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之上是本宫》 001:被人提亲 天刚蒙蒙亮,一匹快马穿梭在薄雾缥缈的苍翠密林中。 马背上的赵显儿,全然无心欣赏美景,她眉头紧蹙,似有满腹心事。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赵显儿跳下马来,抬头仰去,鎏金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大字“陈王府”。 她舒了一口气,上前敲门,没等门口的侍卫询问,就自报家门,“我是相府赵显儿,有事求见王爷。” 侍卫听到她的名字异常恭敬,片刻小跑着过来,“王爷有请。” 赵显儿迈进院落,这陈王府虽处北方,却和北方的建筑风格不同,清秀别致,颇具江南水乡的风韵,院子里也种满了翠竹。 她紧绷的神情,不觉缓和了一些,雅致的王府,高洁的竹子,能在这种地方住的人,一定是个知书达理,讲道理的君子,想必说服他,不是难事。 穿过假山,石桥,经过回廊,小溪,远远的就听到歌舞升平的声音。 进了房间,香风阵阵,衣香鬓影,隐约看到一白衣男子,半躺在卧云塌上,晨曦透过窗子,为他镀上一层光环,如果忽略衣衫半露,云鬓蓬松的婢女,给他擦手擦脸,捏肩捶背的情景,倒像个谦谦君子,古意美男。 赵显儿越过舞女才来到他面前,正要见礼,陈王晏滂却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声线懒洋洋的,“听说你找本王?” 是他?赵显儿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不就是五天前,夜闯丞相祠堂的人吗? 当日,恰巧被自己见到,想那祠堂也不是机密之地,一时心软,掩护了他,他还赠送一块玉佩,说以此为证,若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定不会推辞…… 眼前一暗,赵显儿的意识回笼,抬眼望去,只见他立在面前,与那晚的无辜不同,此刻他虽浑身慵懒,但目光寒霜千重,气势迫人,显儿顿觉呼吸不畅,深呼一口气。 “是的,王爷。”她稳了一下心神,开门见山,“我虽出身相府,但母亲早逝,少人教导,长居乡下别院,粗鄙不识礼仪,实配不上王爷的龙章凤姿,临安城的大家闺秀,没有几千也有数百,个个温柔贤淑,强我百倍,请王爷收回成命,择其适者。” 晏滂已经坐了下来,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凤眸中的情绪莫名,像是清澈的一眼能够望尽,却又幽暗的令人窒息,矛盾的气质,在眼底却极好的融合。 她见陈王没表态,即刻诚恳道,“王爷看在玉佩的份上,请您高抬贵手。” 晏滂突然笑了,不疾不徐的说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倒也合理。” 赵显儿的脸色微变,心道:去你娘的以身相许,她还克制住脾气,“王爷……” 晏滂抬手制止,“这门亲事,陛下做主,你找本王没用。” 赵显儿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王爷,这门亲事是您提的,由您……” “嘘,四姑娘,你若不急,可等本王看完歌舞,咱们再慢慢商量。”晏滂眉头微蹙,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是下了逐客令,赵显儿冷笑了一声,“告辞。”甩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晏滂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查的笑容。 “这临安城的达官显贵大家闺秀多的是,爷为何执意求娶那丞相府的四姑娘,看着一点也不温柔可人……”一旁的贴身婢女拉好衣服说,“属下觉得,咱们该以大事为重。” 晏滂冷哼一声,那端就不敢继续说,他的视线看向赵显儿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 此刻的夜深人静,赵显儿倚着半开的窗子而坐,任由斜飞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青花瓷杯还没放下,就被她的贴身丫鬟润月给接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四姑娘,都这么晚了,还喝这么浓的茶,晚上可是不想睡了,唉,也难怪睡不着,谁摊上这事能睡得着?” 润月的话,触动了赵显儿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她下意识的皱眉,平素里,听雨打芭蕉倒像是丝竹管弦之声,而此刻那啪嗒啪嗒的声响,让她好生心烦。 昨日午后,父亲从宫里回来,说当今的陈王,不知道犯了什么羊癫疯,竟然请求陛下,要求娶自己。 今日清晨,想找他说清楚,可他的态度,着实让人讨厌。 母亲去世时,她才六岁,还记得母亲临终前的教诲,让她不与人争锋,不惹是非,收敛锋芒,轻易莫出院子,安稳的过日子。 这些年,她常驻乡下别院,回到丞相府也是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不与人交往,极少出门,规规矩矩的做个心无城府的大家闺秀。 跟陈王晏滂更无有交集,他为何会有般心思,还在陛下面前说的言辞凿凿,连父亲都怀疑两人私下里有交情! 一声叹息,她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外面响起了锣鼓喧天声,有人喊道,四姑娘快起床,陈王府的迎亲队伍来了。 002:与他不熟 紧接着她就被人从床上提起来,推到身着新郎喜服的晏滂怀里,他笑的邪气,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瘆的人脊背发冷。 “显儿,你不能嫁给他。” 恍惚间当朝太子惊慌走来,可他还未靠近,那晏滂拔出一柄长剑,准确的刺入了他的胸口,“抢本王的女人,只能死!” 鲜血喷薄而出,赵显儿大喊一声,惊坐而起,眼前的红色才渐渐散去,原来是一场梦,可梦里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她全身汗透,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润月掀开了帘子,“四姑娘,你怎么满头是汗啊?” 显儿接过她手里的水,漱了漱口,又喝些茶定神,“没事,做了噩梦,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 这个时辰想必父亲还在府里,赵显儿快速的洗漱完毕,去了正厅,父亲刚穿戴完毕,见她进来,他愤愤道道。 “这陈王算什么,才回京五天,就想要我女儿,我显儿是要当皇后的,他一个心思不正,没前途的王爷,也配,显儿你放心,爹这就进宫,找陛下辞了这门亲事。” 赵丞相怒发冲冠,赵显儿松了一口气,“爹,当皇后这话切不可乱说,你别冲动,勿冲撞了陛下,以免事与愿违。” “你别管。”赵丞相甩袖而去。 晌午时分父亲一直未归,宫里却来人了,说是皇后召见,请四姑娘速速进宫。 赵显儿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季嬷嬷的带领下,向皇后的寿春宫走去。 “嬷嬷,皇后娘娘宣臣女所为何事?”赵显儿小心翼翼的问。 季嬷嬷瞅了她一眼,眉开眼笑,“大概是姑娘的喜事。” 父亲去游说陛下,并没有成功,陛下又让皇后亲自和自己说? 她心中忐忑,进了大殿。 周皇后雍容华贵,仪态万方,赵显儿刚要行礼,她就笑着招手,“罢了,坐到本宫身边来。” 赵显儿乖巧温顺的来到了皇后的身边,那皇后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忍不住称赞。 “瞧瞧,显儿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当年才那么点儿,你娘还经常带你入宫,一晃就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唉,可是你娘偏偏去的早。” 几句话,到让赵显儿心里酸酸的,周皇后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接着说,“本宫和你娘情同姐妹,这些年你极少入宫,你的婚事,本宫是放在心上的,显儿与本宫说实话,你和那陈王……” “皇后娘娘明鉴,臣女与他并不相熟。”赵显儿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下。 周皇后注视着她的脸,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一声禀报,“陈王来向娘娘问安。” 周皇后嘴角的笑容隐退,立马正襟危坐,“让他进来。” 赵显儿愣了片刻后,忖度着要不要退下,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皇后在未出阁时,就和母亲要好,说不定会为自己做主。 所以她起身在一旁坐定,脚步声响起,她侧眼望去,只见晏滂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他一身冰蓝色的锦衣,姿态闲适,卓尔不凡。 谦逊的向皇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不必多礼,坐吧。”周皇后用眼角扫了他一眼,语气并没有多少亲密。 晏滂很随意的,就坐在了赵显儿的身旁,这个时候,像是刚看到她,笑的温润,“原来是你?早晨刚见过,不巧在这儿又见面了,哦,你不是还有事与本王商量吗?” 一句话,就把刚刚赵显儿所说的,‘我与他并不相熟’,给推翻了,商量?像是两人商量婚事是的。 赵显儿轻抿着茶,心中暗自愠怒,望向皇后,她脸上的神情,已经认定两个人有私情了。 显儿切齿,礼貌却冷漠的对他颔首,“见过王爷。” 晏滂轻笑一声,丹凤眼中的精光一闪即逝,转向皇后,“母后近来身体可安好?” 周皇后意有所指,“本来很好,可从五天前突然就胸闷气短,钦天监监正说,夜观天象,有煞星重临京都。” “母后,自古邪不压正,正气不存,邪气自然入侵,让监正查查,莫不是出现混乱朝纲的宵小,所以才引来煞星。” 晏滂的神情不瘟不火,周皇后也未动声色,可赵显儿偏偏听出来,这母子俩之间的明争暗斗。 周皇后纵使心中怒火奔腾,但面上依然平静,转而问道,“你是从陛下那儿来?你父皇在做什么?” “父皇在起草指婚的圣旨。”晏滂说着,目光瞟向了赵显儿。 赵显儿心中一紧,忙起身,从桌后绕了出来,看向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请娘娘做主。” 003:被指婚了 皇后,“哦,请说。” “臣女尚且年幼,不懂规矩,还不想这么早婚配,请娘娘向陛下说明原委。”赵显儿跪了下来,“臣女不想委屈了王爷。” “我朝十四岁就可成亲,四姑娘应该有十七了吧?”晏滂的语气可谓温柔似水,可眼底的那抹漫不经心实在令人讨厌,“四姑娘不觉委屈就行。” 赵显儿浑身起鸡皮疙瘩,暗暗的甩了他一个冷眼,用嘲讽的口味道,“君子不强人所难,不夺人所好,只有别有用心的小人,才会勉强别人,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晏滂沉静的看了她一眼,密不透风的眼睛,没有任何起伏,显然这种激将法对他并没有用。 若无其事拱手向皇后行礼,笑了笑,“母后,这指婚乃是父皇做主,儿臣不敢多言,先告退了。” 赵显儿心里一急,即刻磕头,“娘娘明鉴,臣女不是说陛下的。” 周皇后慈祥的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手,等晏滂离开,她才说。 “本宫知道显儿的意思,可这陈王突然回京,意图不明,但是本宫明白,他绝不是回来探亲那么简单,你与太子情投意合,这本宫也晓得,可陛下金口一开,又岂能收回,况且陈王在陛下面前提起,说你收了他的定情信物,一块玉佩,可有此事?” 赵显儿张了张嘴,这个晏滂,真是太过分了,“可那块玉佩是……” 如果说是那晚掩护他,他给的证物,无缘无故的掩饰一个陌生男人,那不是更说不清了。 皇后见她无法分辨,探究的目光微眯,“所以,指婚之事已无法更改。” 她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忧愁,“陈王与太子素来不和,他又狡猾奸诈,突然回来,必有所图,显儿,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何不将计就计,假意应承,探一探那陈王的目的,丞相一直都维护太子,若太子有不测,丞相府安能独善其身,所以为了相府你也该助太子顺利登基,事成之后,太子必然会更敬重你,你先回去想想。” 赵显儿敛下了眉,沉静了下来,“臣女告退。” 周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神情变得严肃。 季嬷嬷唯唯诺诺的上前,“娘娘,您也支持把四姑娘指给陈王?” 周皇后没了刚刚慈祥,“这赵显儿看似单纯,可有主意着呢,虽幼时与太子有婚约,但那也不过是长辈的戏言,不能当真,如今她与陈王扯上了关系,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本宫都不能让她留在太子身边。” “娘娘说的是,说不定这是她和陈王的计策,一个提亲,一个故意拒绝,好取得娘娘的信任,顺理成章的留在太子身边做内应,您忘了三年前,那陈王因何被贬出京……” “闭嘴!”周皇后严厉的斥责。 “老奴惶恐。”季嬷嬷慌忙跪下。 周皇后那讳莫如深的眸子,更加薄凉,陈王必须要除,赵显儿如果知道自己一直活在假象中,也是敌人,何不趁机一并除了干净。 赵显儿回到府中,父亲已经回去了,很意外,他正在房中等自己。 “唉,显儿,爹虽是一国之相,也护不了女儿,对不起你娘,爹没用。” “爹,快别这么说,这不怪你。”赵显儿又反过来安慰他,亲自奉上茶来,“爹,你说那陈王,到底是什么来历?” 赵丞相捋了捋胡子,“这陈王是陛下第五子,一直都默默无闻,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朝臣们也极少议论起他,自从大皇子离世,陛下伤心过度,迟迟未立太子,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惹来诸皇子争储夺位的大战。” 这些,赵显儿虽在深闺,也听说过,后来二皇子胜出,也就是当今太子,但这件事也动了国之根本,众皇子死的死,逃的逃,“后来呢?” “诸皇子元气大伤,二皇子得到陛下的认可,可万万没想到,这时陈王竟毒害陛下,嫁祸二皇子。” 赵显儿惊的张开了嘴巴,这晏滂也真大逆不道,他竟然还能活着。 “皇子们伤亡惨重,这让陛下对仅存的几个儿子,心存恻隐,所以他才捡了一命。” 父亲离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可她依然没有睡意,支退了婢女,独自坐在窗前。 她不想思考晏滂犯下滔天大罪,还能在短短的三年内重新回京,也不愿想他为什么要夜探丞相祠堂,只气愤他为何要娶自己。 唉,一团乱麻,赵显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只听到润月喊道,“姑娘,快起床,不好了。” 赵显儿揉了揉眼睛,只见润月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姑娘,老爷让你去接旨。” 该来的总会来,赵显儿的脸色微变,但是皇权至上的社会,她也不能抗旨,只得在润月的帮助下,穿戴齐整,来到了前院。 宽广的青石板路上,已经跪满了人,赵显儿在父亲的身后跪定。 “丞相大人,人都到齐了吧?”安公公声音尖细。 “到齐了,公公请宣读圣旨吧。”赵丞相道。 安公公扫视了一周,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赵显儿,品行端庄,且与陈王凤友鸾交,朕旁观者清,故下旨玉成其事……” 赵显儿低垂着头,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直到父亲拽了拽她的衣袖,她才知道,安公公一直看着她呢。 “四姑娘,领旨谢恩吧。” “臣女,谢主隆恩!”赵显儿双手举过头顶,觉得那圣旨有千斤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公公,进屋歇歇,喝杯茶。”赵丞相熟络的拉着公公,进了正厅。 其他人散去,赵显儿则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呆呆的坐着,神情恍惚。 “陈王既然亲自求陛下指婚,想必也是倾心于姑娘,以后肯定对姑娘是极好的。”润月宽慰道。 倾心未必,极好的更不可能,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但是赵显儿能从他眼底,看出他别有用心。 突然头上一疼,扭头看到窗户上坐着一位水绿色衣服的少年,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小石子儿,笑嘻嘻的看着显儿,“喂,郁闷着呢?” 004:她未婚夫 除了她那个不学无术的三哥赵冲,谁还会这般无聊,赵显儿对他甩了个冷眼,不准备搭话。 赵冲不以为然,从窗上荡了下来,趴在她面前,瞅着她陪笑,“因指婚之事不开心?” 赵显儿沉默不语,赵冲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欠坐在桌子上,“小四儿,要哥说,和太子成不了,不一定是坏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太子长的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地里做什么龌龊事儿……” 见赵显儿瞪他一眼,赵冲连忙讨好的笑了,扯着她的胳膊,“四儿,哥带你下馆子去,吃好喝好,心情自然就好了,放心,哥请客。” 赵显儿本不想去,可被赵冲生拉硬拽的带出了门。 燕上京是晋朝的京都,热闹繁华天下之最。 赵冲显然对这儿特别的熟悉,一路上都有不少店家向他打招呼,足见他平时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程度。 赵显儿沉目盯着他的后脑勺,被他带进了一家新开的羊肉汤馆。 一位白衣男子背着手,从街头走来,慵懒闲适的气质,挺直的身躯,初看之下倒像是翩翩贵公子,但是浑身萦绕的寒气,和脸上的高深莫测,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环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繁华景象,心中情绪莫名。 晏滂随意的扫过去,就看到赵家兄妹进馆子的身影,他顿了一下脚,紧接着也迈了进去,坐在偏僻的角落。 制止了小二哥的询问,只小声的吩咐了几句,片刻小二哥上来美酒,他慢条斯理的呷着,时不时的瞥向大厅中的那对兄妹。 赵显儿尝了尝鲜香可口的汤汁,撇了撇嘴,“三哥对吃喝果然善长,跟着三哥肯定委屈不了嘴。” 赵冲挑眉,“我可不仅只善长吃喝,嫖赌也……咳,吃饭。” 饭吃到一半,赵冲又遇到了熟人,那两个人在他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临走时还对他使眼色,之后赵冲就像板凳上长刺一样,坐立不安。 笑着说道,“小四儿,哥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不等赵显儿回答,他就一溜烟的没了踪影,他这一走可好,赵显儿都吃完了,他还没回来。 