯更是狼子野心。这样一来,腾西的边防更要多加注意。” 太子笑道:“腾西现在由吴则宇统帅大军,他出身将门,从小文韬武略,不在你之下。何况副将胡杨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还担心什么?父皇打算明日在朝堂上恢复你皇子身份,你以后就安心留在京师吧!” 正说着,秦风求见,和太子见了礼后,在楚衍月耳旁低声说了几句。楚衍月倏地变了脸色,站起身来道:“太子,汐牧和亲去南瓯的是谁?” 太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说是攸宁公主。是那个当初送本宫出城的郡主吧?” 楚衍月局促不安道:“太子,凭她的性格,必不肯心甘情愿和亲去南瓯,我要去南瓯一趟,亲自问问她。” 太子沉下脸道:“十四,你莫要搞错。你当时是和她假扮夫妻,如今南瓯王世子才是她真正的夫君,若是你赶了过去,那么大周现在和这两个国家表面上的安宁也要被撕破了。” 太子放缓了语气:“十四,无论她是不是心甘情愿,都和你没有关系。” 楚衍月斩钉截铁道:“若她不是心甘情愿,我必要带她回来。” 太子震惊道:“十四,你,你莫不是弄假成真了吧?” 楚衍月从容淡定道:“不错。” 听得有人大声喝道:“放肆。”身旁有宫娥叫唤道:“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连忙见礼道:“母后无需动怒,十四和儿臣闹着玩的。” 皇后气咻咻地走到楚衍月身旁,瞪着他道:“十四,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楚衍月抬起头,望着这个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的中年美妇不语,眼神里却透着陌生和疏离。 皇后禁不住潸然泪下,一把抱住楚衍月,叫道:“十四,是母后的错,母后不该听了钦天监的预言,将你从小送去边关,让你小小年纪受尽苦难和孤独。” 楚衍月轻轻推开她,柔声道:“母后,都过去了。如果母后觉得对儿臣有歉疚,那就放儿臣立刻赶去南瓯。” 皇后恼火道:“十四,你是中了什么邪,你明明知道大燕国安乐公主心仪于你,而且你父皇也有意赐婚,以增强两国的联盟……” 楚衍月淡淡看她一眼:“母后,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为了国家,只是我的婚事,需得由我自己做主。南瓯,我是非去不可!” “逆子!”皇帝走进殿来,又是气又是心疼:“楚衍月,你眼中真是无君无父。” 楚衍月跪地不语。皇帝沉下脸,喝道:“何不语,滚进来,把你刚收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何不语应声“是”,大踏步走进来,在楚衍月面前站定,大声说道:“主子,贺兰攸宁在南瓯边境带着侍女逃走了,至今未回汐牧,如今下落不明。” 楚衍月的嘴角露出微笑: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会逆来顺受,乖乖听话的人! 皇帝看着他那副表情,生气道:“很开心是吗?不去南瓯,未回汐牧,那是来大周找你来了吧?” 看着楚衍月俊秀挺拔的身姿,唉,这儿子长得最像自己,帅气又聪颖,天生惹桃花! “喂,可以站起来了,”皇帝瞪他一眼:“安乐公主不日将抵京师。你与她从小就结了亲,那柄鱼肠剑就是要赠与公主的定情信物,你不会不清楚吧!” 何不语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那剑是绝不能送出去的东西。都怪主子鬼迷心窍,明明知道那是信物,却还是轻易送给了那小妖女。 楚衍月跪着俯身道:“儿臣有罪,不敢起来。儿臣不慎失落鱼肠剑,请父皇责罚。” 皇帝呆了呆,用手一指:“秦风,你主子的随身之物都能失落,那是遇到什么艰险了?在哪里失落?” 秦风抱拳上前道:“秉皇上,应该是大周边境搭救太子殿下时遇到了刺客,主子才不慎将宝剑失落。” “大周边境?”皇帝哼了一声:“你们当朕是聋了还是瞎了?楚衍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独自闯入禹都城,你这太子之位是坐腻了吗?” 楚衍钊“啪”地一声跪地不语。 楚衍月叫道:“皇上,太子以身作饵,深入禹都城,只是想得到禹都边防图,他事先与儿臣作了安排,是儿臣救驾不力,差点害了太子。” 皇帝凝视他一眼:“好了。都起来吧!” 又瞪了他一眼:“你给朕老老实实留在京师。定情信物丢了,朕就再送你一个,安宁公主你必须娶。”转头低声道:“那个贺兰郡主,你若喜欢,以后也可以偷偷收入宫。” 何不语瞠目结舌:那到时候该轮到我来编一个鱼肠剑如何到贺兰郡主之手的故事吗?这主子做事随心所欲,可怜我和秦风收拾烂摊子! 夏日的晚风吹落一地的蔷薇,送来一阵一阵清香,攸宁登上城楼,眺望远处。林月居然不在腾西,去了京中述职! 只是为什么腾西的大将军换成了吴大将军?难道他不回来了吗?自古边将不能在京中久居,难道他是被卸了兵权,进京受罚了吗? 是因为保护太子不力吗?可是太子中的毒已解,我也安全送太子出城了呀! 攸宁拍拍悠悠的脑袋:“你说,你的旧主人去京师干什么去了?”悠悠眨一眨眼睛,拍拍翅膀。 “呵呵,”攸宁冷笑道:“不错,许是回家相亲去了。瞧他那样子,也没什么人看得上他,只能回京找个媒人相相亲呗!” 悠悠“咕咕”叫了两声,攸宁凝视了它一会,迟疑道:“对,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他没有结亲,也许早早就在京师成了亲,现在回京看妻子儿女去了!” 回头看向远处,恨恨道:“真是个渣男。”狠狠一脚把脚下的一块石头踢得老远,似乎把这块石头当成了林月。 刘远知气喘吁吁登上城楼来,高兴地说道:“林夫人,按照你设计改造的投石器果然投石的力量和射程远胜从前。如今已经差不多都改造完成了。” 攸宁“嗯”了一声,说道:“算算脚程,南瓯国的兵马应该也快到了。这几天尤其在城门口加强盘查,以免放奸细入城。还有城关外的一些百姓也尽量劝说他们进城。” “林夫人说的是,”刘远知笑呵呵道:“这几日也已将周边稻谷收割好入库。嘉云镇已一切安排就绪,就等南瓯到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因为觉得第一章的开头太突兀了,所以今天又新增加了个第一章,于是原来的第一章变成了第二章,并作了些改动。原来的第二章变成了第三章,第三章变成了第四章……以此类推!) (所以今天我是更新了的,只是更在最最前面了,抱歉!) 第十八章 首战告捷 乌干木啃下一只羊腿,“呸”地一声吐出最后一块骨头。 “报,”斥侯进得帐来:“大帅,明日早上大军必能赶到嘉云城下,只是嘉云全城似乎早已做好了备战准备,此刻全城已戒严。” 乌干木不以为然地转转脖子,“去他娘的准备,我十二万大军还拿不下他二万兵马?”转身对副将说道:“吩咐下去,等下大军连夜赶路,我要明日凌晨用炮火打开嘉云城门。” 副将迟疑道:“大帅,南瓯王让王世子领兵,大帅要不要问问世子的意思?” 乌干木勃然大怒:“本帅一向是三王子的麾下,这个王世子根本不懂兵法,为什么他娘的要听他的意思?” 听得有人冷笑着掀开帐帘走进来:“为什么?就凭他是王世子,是今后你要效忠的南瓯王。” “姜先生,”乌干木恼火道:“你他娘的躲在外面偷听算什么东西?” 姜先生面无表情,说道:“王世子的意思,是大军到达嘉云之后暂缓攻城,不用强攻,用智取。” 乌干木指着他笑道:“十二万打二万,还他娘的要用智取,你这胆子是兔子胆?” 姜先生冷笑道:“你敢嘲讽王世子?” 乌干木跳脚道:“你少拿王世子来压我,我看这应该是你的意思吧?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大周人吧?” 姜先生嘿嘿一笑:“纵然我是大周人又如何?若我是大周人,既然已经背叛了大周,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失利。” 乌干木鄙夷地看他一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世子还只是王世子,现在还不是我要效忠的王。”他大马金刀地一坐:“大军主帅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嘉云镇内县衙,知县、主簿、县丞等围坐着,面色凝重。攸宁问道:“腾西一共有多少兵马?” 刘远知道:“嘉云一共有二万人马,腾西城内有十万人,云城一共有三万兵马。” 攸宁点点头,昨日已经让人快马扬鞭去腾西府衙报信。不出意外,大军明日傍晚应该能赶来支援,如果能和云城形成夹角,必能让南瓯得到重创。 张政正襟危坐,说道:“听闻此次带兵之人是乌干木,此人残暴骁勇,急功近利,下官猜测他必连夜赶路,今日凌晨就会攻城。” 攸宁沉思:“南瓯国十二万兵力远胜于我,且乌干木急于求胜,今日凌晨我们就送他一个大礼。” 她转身写下一串药名,将单子递给张政:“立即照单采购,一个时辰后,我要亲自配药。” 子时,乌干木意气风发地勒马在嘉云城墙下,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 嘉云城中一片寂静,是啊,他得意地想:谁能想到大军会选择在连日奔赴后不作休整,直接攻城? 他嘿嘿一声冷笑,正要举剑命令点炮手准备开炮攻城,突然见一支响箭冲上云空,“啪”地一声在空中绽放出了五彩缤纷的光芒。 刹那间,千万支羽箭自城墙上飞下,伴随着巨石纷飞,南瓯军发出一声声惨叫,猝不及防,被乱石砸中,乱箭射死。 前面的士兵掉头往后面紧急回避,马匹相撞,踩踏一片。 更有甚者,士兵们马上发现这巨石,羽箭上都抹有巨毒,只要被擦伤,立即吐血而亡。 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更加恐慌,连乌干木的大声呼喝也不再理睬,点炮手被一箭射中左臂,哼哼一声,口吐黑血,眼见得活不成了。 忽听城楼上“啊啊”地一片喊叫声伴随着灯火通明,城门突然打开,全副铠甲的一群战士手执长矛,排列开队形,冲杀上来。 领先的一员老将十分熟练地挥动着将旗,随着他的手势的变动,战士们时不时地变换队形,将南瓯军宰杀得零零落落,杂乱无章。 乌干木怒发冲冠,大吼着冲上前来,迎面一个蓝衫女子拦住他的去路,唰的一下,一道白光向他脖子飞来。 