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复苏:我送外卖的会斩鬼很合理吧》 第1章 万通速递 陆宇况手提黑色环保袋,黄雨衣上挂满水珠,推开楼门急跑到电梯口前,用力拍下上升按钮。 电梯缓缓开门,陆宇况一个箭步冲入其中,摁下顶楼30层后,焦急地连续戳动关门按钮。 直到电梯门闭合后,他才长松一口气。 “这次竟然楼层那么高,还好赶上了。” 陆宇况嘴中嘟哝着,甩落手上的水,从裤兜摸出手机,打开“万通速递”app。 黑红底色的页面上,倒计时正不断减少。 【距离订单超时还有:5分24秒,请注意配送时间。】 “呼,来得及。” 陆宇况疲惫地靠在墙壁上,看着电梯显示楼层迅速上升。 正当陆宇况重新看回手机,准备继续往下翻看时,叮的一声传来,电梯停在了第6层。 陆宇况愣了一下,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多,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上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电梯门不远处。 电梯内灯很暗,还在不断微闪,令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那人站在那不动,似乎没有注意到电梯已经到了。 陆宇况径直开口,飞速说道:“哥们,上不上啊,我赶时间,不上我可关了啊!” 那人没有回应。 陆宇况皱着眉头摁下关门键,电梯门缓慢闭合。 就在即将完全合拢的那一刹那,陆宇况似乎看到那人动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陆宇况咬咬嘴唇,面色逐渐发白。 电梯一路上行,直至第12层,又是叮的一声。 陆宇况屏住呼吸,手指紧贴在关门键上。 电梯门开了,竟还是那人! 这次他比在第6层时,又近了几分,下水道烂泥般的恶臭飘入电梯内,引得陆宇况发呕。 黑雨衣人正对着电梯门,右手握着个不知什么东西。 分明是在室内,可他身上却有水滴在不断滑落,溅起点滴猩红—— 不对! 陆宇况猛然一惊。 那不是水滴,分明是血! 陆宇况手指晃出残影,疯狂戳动着关门键。 一道白光闪过,轰隆! 震耳雷声炸响,这居民楼的声控灯分外敏锐,雷声过后楼道灯全部亮了起来。 这时陆宇况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家伙中年男人模样,浮肿、惨白的面庞上,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透过电梯门完全闭合前最后一丝缝隙,陆宇况似乎看到那怪人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笑了。 “草!什么玩意!” 陆宇况惊魂未定,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息。 要不是他手快,恐怕那家伙已经冲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电梯楼层显示数字不断增加着,陆宇况也逐渐从惊骇中缓过劲来。 直到数字显示到18时,又是叮的一声。 陆宇况瞪大眼睛,手指已然摁下了关门键。 可这只是徒劳,电梯门仍旧缓缓打开。 那个手提尖刀、身着黑色雨衣、面庞浮肿苍白如死人,还不断滑落血水的家伙,赫然站立在门前。 一双诡异、不带有丝毫生气的发白瞳孔滴溜溜转,透过缝隙见到陆宇况后紧锁在他身上。 陆宇况左手一松,黑色环保袋被里边的重物带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见到电梯门打开,他面上露出扭曲笑容,身形急速冲至陆宇况跟前,右手抓着尖刀直直刺向陆宇况的腹部。 陆宇况轻声开口:“喂。” 就在刀尖即将破开衣物,刺入柔软腹部的那一瞬,却停滞了。 陆宇况左手抓住黑雨衣怪人持刀的手,右手已然掐在他的喉咙处。 怪人胡乱挥舞着拳头,击打眼前这个黄雨衣男人的身躯,嘴中发出赫赫声响,如脱水的鱼般不断奋力挣扎。 电梯门缓慢闭合,将楼道灯的光亮隔绝在外。 头顶灯光微弱灯光闪烁间,陆宇况双目赤红、右手用劲,青筋暴起。 他从牙缝间挤出满是怒意的话语:“我说,老子赶时间,你听不懂吗?!” 陆宇况猛地将其砸向电梯壁,遭受巨力冲击后电梯一阵摇晃,连带灯光闪烁频率加剧。 “老!子!赶!时!间!” 陆宇况左手肘抵住怪人咽喉,右手一松,紧接着拽紧拳头以雷霆之势砸去,每吼出一个字,拳头便落下一次。 怪人竭尽全力尝试脱身,却被一拳又一拳猛击在脸上,不能动弹分毫。 每一拳下去,那怪人的面孔便向内凹陷一分,直至最后他的右手无力地松开,尖刀落到地上发出叮当声响。 怪人声息渐弱,头颅耷拉下来,再没了动静。 陆宇况松开双手,任由那怪人瘫软在地,化作飘散于空气中的血色光点,又转瞬间钻入陆宇况体内。 【已获得血点,请注意查收。】 冰冷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但陆宇况没功夫理会。 电梯数字已然跳动到30层顶楼,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在继续上升。 陆宇况抬头看了眼楼层显示,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水,将环保袋重新拾起。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31层,这不存在于电梯面板上的楼层。 电梯门开了,外边一片昏暗,仅有隐约可见的逃生指示灯正散发光亮,而指示方向上却没有门的踪影。 陆宇况活动下因愤怒而拧作一团的面部肌肉,抬脚走出电梯。 他一边大步行进,一边看向手机。 【距离订单超时还有:1分13秒,请注意配送时间。】 还好没有让这种货色耽搁自己太多时间。 陆宇况庆幸地想着,面色终于放松下来。 他穿过幽暗过道,向最深处走去。 本应整齐排列着住户房门的地方,却只有石碑矗立。 石碑上贴着一张张黑白照片,就如......坟墓一般。 过道尽头,一个佝偻身影拄着拐杖,站在一块未有照片的翠玉碑前。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佝偻身影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小陆,麻烦你啦,有东西去拦你了是不?” 佝偻身影转过身子,看向正疾步赶来的陆宇况。 “嗨,李老,您这是什么话,一群不入流的玩意,我连刀都没抽。” 陆宇况微笑着,将手伸入环保袋中,从中摸出一个黑木骨灰盒,郑重地双手捧起,将它递向身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者。 “万通速递,您的‘来生’到了,请签收。” 第2章 微笑服务 被称作“李老”的老者没有接过骨灰盒,只是脸上泛起笑意。 “哎,小陆,你说,老头子我要是拒收,会怎么样啊?” 听到这话,陆宇况面部肌肉抖动,带得眼角一抽,却还是保持着微笑,“李老,您,说笑了。” 他死盯住老者,捧着骨灰盒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距离订单超时还有:0分59秒,请注意配送时间。】 李老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宇况,“怎么啦小陆?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舒服?” 陆宇况走到老者跟前,将骨灰盒缓缓伸过去,甚至于抵到老者胸前。 “我这个人,讲究微笑服务。” 他咬牙切齿道,眼睛瞪得如铜铃。 李老扑哧一笑,抬手接过骨灰盒。 【订单已完成,恭喜您,外送员陆宇况,您的评级已发生变更,请注意查看。】 脑海中声音传来,陆宇况面部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向后退了一步,也是哈哈一笑,“李老,您就是爱开玩笑。” 原本紧绷、蓄势待发的肌肉此刻也完全松弛。 李老笑着,手掌摩梭骨灰盒,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小陆,你这人,哪儿都好,人品实力都是顶呱呱,就是太喜欢演戏,性子又燥。” 陆宇况微笑着眯起眼睛,点头称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模样。 “但也只有你,还能陪老头子我开开玩笑啦。” 李老忽地看向骨灰盒,一言不发。 陆宇况也没有出声,二人沉默着,楼外雨声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一声叹息,带着惆怅道:“那些玩意不是我派的。” 陆宇况点点头。 “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这些垃圾去,挡也挡不住。” 陆宇况仍是微笑着点头。 “我尽力去清除了,可有些东西不想让老头子我走,我拿它们这些小把戏没办法。” 陆宇况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而李老笑了,“小陆,你坏了那些东西的好事,它们啊,惦记上你喽!” 陆宇况不笑了,看着李老,咧了咧嘴。 “你不怕?” 陆宇况摇摇头,又点点头。 “年轻人就是胆气壮,小陆,老头子我看好你!” 李老笑着向前一步,将手伸向陆宇况的肩膀。 陆宇况配合地弯下腰。 李老拍了拍陆宇况的肩膀,随后挥挥手,“走啦,以后照顾好自己。有空的话,去云龙山墓园那,扫扫墓,陪老头子我说说话。” 陆宇况依旧弯着腰。 李老身形越来越虚,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翠玉碑上,李老的黑白照片端正悬挂,碑前,黑木骨灰盒静静平放。 陆宇况保持着弯腰姿态,数秒过去后才挺起身子,捡起地上环保袋,从里边拿出一叠黄纸。 陆宇况眼皮低垂,“李老,您走好。” 黄纸无火自燃,冒出缕缕青烟。 陆宇况一把洒下,任由带火的黄纸于空中飘散。 他转过身,向着电梯口走去。 身后翠玉碑焕发阵阵幽光。 —————— 电梯内,陆宇况平复心情,摸出手机查看万通速递。 一打开app,消息便直接弹出。 【恭喜您已完成长线任务,成功晋升正式外送员,更多功能已解锁。】 陆宇况随手确认消息已收到后,再次进入个人资料界面。 【陆宇况】 【评级:一星外送员】 【状态:空闲中】 【灵性:等相(d级)】 【特殊:怒欲狂-lv1】 【血点:61】 一晚上就存了50多个血点,着实令他干涸的钱包缓解不少。 再凑9个血点,就能考虑买下那个罗盘了。 不过之前电梯那家伙只给自己带来了3个血点的收益么? 那么弱,难怪能逃过李老的眼睛。 陆宇况叹了口气。 李老问他怕不怕的时候,陆宇况其实是怕的,但又没什么可怕的。 陆宇况手指一动,点在了【特殊:怒欲狂-lv1】上,屏幕变化,新的页面生成。 【名称:怒欲狂-lv1】 【评级:???】 【描述:万般恶念,皆化暴怒。】 【效果:可将负面情绪转化为暴怒,并示愤怒程度而定,对灵性力量增幅一至数倍不等。】 陆宇况挠挠头,他这人从小就怪。 悲伤也好、害怕也罢,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到了陆宇况身上,通通都会变为最纯粹的怒意。 不知何日起,世界各地怪异事件频发,一群神秘家伙开始现身。 这些人有着诡异的能力、怀揣不明目的,不断游走于各类怪异事件中,在他们出现后,许多怪异事件都就此再无异况。 他们自称外送员。 外送员被万通速递所选中,大多都因各种意外濒死,却又被唤醒,最终成为万通速递麾下员工。 在一场意外里被车撞得奄奄一息,肋骨甚至已经扎进了心脏,却又奇迹般生还。 在医院躺了数个月后,陆宇况成为了这万通速递的外送员。 自此以后他就一直在探查有关这个【怒欲狂】的信息。 陆宇况偶然间也接触过别的外送员,有的好相处,有的臭脾气,而有的作奸犯科还不长眼嘛......已成他刀下亡魂。 自己看过他们中一些人的面板,没有这种所谓的【特殊】项。 作为交换,那些人也看过自己的面板,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都看不见自己的这个【特殊】。 当陆宇况尝试从这些同行口中打探些消息,可很遗憾,他们无不是一问三不知。 慢慢的,陆宇况也就不理会它的来历了——直到他接到自己作为见习外送员的最后一单,给李老送终的单子。 李老,陆宇况只知他似乎在外送员中颇有资历,但每当陆宇况试图继续往下深究时,都会受到无形的阻挠。 他总是很和蔼,爱开玩笑,时常指点陆宇况,许多建议和信息令陆宇况受益匪浅。 当陆宇况向他请教有关这“特殊”时,李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只是笑着,跟他说:“你日后就自会知晓,现在知道这些,反而是害了你。” 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作为见习外送员的最后一单,竟然是给他送终...... 叮,电梯到了,陆宇况从思绪中脱离出来,走出电梯。 雨还在下,不时有雷声相伴。 既然送完了单子,陆宇况也没什么好急的,索性就在居民楼小厅内坐下来歇息。 他看着手机,万通速递的界面下方多出一栏:【论坛】。 陆宇况点开那个随星级晋升而解锁的新功能,简洁利落的版面出现眼前。 陆宇况上下翻看着,神州大地上,天南地北的二星及以上外送员所发的帖子都被呈现在此。 忽然一个分区板块吸引了陆宇况的注意力。 【中泰分区】 正是他所在的地方。 陆宇况点了进去,一条置顶公告立刻弹了出来。 【沉痛哀悼】 【李老命灯熄灭,已仙逝。】 【中泰市内,全体外送员今夜不得火并,以免惊扰尊长。】 下方猩红字眼令人瞩目。 【违者将受到委员会通缉,见者格杀勿论,厚赏。】 委员会,由各地区顶尖外送员组成的松散管理组织,用于约束外卖员这群整日游离生死边缘、与诡异事物接触,却又实力强劲,以至于可以漠视社会法律的......疯子。 陆宇况吐出一口浊气。 李老啊李老,知道您不简单,但这,还挺猛的啊。 能让一个一线城市的委员会为您发讣告,甚至于用上格杀勿论这种字眼。 那“它们”还胆敢无视您的意愿,甚至于您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它们”,又该有多强呢? 陆宇况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任由雨衣仍旧潮湿,靠在椅背上,双眼一闭,眯了过去。 第3章 一星任务 单元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哪怕隔着玻璃门,稀疏零落的雨声也未能将其掩盖。 陆宇况睁开双眼,看向单元门,右手摁住腰间刀柄。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进来了。 与先前怪人一样同是黑色雨衣,却明显精良不少。 上边有着黄色反光贴条,胸前和臂膀上用醒目的黄色字体写着“夜巡”二字,胸前挂着的通讯器正闪烁绿光。 夜巡人,官方组织里与“怪异事件”打交道的人,眼前这人正是最基层的那种,按理来说居民楼内不在他们巡视范围内才对。 陆宇况仍是盯着那人,没有出声。 那人环视一圈,看到陆宇况后,愣了一下。 “哎!现在才凌晨五点半,宵禁管制还没结束!你.......” 自打出了连环杀人案以后,人心惶惶,再加上他所在的静河区远离繁华中心,因此上边下令对这片地方进行宵禁管制,务必抓住凶手。 不过这只是表面说辞,真实原因恐怕还是和李老的事有关。 陆宇况摆摆手,淡然说道:“我送单的。” “送单?大半夜的送,送.....” 夜巡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畏惧地撇过头去,不敢与陆宇况对视。 “啊,抱歉,我不知道您是......” 他咽了口唾沫,“那个。” “我接到通知,上头要求我过来这边巡逻一圈,刚巧遇到您在这休息。您忙,您忙,我去看一圈就走。” 陆宇况仍旧半靠在沙发上,目光微寒。 他看着夜巡人,缓缓站起身来。 夜巡人未得到陆宇况答复,一动不敢动。 陆宇况慢慢走到他跟前,鼻子耸动。 没有那些东西的臭味。 陆宇况点点头,右手仍旧摁在腰间刀柄位置。 “行了,这边没你的事,赶紧走吧。” “可是——” 陆宇况抬起手,轻放他的肩膀上。 夜巡人身体有些抖,脸上虚汗直冒。 陆宇况俯身,凑到夜巡人胸前的通讯器前,看着绿光闪烁正保持通讯状态的通讯器,心下了然。 跟指使他来这的人通着话呢。 陆宇况轻声开口:“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别给人当枪使。” 说罢,陆宇况拍拍夜巡人的脖子,深吸一口气,冲着夜巡人吼道:“还不快滚?!” 夜巡人低着头,嘴唇哆嗦,“是!是!我,我这就走!” 陆宇况点头,就在手从他身上收回的那一瞬,夜巡人立刻冲着门外落荒而逃。 陆宇况单手捂着头,太阳穴有些胀痛。 砰的一声从单元门传来,陆宇况扭过头去,夜巡人正慌忙从地上爬起身子,将门一把推开,跑了。 这么说很可能得罪那些虫豸,但无所谓,外送员大多都是狂徒,压根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眼里位高权重的家伙,而像陆宇况这样无牵无挂的更是狂徒中的狂徒。 一群只会对着他人遗物流口水的秃鹫罢了。 李老刚走,就有人惦记上了,还拿无辜的基层工作者当棋子来试探。 陆宇况不屑地啐了一口,“一群宵小。” 凌晨五点半,天将将亮起,雨也小了。 陆宇况活动下酸痛的脖子,抬脚向单元楼外走去。 天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陆宇况向小区门走去。 进来时赶时间,没来得及走正门,随便找个矮墙便翻了进来,现在不忙了,也没必要弄脏身上衣服。 雨已经很小,点点滴滴打在陆宇况身上。 他掀开雨衣兜帽,感受雨后清新空气和雨点落在脸上的清凉。 保安亭内夜班保安看到陆宇况走来,远远就挥手。 “天没亮!管制还没结束!” 陆宇况小跑过去,笑容满面,“嗨,知道,知道。但没办法,今天有急事,晚点去就迟喽。” 保安看了眼天边,光亮正逐渐扩大。 “行吧,注意安全哈!” 陆宇况摁下小区门开关,走出居民区,“知道咯!谢了啊大哥!” 刚一出门,脑海中声音就蓦然响起,【您有的新的订单可供选择,已进入待选行列,正在等待确认。】 “啧。”陆宇况咋舌,这才刚完成一个长线,怎么那么快新单子就来了。 可没办法,任务派下来,就只能去做,否则拒不接单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陆宇况摸出手机,查看起新任务。 【一星-山常溪调查】 【地点:中泰市南江区山常溪】 【描述:近日山常溪处发生多起溺亡事件,疑似怪异所为,现需外送员前往调查。】 【内容:调查山常溪溺尸事件,做出评估报告,将报告内容递交于委员会,限时三日。】 【报酬:基础报酬7血点,视实际完成度增加1至3血点。】 【失败惩罚:扣除15血点。】 陆宇况皱眉。 这种被委员会发布的任务还是黑啊,上限10血点的任务,完不成却要扣15血点,血点不够可是得直接被清除的。 但好在任务看起来还算简单。 不过,南江区? 离自己这静河区可有一段距离,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这刚做完一单已经累得不行,再跑那么远。 他暗自摇头,接着查看起下一个任务。 【一星-惠阳寺异动】 【地点:中泰市静河区惠阳寺】 【描述:惠阳寺近日大修,但在装修中出现施工者异常死亡现象,疑似怪异所为。】 【内容:将指定“货物”送至惠阳寺内住持处,协助寺内住持解决异动源头。12小时后进行,无限制时间,但若惠阳寺异动无法遏制,则判定为任务失败。】 【报酬:基础报酬15血点,视实际完成度增加1至10血点。】 【失败惩罚:扣除1血点。】 【备注:该任务危险性较高,请外送员谨慎考虑。若接取,指定“货物”将会在外送员抵达惠阳寺后给出。】 嗯?失败惩罚低得离谱,但报酬却如此之高? 陆宇况和普通外送员情况不太一样,凭借那项特殊【怒欲狂】,他的实力在见习期就已经超越许多正式一星外送员了,也因此会出现给李老送终这样影响重大的特殊长线任务。 15血点基础奖励,这在普通一星外送员中,已经算是颇为丰厚的一笔报酬了。 惠阳寺距离他的居所也就半个小时不到。 而且......李老以前似乎提过一嘴惠阳寺,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如今李老刚走,那边就有异动。 陆宇况挑挑眉头,没有继续翻看,摁下了接取任务。 【新订单已接收成功,请即时完成任务,万通速递祝您美好生活每一天。】 那么,接下来就先休息休息,等明天再去吧。 陆宇况活动下酸痛的身体,向先前停放在矮墙边上的电动车走去。 —————— 远处街角,先前与陆宇况在楼内相遇的夜巡人脱去身上制服露出卫衣,看着正向电动车走去的陆宇况。 夜巡人拿起通讯器,低声说道:“警惕性很高,不过糊弄过去了。” 通讯器那头传回声响,夜巡人聆听片刻后点头,“收到,我会保持距离。” 他望了眼陆宇况,转身离去。 第4章 惠阳寺疑云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撒着芹菜与香菜末,喷香扑鼻,令陆宇况食指大动。 他迫不及待地掰开筷子,风卷残云般扫过,不顾馄饨滚烫,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短短五分钟,一大碗连馄饨带汤便被吞入肚中,陆宇况满足地叹息一声。 结了帐,纸巾一抹嘴,走出小店门,外边山上就是惠阳寺。 正午,烈阳高悬,路边行人三三两两。 陆宇况站在阴凉处,看着手机,回忆昨晚搜集到的信息。 昨天陆宇况回到自己家中后,已是清晨六点多。 简单冲洗后,疲惫一整晚的陆宇况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黄昏。 饥肠辘辘找了些吃食后,天色已晚,任务还未开始,于是陆宇况便在外送员论坛中刷起了惠阳寺有关信息。 半个多月前惠阳寺遭受火灾,寺内建筑受损严重,在各界热心人士支援下,惠阳寺得以筹集到足够资金进行重建。 陆宇况继续往下翻看,表情逐渐凝重。 自重建工作开展以来,事故频发,多名工人因意外丧生,工程也因此停滞。 按理来说,哪怕是在如今这个怪异频出的时代,那么多人丧命也理应会引起反响。 可除去最开始寥寥几篇报导外,就再没有了动静。 事情被上边压了下来。 那就说明定然是与怪异有关。 陆续有几个外送员接到过调查惠阳寺的单子,任务报酬都在个位数上徘徊,而基本都只领到了最基础奖励——也就是说没人调查出问题的真正起因。 陆宇况继续往下翻阅,很快就发现为何上边会把此事定性为“怪异事件”。 一个外送员在帖子里免费公开了他所收集到的一部分情报。 许多外送员为行事方便都会和夜巡人们达成一定限度的合作。 而这名外送员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到了未被公之于众的信息——那些工人的死相。 从剖腹、断肢到骨头被彻底碾碎、放血直至失血过多暴毙,种种残忍的手法于那些无辜工人身上被实践。 触目惊心。 很明显这绝不是什么意外事件导致,凶手似乎正有意用极端残暴的方式来折磨死者。 陆宇况看着那些图片和法医鉴定资料,小臂无意识地紧绷,一股无名火上涌。 看到最后,一则贴主告示出现在陆宇况眼前。 【他是我的朋友,在接取惠阳寺有关订单后失联超过72小时,至今未有消息,但有特殊手段确认其依然存活。】 【若有朋友能够提供有关线索,我愿意在‘万通速递’的见证下,付出相应报酬。】 有外卖员失踪? 外送员失联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一般而言失联超过三日就意味着死亡。 陆宇况皱起眉头,往回翻,查看这个贴主的发帖时间。 四日前。 这个名叫“王之言”的外送员失联已经足有一周。 虽然不知晓到底是何种方法,但既然这贴主如此笃定他的那个朋友还活着,那就是说,这名外送员在失联一周的情况下仍旧存活。 陆宇况咋舌一声,这可不简单。 如此看来,惠阳寺的古怪比他预想中还要棘手。 之后陆宇况又不停寻找线索,所得收获寥寥无几,只知道惠阳寺已经遭到夜巡人封锁。 如今惠阳寺禁止出入,寺庙内所有人员,上到住持、下到环卫工人,都已经被疏散。 嗯?疏散? 陆宇况一惊,任务描述中分明写着,将指定物品送至惠阳寺内住持处。 系统出错了?不,不应该,这不是委员会利用特权所派发的任务,而是由万通速递系统生成,理论而言不会出现这种纰漏才对。 论坛内给出的信息都附带有官方报导进行佐证,也不会出现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那如果“住持”已经被疏散,那寺庙内的,是什么? 又或者,这个被疏散的“住持”,是什么? 陆宇况心中恶寒升起,手指不断轻敲木制沙发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一夜休息过后,陆宇况骑着电动车抵达惠阳寺所在的惠阳山山脚,简单食过一碗馄饨,便准备开始行动。 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潜入已经被严密封锁的惠阳寺内。 虽说在深夜行事会更加方便,但怪异中有不少在深夜时力量亦会增强,比起对付强化后的怪异,还是哪怕可能携带热武器却依旧是普通人类的夜巡人更好对付。 陆宇况从腰包中摸出一张符纸,随手贴在身上,整个人气息立刻微弱起来。 1血点一张的隐息符,万通速递员工商城购得。 贴在身上后,2小时内,没有任何灵性力量的普通人会难以察觉到他的动静,存在感变得更加薄弱。 虽说没办法完全消除存在感,该被察觉还是依旧会被察觉,但却足以令见到佩戴者的人无法准确描述出他的具体特征。 算是个实用的小玩意,价格也便宜,用在这种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李老以前指点过他几句。 干外送员的出生入死、也容易招惹是非,陆宇况脾气还燥,出门行动时最好戴个面具,以免无意间泄露面容,惹上一些本能避免的麻烦。 他将这些教诲铭记于心。 陆宇况早已确认过,自己所处的这个阴凉角落附近并没有监控摄像头,因此贴上符纸后,又径直从腰包中摸出一个制作粗糙的塑胶面具。 面具的原型是一个人气颇高的动漫角色,在全国范围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 光头强。 陆宇况戴好光头强面具,大摇大摆走过街道,直奔惠阳山而去。 到了山脚,陆宇况也没找正路,直接从山林间狂奔而上。 灵性力量于他体内充盈,短短两三分钟,就抵达惠阳寺前。 陆宇况停住脚步,三两下窜到一颗树上 此刻惠阳寺四周都被牵上黄线,不时有贴有“夜巡”标志的警卫巡逻。 陆宇况如一只壁虎,在树上一动不动,观察约半小时,摸清楚巡逻人员规律后,才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先是小跑,随后速度愈来愈快,惠阳寺外墙也近在眼前。 戴着光头强面具的陆宇况脚步一踏,身形翻转,如马戏团杂技演员般,借着墙体几个踩踏,便蹬上了足有三四米高的外墙。 距离外墙数米外的巡逻人员依旧不断徘徊,对这不速之客一无所知。 保持轻微下蹲姿态进行卸力的陆宇况站起身来,观察寺内情况。 30来度的天气,可当陆宇况翻入这寺庙内后,却感到阵阵凉意。 他瞳孔剧烈紧缩,怒欲狂发动,惊骇被迅速转化为怒意。 陆宇况呼吸加剧,控制着这股怒火,令其尽可能不影响到自己的理智。 枯树、残花、败叶,石砖地面上薄灰一层。 举目望去,小院内一片衰朽。 一旁房间整齐排列,木门闭合,正是平日里僧人所居之地。 热辣阳光不再,天边皎月高悬,阴风阵阵吹拂。 天黑了。 第5章 亡者与住持 幽墟,又或者说是里世界。 兴许是文化影响,大多外送员都更愿意采用前一种称呼。 幽墟以现世中原有的东西作为依托,却又独立于现世,对现世的事物进行程度不一的扭曲,最终诞生出一个个吊诡的异度空间。 陆宇况见过扭曲最深的幽墟就是李老所在的“第31层”,在只有30层的居民楼中凭空再添上一层,并且还能够通过现世的电梯抵达。 而眼前这种程度,连时间和天气都与现世截然不同。 【您已抵达惠阳寺,请将“安宁”交付给收货人,惠阳寺内住持。】 脑海中万通速递声音响起,可陆宇况无暇顾及。 他深呼吸着,平息下那股由惊骇所转化而来的怒意。 没想到仅是一墙之隔,便从现世入了幽墟。 这可如何是好? 陆宇况一咬牙,小腿发力,转身如先前进来一般翻身上墙。 遇事不决,先跑为上。 而就在陆宇况骑在墙头准备原路返回时,却止住了动作。 另一侧是与他进来时所见一样的景色 从小院内翻过外墙,依旧还是小院。 陆宇况左右看,以外墙为分界线的左右两边,就如镜中影像一般对称,分不出丝毫差异。 迷障,民间古老说法为鬼打墙。 陆宇况面色难看,从外墙上又翻了下来。 这下着道了。 就在陆宇况无计可施,决定先探索这庙宇时,小院外却传来阵阵钟鸣,外墙外边,与这里镜像对称的位置竟是也传来一阵钟声。 吱呀开门声响起,陆宇况一惊,闪身躲在那棵枯树后。 零乱脚步声自僧人居所而来,陆宇况侧身探头,借助树干遮挡窥探小院动静。 只见门后陆陆续续走出一群僧人,他们排成一列,彼此间细语交谈。 陆宇况屏住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员不都被疏散了吗? 陆宇况的目光锁定在那些僧人上,心中疑云遍布。 由于视角关系,他无法看清那些僧人的全貌。 陆宇况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脚却不小心踩到衰朽落叶,发出细碎脆响。 其中一个僧人似乎察觉到了枯树后的动静,扭头看向枯树这边,陆宇况立刻将身形隐在树干之后。 那僧人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枯树,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身旁同伴见他呆立不动,便招呼一声。 僧人未发现什么,只得带着疑惑回头继续随着同伴一同前行,越过院门愈行愈远。 虽然仅是一眼,但陆宇况还是看清了那僧人的面貌。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僧人,幽墟中所存以现世为依托,莫非是什么自己认识的人来过惠阳寺参拜,然后被记录下来了? 陆宇况脑海中不断思索,很快就寻到了答案。 他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手指指肚用力摁住枯树粗糙表皮。 陆宇况确实见过那张脸,不过是在法医的死亡鉴定书上。 这僧人是那些惨死工人中的一员! 可他分明已经死了才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幽墟之中? 分明背靠枯树,陆宇况却感到背后有阵阵凉意袭来。 他抿着嘴,等待一会儿后又重新探身出去,这次脚步没有丝毫动作,避免又因踩到枯叶而暴露自己。 观察足有数分钟,确认那些僧人没有回头的意思后,陆宇况才缓缓从树干后现出身形。 为何这些工人会化作僧人模样,那道从院外传来的钟声又是何人敲响? 一切只有亲自用双眼看到才能确认。 陆宇况看向四周,瞅准分隔小院与其它建筑区的矮墙,踮着脚小跑过去,轻身一跳便挂在墙头上。 他双手一用力,微微冒出个脑袋,以此观察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建筑群落。 只见那些僧人鱼贯而入走进一座高大堂屋中,不多时,诵经声自那堂屋里传出。 这些死人所化的僧侣还会念经? 陆宇况回头看向外墙那头,先前那边也传来了钟鸣,难不成隔壁还有另外一批僧人? 诵经声连绵不绝,陆宇况翻身而过、轻巧落地,如猫般鬼祟前行,不发出半点声响,悄然间便已经靠近那堂屋。 堂屋墙上,玻璃窗布满灰尘,所幸有面具遮挡,不然指定鼻子瘙痒难耐。 他伸出手来,轻轻抹去一角的尘埃,玻璃内面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这一抹后,视野顿时便清晰了不少。 堂屋内僧人排成行盘膝而坐,正前方位置处,一年轻男子身着黄红二色交杂的袈裟,正对台下僧众,面容恬静祥和,紧闭双眼同样是不断念诵经书。 陆宇况心中思量,任务描述中未提及如今这惠阳寺内住持究竟是何人。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堂屋内那年轻男子定然不是惠阳寺“原本”的住持。 其看上去也就约莫20来岁,和自己年龄相仿,而法律规定住持必须年满30周岁以上才能担任。 更何况惠阳寺虽说不大,但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没理由会令一个毛头小子来担任住持之位, 但就这年轻人模样的男子身着袈裟,若说谁最有可能是“现在”的住持,那非他无疑了。 必须得想办法同他接触才行。 陆宇况打定主意,但眼下问题是究竟如何才能够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同这住持接触呢? 他轻闭双眼放出灵识感知,堂屋内众僧灵性力量尽皆是微弱白亮。 也就是说那些惨死工人所化的僧众非但力量微弱,甚至还未沾染多少怨气。 可按照多年来无数外送员用生命探索出的规律,死者生前含怨,若死后化作怪异,则所化的怪异亦会凶狠残暴,且灵性力量大增。 他看着僧人们仍在诵经,虽说初步感知下来他们灵性力量不强,但眼下这古怪场景又令其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够继续保持观察。 就这么过去不知过去多久,每在这呆久一刻,危险便增加一分。 陆宇况心中焦虑愈发浓厚,而这时堂屋内的僧人终于止住了诵经。 只听那“住持”朗声道:“诸位,且静心打坐、修身养性,我去去便回。” 说罢,住持起身,走出堂屋。 陆宇况小心翼翼跟上,想要探寻这住持要做什么,却见到住持走到墙根下,紧接着一阵洒水声传来。 这住持竟在撒尿! 可没听说过有怪异还会排泄的。 他脚步一动,如鬼魅般窜至这住持身后。 就在这住持解决完生理需求,长舒一口气后,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住持慌忙转过身来,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头戴光头强面具的家伙忽然出现。 “我c——” 陆宇况一把捂住那住持的嘴,感受手上传来的呼吸,心中一定,压低声音说道: “噤声,我是外边来的。” 第6章 失踪者再现 那住持一听他这番话,面色狂喜,忙不迭地点头。 陆宇况见住持如此表现,稍微放下心来,将手慢慢松开。 “哥们,可算盼到个活人了,你是哪边的?夜巡还是?” 陆宇况刚一松手,那住持就赶忙说了起来。 “送单的,你是内行人?这里怎么回事?” 那住持眼睛瞥向堂屋,僧人们念经声仍旧不断,他压低声音回复:“同行,我也送单的。我叫王之言,大概三天前来过来调查,结果就被迷障困在这幽墟里边了。” “等等,你叫王之言?你有朋友也是外送员吗?” 听到这住持自称王之言,陆宇况立刻想起自己来前所看论坛中,那名失踪外送员的信息。 王之言连连点头,“对,对!你咋知道的?我朋友在论坛发帖求助了?” 陆宇况看向四周,此处不似先前小院一般尘埃遍布,反倒是整洁了许多,多少有了点生人气息。 “你的朋友确实在论坛发帖求助了。也就是说,在你的认知里,你是三天前被困在这里的,对吧?” “......什么叫,在我的认知里?” 听到陆宇况这话,王之言的脸色由欣喜若狂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陆宇况看着他,张口道:“现世已经过去一整周了。” 王之言张大嘴,有些不知所措,“不,不该啊,怎么会呢?我明明记着时间的,你看!” 他慌忙捞起袖子,露出带着电子运动表的手腕。 “我的表时间都是对的。” 陆宇况缓缓后退,右手已悄然搭在了腰侧刀柄上,“你的手机呢?” 王之言摇头,“我手机在逃命的时候掉了,现在拿不回来。” 陆宇况摸出自己手机,解锁后隔着一段距离向他展示,“那你好好看看,我手机上是什么时间。” 王之言眯着眼睛看向陆宇况的手机,又看回自己所带的手表,旋即猛然目瞪口呆,喃喃道:“一周,一周?怎么会?我手表上的时间分明只过了三天啊......” 陆宇况沉声继续问道:“你在这幽墟里边过了整整一周,吃什么喝什么?” 王之言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知晓是陆宇况对他到底是不是活人这个问题起了猜疑,急忙地解释:“堂屋后边有个地窖,地窖里边全是吃喝,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甚至卤蛋小零食之类的,什么都有。” 王之言将手伸向怀中,陆宇况见到这举动后浑身霎时紧绷,刀刃藏鞘,蓄势待发。 “嘿,哥们,冷静点,我拿证据。” 王之言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怀中抽出一根包装完好的火腿肠。 “你看。” 王之言当着陆宇况的面撕开火腿肠,一股调料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火腿肠被王之言塞入嘴中,大口大口咀嚼起来,陆宇况紧绷的肌肉也随之舒缓。 但这里可是寺庙,哪家寺庙会储备这些荤辛食品? 可王之言手上的火腿肠却又货真价实、做不得假,着实令人费解。 陆宇况看向手机,上面时间正在不断流逝。 他于心中默数,对比手机时间,发现手机上流速与自己的默数的相差不大。 陆宇况望着正大口咀嚼香肠、将食物吞进肚中的王之言,忽然走上前,指了指,开口道:“给我看看你的表。” 王之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陆宇况的意思将手表解下来递给他。 陆宇况看向手表屏幕,心中再次默数。 手表上时间跳跃明显慢了许多。 那为什么王之言的手表会慢上那么多呢? “你之前说逃命?为什么要逃命?