因为出府匆忙,她根本就没带银子,摸了摸空空的袖子,只能耐心的等待三哥回来救场,可是眼看着太阳偏西,馆子里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她那个三哥还未回来。 店老板似乎也看出来端倪,走上前来问道,“姑娘还需要点儿什么?” 赵显儿知道三哥肯定是去赌了,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还在这馆子里,她略显尴尬,“老板,我出门忘了带银子,我三哥赵冲你肯定认识,明日我让他把钱送过来。” 这家馆子是新开的,老板根本就不认识赵冲,听说没钱,脸色马上变了,“看着姑娘品貌不凡,原来是个吃白食的。” 其他食客都投来探究的目光,赵显儿十分窘迫,不得已拔掉头上的琉璃钗,“这个暂且寄存这儿,得会儿我派人来赎,老板给我保存好了,千万别丢了。” 老板是个识货的,看这钗价值不菲,也就没在为难。 赵显儿嘱咐了老板几句,刚离开,晏滂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从老板手中夺过琉璃钗,“这簪子,我替姑娘赎了。” “可……” “我是她未婚夫。” 外面,太阳已经垂入天际,赵显儿骑着马,心情更郁结了,就不该信三哥的话,什么时候做事,能像大哥那么稳妥,明日见了他,再跟他算账。 马儿经过一片深林,前面就是丞相府了,赵显儿扬起了鞭子,可是鞭子还没落下,就被一股力量扯的脱手而飞。 005:你没良心 赵显儿猛然回头,一个黑影闪过,肩上被拍了一掌,她从马上跌下来,在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之前,她看到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面纱后,那女子的眼睛带着仇视,拔出刀来,就要刺向昏迷的赵显儿。 “住手!” 那女子回头,只见晏滂立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少卿!”女子语气中透着惊喜,亲切的喊着他的字,奔到了他面前,“真的是你?” 突然意识到什么,冷下声来,“你是为她而来?” 晏滂并不答话,冷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赵显儿。 那女子咬了咬唇,幽怨的说道,“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晏滂的沉默让她觉得十分委屈,“为了你,我只身来到举目无亲的晋朝,隐在敌人身边,每日提心吊胆,为你做内应,说服父皇在边境囤兵,把晋朝的大军,太子和赵大将~军都引到边疆,又在燕京为你打探消息,你都不记得吗?” 晏滂语气冷漠,浑身似乎镀了一层寒冰,“本王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没良心!”那女子手微微颤抖。 “你才知道?”晏滂的嗓音如寒风般薄凉。 那女子想要发作,又极力隐忍,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少卿,这是我自愿做的,我只想帮你,可这个赵显儿是太子的人,你不能娶她。” 晏滂身体一僵,但身姿依然挺直,冷若冰霜的注视着前方,无情的掰开她的手,“本王的事不用你管,回去吧,免得泄露身份。” “但愿你接近她不是出于真心。”那女子狠狠的看了赵显儿一眼,强忍者眼泪,转身跑走。 别人都以为赵显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但其实不然,在乡下时,机缘巧合之下,她结识了一位武林前辈,那前辈赠送了她一本武功秘籍,她一直都在偷偷的练习。 所以那女子打她一掌时,她假意跌下马,只是装晕,想探一探那女子的来历,不想晏滂那厮来了。 听他们的谈话,赵显儿不免心惊,近日南方的云诏国,在边境主动挑起事端,太子和自己的大哥,不得不带大军前去应对。 原来是被人设计的,那这女子定是云诏国的公主,改头换面来到晋朝,只是不知道隐藏在谁身边,给晏滂做线人,她到底会是谁呢? 这个晏滂勾结外敌,果然是狼子野心,她正闭着眼睛思索,脸上一凉,接着酒气钻进鼻子里,冲的她鼻子发酸。 忍住咳嗽,假装恍惚的从地上坐起来,只见晏滂正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拎着酒袋,懒洋洋的擦着嘴角,显然刚刚脸上的酒,是他用嘴吐的。 赵显儿一阵厌恶,掏出帕子,在脸上擦了一遍,又嫌弃的将帕子扔了,再好的涵养,也没有心情与他招呼,所以快速的跳上马去。 晏滂抬起眼皮随意的扫了她一眼,她那避之如虎的动作,让人心里很不爽。 在显儿的马抬起前蹄时,他脚尖一点,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身后,双臂从她身体两侧环了过来。 “本王去府上讨杯水喝,想必岳父大人必是欢迎的。” 006:培养感情 赵显儿用力挣扎了一下,他手臂却收的更紧了,随着马儿的跳跃,都能感觉到他结实宽厚的胸膛触碰,那传来的温度,让人的脸颊发起热来,浑身也变得局促不安。 “晏滂,你要做什么?”赵显儿恼怒,按下心头不寻常的跳动。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脸红什么,热?” 赵显儿的耳根子都发麻了,“我不习惯和陌生人靠这么近,你离远点。” 晏滂的声线抬起,显得十分轻薄,“看来本王需要和你婚前多培养感情。” 赵显儿很想用手肘撞向他的肚子,但生生忍住了,不想和他闲扯,紧咬着唇不再出声。 几盏茶的功夫,骏马长嘶一声,在丞相府的门前停了下来,赵显儿挣开晏滂的胳膊,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进了府中。 得到管家禀报的赵丞相,也已经迎了出来,看女儿和陈王一前一后,虽然心下狐疑,但还是恭敬的施礼,“下官见过王爷,王爷到来,蓬荜生辉,快屋里请。” 晏滂到像个谦逊的贵公子,双手抱拳,“丞相大人别来无恙?” “多谢王爷关心,下官很好,请。” 进了正厅,双方坐定之后,赵显儿站在父亲的身旁。 赵丞相看向晏滂,笑着问,“不知王爷亲临,有何指教?” 晏滂的目光落在的赵显儿的身上,放下手中的杯子,浅笑安然,“丞相严重了,本王不过是送显儿回来而已。” 赵显儿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特别,可是偏偏被他喊的跌宕起伏,他们哪里熟络到,喊这么亲热的程度,但又反驳不了,他说的内容,好像是两人出去幽会一样,实在是令人憋闷。 见父亲看过来,赵显儿连忙撇清关系,“我是跟三哥出去的,他有事就让我先回来了,不想遇到了王爷。” 晏滂勾唇,轻轻的捏着杯子,“也对,本王见显儿一个人,不放心就送她回来,谁知道途中真的有人行刺。” “啊?”赵丞相拉着显儿上下查看。 “爹,我没事。” 晏滂又漫不经心的说道,“莫不是丞相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有人对显儿下手?” “怎么是我爹得罪了人,明明是……” 赵显儿差点脱口而出,明明是你的相好,但马上明白了,这晏滂来的目的,原来就是想探查,自己到底听没听到他和那女子的谈话,情急之下险些上了他的当。 “明明是强人罢了,哪里会是我爹得罪的人,显儿多谢王爷出手相救。”她违心的道谢,又福了福身。 晏滂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眸子纯洁似水,灵动无辜,没有一丝伪装的迹象,随关心的说,“下次出去,记得带几个人。” “多谢王爷关心,臣女记下了。”赵显儿暗自切齿,脸上不动声色。 眼看着父亲和晏滂在讨论朝中之事,她待着无趣,正要退下,却见晏滂起身,以为他要告辞,谁知道他说了一句,“本王就不打扰丞相了,请自便,让显儿陪本王在府里转转即可。” 007:看上你了 丞相动了动唇,只得说,“显儿,好好的陪伴王爷。” 赵显儿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不情愿的道,“王爷请。” 赵显儿的爷爷是开国功臣,这丞相府是当年陛下下旨建造的,也有四五十年了。 占地上百亩,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占尽物华天宝。 青石板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其间散落的奇花异草,飘来阵阵清香,随风招展的大红灯笼,为这寂静的夜,平添了些许暖色。 晏滂望着巍峨雄伟的丞相府,在夜幕的掩映下,显得十分的神秘,像是有一团迷雾,笼罩着上方。 他看赵显儿快步走在前面,根本也不管他,几步追了上去,和她并肩,侧目问,“听闻丞相博览群书,有个藏书阁,包揽万象,能否引本王前去一观?” 赵显儿皱了一下眉头,他几日前探查丞相祠堂,现在又想去藏书阁,父亲身居要位,自然掌管着机密文案,他居心叵测,莫不是想盗取什么。 随淡笑了一下,“王爷,这我可做不了主。” 晏滂扯了一下嘴角,挡在了她的前面,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不阴不阳的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轻易示人?” 他目光咄咄逼人,赵显儿不由得火了,被气笑了,“王爷,臣女觉得有些人喜欢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自己图谋不轨,却总怀疑别人,大概是需要看看脑子。” 手却突然被他钳住,晏滂的视线带着探究,眯起了眼睛,眼神很淡,却带着隐隐的威压。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在含沙射影的暗讽自己是图谋不轨的小人,脑子还有病。 赵显儿用力的甩了一下,没有甩脱,这时天空中的乌云飘过,让晏滂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的阴郁。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赵显儿后背一疼,被他抵在了树上,晏滂伸手按住了她的肩,邪笑了一声。 “你还真以为,你爹是为国为民的良相,不过,你们赵家人一条心,他在你眼里自然是好的。” 他把赵家人冷嘲热讽个遍,赵显儿抬起头,对上他阴沉沉的眸子,“既然你那么看不上赵家,为何要指婚,王爷何不明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晏滂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脸倾了下来,深如大海的眸子,在夜色中十分的邪恶,声音压的很低,“本王看上你了,不知道显儿心里是否有本王?”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戏,鼻端萦绕的,是他身上那种凉凉的薄荷味,堵的人喉咙发痒,他桃红色的唇瓣越来越近。 赵显儿顿觉危险,眼珠子转了一下,突然笑的灿烂,“爹,你怎么来了?” 晏滂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前路幽幽哪里有人影,他转过头来,正想说什么,“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出乎他意料。 赵显儿冷笑了一声,趁他吃惊时,抬手推开了他,不再看他一眼,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晏滂抚摸着被她打的脸颊,掀起了嘴角,好啊,赵显儿,你胆子还不小,敢打本王。 显儿回到房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这个晏滂,谦逊有礼是他,冷酷无情是他,纨绔不羁是他,真是一人多面,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猛然站了起来,暗呼一声不好。 008:还太嫩了 赵显儿猛然站了起来,倒把小丫鬟润月吓了一跳,将水杯放在她面前,“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赵显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的坐了下来,“没什么,哦对了,我的琉璃钗可取回来了?” 她刚刚回府的时候,就吩咐人去赎,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 润月叹了一口气,“姑娘,奴婢正要说此事呢,你那琉璃钗被人赎走了。” “什么,谁赎走的?”赵显儿有些吃惊的问,她明明吩咐老板,要自己的人去取,才能给的。 润月瞅着她的脸色,小声的说,“可能是陈王,店老板说的,那个人说是你未婚夫,硬抢的。” 赵显儿喝了一口茶,这么说来,那个晏滂一直都跟着自己了,琉璃钗在他身上,他半点风声都没漏,更别说还给自己了。 如果是个普通的钗子,也就算了,这可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绝对不能丢了。 赵显儿让润月先去休息,她坐在桌后,双手托着腮,认真的想着什么,晏滂和外敌勾结,把重兵都牵制在边疆,趁着朝中空虚,他定是要改了这晋朝的天。 这是要谋反啊,赵显儿再也坐不住了,她想,这个时候父亲一定还没有休息,可是等她去父亲的别苑时,十分意外,屋里一片漆黑,她只得又回来。 但事情紧急,不能拖下去了,她提起朱笔,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从笼子里拿出那只大哥赠送的信鸽,把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的出去。 看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放下心来。 但是赵显儿怎么也没想到,这只鸽子刚一出府,就被人给捉了去。 陈王府。 晏滂慵懒的躺在卧云塌上,闭目养神,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爷。”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位身姿矫健的年轻人,是他的侍卫纪川,“爷,果然如你所料,丞相府有动静。” 他这时才把那只鸽子腿上的纸条解下,双手奉上,晏滂接过来,打开放在眼前扫了一眼,扯了一下嘴角。 “五爷,上面说的什么?”纪川问。 晏滂把那纸条递给他,纪川看过之后,放在火上烧了,“这是写给大将~军赵起的,让他劝说太子设法回京。” 晏滂冷笑,赵显儿这么急着送信过去,定然是听到了什么,还装作不知,这个狡猾的小狐狸,不过,跟爷斗,还嫩了点。 他起身,提起桌上的狼毫,落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小字,吹干之后,“把这个绑在那只鸽子的腿上。” “是。”纪川扫了一眼,笑道,“五爷,你模仿四姑娘的字,可真像。” 似乎被纪川的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心事,晏滂眉头轻蹙,示意纪川出去。 等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晏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掌心抚摸了许久,才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看上去有些年月了,而上面的字迹,和赵显儿的一模一样。 晏滂摩挲着上面的字,眸光闪过一丝纠结后,又越来越冷,手指也微微颤抖,想把那纸张毁了,但终究没有,又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他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赵显儿,你等着。 坐在桌前翻书的赵显儿,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真是怪了,明明是夏天,怎么有些冷,天色已晚,她还是睡不着,索性出去走走。 室外月明星稀,乌云遮住了星光,只听到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看到有个人影,正在奋力的从墙外爬过来。 009:监视相公 赵显儿连忙躲在树后,只见那个人费力的拽着树枝,想一跃而下,却十分不幸的摔了下来,揉着脚踝,想要叫唤,又怕惊动人,捂住嘴。 他正要站起身来,一把短刀伸在了他的脖子处。 “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那个人影吓得哆哆嗦嗦的举起手来,“我是丞相府的三公子,你要是偷宝贝,我告诉你在哪儿,绝对不会骗你。” 赵显儿冷哼一声,踢了他一脚,“好你个赵冲,还指引着人去偷东西,你干什么去了?” 赵冲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四儿啊,你吓死三哥了,那个……呵呵。” 赵显儿推了他一把,“满身酒气,还有脂粉味,指定没干什么好事吧?” 赵冲嘿嘿的笑了几声,“嘘,千万别告诉爹……” 赵显儿扯住他的胳膊,拉到了自己的小院,并且顺手把门关上,赵冲心里没底,怯生生的看着她。 赵显儿坐下来,见他熟练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忍不住“嗤”笑了,又板起脸来,“你就不能像大哥二哥那样,成为朝廷栋梁,看看你,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赵冲不以为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这样挺好,老二到是为国效力,可如今下落不明,谁知是死是活,老大镇守边关,说不定哪天死无葬身之地,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你!”赵显儿甩他一个冷眼,“不和你说这些,帮我办件事,你赌钱的事,我替你保密。” 赵冲嬉皮笑脸,“说吧,四儿要月亮,三哥绝不给你摘星星。”心里加了一句,给你挖泥巴。 赵显儿白了他一眼,凑近小声的说,“我让你跟着晏滂,看他都和谁往来,特别是女人。” 赵冲张了张嘴,“不是吧,都开始监视未来相公了,还没成亲管这么严,不太合适吧?” 看赵显儿目光冷幽幽的,赵冲忙拍着胸口保证,“放心,跟踪人我在行,只要他和女人说一句话,我马上告诉你。” “一定要盯仔细了,不能让他发现。”赵显儿知道他误会了,也懒得跟他解释,把丢琉璃钗的事跟他说了,拍了拍他的肩,“明天陪我去取。” 赵冲很不情愿,但又怕显儿把他嫖赌爬墙的事,告诉爹去,勉强同意了,但离开时,嘴里还嘀嘀咕咕。 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外面的一片清凉,赵显儿早早的起床,去了父亲的别苑。 赵丞相正在洗漱,赵显儿递上干燥的帛锦,“爹,女儿觉得陈王来者不善,您应该说服陛下,让太子尽快回京,免得生出事端。” 赵丞相的手顿了一下,笑说,“显儿不必操心朝中的事,皇后自有定断。” 赵显儿看父亲胸有成竹,心里缓了些许,是了,皇后是什么人,定会未雨绸缪,先发制人,自己多虑了。 她点点头,无意间提到昨晚过来,父亲不在房里之事。 赵丞相手里的帛锦掉在了水盆里,又连忙捞起,随意的擦着脸,“你没到房间来吧?” 赵显儿摇了摇头,“我想父亲已经休息了,就没进去。” 赵丞相“嗯”了一声,“爹去早朝了,你回房歇着吧。” 