乌干木急忙拿刀一挡,“咣当”一声,刀竟断成两截,乌干木大惊失色,赶紧掉转马头,说时迟那时快,那白光一闪,又朝他后背上飞来,“啪”的一声刺入他的左背。 攸宁大喜,拍马上前,忽地一人斜刺里闪出,挥出一掌向她拍去。攸宁赶紧飞跃下马,还是被掌风扫及,在地上滚了一圈,定睛一看,正是姜先生。 姜先生冷冷看她一眼,正待上前补上一掌,一排举着盾牌长矛的周兵突地围过来,把攸宁围在中间,团团挡住。 姜先生大声呼道:“退兵。”带领南瓯兵朝后如潮水般退去。 那领兵的老将喝令周兵停止追赶,上前一步,将攸宁扶起来,赞道:“林夫人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攸宁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道:“听说李老将军曾经守过腾西。” 李大成面不改色道:“不错,十五年前臣曾经任腾西的副将,因犯错被降职到岭山当巡检。” 攸宁“哦”了一声道:“听说十五年前的腾西大将军林慕云弃城投敌,腾西兵马全部殉国,到是你反而因祸得福了。” 李大成黯然神伤道:“林慕云将军义薄云天,忠君爱国,并非是会弃城投敌之人。末将只恨当初不在腾西,不能为国尽忠。” 攸宁默默看他一眼,“林将军罚你降职,你竟然不怨恨他?” 李大成怒道:“林夫人,你当末将是什么人!林慕云虽然军纪严明,但一向公正公平,我与他并无私怨。” 攸宁抱拳致歉道:“是我唐突了。”言语一转,说道:“若林慕云将军当初只是弃城离开,并无背叛,那凭汐牧当时的兵力,要一夜攻破固若金汤的腾西实非易事。” 李大成迟疑道:“其实末将也疑心城里有内应,并且此人官阶甚高,能洞悉军中兵马的布置……”突然停下,奇怪地说道:“林夫人为什么对十五年前的事情如此好奇?” 攸宁不动声色地笑道:“可能是我夫君也姓林,所以我……”忽然怔住,为什么腾西的这一任大将军竟然也姓林?是巧合呢还是…… 李大成释然道:“原来如此,末将听说林月将军从小就在腾西长大,只是腾西城破的时候正好在外学艺。他当年带兵攻打汐牧的时候,特地把末将从岭山带出来,让末将镇守嘉云。” 他在腾西长大,也姓林,还续用腾西原来的副将,而且带兵夺回腾西,同样做了腾西大将军……攸宁的心突然乱了,难道林家还有后人留下来?难道他竟然是…… 攸宁心烦意乱,听得身旁刘远知笑道:“林夫人,首战告捷,可喜可贺,下官特来迎接夫人入城。” 大周京师,朝野震惊,南瓯国居然敢举兵来犯!楚衍月当场下跪,请求带兵南下。皇帝驳回了他的请求,下令让现任腾西大将军吴则宇负责回击南瓯,务必大捷。 楚衍月回到自己的毓庆宫中,闷闷不乐,正在胡思乱想,听到殿外何不语轻声喝斥秦风的声音,而秦风则倔强的坚持着。 楚衍月走到殿门口,扫了秦风一眼,秦风立即俯身道:“主子,您要求搜查的攸宁郡主的下落有了。” 何不语吹胡子瞪眼道:“你,真是个驴!” 楚衍月脸色苍白道:“难道她,她在……” 秦风躬身道:“不错,她在嘉云镇,此前她带领众人取得了首战告捷。”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她自称是林月将军的夫人,所以大家都称她林夫人。”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何不语震惊:知道她不要脸,但没想到连皮都不要了!竟敢来大周撒这种弥天大谎。还有,嘉云的知县和县丞已经昏庸到如此地步?眼睛都瞎了吗? 还没等何不语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到楚衍月坚定的声音:“秦风,准备一下,立即南下。” 第十九章 嘉云挺住 吴则宇坐在府衙中,仔仔细细研究着边城的地形图。 胡杨冲进门来,叫道:“吴将军,前去支援嘉云的粮草和辎重部队可曾出发?” 吴则宇微微一笑:“嘉云刚刚首战告捷,守几天无妨。本将军已和各位参将定下妙计,此次必一举击溃南瓯军,同时解嘉云之危。” 胡杨沉下脸来:“吴将军和各位参将商讨战情,竟把我这个副将排斥在外吗?” 吴则宇轻蔑地看他一眼:“胡副将,此次出战,你们灵鹫师就留守大本营。由本将军亲自带兵出征。” 胡杨一怔,听得他笑道:“听说灵鹫师是林将军的嫡系,百战百胜。只是我吴某用兵也不屈人之下,本将军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不用灵鹫师照样也能百战百胜。” 胡杨心里咒骂一声:刚愎自用!因着妒忌林将军,竟把灵鹫师边缘化。 听得吴则宇道:“胡副将,你既然来了,本将军就索性把指令下达给你。” 胡杨抱拳上前听令。 吴则宇目光炯炯道:“本将军带七万人马前去迎战南瓯兵马,留下二万灵鹫军和一万守军给你,务必守住腾西,待本将军歼灭南瓯得胜归来。” 胡杨惊讶道:“虽然南瓯在嘉云首次攻城伤亡惨重,毕竟尚余十一万人,以七万兵力前去挑战十一万兵力,可有胜算?” 吴则宇傲然道:“听说你的林将军一向以弱胜强,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他才能做到这点!” 嘉云城楼上,攸宁双眉紧锁凝视着远方,三天了,援军和粮草都未到。采兰依然下落不明,她已经下令搜遍了城内,毫无音讯,只能说明他们尚未到城门,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正在这时,听得斥侯飞马来报:“前方二十里,大约三万南瓯军马正朝这边赶来。” 攸宁冷静下来:“通知李老将军,准备迎敌。” 刘远知亲自站在城楼上督战,迟疑道:“南瓯居然只派三万兵马来攻城,真是好生奇怪。” 正在这时听得又有斥侯赶上前来:“大人,三万南瓯军突然改道向西边去了。” 攸宁怔住。傅苑忽地叫道:“不好,南瓯绕过嘉云去攻打云城了。” 刘远知冷静道:“不慌,云城有三万兵马,且离腾西较近,谅南瓯讨不了好去。” 攸宁皱眉道:“嘉云告急,腾西的援兵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到,这位吴大将军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一路向南,吴大将军得意地想:我这番围魏救赵,谁能猜到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勒住马问道:“云城的兵马可曾出动了?” 有探子前来回报:“将军,云城二万兵马已向南赶来。” “好,那南瓯的兵马可曾出发去攻打嘉云?” “南瓯三万兵马由王世子、乌干木带领,已快马朝北而去。” “嘉云士气正高昂,这区区三万兵马不足为惧。” 吴则宇神气十足,“待大军一股作气,穿过幽灵谷,绕到南瓯军的背后,和云城进行两面夹击,到时候以云城、腾西九万兵马对付他们八万毫无防备的驻守士兵,必胜!一旦南瓯后院失火,前面攻打嘉云的三万兵马必定心慌意乱,到时候我们挥军北上,和嘉云一起形成夹击,南瓯必败!” “报”,探子一路飞奔到腾西府衙,胡杨正站在地形图前。 “云城二万兵马向南快马加鞭而去。” 胡杨“倏”地转身,“云城居然出兵去攻打南瓯?那吴将军的兵马呢?到哪里了?” 探子道:“大军已穿过幽灵谷。” 胡杨踱了几步,喃喃道:“围魏救赵?” 不多时,有士兵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进来:“报……将军,汐牧五万军马朝腾西……而来,目前……已不足十里。” 那探子撑起身子,面容惨淡:“……汐牧封锁消息,有高手,斩杀了所有的……斥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倒地身亡。 胡杨猛地止步,厉声道:“快把屯骑校尉和虎贲校尉请来。敲响军鼓,紧急备战。” 腾西城下,何大勇抬头望城墙上的“腾西”两个字,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更显得狰狞。可惜啊可惜,今日不能拿下这座城,上头的指令,攻打腾西只是个幌子,只是为了拖住这里的三万兵马。 何大勇不是个冒进的人,虽然自己带了五万兵马,但他知道腾西城里有灵鹫师的二万精锐,所以今天的仗并不好打,稍有不慎,反而会损失惨重。 腾西城里已经吹响了号角,何大勇瞄了一眼身后,一个朱唇玉面的男子懒洋洋地策马上前,铁扇一挥道:“今日不能破了腾西吗?我生平第一大愿就是要踢破腾西的大将军府,把将军府的招牌砍了当柴烧。” “颜伊,你好大的口气!”何大勇冷笑道:“腾西的精锐灵鹫师都守在这里,你以为只是对付几个斥侯的本事而已吗?” “我们各取所需。”颜伊懒得与他分辩,“待我先把它的城名匾额拆下来。 这座害了姑姑一辈子的城池,他恨不得一把火烧掉它。他正要起身跃出,突然城门大开,从内涌出一队全副铠甲,手执奇怪兵刃的士兵。这兵刃说是长矛吧,但顶上却有倒钩。这些士兵的身后还紧跟着一队双手执盾牌的士兵。 颜伊一怔,忽见对面马上一个方脸圆眼的黑衣男子右手一挥,第一队士兵们挥动倒钩长矛向马匹冲去。第二队执盾牌的士兵立即跟上,护住自己和队友。 汐牧战马长嘶乱撞,有些受伤跪地,有些痛得甩掉了身上的士兵。就在这时,一声呼哨响彻云霄,刹那间,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扑天盖地而来,竟是百十只灵鹫,凶狠地朝人群扑去,专门盯住人的五官恶狠狠地啄去。 “啊”地一声,城门中奔出一队骑兵,训练有素,挥动着手中长刀,向已经惊慌失措的敌军砍去…… 这一战,灵鹫军以最小的损失斩杀汐牧官兵一万余人,剩下的三万敌军仓惶逃窜。 “报”,斥侯跌跌撞撞冲进来:“吴将军在幽灵谷中了南瓯的埋伏,腾西的七万人马死伤近一半,和云城的二万兵马一起被牵制住,困在幽灵谷……” “报”,一个浑身血污的探子扑倒在胡杨脚下:“南瓯三万兵马攻下了云城,云城已经失守……” 胡杨圆眼怒瞪:将军啊将军,若是林将军在此,岂会如此?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嘉云呢?情况如何了?” 斥侯结结巴巴道:“南瓯以一部分的兵力牵制住了吴将军后,已经分兵去攻打嘉云了。” 胡杨倒抽一口冷气,屯骑校尉张猛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胡副将,林将军有急信送到。”胡杨惊喜地一把拆开,突地变了脸色:“不好,大嫂在嘉云!” “大嫂?”张猛怔住了:“哪个大嫂?” “林将军的夫人,我们的嫂子!”