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美强惨大佬后我死遁了》 第1章 开局即是地狱 室内熏人的暗香浮沉,粉衣少女神情倨傲地坐在椅上,翘了个二郎腿。 随着一声划破空气清脆的声响,少女手中的皮鞭狠狠地落在了蜷缩在她足边气息奄奄的少年身上。 上一鞭落下,少年尚能痛苦隐忍的闷哼一声,可这一鞭下去,他竟是半点气息也无了。 死了? 少女眉尾一挑,无趣的扯了扯嘴:这么不禁玩。 抱着戏弄的心态,她再次扬起皮鞭。 可这一鞭终究没有落下来。 一阵剧痛袭来,少女张牙舞爪的眉眼渐渐放平,她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木偶。 忽得,少女腰间系得双鱼状的玉佩散发出一黑一白两种光芒。光芒开始旋转,好似太极仪盘转动,直到房内燃着的一刻钟香堪堪折了一半,光芒停止了转动。 方才被层层剥夺的生机,又陆续回到了少女体内。这次的双眼睁开,她眼中的戾气尽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新奇。 赵朝夕坐起身,胳膊肘触碰到了一片柔软。当她向柔软看去时,说出了穿越的第一句话,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句国粹。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赵朝夕蹲下身探了探面前昏厥少年的鼻息,疯狂呼叫系统。 【任务对象:李复。】 【当前任务:代入角色赵朝夕。(注:此为新手任务,失败不受惩罚)】 “我当然知道这是李复啊!你把我传送到什么时间节点来了?” 说好的养孩子,缔造青梅竹马之情,让反派从小感受到世界对他的爱意,从而避开那些让他飙升黑化值的恶性事件,救赎他,使他健康茁壮的成为一颗根正苗红对社会有贡献的大白菜,怎么开局就如此不人道。 【……正在查询。】 【长丰二十四年十一月,李复被灭门的第二个月。 半个月前他全家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被灭门,只有他和他的妹妹活下来。在饥寒交迫中,二人被人贩子拐卖到市场,正在叫卖中,被相府嫡长小姐赵朝夕看中买下,她本来不准备把他妹妹也一并买下,但是少年说如果不把他妹妹带着,他宁愿死。赵朝夕最不喜别人威胁她,但看着少年的美貌上,还是应了他的要求,回来后便折磨了他一番。】 “所以他现在…?”赵朝夕脸上微微笑,心中mmp。 【被赵朝夕关了半日柴房,又吊在房梁两个时辰,两日滴水未进,体力不支,昏倒了过去。】 “……查一下黑化值。” 【黑化值:50%】 【宿主,要注意,当黑化值到达100%,您将会被读档重来】这一行字直接被017标成了红字警告。 “你不是说从小培养?青梅竹马??” “怎么一上来黑化值就这么高,现在救赎系统这么卷了吗?” 毁灭吧,世界。赵朝夕一瞬间想撂担子不干了,让她一个寡了18年熬夜看完了本狗血小说就穿越了的女大学生玩地狱级养成系? 拜托,她真的会想撂担子。 【宿主,是谁告诉你,我是救赎系统?】 赵朝夕如晴天霹雳般傻了。 “不是救赎系统?!” 【对,不是。】 “那你是什么?!” 【敬业系统。请牢记我的名字,将敬业二字牢牢刻于心中。】 赵朝夕面前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缓缓出字。 【敬业人,敬业魂。身为敬业系统,我的存在就是督促每一个宿主兢兢业业完成任务,绝对不能ooc,完美完成配角人生。】 赵朝夕脑子一瞬间宕机又重启。 “所以当李复黑化值100%,读档重来的意思是?” 【省流:无限循环,重新开始,直到宿主完美完成{赵朝夕}这个角色应有的戏份直至落幕。宿主,你可以当这是场沉浸式演戏。】 赵朝夕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她努力地消化着这个刚刚得知的消息。半响,她哑着嗓子问道,“我可以辞职吗?” 系统奇怪的问道。 【宿主,你忘了吗?】 【现实世界,你已经因为脑梗死的不能再死了。】 【是你因为某个愿望而产生了强大灵魂力,我们系统需要像您这样拥有强大的灵魂力的人来修补里世界,所以我们签订了合约,你必须要做一个完美的恶毒女配,促进故事完美的落幕。】 【这种灵魂的契约,是必须完成。】 因为太想活了,所以稀里糊涂的签订了合约。赵朝夕这才想起自己刚死时的和这个系统聊天时说了什么,她有些懊恼,那时怎么就匆匆扫了一眼,没有看清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 可现在灵魂契约无法改变,她只好认命的向眼前的任务对象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瘦瘦小小的少年。 