赵显儿说了一句“是”就退了出来,她来到三哥的兜兰苑,果然三哥还在睡觉,她一点也没客气,直接把他提起来,拉出了门,去找晏滂。 010:感情很好 可是一连找了晏滂几天,也没有见他的踪迹,哪怕在王府门前等,也没有他的影子,问了门口的侍卫,他们说,王爷这几日,都在宫中陪伴陛下,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就不清楚了。 还说如果是姑娘有重要的事儿,可以到宫里去找他。 赵显儿才不想这么惊天动地的去找他,别人知道会怎么想,虽然她很想快点把琉璃钗拿回来,但也只能静待时机。 这天,她和赵冲又悄悄的出了门,二人骑马在陈王府的附近逗留,远远的就看到,几匹骏马向这边驶来。 那匹白色照夜玉狮子上,赫然坐着晏滂。 瞬间马儿到跟前,赵显儿心中一喜,不经意间弯起了嘴角,在别人看来,那是因为和陈王感情好。 可是晏滂经过她身边时,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接策马而过,扬起一片灰尘。 赵显儿眯了一下眼睛,调转马头,喊道,“陈王,等一等。” 晏滂这时才停下来,侧目看了她一眼,像是很意外,“哦,原来是显儿,有事?” “王爷……” “嘘。”晏滂像是有急事,十分抱歉的说,“本王半个时辰就回来,你先稍等。” 赵显儿一句话都没说完,晏滂又骑着马快速的离开了,她悻悻的坐在了石头上,心想半个时辰也不长,既然见到了他,就索性等一等。 赵冲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躺在石头上睡大觉,像是说梦话一样,“见到王爷高兴成那样,还说讨厌人家,刚刚我可是看仔细了,王爷身边没有女人。” 赵显儿踢了他一脚,“你少说话就成。” 眼看半个时辰早过了,道路依然静悄悄的,这个晏滂的故意消遣人的吧。 赵显儿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她确信晏滂故意让她白等,以他的人品,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把赵冲喊醒,就不信找不着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马蹄声,只见一个年轻的侍卫跳下马来,他向赵显儿行了一礼,“在下纪川,是陈王的侍卫,王爷怕四姑娘等急了,让属下来知会一声,他马上就到,要不姑娘到府上去等。” 赵显儿礼貌的说道,“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吧,对了纪侍卫,王爷现在何处?” “他刚下朝,在奉天殿前和同僚招呼。” “多谢纪侍卫。” 纪川略为颔首,“四姑娘客气了,属下告辞。” 纪川离开之后,赵显儿只好又坐下来等,而赵冲已经睡熟,呼噜声震天响。 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虽说层层树叶消减了热量,但是还是热浪袭人,赵显儿拉了一下贴在身上的衣服,因为心焦,觉得更热了。 她推了推赵冲,“走吧。” 赵冲打了个哈欠,“不等了?” “嗯。”赵显儿已经确定,这晏滂就是故意耍弄她的。 赵冲伸了伸懒腰,“四儿,哥饿了,咱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谁说回去了,找不到晏滂不回去!”赵显儿跳上马去,脸上带着愠怒,心里也更火了。 吓得赵冲也不敢说话,只得骑马跟在她的身后。 奉天殿是每日陛下接见朝臣的地方,经过燕京~城的正街,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行人稀少,赵显儿突然拉住了马缰绳,停了下来。 011:那种地方 只见檐牙高啄的,精致阁楼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天仙院”。 丝竹管弦之声传入耳畔,又看到门内帐幔翩然,一个个窈窕身影攀附在男人身上,赵显儿大概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回头看了一眼赵冲,赵冲以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我可是正经人,不会去这种地方的。” 赵显儿勾唇笑了一下,“装什么?你进去,看看晏滂在哪个房间。” 赵冲纳闷,“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你没看到他的照夜玉狮子,刚被牵进去吗?”赵显儿推了他一把,“快去,我随后就到。” “你还真准备去捉奸啊?”赵冲说。 “别废话。”赵显儿又忍不住警告了一句,“让你去找人,可不是去玩乐。” “知道。”赵冲拍着胸口保证,终于不像以前,都是偷偷摸摸的去了。 赵显儿在成衣店里换了一套男装,这才随后,进了天仙院。 摆脱了老鸨和粉头的纠缠,好不容易才到了楼上,在二楼没看到赵冲的影子,走廊里来往不绝的嫖客和粉头,喝的醉醺醺的,相互打情骂俏,污秽不堪。 赵显儿掩住鼻子,她想晏滂这种身份的人,一定不会在二楼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 肯定是在哪个花魁的雅致绣房里,花魁的待遇自然不会和这种普通的姑娘一样,她们住处自然会在幽静清雅的地方。 赵显儿转到了一个九曲回廊,越往前走越幽静,精致,还有几个人把守,她猜想一定是在这儿。 拐角处,她看到赵冲招手,并用手势告诉她,他会设法将把守的支走,让显儿耐心等待,看来是这儿了,赵显儿屏住呼吸,看到三哥居然跑了。 她满腹狐疑,片刻之后,只见赵冲穿着小厮的衣服,假装送茶水的人,来到那几个威严的侍卫跟前,那几个人十分的防备,怒斥他离开,赵冲拿出什么东西给他们看,并且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他们才把水接过来喝了。 赵冲站在他们面前,伸出手指头,在数数,等数到三的时候,那几个人头晕眼花起来,赵冲伸手把他们扶靠在墙上。 这时候里面的房门打开,一个面容冷硬的男人,向外望了望,没发现异常,又回到了房间。 直到赵冲招手,赵显儿才谨慎的过去,他小声的说,“捉奸这种事,你自己去吧,我给你把风。” “谁去捉奸?”赵显儿一句话没说完。 “嘘!”赵冲示意她过去。 赵显儿迈进静悄悄的长廊,在一门前停了下来,耳畔贴在门上,里面隐约的谈话内容,让她警惕了起来。 房间里是两个男人,只听一个说,“主子说了,把这封信带到云诏国,告诉他,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行动。” “可缺钱财。” “放心,此时正值南方水患,那批赈灾的银两……” 之后的声音,就算赵显儿屏气凝神,也听不到了,但是从这只言片语中,她也听出来了,这些人酝酿着阴谋,还打赈灾银两的主意。 送信去云诏国,他们在燕京也做好了准备,那定是要里应外合,做忤逆谋反之事,这人不正是晏滂吗?南方水患,他们还想着灾银,真是没人性。 她还想再去听,突然,房门被打开,赵显儿被拽了进去,两个神色冷酷的男人,目露杀机的看着她。 012:想本王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掏出了锋利的刀子,想来个杀人灭口。 赵显儿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眼,依然波澜不惊,甚至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的喝着,淡笑着问道,“你们都不问一下我是谁?” “一个要死的人,大爷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其中一个人面露凶狠。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赵显儿的淡定,让他们心里没底了,握着刀子,迟迟不敢动手。 赵显儿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我是陈王的人。” 两个人相识一眼,大骇不已,赵显儿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两个是晏滂的人,来替他传递密函的。 其中一个人笑道,“原来是四姑娘……” 他话还未落音,一掌打向赵显儿,虽然她反应快,及时滚到了一边,但肩膀还是被他掌风扫到。 眼看着另一个人,又要过来,随着一道阴沉的声音,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你们难道没听见她说,她是本王的人?” 只见晏滂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赵显儿冷笑一声,来的好快啊,那两个人,想要从窗户跳出去,却被纪川拦住住了去路。 “绑了,带回王府,他们胆敢伤害四姑娘,本王绝不轻饶。”晏滂吩咐说。 “是。”纪川答应着,招呼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人绑了起来,正要带走,却被赵显儿拦住了。 “慢着。”赵显儿捂着肩头,站了起来,“王爷,我觉得还是把他们交到廷尉府,比较合规矩。” 哼,合伙在自己面前演戏,这是想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再放了吧,当她赵显儿是傻子啊。 晏滂摸了一下鼻子,很快走过来,“显儿,你受伤了,这就交给我的属下,本王带你去看伤。” 赵显儿躲开他伸过来的手,防备的后退一步,“无碍,王爷不必挂在心上。” 她想门外望了望,只见赵冲一身狼狈的匆忙走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这是什么黑店,竟然敢对三爷我下手,看,我不把你们的店都砸了。” “三哥,快来!”赵显儿没时间过问,他怎么弄成这样,直接吩咐说,“你去到廷尉府报案,务必告诉他们,这儿有两个朝廷重犯。” 赵冲疑惑的望了她一眼,看她催的急,也没问什么,直接说了一句,“好。” 赵显儿用略带挑衅的目光,扫过晏滂,最后又走向那两个被绑的人身边,如果把那封信搜出来,就人赃俱获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晏滂稳如泰山的坐了下来,一直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在两个人身上翻找,最后一无所获,勾唇笑了一下,“显儿,听说你一直找本王,莫不是想本王了?” 他脸上清淡又戏谑的笑容,真是惹人讨厌,赵显儿恨不得,给他抓出一个姹紫嫣红来,冷笑了一声,“没错,我是找你。” 晏滂摸着下巴,赤裸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她一身男装,英气逼人,不是绝美,却十分特别,特别让人心动,只可惜……,他眼底的深沉又变得轻薄,“哦,原来显儿这么依恋本王,来。” 他伸出了手,赵显儿别开视线,“我找王爷有其他事。” 晏滂眸子微眯,假装不知道,“说来听听。” 赵显儿刚要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阵环佩叮当的声音。 013:风花雪月 紧接着,门外挤进来几个衣着清凉的绝色佳人,她们把手里的美味佳肴放在桌上,依偎在晏滂的身边。 “王爷,你说出去一下,半天都不回去,原来是在这儿啊,咦,他是谁啊?”一美人指着赵显儿问。 晏滂滑了一下她的鼻梁,“她自然是未来的陈王妃。” “啊,不是吧?”几个美人忙和晏滂拉开距离,“王爷,王妃可真是个美人儿,扮成男装也很飒爽。” 晏滂用眼角瞥向赵显儿,略带轻视的说,“是吗?本王到觉得,没有你们这几个可人儿美。” 把自己和这些青楼女子比,赵显儿甩了他一个冷眼,没兴趣看他和美人嬉闹,目光转向那两个被绑的人,晏滂这个人不得不防,怕不是要转移自己的视线,他趁机把人放走吧。 “王爷,真会说笑,咱们怎能和王妃比,王妃出身名门,身份高贵,咱们和她比,岂不是天鹅比乌鸡。” “你是说你们是天鹅?”晏滂不阴不阳的说。 “王爷,这不是让我们得罪王妃啊,你看王妃都生气了。”一个美人向赵显儿施礼,道歉,“王妃,你千万别介意啊。” 赵显儿看了过来,扯了一下嘴角,“闭嘴,本姑娘还不是王妃,请你们说话注意点。” “啊。”那美人像受到了惊吓,弱不禁风的靠在晏滂身上,“五爷,你还没成亲呢,王妃都管你这么严,都找到这儿来了,你还是回去吧,免得她生奴婢们的气。” 晏滂拍了拍她的肩算是安慰,“别怕,来,陪本王用膳。” 几个美人殷勤的给他夹菜,倒酒,赵显儿出来大半天了,粒米未进,早就饿了,酒菜的香味,让她下意识的喉咙动了动。 晏滂觑了她一眼,好心的问,“显儿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赵显儿看向一边。 “王妃莫不是还在生气?王爷要不你亲自去请。”一美人说,“也算帮咱们赔罪了。” 晏滂眉头挑了一下,他端了一盘清蒸丸子,用筷子夹起一个,“来。” 赵显儿冷若冰霜,真的有一种想狠狠揍他的冲动。 “王爷,要不你亲口喂。”几个美人跟着起哄起来。 赵显儿目光冷冷的扫过她们,耻笑了一声,“识趣的,给本姑娘滚出去。” 晏滂半眯着眼睛,“看来显儿不喜欢你们在这儿,都退下吧。” 几个美人唯唯诺诺的出了门,赵显儿只感觉一阵压迫感,再抬头时,只见晏滂站在她的面前。 赵显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被晏滂抬起了下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他对视,在透过窗户的夕阳下,才发现他的眸子是淡蓝色的,闪动着光泽,特别的蛊惑。 晏滂虽然自幼接受的是皇家教育,但是这些年一直游走在民间,染了一身的痞匪之气,只不过碍于身份,平时掩饰的较好,而此刻不假隐藏,异常的邪气。 他倾下身子,长发垂在赵显儿的脸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心颤了一下,晏滂的丹凤眼,眼尾上扬,贵气而又邪恶,他压低声音,语气也是慢悠悠的,“显儿不愉,吃醋了?本王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你要习惯。” 014:你想多了 赵显儿拂开他的手,心平气和的笑了,“王爷多虑了,我好歹也是丞相之女,该有的气量还是有的,王爷大可把她们都接到王府,若王爷觉得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你,绝不会委屈了她们。” 晏滂弯起的嘴角,有些僵住,纵使他不待见眼前的人,可那不代表,她可以如此轻视自己。 随后邪笑,“显儿还真是贤惠,那么本王决不能让你在这儿受了委屈。” 他看向一旁的纪川,“有人在这交换密函,还伤了本王的显儿,看来这家青楼也不是清白之处,定是居心口测之人,传递消息的地方,你带人去搜,仔细些。” “属下遵命。”纪川领命退下。 晏滂用手指缠着她肩上的秀发,“显儿可满意?” 哼,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要是光明磊落,为什么不让廷尉府的人来搜,只怕是心里有鬼,毁灭证据罢了。 赵显儿尽量和他保持一个让自己舒适的距离,抿唇不语。 没过多久,赵冲带着廷尉大人来了,赵显儿把这两个人交给他们,并且嘱咐,“一定要严加拷问,定能揪出他们幕后之人。” 廷尉大人知道她是丞相千金,又看到陈王也在,哪里敢怠慢,鞠躬行礼,“是,下官亲子审理,绝不让他们有机可逃。” “有劳廷尉大人了。”赵显儿道谢。 而这个时候,纪川带的人搜查时,和天仙院的人起了冲突,双方动起手来,赵冲也不甘示弱,冲下楼去,和天仙院的打手们扭打成一团。 登时,哀嚎声,棍棒声,刀剑声以及贵重物品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撕心裂肺。 廷尉大人带人下楼查看,赵显儿也跟着下去,只见整个青楼,一片狼藉,混乱不堪,老鸨和那些姑娘们,蜷缩在角落,暗自垂泪,嫖客们也浑水摸鱼,跟着掺和。 廷尉大人绑了几个人,这才算平静,但是所有的物品,全部被毁,众人一哄而散,也不知该找谁算去。 他向赵显儿鞠躬,这才带着人离开。 赵显儿目光巡视了一番,才发现晏滂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了,还真会避嫌。 她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赵冲,叹息了一声,从他身边越过。 赵冲揉了揉被打肿的脸,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嘶嘶出声,“四儿,等等我。” 赵显儿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与人打什么架?看回去,爹不骂你。” 赵冲依然愤愤不平,“你不知道,刚刚你进去找人,这青楼的爪牙,看到我在楼上,不问青红皂白,抓住就是一顿好打,我赵三爷,何时受过这窝囊气,我不打回来,以后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赵显儿拧眉,看来这座青楼,还真是非同一般啊,她扯了一下嘴角,晏滂,原来这就是你传递消息的地方,想毁灭证据,不过砸了到也好。 “三哥快回去吧,悄悄的回府,上点药,好好休息。” 赵显儿说完,就出了青楼的门,跳上马去,朝着街头奔去。 “你去哪儿?”赵冲喊了一声,显儿像没听见一样。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西边一片火红,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晏滂的影子。 赵显儿策马出了街道,在去陈王府的路上,才远远的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她喊了一句,“陈王留步。” 015:不分彼此 晏滂当然听到了,但是他的马并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回头看。 赵显儿扬起马鞭,马儿快速的约过他,并挡在他的马前,“王爷,等一等。” 晏滂拉住了马缰绳,轻扫过她,掀起唇角,“原来是显儿。” 赵显儿最受不了的,就是他明明不待见自己,还偏偏语气那么亲昵,不想和他说太多,“东西还我。” 晏滂扬了一下眉梢,有些疑惑的问,“什么?” 还在装糊涂,赵显儿索性和他说明白,“我的琉璃钗。” 晏滂有些纳闷的摇头,“本王不曾见过。” 赵显儿冷冷的看着他,耐下性子,“那钗对我很重要,望王爷奉还,感激不尽。” 晏滂浅笑了一下,“本王真不知道什么钗,你若想要,明日便送你一支。” 赵显儿气得唇瓣发抖,但又不得不忍住,“王爷,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归还?” 晏滂眯着眼睛,把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还别说,这丫头穿上男装,到有一股洒脱和桀骜的劲儿,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娇弱女子,这种女子,天生就夺人眼目,但也难驯服。 “显儿,你我是夫妻,何必分的那么清?要不到王府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赵显儿咬了一下嘴唇,突然笑了,像是想通了,“王爷说的对,既然王爷想要保存那钗子,我就不讨要了,你留着吧,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奔波了一天,那就到王府坐坐,歇歇脚也成。” 