胡杨立即站起身来,“传虎贲校尉。” 留下二万人马镇守腾西,胡杨带上张猛和九千人马,快马加鞭朝嘉云奔去。 嘉云镇已经在炮火中顶了一天了。攸宁忧心如焚,腾西的救援迟迟不来,南瓯的进攻却越来越猛烈。 好在嘉云准备充分,又易守难攻,嘉云百姓和士兵的士气依然高涨。 久攻不下的南瓯士兵渐渐向两侧退去,中间突然推出一批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难民来,被南瓯士兵的刀逼着,哭喊着朝城门走去。 攸宁心中一动:原来如此!当时的山贼黑衣人居然是南瓯的士兵假扮,而目的竟然是为了在战场上诱开城门。 听得那姜先生嘿嘿冷笑,喝到:“嘉云县令听着,若是你一柱香的时候还是不开城门,那么这些难民就会因为你而死在城门口。” 攸宁冷笑,不经意间扫了难民群几眼,蓦地怔住,采兰和高小佳正双手被捆着,矗立在人群中。 第二十章 战场相见 高小佳猛地冲出人群,大声道:“大家不要跑,嘉云的城门一旦打开,南瓯军就会破了城,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大部分难民迟疑地停下脚步。 高小佳喊道:“左右都是死,不如和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能保全嘉云的官兵替我们报仇。” 采云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大声应和道:“对,大家一起拼了。” 一部分难民的眼中迸出火星,转过身来,冲着南瓯的士兵怒目而视。 姜先生的脸沉下来,慢慢地举起右手一挥,士兵们执着长刀向前一步一步逼近难民。 城墙上发出“叮”的一声,有利器甩出,嵌入了墙壁,一个白色身影,借力于利器上拴着的细绳,运起轻功,如壁虎一般在城墙上几个跳跃溜了下来。 城楼上刘远知和张政焦急地大叫:“林夫人!林夫人!” 攸宁跃下城楼,飞快地朝高小佳和采云奔去,右手一挥,鱼肠剑向他们背后缚着的绳索斩去。 “噗噗”两声,绳子应声而断,两人脸露喜色,立即会合到攸宁身边。 攸宁双手不停挥出牛毛针,因是淬了毒药,牛毛针见血封喉,更显厉害,旁边的士兵纷纷大叫着倒地。 高小佳和采兰从地上捡起刀剑,立即帮身边的难民割开绑住双手的绳索。大家一哄而上,抢过地上士兵散落的武器,与身边的士兵们斗在一起。 姜先生“哼”了一声,“贺兰公主,来的正好。你既不愿意做世子妃,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攸宁不敢轻敌,抢过一把长剑,将林月所教剑法施展开来,把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姜先生见她突然使出凌厉的剑招,一时倒也无法近她的身。 只是林月所教毕竟只有几招,几个回合下来,姜先生摸清了她的底细,冷笑一声,猛地一掌向她挥去。 就在这时,一个紫衣男子冲上前来,一把搂住攸宁,就地滚了开去,险险避开了这一掌。 姜先生怒气冲冲道:“是你!颜伊,你疯了?” 颜伊铁扇一挥,“咻咻”几颗暗器直打姜先生胸口大穴。 姜先生连忙闪身。 颜伊趁机拉起攸宁退后几步,大声道:“这是我们汐牧皇上亲封的公主,你们南瓯也敢杀,这是要毁了两国的盟约吗?” 转头厉声对何大勇道:“你也要帮着南瓯杀自己人吗?” 何大勇迟疑地看了一眼攸宁,慢慢地拿剑对准姜先生。 姜先生冷笑一声:“你们没看到她是从什么地方跃下来的吗?她现在是站在大周的一方,是我们的敌人。” 说着,他面色一沉,双手运气,正要继续追击,后面有一人猛地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大声喊道:“世子妃快走。谁也不准伤害世子妃!” 竟是王世子在后边见到了对峙的双方,一急之下,策马赶上来,扑到姜先生的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姜先生不敢伤他,又气又急,大声喝道:“杀了他们!” 南瓯军得令,大喊一声,纷纷纵马飞奔上来,只听对面一声巨响,嘉云城门忽然打开,一队精兵大声喊着,杀了过来,正是李大成带的骑兵队,双方将士杀成一片。 攸宁甩开颜伊,冲进人群,一把长剑左右飞舞,顿时杀出一条血路,转头对采兰和高小佳道:“快快护送百姓入城。” 采兰立即转头,扶起一名老妇,喊道:“快随我走。” 高小佳挥动一把长矛,在人群后面断后。 颜伊一愣,只得跟在他的后面,助他击退南瓯追军。 何大勇看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振臂高呼:“汐牧大军,随我杀进嘉云城。” 李大成驱马上前,率领一众精兵拦住他的去路,大声喊道:“林夫人,快快进城,关门!” 攸宁已经半个脚踏入城里,这一声“关门”让她回头再看一眼浴血奋战的李大成,城门一关,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十分清楚。 这个父亲的旧将,这个林月亲自请回来的将领,将因为她轻率的救人行为,而牺牲在战场。 她顿一顿脚,大声对采兰道:“速速将这些人送到刘知县处!”喝令守卫:“立即关闭城门。” 城门急速关上,攸宁转身纵身一跃,从空隙中闪出,挥动手中长剑,砍翻几个已冲到城门口的汐牧士兵,跃到李大成身边,将鱼肠剑挥向何大勇。 何大勇吃了一惊,怒道:“公……你……”攸宁不等他说完,又一剑将他逼退。李大成趁机一刀砍在他的坐骑上,那坐骑吃痛,长嘶一声,带着他狂奔而去。 姜先生扯开王世子,怒道:“殿下看看她杀了多少的南瓯士兵,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南瓯的世子妃,世子爷还要护着她吗?” 王世子恨恨道:“那是因为你在逼她,是你要杀她。她别无选择。” 姜先生大吼一声:“世子既然不肯死心,那我就将她擒来,让世子带回南瓯。” 说完,从马上一跃而下,脚尖在地上一点,右脚挑起一把长刀,落入手中。他反手一刀,劈开一个挡路的大周士兵,又一刀,将一个士兵的头颅砍了下来。 攸宁握紧长剑,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姜先生,眼睛朝四周一瞥,一边全力戒备,一边寻找逃跑的地方。 突然左手边窜上来一个人,砍倒了一个南瓯士兵,握刀站在攸宁左侧,严守以待。攸宁侧目一瞥,吃了一惊,竟然是高小佳。 右手边忽地一阵风,傅苑与采兰冲上来与她并肩而立。 原来傅苑看见她冲入城来,特地前来接应她,见她转身又杀入战场,便也毫不犹豫地握紧长剑跟上。 而采兰自然是不愿舍下攸宁。 攸宁顿一顿脚,说道:“一群傻瓜!” 高小佳狠狠瞪着姜先生,说道:“我不是。我祖父母都死在他的手里,我……” 颜伊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攸宁身上,此刻见姜先生已窜到攸宁面前,连忙铁扇一挥,扫倒一个士兵,跃在攸宁身前。 姜先生冷冷一笑:“就算你们五个全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五个人展开身形,拿出看家本领,团团将姜先生围住。 姜先生一时间被他们五人齐心协力困住。几招过后,五人招式开始变老,毕竟之前也没有配合过,彼此之间守护出现破绽。 姜先生一眼瞧出端倪,挥手一掌打飞高小佳,一刀砍断了采兰的长剑,将她一脚踢出老远,反手一刀向傅苑头上砍落。 攸宁急忙挥出牛毛针,颜伊也拍出扇子中的暗器,姜先生“哼”了一声,退后几步。攸宁趁机拉着傅苑,从侧面滚出去。 姜先生避过暗器,手一扬,长刀脱手,狠狠向两人掷去。 颜伊大惊,想要扑救却来不及,恨恨地甩出一把暗器打向姜先生,人急忙向攸宁冲去。 那刀被姜先生贯注了全力,直接破风而来,势不可挡,眼见傅苑和攸宁就要被刀刺穿,突然有一人从侧面冲进来,扑在她们面前,被那刀狠狠地钉在地上。 攸宁定睛一看,却是老将李大成,见他吐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道:“林……夫人,快……走。”眼见肠穿肚烂,已是活不成了。 攸宁震惊,这是第二次有人为了她而舍弃自己的血肉之躯,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从小没人疼爱的人,居然会在别人的心中如此重要。 攸宁大叫一声,上前抱住李大成,痛哭流涕。 姜先生嘿嘿冷笑,挥手打落暗器,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听得一声呼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朝他扑来,在他头上狠狠一啄。 姜先生倒抽一口冷气,定睛看去,悠悠正展翅飞过他的头顶。 他沉下脸,忽然发现面前那五个人又站在了一起,他们虽然身形狼狈,手中武器残破,但是人人眼中都闪着坚定不屈的火花。 姜先生莫名有些焦虑,只想快快打发了这五人,能够率众攻进城去。 当下,随手操起地上一把剑,挥动长剑,向五人攻去。 五人咬紧牙关,赶紧应战。姜先生使出浑身解数,将这五人打得七零八落。看准了时机,一把扣住了攸宁,叫道:“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高小佳杀红了眼,一把抱住他的腿,狠狠一口咬下去。姜先生痛呼一声,一脚将他踹飞。高小佳重重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攸宁左手一翻,握住鱼肠剑,一剑朝他胸口刺落。姜先生挥出一掌,将她狠狠震了出去,攸宁的身子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朝地面坠落。 就在一瞬间,一个人在半空跃出,拦腰将她抱住。攸宁大喜,一把搂住那人的脖子,开心地睁开眼道:“你来了,真好。” 刹那间,战场上响起一阵呼哨声,轰鸣声,头顶上成百只灵鹫飞入,对着南瓯和汐牧的士兵头上脸上恶狠狠地啄去。 紧接着,“杀”的大喊声中,身披盔甲,手执利器的精兵们冲进队伍,手起刀落,将南瓯和汐牧的队伍冲得四分五裂。 嘉云城楼上顿时欢声如雷,大喊道:“灵鹫师来了,灵鹫师来了。” 楚衍月对着怀中的攸宁微微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第二十一章 林月是林慕云的什么人 胡杨手执一柄虎头湛金枪与张猛冲开一条血路。