仅只穿了件中衣,整个身子蜷成了一团,手腕处血痕累累,那是被粗麻绳系着吊了两个小时作弄的。他皮贴着骨,肤虽白,但触目惊心。 少年骨架并不小,但正是因为这样,显得他更加瘦弱。 望着眼前这个幅场景,饶是赵朝夕自己的处境不佳,心中也溢出密密匝匝的心疼。 二维和三维的感知是不一样的,在阅读小说时,李复被赵朝夕虐待的过程只是匆匆几笔带过,简单讲述了一下李复悲惨的过去。 难以共情。 但被虐待的少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伤口刺目,面容苍白,破碎感铺天盖地。 虽然他会日后成为令人畏惧的摄政王和全剧最大的反派,但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想把自己唯一的亲人护在身后的少年。 赵朝夕半闭眼眸,拇指与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代入角色,代入角色。赵朝夕这个角色该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她穿越的小说名叫《宠娇》,是一本典型而狗血的娇妻文。 女主负责美娇软,男主负责偏执宠爱,反派负责黑化搞事。 而她要做的无非是虐待反派李复在他的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爱慕勾引男主;嫉妒并陷害女主,破坏男女主感情这几件事而已。 一阵风吹开了掩着的窗,李复瑟缩了一下,口中溢出痛吟。 她伸出手,想再仔细一点看看少年的伤势。 “小姐,老爷回府了!”一声尖锐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赵朝夕被叫得浑身一抖,手直接按在了少年的身体上。 “妈的吓我一跳。” “唔…” 似乎是按到了伤口,李复俊俏的双眉皱起。 【使李复肉体疼痛1/1(己达成)】 【宿主,很上道哦~】 赵朝夕: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小姐!小姐!你听见了吗?” 回过神来,赵朝夕站起身,她深深望了一眼李复,叹了口气,心想, “给他擦擦再换件衣服上个药什么的绝对会ooc,但打着虐待的牌子给他上药,挂羊头卖狗肉不知道可不可以?” 没等她继续想,那个女声喊的愈发急促了。 “小姐!小姐,你不会出事了吧?” “小姐,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我进来了!” “小姐?!” 赵朝夕捏了捏眉心,掂量了一下跋扈嚣张该怎么演,她一脚踹开了门。 横眼扫过去,她状似极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吵什么吵。” 那侍女笑嘻嘻的要来拉赵朝夕的衣袖,“好啦小姐,奴婢知道您是被这小子弄得动了气,奴婢这就叫人来罚他,您消消气,若不是老爷正在寻您,奴婢也不敢在您兴头上打断呀。”说着她就喊人来拖李复。 “等等,”啊喂!李复现在这幅样子哪能容人随意折腾。 赵朝夕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侍女的爪子,她不喜被不熟悉的人触碰,“本小姐还没发话,你擅做什么主张?” 瞧赵朝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由她去折磨人,王苗苗有些诧异。看到王苗苗诧异的神色,赵朝夕心下一沉,看来这个小姐和这个侍女并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思索了几番,她又开口道,“这小子皮相长得好,本小姐喜欢,叫人洗干净了,送到房里来,本小姐亲自调教他。” 王苗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转头便唤了几个小斯,“把他带下去洗洗干净,送去小姐偏房!”看着这些小厮立刻听令忙去干事的样子,赵朝夕目光暗了暗。 赵父作为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府邸修的很大,里头的屋子和园子乍一看并不华贵,却处处彰示着高雅细节,而赵朝夕那个金光灿灿、俗气至极的屋子与相府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就到了赵父房门前。 一阵檀香入鼻,王苗苗悄悄凑上来与朝朝夕咬耳朵,“小姐,快进去吧。” 赵朝夕一偏头,躲过了王苗苗的接触。 她有些紧张,原著里写的赵父,是个狡猾的文臣,很能装。 在原著中李复被赵朝夕虐待,表面上他不记仇,背地里却已经做好千倍万倍报复的准备,一朝得势,他将赵朝夕虐杀至死,并将尸骨都不成人样的尸体丢在了赵府门前。 