晏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容明媚,十分的动人,“那走吧。” 赵显儿拉转马头,和他并排,夕阳垂入天际,天色还未完全暗淡,两个人一起的画面,到十分的和谐。 “显儿回到丞相府,有几年了?”晏滂问道。 赵显儿的母亲去世以后,父亲伤心过度又忙于国事,怕照顾不周,所以就把她送到乡下寄养了几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晏滂知道也不足为奇。 她心平气和的说道,“三年多。” “那你之前可去过慈恩寺上香?”晏滂像是漫不经心的问。 赵显儿瞥了他一眼,“慈恩寺香火旺盛,去过有什么稀奇吗?” “那倒也是。”晏滂说,“随便问问,本王以前也经常去。” “哦。”赵显儿反应平淡。 晏滂的神情似乎变得悠远,眸中有寒冰弥漫,瞬间又消失,“慈恩寺建在秀丽的天柱峰中,特别是山间的那片竹林,显儿可曾去过?” “不记得了。”赵显儿兴趣缺缺。 在晏滂看来,她是避重就轻,不愿意回答,手下意识的握紧了马缰绳。 赵显儿突然转过头来,“王爷,你的坐骑是照夜玉狮子吧?听说产于西域,日行千里,马中贵族。” 晏滂抚摸了一下马脖子上雪白的长毛,“显儿好眼力。” “我在书上看过,说有一种名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和王爷骑的马相符,所以猜测。” 赵显儿眉头轻蹙了一下,“不知我能否有幸骑上一骑,王爷也说了,咱们不分彼此的。” 既然她提出了,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晏滂也不好拒绝,“这有何不可,不过这马性子烈,你得小心了。” “我会的。”赵显儿道,“多谢王爷。” 光听谈话,像是两人关系十分的好,两人交换了马,赵显儿拍了拍马的脖子,出乎意料的调转了马头,并且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抽向马儿,马儿吃痛,扬蹄飞奔。 赵显儿当然知道,这种马儿是通人性的,只听主人的命令,她抽出刀子,刺向了马屁股。 马儿哀鸣了一声,晏滂正要撮嘴长啸,见此,心疼的把手放了下来,“赵显儿,你疯了。” “晏滂,想要马,拿琉璃钗来换。”赵显儿的身影隐入了密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晏滂叹了一口气,赵显儿你这个狠毒又狡猾的女人。 他骑马回到王府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屈身行礼,“爷,有人在府上等您。” 016:人家想你 晏滂把马交给旁边的侍卫,信步回到了正厅,看到椅子上坐的人时,他的面容冷了下来。 “少卿,你回来了?”一美貌少女,笑着迎了上来。 晏滂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很快又笑了,“人家想你了,忍不住过来看你,不行啊?放心,没有人发现。” 晏滂在一旁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你若无事就回去吧,免得生出事端。” 那少女不以为然,靠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能生出什么事端,就算有人来又如何,又没人知道我是谁。” 晏滂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来人,把她送回去。” 纪川刚进来,就被那少女喝退,她目光沉沉的盯着晏滂,“自从回到燕京,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你可别忘了,天仙院里的秘密,是谁帮你查到的,我离开云诏国,离开父皇母后,为你来到晋朝,你竟然对我这么冷漠。” 晏滂长出一口气,“你若真是为我,就不要老出现在我面前坏事。” “你说我坏事。”那少女横着眉,“你有底气回燕京,依仗的是什么?” 晏滂的手重重的按在了桌子上,目光如寒冰利刃,“本王依仗的是我自己,和你云诏国又有什么关系?要非说有关系,也不过是相互利用,在燕京,你最好安分些,那赵显儿已经开始调查你了。” 少女被他的气势所摄,动了动唇,气焰弱了下来,变成了娇嗔,“谁会怕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和她说话就满脸含笑,一面对我就冷冰冰的,别以为你们刚刚在林间,柔情蜜意的说笑我没看到,她哪里好,你倒是说说?” 晏滂闭了一下眼睛,神情有些疲惫,“好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心里有数,以后定会报答,你回去吧,没有重要的事,不要再来找本王,若被人发现,会造成两国争端,得不偿失。” 算他说了几句软话,那少女嘟了嘟嘴,“我知道了,我走了。” 又想到什么,“告诉你,我早晚要把赵显儿弄死。” “随便你。”晏滂懒懒的说。 无所谓的态度,令少女心情愉悦,临走之前,突然在晏滂脸上亲吻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离开。 赵显儿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之前不觉得,此刻静了下来,才发现肩膀疼的厉害,她不想被人撞见,捂住肩头,避开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枇杷苑。 润月一见,紧张的不得了,忙拿出医药箱,为她清扎伤口,嘴里还说着,“姑娘每次出门,都不带奴婢去,要是奴婢在,绝不能让姑娘伤成这样。” 显儿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我三哥回来了吗?” 润月叹息,“三公子也带了一身伤回来,正巧被相爷撞见,只当他又跟人打架了,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罚他不准吃饭呢。” “你把这瓶药膏给他送过去,另外再给他带点好吃的。”赵显儿吩咐。 润月倒有些不乐意了,“姑娘,那三公子,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相爷都对他放弃了,你别和他走太近,以免被带坏了。” “你这丫头,让你做个事就推三阻四的借口颇多,你不去我去。”赵显儿正要站起,润月又把她按了下去。 “好了,奴婢这就去,你好好歇息。”润月帮她把擦了药,又换了衣服,这才放心的出门。 赵显儿双手托腮,认真的思考着白天的事,希望廷尉府不要让人失望,能审出幕后之人,抓住晏滂,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应该让父亲写一封信送过去,让廷尉大人知道分寸,不敢徇私,也省的晏滂暗中做手脚。 赵显儿起身,向父亲的辛夷苑走去,刚推开院子的门,一个矫健的人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斥道,“什么人,敢闯丞相的住处?” 017:妇唱夫随 赵显儿吓了一跳,这丞相府还有敢拦她的,她急急的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这时松开了她,“原来是四姑娘,冒犯了。” 赵显儿趁着月色,看出来了,是父亲的贴身侍卫,“原来是李叔叔,我爹呢?” 父亲原来有两个忠心的侍卫,一位姓黄,听父亲说,是为了救他,而牺牲了,只剩下这位李叔叔。 “相爷已经休息了,四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也好。”赵显儿退了出去。 她心里有些狐疑,丞相府夜间有巡逻的卫队,父亲怎么突然间让人把守他的别苑了,记得几天前来,还没有呢。 赵显儿回到枇杷苑后,漫不经心的翻着桌子上的医书,这本《百芳集》是母亲编写,睹物思人,又想到了母亲的教诲,不招惹是非,不露锋芒,她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过于张扬了? 唉,等把琉璃钗拿回来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枇杷苑吧,朝堂上的争夺,自古有之,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赵显儿等着陈王过来和她交换东西,可没等到他,却等到了宫里的人,陛下身边的安公公,亲自过来,宣她入宫。 赵显儿心里惴惴不安,陛下怎么会让她入宫,到底是什么事儿,一路上问安公公,他口风极严,半点信息都不露,只说到了就知道。 她经过重华门,高耸的宫墙边,是威严的禁卫军,赵显儿呼吸都变得谨慎。 跟在安公公身后,来到了御花园的凉亭里,令她十分意外的是,晏滂也在。 赵显儿跪拜在地,双臂贴着青石板的地面,“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显儿起来,真不愧是赵丞相的女儿,朕钦定的陈王妃啊。”当今天子,五十来岁的年纪,哪怕是刻意收敛,神情也不怒自威。 赵显儿一头雾水,心里也更加的没底了,跪着不敢起身,“臣女惶恐,请陛下明示。” “老五,把显儿扶起来,你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是,父皇。” 赵显儿想要避开他,却没想到,还是被他握住了胳膊,轻轻地拉起。 晏滂脸上还带着谦虚的笑容,语气也十分的亲密,“显儿巾帼不让须眉,颇有丞相之风,真是让本王自愧弗如。” 赵显儿更加的迷惑了,她才不相信晏滂会真心地夸赞她,不想听违心的恭维,笑了一下说,“王爷,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晏滂扶她在一旁坐下,并且屈尊降贵的向她鞠了一个躬,“显儿怎么忘了,昨日你和赵冲去了天仙院,本王好奇,也跟了去,没想到你们是去抓捕嫌犯的。” 赵显儿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有原委,怎么就成了,他是跟着自己和赵冲去的,不解的看着他,“王爷,此话怎说?” 晏滂从石桌上,拿起那几张,被子压着的簿册,“显儿自己看。” 赵显儿伸手接了过来,这是廷尉府呈上来的公文,她越看心越沉,手也轻微的发起抖来。 昨日那两个传递密信的人,是钦天监监正的心腹,而这监正大人正是周皇后的堂兄。 公文上还说,那两个人,仗着监正大人的势力,开了那家藏污纳垢的青楼,一直暗中做着损人利己的事,这次竟然胆大包天,算计到饷银上来。 多亏了丞相千金和公子报案,才拿住了这两个败类,保存了朝廷在百姓心中的颜面,现如今那家青楼被查封,那两个人,也已畏罪自杀。 赵显儿头脑有些恍惚了,是监正大人的心腹,就算两个人的所作所为,监正大人不知情,他也难辞其咎,受罚是无法避免的,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自己出手告发了他,皇后那儿怎么交代? “不,陛下,这件事全仰仗王爷,是王爷的人抓住了他们。”赵显儿想要撇清关系。 晏滂眼底算计的光芒,转瞬即逝,他双手放在赵显儿的肩上,勾唇,“本王只是怕你不敌,才出手的,说到底,都是显儿的功劳,妻荣夫贵,本王也十分荣幸。” 陛下呵呵地笑道,“看你二人,妇唱夫随,相处如此融洽,朕也就放心了,当初丞相还反对这门亲事,差点没与朕吵起来。” “还是父皇眼光好,能未卜先知。”晏滂奉承说,“显儿,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无疑就是默认了陛下所说的,赵显儿心中冷笑,但是未动声色,只能言不由衷的说,“是。” 可她也不能任由晏滂扭曲事实,“陛下,昨日是王爷去青楼,臣女才跟着去的,抓捕嫌犯也是王爷的功劳。” 那知陛下哈哈笑道,“看来显儿对你不放心啊,那既如此,朕就让人选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也省得你不安分,如何?” 赵显儿的头皮发麻,险些脚步不稳,幸亏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正要反对时,只听到亭外传来了一阵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018:这个混蛋 只见周皇后慌慌张张的走过来,匍匐在地上,抽噎道,“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使了个眼色,晏滂忙过去,把她搀扶起来,“母后请起。” 皇后摇了摇头,跪地不起,“不,陛下,臣妾的家人犯下滔天大罪,都是臣妾管教不严,臣妾身为一国之母,无颜再见陛下,请陛下把臣妾打入冷宫,以示惩戒。” 陛下叹息一声,“这件事,廷尉府也查清了,是家将贪财,想把饷银占为己有,再做成被劫的假象,嫁祸押送人,虽说与你和监正无关,到底也是仰仗你们的的势力,才有恃无恐,朕也不能不罚。” 周皇后暗中用帕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陛下说的极是。” 陛下面色不愉,“那两个人虽已畏罪自杀,但也不能不追究,抄家查封所有家财,尽数充公,那座青楼也封了,至于监正,罚俸一年,停职查看,梓潼也暂且待在寿春宫修身养性吧,委屈你了。” “陛下仁慈,臣妾感激不尽,怎么会委屈。”周皇后这才在晏滂的搀扶下起身,“陛下对监正的处罚太轻了,他虽不知情,但也难逃干系,不如革职查办,贬为庶民。” 陛下摇了摇头,“罢了。” 晏滂向皇后施礼,“母后深明大义,德荣兼备,真是我朝的福气,昨日我与显儿实不知那二人是监正的家将,若早知,也不会任由显儿把他们送到廷尉府,闹得人尽皆知,让母后失了颜面,应该交由母后发落的,儿臣代显儿向母后道歉。” 赵显儿下意识的握紧的拳头,晏滂你这个混蛋,一句他不知情,就把所有的是事都推到自己头上,还多体贴是的,那个要你代替道歉。 现在才明白,被他摆了一道,只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皇后虽然心里恨得痒痒,但是又能怎样,只得说,“你和显儿做得对,本应由廷尉府审理。” 陛下说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朕之所以让显儿前来,是要好好嘉奖,以后众人纷纷效仿,奸人就无藏身之处了。” 他招手一旁的安公公,“赏赐赵姑娘黄金百两,玉镯一对,绫罗两匹。” “多谢陛下。”赵显儿心中忧心忡忡,陛下越赏赐,皇后会越恨自己。 “好了,都退下吧。” “是。” 三个人恭敬的退出了亭子,出了陛下的视线,赵显儿明显的感觉到皇后周身的气场变冷,那瞥过来的目光,几乎要把自己凌迟。 周皇后看了一眼赵显儿,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加快步子,转入了旁边的小径。 她身边的季嬷嬷还对赵显儿甩了一下袖子,又追上了皇后娘娘。 周皇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脸色冷沉,手指捏着树枝,用力的一折。 太子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她多方打点,那家青楼不但消息的传输处,还是财物的来源,幕后掌控之人就是她的。 如今被赵显儿和老四给搅了,她真是吃了哑巴亏,又无法说出口。 幸亏那两个家将忠心,把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没多说话,否则太子还真是危险了。 可陛下虽说没过分追查,他那么多疑,心里怕对自己和太子也有了成见,哼,赵显儿,本宫真是错看你了。 “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季嬷嬷道。 “说吧。”周皇后沉声道。 季嬷嬷抬手支推身后的宫女太监,这才凑上前小声的说,“娘娘,不是老奴多疑,这赵家四姑娘未必和丞相一心,她怎么会不知道丞相是太子的心腹,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老奴以为她已经和陈王站在一道了,娘娘要早计较,免得养虎为患,最后不好收拾。” 周皇后抓树枝的手,骤然收紧,回头说道,“去,宣丞相进宫。” “是。” “再把赵显儿喊回来。”周皇后目露寒光。 季嬷嬷顿了一下,“奴婢这就去。” 一直到出了皇宫,赵显儿心里还沉甸甸的,望着前面那抹挺拔的身影,她恨不得,上前刺他一刀,这个男人,还真是笑里藏刀的混蛋。 晏滂像是知道有人在骂他一样,这个时候,突然转过身来,浅笑的看着赵显儿。 019:放尊重些 赵显儿心里一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准备说话,想直接越过他离开。 却不想晏滂却挡在了她的前面,挑着眉头说,“显儿好像是不高兴啊,难道是陛下赏赐的东西少了?” 他那不阴不阳的声线带着不自觉查的得意,像是在嘲讽赵显儿无能一般,还有那略微上扬的眼角里,藏匿的轻薄,都让人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赵显儿表面心平气和的笑了一下,“王爷,此言差矣,我不高兴是因为,被一只疯狗莫名其妙的咬了一口,又不能咬回去,人怎么能和狗一般见识呢?所以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晏滂怔了一下,她指桑骂槐的暗讥,他并没有生气,并抬起手来,捏住了赵显儿的肩膀,很关心的问,“咬到哪儿了,让本王看看,本王刚好带有金疮药,帮你上药可好?” “你留着自己用吧,如果不够,本姑娘再送你几瓶。” 假仁假义,赵显儿扯唇,但毕竟是个姑娘家,被他这么近身的贴视,神情早已不自然,却又没有挣脱。 晏滂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带着不怀好意,压低声音,“一言为定,本王晚上,亲自到显儿房间去取。” 赵显儿脸上一热,直逼他微眯的眸子,切齿地说道,“晏滂,你放尊重些。” 晏滂不以为然,“父皇都说了,择日让我们成亲,就算本王留宿在你房里,别人也只会说本王情不自禁,人之常情。” 赵显儿就算涵养再好,心里的怒火,也压不住,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 但是晏滂像是早有防备,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扯了一下嘴角,“还想打本王一巴掌吗?没想到显儿还真浑身长刺儿,不过,本王喜欢你这个样子。” 赵显儿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心都在发抖,本不想和他纠缠,可是他太过分了,忍不住开口斥责,“晏滂,你还真是一个伪君子,你与皇后不和,却利用我,让我得罪皇后,你好阴险。” 晏滂眯了一下眼睛,身体还靠得更近了,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以及眼底带的邪恶,让赵显儿心里逐渐升腾出一种,发毛的感觉。 “显儿切莫乱说,本王与母后,母慈儿孝,哪里不和,本王又何时利用过你?那是你自己发现的,也是你,要把他们送到廷尉府的,不是吗?” 赵显儿知道和他没有什么好争论的,浪费口舌,她用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晏滂丝毫也没有放松,“放开!” 晏滂并没有放,语气沉沉,“你怕得罪皇后,难不成还想做太子妃呀?你以为皇后真信任你?” 发生了这种事,皇后怎么可能还会信任自己,可还不都是拜他所赐,赵显儿不想再说什么。 晏滂伸手把她抱在了胸前,“在本王怀里,还想着其他男人?” 她的沉默,在晏滂看来,就是默认,神色冷了下来。 