张猛双手挥舞着宣花大斧,对着楚衍月大叫:“大哥,嫂子在何处?” 楚衍月不动声色轻轻放开攸宁,说道:“你们二人护着他们几个先入城,待我会一会这位高手。” 转身对着姜先生冷着脸道:“你既然说他们不是你的对手,那就换我来试一试。” 右手挥出长剑,轻轻一跃,来到姜先生面前。只见剑光乍起,矫若飞龙,又如鹰一般,翻飞翱翔。 姜先生知道他剑法的厉害,连忙集中精力应战。几个回合下来,楚衍月认出了他的招式,冷冷道:“原来是你!” 当下施展开剑法,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身形变换莫测,越旋越快。姜先生渐渐应接不暇,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胡杨挥动那一丈五尺长的枪身,扫掉一排拦在前面的南瓯士兵,冲到攸宁身边,叫道:“嫂子,我们走。” 攸宁往前几步,来到李大成的尸身前,哽咽道:“李将领因救我而死,我要带他回家。” 张猛跃下马来,说道:“好,让我来。”当下用力拔出那长刀,抱起李大成,横放在马背上。 那边采兰和傅苑已经搀扶起重伤的高小佳,一瘸一瘸朝这边走过来。颜伊犹豫了一下,挥开铁扇,护着他们一起过来。 攸宁看一眼颜伊,说道:“你回去吧!” 颜伊瞪她一眼:“你不回去吗?” “是,”攸宁面无表情道:“我在这里有我的事。” 颜伊“哼”了一声,“林月原来是腾西的将军,这事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攸宁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说道:“我们走。” 颜伊刚想伸手去拦她,胡杨的金枪“唰”地横过来,颜伊忙闪开,叫道:“好,攸宁,你我都和腾西有解不开的心结。我便陪你留在此处。” 攸宁回过头,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楚衍月剑法越使越快,姜先生只见眼前银光闪动,头晕眼花,刚一停滞,那剑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来,“啪”地一声,刺入了他的腹部。 姜先生忍痛扭身,赶紧捂住伤口,身子往后窜去,一掌打飞一个骑马的士兵,跃上马背,纵马离去。 他一走,南瓯群龙无首,原本已经被灵鹫师的名字吓坏的南瓯、汐牧联军更是一泄千里,溃不成军。 乌干木见军心已动摇,无奈只得带领余众撤退。此战,灵鹫又一次以一挡十,威名远播。 何不语走进县衙大门,里面已经挂了白幡,设了灵堂。 李大成原籍并不在这里,所以在嘉云根本没有亲人。攸宁跪在灵柩前默默流泪,楚衍月在她身边轻声道:“节哀吧。李老将军忠义为怀,我会叫人将他的灵柩送回家乡安葬。” 攸宁伤怀道:“若不是我行动轻率,怎么会连累老将军。” 楚衍月轻轻叹了口气:“身为边疆守军,马革裹尸可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攸宁抬起头看他:“就这样一生守在边关,不知道哪一天就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死去,这人生值得吗?” “只要能守护我们要守护的人,那便是值得。”楚衍月和颜悦色地看她一眼:“李老将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的人生是值得的。” 攸宁潸然泪下,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她一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却不知道原来有人选择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何不语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将军跟这样一个每天把与公主斗法当作人生大事的人,谈这些东西作什么?简直是夏虫语冰! 上前一步说道:“将军,吴则宇在幽灵谷大败,伤亡惨重,如今已回腾西府衙。” 楚衍月面色一沉,说道:“我安排完这里的事情,就回腾西见他。” 门外傅苑正斜着眼睛看胡杨。 “攸宁怎么可能是你嫂子,”傅苑瞪了胡杨一眼:“她是我的嫂子。” “这有区别吗?”胡杨奇怪地摸摸头:“不都是嫂子?” 傅苑诧异地瞥他一眼,这人莫不是头脑不清楚的? 胡杨笑道:“你的嫂子也就是我的嫂子……” “啪”地一声,脸上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见傅苑柳眉倒竖道:“就算你救了我,你也不能占我的便宜!” 胡杨捂住脸,头脑一片混乱:占便宜了吗?只是想表明一下和她们是自己人而已,为什么被打了?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刚刚走到门口的何不语在心里默默道:可怜的乡下人小胡,毕竟没有见过世面,还不知道那个小妖女身边女人的可怕程度!叫什么嫂子呢!她算哪门子嫂子!门都没有! 听得采兰趾高气扬地说道:“这位胡将军,请你不要乱认亲戚。我家郡……小姐如今连世子妃都不希罕做。你再胡说八道,毁了小姐声誉,休怪我不客气。” 何不语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脸,把正要跨出去的脚默默收回来,赶紧转身又走回到楚衍月身旁。 腾西府衙,吴则宇铁青着脸坐着。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说道:“吴将军莫急,如今你才是腾西大将军,那个林月早已被卸了兵权,用不着忌讳他。” 吴则宇怒气冲冲道:“莫名,你出的好主意!什么围魏救赵!结果却中了南瓯的埋伏!现在说什么风凉话?林月是太子的人,腾西这些人原是他的手下,如今我损了他快一半人马,他怎么肯放过我!” 莫名“嘿嘿”一笑,说道:“太子的人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太子的手再长,还能伸到边城来?” 顿了顿,又道:“这个计策原本如此之妙,但似乎南瓯对此早有准备,我怀疑有人泄露了军机。” 吴则宇呆了呆道:“你这一说,好像确实是南瓯早已提前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 莫名忽然说道:“十五年前弃城投敌的林将军,吴将军可听说过?” “林慕云?”吴则宇疑惑道:“与他有什么关系?” 莫名神秘的一笑:“当年听说林慕云有个儿子,年约五岁,在外学艺,当时并不在边城,也不在京师,所以林家满门抄斩时他是漏网之鱼。” 吴则宇迟疑道:“他,现在何处?” 莫名嘿嘿冷笑:“吴将军有没有觉得林月的年纪与之很相符呢?” 吴则宇一怔。 “林月恰好也姓林,小时候住在边城,五岁左右出外学艺,八年前重回腾西,两年前还寻访到了当年林慕云的副将,并请他重新任腾西将领……” 吴则宇“腾”地站起来:“莫非、莫非……” 莫名摸了摸三羊须:“这个林月十分可疑,如今军中有很多他的人,我怀疑我们的计策被他提前知晓,出卖给了南瓯。” 他沉思道:“我想他是想报当年皇上杀他满门之仇,有意要亡我大周。我劝吴将军设计将他拿下,杀了他后,上报朝廷,皇上必有重赏!” 吴则宇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最后坚定道:“好。只是此事务必要谨慎安排,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到时候一举将他擒拿。” 天色渐晚,攸宁从院中出来,颜伊拦住她的去路:“攸宁,你真决定了跟林月去腾西吗?” 攸宁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颜伊急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林月真正的身份吗?” 攸宁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什么身份?” 颜伊顿了顿道:“那个害了我姑姑和你母上一生的林慕云有个儿子……当年只有五岁,侥幸逃脱了。” 攸宁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他,他有个儿子?” “不错,”颜伊恨恨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追查他儿子的下落。” 攸宁回过神来,惊疑道:“你很恨他?” “不错,我对林慕云恨之入骨,”他咬牙切齿道:“他当年利用我姑姑对他的深情,骗取了我颜家的独门秘方,最后对我姑姑始乱终弃。害我姑姑身受万虫噬咬之苦,一辈子孤苦无依。” 攸宁震惊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颜伊“呵呵”冷笑:“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母上?林慕云风流倜傥,数不清的红颜知己,可怜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人不是在煎熬中孤独终老,就是清灯古佛伴余生!” 攸宁的脑中蓦地出现母上终年在佛堂茹素,心如止水的冷漠神情。“轰”地一声感觉自己的信仰塌了。 她手脚冰冷,嘴巴发干,呆滞道:“他竟然是如此无耻之人?” 颜伊愤慨道:“在我心中他就是个薄情寡义,背信弃义,拈花惹草的小人!” 攸宁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冻住,为什么奶娘口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听得有人大声喝道:“住口,莫要胡说八道。” 攸宁回过头,呆呆地望着楚衍月随着秦风和何不语从门外进来。 颜伊冷冷一笑,说道:“林月,你与林慕云究竟是什么关系?” 