赵父疯了,发誓要给自己的骨肉报仇。 于是上演了很长篇幅的反派撕反派,两人朝堂上暗剑争锋,背地里各使杀招,看的人大呼过瘾。 虽然反派之争以李复这个最大反派获胜,但是赵朝夕觉得赵父败阵与李复有男女主光环buff加成。 毕竟那个阶段的李复,还没有和男女主撕破脸。 ————————— 深吸一口气,赵朝夕推门而入。 赵清檐划着茶盖,瞧着赵朝夕进来了,温言道,“坐过来,爹有话问你。” “爹爹。”赵朝夕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过去,她不太敢直视这个老爷子。 说实话,赵清檐长相一脸正气,看着便有一派浩然。 原著中落了个令人唏嘘的结局,还挺让人难受的。 看小说时候,赵朝夕真的是感慨不已,同时也挺羡慕和自己同名的赵朝夕,有这样一个爹,哪怕是在最后发现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只在自己面前做表面功夫,实则是个品德沦丧,心狠手辣的坏种也想尽办法让她活,用着这些年的所有功绩求皇帝给赵朝夕一条生路。 但当时整个皇室都成为了李复的傀儡,他怎么会让自己最恨的人活下去。 原著中是这么写的: “赵大人,要是你求本君让她死的更凄惨些,来换自己一条生路,本君看在赵大人为大启这么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份上,兴许会考虑考虑,可是……” 李复脚跺在赵朝夕的手掌上,用力碾压着, “赵朝夕这条命,本君让她三更死,阎王也留不到五更。” “嘶……嘶……嗷” 被拔掉了舌头的赵朝夕无法说话,她的眼泪早流干了,此时尽管吃痛,也只能无力地嘶喊着。 李复望着赵朝夕痛苦扭曲的挣扎,勾唇轻笑。 笑得璀璨,仿若春风。 霎时间,赵朝夕害怕的心脏几乎骤停,她只觉得可怕,这根本就是一个魔鬼,她不应招惹的魔鬼。 李复偏头看向匍匐跪地请求的赵清檐, “你猜猜,那老皇帝会不会为了这一点君臣之情,让自己提前驾崩?” —————— “朝夕啊,”赵清檐开口道,“听说你今天上街买了两个人回来。” 赵朝夕慌忙点头道,“啊对对对。” “爹觉得你的丫鬟小厮也够了,怎么还买两个?”赵清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因…因为因为女儿觉得那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明明是和女儿同等岁数大小的孩子,却被人折磨成那样,女儿瞧着他们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像是几天没吃饭了,一时心生怜悯,便将他们带了回来。”赵朝夕这现场编的,连气儿都不带喘口。 《觉得可怜》 《心生怜悯》 “咳…咳咳。”赵清檐被他女儿的这番话刺激的当即一口老茶喷出,半响,他叹了一口气,“夕儿,你向来聪敏,爹希望你明白,明知不可而为之。” “明知不可而为知。” 一股酸瑟感涌上心中,赵朝夕忽然觉得好难过,一种难言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恍若隔世。 身为丞相之女,处在这种位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该听谁的意见,不应与某类人相处,这都需要她自己去评判。 一瞬间,赵朝夕觉得这老爷子在提醒自己什么。 望着面前威武却在女儿面前柔情的赵相,她的眼眶有些润意。 “女儿明白了。”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走在回房的路上,赵朝夕有个问题迫切想知道答案。 【怎么了,宿主。】 犹豫了一下,赵朝夕开口,“为什么刚才和赵清檐谈话时……我感到好悲伤啊?” 真奇怪。 就好像, 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在忏悔。 后悔,悲伤,心疼,仇恨……这些厚重感仿佛要把她吞没。 【应该是原主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少量压在最深处的情感在面对特定的人或事情就会释放。】 “……” “你这波叫强行解释。”赵朝夕无语。 但还未等她细想,一个人影向她奔来。 又是王苗苗。 “小姐…小姐……呼呼…”她喘着气,焦急的嗷叫道,“那小子太不听话了,刚醒来就非吵着要见他妹妹,小二小三和小八都被他打伤了!” “什么!” 艹!李复你可别涨黑化值啊! 【注意!注意!任务对象李复黑化值上涨!】 【注意!任务对象李复上涨至黑化值:58%】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家伙,小姐好心救他,他这般不识抬举,依奴婢看,不如……” “住嘴。” 