里边那些死者所化的僧人具有攻击性?” 王之言摇头,“没,他们可听话着呢,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上这层袈裟的关系,把我当成他们住持了,我说什么他们都听。”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但是隔壁那群家伙,可就不一样了。” 王之言伸手指向陆宇况来时的小院。 陆宇况立刻意识到王之言说的隔壁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那个和这里镜像对称的迷障?” 王之言心有余悸地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迷障,结果从里边窜出来一群贼拉能打的怪异,差点给我生吞活剥了。”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那群怪异和这里的僧人......长着一样的脸。” —————— 陆宇况蹲在地上,手指不断划过手机屏幕,往备忘录中输入信息。 他看向一旁也一同蹲下的王之言,开口道:“那么我们总结归纳下,第一,里边僧人应当是怪异,由死去的工人所化。” 王之言点头,陆宇况将这一条输入进去。 【僧人怪异疑似死者所化。】 “第二,我们两个虽然身处一个地方,但是身上电子设备时间流逝速度却不一致,你的更慢,而我应当还算正常。” 陆宇况继续往备忘录中记录。 【王之言身上电子设备时间流速较慢。】 “第三,你在这里堂屋后边地窖里,发现了很多食品储备,它们中不乏荤腥,但在寺院里本来不该有荤腥的。” 王之言补充,“对,我也想不清这一点,而且那个地窖里边还可以让人呆上很长时间。” “可以让人呆上很长时间?” “折叠床,蹲厕,便携煤气炉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甚至连医疗用品都有,在里边呆个十几天都不成问题。” 陆宇况有些疑惑,“听起来,不似储存物资的地方,反倒像是个避难所?” “嘶,你那么一说,好像确实是。”王之言也是若有所思地附和。 【堂屋后有地窖,存有丰富物资,并可供居住,疑似为避难所。】 “第四,我们所处的这个惠阳寺,隔壁还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惠阳寺,隔壁那个里边,存在一群和现在正念经的那群僧人模样怪异,在外表上高度相似、但极其残暴嗜杀的新怪异。” 王之言看了眼小院门后的外墙,咽下一口唾沫,“对,最邪门的地方就在这了,我本身不善战斗,本来进来就是想探查一圈,随便找点结果捞几个血点就完事。结果一下子就被困在这幽墟里边,费了老大劲才逃到这一头来,差点就折在那儿了。” 【一座幽墟,两个惠阳寺,另一座惠阳寺中存在有攻击性极强的怪异,同这一座惠阳寺的怪异样貌几乎一致。】 陆宇况仔细思索,忽然注意到王之言身上那朴素袈裟。 “你身上这袈裟应当不是自带的吧?” 第7章 怎得超脱 王之言摸了摸袈裟,“你说这个啊,隔壁那个惠阳寺,有一个和这边一模一样的堂屋,我就是在那里边找到这件袈裟的。” “我当时刚翻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想出去也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在这里边探索起来。” “然后找着找着我就进了那个堂屋里边,堂屋前边就放着这件袈裟。” “我正拿着看呢,结果外边一阵敲钟声,然后就有脚步声。” 王之言说着,一边掀开身上袈裟,露出伤痕累累、仍带有斑驳血迹的身躯,伤口被绷带所包裹。 他咬牙轻轻撕开一块布,鲜血立即缓缓渗出,“那些怪异直奔堂屋而来,我想逃,但是来不及了,堂屋里边也没有地方可以躲。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些怪异和这里的怪异一样,喊我住持,但它们一见到我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径直冲过来想把我撕成碎片。” 王之言愤恨地咒骂着,“我本身就是个给朋友当辅助的调查型外送员,只能舍了一件以前送单时候拿到的宝贝把他们定在原地片刻,这才逃出生天。没想到翻过外墙,竟然还他妈是惠阳寺。” 他指了指地上,“不过这边这个惠阳寺可比那头的好太多了,我翻到这边后就知道坏事了,但又没办法,只能够再次探索。” “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呢,就撞上了现在正搁堂屋诵经的那伙怪异。” 王之言掀了掀自己身上的袈裟,“他们一看到我立马围了上来,还说什么‘住持,你怎的又不见了,快快把袈裟披上,引我们回去念经,以期早日超脱。’。” “我一看事情不对,立马想跑,结果被围住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结果他们只是摁着,把袈裟给我穿上,之后就押着我回去跟他们一起念经。” “我不念还不行,一旦久了没动静,他们就立马凑过来把我围住,不停在那嗡嗡地问我为何不念经,吵得我难受。” 他苦着脸,继续往下说,“我他妈压根不知道啊,就只能在那瞎念,原本看他们都闭眼念经了,我就想跑,直接起身偷偷溜了。” “跑出去我就想把这袈裟扒拉下来,结果刚一脱,这些家伙立马经也不念了,跟背后长了眼似的窜出来,又给我把强行把袈裟穿上,重新摁回去念经了。” “我想着与其那么被动,不如干脆拼一把,就想直接动手,但我又有伤在身,一动就浑身剧痛,也没办法干架。” “就那么一直念一直念,念到钟声再次响起,他们才会自顾自散去。我才能睡个好觉,直到钟声又响起。” “可一脱袈裟,他们立马就来了,我躲地窖里边睡觉,都能给我找着。” 王之言哀叹一声,“接着,就是他妈重复了整整一周,要不是哥们你点醒我,我还以为现在才过了三天呢。” “之后我问他们从哪来,为什么会到这。他们都不回答,只有跟扯到跟念经有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点反应。” 陆宇况若有所思,开口道:“看起来,他们认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这层袈裟啊,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王之言也是点头,“应该是,他们好像就想要人穿着这层袈裟,其它都不在乎,确实感觉呆呆的。” “也就是说,这些怪异脑袋里只想着念经,因为他们觉得念经能令他们脱离苦海、早日超生?” “嗯,是这样。” 陆宇况眉毛一挑,计上心头,“那咱们,来做个实验吧。” —————— 王之言身着袈裟,神色庄重,推开堂屋大门。 屋内众僧仍在不断念经,佛音不绝于耳。 王之言看向他们,清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念经声戛然而止,所有僧人怪异转过头来,看向王之言。 他们目光清澈透亮,静心聆听王之言的话语。 月光透过蒙尘玻璃窗,映射在他们惨白的面容上,令王之言有些发怵。 但他还是壮着胆子,按陆宇况教给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诸位终日于庙内念经,是为何目的啊?” 僧人怪异们纷纷起身,慢慢向王之言靠拢过来。 王之言面色沉稳,腿却已经开始有些不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来了。 却听众僧人齐声回应,“为早日脱离苦海,得享极乐之福。” 和那个头戴光头强面具的哥们猜的一模一样。 王之言心中一定,接着说道:“那,这念经,是念的什么经?” 其中一个僧人怪异说:“自是佛经。” 众僧人一齐点头称是。 王之言一喜,双手一拍,“今日,小庙来了一位贵客,若能渡其入我佛门,定为大功德一件” 紧接着,头戴光头强面具的陆宇况从王之言身侧出现。 众僧人相看一眼,双手合十行礼,齐声:“阿弥陀佛,见过施主,小僧有礼了。” 成了,这群家伙真的没脑子! 王之言几乎控制不住喜悦的神情,还是陆宇况轻拍下他,这才让他意识到如今可不能轻易露馅,重新稳住风范。 陆宇况像模像样地同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法师,不必如此多礼,我叫刘华强,称我作光头强便好。” 王之言此时已经退到一旁,紧张地注视着陆宇况,准备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刻出手搭救。 陆宇况面具下脸庞沉静,不紧不慢地朗声道:“诸位法师,鄙人仰慕佛法已久,可有大师愿讲授佛理予我,渡我超脱,早日脱离苦海。” 头戴光头强面具的男人大步向前,迎着僧人怪异们的注视,来到他们中间。 怪异们面色不再平静温和,眼中的清澈被渴望所取代。 他们似乎十分渴求这所谓的功德,来助他们超脱。 陆宇况看向四周,僧人怪异已然将他团团围住。 他却是丝毫不慌,淡然地看着这些僧人怪异。 陆宇况低笑一声,“不知哪位大师,愿对我传授佛法之理?还请上前一步!” 僧人怪异们面面相觑,尽管神色蠢蠢欲动,却无一人迈出步子。 王之言在那瞎念了一周,台下僧人都听不出问题来。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这群怪异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僧人,充其量是披了层僧侣的皮。 这伙怪异不在乎王之言到底念的是什么,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真正的佛经怎么念! 连正经僧人都不是,又怎能够说出什么佛法呢? 这群僧人怪异最大执念就是超脱,那陆宇况就抓住这点对症下药。 见他们无一人上前,陆宇况嘴角上扬,“我观诸位,只知念佛,却心中无佛!” 他高声呵斥:“如此一来,怎得超脱!” 第8章 善恶两端 听到陆宇况这番话,僧人怪异们表情讶然,窃窃私语起来。 陆宇况不慌不忙地站在一旁,怪异大多遵循某一套内在规则行事。 而生前为人的怪异所遵循的规则,多源自于心中执念。 虽不知这些僧人怪异为何会把超脱作为执念,又为什么会将念经视作解决执念的途径。 但只要陆宇况能够点出其中的逻辑漏洞,那么哪怕不能够令怪异从这套固有思维逻辑中抽离,也足够令他们产生些许动摇。 “不当,不当!” 忽然,先前那回复王之言提问,称自己一众所念是佛经的僧人怪异站了出来,面色恼怒,冲着陆宇况叫喊。 陆宇况定睛一看,这僧人怪异并非那些惨死工人中的一员,反倒是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吾等沐佛光,遵佛理,得高人指点,于此地静心修行,怎么就不能得到超脱了!?” 王之言见这怪异反应如此激烈,一咬牙,就要站出来呵斥,却见陆宇况摆手。 陆宇况看着那站出来的怪异,“这么说来,是我愚钝了?” 那僧人怪异满脸严肃虔诚,“施主未得高人引领,不知其中奥妙,切莫口出妄言,动摇吾等赤心。” 陆宇况一惊,果然,这些僧人怪异莫名而来的执念并非自然而然产生。 其中竟有他人作怪! 陆宇况不动声色,继续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哦?高人?不知是何方高人?可否也引我一见?” 那僧人怪异听到此话,表情霎时落寞,“高人他,他许久没来了。” 光头强面具下的陆宇况身形未动,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口中这所谓“高人”,竟能随意出入这惠阳寺幽墟。 而且听他这番话,这高人不仅来去自如,更是许久以前便同这些僧人怪异有了关联。 得继续套他的话才行。 陆宇况心中震惊,嘴上语气却依旧保持平和,“可惜,可惜,我无福得高人引领。” “那这位大师,可否传高人话语于我,令我也有机会参悟一二?” 僧人怪异面带犹豫。 陆宇况向着一旁的王之言抬抬下巴。 王之言会意地点点头,径直开口掐住这僧人怪异的死穴:“有何不能说?我佛慈悲,普度世人,切莫据高人之恩为己有。犯了贪戒,又怎可超脱。” 那怪异如梦初醒,嘴中连叹罪过、罪过。 “住持此言有理,是我痴妄了,我这就传高人指点于这位光头强施主。” “高人曾说,吾等死后残留此地不得安息,皆因心中痴念,故将吾等残魂分作两份。” “而高人留一大能善恶两念于此” 怪异指了指堂屋外边,“那边的寺中,为吾等恶魂,是人性中丑陋的一部分,由大能善念担任住持镇压,凭借大能纯善消磨恶魂戾气,以此令其早日解脱。” 说罢,他又指了指脚下,“而吾等为善魂,为人性中向善的一部分,留于此地日夜诵经祈福,以期度化大能恶念所化住持,从而超脱,入至福乐土。” 陆宇况一听便觉得不对劲,赶忙指着王之言,“可我看这位住持,不似大能恶念啊,何来度化一说?” 那怪异显得有些诧异:“住持消失又归来后,性情大变,应是吾等度化有功所致。”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你说住持消失又归来,那这住持可是原来的住持?” 那怪异愣住了,就像一台机器卡壳一般,数秒后才幽幽回复:“身着袈裟,虽非住持,但亦可为住持,需吾等度化。” —————— 陆宇况面具下神色严肃,他双手合十行礼,“谢法师点拨,我还有事与住持商议,不如诸位法师先行归去念经?” 僧人怪异看向王之言,王之言点点头,“诸位,各归其位,念经诵佛,以早日超脱吧。” 众怪异这才散去,回到堂屋中,重新盘膝坐下诵经。 陆宇况拽住王之言,将其拉至堂屋外。 若是此地原本便有住持,那之前的住持又上哪去了呢? 没等王之言开口,陆宇况就先一步说道:“恐怕这个所谓的‘大能恶念’,已经趁着先前惠阳寺失火的契机逃了出去!” 王之言也不傻,在听到那怪异的话后,就意识到有古怪。 但他依旧有些疑虑,“哪怕恶念出逃,我们不还是被困在幽墟中,也破不开这迷障,说这些又有何用?” 陆宇况摆手,接着往下说:“我接到的单子,任务详情上写着,要将‘安宁’交付给惠阳寺内住持。” “如今这个惠阳寺内住持到底是指什么?是你这披着袈裟的假住持,还是......” 陆宇况看向另一个惠阳寺,“那个在另一个惠阳寺的正统意义上的住持呢?” 王之言若有所思,“可按你这么说,安宁这东西虚无缥缈,你怎么把它带给住持呢?” 陆宇况点头,“对,问题就在这了,安宁十分依赖于主观意识判定。在你看来,你如今最需要的安宁是什么?” 王之言回道:“自然是脱出这幽墟,回归现世。” 陆宇况又问:“那你觉得,隔壁那个所谓的‘大能善念’,他眼中的安宁是什么?” 王之言皱眉思索无果,只能摇头,“不知,难道是消磨那些恶魂戾气?” 陆宇况也跟着摇头,“我也不知,所以,为何不干脆直接问他呢?” 王之言猛地扭过头来看向陆宇况,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翻到那边去?哥们你可想清楚,那边的怪异可不像这边的那么好说话,你都见着我身上的伤了吧。” 陆宇况回头盯着王之言身上的袈裟,“对,我不仅要去那边,还得把人家的袈裟还过去。” 听到陆宇况要他身上这袈裟,王之言下意识就要拒绝,如今他能在这个惠阳寺内安然无恙,多依仗这件袈裟,自是不想轻易交出去。 却听陆宇况说道:“你要是再披着这件袈裟,搞不好就真的要被度化了!” 王之言瞠目结舌,“这,这是啥意思?” 陆宇况指指他手上的表,“为什么你身上电子设备流速会比我慢上那么多?” “明明我和你一样都是外送员,也同样在这惠阳寺幽墟内,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王之言猛地看向身上的袈裟,这时他才醒悟过来,“这件袈裟有问题!” 他望着身上袈裟,嘴唇颤抖,“妈的,没想到这玩意也能害我。” “那现在咋办,我一脱下来,那伙怪异就冲出来强行给我重新套上。” 陆宇况伸出手指,轻弹脸上的光头强面具,“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就在你面前吗?” 第9章 嫩草怕霜霜怕日 堂屋内。 僧人怪异们正沉浸于念经之中,却忽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面容焦急,直冲向外边。 木门被心急地怪异们直接撞开,短短数息间,堂屋内便再无怪异逗留。 已冲至外边院落的僧人怪异刚要开口,就呆在原地,神色重新恢复平静祥和。 手拿袈裟的陆宇况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怪异们对陆宇况齐声叫道:“住持,快快把袈裟披上,引我们回去念经,以期早日超脱。” 这帮家伙,果然是只认袈裟不认人。 塑料光头强面具在苍白月光映衬下泛起银光。 一旁王之言,正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向堂屋后方溜去。 光头强面具下,陆宇况悠然说道:“若我为住持,自是要随诸位一同归去念经,可依我之言啊......” 见僧人怪异正将目光齐聚在他身上,王之言已然溜到堂屋后边。 陆宇况张开双手,抖抖手上的袈裟,“要把我当成你们的住持,恐怕,还得你们使些本事!” 话音未落,陆宇况已经灵性力量充盈全身,如飞一般窜向来时小院的方向。 “住持休走!”僧人怪异们一阵焦急,立刻冲了上来。 这时陆宇况却速度再上一层,如泥鳅般躲过多只向他抓来的惨白手掌,撞开僧人怪异夺路而逃。 然而饶是陆宇况已尽力躲闪,却仍是有几只漏网之鱼攀上了他身上袈裟。 感受到身上阻碍的陆宇况心中逐渐焦急,却是顷刻间化作怒火,令他面容狰狞,灵性力量也水涨船高,猛然挣脱阻挠。 那袈裟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在大力撕扯下也未有分毫损伤。 下一刻,陆宇况已然重新回到小院中,三两下便重新攀登上外墙。 陆宇况骑在墙头,看向另一个惠阳寺,又回头望向墙下正不断拥挤着,欲要将“住持”重新抓回来的怪异们。 那些怪异们虽然焦急万分,却未有一人尝试登墙。 陆宇况心中了然,正如他所想,之前王之言逃命时攀过外墙,隔壁那群怪异也未尝试翻墙追捕,想来是有什么禁制阻挠了怪异们越过这一墙之隔。 他对着怪异们轻轻挥手,“那么各位,告辞!” 说罢,翻身跳下外墙。 刚一落地,小院外便传来一阵密集脚步。 陆宇况吐出一口浊气,随手将袈裟系在腰间。 这隔壁惠阳寺的怪异果然如王之言所说,对于身怀袈裟的“住持”,分外“热情好客”啊。 不过陆宇况的情况和王之言有一点不太一样。 他先前用灵识探知过还在堂屋内装模作样念经的王之言。 王之言身上的灵性力量同那些较为温和地僧人怪异相比,只能说是不相上下。 而和陆宇况自身的灵性力量比起来嘛......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与那些温和僧人怪异样貌别无两样,却僧袍染血,一副暴戾模样的怪异们自小院门冲了进来。 “住持!你怎的不见那么久,我们早就等不及啦!” 他们面上兴奋狂喜,嘴中狂啸,一副癫狂模样。 更有甚者舔着嘴唇、双目猩红,双手指甲缝里满是血污,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着那群怪异正将他慢慢包围,陆宇况面具下的脸庞也露出同那些怪异相差无几的嗜血残暴狞笑。 月下,刀出,银光现。 两尺有余的唐刀长刃划破空气,带着轻鸣,将一越过十余米距离、率先飞扑上来的残暴怪异枭首。 头颅落地,一众怪异狂躁欣喜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原本匆忙的步伐霎时间停滞。 误入幽墟时的慌乱、因任务模糊不清的焦虑,在此刻尽数化作怒焰,夹杂着对战斗的兴奋狂热,将陆宇况自心中引燃。 王之言之所以畏惧,皆因他并非陆宇况这种专职于对怪异作战的独行者。 而他的灵性力量与陆宇况相比,只能说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 —————— 周遭一时间静谧下来。 “咦?”陆宇况却是疑惑一声,怎么这怪异没有化作血点? “痛,痛死我了,好痛啊,好痛啊!”却听那落地头颅满脸痛苦,不住哀嚎。 那被削去首级的无头身躯瘫倒在地,却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快!快把我放回去!好痛!好痛啊!” 周围怪异看着陆宇况,一动不动,无一人遵从那头颅的话语。 虽不知为何这怪异未如他以前所料理掉的那些一般,化作血点彻底消散。 但眼见他并无任何战斗力,只是不断惨叫,陆宇况也未多做理会,转而将锋刃对准了其余怪异。 “诸位,怎么?不是早就等不及了吗?为何止步?!” 残暴怪异畏缩地缓缓后退。 既然是人性中丑陋的部分,那胆小怕事、欺软怕硬,自然也是其中一部分。 此刻怪异们见了那断头者惨况,受天性作祟,无人敢上前与陆宇况针锋相对。 这时,一怪异却从他的同类中跻身而出。 “住持,士隔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 陆宇况定睛一看,竟是和先前在另一个惠阳寺中,站出来同他争执并讲述“高人”事迹的那名僧人怪异。 不对,应当说是他一体两面中的恶面。 那怪异看向四周止步不前的同类,满脸轻蔑。 “那便让我来会会住持,看看究竟能不能让我刮目相看!” 他嘶吼一声,右臂裂开道道深痕,黑气从中逸散,将整只手臂包裹。 旋即,那只冒着黑气的手化作粗大利爪,一缕缕血红肉丝从深痕出爆开,攀附在臂膀上,肌肉虬结。 那怪异挥动扭曲右臂,身形向陆宇况急冲过来。 陆宇况身姿低伏,屏气凝神。 二十步,十步,五步,三步。 见敌人已然逼近至跟前,陆宇况手中长刀一挑,由上至下劈砍而去,就要将那怪异开膛破肚。 怪异见长刀来势汹汹,径直以右臂抵挡。 长刀刺入扭曲怪臂中仅数厘米,势头便缓了下来。 那怪异看到这幅情形,右臂用力,将刀刃卡在虬结肌肉群落之中,冷笑数声。 “我当住持有多大本领,看来也不过如此!” “诸位还不快随我一同拿下住持!” 他身后怪异们相视一眼,狂叫起来,一同蜂蛹而上,甚至于不经意间将那落地头颅踩成了烂泥,再发不出哀嚎惨叫。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目光凌冽。 第1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怪异有意用肌肉群落将长刃卡死。 陆宇况猛然向后一踏,强行将刀刃从那扭曲右臂中抽离,整个人已经贴到外墙上。 扭曲右臂上,伤口被黑气填充掩盖,不见踪影。 周遭怪异也愈来愈近。 真麻烦啊,搞不好就栽在这了。 他咧开嘴角,牙关紧咬,双眼中攀上密密麻麻的血丝,怒目圆睁。 对死亡的惧怕成了燃料,助长心中气焰高涨。 陆宇况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极致的灼烧感自心间燃起,刺痛了每一寸神经。 诡异右臂怪异张开嘴,唾液成丝状垂落,“来,住持,让我尝尝你的肉,是否鲜美如初!” 怪异们如海浪涌来,先前的惊惧已然褪去,贪婪丑态占满面庞。 陆宇况却是低声笑了起来,灵性力量如火炬般燃起,手中唐刀嗡鸣。 “那便,来战。” 他一只脚猛地蹬在外墙上,巨力下外墙被震出数道龟裂,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而陆宇况已借着反作用力腾飞。 怪异们尖啸着、渴求地伸出手来,意图取得这鲜活血肉。 月光下,刀客腰间袈裟沾染些许银光,长刃映衬出凶厉残暴的双目。 诡异右臂怪异挥动利爪,轰击向腾在空中的陆宇况。 长刀直冲向他,而怪异满不在乎,只是因即将饱餐鲜活血肉而狂热。 先前这长刀堪堪刺入他的右臂,伤口又立即被黑气所治疗,如今不过是跃起跳劈罢了,又怎会威胁到他? 而下一瞬,那扭曲可怖的右臂就被刀锋割裂。 那怪异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怎么——” 话语未完,他的身子已被一刀两断。 从右臂至身躯左侧的刀痕将那怪异分割成两半。 上半段身躯带着右臂前半截截掉落在地。 怪异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依旧伸手抓向陆宇况。 陆宇况落地,拽着那怪异的残躯,以其为盾、单手持刀,像装甲车一般撞开一条路径。 一双双惨白的手抓过怪异残躯,撕开道道伤口,黑气自伤口处外逸。 失去右臂的怪异口中惨嚎,正常的左臂也无力地垂落。 僧人怪异们被甩在身后,怪异残躯也无法为陆宇况挡住来自背后攻击。 在他们即将攻击到陆宇况背部时,他脚步变幻、身形扭转,一甩怪异残躯,用其挥挡掉其余怪异的攻击。 随后陆宇况一脚奋力踹在将那截残躯上,将其丢向怪异群。 受到冲击的怪异们脚步不稳,跌倒一片。 陆宇况重新恢复双手持刀姿势,只觉身上如被火烧般灼热。 他高声怒吼咆哮:“想死的,上前!” 怪异们从地上爬起,眼见出头鸟被忽然强上一层的陆宇况轻松斩杀,一时畏惧不已。 “痛,痛死我了,一起上!他顶不住围攻的!” 那被削去半边身子的怪异躺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鼓噪其余怪异上前围攻。 而陆宇况只是持刀站立,狰狞可怖,比怪异还更似怪异。 忽然一只怪异扭头就跑,一下起了连锁反应,所有怪异互相推搡叫骂着向后逃去。 此即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回来!回来!别丢下我一个!来个人带我一起走啊!” 那半截残躯见自己同伴都仓惶逃窜,叫嚣声渐熄,转而在地上苦苦哀求。 陆宇况脚步不动,紧盯着正在狼狈而逃的怪异,谨防有胆大者忽然杀个回马枪。 仅仅数秒过去,原本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的僧人怪异们就散得一干二净,全部躲藏回了一旁的房间内。 陆宇况缓缓收刀。 若是那些怪异真的一起并肩上,那么哪怕陆宇况实力高强,也免不得筋疲力竭。 拼尽全力倒是能把所有怪异尽数斩杀,可在此之后若是还有变故,恐怕就再无力应付。 忽然不远处一滩烂泥似的东西吸引了陆宇况的注意。 那滩烂泥正不断往外冒着黑烟,血肉组织间不断蠕动着聚合。 陆宇况眉头一皱,将目光投向那古怪烂泥。 烂泥蠕动聚合速度不快,但不多时便重新有了一个轮廓。 赫然是先前那落地头颅。 怪不得没有化作血点,原来是根本没死。 陆宇况走上前去,一脚将已经逐渐有了轮廓的头颅重新踩碎,随后踢到一旁。 不过既然这头颅都能够重新聚合的话...... 他将视线聚焦到一旁的残躯上。 只见残躯一边哀嚎着,一边用仅剩的左手爬行,意图接近他的下半截身躯。 陆宇况走到那残躯旁,“喂,想上哪去呢?” 听到陆宇况的话语,残躯左手猛然加劲,竟是仅凭一只手便撑起半截身子,随后一用力,腾空飞向他的下半段身躯。 就在上半残躯即将重新够到下半身躯时,刀光闪过,残躯头颅落地。 头颅惨嚎,声音尖利,震得陆宇况耳根子生疼。 陆宇况弯下腰,一把将那头颅抓起,由于头颅光秃秃一片毫无毛发,只得揪住他的耳朵。 “再叫,再叫那边那滩烂泥就是你的下场!” 陆宇况满是暴戾地对着那头颅吼道。 头颅一下子噤声了,只是不断呜咽。 “现在,我问你答,听懂的话就眨眼。” 头颅眼皮拼命开合,疯狂地眨起眼来。 “你这边原本的住持上哪去了?别跟我扯什么身着袈裟就是住持的狗屁话,老子要知道那个所谓的‘大能善念’去哪了!” 头颅张口:“你先答应,回答完问题后一定要放了我!” 陆宇况狞笑一声,手一松,头颅掉落。 在头颅即将落地时,陆宇况飞起一脚,径直将其踢向一旁的外墙。 头颅砸到墙上后高高弹起,又是一阵惨嚎。 陆宇况重新捡起头颅。 “我不想再问一遍,现在你可以选择再跟我谈条件试试。” “我说!我说!别踢了!痛死我了!” 那头颅竟是抽泣起来,猩红色泪水从眼角渗出。 “大能善念就在寺里边,他躲在地窖里边不出来!地窖有禁制,我们进不去!” 陆宇况继续追问:“什么地窖?” “就堂屋后边那个!” 头颅接着补充:“以前地窖都没有禁制的,他不见了以后忽然就有了,肯定是躲在里边! “我们想抓他出来给他披上袈裟,但死活进不去!” 第11章 地窖神秘人 两边惠阳寺镜像对称,这地窖也没有例外么。 陆宇况拎着头颅,大步向堂屋方向走去。 “住持,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告诉你其它那些家伙的弱点,还能帮你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的,只要你高抬贵手就行!” 那头颅喋喋不休地叫嚷着,陆宇况毫不理会,继续向堂屋前行。 “妈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等着,等我恢复身躯后,我就把你给一点点活吞了!” 头颅见求饶无效,转而不断恶毒咒骂。 陆宇况瞥了眼手中头颅,“你再叫唤,我就把你埋进土里边去,看看你的声音能不能透过十几厘米的土层传出来。” 陆宇况话音刚落,耳根子便清净下来。 头颅怨毒地盯着陆宇况,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陆宇况眉毛一挑,拎着的耳朵换了一只,将他的脸对向外边。 这下眼不见为净了。 堂屋前。 陆宇况看着堂屋大门,心下思索。 自己虽然见过隔壁惠阳寺的堂屋模样,可难保这座惠阳寺的堂屋内也会和那边一样安全。 万一其中有什么危险,那可就不妙了。 陆宇况一边想着,将视线投向了手中头颅。 —————— 头颅看着周遭景象,心中不断咒骂这个重新归来的“住持”。 忽然间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正当头颅感到疑惑时,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我草!” 伴随一声巨响,头颅被甩到堂屋大门上,虚掩着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子尸体腐朽后的腥臭味从中弥散。 头颅飞旋着撞入堂屋内,发出一阵痛呼。 陆宇况站在堂屋外屏气凝神,以戒备可能存在的危机。 等待数秒后,里边却只传来头颅的又一阵叫骂。 陆宇况双手持刀,慢慢走进堂屋内。 与先前那些怀揣善意的怪异所在堂屋的整洁干净不同,这里室内遍布血污,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刺鼻恶臭从面具的缝隙间窜进陆宇况的鼻腔,引得他鼻头耸动。 听到陆宇况脚步声后,头颅立刻住嘴,只是继续以怨毒的眼神盯住陆宇况,似乎这样就能将他生吞活剥。 陆宇况毫不在意,头颅目光,小心翼翼地左右查探,防止被偷袭。 直到确认整个堂屋内安全后,他才重新捡起头颅。 而就在陆宇况弯腰捡起头颅时,不远处地面上掉落的一台手机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宇况走过去将手机拾起,发现屏幕上布着数道裂纹。 回想起刚和王之言相遇时,他说自己的手机在逃命时遗落,想来这便是他的那台手机了。 陆宇况将王之言的手机塞进腰包中去,开始尝试探寻地窖的方位。 先前在隔壁担心迟则生变、急于行动,还没来得及探查全部,也不知晓地窖具体方位如何。 陆宇况拎着头颅,眯起眼睛看向他。 “那么地窖在哪?” 头颅带着愤恨说道:“就在堂屋前边台上,蒲团下边就是。” 陆宇况径直走上堂屋前高于平地一个台阶的台子,用刀轻挑开蒲团,下边厚重钢铁所制成的活板门出现在眼前。 陆宇况忌惮其中禁制,开口询问头颅,“这禁制是什么模样的?” 头颅眼神看向别处,飞速回道:“就是打不开,无论怎么用劲都打不开。” 陆宇况眼中寒光一闪,将头颅丢到那活板门上。 紧接着如热锅下肉一般,刺啦声自头颅与活板门的连接处传来,一阵黑气弥漫。 头颅又是一阵惨嚎,面容因痛楚而剧烈扭曲。 陆宇况重新将头颅拎起,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打不开?” 头颅咬紧牙关,眼中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 陆宇况伸出手指,速度迅疾如雷,轻点了一下活板门,随后以更快速度抽开。 没有丝毫痛楚传来。 先前头颅刚一接触,就有剧烈反应,怎么到他这就没了? 陆宇况这次径直将手指放到活板门上,依旧没有感觉。 如此看来,这禁制只针对这些怪异。 那头颅方才说,在大能善念消失不见后,这地窖门上才出现了禁制,看来地窖果真是一种庇护所。 可大能善念总不能是一活人,这种非活人的存在,又怎会需要那些生活用品呢? 活板门上边还有一凹槽,陆宇况伸出手去摸索,手指刚好能抠入其中。 手臂未用多少力气,厚重活板门便缓缓升起。 陆宇况定睛一看,原来这活板门上竟然还有液压装置,仅是稍微一用尽,就能轻松抬起。 活板门刚一抬起,那股腐朽尸体的臭味便剧烈许多,几乎令陆宇况作呕起来。 幽深地道出现眼前,狭小得只能容一人佝偻着同行,没有半点光亮。 他屏住鼻腔,仔细感知自己体内,确认这并非是什么有毒气体后,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将地道照亮。 陆宇况刚准备下去,就听地窖内传出一沙哑却不掩清冷柔和的女声。 “来者是客,请进吧。” 陆宇况心中一惊,头颅却是“咦”了一声。 他直接拎起头颅,“你在咦什么?” 头颅目光闪烁,闭口不言。 陆宇况作势便要把他摁在活板门上。 眼见自己又要遭受皮肉之苦,头颅赶忙讨饶。 “我说,我说!声音不对,这不是那个善念化身的声音!” 陆宇况看向地道,手搭在活板门上,随时准备关闭。 “不必担忧,那善念已追逐恶念而去,你既然能无视禁止打开这扇门,至少说明你并非心怀恶念、特意来此地找我的麻烦。” 那声音听到陆宇况与头颅对话后,出言解释道。 “我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来此地探查,未曾想受歹人所害,幽墟中恶念被其释放。” “我非那歹人敌手,只能够借助此间禁制,躲藏于此休养生息。” 陆宇况仍是皱眉,这事情太过蹊跷,他又无其他求证方式。 万一是个什么妖魔鬼怪躲藏在里边,引诱他入内呢? 他提着刀,心中正犹豫。 那发出女音的神秘人见陆宇况没有反应,叹气一声,“你这家伙可真是谨慎,你不进来,我出去总行了吧?” 陆宇况一听,立即全神贯注,退后三步,将刀尖对准地窖。 啪嗒啪嗒脚步声从地窖中由远及近,一旁头颅也不顾继续用眼神诅咒陆宇况,将目光集中在了地窖上边。 声音越来越近,那股子腐朽尸骸的味道也随之越发浓烈。 陆宇况忍住鼻腔的不适,死盯住地窖活板门。 一只缠满染血绷带,纤细修长的手从中伸出。 第12章 故人之后 陆宇况全神贯注,整个人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一刀斩去......或者说扭头就跑。 地窖中,那沙哑清冷女声“嘶”的一声抽气传来,随后无了声息。 堂屋内一片死寂,连先前喋喋不休的头颅都未出口扰乱。 过了十来秒后,那女声才再次响起。 “那个,你能拉我一把吗?” 她略带一丝尴尬地说道。 陆宇况不为所动,只是继续注视那只已经伸出来、扒在活板门边缘、缠满染血绷带还散出一阵腐臭的手。 他放出灵识感知,却发觉那地窖内的女人灵性力量微弱,且颜色混杂,看上去虚弱至极。 “我伤的有点重,不太使得上劲。” 陆宇况听后一思索,提刀刺穿蒲团。 刀刃横放,裹着蒲团伸向那只手,陆宇况开口道:“抓着蒲团,我拉你上来。” “哦哦,好的。” 另一只同样缠满染血绷带的手伸了出来,摸索几下后一把拽住蒲团。 陆宇况奋力一挑,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便挂在长刀上被他高高挑起。 那女人面容姣好靓丽,却半张面孔都被疮疤覆盖,身躯被裹在长袍内依旧不掩凹凸有致地身材。 剧烈腐臭扑面而来,点滴黄色脓液从她身上滴落。 一旁头颅惊呼一声,“还是个娘们!” 陆宇况猛地将刀刃从蒲团中抽回,那女人抓着蒲团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你也太谨慎了点吧。”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坐在地上,一抬头就看到头戴光头强面具的陆宇况已将刀刃对准了她。 女人看着这个头戴光头强面具、腰间围着袈裟的家伙,瞠目结舌,“这,现在潮流变得那么快吗?出门都戴动画片人物面具了?可我才进来一周多啊......” 陆宇况未回话,只是继续盯着这来路不明的女人。 “行了,我真是活人,我也不想把自己搞成这样,但受伤了没办法嘛。” 看到陆宇况盯着她时怀疑的神色,女人哀怨地牢骚一声,从长袍内侧摸出一台手机,拿在手上向着陆宇况示意。 “看到了吧,哪有怪异会用手机的。” 她紧接着又说道:“你能进来这座幽墟,肯定掌握了灵性力量的用法,那多少也知道点外送员的事情吧?” 陆宇况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听她这话的意思,莫非这女人也是外送员? 一次任务,竟然遭遇两个外送员。 神秘女子见到陆宇况点头,解锁手机后,点了两下,转而将屏幕对向他。 “喏,这是我万通速递的个人界面,这个可做不得假吧。” 陆宇况眯眼一看。 【李梦婷】 【评级:二星外送员】 【状态:空闲中】 后边包括灵性等级在内的信息,都被一层厚重马赛克所遮盖。 还是个二星级的外送员,不过李梦婷这个名字...... 陆宇况开口问道:“你姓李,李正德是你什么人?” 李正德,正是陆宇况送终的李老全名。 李梦婷原本还落落大方的模样,听到陆宇况的发问后,却是瞳孔一缩,随后又继续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什么李正德?不认识啊。” 李梦婷一边发出疑问,一只手却已然隐入长袍内。 陆宇况看到女子这副反应,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李老与我有旧,曾帮扶我许多,你若是与李老有关系,我肯定不会害你。” 李梦婷仍旧是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李老?李正德?” 他将手伸入腰包中。 看到这一幕,李梦婷一下子紧张起来,隐入长袍的手紧绷,似乎抓住什么东西。 