楚衍月看了一眼攸宁毫无血色的脸颊,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冷漠地看着颜伊道:“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颜伊一把拉过攸宁,说道:“他是你我仇人之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楚衍月脸色大变,面色铁青道:“颜伊,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无情。”一把拉住攸宁的手,说道:“放开她!” 攸宁甩开两人的手,目光炯炯带着受伤又不甘的神情,盯着楚衍月的眼睛:“你是林慕云的儿子?” 楚衍月温柔地凝视着她,轻声道:“放心,我不是。” 放心?为什么要放心?何不语瞪了楚衍月一眼,主子最近真的变得很奇怪! 第二十二章 鸿门宴 腾西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迎接灵鹫军大胜而归。 吴则宇亲自到城门口下马迎接。楚衍月淡淡看了他一眼,带着秦风和何不语向府衙大门而去。 吴则宇凝视着后面跟着的三辆马车,听说车轿子里坐的是三位女眷,他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转头对身后的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晚,吴则宇设宴款待灵鹫军将领。楚衍月坐在主位,秦风面无表情地立在他的身后。 胡杨、张猛、何不语等一众将领在下首陪坐。 酒过三巡,吴则宇亲自端着一壶酒给灵鹫军众将士满上。秦风恭恭敬敬地拿起楚衍月的酒杯,替主子接酒。 楚衍月接过秦风递过来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吴则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偏过头,他突然发现秦风朝他妩媚的笑了笑。 吴则宇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妩媚”两个字去形容一个男人,定下神来,再看过去,发现秦风面无表情的站着一动不动。 他不由的怪自己疑心生暗鬼,挤出笑容,朝胡杨看去,见他正豪爽地端着酒杯一个一个给那些将领敬酒。 吴则宇放下心来,微笑着坐到主位上,问道:“林将军,不知道您此次来边城所为何事?” 楚衍月漫不经心道:“自然是为了整顿军务。” 吴则宇一怔,听得莫名突然开口道:“林将军早已不是腾西大将军,不知道此次是以什么身份来整顿军务?” 胡杨大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不管林将军是什么身份,也轮不到你一个幕僚来质问。” 莫名“嘿嘿”冷笑,“不管什么身份吗?连出卖军情的叛徒的身份也不管吗?” 楚衍月冷冷看他一眼,说道:“出卖军情的叛徒自然是不能放过。我腾西五万将士的血决不能白流。” 莫名强自镇定道:“不错。这叛徒出卖军情,害我五万将士阵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楚衍月淡淡道:“应是和南瓯勾结,想破我边防,灭我大周吧!” 吴则宇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瞧了瞧门口,又瞧了瞧楚衍月,犹豫片刻,终于站起来道:“大家都是好兄弟,无须互相猜疑,不如本将军再敬大家一杯酒。” 就在那一刹,秦风忽然冲他眨了眨眼,抿嘴笑了笑。吴则宇惊得手一震,杯中的酒晃出了半杯。定睛再看,秦风正垂着头一动不动。 吴则宇心神恍惚,神情突然有些呆滞。 夏夜的晚风柔柔的,此刻厢房的窗户半合着,从窗户的空隙望进去,床帐朦朦胧胧的,里面隐隐约约一个女子正在睡觉。 门闩轻轻“咯”地一声响,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踮着脚尖悄悄地走到床边,猛地掀起床帐,一剑朝床上的女子砍去。 谁知那床上的女子出剑比他更快,从床上跃起,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黑衣蒙面人吃了一惊,作为杀手,他自认自己的剑法已算上乘,不想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熟练的应对技能,仿佛久经沙场似的。 他连忙忍痛还了几招,不想那女子招招都是拼命的招式,黑衣男子暗呼不妙,正要脱身逃走,不料那剑却已到了他的喉咙口,他低下头忽然看到了剑柄上的那个“秦”字,然后就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之前,他似乎看到了对面那女子的喉结,真奇怪,一个女人竟然有喉结!这是他死前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 傅苑正坐在屋里照镜子,采兰在给她梳头发,屋子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傅苑笑了笑,回过头对着屋子里忽然出现的两个黑衣人招了招手:“过来。” 两人互相看一眼,慢慢地提着大刀走上前来,正在梳头的采兰突然诡异的一笑,抓起妆台上横放的长枪,枪头似毒蛇抖动,一枪洞穿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傅苑摇头叹息道:“真够笨的,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啊!” 偏房里,烟雾缭绕,一个黑衣人掩着鼻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迷香的效果不错!他满意地看着床上熟睡的高小佳,慢慢地提起手中的刀。 忽然身子一震,他低下头,看到刀尖从他的肚子上钻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倒了下去,带着一个永远无法得到回答的疑问。 床上的高小佳微笑着睁开眼睛,看到何不语双手空空的站在那个倒下的黑衣人之前。 房里依然烟雾漫漫,闻着有一点点淡淡的香味,但是听说这种迷香在这位自称是医圣的人眼中根本不屑一顾,据说他手一抓就有一大把抑制这种迷香的药物。 只是明明何不语正在正厅里面喝酒,为什么这个偏房里还有一个何不语? 一个眉尖有道疤的侍卫不惹人注意的轻手轻脚的走进喧闹的正厅,走到吴则宇的背后,轻轻点点头。 吴则宇的脸上如释重负的展开一个笑容,和莫名交换了一个视线。 莫名突然站起来,盯着楚衍月厉声喝道:“林月,你可是林慕云的后代?” 正厅里正在喝酒笑谈的众人倏地安静下来。 楚衍月看了他两眼,淡淡的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莫名指着他冷笑道:“林月,狼子野心!你为了报当年的灭门之恨,居然伙同南瓯谋我大周边城,害我腾西五万将士冤死在幽灵谷!” 楚衍月凝视着他道:“灭门之恨,另有隐情,此仇自然要报。十五年了,你对林家后人还是如此关注,当年腾西之事,你也是参与之人吧?” 秦风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身子微微颤抖。 莫名呵呵冷笑:“林月,不要左顾而言他。你欺瞒身世,其心可诛。吴大将军,请为腾西冤死的将士做主!” 吴则宇猛地站起来,厉声道:“林月,原来你竟是林慕云的儿子,你罪犯欺君,如今还敢与他国勾结,害死我五万腾西将士!来人!” 厅堂的大门迅速被人关上。从厅堂背后,突然涌出一大批手执刀剑的黑衣人。 楚衍月冷冷地看着他道:“吴则宇,你纸上谈兵,刚愎自用,受人唆使,而不自知。你身为主将,损兵折将却要找替罪羊。太子荐你为腾西大将军,你不但辜负了殿下,还有愧于你吴家满门忠良!” 吴则宇脸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 张猛“唰”地撕开外衣,露出插在里面腰上的两把两刃三尖刀,叫道:“你他娘的敢动林大哥,你不怕太子怪罪下来?” 莫名厉声道:“吴将军,太子怪罪下来,自有三皇子顶着,快快动手!” 楚衍月脸色一变:“原来还有三皇子的份!” 吴则宇铁青着脸,一挥手:“拿下他们,格杀勿论!” 席间的众人立刻抄起随身隐藏的武器,“砰砰砰”地打斗在一起。那批黑衣人冲上前来,抖开刀剑揪住灵鹫军的将领就杀。 秦风一顿脚,跃向莫名,手一翻,握住鱼肠剑就向他脖子刺去。 莫名却完全不似看起来那么单薄,人一闪,一掌向秦风拍去。 秦风急忙闪身,莫名的掌风却十分迅猛,扫过他的发髻,将他的发冠打落,秦风的一头青丝随之滑落下来。 莫名惊愕道:“原来她是个女人,将军,他是假的!” 吴则宇正被何不语缠住,打斗到一半,何不语突然张开口,对准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 吴则宇惊道:“他,他是假的,他不是何不语。” 胡杨展开手中铁扇,“啪”地拍出几颗暗器,将他们逼退几步,抢过秦风,拦在他的面前。 “吴将军,他们都是假的,必须速战速决。”莫名大声道。 眼前人影一闪,楚衍月跃到了他的面前,莫名冷哼一声,抢过身边一把长剑,一剑向他刺去。 楚衍月滴溜溜转个身,身形闪动,顿时莫名眼前出现了无数个手执利剑的人影,正在头晕目眩之际,突觉手臂一痛,然后看到自己的右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朝地上落去。 他吃惊的看着这截手臂,呆呆地想:为什么这个假的林月,剑法还是那么厉害? 秦风冷冷道:“秦风虽然是假的,林月却是真的。”说完,一柄鱼肠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背。 吴则宇刚想跃起,一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回过头,看到那个眉尖上有疤的侍卫对他笑了笑:“吴将军,我也是假的。” 竟然是一个女子甜甜的声音!这个甜甜的声音此刻落在他的耳朵里却比乌鸦的声音还要难听。 “快点让他们停下。”秦风的口中迸出女人的厉声喝斥,剑尖向前递了几分,莫名的后背立刻渗出血来。 莫名挥一挥手,黑衣人握着刀剑,停止不动。 “十五年前,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子诬陷林慕云谋反?”秦风厉声喝道。 莫名微微一笑:“林慕云本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他自己弃城投敌,与他人何干?” 吴则宇大声道:“你们以为这样子就制住我了就错了,外面的大军已经拿下了灵鹫师。而且你们之前都喝下了毒酒。” 他昂首挺胸道:“如果你们束手就擒,我可以放了灵鹫军的士兵们。” 秦风冷笑道:“你那个川乌味道,我半里外都闻到了,还能当毒用?” 吴则宇背后的侍卫笑了笑,用刀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吴将军,做人不要盲目自信。”忽然叫唤道:“喂,外面有人吗?” 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有人在家吗?” 第二十三 因为我喜欢你 吴则宇脸色大变,这的确不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咣当”一声,从外面被打开,门外一阵阵弓弦上箭的声音,一个人大踏步地走进来,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正是胡杨。 看到那个和自己打扮得一模一样的手执铁扇的“胡杨”,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把刀架在吴则宇脖子上的侍卫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皱什么眉头,明明颜伊扮的胡杨更俊俏。” 听到那娇俏的声音,胡杨觉得心跳差点漏掉了一拍,他不敢多听,赶紧走到楚衍月身前:“将军,叛军首领已全部拿下。” 楚衍月点下头,突然窜到莫名的面前,一把扳开他的下颚,冷漠道:“你不用想着自尽,你还有用。秦风,把他带下去。” 秦风从门外进来,取出莫名牙齿中的毒药,架着他往外走。 莫名因下巴脱了位,只能张着嘴巴,看一眼之前用鱼肠剑抵住他后心的那个女“秦风”,此刻那女子正对着他怒目而视,“你记住,我叫攸宁,我们后会有期。” 莫名被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瞪得打了个激灵,电光石火间,似乎有什么疑惑闪过他的脑海,等他回头再去看那女子,那女子已走到吴则宇的面前。 “啪”地一声,吴则宇的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他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一个女人,竟敢打我一个朝廷官员。” 攸宁冷笑道:“什么朝廷狗官,若不是因为你对嘉云不施援手,李将军也不会死。女人怎么了,就打你这个对外窝囊,对内如狼的蠢货。” 说完又是“啪”地一巴掌。 胡杨偷偷地瞄一眼吴则宇身后那个眉心有疤的侍卫,那个侍卫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低下头道:“将军,待我先把这一干人等暂时收押。” 手一挥,涌进来一大帮手执利器的士兵,上前把这些黑衣人和吴则宇带了下去。 吴则宇恨恨地对着楚衍月道:“林月,你纵容一个女人侮辱朝廷官员,我一定要到圣上面前告发你。” 楚衍月淡淡看他一眼:“你以为圣上还会见你吗?你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圣上震怒。相信朝廷对边城的任免公文不日就会抵达。” 吴则宇跳脚道:“林月,我才是腾西大将军,你竟敢只手遮天……呜呜呜……” 原来是秦风一把扯下他的衣袖,塞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出了门。 正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傅苑和采兰已经抹去了脸上的化妆,何不语走进门来,低声在楚衍月耳边说了几句。 楚衍月冷哼道:“原来莫名竟与姜先生有勾结。既然如此,我就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转过头,忽然发现攸宁一直神情奇怪地盯着他,不禁微微一笑,说道:“你想说什么?” 攸宁若有所思道:“你既不是林慕云的后人,也已不是腾西大将军,可是你对所有的事情都很关注,你的权力也不小。” 她斜眼瞥了他一眼,“我看你的身份很不简单吧?” 楚衍月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有多不简单?” “我猜我们初见时你所救的公子就是大周的太子吧?” “不错。” “你为了救他,只身犯险,可谓忠心耿耿。当听到他身体中还有积年的毒素时,你甚至悲伤难抑。而且你身无官职,还敢动边城最高官职的将军,难道你竟然……” 何不语的心中“嘎噔”一下。 “难道你竟然是太子的男宠?”攸宁皱起眉头道。 颜伊“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的确很像。” 何不语的脸都绿了,主子啊主子,看看你的眼光,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楚衍月微微一笑:“我是太子的臣子,自然要舍命救主。至于我的官职,谁说我身无官职?我是皇上钦点的钦差,自然有权力处理渎职的官员。” 攸宁的脸色稍霁,说道:“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的人,你看,你连我的事情也知道的很多。” 楚衍月凝视着她,柔声道:“我知道你的事情,是因为我关注你,因为我喜欢你。” 攸宁蓦地怔住,两颊绯红。她纵然脸皮再厚,也抵不住这直截了当的表白。 颜伊脸色一变,冷冷道:“她是汐牧的公主,你是大周的官员,两国尚在交战,你凭什么身份去喜欢她?” 采兰一把推开颜伊,挤上前来:“林大人,那个不是重点。我认得你,你就是之前那个郡马爷。你既然喜欢郡主,怎么能让郡主去南瓯和亲?你既然喜欢郡主,怎么能让郡主四处奔波,好几次差点丧命?” 楚衍月点点头:“你说的对,是我的错。从今以后我一定会把你家郡主带在身边,不会再让她冒险了。” 傅苑插嘴道:“且慢。那个也不算重点。我且问你,你既然喜欢攸宁,你能确保她做正妻吗?你父母亲会认可你私下的结亲吗?你的家世如何?” 楚衍月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家世尚可,我也自然会说服我的父母,至于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攸宁板起脸道:“他们说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没有喜欢你。” 楚衍月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即使你现在没有喜欢我,不久我也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攸宁再次怔住,心里忽然似春风拂过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轰”的一声,何不语觉得自己的思维混乱了,一向高高在上的主子忽然低到了尘埃里,并有一种誓要在尘埃里开花的精神。 “好。”攸宁转头看向楚衍月:“那我就让你喜欢我。只是你既然喜欢了我,那就不能再喜欢别的女人。否则我就会对你不客气。” “好。”楚衍月笑道:“除了你,我自然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轰”的又一声,何不语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似乎看到了皇帝因为他没准备好给安乐公主的聘礼而要将他斩首的场面。 清晨,楚衍月带着攸宁登上腾西城楼。他指着城楼以西的连绵起伏的山峦说道:“攸宁,我准备在那儿重创南瓯、汐牧联军。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再继续骚扰大周边城。” “好。”攸宁微微一笑,知道他确有能耐做到这一点。“重创他们之后呢?你要如何处置莫名?” 楚衍月看她一眼:“你似乎也很关注林慕云将军的事情。你有什么秘密?“ 攸宁一顿,半晌说道:“我的确十分想知道林慕云将军的事情。人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只是我这个秘密如今还不想与你说。” 楚衍月凝视着她道:“好。我会等。我也有秘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分享我的秘密。” “好。”攸宁道:“你那么关注林慕云的事情,难道你认为当年的事情有隐情吗?” “不错。”楚衍月道:“如果林将军是被人陷害,那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要害他?而且腾西城易守难攻,为什么当年那么容易就被害破城?” 攸宁沉吟片刻道:“我怀疑当年腾西城内有内应。此事李大成将军也曾和我提起过他的疑惑。我甚至怀疑他的犯错被贬去内城也是其中的一步棋。” “欲求当年之事的真相,只有去京师。当年的档案都留在大理寺。林家的老宅也在京师。”楚衍月有些出神道。 攸宁的手握成了拳,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肉中,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好,”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随你去京师。” 傅苑和胡杨站在离他们稍远处的地方。胡杨由衷的佩服道:“傅小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真是少有人能及。” 