赵朝夕皱了皱眉,这侍女屁事怎么这么多。 想来原著李复被赵朝夕虐待必有她一份“工劳”在其中。 原著怎么没仔细提到这个侍女呢? 她头疼。 “怎么处置他是本小姐的事,你多什么嘴。” 第2章 我平生最讨厌吃两样东西 王苗苗喋喋不休的嘴张了又闭,最后嚅嗫出几个词,“小姐,我不是……” “别说废话,”赵朝夕深知让这种话多心思又坏的人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强势,“本小姐现在就要见李复,快点带路。” 言罢,看着王苗苗犹犹豫豫的表情,赵朝夕冷冷的瞪了一眼,“本小姐和父亲说话的时候,你干什么了?” “他伤了小八他们后,我……我把他送到了花楼。” “什么!”赵朝夕惊道,“你跟我说你把他送去偏房!结果卖去了花楼!” “小姐,我……”王苗苗被这一声厉问吓得往后一退,“今早您把他买来的时候不是跟我说,先玩玩,如果他有趣,先送去花楼里教导好,再送回来让您亲自调教吗?” 哦豁,还是自己的锅。 赵朝夕一时无言。 【警告!!李复黑化值飙升至80%!受非宿主直接虐待影响,剧情可能产生偏离!】 【警告!警告!请宿主将剧情拉回!即将发布任务!】 【任务:将李复带出花楼,并施以惩罚。任务时限:40分钟。】 ?还有惩罚呢?还有任务时限呢? 系统你没事吧。 赵朝夕本想问问系统怎么又蹦出来了新的东西,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去想其他。 点击确认任务后,赵朝夕看向了王苗苗,“带路,我要去接李复。” —— 李复醒来的时候,目不能视。 有一条黑布遮住了他的眼。 “长相这么精致,不知道又是哪位小姐的宠儿。” “你可别宵想,他是相府那位小姐的。” 这是哪里,说话的人又是谁。 李复用力挣了挣被绑住的手,发出的声响吸引了那两道声音的注意。 “哦哟,醒了。” “醒了就好办了,王苗苗说他是烈性子,他们家小姐吩咐要好好调教。” 陌生而浓郁的脂粉味愈发近了,李复反感不已,但是腹中空空,只有胃中酸水从脾脏一路烧上喉间。 “小郎君,别这样挣扎呀,很快会没力气的。” 一只手摸索上了他的领口。 “让哥哥好好瞧瞧,俊俏的小郎君,你可是第一个相府小姐说调教好了还要送回去的人儿,魅力真大啊。” 那浓郁的胭脂粉味扑鼻而来,在李复的剧烈挣扎下,缚住他双腕的绸缎隐隐有血迹渗出。 手,已经挑开了衣襟。 “放开那个男孩!” 赵朝夕揪着花楼的老鸨带路来到这个房门口,一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壮实汉子在旁边守着,另一个狐狸面相,身段妖娆的男子伸出手往李复衣服里探。 而李复一副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模样看得赵朝夕心惊。 omg,好那个的画面。 “给本小姐住手,”赵朝夕冲上前拍开男人的爪子,“看什么看,他是本小姐的人。” 狐狸脸男轻搓着自己被拍红了的手,不怒反笑,“赵小姐来啦,你怎么一点都不怜人,你把人家手拍疼了。” 赵朝夕背着夹着嗓子的腔调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变态了。 自赵朝夕来后,原本在狐狸脸男的攻势下一路扭曲挣扎后退的李复突然停住了。 他一路安静的随着赵朝夕出来。 【将李复带出花楼(1/1)已完成,请继续完成惩罚任务。距离任务结束还剩:15分钟。】 “呃……”赵朝夕解开了缠在李复眼前的黑布,布后露出了一双隐藏暗芒的眼。 李复此时称得上狼狈,发丝凌乱,面部脏兮,仅穿一件形同抹布的白色中衣。而中衣方才被挑开,还未来得及整理。手腕处被磨的皮开肉绽,隐约可见森白的腕骨。 赵朝夕正想着这惩罚任务该怎么糊弄过去,忽然听见了一声低吟。 有人肚子在低吟。 她立刻条件反射道,“你饿了?” {不知道罚他吃十个馒头,算不算惩罚。} 赵朝夕问完才想到这话说的有多不合适。 {我服了我自己,我问他饿了干嘛。} 李复没有回答她饿不饿,他从跟着赵朝夕出来开始就很安静,但是目光一直紧盯着赵朝夕的头顶,不曾移开半眼。 {他是哑巴吗,不是吧,不是吧,这反派还有这种设定呢?} 赵朝夕紧皱着眉,疑惑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李复。 李复突然道,“我最讨厌吃白面馒头配小米粥了,这两样东西合在一块给我吃,简直会让我生不如死。” {???} 赵朝夕冷不丁的听到他这一句话,整个人陷入到了巨大的困惑中,但是在听到李复说的最后四个字时,眼神亮了。 生不如死。 吃这两样东西会让你感觉生不如死啊哥们。 那好办啦! —— 赵朝夕托着脸颊,看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嚼着馒头喝粥的李复。 “系统,他说他吃这两样会生不如死,我逼着他吃了这两样,算不算让他生不如死,算不算惩罚。” 问题一出,系统的机械音沙沙的卡壳了几秒。 【理论上来说是的。】 随着耳畔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赵朝夕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复慢条斯理的吃着,吃相很文雅。 赵朝夕左顾右盼的打量着旁边的食客,不是大汉吃肉喝酒,就是各人谈天论地,他们的唾沫星子一飞一扬,赵朝夕眼瞅着一个小山羊胡老汉的唾沫星子隔着中间的菜汤溅到了旁边公子的碗里。 实在是不能细看。 她痛苦地把脸转回来,打量了眼依旧风轻云淡吃粥的李复。 {果然刚才应该要个饼子的,啃饼也比干坐着看人吃饭强。} 她正这么想着,思绪开始神游,脑子里不由闪过了还未穿越前学校门口煎饼果子的味道。 {我要摊两个蛋,加培根,不要香菜,涂辣酱……} “我吃好了。” 她正畅想着,被一句话拉回了此时的场景中。 各种市井食物的香味擦过鼻尖,使赵朝夕清醒的明白,她处在书中世界。 李复静静的看着仍未反应过来的赵朝夕,眼前的人仍是那个人,可她的眼里毫无戾气。 杏眼圆圆,粉白相间的衣裙,发髻上别了两朵海棠。 葱白的指尖带着规律的敲击着桌面,纵使桌子上有陈年的油垢,她也没有嫌恶。 —— “吃好了那就走吧,跟我回去。”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渐晚,酒楼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飘荡,伴着夕阳的余晖,人人行色匆匆,饭香满街。 “哟,这不是赵小姐吗?” 入耳的,是一声阴阳怪气。 入目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浑身珠光宝气的少女。 “你还有闲心带男人出来吃饭?”少女生着凤眼尖下巴,明明是幅美艳的五官,却生生养出了一股子尖酸刻薄的气质,“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你欺辱的姑娘被萧王殿下救了,明日便要带着姑娘向你讨说法。” “你竟然还这么悠哉悠哉的带男人出来幽会?” 第3章 千千万万草泥马奔腾而过 系统很时合宜的展开面板。 【启明侯之女、启明郡主:楚倩 与原身关系:互相看不上眼,针锋相对 人物小传:性格娇纵任性,因为自幼丧母,启明候对其心中有愧,溺爱放任。爱慕男主萧王,同样喜欢萧王的赵朝夕被她视为眼中钉。】 男主?爱慕男主? 赵朝夕瞧着人物简介,又打量眼娇纵的像只小凤凰似的楚倩,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针锋相对 自幼丧母 溺爱放任 爱慕男主 好一个傲娇女三的设定。 于是赵朝夕开口暴击:“萧王为其他女孩子出头找我要说法,你不吃醋?反而是第一时间来看我笑话?” 小凤凰一时语塞,白净的脸气得涨红。 赵朝夕乘胜追击,“与其来找我,你不如再好好打听打听萧王殿下对那姑娘的态度。才认识了一天,就要为她出头踢我家相府的面子,看来这姑娘对萧王来说很重要呢~” “你!”楚倩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跳脚道,“你自己得不到还故意气我说我也得不到!你做梦!我一定会嫁给萧王殿下的!” “嗯嗯嗯。”赵朝夕敷衍点头,正准备再说两句气走楚倩,任务发布的提示却响了起来。 【滴~】 【任务:1.得知萧王要为他人出头找自己麻烦,愤怒且悲伤(需在神情动作上体现出来);2.听到楚倩讽刺,与其扭打;3.扭打过后,由人流量最大的路线跑回相府。】 【正在检测路线…已检测到人流量最多路线…导航开启。】 【请开始您的表演。】 …… 赵朝夕想逗两句楚倩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 李复看见赵朝夕头顶的框内原本刷刷满屏的{小菜趴,跟姐比嘴功。}变成了不知名长脖子的动物狂奔,那动物一边奔跑,还一边吐口水。 他有些愣神。 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生物,但他莫名的能体会到,赵朝夕内心是崩溃的。 李复看不见系统,但他有一个特殊能力。 在他的眼里,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个框,框中装着每个人的心里话。 一个人表面上再怎么装,心里的想法都是难以改变的。读心读心,有着这个能力,所有人的本性都在他眼里暴露无遗。 但他还是没弄懂一个问题。 为什么昏迷过来后,赵朝夕如同换了个芯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是妖精夺舍,还是孤魂据体,亦或是话本子里那样神仙下凡需要借用凡人身体?