陆宇况从腰包中取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万通速递个人界面,盖住除姓名外所有信息,展示道:“我姓陆,也是外送员,你如果和李老真有关系的话,或许会知道我。” 李梦婷听后,眼前一亮,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叫陆宇况,那个见习外送员?就是你给我太爷爷送终的吗?” 陆宇况点头,刚准备搀扶起李梦婷,就见她摆摆手。 “别了,地上坐着挺好,我现在连身子都直不起来呢。” 李梦婷笑颜如花,脸上丑陋疮疤都遮不住那抹明媚,“可谢谢你啦,太爷爷他这种大事都不让家里人插手,把我们急坏了,还好碰上你这个靠谱的,不然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他感到有些意外,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知晓李老的具体情况,他的重孙女都有那么大了吗。 陆宇况摇摇头,“应该的,我刚成为外送员那会儿,差点把自己命都玩没了,要不是李老,这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块坟头里边躺着呢。” “啧啧啧啧啧......”一旁头颅阴阳怪气地作怪。 陆宇况扭头瞥了眼它,头颅立马闭紧嘴巴收声。 人家好歹是自己一位敬重老前辈的后人,就这么让别人仰视自己好像也不太好。 陆宇况如此想着,也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身上恶臭扑鼻、灵性力量紊乱不堪的李梦婷,陆宇况不禁有些忧虑。 “你确定你这样没有问题吗?” 李梦婷笑着摇摇头,刚想解释,就听陆宇况接着说道: “要是看着你死了,我可不好跟李老交代。” 李梦婷一下被梗住了,这陆宇况还真如她太爷爷所说那般心直口快。 “呃,倒也没那么严重啦,其实我身上这样,算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李梦婷继续说:“我被我太爷爷的对头盯上了,一招不慎被暗害,导致我承受了破除恶念禁制的反噬,也因此被咒怨入体。” 她指了指自己面上的疮疤和正缓缓滴落的脓水,“这些就是驱逐咒怨所产生的副作用,不过虽然看上去很糟糕,灵性力量也受扰严重,但并不会危及到性命安危。” 陆宇况一皱眉,“李老的对头?是他说的‘它们’吗?” 李梦婷惊讶地看向陆宇况,“看样子太爷爷把这些事都跟你说了啊。” 她看了眼旁边不做声响的头颅,身上灵性力量波动,抽出手来一指。 “妈的!怎么没声了!周围咋那么黑啊!” “住持,住持!你不会走了吧!走之前把我的头放回去啊!” “我错了住持,我不该骂你的!求你带着我一起走啊!别把我留在这,那些家伙肯定会玩了命折腾我的!” 头颅忽然莫名其妙叫嚷起来,陆宇况皱眉看向头颅。 李梦婷解释道:“我暂时将他的视听二觉封闭了,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不该让其它东西听到。” 陆宇况了然地点了点头,抓起头颅一脚踢飞到外边,随后关紧木门。 “现在安静了,不过,这里还有其它怪异,他们怎么处理?” 李梦婷摇了摇头,“我再布个禁制,将周遭隔音便好。” 说罢,她手中掐诀,身上原本紊乱的灵性力量随着动作归于平稳,随后又蔓延至整座堂屋。 李梦婷严肃地看着陆宇况,“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可能牵扯比较大。” “你是否想继续了解,我太爷爷口中的‘它们’呢?” 第13章 天演会 听到李梦婷的话后,陆宇况却先是一迟疑,“我们在这边呆久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李梦婷摆手,“你放心,这一处幽墟实际上就是我太爷爷一手布置的,并非那些寻常会对人造成损害的幽墟。只要物资足够,在这边呆久些不成问题。” 陆宇况点头,既然任务暂且没有眉目,王之言那边也还算安全,那不妨在此地多留片刻。 “李老说,我已经被‘它们’惦记上了,哪怕不听,恐怕最后它们也会找上我。 李梦婷张了张嘴,语气中带上些许愧疚,“其实你可以远离这些的,我听说你是独身一人,只要搬离中泰市,那些东西也不会一直对你穷追不舍。” 陆宇况看了眼李梦婷,摇摇头,“不必,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李老很早以前就警告过我,也给过我远离这一切的机会,但我还是选择继续。” 他淡然说道:“世界的总体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各地的怪异事件正在呈指数级上升趋势,用不了几年,甚至更快,所有一切都会彻底暴露在公众眼前。” “而届时,所造成的恐慌、畏惧只会令怪异们越发猖獗。” 陆宇况抚摸着手中唐刀刀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要在大乱来临前掌握更多力量,以此在浩劫中生存下去。” 李梦婷若有所思,“你和太爷爷的观念还挺像的呢,怪不得他那么欣赏你。” 她双手轻拍一下,“那我就和你说说看,有关‘它们’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不少怪异都存在着高度智能,就比如刚刚被你踹飞的那个头,它就算是智慧怪异之一。” 陆宇况点头,“对,我也确实见过不少智慧怪异。” 李梦婷竖起食指,晃了晃,“然而大部分智慧怪异的实力,都并非很高强。” “真正强大的怪异,大多都无法将他们套入人智的范畴,比如......” “泣血佛。” 泣血佛事件。 李老曾告诉过他这桩隐秘。 十年前,藏地一古寺供有巨佛一尊,通体青铜,宝相庄严。 忽有一日,巨佛泣血,细流不止,血水接了一盆又一盆,人人皆惧。 僧人多番探查,却无任何收获,血泪恍若凭空出现。 无奈下,只得调来工程器械,欲将大佛拆解,查明原因。 未曾想,切割机刚锯开青铜巨佛表面,施工者便昏倒不省人事。 却见巨佛血泪流速愈快,靠近者皆可听到呜咽抽泣声。 青铜巨佛表皮处竟是同样渗出鲜血。 众人惶恐不已,无奈之下只得撤离。 血水短短数日内化作滔天血洪,将周遭一切席卷。 凡遭血水浸润的活物,皆皮肉溶解其中,成为血洪的一部分。 不幸中的万幸,在血洪席卷周遭数百里地后,声势渐熄,只留下片片血泊。 而后军方派遣无人机查探,发现本应是死地的地方,竟有以血组成的人形生物向着巨佛所在位置叩首跪拜。 无人机意图靠近侦测,却被古怪磁场干扰,失去信号后摇晃坠地,堕入血泊中消失殆尽。 而操控无人机进行观测的人,当夜入睡后,梦见血肉巨佛屹立星河之下。 分明未有过任何迹象,那一夜所有观测到血人朝拜后梦见血肉巨佛者,却不约而同地产生梦游现象。 他们晃晃悠悠走出营地,向着遍布血泊的死地而去,方向赫然是那青铜巨佛所在。 旁人无论使出何种办法,都无法将他们唤醒,无奈之下只能利用医学仪器令这些梦游者强制休眠,以阻止他们继续向巨佛前行。 而之后,军方调遣大量战机和军用武器,尝试对这片地区发动饱和式打击,结果全部石沉大海。 爆炸声连绵不绝,响了五天五夜,而那片禁地的地貌甚至都没有丝毫改变。 在军事打击无果后,不死心的军方尝试利用智慧怪异来调查,而这却引发了更加可怖的后果。 智慧怪异在进入禁地后便失去了联系,数日后重新归来时,已然丧失了神智,而且还掌握了并不属于它的力量。 失控的智慧怪异大肆破坏,军方付出惨痛代价后才重新将其镇压。 当时陆宇况从李老口中听闻这个事件时,还以为是某些民间鬼怪故事。 直到李老向他展示那片禁区周遭密密麻麻的岗哨与封锁线的照片后,陆宇况才在震惊中接受这个事实。 陆宇况长吐一口气,“泣血佛么,确实是强大到几乎无解啊。” 如今李梦婷提及此事,意欲何为? 陆宇况带着好奇看向李梦婷。 李梦婷沉声说道:“慕强,是智慧者的天性。” 陆宇况无意识抓紧刀柄,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李梦婷要说什么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智慧生命都会因为本能而渴望成为这样的强大。(有人和智慧怪异希望攫取这种强大得超乎常理的伟力。)” 李梦婷看着面色肃穆的陆宇况,轻轻点头,仿佛是在认可他的想法。 “而‘它们’,就是这样的人类与智慧怪异。”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继续聆听。 李梦婷语气凝重非常,“它们自称是,天演会。” 陆宇况眼神认真,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疑惑。 智慧生命体真的有机会能掌握那样的伟力吗? “之所以用‘它’而非指代人的‘他’,更多还是出于天演会架构的原因。” 李梦婷继续道:“天演会由智慧怪异以及渴望取得怪异力量的人类组成,秉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理念。” “它们认为只有在浩劫将至时,将自身改造得更利于生存,才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新时代的主人——怪异的时代。” “这个‘改造’方法,就是提升灵性力量。” 灵性力量,越强大者,所持有的灵性力量便越发浓郁,它令掌握者变得更加强大是无可否认的。 陆宇况忍不住插嘴道:“可他们怎么做呢?” 李梦婷深深看了陆宇况一眼,“这就是之所以天演会备受各方势力忌惮的原因所在。” “在诸多学术研究当中,很多了解怪异事件、对怪异有所研究的学者发现,越是具备智能的怪异,对于‘灵性力量’便越发敏感。” 陆宇况屏住呼吸,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东西至关重要。 李梦婷淡淡说道:“其中更有甚者,希望通过汲取他者的灵性力量来增强自身。” 第14章 秘闻 陆宇况凝重起来,背部一挺,整个人端坐,“你的意思是?” 李梦婷点头,“天演会中不少存在,都寄希望于通过汲取活人、甚至智慧怪异的灵性力量,来将自己进一步推向它们眼中的‘强大’。” “而一旦智慧生命体失去灵性力量,那么轻则发疯,重则精神受损严重,最终心智被泯灭。” “但好在,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攫取到的灵性力量其实并不多,而这些存在也只是天演会的一小部分,这也是天演会至今未被通缉清剿的原因。” 李梦婷伸出一只手来,“假设天演会是一只手,那么那些极端者在其中的位置,大概就是小拇指。” “他们是天演会的组成部分之一,却并不占据主导者地位。” 李梦婷笑着道:“毕竟哪来那么多天天想着和全世界对抗的疯子嘛。” “大部分天演会成员,都还是希望通过更加稳定且风险更低的方式,如通过秘法修行、探寻幽墟等等,来达成适者生存的目的。” 她手指点地,画出一个“李”字,“而我的太爷爷,就是曾经天演会的创始成员之一。” “李老他,是那个天演会的创始成员?” 陆宇况心中不解,“那为何他会说,天演会的人不愿意让他安详离去呢?” 李梦婷长叹,“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太爷爷他掌握着一条能令灵性力量稳步提升的方式,而他将这个方式无私的分享给了所有人。” “这也就是外送员们最常用提升灵性力量方式的前身之一。 “如今这个方式的被称作是,血点。” 怪异死后化作血色光点飘入体内,原来这就是血点的真正作用。 陆宇况刚想说什么,就被李梦婷打断,“我知道你想说,那为什么血点还能用来在万通速递的商城内购物?” 陆宇况点头。 她晃了晃食指,“所以我才说,这是前身之一嘛。” 李梦婷接着说:“外送员斩杀怪异,怪异化作血色光点飘入体内,看上去非常简单对吧?” 她摇头,“然而血点的生成极其复杂,其中牵扯到多个强大怪异——就像我先前说的,无人智表现的那种怪异。” “而万通速递实际上是由大量怪异的作用所组合起来,被人为利用的一套系统。” 李梦婷指指手机,“甚至于我们手机上的app,实际上也是万通速递组成怪异之一的衍生物。” “外送员几乎都是大难不死者,这就是因为只有濒死时,人的灵性力量才会和万通速递中的某一个组成怪异引起共鸣,从而被它标记,最后变成外送员。” “在你的万通速递界面上显示血点获得前,血色光点飘入你身体时,你的灵性力量其实就已经获得微弱增强了。” “而完成任务时所获得的血点为何同样能够增强灵性力量嘛,那就是另外一个范畴了,具体过程太过复杂,我也不是很了解。” 李梦婷笑了笑,“所以你在万通速递上边看到的血点,可以理解为虚拟币,至于说为什么可以消费这些虚拟币换取实物,它的价值又如何保障嘛,只能说暂时来看还是靠谱的。” “而且每一次送单,实际完成任务时获得的血点都只能算是添头,真正能够大赚特赚的,还是在送单过程中的收益。” “细节方面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也只是以前家里人告诉我的东西罢了。” 陆宇况有些不可置信,“怪异也能被人为利用吗?” 李梦婷嗯哼一声,“虽然大多怪异危害性极强,但仍旧存在着许多对人不仅无害,操作得当甚至十分有益的怪异。” “你刚才不还利用了一个智慧型怪异吗?我看它还挺怕你的样子呢。” 陆宇况看向堂屋木门,虽说自己确实利用了它,但那毕竟是具备相当程度人智,且弱小得可怜的怪异。 而那些不具备人智的强大怪异,又怎会被轻易利用呢? 他发问道:“我们真的......真的能够一直利用这一套系统吗?” 李梦婷看着陆宇况数秒,眼神中带着一丝遗憾,“世道发展,瞬息万变。” “哪怕当初费了那么多心血,牺牲如此之多,才将其稳定下来的‘万通速递’,也难保哪一天就不会轰然崩塌。” 李梦婷双手放下、撑在地上,将好身材凸显无余,“如果说,如今这套稳定提升灵性力量的方式,是一架现代式飞机的话。” “那我太爷爷的那套法子,就可以算是最原始的飞行器。” “粗糙、简陋、效率低下,却是最开始的地方。” 陆宇况质疑,“可如果李老的方法那么古老而难用,那为什么——” 忽然,他愣住了,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李梦婷盯着陆宇况,轻咬嘴唇,期待他说出答案。 陆宇况沉默数秒后才出声,“现代飞机如果遭受emp振荡,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影响,就会彻底停摆......” 李梦婷接过话,“可原始飞行器,哪怕它再怎么粗糙,但终究是飞行器——它还是能飞。” 她轻声道:“而未来的剧变,很可能不只是emp相较于飞机。” “甚至于,会是燃油被转化为其它物质,再也不能给飞机供能。” 她摆摆手,“这种说法可能不是很恰当,但你明白这个意思就好。” 而陆宇况只是沉默不语,等李梦婷说完后才艰难开口:“那如果,连支撑飞行器的基础,譬如说空气动力学,都不再是以往的模样,那该怎么办呢?” 李梦婷一愣,随后怅然道:“那我们只能祈祷,祈祷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但她马上又宽慰道:“不过往好处想,至少目前来说,我们还不需要担心。” “话说回我太爷爷那。” “正如我所说的,太爷爷他的法子对于如今这套体系而言,就是一切的开端之一。” 她苦笑起来,“就是这一套法子,被很多人惦记上了。” “他昔日的同伴,那些天演会成员,便是最记挂的。” “他们认为我太爷爷藏有那套方法里不为人知的核心,并都希望得到它的全貌,以此更好壮大自己。” “拿到了最源头的技术,以后想造什么飞机,那就都方便多喽。” 陆宇况带着疑惑问道:“那李老他真的隐藏了那一部分吗?” 李梦婷耸肩,“可能藏了,也可能没藏,反正太爷爷从没跟我们说过。” “不管谁问,他都说没有,谁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就一口咬死他一定藏私了呢。” 她指关节敲了敲地面,“既然现在也不急,那我就跟你说说天演会的事情吧。” 第15章 五指 李梦婷重新张开手,竖起食指,“按照我之前那个比喻,我太爷爷那一派,支持以人类为主导地位、和智慧怪异保持合作并共存,共同探索新时代生存方式的,大概就是食指的地位。” “重要,不可或缺,也是目前天演会的主导者。” “这也是为什么速递得以大规模在神州范围内筛选外送员的原因。” “但是随着世界局势越发恶化,有的人和东西,心思变了。” 她用另一只手掰回食指,又掰直大拇指。 “在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里,什么人才最占据优势?” 陆宇况回:“了解的多的人。” 李梦婷点头,“那能有什么人,比怪异本身会更加了解其它怪异呢?” “最早天演会初创的时候,知情人类群体的一部分便提出,为了更好的‘适者生存’,将自身化作怪异也并非不能接受。” “于是大拇指——‘进化派’诞生了。” 李梦婷没收回拇指,又拉开中指。 “而另一部分则强调在新时代里,人必须仍旧是天下主宰——至少也得是智慧生命的主宰者。” “这部分人在人类群体中支持度非常高,被称作是‘至高派’。” 李梦婷左手张开,右手食指点在左手指头上。 “如今食指中人类的部分,正在慢慢分化成拇指与中指。” “在拇指‘进化派’中,智慧怪异是核心;在食指‘至高派’中,人类是核心;而食指本身则更强调人类与智慧怪异的合作,而非二者的特殊性。” “但如今这几派都希望能得到,他们眼中被隐藏的那部分‘核心’。” 陆宇况这时发出了疑问,“你似乎没有提到无名指?” 李梦婷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道:“无名指,怎么说呢?”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比之小拇指那群只在乎自身利益的家伙,还要更加疯狂。” 她叹了口气,“他们的想法不被其余天演会群体所接受,但他们确实能够提供不少有用、且难以取得的信息和资源,因此其它群体都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无名指的核心理念是,逃亡。” 李梦婷接着叙说:“天演会中五个群体之一的逃亡者派认为,任何尝试抵抗又或者掌控新时代主导地位的行为,都是毫无意义的。” “对于‘适者生存’这个概念,他们的理解是,若是适应不了环境导致无法生存,那就干脆寻找一个新环境,在其中苟活到外界重新适宜生存为止。” “因此,他们也被叫做‘缩头乌龟’。” 她拍拍地板,“而这个新环境,就是幽墟。” “他们不在乎是否变成怪异才能够更好的适应,也不在乎人类在未来会占据什么地位,对于变得‘强大’更是不屑一顾。” “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天演会的核心,生存。” 李梦婷右手掰着左手无名指,“这群人总是神神秘秘的,探寻着‘幽墟可控化’。” 她忽然将双手摊开,“你觉得现在这个幽墟怎么样?” 陆宇况环顾堂屋一周,回想来时所见种种,说道:“和我以前见到过的幽墟,都不太相同。” 李梦婷点头,“你也见过我太爷爷所在的幽墟吧?” 陆宇况一挑眉,“所以这是?” “对,这里和我太爷爷所在的幽墟,都是逃亡派的研究成果。” 陆宇况发出嘶的一声惊叹,“那么看来,这些逃亡者的理论,颇有可取之处啊。” 李梦婷瘪嘴摇头,“如果他们能够继续发展下去,将来未尝不能够成为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但很可惜,他们被困在难关上寸步难进了。” 她伸出手来,向着窗外透进来那虚无缥缈的月光轻轻抓去。 “如镜花水月,幻梦一场。” 陆宇况若有所思地点头,“因为幽墟无法满足人的日常生存需要?” 李梦婷摇头,“不止,如果仅仅是为了日常生存需要的话,那按照‘拇指’的路走便可以了,毕竟大多数怪异都并不需要如生物一样进食。” “真正阻碍生存的,是灵性力量趋于湮灭。” 陆宇况不解,“趋于湮灭?” 李梦婷左手模仿波浪的动作缓慢上下起伏,“如果说正常智慧生命体的灵性力量,会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的话。” “那么在幽墟中生存时间过长的存在就会——” 她的左手逐渐停止摆动,成了一条直线。 “归于平静。” 陆宇况看着李梦婷归于静置的左手,忽地想起了先前袈裟在王之言身上后,他身上时间的异常。 “归于平静后,会导致人身上的时间逐渐凝滞?” 李梦婷轻轻摇头,“是,但也不是。” 她继续说道:“不同幽墟之间,灵性力量趋于湮灭的后果不同,但最后它们的体现方式都一致。” “那就是迷失。被困在幽墟中,永远地成为幽墟的一部分。” 陆宇况面色一紧,手伸向腰间袈裟。 李梦婷也随他的动作看向袈裟,赶忙出声安抚,“别急,你腰上袈裟并不是原因,它在这座幽墟只是标记用的法器,仅此而已。” 陆宇况听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将袈裟解了下来,放在一旁。 李梦婷见他这幅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多作理会,接着往下说, “逃亡者们最高的研究成果,是在一座幽墟中成功令智慧怪异生存长达足足五年。” “但遗憾的是,那名智慧怪异最后还是迷失其中,非但神智受损严重,还被彻底同化,丧失了从幽墟回归现世的力量。” 她笑着又拍了下地板,“至于说我们现在所呆的这座幽墟嘛。” “完全不用担心,经过多次验证,不考虑饮食需求的话,这里足够包括人类在内的智慧生命体生存超过数月而安然无恙。” “天演会内部间派系划分,大概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些啦,可以看作五指,相互独立却又互相依存,每个派系总会有和其它派系合作的时候,也都遵循同一个理念。” 李梦婷右手撑起下巴,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不过说了那么多,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太爷爷跟你交代了事情?” 眼见李梦婷并不准备继续吐露更多信息,陆宇况也将心思收回到任务上了。 他摇头,举起手机示意,“我在万通速递接到了单子。” 李梦婷面色一凝,“万通速递给你发单子了?那这事可就麻烦了。” 第16章 完成任务的方法 陆宇况一皱眉头,“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个单子意味着什么麻烦吗?” 李梦婷缠着绷带的手伸进长发中揉了揉,“你也知道万通速递其实是一套怪异组成的系统。” “而这套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就是订单,都是有强烈目的性。” “所有单子都会经过万通速递的判定而给出。” “如果说万通速递明确写到,任务需要进入某个确切地点、接触一个固定的对象、完成某个明确目的,那就意味着在万通速递的判定里,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够将这次怪异事件对整体世界的危害降至最低。” “但这也意味着,在万通速递眼中,除此之外别的办法,都会对现世产生危害性。” 她一摊手,“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找这个地窖,但能看出来你应该带有明确目的性,还找了一个头来带路,也就是说你的单子明确要求你找到地窖里边的人,对吗?” 陆宇况有些惊讶,这个女人对于万通速递的了解如此之深,甚至于能够通过他的行为来反推任务内容。 他补充道,“也可以那么说,我的任务实际上是要找到惠阳寺内住持,将一个玄乎东西交付给他。” “可现在你也说了,大能善念追逐出逃的恶念而去,那惠阳寺内哪还有什么住持?” 李梦婷忽然没了先前讲解时那副放松模样,整个人都显得严肃起来。 “你的任务是需要接触惠阳寺内住持?” 陆宇况点点头,“对,将‘安宁’交付给惠阳寺内住持。” 李梦婷伸手指向袈裟,“按照这座幽墟的法则,身着袈裟者,即是住持。” “可接触袈裟时间不长,是不会被认定为住持的。” “这件袈裟被活人佩戴过很长一段时间吗?” 陆宇况沉默片刻,向着幽墟中另一座惠阳寺的方位指去。 “在隔壁那个和这里镜像对称的惠阳寺内,还藏有一个误入这座幽墟的外送员。” 随后陆宇况将自己进来的过程及王之言的情况大致复述一遍。 李梦婷听后面色严肃,“哪怕这座幽墟确实适宜人类生存上一段时间,也可以通过人为控制幽墟的进出,但幽墟不是想进入就能进入的。” “这座幽墟中存在着类似‘迷障’一样的机制,如今看来,这座迷障已经开始濒临失效。” “你说他是一周前进入的,而且长期身着袈裟,身上出现了时间凝滞现象,这意味着他在幽墟的法则里,正逐步被判定成为‘住持’。” 见陆宇况微微点头表示了然,她继续说道:“在七天前,大能恶念出逃,造成这座幽墟迷障不稳,而我也在那时被我太爷爷对头那边的人所害,不得已下只能够躲藏入这座幽墟中。” “在那之后,我重新激活了迷障,将外敌阻隔在外。” “你说的这个名叫‘王之言’的外送员,应当也是在这时误入其中。” “而你能够如此轻易就进来,多半还是因为王之言成为‘善-惠阳寺’的住持后,导致善恶两端力量失衡,影响了迷障。” “而你本身与我太爷爷关系匪浅,在这座幽墟里边你天然更具备突破迷障的要素,因此更容易便能突破进来。” 李梦婷伸手从一旁地面上拿起袈裟,“这座幽墟实际是经由我太爷爷人为修改的,大能善恶两念构成了核心,通过‘消磨恶念’、‘引领度化’这两个相反的机制,来达成平衡,令幽墟可以长久运转,并保护其中的外来智慧生命体不受影响。” “但这些只是附带效果。” “实际上,这座幽墟一开始便是为了‘收容’那名大能的善恶两念。” “通过善魂消磨恶念戾气,通过善念来消磨恶魂戾气。” “这样就能够令本可能化作凶狠怪异危害四方的残魂们,被拘束在惠阳寺内,最后缓慢磨去戾气,不至于在伤害他人后再一次增长戾气,以至于连最后一丝灵智都消失殆尽,彻底化作无意识的恶鬼。” “以此达到对于那些死者残魂与大能善恶两念皆有益的双赢局面。” “而维系其中的法器,就是这件袈裟。” 陆宇况一惊,“那大能善恶两念都跑了,这座幽墟还能够维持正常吗?” 她摆摆手,“可以的,不用担心,这里至少还能够再撑两个月不出岔子。” 李梦婷忧虑地看向另一座惠阳寺,“这座幽墟中原本应有两件袈裟才对。 我估计应当是,但大能恶念出逃时,将所属于自己的那件袈裟卷走。” “善念追逐它而去,将属于自己的袈裟留下。” “这两件袈裟并无两样,只是幽墟中用于判定‘住持’的物件。” “也因此即便是属于善念的袈裟,披在外人身上,于另一座本是恶念所呆的惠阳寺内,也依旧会被判定为住持。” 陆宇况出声,“也就是说,王之言就是现在的‘惠阳寺内住持’。” 李梦婷点头,“若是按照这座幽墟的法则,确实如此。” 陆宇况沉思,先前王之言说对他而言,安宁自然是脱离这座幽墟,那是否意味着将他带离这座幽墟,就能够完成任务呢? 随即,他便将这个想法同李梦婷分享。 却听李梦婷迟疑地支吾道:“呃,怎么说呢?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陆宇况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任务没有那么简单。 李梦婷接着开始解释起来,“放在以往,我能借助禁制自如控制幽墟迷障,迷障破开,出入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陆宇况摇头,“那如今呢?” 李梦婷把玩着手中秀发,“如今嘛,善恶两端失衡了,那个王之言在善那边充任住持,被那群善魂逮着跟他们念经,都快把自己给度化了。” 她摊开双手,“我本身伤重,在善恶失衡的情况下,对于禁制的掌控力就更低,也因此无法自如控制迷障。” 看着皱起眉头的陆宇况,李梦婷将手压了压,示意他放松。 “表情不用那么难看啦,等善恶重新恢复均衡就可以了。” 陆宇况赶忙追问:“那大概需要多久?” 李梦婷眼神看向上边,眨眨眼思索,随后给出了答案。 “既然那个王之言当住持将善那边维系了差不多一周,估摸着也得有个一周,让善那边的力量归于平静,和恶这边持平吧。” 任务信息中‘协助寺内住持解决异动源头’与‘若惠阳寺异动无法遏制,则判定为任务失败’令陆宇况忧心忡忡。 “一周......” 先不提两边地窖中所贮存的物资是否还够三个活人生存一周,倘若陆宇况真的在这里耽搁上一周,任务失败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还不得而知。 李梦婷见陆宇况这番迟疑思索,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嘿,嘿!” “倒是还有个办法可以帮助你早日突破迷障啦。” 第17章 开课啦 堂屋外,院落中。 头颅仍在不断哭号,引得先前原本已经躲藏入屋舍中的僧人怪异们小心翼翼从屋子中走出来,围在小院门前探头探脑,观察如今形势。 “嘶!这不是那谁,慧空吗?” 一僧人怪异指着远处正在地上嚎叫不休的头颅,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咦,真是,真是他!” “让他平时老跟我们抢住持心肝吃,这下遭报应了!” “活该!活该!” 众僧人望着头颅嬉笑不已,丑恶溢于言表。 这群怪异不愧‘恶’之名,分明先前还是一同作战的同伴,如今却在落井下石。 “哎,那持刀的恶鬼住持呢?” 忽有一怪异发问,引得众怪异立刻鸦雀无声。 “可能是......走了?” 身形矮小的怪异迟疑着回复,紧接着就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走个屁!没见堂屋门关着吗?那恶鬼指定在里边!” 他一旁身形较高达的怪异骂骂咧咧给了矮小怪异一巴掌。 “你tm的狗东西!敢打老子!” 那矮小怪异霎时间双目通红、满脸戾气,暴起攻向给了自己一巴掌的高大怪异。 高大怪异见矮小怪异攻来,立刻也是凶相毕露,大打出手。 二者互相往对方要害打去,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僧人怪异们本就围作一团,如今二者互相攻击,难免波及到其它怪异。 被波及到的怪异非但不闪躲,反而同样一副恶态加入到战局当中。 仅仅那么几下,便将二人对决化作了僧人怪异们毫无目的章法的乱斗。 一旁头颅悲鸣不止,僧人怪异们彼此间大打出手、黑气四散。 就在这时,堂屋木门发出吱呀声,被从内推开了。 ———————— 头戴面具、腰系袈裟的陆宇况搀扶着仍旧虚弱、浑身恶臭、身上不时有脓液滴落的李梦婷从堂屋中走出,丝毫不顾自己身上也被沾染 “你的状况确定没问题吗?” 陆宇况担忧地问着,李梦婷回以恬静微笑。 “安心啦,我之前躲地窖里边静养无非是不想被这些怪异烦,要是真怕这群家伙,我就躲到‘善’那边去了,不用担心我。” 陆宇况闻言点头,随后一松手,李梦婷径直往地上滑落。 “哎!”李梦婷没了依靠,一下子脱力,发出一声惊呼。 身旁刚打算抽刀实行计划的陆宇况眼疾手快,重新挽住李梦婷。 “没,没事!只是一下子没注意!” 李梦婷的脸因尴尬而涨红,慌忙摆手为自己开脱。 陆宇况摇头,将李梦婷小心扶到一旁台阶上坐下,这才重新抓起唐刀。 听着怪异嘶吼斗殴、头颅难听嚎叫,陆宇况心中一阵烦闷。 他对着李梦婷点点头,李梦婷会意地手中掐诀,解开了对头颅的视听二觉封锁。 “不要啊住持!求你别丢下我,他们都是一群畜生啊,我会被玩......嗯?怎么那么吵?” 封锁解开后,头颅惊喜地大叫“我又能看见了!声音也听见了!” “那狗屁住持,等大爷我——住持,您在这呢?怎么靴子脏了,要不小的给您舔舔?” 头颅刚准备破口大骂,就见袈裟垂落眼前,污言秽语立刻消失不见,神情一下子由愤怒转为了谄媚。 陆宇况抓起头颅,话中带笑,“怎么称呼?” “啊?” 头颅没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陆宇况伸出手用刀身轻轻拍打头颅光洁的头顶,“我说,怎么称呼你?” “慧空!您叫小的慧空就可!” 头颅赶忙谄笑着回复,眼底里那抹怨毒却挥之不去。 “慧空啊,你现在,好像挺惨?” 陆宇况玩味地看着头颅眼底的怨毒。 “怎么会,小子我现在好着呢。” 慧空咬牙切齿地挤出不甘的话语。 陆宇况拎着头颅,将他的眼睛对向那群仍在斗殴,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口中的恶鬼住持已然出现的怪异们。 “我就长话短说,你之前说能帮我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陆宇况将慧空的耳朵拎到自己嘴巴前,轻声道:“想不想把他们,变得和你一样惨?” 听到这话,慧空顿时眼中冒光。 “想!可太想了!您可得好好教训这群畜生,把他们变得比我还惨!” 陆宇况看着兴奋起来的慧空,暗自点头。 助手兼教具已经就位。 那么,接下来,惠阳寺小课堂就要开课了! —————— 先前在堂屋内时,李梦婷为他指出一条明路。 人之恶念有多种,从贪婪、妒忌到怨恨、暴怒。 但对于这些生前为人的残魂怪异而言,他们在这座幽墟内的恶念是存在阈值的。 假设每一个恶念的容纳程度都似一个水杯,不同水杯之间装着的水就是恶念。 那么当一个杯子中的恶念满到溢出来后,溢出的部分会跑到杯外,而跑到杯外的这部分于这座幽墟中,会直接被幽墟本身所吸收、泯灭。 这就意味着倘若能够把属于别的杯子中的恶念,转移至某一个杯中,那么就相当于变相消磨了恶念,从而使怪异的总体戾气降低。 当然,这么做会埋下不小隐患。 原本的恶魂可能会因此而在后续过程中因为恶念总量减少、却容纳量上升,从而能够承载更多恶念,变得更强大。 而幽墟在吸收这部分超额恶念后,也会对其内智慧生命体的易生存度降低。 可总的来说,后果都在于会影响长久未来——而这座幽墟最根本的目的都已经不复存在,又怎会需要什么长久未来呢? 因此李梦婷让陆宇况放心大胆去做。 陆宇况的方法非常简单。 就是将这些怪异杀到只剩下对自己的怨恨与恐惧,甚至连愤怒都升不起来。 那么陆宇况就必须得有一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来为自己提供如何才能够把这些凶狠残暴怪异彻底打服的情报。 必要的时候,还得为自己吸引仇恨,以免一下子令这群怪异同仇敌忾,升起反抗之心。 还有什么是比一个本身和那些怪异就有矛盾,如今更是已然被陆宇况打服的脑袋更合适的呢? 陆宇况提着慧空脑袋,慢慢向那群仍沉浸在相互殴打的怪异走去。 “住持,您把那帮孙子往死里打,在这里他们都会缓慢自我修复,但您不用管,把这些家伙一个个拆成碎块,他们就没有办法啦!” 只剩一个脑袋的慧空带着雀跃与嘲讽看向曾是同伴的怪异们。 陆宇况透过面具高声喊道:“小朋友们,惠阳寺课堂开课啦!” 第18章 修罗戮魔 陆宇况随手将慧空脑袋丢在一旁,挥刀前斩,锋刃划过怪异身躯,轻而易举地将一只怪异斩成两半。 怪异身躯不似正常肉体,充盈灵性力量的唐刃斩过时,所受阻力不如寻常生物肉体的一半。 “怎么,不欢迎你们的住持吗?!” 陆宇况一阵狞笑,只觉浑身热血沸腾,灵性力量于每一寸筋脉中翻涌。 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李梦婷见到这一幕,惊讶捂嘴,心想道:“怪不得太爷爷说他有时比怪异还吓人。” 被斩作两半的怪异甚至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尝试攻击身旁其它怪异,直至剧烈痛楚自身下传来,才发出刺耳痛叫。 原本还斗作一团的怪异被陆宇况咆哮声惊扰。 可这一次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退却,反而用猩红瞳孔看向陆宇况。 “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陆宇况朗声道。 兴许是因为先前混斗而激起了凶性,怪异们非但没有在看到陆宇况后逃跑,相反将攻击目标转向这个先前给予他们恐惧的持刀恶鬼。 “住持,加油啊!干死这群废物!” 慧空脑袋在地上高声叫嚣,挑拨着双方怒火。 众怪异狂扑过来,欲要将陆宇况撕成碎片。 李梦婷心中一紧,手中已做好掐诀救场的准备。 陆宇况挥刀,灵性力量澎湃如海潮,一浪更比一浪高。 “不听话的学生可没有好果子吃!” 他狞笑着,光头强面具下的瞳孔里比怪异还更加暴戾。 一刀,又一刀。 每有一刀以无可匹敌的气势挥出,便有一怪异惨叫着失去战力。 一只怪异倒下,另一只怪异便踩着倒下者的残躯继续上前。 任由怪异们奋力向前,陆宇况一步未退。 就如被浪花拍打的巨石,巍然耸立。 李梦婷瞪大双眼,摸出手机开启录像。 他只是挥刀,没有丝毫技巧,也不见半点精妙。 只有连绵如雨落的刀光于夜下闪耀。 如神话中的阿修罗含怒屠戮群魔。 当怪异减员三分之一时,畏惧重新出现在怪异们身上。 他们慌乱地尝试向后退去,反倒和后方不知情况仍旧上前的怪异们相撞,下盘一阵不稳。 而陆宇况向前,怪异不断化作残肢碎片。 片刻后,原本熙熙攘攘的怪异群竟只剩下寥寥数个仍旧站立。 更多怪异要么已然逃窜,要么断成数截散乱在地。 眼见怪异已经化作鸟兽散,自身也有些疲惫。 正当陆宇况准备收刀时,却见地上怪异残件所散发的黑气交融,隐隐间有互相联结的架势。 “喂!情况好像不太对,你小心!” 身后传来李梦婷焦急地呼喊,她顾不上继续录像记录这震撼的一幕,高声向陆宇况提醒道。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好像是变种怪异!” 慧空头颅一副惊恐表情,面部肌肉不断蠕动,尝试自己在地面滚动,以此远离那些正缓缓移动聚合的肢体残件。 若是如此轻易退去,谁知道这堆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并未听从李梦婷的警示,反倒冲上前,乱刀斩去。 刀刃划过残件,如砍瓜切菜般将它们分离得更加细碎、分散。 这一举动确实阻拦了大部分残件。 奈何地上残件太多,斩去后仍旧有不少残件在缓缓聚合。 李梦婷坐不住了,挣扎着站起身来,手中掐诀,数道金光打在那堆残片上,却只是令黑气稀疏几分,随后转瞬便被更加浓郁的黑气所吞没。 陆宇况却是怒上心头,劈砍得愈发迅猛。 黑气涌动下,那些怪异的肢体残件缓缓凝聚成人形轮廓。 肢体从中伸出、血肉虬结中,一张张痛苦扭曲令人望而生惧的面孔被黑气裹挟浮于表面。 它向陆宇况冲来,于地面上磨出道道划痕。 