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傅苑自然也不例外,看着此刻的胡杨好像顺眼多了,不由得笑道:“过奖了。听你刚刚说,这次你要扮成莫名去和姜先生见面。” “不错,”胡杨自信道:“这次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必定能设计困住他们,给他们一个重创。” 傅苑笑道:“好,那就拭目以待。” 胡杨看到清晨的阳光下傅苑爽朗的笑容,不觉心跳加速,嘴唇发干,看着她有点婴儿肥的脸庞,不由自主地说道:“你去过扬城吗?我老家那边有个邻居,十分能干,和你一样胖乎乎的很可爱。” 傅苑的脸色一变,顿时拉下了脸道:“哦,一样胖乎乎的吗?” 胡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立即慌慌张张地说道:“不是不是,自然没有你胖。”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傅苑怒气冲冲道:“我胖或不胖,吃你家的大米了吗?你一个男人,讨论女人胖不胖,无耻!” 说罢,又羞又气地跑走了,留下胡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无耻了吗?明明想要夸奖她又能干又好看,为什么又被打了?女人太可怕了! 第二十四章 代号“诛林” 夜已深,厢房的窗子里突然跃出一个小巧的身影,身子一扭,朝西边跃去。踏过几进院落,在一处屋宇前的角落蹲下。 那屋宇前守着两个护卫,正目光炯炯地瞪着前方。 那小巧的人影轻轻的一挥手,似有什么东西从手中飞出,击中了那两个守卫肩颈上的穴道,两人哼也没哼地突然倒在地上。 那人影飞快地闪出,来到那两个守卫面前,抱一抱拳,说道:“抱歉了。暂歇几个时辰吧。”说到这里,突然顿一顿身子,冷冷道:“颜伊,你跟着我很好玩吧?” 夜色中闪出一条人影,微笑道:“攸宁,那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是玩什么呢?” 攸宁回头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颜伊笑道:“只要是你的事,那就关我的事。” 攸宁皱一皱眉,说道:“你来腾西,无非要烧掉大将军府,如今你就在这里,只管放你的火去。” 颜伊讪讪道:“自从看到你对林慕云的事这么上心后,我决定先把自己的事情放一放。” 攸宁“哼“了一声,“是自从看到林月的剑法后,你才决定暂时放下烧大将军府的想法吧?” 颜伊陪笑道:“不管怎样,让我们先进去吧!” 攸宁瞪他一眼:“我若不想让你进去呢?” 颜伊冲她眨眨眼睛:“你我的身手旗鼓相当,若要分出胜负,至少几百招外,那么还能不惊动林月吗?” 攸宁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他一眼,上前轻轻摆弄了一下门锁,“嗒”的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这是地牢,自然是去见莫名。看到你昨晚要吃了莫名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肯定和他没完。” 腾西府衙的地牢,莫名瞪着攸宁,一动不动。 攸宁冷冷道:“我想知道十五年前林慕云的事情。你莫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莫名咧开嘴,忽然笑了笑:“你才是他的后人,是吧?那双眼睛,我早该认出来。” 颜伊蓦地一怔,呆滞地看向攸宁。 攸宁面无表情,“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莫名笑道:“我还怕死吗?”说罢,轻蔑的瞧她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竟似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攸宁呵呵一笑,说道:“你自然是不怕死,可是这世上却有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顿一顿,又道:“我身边这人是栖霞谷颜家的人,他家有一百种法子让人后悔为什么生下来,有一千种法子让人巴不得立刻死去。你不相信,不妨试试。” 莫名的身子微微一颤,依旧闭着眼睛不予理睬。 颜伊懒洋洋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唇边,低低的吹响。 那声音轻轻的,又很刺耳,仿佛石子摩擦着铁器发出的声音。 慢慢地,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越来越清晰,攸宁回过头,一只红色背部的大蝎子拖着一个黑色尾巴,一步一步地朝这边爬过来。 攸宁瞧着它那丑陋的模样,忍不住打个激灵,说道:“莫名,这种红蝎你可能不认识,没关系,只要被它咬过一次,你这辈子就永远忘不了它。” 颜伊的口哨声突然急速,那蝎子窜到莫名的身上,对准他的左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莫名猛地睁开眼睛,全身战栗,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身子使劲抽搐,“哇哇哇”地呕吐不止。 他用力地甩了下手臂,那蝎子却死死揪住他的手臂不放。 那深入骨髓的痛向全身袭来,莫名忍不住龇牙咧嘴,突然扑倒在地,开始翻滚,口吐白沫。 攸宁冷冷地看着他不动。 颜伊懒懒地说道:“红蝎子最喜欢咬脸上的部位。不如再试试?” 莫名全身抖得更厉害,狠毒的眼光死死的盯着两人。 攸宁双手轻轻把玩着鱼肠剑,说道:“怎么样?可以说了吗?” 莫名全身抖如筛糠,猛地用头去撞墙。攸宁轻轻一挥手,一根牛毛针刺入他背部的穴位,他顿时动弹不得。 攸宁微微一笑:“我告诉过你,这世上有很多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莫名翻腾着,眼中狠毒的眼光慢慢变成乞求,趴在地上,摇尾乞怜地看向攸宁,艰难的点一点头。 颜伊抛给他一颗丸药,莫名趴在地上,连忙用嘴去衔了,咽了下去。 颜伊轻轻吹声口哨,那蝎子从莫名身上窜下来,飞快地窜入到一个角落,消失不见。 莫名慢慢地停止抖动,坐了起来,满头大汗。 他恨恨地看着攸宁:“果然你的狠毒,出自他的真传。” 攸宁铁青着脸道:“你认识他是吧?” “不错。”莫名狞笑道:“我做鬼都认识他。他抢走了我爱的女人,害得我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他杀了我家满门,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报仇雪恨……” “你胡说!”攸宁大声道:“他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一辈子征战沙场,守护边城,从不顾个人安危。” 莫名冷冷看着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荣耀都是建立在血腥之上。更何况他自命风流,不知道害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他斜眼看着攸宁笑道:“你又是他和哪个女人生的孩子?我记得那时大将军府有个四五岁的男娃娃,那可不是你!” 攸宁禁不住身子发抖,“你,胡说!” 莫名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胡说?你今晚为什么偷偷来见我?你为什么瞒着林月?只因你自己心里也不能确定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他瞥了一眼颜伊:“颜家的人居然会和你走在一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难道颜家不知道林慕云的为人吗?” 颜伊的脸色苍白,一声不吭。 攸宁冷冷道:“就算你与他有个人私仇,也不该诬陷他投敌卖国,更不该害得腾西城破,使十万军民赴死。” 莫名恨恨道:“只要能让他死,我宁负尽天下人。” 攸宁“呸”了一声:“即使他是个恶人,你却是个恶魔。十五年后,你再次与外族勾结,害死嘉云、腾西五万多人,这次又为了什么事?” 莫名闭嘴不再吭声。 攸宁说道:“你设计诱骗吴则宇大军中伏时,林月还没到边城,可见你不是因为疑心林月是林家后人而设这个圈套,你是早有预谋要毁了边城。” 莫名冷冷看她一眼:“你以为你问的这些事情林月想不到吗?” 攸宁一怔。 莫名“哼”了一声:“就算林月不是林家后人,他也不是个一般人。我都能看出你会来找我,他会看不出吗?” 他环顾四周,“这个地牢在腾西府衙,这是灵鹫师的大本营,是他林月的地盘,这地牢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什么人都进得来的吗?” 颜伊和攸宁面面相觑,不觉手里心有汗:的确好像打倒了两个护卫,进到地牢也太方便了。 莫名冷笑:“只怕他也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吧!” 攸宁的心里不觉有些刺痛:是因为不肯告诉他心里的秘密,所以他竟要用这种方式来窥听吗? 不由得说道:“好,你通敌之事自有林月来审你。你当年陷害林慕云之时可有同伴?” 莫名笑道:“当时有多少人想要取他性命,虽然我们互不认识,可是大家都是受人指引,加入了一个行动。这个行动的代号就叫诛林。” 攸宁的心沉了下去:“这个指引人是谁?” 莫名淡淡道:“没有人知道彼此的身份。大家都是蒙着面的,连平时使用的武器都换成了另外的。我只知道我们都听从梅先生的安排。” “梅先生,”攸宁的心里默念了一遍。 莫名幸灾乐祸地狞笑道:“就算你知道了这些又怎样?如果当年的那些人知道林家还有后人,谁不想来斩草除根?你不知道倒也罢了,如今你越想找出真相,就越是离死亡靠近。” 攸宁的手攥成拳,恨恨道:“总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第二十五章 莫名之死 夏日的热浪逐渐退去,山间有一丝的清凉。