赵显儿自认为性格沉稳,可是每当面对这个,轻浮又邪痞的男人,她就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挣扎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清冷,让晏滂心里生出不满,最讨厌她脸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 “亲你!” 020:心狠之人 赵显儿何时被人这样调戏过,猛然抬头,“晏滂,你无耻!” 对于他这种人,骂他,他也不会有感觉,晏滂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无耻这样还不算,要这样。” 他的俊颜骤然放大,那微凉的薄荷味,萦绕在鼻端,让人心里发颤,赵显儿心中警铃大作,用手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却阻挡不了,他桃红色的唇越靠越近。 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贴上来,赵显儿躲闪之际,余光瞥见,一太监正从宫门内走出来,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是寿春宫的。 赵显儿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大声斥责,“晏滂,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本姑娘跟你拼了。” 她出乎意料的抽出腰间的刀子,这倒让晏滂十分的意外,至于动刀吗? 出于本能的用手挡了一下,更让他吃惊的是,赵显儿的胳膊转了回去,刀子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痛的皱眉,且喊了一声,狠狠的瞪着晏滂,“王爷,你为了逼我就范,竟然对我动手?” 晏滂见她手腕流了血,蹙了蹙眉头,看到了在宫门口的太监,他顿时明白了,这个赵显儿原来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人证明,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只不过,能划自己一刀,这个人心不是一般的狠。 赵显儿用手紧攥住伤口,像是这个时候,才看到那个太监,“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那太监咳嗽了一声,亦步亦趋地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陈王和四姑娘。” 晏滂问道,“何事?” 那太监看向了赵显儿,“奴才是来找四姑娘的,皇后宣姑娘去寿春宫,只是四姑娘像是受了伤……” “哦,无碍,公公请带路吧。” 太监向晏滂哈了个诺,就带着赵显儿又回到了宫里。 赵显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虽然做了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忐忑,皇后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寿春宫里气氛凝重,两旁伺立的宫女太监,也面色冷沉,看来皇后是真的动怒了。 赵显儿谨慎的进了大殿,殿中更是空气凝滞,只见周皇后端坐在上方,手里握着杯子,那个太监,匍匐在地,“娘娘,四姑娘来了。” 周皇后的面色更加冷若冰霜,紧抿着唇,面无表情。 “臣女见过皇后,皇后金安。” 周皇后既不出声,也不让她起身,一直这么平平静静的看着她,她在吃人的皇宫里生活了几十年,自然有一股摄人的威仪。 赵显儿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过了许久,周皇后终于出声,“你可知本宫宣你来,所谓何事?” 赵显儿故作不知,“赎臣女愚钝,请皇后明示。” 周皇后想到她和晏滂合伙,把那家青楼端了,不光如此,其他产业也不敢顶风行事,这损失无法估量,心中的火焰就更烈了。 把杯子拍在桌子上,猛然站了起来,“你还装糊涂?你和陈王串通一气,收买监正的家将,诬陷监正,企图连累本宫和太子,还好那两个家将良心发现,揽下了罪责自行了断,不然,后果还真不敢设想,你到底是何居心?” 021:早有准备 赵显儿心中惶恐,抽噎了起来,“皇后明鉴,臣女绝不敢做这种事,都是陈王一手促成,臣女被他误导。” 周皇后看她一脸无辜,柔弱的的摇头,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但是现在自己因为这件事,已经让陛下失望了,在这后宫之中,要取得陛下的恩宠是多么难,要失去太容易了。 还不知道有多少贱妃要借用这件事,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呢。 “是怪陈王,但你也脱不了干系,本宫真是看错你了。” 赵显儿轻灵的眸子闪了几下,像受到惊吓一样,浑身颤抖起来。 “娘娘,臣女怎么会对皇后和太子不利,都是那个晏滂太过于狡猾,是他抓住的那两个人,又一股脑儿,都推到臣女头上,娘娘应该知道,臣女待在深闺,不谙世事,自然不是陈王的对手,是他把臣女引出来,又让臣女误会那二人是他的心腹,逼我报案,臣女觉不是和他一道的。” 赵显儿哭哭啼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皇后虽然生气,可也要在众人面前维持自己的贤德,但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周皇后皱了皱眉。 “你以后也是要嫁入皇家的,自然要懂得皇家礼仪,不如留在寿春宫,本宫让季嬷嬷教你礼仪。” 赵显儿动了动唇,皇宫是个什么地方,表面富丽堂皇,暗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皇后如今正在气头上,自己若留下来,只怕会凶多吉少。 “难道你不愿意?”周皇后厉声问。 赵显儿摇头,“不是,娘娘请看。” 她伸出流着血的胳膊,“刚刚臣因为家将的事,向陈王讨说法,谁想他理亏,争辩不过臣女,就恼羞成怒,对臣女下毒手,臣女虽受了伤,但也愿意听娘娘的安排,留在宫里学礼仪。” 在这个陛下正对她有成见的时候,皇后更不敢破坏,自己多年来堆彻的仁慈宽厚的形象,沉声道,“罢了,来人,带四姑娘去包扎一下伤口。” 赵显儿嘴上道谢不止,又为不能学习礼仪,而懊丧,几乎都声泪俱下了,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早有准备,只听得门外太监禀报,丞相大人来了,她就更放心了。 片刻脚步响起,果见父亲从殿外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赵显儿,忙对皇后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周皇后对赵显儿挥了挥手,“回去吧。” 赵显儿唯唯诺诺的起身,对父亲颔首,出了寿春宫。 赵丞相目送她出去,收回视线,“娘娘宣臣,有何事吩咐?” 周皇后支退所有的人,淡扫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她懵懂无知,不会坏事,要把她接回来的?” 赵丞相沉默片刻,“娘娘,显儿这几年在府里,确实什么都不过问。” “哼!”周皇后冷冷的说道,“她不在府的那段时间呢,陈王一回京就找她,这不可疑吗?太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绝不能留下半分污点。” 赵丞相神情一顿,“娘娘,臣回去定好好管教她。” “仅管教只怕不行了,丞相大人,若是不想她坏事,只能……”周皇后没说完。 但赵丞相自然知道后果,他擦了擦额头,“娘娘……” “难不成她喊了你几年爹,你就真的不顾大局了?”不容许他再多言,皇后盛怒,“你别忘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是在帮你。” 赵丞相迟疑片刻,目光坚定了些,“臣遵旨。” 022:你等着吧 赵显儿出了宫门,一改刚刚的软弱无助,目光微冷。 晏滂还没有离开,坐在马上,别有深意的看着她,“伤势如何,本王这里有玉肌膏,明日给你送去。” 赵显儿甩了他一个冷眼,寡淡的说,“不劳费心。” 晏滂看她疏离的背影,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容,赵显儿,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好好等着吧,他调转马头,马儿四蹄翻飞,从赵显儿身旁飞过,溅了她一身的灰尘。 润月用袖子扫了扫,才扶赵显儿上了马车,心有不忿的说道,“这个陈王也太过分了,竟然对一个姑娘下手,算什么男人?” 赵显儿弯起嘴角,脸上的神情可谓云淡风轻,他最多算是小人,那配男人这个称呼。 “姑娘,你还笑,伤口疼不疼?”润月问,帮她简单的用手帕缠上,握紧。 “没什么大碍,咱们回去吧。” 赵显儿神情幽远,这次暂时逃避了皇后的惩治,也算是有惊无险,可这个晏滂,让人防不胜防,她不能只是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方可以绝后患。 回到丞相府,润月为她清洗包扎了伤口,赵显儿一直都陷入沉思,直到父亲到来,她才起身相迎。 赵丞相满脸愠怒,拍桌子,“这个晏滂也太过分了,竟敢对我女儿下手,也太不把我这个丞相放在眼里了。” “爹,你也别太生气了,道不同而已,他想谋逆,自然会对付太子及拥护者,与赵家为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若生气,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赵显儿反而安慰,“爹,皇后难道就没有对策,任由他胡作非为?” 赵丞相瞬间迟疑,支吾其词,“呃,皇后的心思,咱岂能知道,显儿,你好好养伤,爹改日再来看你,需要什么,跟爹说。” “多谢爹。”赵显儿点头,送他出了枇杷苑,从父亲的神情来看,他似乎并不愿对自己多说什么,唉,别说皇后了,现在连亲爹都在防备她。 赵显儿心里堵闷,坐下来,心里特别的不舒服,手掌撑住额头,她怎么就卷入了皇权之争。 看来是躲不掉了,既然躲不开的,那就只能直接面对,横竖都是死,也不能便宜了晏滂那个混蛋。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府中静养,其实伤早好了,她装作很严重的样子,就怕皇后再让她去宫里受训。 这期间,她收到了大哥和太子的来信,他们只是说了一些,在边疆的琐事,只字未提陈王,自己担心的事,他们反而没反应。 这倒让赵显儿十分疑惑,是陈王不足为虑,还是他们尽在掌控。 甚至连她所说的被指婚给陈王,他们也没有表示,赵显儿心里很失落,是太子从未把她放在心上,还是有难言之隐,不甘心又写了一封信送过去。 刚放出鸽子,只见润月鬼鬼祟祟的溜进来,笑着说,“姑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赵显儿问道,“瞧把你高兴的,什么事啊?” 润月笑了一下,“姑娘,你到街上看看去。” 023:别来无恙 赵显儿努了一下嘴,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从润月的反应来看,应该效果还不错。 她和润月不想让人发现,从后门悄悄的出去。 燕上京的街道,整洁而干净,已经是处暑,天气也开始转凉。 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少,只见三三两两的的小娃儿们,一边做着游戏,一边唱着儿歌。 赵显儿停下步子,认真的听儿歌的内容,只听他们唱道。 “云从龙,风从虎,睿德之人不得志,天下苍生皆荒芜,到那时,国乱岁凶连年至,奸臣乱党尽食禄,若要重现凌云志,乾坤需得陈王补。” 这儿歌明显的就是指责朝廷,没有选用睿德的皇子为继承人,会致使天下大乱,只有陈王能够避免补救,也在说明陈王才是太子合适的人选。 “姑娘,现在街头巷尾,没有不会唱的,百姓也都议论纷纷,说陈王有贤德,礼贤下士,如果能做储君,是晋朝之福。”润月小声的说。 赵显儿点头,“可惊动了什么人?” “当然,昨天有几波巡逻的禁军经过,还上前询问了呢。”润月说。 “如此甚好。”赵显儿露出不易觉查的笑容。 “姑娘,这样捧高陈王,岂不是对太子不利?”润月有些担心。 赵显儿摇摇头,胸有成竹的说,“你可听说过捧杀,朝堂诡谲,越是有德之人,行事越谨慎,过于张扬不但会引引人记恨,还会招来杀身之祸,走,我们别处看看。” “哦!” 润月似懂非懂,但是她觉得姑娘说的肯定是对的,这首儿歌是姑娘编的,是她暗中在街上传开的。 赵显儿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最后,在一家卖胭脂的小摊前,停了下来,随手挑选了一盒胭脂。 老板看她衣着光鲜,笑着兜揽生意,“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这胭脂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姑娘这么漂亮,再配上这胭脂,就是锦上添花,拿一盒吧。” 赵显儿把胭脂拿在手里,“多少钱?” “看姑娘喜欢,我就给个实价,只要十纹钱。”老板花言巧语。 赵显儿也不在乎这些银子,把钱递给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最近街上,流传的儿歌,老板可听过?” “这个自然。” “可知是谁传出来的?” “能是谁,还不是陈王自己,要在百姓中竖立威信,但操之过急,露了野心……哦,小老儿多言了,姑娘你还再要点儿别的吗?” 赵显儿笑了笑,“改天再来。” 她一转身,险些撞上一个高大的人影,抬头看去,不由得后退一步,竟然是晏滂。 赵显儿假装没看见,从他一边越过,晏滂扯了一下嘴角,几步追过去,拉住她的胳膊,转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里。 “哎,你要干什么?”润月刚要上前,被晏滂一记眼神封杀,再也不敢上前。 赵显儿没有挣脱,只得故作镇定,抬眼看着他,“王爷,别来无恙?” 晏滂欺身逼近,嘴角的笑,并没有溶解眼底的冰冷,“让你失望了,虽然你不遗余力的打压本王,本王依然活的很好。” 024:盼我早死 赵显儿别开他的视线,“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你活的好,我有什么失望的?” 晏滂邪笑,语气里带着些许暗讽,“你不是盼望着本王早死,好再嫁给太子么,不过实话告诉你,太子会死在本王前面,并且死的很惨。” 赵显儿心底一紧,望向他,“晏滂,你是想大逆不道吗?” “你不就希望本王大逆不道,引起公愤,成为众矢之的,让陛下治罪,要不怎么会那么卖力的教孩童唱反歌,为本王树敌。” 晏滂双手捏着她的肩膀,眼底如寒冰利刃。 早朝时,以赵丞相为首的大臣,在陛下面前弹劾他,说他收买人心,迷惑无知百姓,如今三岁孩童都知道陛下用人不淑,陈王大才,却龙搁浅水。 如此用意,其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让陛下及时计较,以免酿成大祸。 陛下闻言,雷霆震怒,不但在朝堂上训斥了他一番,还停了他的一切职务,这意思很明显,就让他做个富足的闲散亲王,不要再过问朝事。 赵显儿心头一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但是自己却不能承认,暗自舒了一口气。 “王爷,你弄错了吧,我一直待在家中养伤,伤势刚愈,出来透气,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到会撇关系,晏滂冷笑一声,目光凌厉,“赵显儿你不要装的那么无辜,你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要我的命吗?” 他浑身冷气凛然,让赵显儿心生怯意,但是也更加的迷茫,她何时害过他,后退一步,保持冷静,“王爷,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肩膀被他捏的生疼,可他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盯着赵显儿的脸,那目光让人无法遁形,哪怕是心思坦荡,也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赵显儿顿觉危险,想要快些逃脱,可是显然晏滂不会随着她的心,显儿心里一急,“你再不松手,我喊非礼了。” 晏滂斜了一下嘴角,讽刺说,“说本王见色起意?要是别人见了你的真容,大概不会这么想。” 赵显儿恨不能抽他两巴掌,他这是贬损自己容貌吗,猛然向后一挣,却没料到,他身体纹丝未动,又突然松了手。 用的力无法收回,赵显儿蹭蹭后退了几步,腿一软,向后跌去,晏滂本可以出手拉住她的,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只是摸着下巴,静静的看她摔入路边的草丛里。 赵显儿的鞋子也掉了,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地面泥泞,她一脚陷入污泥里,崴了脚,连衣服上也沾满了树叶和泥巴。 晏滂眼看着她半天没站起来,才好心的伸出手来,赵显儿视而不见,忍痛挣扎着起来,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很狼狈,还是在自己的仇人面前。 赵显儿走路一瘸一拐,只想快些离开他的视线,晏滂在她身后冷嗤一声,“记住了,你这辈子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想帮别人对付本王,他只会死的更惨。” 赵显儿脚步顿了一下,紧咬着唇,眼底露出愤恨,“你敢!” 晏滂气定神闲的迈着步子,目视前方,不再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话,“这个世上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只看我想不想。” 赵显儿看着他不可一世的背影,几乎不曾把嘴唇咬破。 润月看到陈王离开,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扶住显儿,“姑娘,你没事吧?” 赵显儿摇了摇头,“回去。” 她们出了巷子,赵显儿只见晏滂撮嘴吹了一个口哨,那匹照夜玉狮子,听到主人的呼唤,传来一声长鸣。 晏滂顺着声音,找到了拴在别处的白马,在赵显儿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他已经骑着马扬长而去,还溅了她一身的泥水, 赵显儿暗自握紧拳头,身上如此污秽不堪,脚腕又痛,只好雇了一辆马车回去,悄悄地从后门溜回了丞相府。 赵显儿刚松了一口气,却有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是赵冲,他笑嘻嘻的说,“小四儿,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025:争风吃醋 赵显儿淡淡的问了一句,“什么事?” 赵冲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呦,四儿,你这是下河摸螃蟹去了,还是掉茅坑了?” 赵显儿冷冷的看他一眼,不准备再搭话,赵冲笑了一下,“喂,我真有事告诉你,保证你感兴趣。” 