宛若九幽黄泉之下、更甚于先前任何一只怪异惨叫的凄厉嘶嚎从那人形轮廓中炸响。 陆宇况一阵头晕目眩,口鼻中渗出丝丝鲜血,喉咙中翻上一抹腥甜。 正竭尽全力尝试远离慧空头颅散出黑气,被那人形轮廓不断吸引着靠近。 李梦婷更是痛苦地捂住双耳,身上原本被层层绷带包裹的伤口再次冒出鲜血。 那人形轮廓的聚合怪异伸出数不清的肢体向陆宇况抓来。 他本当惧怕的,可心中所填充的只有怒火。 陆宇况对那犹如自冥府而来的魔音回以咆哮。 “一群垃圾就算聚起来,那也只是垃圾堆而已!” 没有丝毫逃避的欲望,亦没有畏缩的犹豫。 手中唐刀嗡鸣不休,他左腿上前、脚步扭转,带着腰肢旋转,刀锋随之而动。 分明连双目都因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极怒而充血通红,陆宇况却觉得大脑分外清明。 唐刀轻盈舞动,这次却未发出半点声响,仅仅一瞬之间,便悄无声息地略过聚合怪异硕大扭曲的身躯。 银光舞过扭曲怪物,自其所经过的位置,血肉尽数分离,黑气不断从中喷涌。 聚合怪异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伤势,不闪不避,继续向着陆宇况攻来。 不对劲,分明是刀刃已然将它的身躯分离,亦有黑气喷涌而出,那怪异的动作却没受到丝毫影响。 聚合怪异已然冲至跟前,陆宇况尝试后退腾出足够的挥刀空间,却被伸来的扭曲肢体抓住四肢。 被那些肢体所抓住的地方,难以言喻的诡异恶寒侵入,仿佛黑洞般将热量吞噬。 李梦婷刚从先前那怪诞魔音中缓过劲来,就见到聚合怪异的肢体与血肉将陆宇况吞没。 见陆宇况被吞入其中,李梦婷心急如焚,手中掐诀不断,蕴含灵性力量的金光连绵不绝打在聚合怪异上,却依旧收效甚微。 在聚合怪异体内部,陆宇况于一片漆黑中睁开双眼...... 虚脱、无力、寒冷。 数百种斑驳人声于他耳边低语,对他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又绘声绘色描述他将会受到的折磨。 那些他们所经受的痛苦,将会被百倍返还到陆宇况的身上。 而他们也确实在那么做。 痛楚从每一个毛孔中钻入,让陆宇况痛不欲生。 而陆宇况回以不屈的怒吼。 仿佛思维都被冻结的恶寒中,那些人声逐渐暴躁,他们在高声质问陆宇况。 “面临死亡,为何不惧?” 第19章 金红光芒 他们不甘,意图将陆宇况埋藏内心深处的恐惧唤醒,用死亡的威胁令他畏缩,以痛苦泯灭他的意志。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最纯粹的狂怒。 陆宇况在无尽深寒中,依旧不断挥动唐刀,灵性力量仍旧汹涌澎湃,未因身陷险境而低迷消沉。 黑暗被以唐刀为载体的灵性力量划破,透出点滴微弱光亮,却转瞬便被周围的黑暗所填充。 这份来自困境、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压迫感,反倒令他怒意更盛。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听到李梦婷焦急呼唤,可马上就被繁杂人声湮没。 那些声音不断低语,昏昏欲睡的乏力感涌上陆宇况脑海,旋即被怒焰驱散。 就这么不知过去多久,陆宇况逐渐麻木,只留下一股怒气支撑着他继续挥刀。 “为什么还要撑着呢?” “你也累吧,不如就停下来歇一歇。” “死!为什么还不死!” 无休止低语萦绕耳畔,尽数被陆宇况心中莫名而生的狂怒泯灭。 他徒劳地挥着刀刃,而周遭黑暗未有丝毫退去的意思。 就在陆宇况脑海中只剩下怒意时,忽有璀璨金光迸发。 腰间袈裟正散出缕缕金红光芒,刺穿黑暗,重新唤醒他麻木的心灵。 耳边低语不再是那繁杂人声,化为惨叫。 黑暗不断试图将光芒掐灭,但在光芒照射下,就如冰雪在烈阳中一样,逐渐消融。 他们在畏惧这份光亮,畏惧这件袈裟。 能够被设置为法器,将其与整座幽墟深度关联,甚至于令被称作“大能”的存在佩戴如此之久。 这样的物件又怎会简单呢? 陆宇况意识到关键所在,停下挥刀,猛然抓起带给他一线生机的袈裟。 金红光芒不再四散,而是化作丝线将他重重缠绕。 莫名的宁静与平和从陆宇况心底升起,但那股怒火却丝毫未被影响。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他暂不清楚这些金红光芒究竟有何用处。 可他明白,这聚合怪异被金红光芒所克制。 金红光芒所化的丝线绕过陆宇况的每一块肌肤,将他映照得浑身上下都化作金红色。 “只管挥刀,吾予汝克敌之能!” 洪亮若钟鸣的庄严话语在陆宇况脑中炸响。 他下意识听从那声音的指示,长刀又一次挥出。 而这一次,黑暗随之崩裂。 如黑暗的幕布被撕开缺口,月光自被长刀斩击后所留下的缝隙间渗入,更胜先前任何一次挥刀斩击。 那些人声的惨嚎更加凄厉刺耳。 黑气迅速向缺口涌去,但却无济于事。 有金红残留于缺口之上,黑气遇之便消融。 陆宇况继续斩击,将缺口不断扩大,耳边惨叫逐渐变作哀求,而他不管不顾。 直至那缺口已经大到足够一人通行时,陆宇况纵身一跃。 —————— 李梦婷面色苍白,手中掐诀不止,调动幽墟中自有的禁制去拘束这聚合怪异。 但任凭她如何努力,聚合怪异只是行动迟缓了些许,却仍旧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李梦婷冲来。 分明以前都未有过这种情况,莫非是因为大能恶念突破制约,才导致这些同属“恶”的怪异发生突变? 可这时再去思索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了。 帮助太爷爷许多,于自己而言有大恩的恩人被聚合怪异吞入其中。 她能看到聚合怪异体表转瞬即逝的细小伤口。 恩人还活着,甚至还在不断挣扎求生。 如今她身负重伤,想躲都来不及,只能够殊死一搏。 若是自己再犹豫,非但恩人性命不保,自己也难逃一死。 李梦婷眼中浮现出决然,银牙咬破舌尖,欲要以精血为引,调动自身全部灵性力量,以期给那聚合怪异一记重创。 她体内的灵性力量剧烈起伏,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蠢蠢欲动。 李梦婷口中念出晦涩口诀,舌尖鲜血顺嘴角滑落。 就在她即将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聚合怪异身上忽地裂开一个巨大缺口。 紧接着一对泛着金红光芒的手扒住缺口,陆宇况从中奋力爬出。 李梦婷目瞪口呆,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灵性力量一下子萎靡下去。 “你你你你,出来了?!” 李梦婷一屁股坐在地上,慌乱地向后退去,手中再次掐诀,生怕从中钻出来的是什么借着陆宇况尸骸复苏的妖魔鬼怪。 陆宇况从中爬出,聚合怪异肢体无力挥舞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溅起一阵尘土。 “我在里边呆了多久?” 陆宇况一把揭开面具丢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疲惫地瘫软下来。 李梦婷看着面具后面孔出乎意料干净清爽的陆宇况,不由得一阵惊讶。 看他先前那副表现,还以为是个面目凶狠的恶徒模样呢,没想到竟然如此清秀。 尽管已经从聚合怪异体内脱困,可那股恶寒依旧令陆宇况冷得难受。 分明在聚合怪异体内时还未有如此疲惫感,可现在刚一出来,就觉得整个人都快被抽干了一样。 李梦婷小心翼翼地回复:“就一小会儿,可能几秒钟都不到,你身上这些金红色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袈裟,那件袈裟上冒出来的金红光帮我破开了这怪异。”陆宇况竭力直起身子,拖拽着唐刀,回身一把将刀刃插入聚合怪异体内。 一刀,又一刀。 每一次裹挟着金红光芒的刀刃刺入,那聚合怪异身上黑气便消散一分,哀嚎惨叫也虚弱一分。 直至聚合怪异身上黑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再次散落成一堆残件后,陆宇况才放松下来。 李梦婷重新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步走来。 陆宇况回过头,看到李梦婷嘴角鲜血,“你受伤了?还撑得住不?” 李梦婷摇头,“刚刚想殊死一搏来着,结果还没动手,你就从里边钻出来了。” 陆宇况放下心来,抚摸着腰间袈裟,金红光芒在他破开那聚合怪异后逐渐暗淡,最终消散不见。 可陆宇况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闭上双眼,用灵识感知自身。 原本他的灵性力量是浑厚的灰中带红色彩,如今却染上了些许金色。 他试探着又一次调动起灵性力量,将其灌注到手中唐刀,这一次依旧有金红色彩在刀刃上泛起。 尽管似乎并非坏事,但了解下总归是好的。 陆宇况向李梦婷问道:“你对这金红光芒有什么了解吗?之前袈裟爆发出金红光芒时,有个声音说可给予我克敌之能。” 他回忆着在聚合怪异体内时的那一幕,“然后我再次攻击时,就真的能对原本对它无计可施的聚合怪异,造成实际伤害了。” 却见李梦婷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她抓起袈裟一角仔细查探,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我也不清楚......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不管是那个聚合起来的怪异,还是你说的金红光芒,先前都从未出现过。” “那些黑气倒是有,不过只在对怪异造成伤害后才会出现,会将受损严重的怪异重新复苏,不过速度很慢,算是这座幽墟的一种自我维护机制。” 陆宇况感知着体内新添的那股金红,看样子如今想要知晓这到底是什么,只能够找到它的原主人——大能善念一探究竟了。 第20章 教学时间 陆宇况暂时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不管真相如何,这金红光芒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事实不假。 眼下更关键问题是,这座幽墟中已经出现了超出掌控的变数。 若是还在此久留,难保不会增添什么新的麻烦。 “现在距离善恶两极平衡,还差多少?” 听到陆宇况发问后,李梦婷这才从震惊与不解中脱离。 她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眉头紧皱。 “恶念总量确实减少了,但好像......还是差了一些。” 陆宇况有些不可置信,指着那堆残件,“先前那样子,都不够让那伙怪异只剩对我的怨恨?” 李梦婷带着遗憾摇头,“恐怕是还不够折磨。” 陆宇况倒吸一口凉气,倒是小瞧了这些恶魂的韧性。 “那看样子,教学程度不够啊。” 他刚要继续开口,就看到李梦婷慌忙指向身后。 陆宇况面色一变,赶忙转身,那些残件竟然又一次散发出黑气。 只见那些残件虽然仍旧冒着黑气,却比之前慢了许多,黑气也是稀薄了不少。 完全没了先前形成聚合怪异时互相联结的架势。 保险起见,他还是猛地几脚将那些残件踹开。 陆宇况皱眉不知这是何种情况,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个“教学助理”。 “你先在这里歇着,顺带盯一下这堆破烂玩意,有情况立马喊我。” 李梦婷点头表示了解,随后重新平息先前因蓄势后却戛然而止而混乱的灵性力量。 他扭头在地上寻找起慧空头颅的踪迹。 这时陆宇况才发现,只剩一个脑袋的慧空不知何时蠕动到了旁边墙根下。 陆宇况大感惊奇,走上前去,才发现它面部朝下,想来是通过下巴开合的方式慢慢移动到这。 “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一手啊?” 他将慧空脑袋提起。 慧空头颅发出一声惊叫,“别!你就算把我砍成泥,我也不要和那个怪物接触!” 陆宇况被逗乐了,“你就剩个头,还会怕那玩意?” 慧空头颅血红色涕泪纵横,满脸都写着惶恐,“它一出现我就痛的紧,要是真被它扯进去,指定比被砍成泥还难受!” 陆宇况将他的正脸扭向远处那堆残件,“自己看,那玩意已经被我解决了。” 慧空这才看到原先足有三四米高的骇人聚合怪异,此刻已经重新散落成了一堆残件。 它长舒一口气,舔狗模样又一次攀上面孔。 “住持果然威武,您看要不把我的身子也?” 陆宇况微微一笑,“接下来的事,还得你来配合一下,配合得好,你的身子就还给你。” “而配合得不好嘛......那恐怕我就只能把你丢给你的‘同伴’们了。” 慧空谄媚地回应道:“是是是,小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我面具都没了,你也认得出我是住持?” 陆宇况抓着它向之前怪异逃窜的院落走去。 “您拿着袈裟,当然就是住持,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慧空回答得信誓旦旦,没有半分犹豫。 这么看来,袈裟的“标记”效果仍旧存在。 他一边走着,一边向慧空继续发问。 “看你这副样子,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聚合体的情况?” “没有,从来没有过,我一看到那玩意就汗毛倒竖、起鸡皮疙瘩,心慌得感觉要晕过去了。” 陆宇况看着只有一个脑袋的慧空,也不知它哪来的汗毛和心。 一人一脑袋行至那堆残件前,陆宇况说道:“之前觉得你们太弱,都没考虑这些黑气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在黑气作用下,你们似乎可以缓慢修复。” 慧空听着陆宇况的话,不知他想干什么,只能应和着回复:“对,您说的是。” 陆宇况微笑着,用另一手拍了拍慧空光秃秃的头顶。 “但是你看,只有脑袋的话,好像就没办法修复了啊。” 慧空这下子反应过来了,他兴奋地追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为了保障接下来教学时候的课堂纪律,以及避免再出现聚合体那样的坏学生,我想我们需要一些稍微粗暴一点的手段,你说对吗?” 慧空高兴得眉飞色舞,“对!您说的太对了!” 陆宇况拎着脑袋向僧人怪异们的居所走去。 “但肯定不是所有学生都那么坏,还是需要一些好学生,来帮助我们维护课堂秩序的。” “有理,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他将慧空头颅轻放在僧人怪异居所门前,“所以啊,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帮我分辨一下,哪些是值得合作的好学生。” 陆宇况一脚踹开房门,对着其中高喊,“各位法师,刚才我的手段粗暴了点,还请见谅!” 长刀出鞘,被他提在手中。 “课间休息已过,又到教学时间了!” —————— 慧空在地上,仰视着面前屋舍。 李梦婷警惕地盯住还在冒着黑气的残件,其中不时有同慧空一样的头颅在哀求她将自己的身子找回。 不多时,一颗头颅从屋舍中飞出,直丢到慧空脑袋旁边。 “这个恶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等我复原了就把他撕成碎片!” 慧空在一旁看着这个刚获得和自己一样待遇的怪异,正像他之前一样无能狂怒起来,不由得发出一阵嘲笑。 那头颅听到声音后,认出了是慧空,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慧空同样回以恶毒的咒骂。 很快又是数个头颅飞了出来,这下那些头颅都不做声了,强烈的不安感将他们所笼罩。 而慧空则充满惬意地看着自己的“同伴”等会儿就要遭受那持刀恶鬼的折磨。 杂乱脚步声从房舍中响起,在宰掉几个不识时务的刺头后,剩下的怪异全成了识时务的“俊杰”,先前逃窜掉的僧人怪异被陆宇况如赶羊一般驱赶出来。 “慧空,点数,看看有无遗漏。” “好嘞住持!” 慧空面带兴奋数着鱼贯而出的僧人怪异们。 陆宇况倚在墙上,看着这些欺软怕硬的怪异如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畏惧地看向地上的头颅。 没过多久,慧空的声音响起,“住持,差不多都在,但我不确定那堆破烂里边有几个。” 陆宇况摇摇头,既然大致数目正确,那就无所谓了。 “那么我们准备继续教学任务吧。” 第21章 课堂好时光 到底如何才能进一步折磨这些怪异,让他们的恶念向着同一处转化呢? 陆宇况思索过这个问题。 先前他大开杀戒,砍得怪异肢体横飞。 结果不但导致聚合怪异生成,还未能够完成任务所需量,效率也着实低下。 那么眼下只能够采用一个稍显温和一些的方式了。 与其费尽功夫让他们怨恨自己,倒不如让他们相互敌视怨恨。 但同时又得处于自己监视范围内,防止他们被激出凶性后动手,再次导致聚合怪物那样的变数产生。 陆宇况拎起慧空头颅,押送着这些怪异从小院处的屋舍又回到诵经的堂屋前。 在行进同时,他还不忘指使怪异们将那堆身体残件中的脑袋部分捡起,顺带重新戴上光头强面具。 李梦婷坐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宇况在怪异身后监视,不时挥刀斩掉意图逃窜者的头颅。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打算拿他们怎办?” 陆宇况挑眉,“还能怎么办,让他们重温一下学生时代的美好,令他们幡然醒悟,少怀揣点恶念呗。” 李梦婷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事情,一个活人竟然要对着怪异授课,兴冲冲地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当个监督者什么的。” 目前尚不清楚这些怪异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尽管现在自己能够用暴力把他们拿捏住,但万一又激发起他们的凶性,那就麻烦了。 让李梦婷在旁边守着,利用她的术法及时制服那些怪异中的刺头,避免自己操刀子上又斩落一堆肢体,搞出之前那样的聚合怪物,应当也挺不错。 不过这样的话,外边那堆残件就必须拿进堂屋中,令它们处在自己监视范围下了。 陆宇况思索一下后点头,指使怪异将那堆身体残件一并拿了进来。 李梦婷从地上慢慢站起,跟在陆宇况身旁,等到那些怪异全部进入堂屋后才跟着进去。 怪异们如隔壁善魂所在的惠阳寺诵经时一样排排坐好。 陆宇况走上台前,将慧空脑袋放在一旁,迎着台下僧人怪异畏惧目光,清清嗓子。 “那么,我们的第一堂课就正式开始哈。” 他微笑着与那些怪异对视。 “先来个随堂小测吧,第三排从你们的左边数第一、二位同学,麻烦站起来一下。” 两名怪异怀揣着不安站起身来。 陆宇况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 底下怪异们摸不着头脑,窃窃私语起来,李梦婷同样是疑惑不已。 那两名站着的怪异相看一眼,其中一名犹豫地答到,“性,性本善?” 陆宇况满意地鼓掌,走下台来,拍拍那答对怪异的肩膀。 “看样子我们这位同学的基本功很扎实啊。” “可另外一位同学,很明显在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讲。” 第一步,温水煮青蛙。 让这些怪异产生侥幸心理,只要屠刀没有落到自己头上,那会自以为能够逃过一劫,安然无恙。 他眼中寒芒一闪,刀如霹雳,掠过另一个没有答复的怪异的脖子,头颅惨嚎着落地。 台下怪异立刻鸦雀无声。 而李梦婷张大嘴巴一副惊讶模样,配合地鼓掌。 “好!陆老师雷厉风行!” 陆宇况意外地看了眼李梦婷,没想到她竟然反应如此迅速,随后又继续开口道:“这有罚就得有赏,回答出来问题的这位同学,你就来充当助理吧。” 第二步,分化。 用少数幸运儿的成功来安抚大多数怪异的情绪。 那怪异战战克克地在陆宇况的示意下站上讲台。 陆宇况对着他亲切地微笑,伸手指向台下一众怪异。 身旁慧空瞪大双眼,期待着陆宇况究竟会如何折磨台下“同伴”。 “那么就请我们的助理同学,来挑出下一位需要回答问题的同学吧。” 第三步,矛盾转移。 比压迫者还要更加可恨的,就是原本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人,跑去当了压迫者的狗腿子,反过来压迫自己曾经的同胞。 陆宇况保持微笑,用眼神鼓励那名刚成为“狗腿子”的怪异,去迫害自己的“同伴”们。 “狗腿子”犹豫着随便点了台下一名怪异。 陆宇况赞许地点头。 “那么,就请那位同学来回答问题吧。” 他走到被选中的那名怪异身旁,开口问道:“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正紧张着准备回复的怪异听到这个古怪问题后,双眼一瞪,嘴巴开合,怎么也说不出答案。 见状,陆宇况摇摇头,“这位同学也没有认真学习啊。” “真是遗——”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脑袋已先行落地。 “憾。” 陆宇况拎起同样痛苦嚎叫的落地头颅,将其轻轻平放。 当陆宇况再次返回台上时,“狗腿子”的神情与台下众怪异看“狗腿子”的眼神已经变了。 幸运的“狗腿子”在意识到如今自己具有“生杀大权”后,先前还惶恐不安的神情,如今已被兴奋雀跃所取代。 而台下怪异怪异的眼神,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宇况用余光瞥着这只怪异的神情,心中暗想道: 这帮子怪异果然毫无同类意识,只要有个地方让他们满足自己扭曲的施暴欲,根本无所谓对象是谁。 而在堂屋后方的李梦婷也意识到陆宇况意欲何为,眼睛滴溜一转,“陆老师,咱们是不是应该让同学们有点竞争意识啊。” 陆宇况挑眉,迎着李梦婷期待的目光,赞同地点头,“很有道理,那我们这节课就玩个小游戏吧。” 第四步,矛盾激化。 “接下来是抢答环节,抢答成功的同学可以指定下一位回答问题的同学。” 他顿了顿,随后才补充, “并且取代台上这位同学的助理职务。” 陆宇况轻张双手,以蛊惑的语气继续说:“因为一些小错而不小心丢掉自己身子的同学,也可以重新拿回自己的身子,并上台来担任助理。” 刚才不明所以、无动于衷的怪异们一下子变得狂热起来,将渴望的目光投向了台上“狗腿子”的位置。 身旁原本还有些洋洋得意的“狗腿子”神色一沉。 倘若让那个被自己指名才失去身子,又或者是先前和自己坐在一起、却慢自己一步而惨遭斩首的家伙上台,那恐怕自己就是下一个痛失首级的人。 见到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陆宇况拍拍手掌,高喊:“那么,抢答环节,马上开始!” 第22章 平衡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 陆宇况对着台下摩拳擦掌准备好抢答的怪异们,比出三二一倒数的姿势。 “一加一等于?” “二!” “我先答的!” “明明是我!” ...... 看着台下激烈争执不休的怪异们,陆宇况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最开始他还在担心这样拙劣的手段会不会被哪只怪异揭穿。 但好在慧空发挥上了用处。 在那堆怪异中有人想要造次前,慧空就已经在一旁低语,将刺头点出、一刀下去,剩下的怪异就又变回了“好学生”。 如今站在台上的已经是不知多少任“狗腿子”,台下怪异尽数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等着新一次抢答机会。 而第一任狗腿子,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将仇恨付诸于行动的自然也不少,不过在李梦婷的术法束缚下,混斗刚有苗头就被掐灭于襁褓。 若是让他们再次演变成混斗,那先前就白费苦心了。 陆宇况刚要开口,选出新一任“狗腿子”,就见后方的李梦婷抓着手机,不断对他挥舞双手。 看来是恶念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 陆宇况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腕,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各位同学们,虽然度过了一节愉快的课堂,但下课时间到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下课!” 没有等那些怪异有所反应,陆宇况已经拎着慧空头颅,拉起李梦婷走出堂屋。 怪异们面面相觑,伴随一声怒吼传出,没了制约后混斗又一次开始。 —————— “住持,现在可以把我的身子拿回来了吧?” 刚一出堂屋门,慧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了起来。 陆宇况瞥了一眼慧空,“等事情完成,你的身子自然不是问题。” 紧接着,他就对李梦婷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打开迷障了吗?” 虽然驯服这么一帮怪异颇有趣味,但是对于聚合怪异的不安依然笼罩在他心头。 李梦婷点头,指向外墙,“善恶平衡得差不多了,我已经恢复对禁制的掌控。” 陆宇况长舒一口气。 自进入这幽墟后,他的神经就时刻紧绷,如今终于能够稍作放松了。 “那你呢?是继续留在这养伤,还是和我们一起走?” 李梦婷叹息一声,“现在只能跟着你们走了,忽然蹦出来那么一个聚合怪物,我要是还留在这,万一又蹦出来什么其它东西,就完蛋了。” 陆宇况点头,一把将李梦婷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着头颅向外墙走去。 “痛痛痛痛!” 李梦婷龇牙咧嘴,却忍住疼痛,没有半点反抗。 “抱歉,一下子忘了你身上伤还没好。” 陆宇况略带歉意地说道,走至外墙下时,随手将慧空脑袋丢回他那仍躺在小院中的无头尸体前边。 头与脖子分离处顿时又有黑气产生,隐隐间竟有将头颅重新拉回脖子处的趋势。 “其实你可以背着我的,我手能使上劲......” 李梦婷幽怨地说道。 慧空面色激动,却一言不发,唯恐陆宇况忽然改变主意,不准备遵守承诺。 “看样子不需要帮你接上?” 陆宇况调整姿态,将李梦婷背在背上,助力跑后一下攀上外墙墙头。 慧空巴不得这个瘟神早点走,赶紧回复道:“不,不用!住持您走好!” 陆宇况不再理会慧空,翻身跃过外墙,回到善-惠阳寺那头。 —————— 刚越过外墙,便听到从善-惠阳寺堂屋方向传来脚步声,而原本恶-惠阳寺里怪异们纷杂乱斗的嘶吼咆哮立刻消失不见。 属于善-惠阳寺的僧人怪异们感知到袈裟后,立刻冲来外墙将陆宇况团团围住,领头的赫然是刚刚分别的“慧空”,不过这只的头依旧好端端呆在他身子上。 李梦婷轻声开口:“动手?” 慧空走上前,和众僧人怪异一同说道:“住持,快随我们——”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没等这些僧人话说完,陆宇况就抢先出声打断。 僧人怪异们愣住了,慧空疑惑地发问:“住持,您这是?” 陆宇况指着腰间袈裟,“袈裟在我身上,对吧?” 慧空点头。 陆宇况又继续说道:“我刚刚念的,是《老虎经》,也算念经了。” 他眼神扫过前方每一个僧人怪异,“现在你们还要拦我念经吗?” 慧空与其余僧人怪异皆露出恍然的表情,不再言语,转而嘴中念念有词,不再理会陆宇况。 陆宇况背着李梦婷向堂屋走去。 李梦婷嘴角抽搐,“这也行?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吃这套的?” 陆宇况摇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还敢那么做?” “试试嘛,又没什么损失,这不成功了,还省些功夫。” 李梦婷一阵无语。 陆宇况一路走至堂屋内,顺手将已经有些发皱的塑胶光头强面具重新戴上,这时僧人怪异们才重新坐回各自位置诵经。 “王之言之前能用一个借口稳住这些僧人怪异,就说明这帮家伙是有脑子的,只是按规则行事。” “所以他们想要我穿袈裟,那我就穿,想要我诵经,那我就诵。” 他一边背着李梦婷向地窖走去,一边解释道。 “只要诵经停下来的时间不过长,那就不是问题。” “不过你怎么不知道这些?” 陆宇况用脚踢向地窖的钢铁活板门。 李梦婷摇头,“我就来查探过两次,一次是之前,一次是现在。第一次还是我爷爷领着我过来的,一路上靠禁制就轻松搞定,哪有管过那么多哦。” 就在二人谈话间,地窖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李梦婷身上腐臭钻入王之言的鼻腔,令他下意识就想作呕。 没等陆宇况说话,王之言看到二人后,立马重新将活板门拉上。 陆宇况先是一愣,随后想到其中缘由,开口解释道:“是我,面具有些皱了,你叫王之言,是外送员,手机落在隔壁,一周前进了这幽墟,但因为袈裟缘故,你只感觉过了三天。” 王之言这才打开活板门,探出脑袋来,松了一口气,“大佬,事情解决了?” 陆宇况点头,“完事了,出来吧。” 王之言从地窖中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宇况背上的李梦婷,“这位是?” 李梦婷闭口不言。 第23章 出笼 尽管李梦婷身上恶臭难当,也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但王之言却没有半分嫌弃又或不满的神情。 陆宇况瞥一眼他,“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一边说着,他从腰包中将先前捡到的手机交还给王之言。 接过手机后,王之言一副了然的神情,点点头, “懂,我的错,职业病犯了。” 三人走出堂屋门,就直奔外墙而去。 这时僧人怪异们又追了出来,“住持,你上哪去?” 陆宇况随口敷衍,“老虎打不着,打到小松鼠。” 僧人怪异们立马放弃追问,只是继续低声诵经。 见状,王之言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最后一声叹息。 “我咋就没想到呢。” 就在陆宇况准备翻上墙头时,李梦婷却制止了他。 “稍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尾巴跟着你,我得联系下人手接应。” 陆宇况一皱眉,停在原地,示意王之言也一同等待。 幽墟中,按理来说,是没有丝毫信号的。 王之言先是看了眼李梦婷,随后才说道: “大佬是有啥麻烦?我可以帮上忙啊。” 李梦婷拿出手机不断输入着什么。 “哦?” 陆宇况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帮上我?” 王之言嘿嘿一笑,“外边都是夜巡人,而我是干情报的,和夜巡人也有些合作,在那边算是说得上一点话。” 听到这话,李梦婷没有停下输入信息,只是一边输入的同时,一边用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陆宇况的腰部。 这是在提醒他注意眼前这个王之言呢。 陆宇况托住李梦婷的手也轻拍了下她的小腿作为回应。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一个搞情报的,怎么亲自跑外边,还身陷囫囵啊。” 王之言叹了口气,“没办法,送单业绩不达标,之前一直想办法苟着,这次苟不住了,必须得出来送上那么一单,精挑细选个最简单的,还差点暴毙在里边。” 陆宇况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确实碰上了点麻烦。” “最近不小心招惹上了一些人,挺麻烦的,要是等会儿出去撞见了,能让你的夜巡人朋友帮我拦一下吗?” 王之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只要不是什么来头很大的人,别说拦一下了,送进局子里边关他个两三天都行。” 看样子是派不上大用了。 陆宇况心里暗自遗憾。 李老如此本事,生时功绩影响整个万通速递,死后委员会亲发讣告。 能和他同台较量的昔日同伴,自然也不会简单。 陆宇况看着王之言信心满满的模样,只得勉励地点点头。 “那可就指望你了。” “没问题大佬,包我身上。” 这时李梦婷开口说道:“我已经联系上人了。” “咱们从外墙出去,就能够回归现世。” 她手中掐诀,灵性力量不断提升,荡过整座幽墟。 旋即,陆宇况再次攀上墙头, 一旁王之言也没问为何不走正门,同样费力地跟着一起上了墙头。 而这一次,隔壁不再是惠阳寺的镜像对称,而是如陆宇况先前进来时的树林。 原本进来是还是正午时分,如今却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陆宇况放松下来,从外墙上跳下。 王之言也一同落地。 李梦婷开口,“咱们下山,尽可能别被人看到。” 陆宇况点头,对一旁王之言说:“那咱们就在这分道扬镳吧,我还有些事要做。另外,你就当没见过其他人,明白了吗?” 王之言转头看向陆宇况,“大佬,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报酬我会之后给您送过去。” 陆宇况心中考量。 能认识个搞情报的,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目前尚不清楚这王之言是否值得信任。 好在万通速递的通讯频道不必担心被追踪的问题。 于是他摸出手机,“那你加一下我的万通速递通讯号码,报酬就按照你朋友发帖悬赏的就行。” 王之言摆手,“大恩不言谢,规矩我懂,谢礼您一定满意。” “那大佬您保重,我就先走了?” 陆宇况见李梦婷没有作声,径直点头,“嗯,你先走吧,日后多注意这些古怪的任务,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络。” 王之言道谢后,转身离去。 这时,陆宇况脑海中传来订单完成的提示音。 下一步任务? 陆宇况皱起眉头。 看样子订单并没有完全完成,但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 见王之言走后,陆宇况这才背着李梦婷疾行下山。 行进时,背上李梦婷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怕那个王之言转头就把我们的情报卖出去?” 陆宇况一边继续行进,一边摇头,“我带着面具,能知道我情报的人,也没必要通过他来转述。” 李梦婷哑然,“那我呢?” “你要是怕,刚才就直接说了。” “啧,就不能是我一个弱女子,刚才傻了没反应过来?” 陆宇况失笑,“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我瞧不起李老呢?” 李梦婷瘪嘴,“好咯~” “倒是你,似乎很放心我?” 李梦婷回道:“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我瞧不起我太爷爷呢?” 陆宇况笑道:“那我还托了李老的福啊。” 李梦婷摇头:“是我托了我太爷爷的福,没有你忽然闯进来,幽墟出了聚合怪物这种岔子,我都还不知道呢。” 她忽然抬手,指了指前边路口。 “就在那停吧,家里人会来接我俩。” 陆宇况挑眉,“我俩?” “是啊,长辈都对你挺好奇的,很想见你一面,好好答谢你一下。” 陆宇况摇头,“恐怕最近你家也不太平吧?这时候我要是去,岂不是乱上加乱。” 李梦婷叹了口气,“也是,你现在就像是皇帝临终前身边近卫一样。” “就算皇帝亲口否认有托付给你过什么,知道的人也少。” “但哪怕是信的人,也有的是装糊涂的高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 陆宇况停在路口,将李梦婷轻轻放下,“有机会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李梦婷点头,看向手机,“那交换个速递的通讯号码吧,等机会合适了,再邀请你来做客。” 她笑了笑,“下次我可不会像现在这副失礼的邋遢样。” 陆宇况摸出手机,同李梦婷交换联系方式。 李梦婷刚要说什么,就被陆宇况打断。 他将手放于刀柄,身子挡在李梦婷前边。 “有人来了。” 第24章 新阶段任务 远远望去,街边尽头处,一身影正飞速靠近。 陆宇况眯起眼睛,肌肉紧绷,做好了迎战准备。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超出了他的认知。 黄包车,一种用人力拖拉的双轮客运工具,多见于旧时代,如今黄包车已经成为了一种仅出现在旅游景点之类地方的体验工具。 而如今,一个面容质朴、头发稍显花白,脖间搭着汗巾,身穿对襟白褂的中年汉子,正拉着一黄包车飞奔而来。 仿佛一下子穿越了数十年时光,回到那个早已被丢在身后的旧时代。 就在陆宇况犹豫着如今这奇特的一幕是怎么回事时,李梦婷扶着一旁墙壁站起身来,拍拍陆宇况肩膀。 “不用担心,是我家的人。” 李梦婷对着那中年汉子挥手。 短短数秒,那汉子便拉着黄包车,穿过几十米长的街道,来到二人面前。 其速之快,连汽车都要自叹不如。 看样子是个有本事的高手,估计灵性力量还远在自己之上。 陆宇况暗想着,忍住用灵识来探测对方的冲动。 若是就那么直愣愣把灵识扫上去,未免太不礼貌。 那中年人停住黄包车,手不断上下翻飞,比出一些古怪的手势。 陆宇况不解,而这时李梦婷开口道:“哑伯,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啦。” 这中年汉子竟还是位失语者。 “你有这种本事的家里人,怎么还会栽在那惠阳寺里边?” 李梦婷瞥了瞥忽然出声的陆宇况,“哑伯之前抽不开身嘛,要不是情况特殊,我都没必要亲自来跑一趟这边。” 她面朝哑伯,手掌向上、五指并拢指向陆宇况,“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小陆啦。” 哑伯上前来,就要握住陆宇况的手。 