胡杨骑着马,心里甜滋滋的。 今天的妆容是傅苑亲自给他上的,涂涂抹抹了好久,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人这么亲近。 胡杨觉得当时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像个西红柿,因为热辣辣的,好烫,好在上面涂了厚厚的泥一样的东西,别人看不出来。 胡杨想起傅苑滑溜溜的手拂过他的脸庞,禁不住咧着嘴呵呵地笑起来。 今天他的任务是代替莫名去见姜先生,报告已将林月拿下的消息,然后将腾西的边防布军图交给姜先生。即使是莫名这样的幕僚,要拿到整个边防布军图也是需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的。 所以今天必定能让姜先生心情愉悦,与他一起设下围击腾西的计策。他有个预感,今天一定是个好运气的日子。 远远的,他见到了约定的那座一半已经倒塌的塔,姜先生面朝着他,看着他勒住马,翻身下马,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 走到快十米左右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觉姜先生一直盯着他,眼中似乎闪着奇怪的表情。 胡杨深呼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林月依计拿下来了吗?”姜先生突然问。 胡杨点点头:“是。” “边防布军图呢?” 胡杨取出藏在怀里的布军图,递给他。 姜先生打开来,浏览了一遍,眼中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胡杨不慌不忙,这没什么好紧张的,布军图自然是真的,只不过稍后林月会去重新调整军防。 “吴则宇一向只会纸上谈兵,这次幽灵谷受挫,没有怀疑你吧?”姜先生看着他问。 胡杨微笑着摇摇头。 “好,”姜先生合上布军图,说道:“那就依计在凤栖山诱灵鹫军前来决战,此次必重创腾西守军,拿下边关三城。” 胡杨点头说道:“好。” 姜先生抬头看天,忽然说道:“那一天也是这样子的好天气,桃花潭边,往事如烟。” 胡杨眨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感慨,只得微笑颔首。 “好了,”姜先生面无表情道:“你先回去吧!” 胡杨抱一抱拳,心情轻松地转身牵马。 忽然,在背后的姜先生默默地举起了手,似乎要用力挥出一掌。 腾西府衙地牢冰冷的地面上,莫名蜷缩着躺着,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容,似乎在嘲笑着世人的愚蠢。 秦风上前探了一探他的鼻息,转头对楚衍月摇摇头。 莫名竟然死了?!楚衍月一怔,微微有些出神。 何不语翻过他的身子,他的左手臂上赫然有道咬痕,已经发黑,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掰开他的嘴巴,发现他的舌头发黑,嘴唇发紫。“应该是中毒而亡。”他生气地撅起嘴。 很多人都说何不语的嘴型很丰富,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嘴巴上绝对能挂住一把大油壶。 “你昨晚就不该放她进来。”何不语不高兴地说道:“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也看到前天晚上她盯着莫名的眼神就像是猎狗盯住了猎物。” “就因为我知道她的心情,所以才更要让她进来了解一些,否则心里会很煎熬。”楚衍月很认真的说。 何不语呵呵冷笑道:“对哦,那现在她不煎熬了,变成我们煎熬了。” 他再看一眼楚衍月:“主子你对她这么体贴入微,她可是三更半夜和别的男人一起过来的哦,她为什么不约你呢?” 楚衍月点点头:“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对,所以她还不想让我知道她的秘密。这不是她的错。至于别的男人,”他看一眼莫名手臂上的伤口,说道:“她长得可爱又好看,所以容易吸引别人,这更不能怪她。” 何不语在心里哀嚎:可爱?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可爱?这是爱得中了邪吗? 秦风在身边低声道:“主子,问过暗卫了,昨晚只有郡主和颜伊进过地牢。” 楚衍月沉思道:“难道还有第三者竟然避过了暗卫?要么……”他看一眼莫名,微微蹙眉。 何不语冷笑道:“为什么不是她做的?她听到莫名说的那些事情,肯定气急败坏,我猜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莫要忘了她可是个睚眦必报,不讲道理的人。” 楚衍月认真道:“不是的,攸宁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她知道莫名对我还有用,她不会擅自动手的。” 何不语除了嘿嘿冷笑无言以对,对于一个陷入恋爱的男人,不可用常理度之。 楚衍月蹲下身子,突然说道:“这指甲的颜色不对,刚刚不是这个颜色。” 何不语吃了一惊,凑近去查看,果然刚刚还是正常颜色的指甲,此刻一个个的都慢慢变成了紫色。 何不语的脸色大变,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楚衍月看他一眼,淡淡道:“听说擅长用毒的最有名的世家有两家,号称南颜北何。难道这是何家的毒药?” 何不语站起身来,沉默了片刻,说道:“不错,正是我们何家的千金醉。只要一滴入喉,就会无痛无创中死亡,唯有指甲会变色。刚刚被毒蝎子的伤口误导,看到了他发黑的舌头,也就没有多想。” 楚衍月蹙起眉,“听说千金醉的配方复杂又昂贵,在何家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得到。” “不错,”何不语沉声道:“连我都得不到。在何家能得到这种毒药的至多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都不可能会参与这种事。” 楚衍月沉吟道:“这三个能接触到千金醉的人中,何老太公算是一个。” “不错,老族长年逾古稀,不与江湖中人来往已十年,不可能会将千金醉交于他人之手。”何不语说道:“而我大伯父,千金醉的炼制人,无妻无儿,一向只醉心于炼药,从不与外人打交道。也不可能将千金醉交给他人。” 楚衍月看着他道:“那就只剩下一个,何家现任掌门,你的兄长何不言。” 何不语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楚衍月拍拍他的肩膀:“此事莫要太早下结论。不与江湖中人来往十年的人也可能突然来往,从不与外人打交道的人也可能有过一例破例。” 何不语冷静下来,点头道:“是。主子这样一说,我倒突然想起我大哥曾经说过,中了千里醉的人只有半个时辰之内,指甲才会变色。那么……” 他迟疑地与楚衍月交换一个眼神。 楚衍月立即唤道:“秦风,速速将报告莫名死讯的守卫传唤过来。” 秦风应了一声,转过身,就要离开,听到外面有人说道:“将军,贺兰小姐来了。” “蹬蹬蹬”地跑着过来的一串脚步声传来,随后听到攸宁着急的声音说道:“出什么事了?” 楚衍月迎上前去:“没什么大事,死了个人而已。” 攸宁惊异道:“莫名?”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来,细细打量莫名的尸体。 傅苑也跟着她凑上前来,看到左手臂上那个虫子的咬痕,在攸宁耳边耳语了几句。 攸宁咬住下唇,半晌道:“他是不是中毒而死?”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昨晚和颜伊进来过。也用红蝎咬过他。不过他……他……” 楚衍月凝视着她,说道:“我从没有怀疑你。” 攸宁怔了一下,苦笑道:“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也没多注意,因为……”她犹豫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你也在这里。” 楚衍月微微一笑,“攸宁,不关你的事。”他那灿若星辰的双眸深情地看着她道:“我昨晚并不在这里,任何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永不会自作主张介入。” 一瞬间那一刻,一股暖流蔓延到攸宁的全身各处,即使是在如此阴湿的地牢中也让她感到温暖,她不禁眼眶湿润:“林月,从来没有人待我如此。” 楚衍月柔声道:“无妨,以后有我,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万事都有我在。” 攸宁泪目,上前一把抱住楚衍月,紧紧的,不愿松开手。 何不语猛翻白眼,真是辣眼睛啊辣眼睛,这还在人前呢,就这样搂搂抱抱,太不要脸了! 不由得悲从中来,主子可是他从小看护长大的,现在竟然要被这样不要脸的人掠夺走,那可真像被夺走了心头肉一般又伤感又遗憾…… 正在哀叹中,忽然听到傅苑惊道:“咦,这大热天的,他为什么要穿那么高衣领的衣服?莫非脖子有伤?” 楚衍月心中一动,和攸宁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何不语立即上前解下了莫名的衣领。 莫名的皮肤雪白,脖子圆滚滚的,没有一条皱褶,好像用大理石琢成的一样,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衍月和攸宁忽然异口同声道:“喉结?” 莫名居然没有喉结。他莫非是个女人? 攸宁伸出手去扯他的衣服,何不语惊得瞪直了眼睛,这……这……这就是主子说的可爱? 楚衍月及时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背转身,何不语缓过来,扯开衣物查看,突然震惊道:“主子,他,是个阉人。” 傅苑猛地跳起来:“糟了,胡杨走了多久了?” 何不语变色道:“半个多时辰了。” 傅苑脸色苍白:“这,我……这次要害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