赵显儿知道他这个人,有事儿绝对不会藏在心里,所以还是没理他。 赵冲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自言自语的说,“唉,我辛苦打听出来,那个谁都是和什么女人来往,看来是白查了……” “三哥。”赵显儿连忙喊住了他,“我珍藏了上好的龙井,到我那儿尝尝去。” 赵冲高傲的一甩头,不情愿的回来,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枇杷苑走去。 赵显儿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慌忙跟了上去。 回到枇杷苑,让润月去泡茶,她到房间去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出来时,只看到三哥对着润月挤眉弄眼,还轻拽她的衣袖,润月则噘着嘴,不理不睬。 显儿知道他三哥的德性,咳嗽了一声,走了出来,“润月,你去门外守着。” “是。”润月对着赵冲吐了吐舌头,转身出了门。 赵冲端起水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这小丫头越发的水灵了,连泡的茶都好喝。” 赵显儿瞥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三哥,你查到什么了?” 赵冲看她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有些烫,他用嘴吹了吹,慢条斯理的喝完。 赵显儿按了按额头,“你快说呀!” “急什么,等我润润喉咙。”赵冲又要去倒水,赵显儿伸手把茶壶拉过来,放在一边。 就这么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赵冲呵呵笑了一声,“这就告诉你。” 他凑近一些,用手挡在嘴边,小声的说道,“是皇后身边的宫女。” 赵显儿心底一沉,“你说什么?” 赵冲左右看看,“真的,最近我已经见到两次,他们在外面会面了,每次都掩人耳目,鬼鬼祟祟的,像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你确定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赵显儿问。 “嗯。”赵冲肯定的点头,“我随父亲入宫时见过她,因为长得十分漂亮,所以多看了两眼,我记得她叫什么,夏禾,对了,就叫夏禾。” 赵显儿用手支着额头,像是陷入了沉思,这个晏滂,原来是勾结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怪不得,能为他打探出那么多有用的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夏禾十有八九就是云诏国的公主,赵显儿眉头微拧,“三哥,你可知道这个夏禾,什么时候入宫的?” 赵冲喝了一口水,“我就知道你会问,所以打听清楚了,她进宫大概一年多吧,因为容貌秀丽,人聪明,颇得皇后信任。” 这么说来,这云诏国的公主,为了给晏滂做好内应,已经潜入宫里一年多了。 “哎,这个夏禾长的很美貌,王爷和她相好,也是男人的本性,你准备怎么做,不是要找她宣誓主权吧?” 赵冲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想不明白了,这还没成亲呢,小四儿怎么成了一个争风吃醋的人,这不像她的性格,再说她不是喜欢太子吗? 赵显儿扫了他一眼,“多谢三哥,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赵冲不满的嘟囔,“过河拆桥,下次看还请我办事不请了。” 赵显儿也不理他,双手托腮,陷入沉思,只是她没发觉,一个人影从她房顶掠过,消失在丛林之中。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感觉有人跟着他,就停了下来,“出来吧。” 026:睡她没有 这时,只见一个粉衣少女,笑嘻嘻的从树丛里走出来,“少卿,你怎么知道是我?” 晏滂无奈的闭了一下眼睛,“不是告诉你,赵显儿正在调查你吗,你还随意的出来?” 那少女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有你在,我还怕她调查?” 晏滂蹙眉,“她可不是蠢材,能不能查到你,本王说了可不算,说不定现在已经盯上你了。” “她再聪明,也不能和你比啊。”少女得意的说。 “本王自然不把她放心上,就怕你,不是她的对手。” “哼,我不许你那么抬举她。”少女醋性大发,噘着嘴“你说,你跟她订婚那么久了,有没有和她睡过?” 晏滂不想和她争论,可是那少女不依不饶,“你快说啊,刚刚是不是去找她了,你亲过她没有,睡她没有?” 晏滂感觉有些头疼,本不想解释,又怕她无理取闹,再去找赵显儿,从而自露马脚。 “儿女情长不在本王的计划内。”说完阔步离开。 他这个回答,令人不慎满意,不过也说明,他对赵显儿并没有心,“喂,你别走啊,我是要告诉你,太子晏浔不在南方边界。” 晏滂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我很肯定,他去了北方的北魏,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晏滂拧眉,“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就走,少女喊了他一声,他也没理,片刻又停住,“你最好不要去招惹赵显儿,你玩不过她。” 少女跺了跺脚,嘟哝了一句,“哼,你不让招惹,我偏招惹,她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赵显儿一连在家里待了几天,无意中听父亲说,陈王已经被陛下责罚,让他在府中修身养性,不用去朝堂了,这实在令人欣喜。 她想她应该进宫一趟,向皇后娘娘请安,所以,这天一天早晨,她就来到了宫门外。 晨曦微露,天气有些阴寒,赵显儿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耐心的等着禁卫军的通报。 远远的就看到一匹白色的马,马上端坐着晏滂,她连忙扭过身。 皇城外的禁卫军,向他行礼,“见过王爷。” 晏滂抬了一下手,“免礼。” 他又用略带阴沉的目光,用余光,瞥了赵显儿一眼,回头对禁卫军说,“尔等肩负着皇宫的安全,一定要小心谨慎,且不可让乱七八糟的人进宫。” 禁卫军抱拳低头,“王爷,卑职们是可不敢大意,这位是丞相府的四姑娘,王爷您未来的王妃啊。” 晏滂这才正眼看向赵显儿,狐疑皱眉,“哦,本王听闻,四姑娘貌美倾城,她……” “王爷您怎么忘了,这是姑娘可是您亲自求娶的。”禁卫军说道。 晏滂拍了拍额头,笑了一下,“本王一句戏言,谁知四姑娘当真了。” 赵显儿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心中冷笑,这晏滂就是故意要羞辱她的,说她貌丑,说她倒贴,若真计较,那就上他的当了。 去通报的禁军这时回来,“四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赵显儿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礼貌的说道,“有劳了。” 她径自进了宫门,仿佛晏滂根本就没在这里。 这种无视和冷静,让晏滂觉得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钉子上,他扯唇笑了笑,丹凤眼中的光芒,更加的深沉难测。 赵显儿被带进寿春宫时,四个宫女正在帮皇后更衣。 她恭恭敬敬的跪下见礼,皇后冷漠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赵显儿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起身立在一旁,悄悄的打量那四个宫女。 她们个个国色天香,高贵典雅,特别是夏禾,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在为皇后梳头挽发,一脸的岁月静好。 赵显儿微笑说道,“夏禾姐姐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美人儿。” 夏禾腼腆的说,“四姑娘过奖了。” 她的手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片刻,就帮皇后挽了一个高贵华丽的凌云髻。 赵显儿称赞说,“夏禾姐姐真谦虚,怪不得深得娘娘欢心,经常派你出宫办事呢。” “啪”的一声,夏禾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027:有心上人 夏禾心有不安的瞄了一眼端庄而坐的皇后娘娘,弯腰把梳子捡起,勉强笑道,“早晨夹到手,连梳子都拿不稳了。” 她看向赵显儿,神情恢复了自若,“四姑娘真会开玩笑,奴婢每日跟随娘娘,哪有出过宫。” 赵显儿眨了一下灵动的眼睛,努着嘴说,“不对啊,我三哥说他在街上见过你几次,你行色匆匆的,定是帮皇后处理什么急事。” 夏禾的脸色骤然变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周皇后。 赵显儿嘴角带着不谙世事的微笑,却没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只是她没有注意,皇后娘娘的眸子也闪过了一丝意外的光。 周皇后霎时恢复如常,仿佛刚刚只是别人的错觉,她威严的说道,“夏禾,你们都先退一下吧。” “是,娘娘。”四人都退了出去,那位夏禾走到门口时,又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 赵显儿心里已经肯定了七八分,看来三哥的消息,还是可靠的。 “显儿,你伤都好了吗?”周皇后问道。 赵显儿福了福身,“谢娘娘关心,已经大好了。” 周皇后拉住她的手,面容也变得慈祥,“这就好,显儿,本宫一直都很喜欢你,但太子还未继位,本宫不能不小心,有错怪你的地方,希望你能理解。” “臣女明白。”赵显儿乖巧温顺。 周皇后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说,“你刚刚说在宫外见到夏禾,她在干什么?” 赵显儿自然不能把话说的太明,有些事皇后猜出来,和自己说出来,那是两码事,她杏眼含笑,“街上人多,我三哥也没在意,娘娘也知道我三哥那个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难道不是娘娘让夏禾姐姐出去的吗?” 周皇后目光沉了沉说,“这个倒没有,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宫。” 赵显儿神情微惘,毫无心机的说,“好像听我三哥说,夏禾姐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 周皇后的目光悠远,情绪有些复杂,甚至在不经意间,看赵显儿的目光有些愤恨,但是很快就变得沉稳,她说道,“显儿,陪本宫出去走走。” “是。” 赵显儿扶着皇后娘娘出了大殿的门,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但寿春宫内依然绿意盎然,花团锦簇,宫女太监忙碌的穿梭其中,但是却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沿着曲折的长廊,到了后园,这里相对静谧,周皇后在凉亭里坐了下来,看着赵显儿,“显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见她沉默,周皇后轻笑,“本宫知道,你心里也是为太子打算的,太子能有今天,你们赵家功劳独大,咱们算是同路人,更应该相互扶持,不是吗?你有什么话就告诉本宫。” 赵显儿总觉得皇后在套她的话,像是有什么,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的时候,看到远处浓密的树林中,闪过两抹身影,她在定眼看去,那白色的身影,如果没看错的话,不就是晏滂吗? 028:想要亲你 赵显儿忍不住走过去,轻轻的扒开树叶,那身着鹅黄色衣服的人,就是夏禾,他们两个也真是明目张胆,竟然敢在寿春宫里见面。 而晏滂那厮,正在跟她说着什么,夏禾有所顾忌,躲闪着转身就走。 “你在看什么?”周皇后在她身后问道,视线也看了过去。 “那不是老五和夏禾吗?”皇后接着问。 赵显儿勾唇轻笑,把她扶到凉亭内,“娘娘,那陈王刚回京,却对娘娘身边的人和事了如指掌,他还真是神通广大。” 周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没错,晏滂怎么知道那家青楼,是他们消息往来的地方,是谁给了他消息,不光这些,最近一段时间,她只要有所行动,老五就会先她一步,好像早就知道,并且等着一样。 “你是说,夏禾是他安插在本宫身边的眼线?”周皇后问。 赵显儿笑的毫无城府,“娘娘,臣女愚钝,哪里知道这些。” 周皇后望着她的眼睛片刻,她眸子清澈如水,连自己都看不透她的内心,轻叹一声,“夏禾这丫头,一年多前被选入宫,她聪明睿智,善解人意,本宫特别喜欢,就留在身边听用,她若真被陈王收买,本宫绝不姑息,显儿,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 “娘娘原来您在这儿,陈王来向你请安来了。”只见夏禾款款的走来。 晏滂姿态谦逊,“儿臣见过母后,母后近来身体可安好?” 周皇后那不怒自威的眼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淡笑,“托老五的福,母后很好,听闻你最近惹陛下不愉,所为何事?” “哦,是儿臣不孝,惹父皇生气,刚刚儿臣找不到母后,就询问了这个宫女,是她带儿臣,找到这儿来的,母后身体大安,儿臣也就放心了。” 他特意解释刚刚和夏禾会面的事,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在赵显儿看来,无非就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这正说明,他们关系非浅。 自己能想到的,皇后自然能想到,赵显儿只是没存在感的坐在一旁,慢慢的品着茶。 周皇后冷哼了一声,“身为皇家人,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国家的安危,百姓的利益,不可为了一己之私,去做违背道德之事,最后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母后教训的是,只是这话不该说与儿臣听。”晏滂用眼角瞥向了赵显儿,她始终低着头,都没看自己一眼。 “好了,你退下吧,本宫乏了。”周皇后不悦。 晏滂拱手行礼,“是母后,儿臣有些私事想与显儿商量……” 赵显儿手一顿,只听周皇后说,“去吧。” “臣女告退。”她不情愿的站起来,晏滂想扯她的袖子,被她躲开了,直接走在他的前面。 两人出了亭子,走出了很远,晏滂也没有出声。 到是赵显儿沉不住气了,停了下来,“王爷到底有什么事?” 晏滂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一侧的小径处,赵显儿被他拉的脚步踉跄,刚要开口斥责,就被他推倚在一座假山上。 后背几乎不曾撞断,晏滂的神色如暴风雨来临,他切齿说道,“赵显儿,你调查本王?” 他这么情绪失控的质问,到十分的罕见,他怎么知道被调查了,无非就是刚刚夏禾告诉他的,既然他都知道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赵显儿耻笑了一声,“王爷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才怕别人调查?” 晏滂勾了勾唇,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溶解眼底的冰冷,“显儿的亏心事,做的也不少吧?” 赵显儿狠狠的瞪着他,毫不畏惧。 被她水灵灵的眸子一瞪,晏滂不知怎滴,心头突然跳了一下,喉结滚动,冰冷的眸子变得邪恶起来,“显儿这个样子,让本王忍不住想要亲你。” 029:产生冲动 “你敢……无赖,啊!” 赵显儿一句话没说完,他的俊颜就骤然靠近,那清凉的薄荷味,直入肺腑。 她第一次被男人这么靠近,整张脸滚烫,连带着耳根都是发热的。 脑袋嗡了片刻,羞耻感让她浑身的汗毛竖立,恨不得把身体欠进身后的石头里。 晏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子,令他讨厌的冲动,真的想亲她。 他甚至闭上眼睛,又靠近了一些,呼吸缠绕,让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唇瓣。 在他快要接触的时候,赵显儿用手挡住了他,晏滂那双泛红的眸子,刹那间清明起来,直起身子,嘲讽的笑了一下,“没亲你,很失望?” 赵显儿狠狠的给了他一记眼刀,刚想斥责,他却风度翩翩的走了。 晏滂转过身后,目光阴沉,刚刚为什么会心动,真的想对她做什么,这颗心除了恨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男人的正常反应而已,无论面前的女人是赵显儿还是其他人,生理正常的男人,都会冲动,无关乎情感,对,是这样。 眼底的情愫瞬间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阔步转向小路的尽头。 赵显儿见他走远,才停下来舒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刚刚的情景,心里一阵悸动,连忙拍了拍脸颊,平复心情,暗骂一句神经病。 耳边传来一道嗔怒的声音,“什么丞相府的大小姐,真是不要脸。” 赵显儿抬头,只见面前挡着一位身着红衣,飒爽张扬的姑娘。 她肆无忌惮的注视着赵显儿,眼底露出轻蔑,“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抱在一起亲吻,不知廉耻,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显儿在她眼底看到了愤怒,视而不见,转身就走。 “赵显儿,你竟敢不理本郡主,不知羞耻的贱货。” 她蛮不讲理的抽出鞭子,向赵显儿甩去,那鞭子上,带着细小的倒钩。 皇宫是何等森严的地方,能在这里如此放肆,赵显儿想到一个人,那就是皇后的侄女,监正大人的女儿云扬郡主。 因为监正没有儿子,自小把她当男孩子养,所以就取了个男孩儿的名字。 赵显儿看似惊慌,却顺脚踢了一颗石子,那周云扬被石子一滑,身体收刹不住,直直向假山上撞去。 赵显儿慌乱躲避的时候,又伸脚一绊,那郡主的额头,就撞出血来。 周云扬郡主大叫了一声,捂着额头,气急败坏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显儿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知道,扶着石头站稳身子,冷静地打量着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个人吧。” “你!”周云扬怒火攻心,又想冲上前时,发现赵显儿已经淡定的离开了。 赵显儿回到寿春宫,还没进门,险些和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抬眼望去,是夏禾,她擦着眼泪,神色忧伤。 看了赵显儿一眼,就要离开,却被赵显儿喊住了,“夏禾姐姐,这是怎么了?” 