陆宇况下意识想要闪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哑伯露出感激的神情,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后松开,比划起手语。 李梦婷翻译道:“哑伯说谢谢你帮了我太爷爷、还有我,希望你来我们家做客,家里边会准备一份谢礼给你。” 陆宇况点头表示了解,“等事态平息后,我非常乐意接受您的邀请,但现在时机不对。” 哑伯神情转为遗憾,但还是点点头,轻挽住李梦婷,将她扶上了黄包车。 “那么,回见,另外跟着你的小尾巴,暂时应该不用担心了。” 李梦婷笑着说道。 陆宇况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暂时没空注意你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们抽不开身,有新情况我会通过速递的通讯频道联络你。” 陆宇况没再去细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既然李梦婷没有明说缘由,那就意味着她并不想透露,自己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李梦婷靠在黄包车上,忽然又提了一句,“惠阳寺那大能善恶两念的事情,最好不要管。” 她扭过头来,认真地盯住陆宇况。 “那件事很棘手,要是你碰上了,当作没看见比较好。” 陆宇况有些疑惑,就在他要继续追问时,却见哑伯焦急地对着李梦婷比划着手语。 李梦婷见后,向陆宇况挥手告别,“之后有什么事,手机上再聊吧,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拜拜。” 哑伯拉着黄包车,对陆宇况颔首致意后,一路向着街角跑去。 如今距离隐息符失去作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陆宇况左右看了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快步跑向附近隐蔽处,摘下面具,顺着另一条道回到自己的电动车旁。 这时他才掏出手机,查看起app信息。 首先跳出来的,是通讯录新增提示。 【已有两位外送员添加您至通讯录,请注意检查。】 为了保障外送员隐私,万通速递的通讯功能并不会提供外送员的任何信息,单纯只是一个联系用的方式。 陆宇况点开通讯录,两人都已经备注了自己的姓名。 接受通讯录申请后,他重新返回主界面,打开【送单详情】一栏。 经过更改的订单信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一星-惠阳寺异动】 【地点:中泰市静河区惠阳寺】 【描述:惠阳寺近日大修,但在装修中出现施工者异常死亡现象,疑似怪异所为。】 【内容:将指定“货物”送至惠阳寺内住持处,协助寺内住持解决异动源头。12小时后进行,无限制时间,但若惠阳寺异动无法遏制,则判定为任务失败。】 【情况:已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将指定“安宁”送至惠阳寺内住持处。】 【已结算血点数:15】 【是否选择继续进行下一步任务:协助住持解决异动源头。】 【备注:若选择放弃该阶段任务,无血点惩罚。 【若选择接取该阶段任务,则任务将在您与目标再次相遇时触发。】 嗯? 协助住持解决异动源头? 异动源头不是李梦婷所导致的话,那就只能够是大能善恶两念了。 可解决大能善恶两念出逃的事,不该是李梦婷在处理吗? 陆宇况陡然一惊。 这次没了寺内二字,说明住持确实已经脱离了惠阳寺。 难道是李梦婷误导自己? 不,先不提李梦婷的身份。 她有那位哑伯的帮助,完成这样的一星任务,应当不难。 那万通速递自然也没必要多增派一名外送员。 自己单论实力,和能把那“哑伯”当作下人的“李家”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再者说,若是她存心不想自己插手,根本没必要透露那么多信息。 况且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的提示,是在王之言走后,立刻发布的。 只能是那个王之言有事瞒着自己。 也怪自己大意,从诡异幽墟中脱离的喜悦、和李老后人的那些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以至于连这样的关键都没有提前想到。 陆宇况坐在电动车上,双眼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万通速递的通讯界面,下拉,选择联系人王之言,开始编辑信息。 【陆宇况: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说,有关你和惠阳寺之间的事情。】 消息发送。 陆宇况抿嘴,心中有些急躁。 他坐在电动车上,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消息回复。 陆宇况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只得将手机收起,发动车子往家中赶。 第25章 拒不配合 半个小时路程,说长不长。 正是晚饭的点,陆宇况顺路在附近小店里打包一份炒饭,又在旁边买了些烧腊。 大多数外送员都不缺钱,有神异本事在身,大把人求着办事。 不过行行都有规矩,很多事不能做的太出格。 可以仇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速递不管。 很多不太过火的事,连夜巡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去做些不那么符合世俗法规的事情,但伤天害理,终归是有孽障。 万通速递应是死物,却又如长了眼的判官。 神州联合委员会曾发表过调查报告,那些有了力量后就开始自我配膨胀、胡作非为的家伙,往往在速递那接到的单子,也比其它外送员要难上许多。 更何况这世上能人异士,可不止外送员。 灵性力量这个东西很玄乎,外送员能通过万通速递快速提升灵性力量不假。 但除去万通速递之外,别的法子也多的是。 要是哪天在外边不开眼,招惹上了能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外送员皆是死而复生者,往往比寻常人还更珍惜自己的第二条命。 这就导致了哪怕许多外送员都自视甚高,却也不敢在现世中恣意妄为。 陆宇况提着吃食上楼,归家。 把东西随手丢在桌上,将长刀放在刀架上后,他坐了下来。 有点硌屁股。 陆宇况重新站起身,将腰间袈裟解下。 袈裟被他带出来了。 幽墟里边,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拿出去的。 或者说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幽墟从现世里拷贝下来的“复制品”。 先前一直缠在腰间,陆宇况没有多在意,就那么跟着一起拿了出来。 李梦婷在自己背上时,肯定也看到了。 但她没说什么,应当是默许了。 太大,腰包塞不下,先前就丢在电动车置物篮里边。 下车后他想过要不要直接拎着,但这样属实不太方便。 干脆就还是缠在腰间,就当自己是个服装品味独特的人,还能顺带藏一下长刀。 陆宇况指尖摩挲着袈裟,想起临别时李梦婷的警示。 大能,大能,何为大能? 有强大能力者,即为大能。 在没有成为外送员以前,这种字眼就像是文学作品才会出现的虚幻概念。 可当成为外送员以后,以往普通的东西,在他眼中就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陆宇况不知晓这个大能是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能被这种词汇指代的存在,肯定不简单。 这件事,他不应该管的。 陆宇况从塑料袋里边抽出筷子,打开包装盒,夹起一块烧腊塞入口中。 甜、润、肥美,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的香甜。 他细细咀嚼着,灵性力量汇聚指尖,金红色光芒化作的丝线在翻滚缠绕。 烧腊真香啊,但也确实挺贵,果然是贵有贵的道理。 就那么一小盒子烧腊,花了他几十块钱。 那么香的烧腊,花这些钱,似乎也值了。 可嚼着嚼着,陆宇况却没有了往常那种品味美食的闲适。 金红光芒助他劈开无边黑气,得以逃出生天。 但这东西可不只是一份美味珍馐,它是侵入者。 即便这股力量帮了自己,可它终归是外来品。 搞不清楚它的由来,陆宇况寝食难安。 陆宇况不断往嘴中塞着烧腊,又打开盒子,将炒饭也囫囵吞下。 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说没心思品味美食,但填饱肚子对于自幼没有亲人陪伴、时不时就得忍饥挨饿的陆宇况来说,仍旧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手机响了,水滴叮咚的来信提示音。 屏幕亮起,是来自万通速递的提示。 陆宇况眼神一凝,立马抓起手机,打开app。 是王之言的来信。 【王之言:大佬,怎么会这么问?我一不小心误入里边的,和惠阳寺能有什么关系?】 陆宇况手指不断点击屏幕,编辑着信息。 【陆宇况:与单子有关,你要是知道,还请告知我。】 新的消息很快传回。 【王之言:......大佬,放弃单子的惩罚我帮您出了,再额外找件好宝贝,到时候和谢礼一起给您,这单子您就当没看到过,好不好?】 他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嘚嘚声响,随后又再次编辑信息。 【陆宇况:所以你真的和惠阳寺有关系,对吗?】 【王之言:没,怎么会有关系,我就一倒霉蛋,还差点栽在里边呢。】 矢口否认。 拿自己当傻子耍? 陆宇况磨了下牙齿,有些烦躁。 【你装你m|】 光标闪烁,陆宇况摇了摇头,人家还是很客气的,自己不应该那么暴躁。 【陆宇况: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找到惠阳寺异动源头,届时要是再看到你,那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王之言还是没有回话。 陆宇况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自己凭空多出一个阻力。 可对方的态度,明摆着不希望陆宇况插手此事。 而很显然,自己必须要走一趟。 二人之间的冲突无法避免。 可惜了,他先前留给自己的印象还不错。 听话、态度好、也有礼貌。 如果不是什么无法调和的冲突的话,那就尽可能不要到兵戈相见那一步吧。 如果真的需要出刀,那结果就只有拼个你死我亡。 那么眼下的情报来源,就只能从李梦婷那入手了。 陆宇况退出与王之言的聊天界面,转而发送信息给李梦婷。 【陆宇况:大能两念我还是得去接触一下,先前那个金红光芒的问题我得搞清楚,你那边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吗?】 刚发出去消息没几秒,李梦婷的回信就弹了出来。 那么快? 陆宇况愣了一下。 【李梦婷:Σ(⊙▽⊙“a】 他刚要继续输入,新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李梦婷:哎呀,我不都跟你说了,那边情况挺麻烦的,最好不要去。w(?Д?)w】 陆宇况眉头微微皱起。 【陆宇况:能不发颜文字吗?看着有点别扭的感觉。】 【李梦婷:好嘛(哭)】 【李梦婷:可以等到我家里边的事情完结,到时候我带人陪你一起去。】 有李家人的帮助,确实会轻松不少。 可惜,订单上边写着异动源头会随时间而变得无法遏制,而李家人那边恐怕还没有那么快完事。 【陆宇况:恐怕等不到那么晚,订单说异动源头会随时间推移变得无法遏制。】 这次消息发送后,先前还几乎秒回的李梦婷却过去了数分钟都未回消息。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陆宇况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准备洗浴。 第26章 巴蛇之念 黄包车上。 李梦婷看着她与陆宇况的通讯界面,不断输入着什么。 哑伯身形虚幻缥缈,身上灵性力量借由把手,包裹住整座黄包车。 连带着黄包车都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如老式电视因信号不良而产生的雪花屏一样。 他飞快跑动,将黄包车拖出一串残影。 前方车流所组成的长龙挡住去路。 哑伯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直愣愣地冲了上去。 如水滴落在积水上一般,当黄包车前方的哑伯与汽车接触时,没有半点阻隔,就那么穿了过去。 黄包车同样毫无阻碍地一同穿透过去。 李梦婷抬眼,小轿车内司机焦躁不安地用手指不断敲打着方向盘。 仅是一瞬,小轿车就被黄包车甩在身后不知多远。 她刚要重新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就听前方哑伯出声道: “阿巴巴,阿巴阿巴,阿巴巴阿巴。” 李梦婷皱紧眉头,将黄包车的车盖,如棚子一般的遮蔽物,拉上来,盖住自己大半个身子。 “拉好了哑伯,你继续吧。” 哑伯点头。 本是连绵不绝的车龙,却忽然化作一台台小轿子。 轿子被身型单薄、面目惨白,身着红红绿绿服饰的仆人抬着。 晚风吹过,轿子与仆人被风吹得摇曳如柳絮,发出噗噗的纸张抖动声。 李梦婷点两下手机,叹了口气。 手机没信号了,发不出去消息。 一股阴冷气息向着黄包车涌来,却被刚拉下的棚子遮挡在外。 李梦婷调整身姿,半躺在座椅上,眯起眼睛,嘴中说道:“哑伯,完事了喊我一声,我眯一会儿。” “阿巴。” 哑伯埋头,速度又快上几分。 风声伴随纸张抖动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李梦婷裹了裹身上长袍。 唢呐声高昂,压过了其他声响。 随后又是哐当当的锣鼓奏鸣。 隐约间,悲喜乐交杂,融入这一片怪诞中。 她双手捂住耳朵,睡了过去。 有佝偻老妇,老太行头,站在远处高架桥桥墩上,脸上胭脂水粉厚得直往下掉,都掩不住豆大的痣。 恰似京剧中由丑角所扮演的媒婆。 媒婆对着黄包车轻招手,抬轿纸人如得了命令,向着哑伯与李梦婷二人狂扑过来。 薄薄一张纸片,乘着阴风,像蝗虫一般,直奔向它们心目中可口的粮食。 媒婆脸上咧开令人见之生厌的嬉笑。 她高喊:“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下聘迎娶李家大小姐!” 哑伯抬头,看向那媒婆,脚上速度不减,平声回道: “滚。” 言出,法随。 灵性力量浩荡如山崩海啸,席卷八方。 纸人无火自燃,化作飘荡于空中的灰烬尘埃。 车龙作纸龙,纸龙化火龙。 点亮了大半片天空。 媒婆仍旧嬉笑,“为何不愿?李家小姐与我家大人门当户对。” “若能喜结连理,夫妻二人珠联璧合,你我两家强强联手,天演会中,谁为敌手?” 哑伯面上浮出一丝不耐,他拉着黄包车,对准那媒婆,直直冲了过去。 媒婆不闪不避,任由哑伯撞过她的身骸,纸作的身躯被点燃化作灰烬。 黄包车继续疾驰。 在彻底被燃尽前,媒婆回头,看着远去的哑伯,幽幽道: “这是你家小姐的命,没了李大仙庇佑,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 “她躲不过去的。” 阴风渐息,高速路上车流嘈杂声再度响起。 哑伯回头,“阿巴,阿巴巴。” 李梦婷呜了一声,揉着眼睛醒来。 她看了眼手机,信号恢复了。 时间却过去了十多分钟。 在那诡异的场景里,时间都变得飞快。 李梦婷打着哈欠,“辛苦了哑伯。” “阿巴。” 重新点开万通速递,将已经编辑好的信息发送。 【李梦婷:那异动源头确实如你所说,是大能两念出逃。 大能实际上就是智慧怪异,它被我太爷爷镇压于此,但是太爷爷临终前无力再加固禁制,导致了它的出逃。 这个大能,你要是读过山海经,应该也有些印象。 它叫巴蛇。】 —————— 沐浴完的陆宇况用澡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在木地板上留下拖鞋水印。 他一直不是很喜欢木地板,哪怕打了蜡,水印也经常散不掉。 但他是个恋旧的人,呆习惯了,也就懒得去改了。 陆宇况将澡巾搭在脖子上,拿起手机,查看李梦婷的回信。 巴蛇? 那个神话中的巴蛇? 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陆宇况:你是指神话里边那个奇珍异兽?】 这一次回复得很快,没有像先前那般突兀地中断。 【李梦婷:是啊,巴蛇,山海经里边那个,老长老长的一条大蛇。】 【陆宇况:不,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李梦婷:你连以前被叫做‘鬼’的东西都没少见,怎么还会疑惑这个?】 陆宇况哑然。 确实,曾经只出现在志怪小说里边的场景,如今也并不少见。 他接着发送信息。 【陆宇况:那这个巴蛇按理而言,应当是巨兽,又怎么会以‘住持’的身份被镇压在惠阳寺内?】 【李梦婷:所以说被关住的,只是他的善恶两念中一部分嘛。人为万灵之长,兽灵到最后,亦会趋近于人智,这种大能更是如此。】 陆宇况了然点头,被关在幽墟里,又不一定需要肉体。 可之前属恶一面的僧人怪异慧空在对自己大放厥词时,分明是叫嚣‘你的血肉是否鲜美如初’。 他心中思索,想通了其中关键。 那聚合怪异将自己吞入其体内后,都未对肉身造成实质性伤害,仅仅是令自己分外难受、虚弱不堪。 那些僧人怪异被斩断身躯后,更没有丝毫血流出来,仅有黑气外溢。 而怪异恶态,皆由其恶念所生,手上染血亦是一种体现。 想来慧空所说的吞,也是对‘魂’而言。 【陆宇况:那如何才能重新镇压这善恶两念?】 【李梦婷:很麻烦,原来禁锢两念的惠阳寺幽墟已经出了问题,再将它们送回去,恐怕也无济于事。(叹)】 陆宇况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头痛。 任务失败的惩罚虽说没有,但这样更说明了其中凶险。 不完成任务,自己并无损失,可自己还是得去一趟。 若是没有能够针对那善恶两念的方法,恐怕这次行动会分外棘手。 这时,李梦婷却再次发来了消息。 【李梦婷:但还有一个办法,善恶两念不能在现世中长久存在,必须借助人的肉身,只要将他们寄宿的肉身捉拿、囚禁起来,就可以变相禁锢住它们。】 肉身? 他心中思索。 目前尚不知晓这善恶两念所寄宿的肉身究竟何在。 【李梦婷:哎呀,稳一下没坏处的,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帮你。】 陆宇况叹息一声,若是体内没有那金红光芒,这次单子放弃也就放弃了。 毕竟第二阶段任务是在接触到王之言后,才能够触发。 如今王之言也拒不配合,任务多半是泡汤了。 可如此美味珍馐,自己已经吞入肚中,滋味甚好。 但万一带毒,那该怎么办? 天下免费午餐少见,多数都有坑。 若是任凭这次机会在自己眼前溜走,日后要是再出了事,难免追悔莫及。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寻到那善恶两念所在位置。 先前自己在与王之言的对话中,言称自己有方法追踪到它们,无非是放放狠话,试探下能否令王之言退步罢了。 【陆宇况:心意我领了,多谢。但那金红光芒我得想办法探明究竟,可有办法定位到善恶两念?】 过了一小会儿,李梦婷才再次发来消息。 高徳地图的定位出现在聊天框中。 定位的地址名叫天禄酒店。 酒店? 陆宇况带着疑惑继续发送信息。 【陆宇况:这个定位是?】 【李梦婷:惠阳寺留守人员撤离后的暂住地址,刚让家里人查出来的。】 地址是有了,难不成得自己一个个去问。 自己敲开门,面色严肃,看着满头雾水的僧人,沉声开口: “您好,这位师傅,请问您最近有没有被巴蛇的善恶两念附身?” 陆宇况嘴角抽搐一下。 估计会以为自己是从以专治精神疾病而闻名的中泰市第四医院跑出来的吧。 好在李梦婷很快又补充了信息。 【李梦婷:你带出来的那件袈裟,应该能帮助你定位到它们。】 陆宇况捡起丢在椅子餐椅椅背上的袈裟,仔细端详。 自爆发出那阵金红光芒以后,袈裟就再无体现出任何神异之处。 【李梦婷:袈裟接近巴蛇的善恶两念后,会散发出特殊波动,扰乱你的灵性力量。 那件袈裟作为法器,除去‘标识’以外,其实还能够与善恶两念的力量产生共鸣,甚至于一定程度上抑制它们的力量。】 他掂量掂量手中袈裟,未曾想这东西还能有如此作用。 陆宇况继续单手打字。 【陆宇况:那为什么当时你不把这袈裟要走呢?】 【李梦婷:≡w≡没什么必要啦,那玩意抑制能力有限,我们家也有更准确的法子定位,不过比较麻烦就是。】 “啧。” 陆宇况咂嘴。 果然这种‘家族’都是底蕴深厚啊。 不过既然眼下目标、方法一应俱全,也酒足饭饱休息差不多。 这种事刻不容缓,是时候该出发了。 【陆宇况:感谢相助,今晚我就去打探下情况。】 他重新换上便服。 【李梦婷:Σ(っ°Д°;)っ】 【李梦婷:虽说巴蛇之念刚出逃,寄宿的肉体也不会强到哪去,但你多保重啊,遇到情况不对劲就赶快跑,小命最重要!】 【陆宇况:明白。】 已是将近七点,距离宵禁还有四小时。 陆宇况拿上袈裟、长刀与腰包,下楼。 在等电梯的时间内,顺便搜索了一下有关巴蛇的信息。 他看着手机上所搜索出来的资料,若有所思。 人心不足蛇吞象,并非那个常出现于各大儿童故事书里边的“蛇吞相”。 这句话最早就起源于巴蛇吞象的传说故事。 据《山海经》记载,巴蛇居住在洞庭湖一带,以吞吃过往的动物为生,据说它曾经生吞了一头大象,过了3年才把骨架吐出来。 由于巴蛇也袭击人类,所以黄帝派遣后羿前往斩杀,大羿首先用箭射中了巴蛇,然后一直追赶它到遥远的西方、将其斩为两段。 而巴蛇的尸体变成了一座山丘,现在称为巴陵。 此即为巴蛇于人之恶。 《北堂书钞卷》中说:“禹乃负火而入,有黑蛇长十丈,头有角,衔夜明之珠,以导於禹。禹乃昼夜并行,计可三十余里......乃至一室里,有人身如蛇鳞,坐于石上,禹与言焉。” 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说,在大禹治水时,一条十丈长的“黑蛇”跟随在大禹身旁,衔着一颗夜明珠为大禹指路,使禹可以昼夜兼行,一天能走三十里。 然后他便在一间石室里见到了一个身上长满蛇鳞的人,大禹还与之交谈良久。 不少人认为,这个故事中那个蛇鳞之人可能正是伏羲,毕竟在传说中伏羲正是“人首蛇身”。 在巴地“女娲补天”的传说中,巴蛇还曾助女娲补天,人们把补天有功的巴蛇和女娲一起供奉,才导致女娲与巴蛇合二而一成了人首蛇身的形象。 此即为巴蛇于人之善。 如此看来,巴蛇的格调应当是极高的,甚至于在神话中被尊为一族之神。 这样的存在,仅仅是一缕念头,化作善恶两端,就能够成为怪异。 陆宇况对于怪异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来许久以前,和李老一起闲聊时的场景。 ...... 一个烧烤摊,一张折叠桌,一瓶烧酒,两张塑料凳。 那是陆宇况第一次帮李老跑腿,从一个智慧怪异手中死里逃生,最后借助地利将其反杀。 没有丝毫恐惧,手兴奋得发抖。 哪怕已经结束了,但依旧连酒杯都握不稳。 一老一小嗦着酒,嚼花生米,等待烤串上来。 李老喝得高兴,带着酒气,跟那时刚成为见习外送员不久的陆宇况说道: “小陆,怪异怪异,你知道什么是怪异吗?” 陆宇况抿酒,借酒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兴奋感。 什么是怪异? 怪东西,异常玩意,无外乎就是这样拆文解字呗。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老人家喜欢和小辈吹牛,自己答得快,倒不如让李老来说。 指不定神秘莫测的他,有什么其他见解呢。 李老笑了,“所谓怪异,简单得很嘛。” “非我族类,即是怪异。” ...... 电梯开门,陆宇况走出电梯,天边冷月高悬。 “非我族类么?” 他喃喃低语。 倒是贴切。 跨坐上电瓶车,打开导航,晚风拂面中,陆宇况拉下卫衣帽子。 腰包里仍旧皱巴巴的塑料面具正等待再次被佩戴。 第27章 蛇与人 “老王,你说里边那群和尚还得呆多久?” 天禄酒店值夜班的保安叼着烟,美滋滋吸了一口后吐气,烟雾缭绕。 夜班本身活就不多,检查完各项事务以后,二人就在楼道里边找个角落,猫着摸鱼了。 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隔音又好,被发现人不见了也能找个检查消防通道的理由搪塞过去。 实属是摸鱼圣地。 被他叫做老王的同伴正埋头刷着短视频,听到问题后,头也不抬。 “这我哪知道,不是说惠阳寺出事了吗?估摸着还得呆个十天半个月吧。“ “你说那些和尚,离了寺庙,还天天搁会议室里边念经,现在偷摸着溜进去打个牌都不行。” “行了老赵,还偷着打牌呢,别忘了你上次被主管逮着,罚的钱够你小半个月工资。” “呵呸!” 叼烟保安老赵将烟拿下,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别提那逼养的,天天出去洗脚,工作不见他,罚款就积——” 他忽然止住话,面带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老王仍旧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 老赵竖着耳朵左顾右盼,拍拍老王的肩膀。 “哎,老王,别看了,咱们酒店是不是进蛇了?” 这时老王才抬起头来, “蛇?又不是乡下那旮沓,这城里边哪蹦出的蛇。“ 老赵掏了掏耳朵,“我分明听到有嘶嘶的声音啊,莫非咱们后厨最近开始做蛇肉,没关好让蛇跑出来了?” 老王白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看你是不好好睡觉,天天打牌打到神志不清了,不行就赶紧去四院挂个号。” “嘿!你这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老赵没好气地给旁边蹲下的同伴来了一下。 “行了,我去看一圈,万一真抓住条蛇,这个月模范标兵可就有指望喽,搞不好还能把蛇拿去卖个一两百块钱。” 说罢,他便向一旁走去。 老王赶忙提醒道:“喂,你悠着点,万一是条毒蛇呢?” 老赵哼的一声,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扯犊子,我在老家可是有名的捉蛇好手,什么蛇没见过?” “等我好消息,捉到了请你吃顿好的。” 见老赵如此自信,老王也是摇摇头不再理会。 “真是闲出个屁来。” 随即,就又将目光聚焦在了手机屏幕上。 过了十多分钟,老王仍在刷着视频。 忽然一滴腥臭液体滴落在他的屏幕上。 老王立马皱起眉头,拿衣袖擦去那液体。 “又tm哪漏水了,整修就不见扣钱那么积极。“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抬头望去。 黑布隆冬的一个洞出现眼前。 老王刚要疑惑,就注意到了这黑洞的边缘。 那是人的嘴,以夸张离谱的幅度张大。 猩红的血盆巨口将他整个脑袋都框在其中。 黑漆漆喉道似乎深不见底,将一切光亮吞噬。 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一股剧痛传来,令他从惊骇中苏醒。 皮肉被侵蚀出丝丝黑烟。 老王惊恐地想要尖叫。 巨口猛然闭合,将他最后的声音堵死在了喉咙处。 伴随骨肉破裂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三口落去,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不见,被吞入腹中。 巨口逐渐缩小。 足有一米多长的脖子慢慢回收。 一双蛇瞳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倒悬在楼道天花板上的人形怪物心满意足地吐出蛇信、舔了舔嘴角血沫。 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另一个家伙,连吃两个人,肚儿撑得溜圆。 他贴着天花板如蛇一般扭动,向着上边的楼层爬去。 再多来几个,就能够彻底摆脱那家伙的束缚了吧。 —————— 陆宇况停住电动车,看向不远处的天禄酒店。 【李梦婷:要是有什么现世的事,可以报“李朋义”这个名字哦。(??????)??】 李梦婷在他刚走不久就发来消息。 他无奈叹息一声,自己已经开口说过一次了,她平息一段时间后,还是依旧坚持使用颜文字,估计是真的旧习难改吧。 这点小事陆宇况也懒得再去细究了。 酒店距离惠阳寺的位置不算很远,估计这也是为何会被安排为暂住酒店的原因之一吧。 来的路上,陆宇况顺手查了下天禄酒店资料。 平平无奇,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小酒店。 最近唯一一件大事,也就是惠阳寺的和尚入住其中。 眼下问题是,这些和尚一人一个房间,谁知道袈裟的探测范围有多远,自己总不能一间一间的敲过去。 万一他们住得分散,那难免就要打草惊蛇了。 陆宇况叹了口气,来都来了,与其在外边发愁,不如进去后再做打算。 他贴上隐息符,戴上光头强面具,娴熟地翻过围墙,熟练得如经过千锤百炼。 陆宇况落地,轻巧如燕,踩在草坪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面前就是酒店楼的外层墙壁。 不远处大堂仍旧灯火通明,隐约间可看到前台仍在岗位上工作。 一开始他确实想过直接走大堂进去,甚至开个房间,堂而皇之的进入酒店内部。 可李梦婷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尽管她说过不必在意那些跟着自己的尾巴。 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不必要的麻烦能别有就尽可能别有。 酒店一楼有不少房间,不过没有外置型的阳台。 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十分容易,但撞见房客那就非常尴尬了。 好在这种酒店每一层都自带公用厕所。 而公用厕所的窗可不存在闭合这一说法。 陆宇况顺着墙壁一路摸过去,找到了公用厕所,从窗户翻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寻找被巴蛇之念寄宿的肉身了。 大晚上戴着面具似乎也不太妥当,再加上他一身黑色运动裤卫衣的搭配,难保不会被路人认作是行窃者。 不过陆宇况并不怎么在乎。 反正隐息符的作用下,普通人很难保持对他的印象。 若是被看到了,就当他们运气不好,今晚做了个古怪的梦吧。 因此陆宇况放心地从公用厕所中走出。 袈裟依旧缠在腰间,他顺着房门一间间走过,灵性力量在体内保持着活跃。 一层走过,袈裟并没有出现李梦婷所说的异样。 灵性力量依旧平和如初。 陆宇况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得一层层看,电梯效率实在太低。 于是他打开了楼道门。 腰间袈裟微微发热,灵性力量莫名变得起伏不定。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血腥味。 馅饼,从天而降,直挺挺地砸到他脸上了。 第28章 追与逃 若有若无的腥臭与血腥味在楼道中弥漫。 袈裟缠在腰间,就像理疗设备一样,暖意源源不断从上边传至腰部。 陆宇况保持着警惕,抽出唐刀。 狭窄的楼道并不适合长刀发挥,好在至少还能够伸展出去。 他学过一些狭小空间作战的技巧,但不多,若是可能,还是尽量拖入空旷空间为妙。 从血腥味上判断,曾有人在这受过伤,而是时间并不是很久,否则血腥味不该让他闻到。 陆宇况一步步小心地上行,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很缓。 猎杀者、或者说猎物,有可能还尚未远离。 楼道里很黑,他不敢冒险叫醒休眠的声控灯,手机所散发的光亮也很可能会令它警觉。 因此陆宇况只能够借助楼道中,经由一旁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来看清这楼道的大致模样。 一层,又一层。 随着楼层数升高,那股怪异的味道似乎也愈发浓郁。 腰间袈裟热度逐渐升高,甚至于有些发烫,陆宇况的心也逐渐提起。 他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平和。 这次的目标可是以往只出现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 尽管只是它的一个念头,被分为善恶两面,可仍旧令陆宇况警惕不已。 谁知道其中又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忽然, 原本除去楼层标识外,没有丝毫其它变化的楼道,出现一丝异样。 陆宇况停下脚步。 面前的地面上,一小块坑坑洼洼的砖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调整握刀姿势,低头看向那砖面。 而就在这时。 劲风自头顶而来,带着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张巨口径直向着陆宇况扑去。 然而,早有准备的陆宇况立即侧身闪避,灵性力量汹涌如浪涛,挥刀斩击。 越往上,袈裟发热就越严重,对自身灵性力量的扰乱程度也越大。 若是这还能看不出那巴蛇之念很可能潜伏在高楼层,自己也就不用当外送员了。 这时陆宇况才看清潜伏怪物的全貌。 长得离谱的脖子上,生长着一颗人模样的头颅,却面部分外前突,嘴巴更是尖得吓人。 就像是将一张人脸拉长延伸,化作了蛇的模样。 说不出的怪诞扭曲。 那扭曲头颅通体发青,青色一路延伸至长脖处,转而过渡为了黑色,细小鳞片密密麻麻分部在表皮上。 黑蛇,青首。 正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巴蛇体征。 怪物身子隐没在楼道天花板上的黑暗中,模糊不清,难以辨识 刀锋劈砍在诡异人形怪物脖子处表皮上,与钢铁相撞般的叮当脆响传来。 随后才是利器刺入厚实橡胶的感觉。 然而仅仅刺入一寸不到,刀刃就再不能进入分毫。 这怪物竟然坚韧如此。 “嘶~” 攻击者吃痛,发出蛇的嘶鸣。 陆宇况用力将刀回抽,意图将怪物被破开表皮后的伤口进一步割裂、扩大。 长刀在分明是血肉、却更似橡胶质感的怪异肉体中艰难移动。 而这时人形怪异将脖子高高昂起,将长刀连带着握住它的手都抬高起来。 紧接着,那说是人、更似蛇的怪物长脖扭转,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向陆宇况袭来。 陆宇况咬牙,左腿蹬在一旁墙壁上,借力向右闪躲过攻击的同时将唐刀拔了出来。 蛇怪的攻击落空,诡异头颅迅速又缩回了天花板之上。 借着微弱光亮隐约可见,先前被唐刀所伤的伤口处,正逸散着极淡的黑气。 正如之前在惠阳寺中那些怪异被伤后的现象。 以那怪物所展现出的肉身和迅捷来看,这是一场恶战啊。 对未知敌人的不安与担忧迅速化作怒气,令心中怒焰再次燃起,兴奋感亦是一同涌入脑海。 陆宇况身子微微低伏,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双手紧握刀柄,锋刃斜向上。 正当他变换手中持刀姿态,屏气凝神戒备那蛇怪的下一次进攻时, 一股不男不女的别扭腔调从那怪异畸形巨口中传来。 “你腰上的东西,哪来的!” 蛇怪冲着陆宇况咆哮道,冰冷蛇瞳中满是戒备。 听到它的话语后,陆宇况身形一顿。 它似乎在忌惮这个袈裟。 那就不妨借身虎皮来挫一下它的锐气。 陆宇况冷声呵斥,“自然是我师父所赐,你这妖孽竟趁不备从惠阳寺禁地出逃,我特领命来捉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那蛇怪嘶嘶吐着信子,蛇瞳紧紧盯住陆宇况的身影。 “你在骗我,那个老东西分明已经死了!” 夹杂着质疑与愤怒的别扭腔调在狭小楼道中不断回荡。 可虽然口中暴喝,蛇怪的身形却并没有进攻的意味。 它忌惮了。 面前的蛇怪依旧害怕着昔日将其捉入牢笼的人。 陆宇况心中一定。 这时候必须追击,不能令这怪物瞧出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 既然这蛇怪有着与惠阳寺怪异相似的黑气,那索性就借助那股金红光芒来对付它。 他鼻腔冷哼的一声,垫步上前,脚蹬在楼梯上,随后高高跃起,灵性力量夹杂金红光芒将长刀裹挟。 刀锋迅疾如狂风呼啸,向蛇怪斩击而去。 那蛇怪见到金红光芒后,竟是身形一缩,不战而逃。 在天花板上扭动躯体,向着更高层快速爬去。 陆宇况一阵愕然,这又是哪一出? 显然不可能是自己虎躯一震就将其吓跑。 先前报出名号时,那蛇怪也仅是质疑,未有退缩之势。 莫非是其畏惧这金红光芒? 可这力量从袈裟中而出,能压制它不假,但效果并不算很好。 多数估计还是靠惠阳寺,却最终还是令它逃了。 蛇怪理应不会对其畏之如虎才对。 不过既然蛇怪选择逃跑,定是有什么缘由令其不敢与自己正面对抗。 秉着敌进我退的理念,陆宇况立刻急追上去。 那蛇怪速度极快,贴在天花板上飞速蜿蜒爬行,陆宇况三阶并作两阶也未能追赶上。 在顷刻间被甩开的陆宇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蛇怪从天花板上倒悬下来,钻出旁边窗户。 当他追到窗户前查看时,蛇怪已顺着外墙向上爬去,只留下一个长条扭动的身影。 月光照亮了于外墙上蜿蜒爬行的蛇怪,头青身黑,浑身赤条条没有任何衣物,遍布着细小蛇鳞。 除此之外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性征和其它体征都模糊不清。 陆宇况看着远去的蛇怪,意识到一个方才因为专注战斗而被他忽略的关键点。 残暴如此,应当是恶。 那善哪去了? 第29章 再遇 随着蛇怪的远去,袈裟散发的热感逐渐降低,对灵性力量的干扰也愈来愈小。 陆宇况身上灵性力量再次恢复平和,怒火也才随之消散。 说不出来的憋屈感。 尽管自身并无什么损失,甚至于与其第一次接触,便令它径直逃窜。 可刚因【怒欲狂】而燃起的怒火,紧接着就无处发泄,仍旧是令他心烦不已。 就像握紧了拳头准备大打出手,却发现对面压根没打算和你对上。 铆足了劲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与蛇怪的这波遭遇战,既有好消息,亦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蛇怪不知为何不愿与自己正面战斗,不过必然与那金红光芒有关。 如此一来退亦可、进亦可,是战是逃,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而坏消息嘛...... 楼道中弥漫的血腥味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这蛇怪极有可能已经伤人。 但按照陆宇况所查询到的信息,天禄酒店前段时间内都没有出现异样。 而本应是追逐恶念而去的巴蛇善念,如今也不见踪影。 恐怕是这巴蛇之念又有了新的变化......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面对一个自己无法看透的敌人,陆宇况不禁忧心忡忡。 不过既然那蛇怪向上爬去,而非选择下楼逃窜。 那就说明定然是有什么原因,让它在知道可能引来围剿的情况下,依旧继续于此地留存。 陆宇况一边继续上楼,一边摸出手机,另一只手仍旧持刀戒备,防止那蛇怪再次设伏杀个回马枪。 他打开万通速递,快速向李梦婷解释如今情况,希望能从她那处了解更多信息。 先前进入楼道后,袈裟便有发热与扰乱灵性力量的现象产生。 自己每上一层,热感便多加一分,大概上了4层左右时,就遭遇那蛇怪。 随后陆宇况一路追寻它,直到第七层才被其甩开。 每过两层,陆宇况就出楼道,穿过整个楼层,希望借助袈裟靠近巴蛇之念后会产生变化的特性,来探查其所在。 就在他刚探索第七层的一半时,李梦婷的消息传回。 陆宇况刚低头查看,一连串消息就如连珠炮一般弹了出来。 【李梦婷:那只蛇怪应该就是巴蛇之念的寄宿者。 【李梦婷:在受到强大怪异影响下,普通人类也是会向怪异转化的,甚至于逐渐迷失自我,彻底成为怪异,一切思维都将撇弃人性向怪异靠拢。】 就在他查看时,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甚至于陆宇况还没看完上一条,下一条消息就已经蹦了出来。 【李梦婷:既然巴蛇之念寄宿者出现伤人情况,这说明善已经开始抑制不住恶了。】 【李梦婷:那蛇怪畏惧你的金红光芒,而金红光芒在惠阳寺出问题前,从未出现过。你可以试试看利用金红光芒攻击那蛇怪,看看会造成什么结果。】 【李梦婷:但你得尽快完成解决这次事情,一旦巴蛇恶念彻底压倒善念,它就再无约束。】 【李梦婷:恶念者睚眦必报,你吓唬它时,它应当已经记住你了,若是让它逃了,恐怕后患无穷。】 一次颜文字都没有,消息发得又急又快。 看样子在李梦婷看来,问题已经十分严重,才会如此急切地要提醒自己。 陆宇况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睚眦必报啊,那确实很麻烦。 蛇怪那古怪的肉体、进攻时的阴险、跑路时的果决,都足以说明它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若是让其远遁后,又重新缠上自己...... 只要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绝不能令这巴蛇之念跑了。 【陆宇况:明白。】 他将手机收起,脚步加快,继续以两层为一个单位迅速搜寻。 在对巴蛇之念的担忧下,陆宇况步伐极快,不多时就搜查到了十五层的位置。 袈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正当陆宇况准备继续折返回楼道继续探查时,一旁电梯门开了。 一个青年男子手提外卖,从电梯中快步走出。 那人见到陆宇况后,愣了一下,以怪异的目光瞥他一眼后,就当作没看到一样继续自顾自的走去,只是步伐依然加快几分。 就在二人相向而行,即将分离时,陆宇况猛然挥刀砍向那青年的脖子上。 青年被吓得双腿一软,几乎滑倒在地,却也正好因此避开了锋刃。 然而陆宇况调整姿势,侧步靠近,手中长刀扭转。 刀锋紧贴他的后颈,仅差一线就要抵在表皮上。 那青年立马高举双手讨饶,“好汉饶命!我身上没钱,一点都没有啊!” 面具下陆宇况低声开口:“别装了,说说看,到底为什么不想我插手这件事呢?” —————— 那青年战战克克、不知所措,“您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我家里边有钱,您别伤我,要多少都给您!” 陆宇况微微摇头,点破眼前这变了样貌的青年的身份。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变幻成这个模样的,但是,王之言,刚靠近你的时候,万通速递给我提示,我触发了那个二阶段任务。” 青年脸上的惊惧如落潮般退去,转而化作无奈。 他苦笑一声,“大佬,咱们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陆宇况并未将刀松开,反倒是更紧贴一步。 王之言面色一凝,身子已有运动的趋势。 “你可以赌一下是我刀快还是你跑的快。” 陆宇况冷声胁迫道。 王之言立刻止住了动作,保持双手高举的姿态一动不动。 “您看,我和您没什么仇怨,您还救了我一命,我谢礼都给您预备好了,只是这边事情十万火急的,等完事了马上给您送过去。” 陆宇况丝毫不为所动,眼中闪过寒芒,“你看样子知道很多,说来听听。” 王之言刚想摇头,后颈处的刀锋就往里了一点,几乎就要划破肌肤。 而这时,刀上触碰到坚硬物的感觉令陆宇况一惊。 他后颈处突显出细小的鳞片,双目也逐渐成了蛇瞳的模样。 王之言沉声道: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族人,仅此而已。” 第30章 巴人 听到王之言口中的“族人”一词、并注意到其有着与巴蛇相似的古怪体征后,陆宇况心中戒备更甚。 哪个正经人类会用“族人”这种词的? 陆宇况不禁怀疑起眼前的王之言,人皮之下,是否真是人类。 又或是怪异亦可成为外送员? 他心中思绪万千,开口发问:“你和巴蛇,是什么关系?” 王之言叹息一声,“我为巴人,从神话角度来说,是巴蛇血裔。” “而巴蛇,是我们崇拜与信仰的祖灵。” 陆宇况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搜索巴蛇资料时,所见到的有关巴人的记载。 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海内经》 大皞即上古人皇伏羲氏。 而在传说中,伏羲为人首蛇身。 曾有黑蛇引大禹见伏羲,相传那黑蛇及是巴蛇。 换而言之,这巴蛇血裔,亦可称之为是“伏羲之后”。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目光却是更加冷冽。 “这么说,你要保护的族人,就是和你一样的巴人?” “正是。” 非我族类,即是怪异。 这王之言自称巴人,更是说出巴蛇为巴人所崇敬的祖灵。 他不希望自己插手其中,恐怕就是为了保护那巴蛇之念。 可如今那巴蛇已经出逃,更是有了害人的劣迹,甚至于很可能会记恨于自己,定然没有放过之理。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陆宇况身上灵性力量重新沸腾狂暴,唐刀同样蠢蠢欲动。 王之言似乎是感知到陆宇况沸腾的杀意。 紧接着,就继续补充道:“但您请放心,我没有任何想要害人的意思,除去守护我族人的分内之事外,绝不多生事端。” 陆宇况眉头一皱,“那么说,你不准备捍卫巴蛇之念?” 王之言摇头,“那巴蛇之念借助我一族叔的身躯出逃,但至今仍在蛰眠。” “我明白巴蛇之念事关重大,可若是有心人得知其中隐秘,难免不会利用我们巴人一族与巴蛇之念,来以此谋求私利、残害无辜者。” “这也是为何我不愿透露给他人的原因。” “可如今您已经对此事了解甚多,哪怕我不说,迟早也能够得知全貌。” 他无视掉仍架在后颈出的刀刃,满脸坦然地摊开手,“你在此地杀了我,我的族叔见我迟迟不归,也没有消息传回,就知道我出了事,会立马远遁。” “若你放我与我的族叔一条生路,我愿在万通速递见证下起誓,必定回报以足够分量的报酬。”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那你可知,我刚在楼道中撞见一只诡异蛇怪,青头黑身,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弥漫.....” 王之言先前还坦然的神情顿时一怔。 陆宇况一声暴喝:“那巴蛇恶念已然压倒善念,甚至于开始伤人!” 王之言面色大变,喃喃道:“不该啊,族叔他......”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瞪大,“难怪,难怪。” 王之言猛地向前跑去,口中大喊:“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陆宇况见王之言向前狂奔,眼神一缩,正要出刀斩去,赶忙收住力道,随着王之言一同狂奔起来。 只见王之言急行到一酒店房间前,摸出磁卡,一把推开房门冲入其中。 陆宇况也紧跟其后进入房内。 屋内一片凌乱狼藉,原是作僧袍的百衲衣被撕扯成块块碎片,散满整座房间。 连房间内大床、地毯一类陈设都未能幸免,如遭受过猛兽肆虐。 隐约间还有烟熏火燎的古怪气味弥漫,地上也有一些灰白色余烬。 莫不是那蛇怪还将这放火烧了一遍? 王之言面色难看至极,蹲在地上捏起一撮余烬。 “符纸,符纸原来很早以前就失效了。” 他痛苦地紧闭双眼,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墙壁上居然出现细小的龟裂纹。 这王之言竟然还深藏不露。 可如今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陆宇况一把拽起王之言,“那个巴蛇之念的寄宿者呢!你不是说能找到他的吗?!” 王之言咬牙,“族叔他已经被恶念侵蚀,扭曲成怪异、挣脱束缚逃了,但我还能够凭借血脉联系尝试追寻他的踪迹,你先放开我。”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松开王之言,握紧长刀,以戒备是这王之言趁机耍什么花招。 王之言将右手食指放出口中,带有弯钩的尖牙刺破表皮,乌黑色血液被从破口处挤出。 他口中念诵起腔调怪异的咒语,晦涩难懂,声音细微却连绵不断。 细听下,竟然和惠阳寺内那些僧人怪异所念诵的经文,有着些许相似之处。 只见王之言将乌黑血液抹在眉心,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后,灵性力量瞬间爆发,一双蛇瞳中绽出璀璨金光。 “他没有离远,还在这座酒店内......” 不男不女,如那蛇怪一般的别扭腔调自他口中发出。 王之言缓慢扭头,蛇瞳扫过整个房间。 带着疑惑与惊愕的别扭腔调再度传来,“不对,好近,他好像就在这层楼。” 听到这番话后,陆宇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浑身紧绷,冲出门外左右张望。 “他在向我们靠近,越来越近了!” 陆宇况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焦急被迅速化作怒火。 一时间面具下的陆宇况双目赤红若修罗恶鬼。 灵性力量节节攀升,被不断灌注至唐刀中,仿佛下一刻便要拉出耀眼刀光,将敌人斩杀殆尽。 “他来了!就在我们周围!” 王之言焦急地大吼。 陆宇况死咬牙冠,浑身燥热如被烈火焚烧,气粗如牛,整个人像狩猎时盯住猎物的豹子般蓄势待发。 左?还是右? 那蛇怪会从何而来? 王之言的话语声在他耳边被拉慢数倍。 在极度紧张、狂怒与因灵性力量节节攀升而产生的兴奋下,似乎连空气中最细小的尘埃他都能轻松捕捉。 “在——” 被拉得极慢的话语传入陆宇况耳中,房间内忽有金属撞击声传来。 陆宇况回身,以超乎常人极限的速度,在王之言下一个字出现前,已然冲回房间内。 “上——面——” 第31章 激战 陆宇况腰间袈裟滚烫,将灵性力量搅得汹涌澎湃。 蛇怪从通风管道中冲破管道口的铁栏。 分明是成年人的身形,却能从只有大概一个老式电视机长宽的通风管道口中挤出。 长到骇人的身躯,前半截扑向王之言,后半截却依旧挂在通风管道里边。 一张血盆大口张得比人头还大,密密麻麻带着倒钩的尖锐利齿遍布口腔。 现在陆宇况知晓为何蛇怪不逃反而重新向上了。 这怪物是为了处理掉可以追踪到它的同族血亲,才重回故地。 也难怪自己用袈裟都探寻不到它,恐怕它一直都蜷缩于通风管道内。 王之言见蛇怪向自己扑来,立马就要向一旁扑倒闪避。 奈何那蛇怪速度奇快无比,就算他的反应已经颇为迅速,却仍旧没法完全避开。 可有人比房间内一人一怪还要快。 早在通风管道有异响时,陆宇况便已经警觉。 当蛇怪从通风管道中钻出,扑向它的目标时, 迎接它的不只是竭力闪避的王之言,还有陆宇况的刀锋。 金红光芒于刀刃上熠熠生辉,一瞬过后已然至蛇怪头颅跟前。 而那蛇怪竟不闪不避,调整角度,仍旧向王之言扑去。 刀锋砍入蛇怪长脖,仍是仅能深入约一寸。 可这一次,那蛇怪却发出痛苦凄厉的嘶吼与咆哮。 被砍伤的位置金红光芒泛起,与黑气不断彼此消融,发出刺啦声响,随后就被湮没于不断涌来的黑气中。 伤口处黑气翻腾间,将血肉缓慢拉动,原本绽开的伤口,逐渐重新紧密贴合在一起。 蛇怪冲向王之言,猛地一口咬去。 好在长刀卡在长脖的肌肉群落中,阻碍了它的行动。 陆宇况奋力一拧,用长刀死死限制住蛇怪长脖的活动。 趁着蛇怪被阻挠,王之言已经闪向一旁,稳住脚步后口中高声念咒。 而随着王之言念咒,陆宇况顿时感觉卡住长刀的肌肉松弛许多。 借此机会,他立刻双臂用劲,将长刀又深入几分。 随着伤口变深、金红光芒不断注入,原先还只是缓缓逸散的黑气一下子如高压锅放气一般喷射出来。 陆宇况被黑气直冲面门,赶忙扭过头去避开并屏住呼吸。 但这黑气似乎并非是真正气体,尽管陆宇况已将口鼻封闭,黑气却是透着皮肤钻进陆宇况体内。 如在惠阳寺时遭遇聚合怪异时的感觉,自与黑气接触的位置传来。 虚弱、乏力、困顿、冰冷、如身处一个寒潭,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沉入潭底,化作一具枯骨。 蛇怪见王之言已然闪开,又有陆宇况这只拦路虎挡住攻势,长脖一甩,便将长刀带向一旁。 陆宇况眼中血丝遍布,死死踩住地面与其角力,将厚实的地毯都撕开一道裂痕。 王之言仍在高声念咒,蛇怪忽地眼中现出一丝迷茫,口中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浑厚男声。 “言子,抓子(怎么)回事,我咋个变这样了?” 夹杂着惊恐与不解的方言从蛇怪巨口中传来。 王之言一愣,止住念咒,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连忙以同样的方言回应,“阿叔!你莫动,我来帮你!” 伴随王之言咒语声停歇,蛇怪原本松弛的身躯又一次紧绷结实起来。 陆宇况暗道不妙,咆哮道:“你个呆货,他在骗你!继续念咒!” 王之言也是醒悟过来,立马重新念咒。 可已经迟了,蛇怪抓住咒语停歇的空隙,耸动肌肉,将陆宇况连人带刀甩飞出去,一口咬住王之言。 蛇怪利齿嵌入王之言肩膀,头颅一甩,就撕扯下大片血肉,乌黑血液喷洒而出。 王之言面色煞白扭曲,豆大汗珠滚落,却仍是继续念咒。 而蛇怪紧接着又冲王之言脖子处咬去。 陆宇况心急如焚,怒意更甚,灵性力量再度攀升,金红光芒随之大作,强压下黑气带给自己的虚弱感。 绝不能让这蛇怪解决王之言,没了王之言的牵制,自己更加无法奈何它。 他一声怒吼,挥刀猛斩,侧劈入蛇怪那血盆巨口中。 血肉被刀锋割裂,又是一阵黑气冒出,这次却大为不同。 金红光芒伴随陆宇况灵性力量提升的同时,亦在同步提升,似是以他灵性力量为燃料助力己身,其强度远超过开始时的模样。 当黑气再度向着陆宇况扑来时,金红光芒的照耀令黑气消融殆尽。 那于聚合怪异体内听到的庄严话语,又一次于陆宇况的脑海中炸响。 “继续!绝不能令这祸害逃了!” 脑中话语远比先前还要清晰洪亮得多。 若说在聚合怪异体内时所听到的,是在山脚听闻寺庙钟声。 那么这一次,就如自己即是那撞钟的人一般。 一旁王之言一只手紧紧捂住伤口,嘴唇都发白没有丝毫血色,咒语声却未断绝,一股黑气缭绕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你我本为同源,为何不肯放过我!百年苦楚,你怎能释怀!” 蛇怪痛苦尖啸,冲着陆宇况咆哮如雷,声音因长刀砍入嘴巴的阻碍而含糊不清。 同源?那善念在自己身上?可它不是出逃了吗? 可陆宇况来不及思索。 蛇怪更似蛇而非人的面庞上,满脸狂怒怨愤。 它向后一缩,将长刀从嘴中挣脱,随后竟是放弃继续攻击王之言,转而向着陆宇况袭来。 陆宇况不闪不避,当那蛇怪飞扑至跟前时,猛然侧步挥刀,借助其冲来的劲头,从蛇怪侧边斩去。 金石声响,长刀入。 蛇怪被劈砍开数十厘米长的可怖伤口,不似寻常生物那般殷红,而是同王之言相似的乌黑一片,黑气从中喷涌而出。 而其头颅扭转,猛然咬在陆宇况腿侧。 剧烈痛楚从左腿上传来,隐约间还有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更糟糕的是,伴随着剧痛,蛇怪口中黑气不断钻入腿部。 从腿部而来的黑气顺着伤口不断窜入陆宇况体内,随灵性力量高涨的金红光芒不断与之抗衡,一派龙争虎斗。 陆宇况不顾腿部伤势,双手持续发力,将长刀刺得更深,金红光芒不断。 “小子,我咬住了你一条腿,但骨头还没完全碎。” 蛇怪忽然从腹腔位置发声,嘴却仍旧咬在陆宇况腿上。 他并未搭理,只是继续将长刀深入。 蛇怪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虑。 “你把刀拔出来,我松开你的腿放你走,我愿向大地之母娲皇起誓,只要你不再插手此事,我们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王之言对着陆宇况拼命摇头,嘴中仍是念诵咒语。 陆宇况却点头了,“好,我数三二一,你松,我也松。” “好!” “三。” 王之言脸色焦急非常,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连伤口都顾不上继续捂着,乌黑血液不断流淌。 他对陆宇况不断挥舞摆手。 “二。” 王之言见陆宇况毫不理会,只得握紧拳头,狠锤向蛇怪尾部,随着剧烈动作而鲜血喷溅,嘴中咒语却依旧不停。 “一!” 陆宇况猛地将刀狠插进去数厘米,又用劲划出更长伤口。 蛇怪亦是闭合巨口将陆宇况左腿彻底咬断。 断腿剧痛令陆宇况面容扭曲,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但心中升腾的怒意却始终令其保持着清醒。 这蛇怪当然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自己又怎么会信这么一只恶兽的口头之词。 陆宇况咬牙切齿地笑了,“蛇兄,你很不老实啊!” 那蛇怪没有回话,甩动长脖与身躯,欲要将陆宇况甩飞。 王之言被大力震开,只得将手重新捂紧伤口止血。 而陆宇况死死抓住刀柄,以刀锋插入蛇怪肉体的位置为锚点,另一只腿发力,与其角力。 金红光芒从他体内散发,与黑气抗衡,袈裟更是闪耀不定。 蛇怪不断挣扎,但刀刃在陆宇况拼命用力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深入它的肉体之中,黑气被金红光芒不断消融。 它将陆宇况一次又一次拍击至墙壁上,意图通过这种方式令陆宇况筋疲力竭。 十来秒钟过去,陆宇况已经疲惫不堪,虽仍在坚持,但浑身气力正逐渐退去。 那蛇怪同样是伤势严重,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就在二者拼死对抗时,隔着数米远房间的房门却是打开了。 一个大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脸上还贴着黄瓜片,满脸怒容,嘴中叫骂连连。 “吵吵吵,大晚上吵个屁啊吵,施工是吧,信不信——” 那大妈看到走廊这幅人蛇斗的模样,叫骂声戛然而止。 她发出一声惊叫、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将房门甩上。 陆宇况眼神一缩,趁那蛇怪分神,猛然将长刀拔出,反手刺向蛇怪头颅。 而蛇怪同样反应极快,一察觉到长刀离体,立刻将陆宇况拍至门框上。 陆宇况左腿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骨刺都刺穿肌肉凸了出来。 他咬牙撑起身子,气粗如牛,半依在门框上,长刀紧握手中。 蛇怪身上黑气不复先前浓郁,稀薄如雾,身形也晃荡不已。 “你这小子,就非要与我鱼死网破吗!?” 蛇怪愤怒咆哮着。 而陆宇况只是轻声说道:“对,我就是要和你玩命,玩到我们两个只有一者活着。” 疼痛、畏惧、面对死亡的怯懦、想要不顾所有、匆匆逃走的欲望,被源源不断转化为最纯粹的怒意。 他心头有火,那种想要焚尽世间一切的狂怒。 放走它,只会后患无穷,余生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与其那样,倒不如今日只有你死我活。 “你这疯子!我可以走,身旁这家伙我也不动,难道你真要和我同归于尽?!” 陆宇况吐出一口带血块的唾沫,却发觉自己仍旧带着面具,唾沫直直吐在了面具上。 似乎是内脏被震伤了啊。 就说怎么总感觉身体里边痒丝丝的。 他喉中带着血沫,声音沙哑,“你自己会信你的鬼话吗?” 这蛇怪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 先前惠阳寺中,那些僧人怪异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一切。 这种恶念的化身,脑袋里就没有“和解”或“宽恕”这种概念。 它只会潜伏于阴影中,在陆宇况放松戒备时将他吃干抹尽。 陆宇况持刀屹立,左腿哪怕只是轻点地上,都一阵钻心刻骨的疼。 蛇怪吐着信子,一张怪脸上,面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它确实没想着要放过这个坏它好事的小东西,所说的这番话也只是托词,不曾料到这小东西竟然毫不畏惧。 蛇怪修长身子左右摆动,冲陆宇况狂扑过去。 陆宇况下意识采取守势,长刀横挡于身前呈格挡姿态。 而蛇怪狂扑过来后,瘦长身躯扭转变换,绕开陆宇况向房内奔去。 方向赫然是房间窗户位置。 该死,这家伙是想逃! 意识到蛇怪只是虚晃一招后,陆宇况顾不上左腿已经完全脱力、几乎废掉,右腿奋力一蹬,再度挥刀斩向蛇怪头颅。 尽管蛇怪身形扭转不定,但动作比先前迟缓太多的它最终还是未能避开。 但巨大冲击力仍旧将陆宇况拉至房间内窗户前。 蛇怪继续挣扎着想要向外边钻去,却被陆宇况手中长刀死死制约住。 情急之下,蛇怪将身子缠在陆宇况身上,全然不管自身伤口几乎从头到尾贯穿全身,不断收紧,意图将陆宇况绞杀。 细碎的骨骼破裂声响响彻全身,陆宇况口吐鲜血,而手中长刀一刻未曾放松。 他从浸满鲜血的喉咙中挤出三个字。 “给,我,死!” 长刀继续深入,金红光芒抑制住黑气带来的再生效果。 终于,蛇怪眼中除去惊恐外再无别的东西。 它竭尽全力,裹挟着陆宇况向窗户外撞去。 砰的一声,玻璃窗碎,二者半个身子都悬空,外边则是足足十多层楼的高度。 “松开!不然我们就一起死!” 被刀刃卡住嘴巴的蛇怪继续从腹腔中发声。 陆宇况毫不理会,只是继续将长刀砍得更深。 蛇怪瞳孔逐渐失去光亮。 它快要死了。 但哪怕是死,它也不会放过眼前这个仇人。 蛇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陆宇况一同拉向窗外。 它瞳孔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消散, 整个身体慢慢软化无力,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第32章 看守者 蛇怪死了,长刀斩开了它的头颅,紧紧卡在其中。 它的身体在坠落,失去了先前那种神异,十几层楼高下去,只会成为一滩烂泥。 陆宇况差点也要跟着坠下去。 那蛇怪的拼死一搏险些令他丧命。 但他活了下来,在最后一刻挣开了已经无力的蛇怪,双手挂在窗边。 就在陆宇况双手扒着窗台时,他身后看不到的位置,还在半空的蛇怪身上喷出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体的黑气。 它在天空中蜿蜒、扭转,恰似一条细小黑蛇。 有黑气构成的细小黑蛇腾空飞舞,想要向着远方遁去。 陆宇况身上却同样冒出一条由金红光芒构成的小蛇,直奔那黑蛇而去,阻挠其继续远遁。 它们在天空中交缠、厮咬,直至自身存在都稀薄到几乎要消逝。 黑蛇不甘地无声尖啸,重新折返,一头撞入陆宇况体内。 金红小蛇同样追随而至,再度回归陆宇况体内。 陆宇况能感觉到自己肋骨都断了不知几根,肺里一阵火辣辣的。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还能喘得上气,应当是没有被断裂的肋骨扎穿肺。 陆宇况用力尝试撑起自己身子,却刚撑起一半就卸了力。 因为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王之言来了。 先前在楼道里,蛇怪和陆宇况拼死缠斗时,身处一旁的王之言也被波及其中。 他不似陆宇况那般有金红光芒护身,在被黑气折腾得虚弱不堪时,被蛇怪一尾巴甩到一旁。 当他重新站起身子,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到窗边时,蛇怪已经向着地面坠落。 “大佬,你别动,我拉你上来。” 王之言伸手拽住陆宇况的衣服,想奋力把他拖上来。 没拽动。 陆宇况叹了口气。 王之言尴尬地将视线转到别处。 陆宇况双手使劲,王之言又用力拽了一次,这才令他的身子重新回到窗边。 陆宇况挪动身体,从窗台上头朝地摔回房间内,发出一声闷哼。 他咳嗽两声,将血块吐出。 王之言将身上衣服解下,把自己肩膀裹起来止血,随后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将陆宇况翻了一面,变成面朝天花板躺下后,也坐在一旁。 陆宇况调整下身子,让已经不成样的左腿稍稍舒缓。 倘若是普通人,这条腿应该是保不住了。 但外送员不同。 哪怕四肢尽断,只要能吊住一口气,撑到前往万通速递指定的合作医师处,就能重焕生机。 就是血点花费不小。 “我给我朋友发个消息,他会来帮我们的。” 王之言拿出手机说道,但陆宇况却抬手制止了他。 “把定位开着,跟你朋友说一声,让你朋友等会儿去夜巡人那接我们吧。” “嗯?” “那么大动静,上下两层估计都听到了,刚还有个阿姨出来看呢,应该已经报警了,你现在喊你朋友来,就得跟着我们去夜巡人那一起喝茶了。” “也是。” “打个急救电话,免得万一夜巡人没来,我俩就死得搞笑了。” 陆宇况说得很慢,嘴巴每开合一次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王之言点头,低头发送消息,随后拨打急救电话。 果然独行侠,还是有很多不方便啊。 还是见习外送员时只顾着完成任务,自己一人也完全够应付,从没考虑过找队友一类的。 没想到现在变成一星外送员后,一下子就麻烦起来。 但好在,最近他刚认识一个应当能帮上忙的人。 陆宇况躺在旁边,一片血肉模糊中,吃力地拿起手机,给李梦婷发送消息。 【陆宇况:我在天禄酒店十五层,事情解决了。但我伤势很重,王之言和我在一起,还惊动了夜巡人,能否派人帮下忙?】 【李梦婷:w(?Д?)w你你你你撑住啊,我现在就想办法!要是夜巡人那边为难你,你就报‘李朋义’,能够先应付一下!】 陆宇况松开手机,静静瘫在地上恢复体力。 王之言也打完了电话,放下手机,忽然说道:“实在抱歉啊,大佬。” 陆宇况瞥了眼他,“你道什么歉?” 王之言低着头,“我没想到阿叔他会变成这样。” “那和我道歉干啥?” “这不是之前没跟您说实话,看您伤得重,怕事后报复我嘛。道个歉我也心安点,反正又不吃亏。” “那刚刚不趁我还挂在那时,把我丢下去?” “我如果说是担心您掉下去后没死呢?” “那你干嘛不装失血过多昏迷,看我是自个儿坚持不住掉下去,还是又爬回来了。” “这不没想到。” “看着不像。” 王之言沉默一下,随后才说道:“要是我早点告诉您事情原委,或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了。” 陆宇况摇了摇头,“对陌生人,警惕点是对的。” 先前他还挂在窗台,见到王之言时,就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王之言先前如此警惕,将所有事情隐藏起来,想来不会希望这些事情被他人所知。 要是换做一个心性歹毒的人,恐怕就不顾先前一同作战的情谊,处理掉他这个“后患”了。 不过好在王之言并没有要落井下石的意思,反而是将他拉了回来。 陆宇况又是一声叹息。 “把你的道歉留给死者吧,被那蛇怪伤的人,应当是活不成了。” 王之言点头。 “说说看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王之言揉揉眼睛,“那个怪异是我阿叔......或者说以前是我阿叔。” “他一手带着我长大,后来跑去当了惠阳寺里边的饭头僧,也就是厨子。” 做饭的,都那么能打? 陆宇况想起了那蛇怪战斗时凶狠毒辣的模样。 不过他没出声,等着王之言继续往下说。 “我们是巴人。确切来说,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继承了蛇血的巴人。” 他伸出手,细密鳞片出现在皮肤上。 “而随着怪异事件越来越多,我们身上原本已经几乎消失不见的怪异体征,又逐渐开始复苏。 事实上在来到中泰市,接触到巴蛇之念前,巴蛇在我们心目中都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我阿叔去惠阳寺,其实是为了帮一个高人看守巴蛇之念,他欠那个高人很大的人情。 阿叔说,之所以让他去看守,主要还是因为他这一身蛇血,能够尽可能安抚巴蛇之念,令其不至于暴动。” 第33章 善念 果然还是和李老有关。 陆宇况倒是不怎么意外。 自接触到李老后,万通速递就仿佛有意识地在引导他,去接触更多与李老有关的东西。 万通速递这个由一堆怪异所组成的“系统”,有自己的思想吗? 这个猜测令他心中有些冰冷。 “他在这边呆了好几年了,啥事没有,本以为可以那么平平安安的......” 王之言眼神落寞,“可最后,还是没守住。” “巴蛇之念是怎么忽然逃掉的,为何没有守住?”陆宇况立刻意识到其中关键点。 王之言无意识揪紧地毯,眼神中的哀伤被愤怒所取代。 “惠阳寺的火来得蹊跷,重建工作中,施工工人更是陆续死亡。 阿叔他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喊我过来帮忙。 但我实力太弱,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他表面上离开惠阳寺后,又带着我重新潜了回去,结果发现是有人在惠阳寺作法,靠活祭来强行打破幽墟禁制,释放巴蛇恶念。” 他的手死死抓住地毯。 本就饱受蹂躏的地毯不堪重负,发出刺啦的撕裂声。 “阿叔打不过他,只能带着我逃跑,结果他刚逃出去,我却突然被迷障困在那幽墟中。 再然后的事,您也知道了。” 王之言满脸苦涩。 “在那时,巴蛇恶念就已经借助我阿叔的身体出逃,恐怕就连我阿叔能逃走,都是那人有意为之。” 听着王之言的讲述,陆宇况心中逐渐了解这件事的全貌。 在李老垂危之际,有人趁机作乱,于惠阳寺纵火,随后又残忍杀害数名工人进行活祭,以此动摇禁制,将巴蛇之念放出。 随后王之言被困在惠阳寺幽墟中,他的阿叔被放走。 随后,李梦婷来到惠阳寺探查,却被李老对头下手暗害,导致不得不躲入惠阳寺幽墟中避难。 李梦婷口中的李老对头、与王之言口中用活祭破坏禁制释放巴蛇之念的人,为同一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那你出来以后呢?”陆宇况继续追问。 “在幽墟内,我不清楚您的来历底细,只能够编出送单误入幽墟的谎话。 再加上您出来时还带着个莫名其妙且身份不明的神秘女子,因此更加不敢透露。 一出幽墟,我就立马回到我阿叔所在的酒店,也就是这里。” 王之言松开揪住地毯的手,指了指地面。 ”来到这里时,房间内贴满了符纸,阿叔跟我说他利用符纸来压制巴蛇恶念,以坚守本心。” 他垂下头去,面色灰暗。 “我相信了。” “可那时的阿叔......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陆宇况没有去看这个正因失去至亲而痛苦万分的人。 他知晓那种滋味,旁人说再多也不过是揭开伤疤而已。 至于说善念哪去了...... 陆宇况望着腰间已经重新归于普通,不再散发金红光芒的袈裟,心中有了猜测。 脑海中的声音只有在自己接触到那些黑气时,才会显现。 而自袈裟中而来的金红光芒对于黑气的克制效果显著非常。 恐怕善念并没有出逃,而是在这袈裟中吧。 惠阳寺幽墟法则决定了,只有在一善一恶两个惠阳寺之间善恶平衡时,幽墟才能够按照最初布下禁制者所期盼的那样,“正常”地运转下去。 而当恶念出逃后,还想要保持善恶平衡,就只有令善念”也一同“消失”。 先前他就在疑惑,为什么李梦婷说恶念出逃时带走袈裟,而善念追逐它而去却并没有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件。 她从未亲眼看到善念出逃,只是在到了那时,善念已然不在,只留下这件袈裟。 而在自己说起另一边惠阳寺情况后,李梦婷才推测出恶念出逃,善念追它而去的结果。 可善念压根没有逃走,反而是躲入了这袈裟中,以此做到在幽墟中“消失”。 那自己也算是巴蛇善念的寄宿者了?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了。 房门外忽地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切脚步,两个夜巡人出现在房门前。 在看到房间内乱象后,两个夜巡人却是立马后撤,对着通讯器赶忙报告,“目标地点发现两名人形个体,暂不清楚——” “我们两个是活人,送单的,我是你们的游隼级合作对象,编号354。” 王之言开口打断他们,艰难地撑起身子。 那两名夜巡人相视一眼,向着通讯器汇报王之言所说的内容,在得到肯定回复后才松一口气。 陆宇况躺在一旁,默不作声,交由王之言发挥。 一名夜巡人将肩上记录仪取下,对整个房间进行拍摄记录。 另一名夜巡人上前开口询问: “没事吧?是否需要我们履行条例四,把你先送到医疗点?” 王之言点头,指指躺在一旁的陆宇况。 “把这位一起带上,同样按照条例四执行。” 这两名夜巡人对外送员的态度,倒是与自己先前遇到的那个截然不同,是因为王之言这个“游隼级合作对象”的缘故吗? 陆宇况不得而知。 那名夜巡人上前,看到王之言与陆宇况后二人的伤势后,对着通讯器说道:“两名伤员,需要医疗队携带担架出动。” “帮我把急救电话那边取消吧,既然你们来了,也就不用浪费医院的资源了。”王之言站起身来,靠在墙上。 夜巡人点点头,又继续汇报情况。 陆宇况静静躺着。 虽然只是休息了一小会儿,却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不少,甚至于身上都没有之前那么疼痛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思索各种问题,并没有昏沉又或是疼痛之类的不适现象出现。 那就可以先排除是因为脑部受伤而出现的痛觉失灵。 陆宇况继续尝试着发力,竟是轻松地坐起,不复先前几近虚脱的疲惫。 这一举动将旁边两名夜巡人和王之言都吓了一跳。 “大佬,你伤那么重,没问题吗?” 陆宇况皱着眉头,释放灵识感知体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不复先前平和,面色难看,深吸一口气。 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34章 救护车 两条小蛇,一条金红,一条纯黑,正于陆宇况体内互相撕咬。 恶念也跑自己身上了? 那么...... 陆宇况慢慢掀开自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裤腿。 一股稀薄的黑气正缠绕在伤口处,将原本严重的伤势缓慢修复。 隐隐可看到,黑气如之前的金红光芒一般,呈现丝线质感,正将血肉和骨头都重新复位并修补。 就像是惠阳寺内那些僧人怪异,被砍成残躯碎块后缓缓复生一般。 陆宇况立马将裤腿重新拉了回去。 此事是好是坏,暂且不论,至少目前来看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负面影响,反倒是帮助自己修补受损的地方。 关键在于...... 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巴蛇之念的宿主变成了自己,还是善恶两念都共存在自己身上。 万一泄露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人尽皆知。 如此神奇的东西,必然会招惹上一堆贪婪的追猎者。 但眼下还有个麻烦。 若是被待会儿到来的医护人员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古怪,尽管他们应当不会在意,但必然会将此事上报。 事事上报是夜巡人们的准则,也是他们赖以为生的“纪律”中着重强调的一环。 而上报后,若是有心人想调查,那就会轻易锁定到自己身上。 必须想办法避免这种情况。 