夏禾冷笑了一声,“都是你,在皇后面前多嘴。”说完,快步转向一边。 赵显儿摇了摇头,进了正殿后,只见皇后娘娘,面沉如水的坐着,“娘娘这是怎么了?” 周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刚逼问夏禾,到底有没有和陈王来往,她矢口否认,她伺候了本宫这么久,本宫也不忍心严刑逼供。” 赵显儿淡笑,“娘娘,俗话说雁过留声,不如臣女回去好好查查,也免得冤枉了她。” “不行!”周皇后急急的说,意识到自己失态,又道,“你身上的伤刚刚痊愈,不宜辛劳,本宫另派人,本宫被陛下禁足,整日待在寿春宫,实在寂寞,你就别回去了,在这儿陪本宫几天。” 赵显儿心里不情愿,但是又不能开口拒绝,只得答应,“是。” 一整天都待在宫里,陪伴皇后娘娘,晚膳过后,又陪她聊了很久,周皇后见她打了哈欠,才让宫女带她去侧殿休息。 赵显儿洗漱过后,伸了伸懒腰,反而毫无困意,感觉屋子里闷得发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长廊两侧悬挂着灯笼,在黑暗中,像是野兽的眼睛,室外树影摇曳,山石耸立。 呼呼的风声,像失意人的呜咽,令人浑身起了一层寒栗,这皇宫表面金光灿烂,暗中又埋葬着多少冤魂野鬼。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贸然出来了,正要回去,却听到前方,传来啜泣和低低的交谈声。 在这样的夜晚显得异常的阴森,赵显儿转身欲回去,但又停下了脚步,她不信这个世上有鬼。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绕过树木,眼前是一座阁楼。 “我活不成了。”是夏禾的声音。 “姐姐,你是娘娘的心腹,怎么会活不成?”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你不懂。” 夏禾低泣,又小声地说着什么,赵显儿听不到。 “等我死了,一定要告诉我妹妹,我是被谁害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阵凉风吹来,赵显儿听到这话时,浑身的汗毛竖立。 只听女孩说,“姐姐你不会死的。” 这时赵显儿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看到巡逻的侍卫,连忙退了出来,远远的,她看到季嬷嬷和服侍自己宫女在东张西望。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季嬷嬷冷漠的问道。 “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了。”赵显儿答。 “天凉,早点休息吧。”季嬷嬷依旧是面无表情。 赵显儿颔首,朝着偏殿走去,季嬷嬷盯着她的背影,待她走远,抬手给了身旁宫女一个巴掌。 “娘娘怎么吩咐的,不能让她离开偏殿,而她出来这么久,你竟然不知道?” 那宫女连忙跪下,“嬷嬷饶命,奴婢就是出去沏杯茶的时间,四姑娘就不见了。” “沏茶不能让其他人去吗,总之她要是知道了什么,你就等着丢小命吧。” 季嬷嬷一脚踹开,抱着她的腿求饶的宫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夜无话,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有些迷蒙,赵显儿起床,小宫女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的水。 问安之后,帮她更衣,又漫不经心的问,“姑娘昨晚出去,可见了什么人?” 赵显儿的目光顿了顿,“怎么了,这寿春宫晚上不允许出门的吗?” “哦,不是,奴婢就随便问问。”小宫女连忙掩饰。 赵显儿心里有了疑惑,但是什么都没说,就在这个时候,听的外面一阵骚动,她推开门一探究竟。 只见几个太监,脚步匆匆,脸是惶恐,嘴里还说道,“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030:动人心弦 赵显儿跟上众人,询问了身边的一个太监,才知道夏禾跳河自尽了。 她心里跟着一惊,夏禾死了,还未来得及查清事情的真相,还未找到她与陈王勾结的证据,她怎么就死了,可她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是失足落水,自杀,还是另有隐情,这难免让人怀疑。 寿春宫后的那条河,掩映在绿树矮丛中,由于在寿春宫的宫墙外,所以极少有人前来,河水清澈见底,鱼虾游弋其中。 那夏禾被打捞上来,放在岸边,验尸官正在验尸。 宫女太监们,又好奇又害怕,都远远的站着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显儿目光平静,毫无惧色,她走到那具尸体旁,在众人的惊骇下,蹲了下来,认真的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第一个见到尸体的小太监,到现在他还惊魂未定,他向验尸官诉说,因为早晨被大总管骂了,他就到这儿河边发泄情绪,不想一抬头就看到水面上,漂浮着衣服,仔细看,才发现是个人,他吓得屁滚尿流的,忙就喊人过来。 年轻的验尸官检查过后点头,“是溺水身亡,应该是失足落水。” 赵显儿看那尸体已经被水泡的肌肤泛白,全身膨胀,她幻视四周,水边几处野草,被踩的倒一片。 “你们是从这里把她抬上来的,没经过其他地方?”赵显儿指着倒下的野草问。 那太监说是,因为死了人,别人也不敢在岸边乱走,所以,打牢尸体经过这一处,别处再也没有人踩。 赵显儿点头,又看夏禾,她手掌紧握,掰开她的手,发现一个纸包,在别人没看到时,把那纸包,暗自放在袖子里。 之后站起来,风轻云淡的说,“大家不必惊慌,也不要以讹传讹,引起恐慌,验尸官说的对,这夏禾大概在水边散步,失足落水,抬走,厚葬吧。” 直到尸体被抬走,验尸官临走前,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赵显儿看着水边的野草,嘴角勾起一抹冷凛的笑容,又扫视了周围,片刻起身,逆着河流的方向而去。 大概有盏茶的功夫,她停了下来,这岸边的野草,有两排被压倒,中间有距离。 赵显儿低头陷入沉思,如果是溺水之人,嘴唇为重紫色,瞳孔增大,肺部大量积水,因为死前挣扎,神情会有些扭曲,而那夏禾面容平静,没有这些症状。 因此她断定,夏禾是被人杀死之后,从这儿被人抬着,抛入河中的,所以才会有两排被压倒的野草。 又想到她昨晚说的话,赵显儿更加断定是他杀,她这一死,使整个事情,无从查起,有人要杀人灭口,企图掐断线索,掩盖事实的真相。 赵显儿低着头沉思,因为太过入神,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正要道歉,却发现面前站的人是晏滂,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昨日被他靠近的画面,心里一阵悸动,脸色如三月桃花,又染上淡淡的光晕,动人心弦。 晏滂眼底的戏谑敛去,目光变得深沉,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出声。 赵显儿更觉得窘迫,强迫自己冷静,无波无澜的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晏滂喊住了她,“听说这里有人溺水?” 赵显儿心里冷笑,怪不得他会出现在这儿,是来打听情况来了,嘲讽的说道,“是不是溺水,想必王爷比别人心里更清楚,何必又来问我?” “本王为什么会清楚?”晏滂问,“本王知道,在你眼里,本王不是好人,所有的坏事,都能做得出来,可你聪明过了头,就是愚蠢。” 赵显儿看着他,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辩,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勾结皇后身边的宫女,为你通风报信,怕事情败露,又杀人灭口,你此刻在这儿,不就是想探听消息的吗?不然你高高在上的亲王,还会关心一个小丫头是不是溺水?” 相比她的冷嘲热讽,晏滂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沉静,丝毫也没有动怒,更没有反驳,“行吧,随你怎么想。” 这倒让赵显儿有些意外,大概是无话可说了吧。 赵显儿不再理他,快步离开,晏滂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臭丫头,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就是你这个样子。 他姿态闲适的沐浴在阳光下,负着手,懒洋洋地迈着步子。 侍卫纪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解的问,“爷,您怎么不跟四姑娘解释?” 晏滂挑了一下眉头,“她算什么,本王为何要与她解释?” 纪川动了动唇,王爷还是不能释怀,三年前四姑娘对他做的事,也对,差点儿没死在她的手里,回来没直接杀了她,已经够客气的了。 “王爷,这夏禾的死,有些蹊跷。” 晏滂眸光半阖,意味深长的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 是蹊跷,他早知道这夏禾为皇后做了不少事,不过是借赵显儿之手惩罚她一下,没想到却有人要了她的命,看来夏禾身上有不少秘密,因为赵显儿的怀疑,怕事情败露,所以只能杀人灭口。 晏滂心里有个疑问,这夏禾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非得丧命才可,她死了又会产生什么后果? 赵显儿回到寿春宫,正殿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她在宫女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周皇后的身边坐着一位粉衣少女,正在安慰她,“姑母,你别难过了。” 周皇后眼睛红红的,面露哀伤,“夏禾这丫头,最贴心善解人意,昨天,本宫不过是质问了她几句,今日怎么就溺水了呢?显儿,听说你去看了,她死的可还安详?” 赵显儿说,“很安详,娘娘不要自责,她是失足落水,不怪谁,只是命该如此。” 周皇后点头,“可她毕竟跟本宫一场,本宫怎能不难过?唉,只能把她厚葬,多赏赐她家人一些钱财。” “娘娘仁慈,她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娘娘你就别伤心了。”赵显儿说道。 这时周云扬冷笑一声,“娘娘自然不该自责,可是有些人难道不该内疚吗?” “云儿,这话怎么说?”周皇后问。 周云扬递上了一杯茶,“姑母,云儿听说昨天有人在姑母这儿告密,诬陷夏禾对姑母有异心,我看这夏禾未必是失足落水,定然是为明志而自杀的吧。” 周皇后“啊”了一声,看向了赵显儿,赵显儿淡然一笑,“这位姑娘如此肯定,难不成是知道什么隐情?” “你!”周云扬狠狠地瞪着她,发现赵显儿一脸恬静,她跺了跺脚,向皇后撒娇,“姑母,不知道这个赵显儿,你看,我额头上的伤,就是昨天她弄的,姑母你要为我做主啊。” 她装模作样的疼的抽搐,赵显儿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起身向她施了一礼,“原来是郡主,昨日多有得罪,郡主打我,我不应该躲的。” “你说什么?”周云扬恨不得再拿鞭子抽她,忍住脾气,跪在了皇后面前,“我晋朝杀人偿命,夏禾死的不明不白,就和她有关,姑母,何不杀了她为夏禾报仇。” 赵显儿神情冷静,这周云扬到是心肠狠毒,竟然要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要她的命。 周云扬自知失言,连忙又解释说,“夏禾平时待云儿不错,姑母你知道啊,云儿最爱管不平事。” “好了,本宫累了。” 赵显儿告退,周云扬扶着周皇后转入里面的寝宫。 周皇后闭目假寐,周云扬在床边坐着,几次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周皇后道。 周云扬努了努嘴,“姑母,我看那赵显儿未必和你一心,我怀疑她和陈王里应外合,要把姑母身边的得力助手,一个个除掉,先是我爹,现在又是夏禾,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周皇后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情绪复杂,最后笑了,“放心,姑母心里有数。” 周云扬突然神情亮了,“姑母,不如你把我许给陈王,我给你做内应,那赵显儿肯定靠不住。” 周皇后轻笑,“傻丫头,姑母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周云扬有些失望,“云儿愿意为姑母做事。” 傍晚时分,赵显儿提出回府,皇后也没为难。 回到丞相府之后,她才从袖子里,把那个纸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细微的粉末。 她用手指轻捻着,放在鼻端嗅了嗅,有清香,但是这种香味很陌生,她不曾闻过。 “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赵显儿忙把纸包重新放在袖子里,出了门,只见一位年轻的公子立在门外。 031:定下婚事 这公子有些眼熟,还未待她开口,那公子向她行礼,“四姑娘,不记得在下了,我就是早晨的那个验尸官呀,我叫东方瑾。” “哦,原来是东方太医,快请进。”赵显儿让他进了院子,并吩咐润月倒茶。 东方瑾异常谦虚又无奈,“姑娘,我才不是什么太医,不过是在宫里听人吩咐,混口饭吃。” 两人客套了几句,赵显儿问,“不知你亲自登门有何指教?” 东方瑾笑道,“指教到不敢,我看姑娘也是懂医术的,想向姑娘请教一二。” 赵显儿笑了,“在乡下学几个草头方而已,哪里懂什么医术,不过你可以说说,让我长长见识。” 东方瑾脸色变得沉重,据他说,陛下生病了,头晕目眩,恶心乏力,太医们诊断,是积劳成疾,操心伤神所致,但他却不那么认为,他认为是中毒。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开口,想请赵显儿到宫里看看。 送走了东方瑾,赵显儿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若陛下真的中毒,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正在沉思,手指却传来奇痒又发热的感觉,昨日因为晏滂,拇指破了皮,本来快好了,此刻却红肿了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这手指捻过那纸包里的粉末,难不成那粉末有毒? 赵显儿清洗了一下手,好在沾染的不多,还能忍得住,之后她又去翻阅医书,希望能查出关于那粉末的一二来。 之后的几天她和东方瑾又见了几次面,讨论陛下的病情。 她发现这个人,思维敏捷,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把天下形式,分析的无比透彻,当太医真是屈才了,以他的才学,在朝中当高官,都绰绰有余。 几次交谈之后,两人竟然成了好朋友,赵显儿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把他引荐给太子,也算物尽其才。 天气越来越冷了,早晨外面布满了一层薄霜,赵显儿披了一件雪白毛绒氅,对着手哈着热气。 润月正带领着几个小丫头,在打扫着院子,笑着向她问好,还说天冷啦,连相爷也变懒了,都没去早朝。 赵显儿心下狐疑,父亲一向勤勉,怎么会因为天凉而不去早朝。 她去了辛夷苑,父亲的贴身侍卫依然在门外守着,带她进去,远远地就高声说道,“相爷,四姑娘来了。” 赵显儿这才进去,和父亲闲聊几句之后,才知道他不上朝的原因,是因为陛下病重了,已多日不理朝政。 赵丞相一脸忧愁,“显儿,爹要去宫里看望陛下了,你就先回房吧。” 赵显儿想着东方瑾的话也想亲眼看个究竟,“爹,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也算是皇家的人,探望陛下也合情合理,走吧,” 赵显儿随父亲到陛下的承泉宫,寝宫内有几个太医,正在帮陛下诊治,两旁站着几个文武大臣。 周皇后和晏滂也在,两人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陛下半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双目无神,呼吸粗重。 周皇后眼中隐着泪花,坐在了床边,紧握住陛下的手,“陛下,你感觉如何?” 陛下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梓潼不用担心,朕无碍。” 周皇后目光凌厉的扫视了一圈,露出嘲讽的笑容,“老五,你近日赋闲在家,每日进宫陪伴陛下,陛下的病怎么就越来越重了?” 周皇后这句话说的,意思非常的明显,就是说陛下的病,和陈王有关。 整个寝宫的人,面面相觑,心知肚明,却不敢妄议。 但是赵显儿知道,要不了多久,陛下病重,和陈王相干,就会传出宫外,万一陛下再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陈王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了。 而晏滂依然稳如泰山,风采照人的模样,倒显得一身正气,轻笑,“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儿臣不大明白。” 周皇后冷笑了一声,“你不明白,本宫就更加不明白了,陛下一直好好的,自从你清闲每日来问安,陛下的病情就加重,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老五你知道吗?” 她这话说的十分明显,陈王因不满陛下对他的责罚,所以对陛下做了什么。 晏滂笑的坦然,“母后,儿臣不知,难道母后知道?”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皇后和晏滂对视的眸光,看似平静,但却让人感到暗涌翻腾。 “陛下生病,娘娘和王爷着急,也是人之常情,病因还未探明,切不可动肝火,臣以为,还请太医们,再仔细斟酌,寻得一个良方才好。”赵丞相躬身上前,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周皇后嗔视了晏滂一眼,没再出声,因为她知道,这个老五被逼急了,可能不会给她面子,既然矛头挑起来,就让其他人臆测去吧。 几个太医又替陛下查看,得出的结果还如以前一样,疲劳过度,忧思郁结,只能讨论换一种药,再试试看。 站在一旁的赵显儿,在众人讨论的时候,走上了前去,她认真观察陛下的神情,发现他唇色较深,眼球凸出,赤红,连脉搏都跳的亢奋。 心头不由得一跳,几天前自己手指中毒,她翻查了所有的医书,查到那粉末是曼陀罗花粉,而陛下这情况,就是曼陀罗花的慢性中毒症状。 所谓毒药,用好是药,用坏是毒,曼陀罗是中药不假,但是如果药量偏差,就会激发毒性。 中毒之后的症状就如风寒一般,头晕、胸闷、医者多数会当操劳过度处理,假以时日就会恶心、呕吐、痉挛,呼吸困难,急促,精神不振,最后器官衰竭而亡。 以陛下的情况来看,用量拿捏的极好,不易发现。 难道那夏禾每次出宫和晏滂见面,就是要把这种毒药带回宫,给陛下服用的? 她随手拨弄着桌子上的茶水,还有没吃的饭食,以及没用完的汤药,放在鼻端轻嗅,用头上的银簪拨弄,没有一丝异常,这到让她有些意外了。 也可能是夏禾死了,为了谨慎起见,就停止了。 