陆宇况坐在地上,心中不断思索。 若是直言拒绝检查,也不太现实,自己的伤虽然在黑气修补的情况下暂无大碍,但也仍是需要处理的程度。 他忽然想到之前自己利用金红光芒御敌的场景。 先前金红光芒只有在自己调集灵性力量时才会显现,那这黑气是否也会如金红光芒一般,随灵性力量而起落? 他尝试将体内灵性力量归于平静,并尽可能压制,随后再度掀开裤腿检查。 果然,黑气在渗出的鲜血掩盖下,完全看不出来其存在的迹象。 陆宇况随之放下心来,至少暂时不必担心有人能从外观上看出黑气存在了。 王之言看着陆宇况的动作,只以为他是在检查自己的腿部伤势,关切地问道:“大佬,你的腿还挺得住吗?” 陆宇况点头。 “还好,看着严重,实际上筋都没怎么断,只是多处骨折而已。” “哦,那还行,不是很影响。” 王之言放下心来,只要能撑到万通速递的合作“医师”那里,这点“小伤”很快就能恢复。 一旁两名夜巡人听到陆宇况的话后,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震惊。 果真如传言所说,外送员个个都是疯子。 就连多处骨折都能说得那么轻易。 尽管是从远处调派救护车,但效率还是十分之快。 就在二人休息、两名夜巡人仍在拍照留证时,医疗人员们已经抵达了房间。 他们看到了陆宇况脸上的面具,面色古怪起来,却没有说什么,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干脆利落地开始进行紧急救治。 就地简单处理伤势后,二人便都被抬上担架,送往楼下正在待命的救护车中。 “你阿叔的尸体,不收敛一下吗?” 王之言看向楼外,那正被几名夜巡人围拢封锁的地方。 他语气中充满落寞,“我们两个很久以前就约好,如果有一天,不管我们谁死了,都不要给对方报仇,也不要有什么收敛尸骸的想法,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为了死人,不值当。” “现在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 陆宇况心中忽然有些堵得慌,又想起了以往的那段时光。 “节哀。” “嗯。” 王之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既然有机会,我之后会找夜巡人要的,这点面子他们应该会给,现在还是疗伤要紧。” 在上救护车时,陆宇况开口对着正准备上车的医护人员们说道: “我们不需要陪同,各位请乘另外的车吧,如果要叫出租车的话,路费会在之后补给你们的。” 他们看向其中一名满脸难色,胸前还悬挂通讯器的医护人员。 这应当就是这群医护人员的领头者了。 王之言扭头望向陆宇况,有些疑惑不解。 陆宇况摸了摸自己耳朵,做出倾听的姿势,随后摇头。 王之言了然。 为首的医护人员刚要张嘴,就听王之言说道: “嗯,按他说的去做。” 医护人员有些为难,“您这个要求不符合我们的规章制度,而且二位的伤势有些严重,我——” 王之言出声打断:“我们的伤势自己心里有数,没有严重到需要医护人员时刻陪同的地步。 至于规章制度,跟你的上级请示一下,我想他会同意的。” 那医护人员只得点头,随后低头走向一旁,用胸口处的通讯器上报。 大约半分钟过去后,他重新走回来。 “您的要求上边说没有问题,如果在车上有任何不适的话,您可以直接摁传呼按钮,或者和我们的司机说。” 二人被送上救护车。 领头的医护人员看着逐渐离天禄酒店的救护车,有些无奈。 “这帮子送单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他拍拍手,对着其他同事说道: “行了,总部让我们等会儿坐夜巡的车回去,等会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事要忙呢,现在先去旁边歇着吧!” 人群散去,领头者留在原地点了根烟。 一辆救护车从远处驶来。 急救的车? 领头者走上前去。 “喂!这儿我们接手了!伤者已经送走,可以先回去了!辛苦你们!” 却见一人从救护车驾驶位上跳下,听到领头者的话后一愣。 “头儿,伤者接走了?我之前不是给您汇报,车子在路上被人超车堵住了吗,从附近调了辆新车过来?” 领头者猛然向着先前那救护车远去的方向看去。 他张大嘴巴,随后立马拿起通讯器咆哮: “草!赶紧联系人拦停刚走的那辆救护车,那不是我们的人!” —————— 救护车上。 陆宇况躺在担架床上边,王之言则坐在一旁座位。 有件事始终令陆宇况放心不下。 那个释放巴蛇恶念的人,他上哪去了呢? 陆宇况通过万通速递的通讯功能,向王之言述说了自己的忧虑。 而王之言只能沉默摇头。 他低头在手机上回复道: “大佬,不是我想贬低您,但跟那个搞活祭的高手比起来,您的水平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陆宇况叹了口气,继续在手机上输入。 “你说,如果你费那么大劲,释放了一个了不得的玩意,会那么轻易地对它不管不问吗?” 王之言立刻紧张起来,眼睛透过救护车后车门上的小玻璃窗,向外看去。 “行了,人家真的要动手,你拿什么挡?” 陆宇况摇头。 “你没了一只手,我伤成这样连刀都不在,真要有人追来,那只能原地等死。” 现在情况还好,我们安全地上了夜巡人的车,你和你朋友联系上了,我也叫了还算信得过的人帮忙。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王之言咽了口唾沫,死死盯住车窗外。 救护车开的路似乎挺偏,明明时间不是很晚,附近却车都没几辆。 陆宇况继续在手机上输入,“以后也别叫我大佬了,喊我一声光头强就行。” 王之言面带愕然,重新转过头来。 “......您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只是不方便而已,有些东西不适合让别人牵扯进来。” “那好吧,光.....算了,强哥,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看样子光头强还是叫不出口。 陆宇况耸肩,没有在乎这点小称呼的转变。 “上医院,简单包扎,然后立刻走,不管是你朋友还是我朋友来接,反正不能够留在那边,太不保险。” “好,我这就安排。” 他低下头去,单手用手机传递消息。 陆宇况有些不适地蠕动下身子。 这救护车冷气开得真低,刚上来还没什么感觉,车开了一会儿后就觉得冷得难受。 他忍不住对着驾驶位的方向说道:“师傅,空调温度能调高点不?有点冷啊。” 司机没有回应。 陆宇况皱起眉头。 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大对劲。 就在这时,李梦婷忽然发来消息。 【李梦婷:你在哪?!!!!】 她为何这样问? 自己之前不是已经同她说了吗? 又怎么用那么多感叹号? 【陆宇况:在夜巡人的救护车上,出什么事了?】 【李梦婷:现在立刻马上下车!那不是夜巡人的救护车!】 陆宇况一下从床板上撑起身子,不顾身上疼痛,翻身下床,单腿站立。 一旁低头坐着、正摆弄手机的王之言听到旁边动静,立马抬起头来看向身后的陆宇况。 “大,不,强哥,怎么了?” 陆宇况咬牙,扶着床,低声急语,“这不是夜巡人的车,我们上套了!想办法下车!” 王之言一听,面色大变,猛地冲到将驾驶室与车厢分隔的板子前,隔着小玻璃窗向驾驶室望去。 先前因为姿势问题,二人都没能够去观察驾驶室内情况。 如今这一看,令王之言顿时心中一凉。 驾驶室内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在开车。 方向盘一动不动,座位上空无一人。 可车却还在行驶。 他惊叫起来,“妈的,这车没人在开,是怪异!” 陆宇况尝试将左腿放下,可刚一触地,剧痛便涌了上来。 即便在黑气作用下,伤势已经比先前好了不少。 可终归是伤得严重,如今还是没有恢复到能够自由行进的程度。 他拖着残躯,以左边床板、右边座椅为支撑,佝偻身子以防头撞到车顶,右腿蹦跳着向救护车门行去。 救护车仍在高速行驶,并未因车厢内二人察觉到真相后的行动而有丝毫变化。 就仿佛它真就只是一辆称职的救护车,要坚定不移地将伤员送往医院接受救治。 陆宇况用力来回拉着车门锁,但车门纹丝不动。 “车门也被锁上了,赶紧给你那朋友说下现在的情况,让他想办法帮忙!” 陆宇况将王之言拉开,抓起车上放置的医疗仪器,猛地砸向那能看见驾驶室情况的玻璃小窗。 仪器变形,玻璃窗裂出杂乱纹路。 他又拽着仪器反复锤击,直至玻璃窗彻底破碎。 玻璃窗的框架很窄,但足以容许一人钻过。 陆宇况不顾上边还残留着的玻璃碎片,将半个身子探过去,一把将手刹拉下。 救护车没停。 陆宇况又抓住方向盘左右扭动。 救护车仍旧平稳地行进。 周围车辆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偏。 它在向着远离市区的方向行驶。 无论这救护车想把自己二人带到哪去,目的地都肯定不会是什么医院。 陆宇况重新缩回身子,双目逐渐攀上猩红。 刚从生死危机中走了一遭,现在又被困在那么一辆诡异的救护车上。 他有些急了。 本就因伤势而忧心忡忡,如今更是尽数被怒欲狂转化为了怒火。 就在这时,王之言高喊道: “强哥!搞定了,信号没受影响!我朋友让我们尽可能拖一下,他会来拦截这救护车车!” 陆宇况点头,弯腰将固定担架床的保险措施给解开,随后抓住其尾部。 “来搭把手,咱们把车门撞开!” 王之言听到后立刻单手扶住担架床的侧边。 二人合力将担架床撞向紧锁的后车门。 然而可供活动的空间实在太小,二人又身体带伤。 再加之本身救护车设计之初就着重密封与防撞性,防止对车内人产生二次伤害。 伴随哐当一声巨响,救护车门竟只是产生了轻微变形。 陆宇况余光瞥见,玻璃窗外景色后退的速度似乎快上几分。 这辆无人驾驶的救护车正在有意识地提速! 王之言看着受损微乎其微的车门,手上还残留着因为反震而导致的轻微酥麻。 他扭头看向陆宇况。 “怎么办强哥,还撞吗?要撞开估计怎么都得半个小时。” 陆宇况面色阴郁,怒火正不断舔舐他的内心。 “撞不开,那就不撞了。” 他再次抓起旁边医疗仪器,舔了舔嘴唇,急促地呼吸着。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的来源。” 王之言下意识屏住呼吸。 面前这刚结识不久,被称作强哥的人物,每次在陷入困境时的气质,都会给他一种莫名的心悸感。 如今这种感觉又一次出现。 只听陆宇况低声说道:“这破车不让我们出去,那我们就把车给他掀了!” 第35章 翻车行动 “人呢?联系上没有?!” 医护人员的领头者焦急地走来走去。 尽管他和那两个送单的素不相识,但他们其中一个是和夜巡人有着深度合作的“游隼”。 如今二人被一辆身份不明的救护车载走,而他们又身上带伤,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可是严重事故。 明明是要救治的人,自己却亲手把他们推进火坑。 职业道德与良心的双重拷打令他心慌意乱。 若是还因此让外送员对夜巡人的公信力产生不信任的话..... 通讯器中传来声响,领头者立马拿起来倾听。 “找不到?找不到是什么意思?路上那么多监控摄像头,它能跑哪去?” 听完后,领头者满头雾水地回话。 “什么玩意?监控系统忽然坏了?这怎么可能,哪来那么巧的事情?!”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阵说话声。 领头者听后只是沉默。 直至通讯器再无声音传来。 他猛地将通讯器砸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前夜刚下过倾盆大雨, 如今皎洁明月,天边无云,透过云层还能见到一两颗明星。 分明是天气极好的夜晚, 但他胸闷得慌。 周围正在歇息的医护人员看到他的举动后,面面相觑。 一行人先前已经从他口中知晓了这件事。 其中一人走过来问:“陈队,怎么了?那个假货没找着?” 陈队双手捂着头,低声说道:“查不到,在调公路的摄像头时,系统出了故障,正在紧急上报给市总部,已经联系交通治安那边的同志帮忙。” 他吐出一口气,“但这一下子,至少也得耽搁十来分钟。” “等能重新查到的时候,那救护车估计已经跑远、甚至直接彻底消失了。” 陈队苦笑一声,“好端端的监控系统,忽然坏了,还那么巧,分明就是有东西作怪。” 那人听后哑然。 十几分钟,恐怕再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着呗,只能希望那两位别出事,真出事了我这老脸往哪搁?” 那人嘴唇嗫嚅,左右看了下,凑到陈队跟前,低声说道: “陈队,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上头怎么会忽然同意咱们不跟车?” 陈队抬头看向他,眉头一皱。 那人紧接着又说:“我看到那个送单的动作了,他不让我们跟车,估计是怕隔墙有耳。” “可我们跟车本身就有监视和搜集外送员信息的意味,这次上头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 陈队眼睛瞪大,“你的意思是?” 那人点点头。 陈队又是一阵沉默。 他从内衣兜内摸出一盒香烟,取出一根点着,深一口。 怅然道: “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 “说不准,我们还躲过一劫呢。” —————— 在刚刚二人利用担架撞击救护车车门时,陆宇况就已然思考新的对策。 原本他计划在撞开车门后,利用担架床的滚轮,从救护车上滑下。 即便这样做很可能会因为相对速度而导致担架床在接触公路地面时翻倒, 以至于对自己二人造成新的伤害, 但总比被锁在这救护车上被带往未知目的地来得要好。 况且在担架床的保护下,他能够尽可能避免自己受到更多伤害。 但这救护车的车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坚挺许多,硬得不像是普通车门。 一下子没撞开后,救护车甚至于又不断提速。 以如今这个速度估算,恐怕就算真的撞开车门,担架床放下去的一瞬间也会立马人仰马翻。 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在大多数交通事故中,车辆一般情况下都以碰撞导致车体受损为主。 而要令一辆重量极高的救护车,极大影响行驶速度,甚至于直接不能够继续移动。 而在此基础上,还不能够对车厢内的人、也就是陆宇况与王之言两位伤员,造成过多伤害。 只有翻车这个选择。 可翻车听起来易,实则很难。 本身救护车的底盘就低、车型也较大,这就导致其重心整体偏低,对于翻车这种情况的抗性极高。 王之言惊愕地说道:“掀?这怎么掀?” 陆宇况用抓着的仪器不断砸在救护车左侧的玻璃窗上,直至窗户彻底破碎。 “去椅子上做好抓紧,把安全带系上,接下来会有点颠簸。” 王之言隐约猜测到陆宇况意欲何为,赶忙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陆宇况一只手抓紧王之言椅子背后的扶手,另一只手伸出去瞄准救护车的后车轮用力将手中仪器投掷过去。 砰的一声。 后轮被突如其来的物品撞击,一下子带得整辆救护车都左摇右晃。 陆宇况见此,又抓起车内其他仪器,继续砸去。 车子摇摆幅度愈来愈大,但依旧勉力保持着平衡。 卡在车窗上的陆宇况被因颠簸为晃动的框架硌得胸口背部生疼。 此时周围车辆已经极少,远远看到救护车这幅模样,就已经避开。 陆宇况回头准备再抓其他仪器,一眼扫去,却是再没有东西可供投掷。 “强哥,这个,座位底下找到的。” 一旁王之言立马递上一个箱子。 陆宇况点头接过,随后又猛地丢向后轮。 救护车在公路上胡乱蛇形摆动,尝试重新回归直线行驶。 “把安全带解开,跟着我,往左边撞!” 王之言将安全带解开,抓住椅子,双腿猛蹬在救护车左壁上 陆宇况同样抓住椅子上的把手,半个身子依靠在椅子后方的平椅上,完好的右腿一脚踹过去。 救护车此时早已失衡,在二人合力下,车子向左侧大幅晃动。 “再来!” 陆宇况咆哮道,不顾左腿伤势,将其作为支撑,又是一脚猛踹。 王之言更是干脆整个人都撞了过去。 救护车终于无法再维系平衡,轰然侧翻过去。 王之言整个人翻到在地,那只受伤的肩膀撞到车壁,疼得龇牙咧嘴。 陆宇况死死拽住椅子把手,没有令自己在这次翻车行动中受到新的伤害。 救护车因惯性于地面拖行出一串火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持续数秒才停歇。 第36章 套 一片头昏眼花中,陆宇况甩甩晕乎乎的脑袋中,拽起紧贴在救护车左壁——或者说如今“地板”的王之言。 “别愣着,咱们得赶快!” 王之言咬牙,忍着因撞击而又一次血肉模糊的受伤肩膀上传来的剧痛,站起身来。 此时陆宇况已经透过玻璃窗翻出救护车,正坐在救护车外壁上,向王之言伸出手去。 王之言拉住陆宇况的手,跟着爬出救护车。 他摸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手机屏幕已经因剧烈撞击而新增数道裂痕。 王之言点亮屏幕,长舒一口气,还能用。 随后径直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到哪了?我们已经把救护车停住了!” 陆宇况坐在救护车外壁上,眼神不断扫视公路,以防出现新的变故。 距离二人上车再到车翻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夜巡人应当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他们的救护车才对。 就算夜巡人没有意识到,路上行人见到这么一辆失控救护车也应该会报警。 可如今迟迟没有警车的动静。 陆宇况又想起了刚送走李老时,那个不正常的基层夜巡人。 李老临终,惠阳寺乱,恶念出逃,就像是一张网层层重叠。 而如今这张网又展露了一个关键的节点——夜巡人。 在李老离世的那个夜晚,一名夜巡人没有按照固定的巡视路线,而是来到那栋居民楼楼下。 在惠阳寺异变后,夜巡人第一时间将其封锁。 如今出了这种岔子后,夜巡人又迟迟不来,甚至正常的警察、交警都没见到。 凉嗖嗖的晚风呼啸而过,昨夜下的雨,今晚温度都低。 但比之前在救护车上那冰得冻骨头的冷气,还是要好上不少。 这风一吹,吹得他分外清醒。 若说李老在外送员中颇有影响力。 那他的昔日同伴们呢? 那些能和他并肩而站的人,又或者说智慧怪异呢? 恐怕,不遑多论。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夜巡人,受了他们的摆弄。 至少是中泰市部分夜巡人,都被他们操控着, 如提线木偶一样践行他们的意志。 但从李梦婷的反复强调在夜巡人中遇到事时,可以报那个“李朋义”的名字。 说明李老所代表的李家,在夜巡人中同样有自己的势力。 再加之李老曾为自己随意地展示过,本应是重要机密的“泣血佛”。 那么一看,天演会对于官方也影响颇深。 真是个庞然大物啊。 就在陆宇况思索时,不远处正缓缓驶来一辆警车。 附在头顶的警用灯并没有闪烁,保持着灰暗的状态。 陆宇况微微眯起眼睛,拍拍一旁还在通话的王之言。 “怎么了强哥?” 他扭头,看到警车,先是一喜,打算招手。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陆宇况抓住。 王之言疑惑地看向陆宇况 “强哥,这是——” 他一愣,瞳孔一缩,连忙把手放下。 陆宇况瞥了他一眼,“反应过来了?” 真要是正常警车,看到救护车这幅样子,早就应当喊话查询情况了。 王之言点头如捣蒜,“要不要进救护车里边躲躲?” “躲啥,给人瓮中捉鳖?就搁这呆着吧,挺舒服的。” 陆宇况点了点屁股底下的救护车。 “让你朋友尽量快点,不然我们恐怕逃不过这一劫了。” 警车上下来两名身着警服的男人,径直向侧翻的救护车走了过来。 陆宇况疲惫地闭上双眼。 刀也不在身边,真是麻烦啊。 其中一名“警察”对着正坐在救护车上的二人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 陆宇况睁眼,淡淡地回应:“翻车了。” 那“警察”一点头,“行,你们先下来吧,坐我们车去医院。” 两个身上有包扎痕迹的伤员坐在救护车上,没有寻常人那种遇到危险时的慌乱。 理论来说应该陪同着的医护人员和驾驶员,同样是不见踪影。 明明来得那么快,说明一直都跟在后边,却没有拉响警用灯。 也对于救护车还没翻时,自己从中打破车窗投掷东西置之不理。 甚至自己脸上还带着一个滑稽可笑的光头强面具! 然而,那么多的疑点通通视而不见。 这两个冒牌货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啊。 王之言忽然戳了戳陆宇况,嘴唇微动。 “等。” 陆宇况挑眉,看起来王之言有解决方法。 他转而对那发话的“警察”说道:“好的警官,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救护车的车轮还在转动,引擎的嗡鸣同样没有停歇。 陆宇况向王之言使了个眼色后,从救护车上轻巧落下。 随后摔倒在地。 他发出悠扬的痛苦嚎叫,捂住受伤的左腿在地上蜷缩起身子。 那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料想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随后他们一同走到陆宇况前,将他粗暴地搀扶起来。 “没事,医院离这边很近,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先前开口的那名“警察”敷衍地说道。 说罢,二人一左一右,与其说扶、更不如说是架着,将陆宇况半拖在地上,向着警车走去。 陆宇况满脸虚弱,双手微微发力,令受伤严重的那条腿不至于拖行在地面。 但好在,左手和右手,都已经在他们肩膀上了。 他轻声开口:“谢谢你们啊,警官。” 灵性力量再一次澎湃于陆宇况体内。 面具下,狞笑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一天晚上,麻烦接踵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宇况内心早已躁动不安。 如今眼前不仅是麻烦,更是一个宣泄口。 他双手猛然用力,挣开那两人的束缚,同时抓住二人的脖子,随后身子一撑向后跳去,顺势将两名”警察”的头颅狠狠撞在一起。 陆宇况单脚平稳站立,丝毫没有先前从救护车上掉落后摔倒在地的狼狈。 那两警察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击,痛苦闷哼一声,两者的动作出奇一致。 只见先前一直沉默的警察目露凶光,看向还在救护车上的王之言。 而那发话的警察头颅竟是一百八十度扭转,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诡异声响。 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看向陆宇况。 “小兄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7章 危机与救兵 “敬酒?我好像没有看到敬酒在哪啊。” 陆宇况冷笑。 王之言从救护车上一跃而下,挥拳砸向沉默的那名“警察”。 而那沉默者不闪不避,被一拳轰击到身上,整个人腾飞出去数米远。 王之言一愣,还没等他思索为何对方为何反应如此迟钝时,胸前便传来一阵被钝器猛击的剧痛感。 他立马弯下腰去,双眼突起、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陆宇况看着沉默者与王之言的较量,心中大感棘手。 攻击落在对方身上,可造成的伤害却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把戏? 这时, 头拧过来的“警察”露出僵硬的笑容,就像是被什么器具强行拉开一般,露出森森白齿。 “你们还活着,就是最大的礼遇。” 陆宇况左腿试探着发力力,又点了点地面,虽然还是很疼,却没有先前那么钻心刻骨。 而随着他灵性力量高昂,原本稀薄的黑气霎时间浓郁起来。 陆宇况能感觉到左腿处阵阵酥麻瘙痒,黑气正不断将血肉与骨骼复位、并促使它们愈合。 照这功夫,多来一会儿,自己最要命的腿部伤势就能修复不少,至少可以到能够再次行动的地步。 “那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 僵硬“警察”摆手,身上骨头咔吧咔吧响个不停,活像台生了锈的机器又被再次发动。 “谢倒是不必,您二位和我们走一趟就好,有些东西我们想要确认一下。” 他一边说着,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头完全不动,身子却一点点扭转过来。 陆宇况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家伙的“演出”。 王之言缓过劲来,又小心靠回救护车边上。 而先前被击飞出去的沉默者爬起来,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盯住王之言一动不动。 那一直在“交涉”的“警察”身子完全扭转过来后, 眼珠子瞪得老大,伸手向后、微微弯腰,又是咔咔声响,做了个请的姿势。 诡异得不似人形的笑容,依旧挂在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惨白的脸上。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高声呵斥:“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警察”眼睛眨了眨,没搞懂陆宇况是什么意思,缓缓地左右摆了下头。 陆宇况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指向王之言,“喂,过来,扶着我!” 王之言眼神瞥向沉默者,见他不作反应,立马小跑着过来搀扶住陆宇况。 陆宇况嚣张地拍了拍王之言的肩膀,继续高喊。 “那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僵硬“警察”迟疑起来,还是摇了摇头。 陆宇况双手一摊开,“意思是你们两个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对面两人相视一眼,一头雾水,却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缓缓靠近过来。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不会继续上前。” 陆宇况阴恻恻地说道。 二人停住脚步,死死盯住陆宇况与王之言。 气氛一时间凝固住了。 他们身处马路边上,车辆过时远远就能看到路灯下正对峙的双方,隔着很远就已经提前避开,在两方身旁留下车辆行过的气流与噪音。 僵硬“警察”开口道:“敢问,阁下何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惕与试探。 陆宇况傲然屹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对着王之言说道: “告诉这两个小瘪三,我是谁。” 两名“警察”受辱后也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仍旧是呆在原处。 王之言欲言又止,本想观察陆宇况脸色,看过去时,才想起来身旁的“强哥”还带着他古怪的面具。 就这么犹豫了一小会儿,王之言才说道:“强哥?” 陆宇况一点头,“知道我强哥是谁吗?” 那两“警察”没有回话。 陆宇况搭在王之言肩上的右手轻轻向后拉了一下,随后轻声说道:“我就是——” 尾音拖得老长,王之言脚步轻微挪动,看来是明白了陆宇况的意思。 两名“警察”全神贯注,想要听到陆宇况接下来将说出一个怎样高贵又或是威名赫赫的身份。 却听一声“跑!” 旋即王之言转身,撒开腿就狂奔。 陆宇况手搭在他的肩上,右腿高速蹦跳着配合王之言的脚步频率,不但没有成为他的累赘,反倒甚成为其助力,令其速度更上一层。 就这样在两人三足的滑稽场面下,未曾有过任何配合训练的陆宇况、王之言二人,却是速度丝毫不必常人奔跑来得慢,迸发出最大速度向着公路旁护栏。 两个“警察”终于反应过来,陆宇况只是在为拖延时间而扯开话题。 其中僵硬“警察”更是发出一声被戏弄后的怒吼,而沉默者仍旧闭口不语,只是面色同样恼怒非常。 二者不再犹豫,身形移动,猛地向他们冲来。 尽管陆宇况、王之言二人速度也算是十分之快,可双方之间距离仍在不断缩小。 “你朋友人呢!” 陆宇况一边蹦跳,一边高吼。 “应该快了!” 王之言同样高吼着回应,心中愈发焦急。 短短数秒中,那两名“警察”就已经追了上来,轻而易举地就将二人撂倒在地。 陆宇况、王之言二人在地上翻滚几圈,裸露的表皮与沥青公路路面不断剐蹭,身子更是直接撞到护栏上。 王之言身上长满肉眼难辨的细密鳞片,在地上竟是刮出了火星,但紧接着就被磨开缺口,乌黑血液缓缓渗出。 而陆宇况并无那样的天赋,裸露表皮被刮得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两名“警察”看着撞在护栏上的他们,如注视两条狼狈野犬一样。 僵硬“警察”开口,语气中充满恶意,“强哥是吧?反正只要你们活着就行,不妨就在这打断四肢,看看你这小崽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不远处车灯闪耀,照亮了四个人的身形,拉出修长阴影。 陆宇况与王之言被笼罩于阴影之中,仿佛他们生命的最后一缕光彩就要在此地彻底泯灭。 可陆宇况心中却没有什么惊慌。 因为他看到王之言笑了。 笑得很灿烂。 王之言对着疾驰而来的越野车用力点头,口中大喊: “撞死这俩瘪犊子!” 引擎轰鸣、气流呼啸。 越野车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 第38章 援手 陆宇况抓住还在傻笑的王之言,将他往后边拉去。 怪不得分明留在公路上吸引车流的注意以期有人报警又或者停下来查看才是最好选择,这个呆呆的家伙还是拼了命引着他往护栏那跑。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那两个“警察”的注意完全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直至越野车离他们只有十来米时,他们才意识到身侧并非是普通路过的车子。 而是要他们命的“异次元传送器”。 当他们惊慌地想要避开时, 已经来不及了。 越野车保持着极快的速度,没有丝毫减速,直愣愣地撞在那两名“警察”的身上。 随后停在距离陆宇况与王之言二人一米不到的距离。 劲风拍击在陆宇况破损严重的面具上,将其彻底吹落。 尽管这面具质量好得离谱,在多番蹂躏下依然坚挺地挂在脸上,但现在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飘飘落地。 黑气正在皮肉上滋生弥漫,将先前因与沥青路面摩擦而破损的表皮迅速修复。 前盖凹陷,两名“警察”如出膛炮弹飞射向远处。 在撞飞他们后,越野车猛地刹车,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随后一个甩尾漂移,将车头调转,停在了陆宇况与王之言面前。 车窗摇下。 “喂!还能动不!赶紧的上车!” 一清丽而充满朝气的女声从驾驶室位置传来。 王之言扶着陆宇况冲上车去。 砰的一声,车门闭合。 越野车再次发动,向着中泰市市区方向飞驰。 陆宇况与王之言坐在后座,皆是松了口气。 就听驾驶位上女子说道:“不是,姓王的,你能耐啊,这才刚从里边逃出来,就又惹上事了。” 王之言垂着个头,没有说话。 那女子借助后视镜看到王之言的模样,一声叹息,声音一下子柔和起来“行了,振作点,晚点我陪你去给阿叔上香。” “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陆宇况正从腰包中翻找,从里边又摸出一副皱巴巴的光头强面具,虽说同样在先前一系列遭遇中受损严重,但好歹能用。 他一边戴上面具,一边回应,“叫我光头强就行,真实身份有些不太方便泄露。” 那女子一听,面色古怪,却也没有多计较,隐姓埋名在外送员中再常见不过了。 她点头,“那我叫你一声强兄吧,感谢您救了我家这口子的命,我叫苏绮(qi三声)婥(chuo四声),您叫我小苏就行。” “这么说,王之言是你的?” “嗯,这家伙是我男朋友。” 陆宇况了然,难怪王之言失踪时,她会冒着暴露自身信息的风险发帖求助,而当他落难时,又不惜身陷险境前来救援。 原来是有这层干系在内。 但王之言又说什么他们家只剩他一个了。 合着女朋友不算是吧。 他不禁瞥了眼还低着头的王之言。 黑气还在不断修补着陆宇况的残躯,在地上翻滚时剐蹭出的伤口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黑夜的遮掩虽然为陆宇况掩藏黑气的存在多加了一份助力,但路灯的存在,依旧令他身上黑气分外夺目。 王之言抹了抹脸,抬起来头来,就看到陆宇况身上正有些许黑气逸散。 他双眼瞪大,“强哥,你这是?!” 苏绮婥听出王之言的惊诧,手上捏紧方向盘的力度陡然增大几分。 陆宇况摇头,灵性力量高涨,金红光芒与黑气一同显现,彼此交融吞噬,化为一体。 “两个东西,应该都在我身上了。” 王之言瞠目结舌,竖起大拇指。 “牛逼!” 这时,苏绮婥才重新放松。 “那您没有其他反应吗?” 陆宇况摇头,“似乎没有,善恶两种平衡时,好像不存在思维被影响、又或是异化的现象,不过后边还得再多调查一二。” 王之言闻言点头,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旋即他向着苏绮婥问道: “绮绰,我们接下来走哪?” 苏绮婥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一听你受伤,我就赶紧开着车出来了,半路你才给我说还出了新状况。” 陆宇况拿出手机,和王之言的手机一样,因为几番波折而屏幕开裂,但得益于过硬的品质,还是能够正常使用。 只不过看样子这次结束以后,得去换一个手机了。 解锁屏幕后,这才发现李梦婷已经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李梦婷:你那边怎么样?!Σ(°△°|||)︴】 【李梦婷:已经联系了信得过的家里人,他能接应你的!】 【李梦婷:你按着地图定位走,那里有夜巡人的拦截岗哨,到那去直接说你找‘李朋义’,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梦婷:你要是没事赶紧回个消息吧。】 【李梦婷:怎么还不回啊,可千万挺住!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帮我家那么多呢!】 陆宇况挠了挠头,这女人怎么如此大惊小怪,不就是差点死了吗? 之前又不是没死过。 但总归还是得谢谢人家关心才是。 【陆宇况:已解决,有追兵,正在前往定位地点。】 陆宇况终于读完了李梦婷发来的所有信息。 “所以要回老家?家里边煤气保险什么的我都没关呢!”苏绮婥眉头紧皱。 一旁苏绮婥、王之言二人似乎正讨论着是不是该就此逃离中泰市。 “回老家也不是不行,但车子坏成这样,一下就被人看出来有问题了。” “那就丢路上呗,等他们查到,我们早就跑远了。到了外边地头,追你的那些人说话就不一定好使了。” “挺贵的车,有点舍不得啊......” “瞧你那穷酸样,再找人买一辆不就行了?” 苏绮婥和王之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靠谱。 陆宇况拍拍手掌,“好了,先静一静,听我说下。” 两人安静下来,苏绮婥继续看路开车,王之言把头扭过来看向陆宇况。 “强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吧?我们俩确实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要不出城避一下?” 陆宇况摇头,点开李梦婷发来的定位,将手机拿到苏绮婥旁边。 “不必,按这个位置走吧,那边有人能接应我们。” 苏绮婥接过手机,没问为什么,点点头。 就在她要开口应允时,越野车后边的玻璃窗被强光照亮...... 第39章 速度与激情与玩具 “那我就往这方向开,可路上有夜巡人该怎么——” 苏绮婥话音未落,越野车尾部就遭受强烈撞击。 陆宇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顶把手,这才没令自己被甩飞出去。 而王之言却没那么好运,刚准备探出头去看陆宇况手机上的定位时,就受到巨力冲击,令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他砰然撞在后座上。 在安全带作用下,驾驶位上的苏绮婥倒是没受到什么冲击影响。 她惊魂未定,迅速转头看向侧视镜,其上倒映出的赫然是先前那辆警车。 陆宇况同样回过头去见到那警车,背后一阵发凉。 接近80公里的时速、越野车的重量,没有丝毫减速猛然一撞,连前盖都凹陷进去了。 就这样,那两个人都没死。 要么是有什么保命秘法,要么...... 绝不是人类。 苏绮婥狠踩一脚油门,越野车不顾公路时速限制,速度不断飙升。 可身后警车同样提速,穷追不舍。 王之言捂着被撞到的肩膀,面上浮出痛苦表情,“这俩是怪异吧!” 陆宇况眼神死死锁定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开车的正是动作僵硬如木偶的那名“警察”。 眼球凸起、几乎掉出眼眶,嘴巴也歪得不成样子了。 那僵硬“警察”看到了陆宇况回头,张开嘴,狂笑起来,牙似乎都掉落了不少,唾沫顺着歪掉的嘴角垂落,于黑夜衬托下显得怪诞而凶恶。 副驾驶位上,除去念咒外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名“警察”贴心地伸出手去,将其眼球重新塞回眼眶之中,又拍打下他的下巴,将它再次扶正。 陆宇况咧嘴,回以和煦的微笑。 惧意还未腾起就通通被转化为怒火。 这两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等想办法给他们来记狠的。 王之言咬牙看着后边的警车,“绮婥,有带家伙出来吗?照这样下去,但凡前边有任何一个堵车的地方,我们铁定得被追上。” “在后排屁股底下!我把你那些玩具拿了点出来!” 苏绮婥满脸紧张,手死抓住方向盘,一刻不敢松开,险之又险地超过擦肩而过的一辆车后,头也不回地喊道。 玩具? 什么玩具? 正思考对策的陆宇况听到苏绮婥的话后思维一顿。 出门还带玩具? 紧接着就看王之言抬起屁股,将座椅掀开,一个隐藏的储物箱出现眼前。 他从中摸出一个布包,随后掏出零件,三下五除二就组装出一架足有一臂长的弓弩。 “强哥,我手伤了,你来用,瞄准然后射就完了。” 你管这叫玩具? 陆宇况心中对于王之言又有了新的认知,这小子藏的东西一点儿不比自己少啊。 王之言将弓弩递给陆宇况,随后又摸出一根看样子应当是碳素钢材质的弩箭。 “嗯,好。” 陆宇况抚摸着这反曲弓弩,一个尴尬的问题浮现。 这该怎么用? 按照神州律法,这种能够伤人乃至杀人的远程兵器,很明显并不属于可供平民使用的范畴。 陆宇况先前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利器。 好在一旁王之言为其讲解起来。 在王之言的指挥下,陆宇况把身子微微探出车窗外,拉弓、上箭、瞄准,一气呵成。 怒气填胸下,陆宇况却分外清醒。 自幼就在怒火折磨下的他,早已练就一身化怒为静的本事,越是愤怒,就越是会令他强行冷静。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陆宇况心狂跳不止,手却平稳得哪怕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放在上边,也不会有丝毫溢出。 瞄准用具、发射口与驾驶位上的僵硬“警察”三点一线。 他轻扣下扳机。 僵硬“警察”原本仍在狞笑,见到陆宇况正用弓弩瞄准他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面色一变,猛打方向盘。 弓弩发射,咻的破空声划过,擦着正因大幅转向而以侧身面对弩箭的警车右车门,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 陆宇况重新缩回车内,接过王之言递来的第二根弩箭。 警车因突如其来的转向而歪七扭八,在即将撞到公路护栏的危急关头,才勉强控制住车身。 僵硬“警察”怒吼着想要再次驱车追上去时,陆宇况等三人所在的越野车已经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见到警车已经被甩开后,陆宇况心中怒气才稍稍减弱一点。 王之言啧啧称赞,“厉害啊强哥,刚看你的动作应该是纯新手,还担心你射歪了,没想到手那么稳。” 陆宇况将第二根弩箭填充上弓弩,继续瞄准后方仍在追逐的警车,待它再次接近时,又是一发弩箭。 这次的弩箭更是直接插入警车引擎盖中,警车彻底失去控制侧滚过去,将护栏撞出凹陷,再没了动静。 陆宇况心中一下子舒坦,缩回车内后将弓弩交还回王之言,说道:“过奖,练刀多了,手自然就稳了。” 见到警车已经丧失了继续追上来的能力,越野车的速度也逐渐放缓下来。 正在开车的苏绮婥开口:“快到定位上的位置了,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样子,不过我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交警呢?” 王之言摇头,“恐怕已经收到命令禁止出动了吧,普通人不插手这些和怪异有关的事情,几乎是默认的准则,况且这事还和夜巡人牵扯上了。” 黑气修补下陆宇况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好转了极多,再次尝试左腿发力时,已经基本能保持正常了。 从与蛇怪战斗结束到现在,也才过去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严重到需要截肢的伤势就已经化为了无关大雅的轻伤。 这黑气所带来的修复之力,竟能如此强大。 就在陆宇况感慨黑气之厉害时,苏绮婥一声惊叫。 “那玩意跟上来了!” 跟上来?车都坏了,他们怎么跟上来的? 陆宇况与王之言面面相觑,再次转过头去,透过窗子看到车后景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僵硬“警察”竟是双手双脚并用,如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尽管离得很远仅有一个黑点大小,却还在不断缩小着与越野车之间的距离! 第40章 奇袭 “快射!” 王之言乱了分寸,急忙大喊。 而陆宇况只是摆摆手,“苏小姐,先提速吧。” 苏绮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是猛踩油门,越野车速度再度蹿升,瞬间将那僵硬“警察”给甩出视野范围。 “啊?甩开了?” 王之言愣住了,尴尬地咂舌一声。 “这,这怎么那么废物。” 苏绮婥也是将悬起来的心重新放下。 可陆宇况却面色凝重地摇头,“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多加小心周围,我怀疑他还有办法跟上来。” 对方既然选择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继续穷追,那定然不会不知道自己的速度并没有再度加速的汽车快。 必定是有其把握,才会这样做。 听到陆宇况的话后,王之言双眼一闭一睁,瞳孔变成蛇的模样,隐约有金光流淌。 “这是?”陆宇况好奇地问道。 王之言没有回复。 驾驶位上的苏绮婥开了口,“他是不是眼睛变成蛇瞳了? 那是一种感知手段,这个状态下,他能够感知到超过灵识侦测范围的灵性力量,也能够像蛇一样进行热成像。 不过代价就是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够维系这种状态。 不管他就好了,有情况他会叫的。” 陆宇况了然,自己从布包中摸出第三根弩箭,装载到弓弩上,以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敌人。 三人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警惕着那古怪的追兵。 沉默中,越野车继续飞速前行。 尽管只过去了半天时间,但期间所发生的事,换作以往,早已经令陆宇况倍感疲惫。 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却没有丝毫的劳累感,反倒是精神百倍、格外清醒。 几分钟过去,陆宇况眼神不断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意图从中捕捉到任何不同寻常的迹象。 但除去偶尔闪过的车辆外,一无所获。 莫非是那家伙放弃继续追了? 就在越野车即将进入一个隧道时。 王之言忽然高声咆哮:”隧道里边!他在隧道里边!” 苏绮婥一惊,立刻就想要减速停车,可在高时速高惯性作用下,强踩刹车只会导致交通事故。 尽管苏绮婥已经尽力采用多次踩刹车以进行点刹的方式,想要避免越野车进入隧道,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她一咬牙,放弃减速的念头,转而又将速度提了上来。 陆宇况浑身紧绷,抓紧弓弩蓄势待发。 “车顶!” 王之言发出最后一声警示,双目重新变回人眼,从布包中抓起一把短匕。 咚的重物砸落声从车顶传来。 金属车顶被砸得微微凹陷进去,四个点尤为突出,恰对应人的四肢。 陆宇况立刻反应过来,却并没将弓弩对准车顶,而是指着几个车窗和挡风玻璃不断徘徊。 破损严重得甚至已经变形、却没有一点鲜血流出的人头倒悬下来,露出惊悚的笑容。 趴在车顶的僵硬“警察”,现在应当说“怪异”冲着驾驶室上的苏绮婥不断挥拳。 他伸出苍白、形状已经扭曲得不似人所能拥有的拳头连续砸在驾驶室的车窗上。 车窗肉眼可见地开裂出裂痕,并随着锤击迅速扩大。 果不其然,那家伙并没有选择从坚固厚实的车顶下手,而是决定突袭玻璃。 苏绮婥不断左右打方向盘,想要将挂在车上的怪异甩落,但无济于事。 陆宇况冲着她大吼道:“闪开!” 苏绮婥还专注于操控方向盘,就被后座的王之言一把拽开。 陆宇况立刻举起弓弩就射。 弩箭将玻璃窗射穿,扎入到那诡异拳头之中。 强劲动能使得拳头被穿刺后往外移动了些许。 仅仅一瞬过后,扎着弩箭的拳头并没有如陆宇况所想的那般退却,反而是张开成掌,抓向方向盘。 玻璃窗被其击碎,碎片散落在苏绮婥身上,甚至于直接扎进她的皮肉。 苏绮婥咬牙,无视掉身上的玻璃碴子,摁住方向盘以防止越野车失控。 驾驶位后方的王之言立刻挥舞短匕,刺入苍白手臂之中,短匕扭转切割,试图将手臂切断。 苍白手臂上肌肉如机械,紧密收缩把刺入体内的短匕卡在其中,与王之言角力。 令人牙酸的筋腱撕裂声从那手臂上传来。 但人是有两只手的。 就在王之言与苍白手臂较劲时,另一只手已然伸了进来。 可王之言目前来说,只有一只。 肩膀严重受损导致他,另外一只手连抬起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进来的那只手迅速接近方向盘。 万幸的是,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却不止一个人。 苏绮婥迅速从腿部抽出匕首刺入新伸进来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扶住方向盘避免越野车失控。 一时间,车顶怪异同车内夫妻档二人僵持。 她在腿上竟然还绑了匕首! 这两口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全身都是非法兵器。 陆宇况来不及细思,上好弩箭后从右边车窗钻出。 这时陆宇况才看清这个站在车顶的怪物究竟是何模样。 双足紧密贴合在车顶,脚底的皮肤不翼而飞,整个身体破烂如丢在垃圾堆中的玩偶,到处都是伤痕,灰绿色的粘液从伤口中渗出滴落。 他前半个身子探向外边,双手拉得老长、像是脱臼了一样,此刻正在驾驶室内与王之言、苏绮婥二人搏斗。 扣动扳机,弩箭飞射,刺穿了怪异的身躯。 本应轻易扼杀一条生命的箭扎进他体内,灰黑色粘液彪射而出,但那怪异却只是轻微摇晃身子,脚依旧稳固,仅仅是有些许晃荡。 在他的双脚摇晃时,陆宇况看破了为何这家伙能够在车顶上站稳脚跟。 灰绿色粘液就像粘合剂一样,把他紧紧粘在了车顶。 就在陆宇况准备重新填装弩箭时, 那怪异头如之前在救护车旁一样,一百八十度拧转,看着陆宇况,脸上笑容中多出几分戏谑的意味。 陆宇况脑袋中轰的一声,脸颊微微抽搐,双目中尽是怒火。 弩箭对它效果不佳,若是让他抓到方向盘,那定然会导致越野车受损,无路可逃。 他的同伴,那个只有念咒时出声,其余时间皆沉默不语的家伙,也不知去向。 如果不能在这里解决他,越野车上三人难逃此劫。 恐惧和不安萦绕在他心头,又化作怒火。 不过以上皆是基于理性的分析。 真正令陆宇况怒不可遏的是, 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怪异,他竟然还在挑衅自己! 第41章 善念之能 内心有种声音,绕在他耳边低语,呢喃不休,鼓噪着,令他内心怒意更盛。 眼前这个怪异的面孔,在陆宇况眼中愈发可憎,几乎让他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用双手将其掐死。 陆宇况的手抖了。 他缩回车内,又往布包中探去,再摸出一根弩箭。 可这一次装载弩箭时,却连连失误,手抖得厉害。 他控制不住这股怒气了。 这不对劲。 在二十余年的人生中,陆宇况因为自身的特殊体质,经历过太多次怒火中烧的情况,自身也逐渐变得愈发适应。 可从未有哪一次像是现在这样,令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陆宇况的脑袋里满是那个怪异嘲讽戏谑的笑容,和无穷尽想要将其撕碎的欲望。 一旁王之言与苏绮婥二人依旧还在同车顶怪异角力,而陆宇况耗费原先数倍的时间,才终于装填完成。 他用力深呼吸数次,强制令自己重新平静。 这时的陆宇况才觉得脑袋清明不少,回想起了那声音的古怪之处。 它并非出自他自身,于陆宇况心底而来。 而是似蛇的嘶鸣。 如同西方圣经中,蛇在伊甸园中引诱亚当堕落。 那巴蛇的恶念在影响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善念的力量来对付它。 想通这一点的陆宇况全力运转灵性力量,金红光芒包裹自身。 那低语声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最后一声怨毒的嘶叫。 陆宇况的手再度平稳、精确。 他重新钻出车窗,弓弩再次瞄准。 此时车顶怪异正专注于与车内的二人角力,头颅也重新摆了回去,毫不在乎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发弩箭。 车顶怪异先前在警车内时,分明是因为弓弩在瞄准他,才进行躲闪。 这表明这怪异并不能完全无视掉弩箭的威力。 可如今的他却堂而皇之的站在车顶,任凭陆宇况的弩箭将其穿透。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说明现在的他并不在乎弩箭所带来的影响。 可如果附着有灵性力量呢? 甚至更进一步,巴蛇善念那对于恶念力量的克制效果,又是否能够对他生效呢? 陆宇况从未尝试过将灵性力量附着在箭矢又或者其他的远程子弹上。 在巴蛇善恶两念归于自己体内后, 腰间所缠绕的袈裟也再未有过之前接近巴蛇恶念时,对灵性力量干扰的异况。 那时陆宇况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尽管李梦婷说袈裟能够“与善恶两念的力量产生共鸣,甚至于一定程度上抑制它们的力量”。 可当他们躲藏入自己体内后,袈裟却从未抑制过黑气与金红光芒。 抑制善恶两念力量的,与其说是袈裟,不如说是他们彼此,这袈裟只是个媒介罢了。 有了这样的猜测后,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既然在天禄酒店楼道时,越是靠近恶念,则善念对灵性力量的干扰程度就越高。 这种对灵性力量的干扰,是否也可以用于他物? 陆宇况调动自身的灵性力量,金红光芒化成的丝线逐渐缠绕上弓弩,进而钻入弩箭之中。 弩箭发射, 在只有身具灵性力量者才可感知到的世界里,金红丝线附着在弩箭上,正闪耀着夺目光彩。 车顶怪异听到后方传来的弩箭破空声,但他并没有在意。 直到那弩箭插入他的体内。 灰黑色粘液如水碰到被烧红的烙铁,呲啦声响后,从液态化为气态蒸发。 怪异尖叫一声,身形不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车顶上飞出去。 他无法再维持那种诡异的前倾姿势,双腿一软,跪倒下来。 双腿处持续不断分泌着新的粘液,这才勉强重新固定在车顶上边。 怪异回过头来,惊恐地看着灵性力量高涨地陆宇况。 “一点小惊喜!” 这次轮到陆宇况笑了,尽管面具完全遮盖面庞,但他依旧咧开了嘴。 此时车内王之言与苏绮婥二人,同时感觉那两只苍白手臂一松,放弃了继续抓向方向盘,开始往回收缩。 二人对视一眼,用手中短刃手臂死死卡住,阻止其收回。 在几人交战期间,越野车已经晃悠着驶出了隧道,周遭汽车逐渐多起来。 正在行驶的汽车见到越野车这幅模样,无不是惊慌地退避,巴不得自己离他们所在的越野车越远越好。 车内,陆宇况已然将下一根弩箭装填完毕。 就在他再次将身子伸出车窗时,感知到身后情况的怪异竟是双腿一扭,手抓住驾驶室车窗,身子从车顶滑落,在气流作用下像面旗帜一样挂在驾驶室车窗上飘动。 怪异身上分泌出的粘液将其和车门牢牢贴合,插在身体上的弩箭金红光芒仍在闪烁,继续蒸发着灰绿粘液,可已然愈发暗淡。 他双手用力,脚踩在车门侧面,试图钻进驾驶室中。 这家伙的意志力竟然如此顽强。 怪异双脚猛蹬下,突破王之言与苏绮婥的阻碍,扒住方向盘全力转动。 越野车不可避免地左摇右晃,吓得周遭车辆纷纷降速避开。 苏绮婥涨红脸,吃力地与怪异争夺方向盘,松开油门,脚上不停点踩着刹车,意图降低车速。 王之言按下车窗,将短刀反复刺入怪异体内,然而收效甚微。 怪异满脸狰狞,两只手都已经抓住方向盘。 “我来!” 陆宇况止住王之言的动作,抓起从弓弩上退下的弩箭,灌注入金红光芒,奋力扎向还在扒拉着方向盘的怪异。 那怪异也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感知。 哪怕眼睛方向并不可能看见陆宇况的动作,却还是双脚一蹬,以方向盘为支点,身子向外跳去。 就这么一跳,本是必中的一击被轻松闪过。 越野车在连续不断的刹车中速度已经渐渐慢下来。 陆宇况径直越过驾驶室,没等怪异的身子再次贴近车门,就将手中弩箭扎向其握住方向盘的手。 弩箭扎入怪异手中,可这次他却没有发出痛苦嚎叫。 手部灰绿色粘液蒸发,那怪异回过头来看着三人,诡异一笑,随后松开双手。 他没有再试图贴在车的外侧,而是彻底放弃,被甩在公路上滚了数圈,从三人的视界中消失。 第42章 处理 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怪异要做出如此离奇的举动? 他怂了? 可这跟之前悍不畏死的模样不太一致啊。 陆宇况心中充满疑惑。 他猛然回想起先前这怪异口中的话语。 “活着就行。” 陆宇况低声念叨出这四个字。 正为甩脱那棘手怪异而欣喜不已的王之言听到陆宇况说话,立刻停下了欢呼。 他“嘶”的一声,“绮绰!赶快加速!” “啊?”苏绮婥慌忙提速,将越野车的速度又一次提高。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甩开了吗?” 王之言摇头,出言解释,“另外一个家伙不见了!” 陆宇况深吸一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两个追兵当真是麻烦非常。 他沉声开口:“我刚刚回过味来,那怪异如果想要杀死我们,直接进攻车轮又或者是我们自身,我们都会变得非常被动。” 王之言接过话,“可他没有。” 陆宇况揉揉眉心,“对,他没有,只是一门心思要抓方向盘。 而且他先前还怕弩箭,刚刚却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之前如果说是因为怕弩箭影响他开车追踪的话...... 那现在只能说明他已经不再注重伤势,一门心思想要拦住我们。 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拖住我们。” 陆宇况伸手指向前方。 “我估计他的那个同伴,已经在前边布置好,等我们送上门了。” 苏绮婥有些慌了,方才单是一个怪异,就差点搅得他们车毁人亡。 这要是再来一个能力未知的,又该如何应付? 她忍不住出声,“那,我们掉头?” 王之言一声叹息,“你这傻娘们,回去不就顺了他们的意了吗? 一开始,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往城外撵,这会儿回去指不定还有新的追兵!” 王之言说的是对的。 如果现在掉头,迎接他们的,可就不只是那一个神秘莫测的沉默者了。 苏绮婥叫骂起来,“姓王的,你本事啊,都敢骂我了!回家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之言脸上立刻没了先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错了,错了,这不是说顺口了吗,我的我的。” 苏绮婥透过后视镜狠蹬了王之言一眼后,继续开车驶向既定的目的地。 少顷, 视界的尽头出现了夜巡人临时检查哨卡。 十来辆汽车正排成长龙,一个接一个地接受夜巡人的检查,随后通过哨卡。 没等三人来得及高兴,苏绮婥就猛地刹住了车。 这正是定位上的位置。 尽管已经换了身夜巡人的衣服,但陆宇况三人还是认得出,站在哨卡最前方的,赫然是那与灰绿色粘液一伙的“沉默者”。 苏绮婥回过头来, 要不是知道陆宇况救了自家男友性命、还一同被那伙来历不明的家伙绑票,她都要怀疑陆宇况是不是自导自演,要故意引他们入死路了。 “强哥,这是怎么回事?”王之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宇况皱眉,按理而言李梦婷不当坑害他才对,可如今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先别急,我得确认一下。” 他摸出手机给李梦婷发消息。 【陆宇况:你确定这个定位没有问题吗?】 几乎是秒回,李梦婷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李梦婷:是呀,我家里人刚问我你怎么还没到,正准备顺着路去找你呢?发生什么事了?】 陆宇况拍照,发了回去。 【陆宇况:前边那个正在检查的夜巡人,就是想要抓我们的两个人、或者说怪异中的一个。】 【李梦婷:!!!!!】 【李梦婷:我马上去问他怎么回事!】 前边的车子往前走,慢慢开到哨卡等待检查。。 但陆宇况他们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不动。 他们后边一辆车的车主看着越野车受损的惨况,没敢按下喇叭。 可架不住更后边的车等得不耐烦。 喇叭声响起。 那沉默者被喇叭声吸引,看到了因破损而分外显眼的越野车。 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越野车。 就像一只等待蚊虫自投罗网的蜘蛛。 就在陆宇况犹豫着是否就此掉头有或者是直接冲哨卡时,一个同样身着夜巡人制服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啤酒肚,走到了沉默者身旁。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沉默者此刻嘴巴却不断开合,显出一副恭敬的态度。 两人似乎是交谈了起来。 三人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 那个后边过来的中年啤酒肚男伸出手去拍了拍沉默者的肩膀。 沉默者似乎也有些紧张,一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个小职员做派的家伙,和先前那与僵硬怪异一同行事,浑身上下都写着凶恶的人,或者说怪异,是同一个存在。 若是常人,那么远距离肯定看不清了。 但陆宇况本身就并非常人,哪怕隔了那么远,也依旧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前边车子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后边车等得不耐烦,越过了三人所在的越野车,继续朝哨卡开去。 更有脾气爆的想要放下车窗骂上两句,但看到越野车这幅惨况,也都没有出声。 周围声音嘈杂得很。 但陆宇况无心理会。 他眯着眼睛,目光紧锁在那二人身上。 他能够清楚看见那中年人面上的表情。 那个中年人,他在笑。 好像十分满意。 沉默者依旧垂着头保持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中年人又拍了拍他的脖子,似乎是勉励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中年男子是沉默者的上级,也是这次抓捕陆宇况、王之言二人的策划人? 下一瞬,沉默者的脑袋与其脖子分离。 血喷涌而出,周围的夜巡人与车辆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中年男子掂量掂量手中头颅,鲜血喷洒在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膜所阻隔,缓缓滑落在地。 李梦婷的消息再度传来。 【李梦婷:我那个长辈说他已经在处理,这会儿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你看下?】 车内另外两人同样一直紧盯着那沉默者的动向,见到这一幕后皆是目瞪口呆。 陆宇况舒了口气。 【陆宇况:嗯,看到了,确实解决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陆宇况:解决得非常利索,非常好。】 是啊,脑袋都掉了,能不好吗。 第43章被遗忘的事情 陆宇况敲敲车门,叫醒还在震惊中的两人。 “好了,别愣着,赶紧去吧,人家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苏绮婥继续开车前去,脸上还挂着茫然。 身旁王之言激动说道:“强哥,你这朋友那么猛?” 陆宇况抽搐下嘴角,“是啊,挺猛的。” 猛到他都觉得离谱,又儿戏得不真实。 陆宇况想象过这个来接应他的“李家人”会是怎样的出场方式。 从天而降的直升机? 大队的“专业人士”开道? 又或者是一个仙姿绰绰的老者站在那,冷眼睥睨天下?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会是一个挺着啤酒肚、一副浑身油滑官场老手模样。 却随手就摘了提前埋伏好的追兵的脑袋。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脑袋搬家。 反差感着实强烈。 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还抓着头颅站在原地,另一只手摸出手机不知做什么。 越野车随着车流慢慢前行。 李梦婷又发来信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正是沉默者的头颅。 【李梦婷:(??????)??】 —————— 三人抵达哨卡,苏绮婥将越野车停在一旁。 中年啤酒肚男注意到破破烂烂的越野车,眼前一亮,拎着头颅向这边走过来。 三人一同下了车。 王之言刚下车,就见那中年啤酒肚男上前拉住他的手。 “小兄弟,您就是陆先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久仰久仰! 最近家里边麻烦事太多,没能请您过来,实在抱歉啊!” 王之言不知所措,呆呆地扭头望向陆宇况,“强哥,好像是找你的?” 苏绮婥眼睛瞥开,看向一旁。 啤酒肚男意识到情况不对,尴尬地松开了手,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戴着皱巴巴面具的陆宇况。 “那这位?” 陆宇况上前。 “不出意外,您说的陆先生,就是我了。” 他摆出握手的姿势。 “您比我年长,还是叫我小陆吧,多谢您的出手相助。” 啤酒肚男连忙伸手去与陆宇况相握。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最近情况比较敏感,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跟我来吧。” 王之言指了下车,“那这车就停这?” 苏绮婥头皮发麻。 这下可把苏绮婥吓到了。 官面上的身份倒是好说,外送员大多艺高人胆大,没几个人会在乎普通的官员,惹不起跑就是了。 可这官面身份是专门负责解决怪异事件的夜巡人,那就大有不同。 况且面前这人可是轻而易举地让一个疑似怪异的家伙脑袋搬家,这会儿王之言还敢因为一辆车,插嘴他与陆宇况的对话。 万一给这人留下个什么不好印象,来日找茬怎办? 她瞪了王之言一眼,挪到他身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可少说两句。” 却听啤酒肚男笑着说:“嗨,您给我地址,到时候我派人给您送过去,愿意的话,我顺带帮您把车修好,再做个保养什么的。” 王之言赶忙谢绝,“不劳烦您费心,车子保持原样就好。” 车子里边可是一堆违禁器具,被抓了小辫子那可就麻烦。 曾经有出现过一个外送员因为行事过于放浪,毫不在乎法律约束,最后被抓住由头直接灭杀的案例,跑都来不及跑。 哪怕知道对方和“强哥”关系匪浅,但这种小辫子还是能少就少。 啤酒肚男没有继续强求,拿下腰间通讯器,说道: “把哨卡撤了吧,别到时候耽误人家事了。” 哨卡内夜巡人收到命令,立刻开始将原本放置好的路障搬开。 最前方车辆见到哨卡撤除,疑惑地询问周边夜巡人一句,得到允许通行的答复后,才满头雾水地继续驾车前行。 啤酒肚男领着三人向一旁走去,那正停着一辆完好无损的救护车。 他笑呵呵地一边走一边说: “陆先生,那我也不客气,托大喊你一声小陆了,你叫我一声叔就行。” 啤酒肚男面朝陆宇况,向着苏绮婥、王之言努努嘴,“这两位朋友是否知晓我们的那些事?” 陆宇况意会到啤酒肚男的意思,摇摇头,转过头去向着他们两人说道: “两位不妨先上救护车,王之言肩膀上的伤势再耽搁下去也不好。” 二人当即明白是要他们回避。 “那强哥你腿上的伤——”王之言心中担忧,脱口而出。 陆宇况左脚踩在地面,轻轻踩了两下,仅有些许刺痛感传来。 原本几乎要截肢的伤势,现在竟是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不打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见状,王之言放下忧虑,点点头,和苏绮婥一起上了救护车。 见王之言与苏绮婥二人上了车,啤酒肚男这才说道: “鄙人李朋义,在中泰市夜巡人分部里边,有点小职位,梦婷是我侄女,跟我亲闺女一样,她应该和你说起过我了。” 小职位? 陆宇况自然不会把这种自谦之词当真。 尽管自己所处的这条路并非是什么交通干道,位置也十分偏僻,但也绝非是什么小职员可以随意设卡的。 “是,李小姐确实同我提起过您,说是如果在夜巡人那惹了麻烦,都可以报您的名字。”陆宇况回道。 不知为何,在听到李小姐这个称呼后,李朋义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但马上。他的脸上又堆满笑意,拎着手中头颅晃了晃。 “我这次出来的急,刚愁没有见面礼呢,结果赶巧,礼物自个儿送上门了!” 陆宇况看向仍在滴着鲜血的头颅,嘴巴动了动。 “李叔......这礼物,心意我领了,但我没有收藏脑袋的爱好,恐怕我拿着,不是太方便啊。” “嗨,这脑袋有点意思,就丢在水槽里边,血排干净了,脑袋也坏不了!” 李朋义又紧接着掰开头颅的下颚,指着里边的舌头说道: “而且你瞧见那根舌头没有? 好东西! 找个懂行的,给做成法器,不说多厉害,却足以应付不少麻烦。 你可别嫌弃啊,叔叔我这次确实身上没带什么好玩意,只能拿这个当见面礼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收下吧!” 陆宇况见面前刚认识的李叔这么说,只得咽了口唾沫,从他手中接过头颅。 “李叔言重了,那小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李叔这份礼物。” 李朋义笑着点头,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过小陆啊,你这面具是?” “李老告诫我的,出门在外,小心点不为过。”陆宇况摸了摸脸上面具,尽管李老才刚走没多久,但还是有些怀念。 李朋义面色一肃,“是了,老爷子也和我们这些小辈这样嘱咐过。” 他感慨一句,“老爷子真的很看重你啊,多次和家里人提到过你,说你是个好小伙子,将来能走很远。” 李老是这么夸自己的么? 陆宇况还真不知道。 在印象里,那老爷子总是一副小老头模样,古灵精怪得很,也总没个正形。 可似乎李老在他的家中,积威颇深。 李朋义叹息一声,“好了小陆,此地不宜久留,耽搁久了会把一些鼠辈的目光吸引过来,上车吧。” 他指向那辆救护车, “司机是我的人,有灵性力量傍身,可以放心。 你给他说个地址,他会送你们过去的。 我这次出来是借了个执行任务的名目,接到你以后,还得赶紧去做事,免得被人起了疑心。” 陆宇况恭敬地微微鞠躬,“李叔,多谢您的帮助。” 李朋义连忙摆手,“哎!这什么话,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大忙,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有啥好谢的。” 又是这句话。 帮了李家那么大忙,可到底是什么忙? 陆宇况还是摸不着头脑。 李老确实是来头颇大,可自己似乎也只是帮着他跑跑腿,没有做出过什么丰功伟绩。 怎么李梦婷与面前这李叔,两个李家人都对自己赞不绝口、感谢有加的。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是李老临终前唯一的见证者? 可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自己遭遇的两个李家人,都帮助自己许多。 自己这也算是承了他们的情,只得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了。 “好了,快走吧,叔这边也得行动了,要是有啥事,你找梦婷跟我说,叔一定帮!”李朋义拍着胸脯保证。 “那李叔,回见了。” 陆宇况带着感激与疑惑打开救护车后门,跳了上去。 李朋义笑呵呵地挥手告别,“回见!” 等到救护车慢慢驶远,李朋义才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梦婷啊,叔这边已经完事了,你要不赶紧去安慰人陆小哥两句?” “啊?安慰?安慰啥呀?”李梦婷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 “啧,你这姑娘,就不能主动点,把握住机会?老爷子都说他有前途,那必定是个人中龙凤!别忘了上一个被老爷子这么点评的人,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那头的李梦婷翻了个白眼,“知道,成了白眼狼,等着敲咱们家骨头喝咱们家血呢。” 李朋义嘶的一声,“虽然那是个畜生,但你不能否认,他也算是个很有本事的畜生啊。” “要是没有本事,也不至于把咱家坑到这份上。”李梦婷嘀嘀咕咕地回话。 李朋义头疼地叹息一声,“唉,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叔不管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解决。” “行了哈叔,记得忙完给婶婶带份礼物,她还生着气呢。” “一个老娘们,管她干什么?!难不成我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她不成?!”他声音忽然提高,显得义愤填膺,却透着一股子心虚劲。 李梦婷窃笑着想,还是那么喜欢装。 “叔,那我录音给婶婶听了噢。” “别别别,梦婷,这样,你帮我探下她的口风,我筹划筹划,回去给你也带个礼物。”李朋义的声调一下子就低了下来。 “那一言为定!拜拜咯。”李梦婷继续笑着回道。 “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边有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用管,早就安排好对付他们了。” 说罢,李朋义挂断电话,伸个懒腰,对着周围夜巡人招呼道: “动作麻利点!快快快!动起来!” —————— 陆宇况刚打开车门,就见到苏绮婥揪着王之言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看着王之言那欲言又止,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估计是在数落他什么吧。 见到车门打开,王之言眼睛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挣开苏绮婥,热情洋溢地说道: “强哥,你来——这什么玩意?!” 刚一迎上来,王之言就看到陆宇况手中提着仍在滴血的头颅,不禁被吓了一跳。 仔细一瞧,才发觉那是沉默者的脑袋。 苏绮婥同样看到那脸上还停留着恭敬的脑袋。 她沉默了,有些畏惧地把身子往救护车里边缩了缩。 王之言咽了口唾沫,尽可能地不去理会仍在滴血的脑袋,“强哥,你这癖好......有点独特啊。” 自第一次与“强哥”相见开始,他就不断刷新着自己在王之言心中的印象。 从初遇时头戴光头强面具,后翻墙直面凶恶怪异,到斩杀已经堕落为蛇怪的阿叔。 再到困境求生弄翻救护车,后又激战追兵、令“朋友”帮忙轻易反杀。 现在还将其中一个追兵的脑袋提在手中,俨然一副战后收藏品的模样。 这一切都令陆宇况的形象在王之言心中打上了“狠人”的标签。 陆宇况见王之言面色古怪,苏绮婥更是挪到了角落,只得开口解释道: “这头颅似乎有用,其中的舌头还能制成一件法器,就是可能得费些功夫。” 王之言听到法器这字眼,一挑眉。 “强哥,法器这事,我在行啊。实不相瞒,我俩就是专门琢磨法器的,不妨交给我们,保证让您满意,也算是我们一点小心意。” 角落里的苏绮婥点点头,看向那头颅的眼神不再是像看变态杀人魔的收藏品一般畏惧,多出见到宝贝的光彩。 陆宇况思索一番,点点头,将手中头颅丢到王之言身前。 王之言单手一抓,将头颅拽在手上。 陆宇况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他长舒一口气。 终于,事情都结束了.......吗? 隐隐间似乎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被他忽视了。 陆宇况苦思冥想,猛然想起那个被他所忽视的东西。 蛇怪被解决了,王之言也还活着。 那为什么他没有收到订单完成的提示? 冷汗霎时间从额头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