不过赵显儿想,如果有些人想要陛下的命,必然还会继续,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不怕抓不住他的把柄。 敢对陛下下手,也真是胆大妄为,赵显儿掩饰住心底的惊慌,没敢说出自己的判断,怕打草惊蛇。 可是她明确的感觉到,有两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赵显儿看过去,和晏滂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感觉到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赵显儿躲开他的注视,看向一边。 这时候却发现晏滂走到了陛下的榻边,撩起裙裾,笔直的跪了下来。 陛下微诧,“老五这是做什么?” 晏滂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父皇,您身体欠安,儿臣十分担忧,儿臣在民间时,经常听说,以喜事除诸邪,虽不全信,但也不妨一试,说不定有用呢。” 陛下那双疲惫,却依然带着精明的眼睛,在他和赵显儿身上巡视了一番,“也好,用喜事,来冲冲近日来的沉重,梓潼,你找人选个日子,把老五和显儿的婚事,尽早办了。” “臣妾遵旨。” 赵显儿的脑子,嗡的一下,听觉有瞬间的失聪,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下,“陛下,臣女……” “多谢陛下美意,微臣感激不尽,立马就回去安排。”赵丞相躬身谢恩。 肩膀被父亲拍了一下,并对她摇了摇头,赵显儿紧咬着唇瓣,只感觉太阳穴在不停地疯跳。 其他文武大臣,纷纷向陛下和丞相道喜,安静的气氛,也变得喧嚷起来,赵显儿却只感觉到脑仁疼。 “四姑娘和陈王,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陛下您看,他们二人跪在您面前,真像是在拜堂。” “哈哈……”陛下终于开怀笑了,“你们起来吧。” “看来这亲是成对了,陛下的气色一下就好了很多。”其他大臣恭维。 听着别人的议论纷纷,赵显儿沮丧极了,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承泉宫的。 可是陛下已答应成亲,父亲都不敢违逆,更何况是自己,赵显儿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再也摸不着踪迹。 想的太过于入神,险些撞到来人的身上,赵显儿抬头,却见晏滂正站在路中央。 赵显儿视他为无物,正要从他身侧越过,晏滂却几步上前,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032:准备婚礼 赵显儿抬头狠狠地瞪着他,“你满意了?” 晏滂目光沉沉,“什么满意了?” 赵显儿真想撕破他的伪装,整日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不问世事高贵模样,却暗地里做着龌龊的勾当。 “你又不是真心想娶我,为什么在陛下病重的时候,提出成亲,难道不是有什么阴谋?”赵显儿气极了,哪里还能维持风度。 他不过是为自己留好退路,这个晏滂野心勃勃,坏事做尽,对陛下施毒,趁太子不在,试图谋权篡位,乱臣贼子,万一到时事情败露了,因为和他已成亲,他也更容易拉赵家作挡箭牌,真是罪该万死。 晏滂静静的看着她,不阴不阳的说,“本王真心想娶,只怕你不是真心想嫁,怎么,到现在,还在想着太子?” 赵显儿冷笑一声,“你管我想着谁,反正不是你。” 晏滂目光冷幽幽的,果然是当王爷的人,这都能沉住气,“不管你想着谁,但你只能嫁本王,本王现在不想说这个。” 你说哪个,本姑娘也不感兴趣,赵显儿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 晏滂倒也没有拐弯抹角,“你刚刚帮陛下看病,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其中原委?” 他难得说话如此正经,但是赵显儿到觉得,他故意装成这么忧愁的模样,不过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想探得自己知道不知道,或知道多少关于陛下中毒的事。 她笑了一下,“王爷此言差矣,我又不是大夫,哪里会看病,不过是关心陛下,看一眼罢了。” 晏滂当然不相信,“显儿,我很是想知道病因,再想办法救治陛下,因为我不想看他受病痛的折磨,更不想他驾崩。” 赵显儿嘲讽的笑了,这话哄骗三岁小孩子,恐怕都没人信,不用在她面前打亲情牌,“王爷要是想了解,应该去找太医。” 说完转身欲走,晏滂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容许她反抗,脸色严肃,“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对陛下不利,但是如果你知道良方,请救治他。” 他靠近的身体,在两人之间,营造了一个,难以言明的暧昧氛围,诚恳的语气及神情,让赵显儿几乎相信他,但是她容颜依然镇定,“王爷有没有对陛下不利,还用人怀疑?放开!” 她微微抬起的下巴,眼中是挑衅和不屑,晏滂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赵显儿微窘,抬手推了他一下,手却被他按在了心口处。 柔若无骨的玉手,拨弄他沉寂已久的心弦,他不受控制的悸动起来。 晏滂那双丹凤眼,眼尾轻抬,竟然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风情,喉结动了动,冷笑。 “我晏滂做事,从不在意别人怎么想,赵显儿,你是皇家儿媳,亦是臣民,有责任为陛下解忧。” “我做什么也不与你相干。”赵显儿别开他的视线,抽出手来,转向旁边树林掩映的小径处。 在宫门外时,她见到了父亲,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赵丞相显得心事重重。 赵显儿也情绪低落,回到丞相府,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晚膳也没用,回到枇杷苑,就在房间里发呆,想到要与晏滂成亲,她就开始头疼欲裂,又想到陛下的病情,中毒绝不是一日了,宫中用药,太医署都有记载,要是有人想谋害陛下的性命,那毒一定是从宫外得来的,那么事情已经完全明了。 晏滂勾结皇后的心腹夏禾,不但从她口中,得到许多有用的消息,还让她把曼陀罗粉,带入宫里对陛下不利。 被察觉之后,又杀人灭口,想让事情无从查起,夏禾死时定是十分的绝望,没想到他真的会杀自己,才把那证据攥入手中。 赵显儿难免心中凄凉,皇家一直都是最冷酷的地方,为了皇权,手足相,父子反目,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真可悲。 赵显儿按了一下昏沉的额头,是不是应该告诉父亲,让他想法阻止陛下再继续受迫害,这毕竟关系的天下稳定,关系到太子的地位。 但是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查到夏禾这件事,太过于容易,隐隐有一种被人误导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润月把安神的茶,推到她面前,“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赵显儿这才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沉默不语。 润月叹息一声,“奴婢听说了,陛下要为你和陈王,选日子成亲,那太子怎么办,姑娘,都这个时候了,太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回来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为了我,与陛下冲突?”赵显儿自然有自知之明,皇家看重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感情都是为利益服务的。 她苦笑一声,“别担心,大不了还有一死。” 润月紧张起来,“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你死了,奴婢怎么办?” 赵显儿淡笑了一下,“放心吧,我若真死了,也会给你找个可靠的人。” 润月脸一红,“姑娘说什么呢?奴婢是一辈子要跟着你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赵显儿怕吓到她,笑着说,“傻丫头,我哪有那么脆弱就去寻死,放心吧,你家姑娘长命百岁,死不了。” 润月这才笑了,拍了拍胸口,又去忙其他事情。 赵显儿揉了揉眉心,又去了父亲的辛夷苑,门外没有人把守,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只听到书房里传来交谈声。 父亲声音沉重,“李侍卫,你暗中散布消息,就说陛下病危,与陈王有关。” 李侍卫,“相爷放心,属下这就去。” 父亲道,“关乎朝中大局,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次定要陈王死。” “属下明白。” 赵显儿连忙躲到一边,原来父亲早就有了打算,她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她这几日研究了一个药方,找到东方谨,让他参考了一下,东方谨不由得称赞她的医术,并且还告诉她,有人想对陛下不利,开的药能不能让陛下吃到,也是一个问题。 赵显儿紧咬了一下唇,最后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进宫,向陛下推荐东方谨,让他亲自帮陛下熬药,并送过去,看着他服下。 之后她每天都到宫里去向陛下问安,查看他的病情,只要陛下健康,朝中就会稳定。 这天赵显儿又早早的来到了宫里,陛下正在晏滂的伺候下,喝汤药。 赵显儿不想和他打照面,正想转身出去,却刚好被陛下看到,他招了招手,“显儿进来。” 赵显儿只得进去,行了礼之后,“陛下身体可好些了?” 陛下笑道,“朕吃了你开的药方,感觉好多了,显儿,你比你母亲的医术还要好。” “陛下过奖了。”赵显儿接过晏滂手里的碗,搅了一下药汁,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心的给陛下服用。 她又帮陛下查看了病情,确实比前一段时间好了很多,但是晏滂每天来宫里,会不会又要做什么手脚。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朝堂还是坊间,都有不少关于陈王图谋不轨的流言,陛下也应该知道,他怎么就能一点儿也不防备呢? 陛下看着面前如此般配的两人,露出笑容,“老五,成亲的相关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可不能委屈了显儿。” 晏滂放低姿态的说,“父皇放心,儿臣会好好准备,对了显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只要我有,绝不会吝啬。” 赵显儿十分讨厌他这种,在人前戴着面具的样子,像是体贴的谦谦公子,她暗中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当着陛下的面,她真是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臣女没什么要求。” 陛下点头,“看你们关系如此融洽,朕也就放心了。” 眼见陛下累了,显儿起身告辞,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晚霞把半个天空,都染得通红,像被浸染了血一样,赵显儿心里,总有一种不祥之兆,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她回到自己的枇杷苑,润月笑的一脸神秘,“四姑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赵显儿兴趣缺缺,好像无论是什么消息,她都提不起兴趣,淡淡的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润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这可是从边疆传回来的,今日大公子差人送回家书,其中一封是给姑娘的,奴婢见到就拿回来了,奴婢可没有偷看哦。” 赵显儿看到上面几个熟悉的字“显儿亲启”,绝不是出自大哥之手,就故作镇定的接了过来,“小丫头还故作神秘。” 润月抿唇轻笑,“姑娘安心看信,奴婢这就出去。” 她还细心地把门掩上,赵显儿这才把书信拆开,这是太子晏浔的信。 最开头表达了思念,让赵显儿忍不住面红心跳,后面还说,等边疆平定,他就立马回京,让陛下做主,促成他们的婚事。 赵显儿突然心酸,等他再回来时,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突然心里生出疑问,她与太子常有飞鸽传书,在信中已经向太子说明,陛下把自己许给了陈王,他若有心,就尽快的想办法。 可是这封信上,看他的口气,对此事毫不知情,难道信他没收到,不对,自己给他写信之后,要不了多久都会有他的回信,不存在没收到的道理。 赵显儿很快就意识到这其中有原委,信被人截了,她猛然站起,所以,太子才会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事。 如今陛下染疾,虽说日渐好转,但是身为储君的太子,也应该在榻前伺候,边疆没有他,并不会出太大的乱子,但是朝中若没有他,陈王又虎视眈眈,只怕会有庙堂之祸。 有人敢劫持自己的信,那么一定也会劫持其他书信,或许太子和大哥,对如今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若是这晋朝真的变了天,第一个要被灭九族的,那一定是他们赵家。 以晏滂那种又阴又狠的劲儿,绝对不会痛快的给她一刀,定然会用尽酷刑,来折磨她和她的家人。 赵显儿不寒而栗,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最后停了下来,她要到边疆去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穿戴齐整之后,来到父亲的辛夷苑,告诉他,如今是寒衣节,她想回乡下,去给母亲扫墓。 赵丞相神色哀伤,发妻去世,已经十几年了,他因忙于公务,也没看过她几次,心里十分的愧疚。 赵显儿一提出,他当即就答应了,并且让她代自己向母亲道歉,嘱咐多带些人,以确保安全。 赵显儿一一答应,当即就回去准备。 赵冲难得在家,翘着二郎腿,看着忙碌的赵显儿,嗤笑了一声,“四儿,你到底是去给娘扫墓,还是要逃婚啊?” 赵显儿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也算对娘尽些孝心。” 赵冲撇着嘴,“乡下荒芜,没吃没喝,又冷又脏,我才不去。” 赵显儿没指望他去,不过随口一说,可是他的反应,太令人心寒了,没再理他,收拾好之后直接就出了门 她临走之前,要去见一次东方谨,嘱咐他一些事情,告诉他,好好照顾陛下,寸步不离,定要记住只要是往嘴里吃的东西,都不能让陈王接触,如果他接触了,就立马找借口倒掉。 晚上辗转难眠,但是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她还没向父亲辞行,赵丞相以为她是昨天睡晚了,只嘱咐随行的人,路上好好照顾四姑娘,之后就去了宫里。 等润月回来告诉赵显儿,相爷已经离开,她才从枇杷苑出来,戴着白色的帷帽,在丫头的搀扶下,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一行人,离开了丞相府,出了燕京_城。 等她们离开半个时辰之后,丞相府的偏僻后门,有两个人趁着看门的婆子打盹,悄悄地溜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扮成小厮儿的润月拍着胸口,“姑娘……” 看她家姑娘瞪眼睛,她连忙改口说道,“公子,真是吓死我了,咱们这样成吗?” 赵显儿严然是一位翩翩公子,跳上马去,“怎么不行,等他们发现车里坐的是假的,再看到我的书信,自然会在母亲坟墓所在地等待我们,他们保护四姑娘,出了差错,又怎么敢声张,只能乖乖的在原地等,等我们去边疆见了太子之后,再回来与他们汇合,岂不是两全其美?” 润月点头,“还是公子有智慧。” “走吧。” 两人策马出了城,顿时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新鲜的,特别是润月,轻易没有出过门,情绪特别的高涨。 赵显儿因为心中有事,并没有心思看沿途的风景,只想快些赶路,希望早一天能够到达。 两人风餐露宿,行驶七八天,润月高涨的情绪,被车马劳顿,给磨光了。 “公子,咱们歇一会儿吧。” 赵显儿看着天色已暮,而这里又是荒郊野外,“再坚持一会儿,看前面有没有客栈。” 可是还没有等她们走出这片山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行夜路更加的危险,没法子,她们只得找了一个干净的山洞,暂时休息一晚。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也开始变冷,特别是夜晚,两人在洞中点了篝火,煮了开水,就着干粮。 润月大概是真的累了,吃了点儿东西之后,躺下来就睡得深沉。 赵显儿为她盖好了衣服,靠着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因怕有危险,所以不敢睡熟。 洞外风声鹤唳,伴随着野兽的哀鸣,赵显儿朦朦胧胧之际,隐约看到似乎有一个人影,从洞外慢慢的走来。 她困意全无,心中警铃大作,呼隆一下坐起,还没看清,眼前的篝火就被扑灭。 润月喊了一声,接着被人打晕,倒了下去。 而赵显儿已经被铁钳般的手臂圈住,紧贴的肢体接触,尤其令她觉得浑身发毛。 刚要开口大喊,一张清冽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的呼救声变成了咿咿呜呜。 赵显儿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惧,那个人的力气非常大,把她夹在腋下,带到了洞的深处,扔在了一堆枯草上,摔得生疼。 赵显儿又岂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她深呼吸,冷静了下来,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像是野兽一般。 暗暗的掏出腰间的刀子,还没出手,就被那人按住,耳边是刺耳的笑声。 那人把头靠在她的颈窝,赵显儿拼命的反抗,却羞愤的意识到,他居然在轻嗅她身上的气味,极力按下心里逐渐升起的诡异感,“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对方并不搭话,赵显儿被他压住半边身子,怎么也动弹不了,再冷静的女子,此刻也慌了,颤抖着声音说,“我包袱里有不少银子,全部都给你,你把我放了。” “银子和人我都要。”他故意拖长音调,十分的邪恶。 赵显儿愤怒的红了脸,欲哭无泪,僵直着身子,上方的那双黑眸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并顷刻覆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