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此时这个占用赵朝夕身体的人,内心戏都是他平生所见最多的一个。 -- 把这辈子加上辈子所有最伤心的事想了个遍,赵朝夕终于挤出两滴眼泪,她凄凄凉凉的开口,“萧王……” {救救我,演不下去了救命。} “我不信那个低贱的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我不信!” {要死要死,这令人窒息的舔狗发言。} 听到她这两句话,原本又气又急跳脚的楚倩迷惑了。 她还没哭呢,赵朝夕怎么就哭上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她就不迷惑了。 因为赵朝夕哭着哭着跑了起来,跑前还往她屁股上拍了一掌。 “赵朝夕!” “你完了!” 听着背后传来楚倩气急败坏的声音和追杀的脚步声,赵朝夕加快了跑动的步伐。 她一边顺着系统给的导航往前跑,一边装模作样的鬼哭狼嚎着。 “萧王~” “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被留在原地的李复默住了。 那个内心戏极为丰富的粉裙子姑娘跑入人最多的街道,哭嚎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那红色裙子的姑娘紧追其后,两人这么一逃一追,很快便隐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直到那两个人影彻底消失不见。随即脚步一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 “快开门!”随着导航一路奔跑,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赵朝夕终于看见了相府朱红辉煌的大门。 她一边狂奔,一边做着手势示意门口的护卫赶紧开门。 后脚刚收进门槛,便听见楚倩的追杀呐喊声近在咫尺。赵朝夕大喊着快关门,紧接着用尽全力把门一关,终于把已经踏上台阶马上要抓住她的楚倩关在了门外。 “做了事不敢当是吧赵朝夕!你有本事别躲在里面!给我出来!” 赵朝夕没有理会她,只是神色严肃的叮嘱两名护卫,绝对不能把楚倩放进来! “奶奶的,跑死我了,”扶着腰喘气,赵朝夕此时觉得哪哪都酸痛,身体虚弱的仿佛连根十亩地的老牛,“她丫的怎么这么能跑。” “系统,让我算算啊,第一个任务,我伤也伤了,痛也痛了,哭也哭了;第二个任务,我打了她,她气死了还追杀了我一路;第三个任务,这一路上边跑边嗷,丢的脸也够多,等到明天,全都城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件事了。” 赵朝夕细数着,而后冷笑一声。 “你想要的目的都达到了吧?” 【可是……】 “不要跟我可是,你就说完没完成吧。” 【。】 【根据审核标准,算。】 “那不就得了。” 这一次系统发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没有前两次轻快了,仿佛一个忍辱负重鞠躬尽瘁的老臣勉强应答。 赵朝夕步履轻快准备绕回自己的屋子,在回屋的必经之路上,碰见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四处张望。 是王苗苗。 霍,她想干什么。 赵朝夕正想着,王苗苗已经看到她了。 “小姐!”王苗苗扑过来,凄然然的倒地,“你可千万不要被那小子蛊惑了,奴婢陪伴小姐这么多年,绝无异心啊!” 赵朝夕用力的抽了抽被扯住的裙摆,没扯动。 “起来。”赵朝夕表情犹如地铁上老人看手机,紧锁眉头。 “不!”王苗苗大叫,“小姐,你不要听他告状!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让花楼的人给他特殊照顾!” “我什么时候听谁告状了?”赵朝夕窒息的看着王苗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到了裙摆上。 虽然她没什么过分的洁癖,但是,也不想衣服被别人当做擦鼻涕纸啊喂! “就……就是那小子啊……”王苗苗抽抽噎噎地答道。 赵朝夕眼中划过一丝迷惑,接着恍然大悟。 “系统,我把李复落下了!” 第4章 你是来找我的吗 还未等赵朝夕出门寻找,一道闷雷当空作响。 轰隆—— 黄昏彻底暗下来,黑云压满了整个天空。没有给人以反应的机会,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赵朝夕匆匆地赶往房中避雨,路途不过二三十米远,却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 奔跑时粉白的裙摆被打湿拖在地上,染的污脏。 “这雨怎么下的这么急这么大。”回房后被拉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赵朝夕在屋外的廊里焦急的渡步。 天压的愈发黑沉了。 “他就只穿了件中衣……如果找不到住所,淋这么大的雨,”赵朝夕嘴角下拉,咬了咬唇瓣,“万一,万一嘎了怎么办?” 抬眼望去,四周的一切在雨幕中都显得不真切了,只有檐边落下的水线格外清晰,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落盘,在地面溅出脆响。 素白的鞋尖刚探出廊外,几滴雨珠就己落在上面,将鞋面上绣着的一朵粉花晕成了梅红。 赵朝夕猛的将脚缩了回来。 片刻后,一道白影冲进了雨幕。 “我真是服了,”将伞柄紧捏在手心,赵朝夕口中骂骂咧咧,“人家穿越是周旋在各个主角身边,我一来上上下下的跑了几回现在还要出门,体育加试也不过如此!” “系统,系统你说句话啊!” “他人在哪!” 【……呃】 【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朝夕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系统也不知道。】 赵朝夕气疯了。 “你不是有导航?导航不能定位?” 【只有出现相关任务,各项便捷功能才会开启。宿主日常是没办法启用的哦。】 …… 赵朝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磨着牙槽道,“你这个,废物点心。” 单薄脆弱的油纸伞在斜风骤雨中摇晃着,赵朝夕葱白的手捏着青竹伞柄,力道大到纤细的伞柄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 在这种雨幕里疾步行走,有没有伞都无区别。 赵朝夕此时只盼望着李复仍然在原地等待,虽然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 李复此时正站在萧王府外。 他的仪表已经清理干净,身着黑色劲服,一根简单的素色束带扎起头发,就连手腕处也已包扎妥当。 “公子,要不要去救李小姐。” {公子特地来此,肯定是关心李小姐。} 一名遮住面容的清瘦男子道。 {看来李小姐对于公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另一名身形高壮的男子跟着附和。 “不用。”李复声线清冷,自带着一股离人千里的疏远感。 两名男子惊讶。 {啥!!?} {公子……公子这打算……} “她既然选择呆在里面,必有她自己的打算。”说着,他顿了顿,“派几个人进去,做接线。” {我就知道,肯定是关心嘛。} {说是做接线,肯定还是关心李小姐的。公子的计划里,向来都是斩草除根的,李小姐却是他拼命也要保护下来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李小姐,公子根本不需要受这几天的苦。} 李复眼中含着暗芒,轻飘飘的瞥了几眼他们头顶的框。 今夜暴雨,墙根旁的泥土湿润,他来萧王府,只有一个目的。 在外围走上几圈。 绕了两圈走回原点后,李复抬手屈指,示意可以走了。 下雨时的街道少有行人,从萧王府到据点,有很多条路可以选,可李复鬼使神差的选了来时的那条路。 那条赵朝夕跑的道。 那道宽阔且平坦,路旁皆是商铺。因着这场雨来的又快又急,没来得及收进家门的的货,被人匆匆的拉了块防雨布堆在路旁。 暗沉的天空,灰黑色的防雨布加上雨幕,这景象看的人心头积压,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抹亮色。 其实也算不上亮色,那只是一摊湿软的灯笼纸。灯笼的骨架孤零零的支撑着,被雨打碎的灯笼纸散了一地。 {找不到了。} {不在,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他丫的跑哪去了!} 霹雳哗啦的雨水声中,一声熟悉的心声钻进了耳畔。 李复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一下子睁大了。 停了脚步,环顾四周,不知从何而来的慌张感从心底升起席卷了他的全身。 一种诡异的期翼感涌上心头。 李复的唇角扬起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弧度。 “你们走,我有事。”简单吩咐下去,他示意那两个在心里喋喋不休的八婆二人组速滚。 待那二人带着满头疑惑的走后,他闭了目,细细的辨析起心声在何处。 “哈,找到了。” 判断出大概位置后,他靠着墙,轻笑一声。 她是,来找他的? 顺着墙角,向着心声的主人走去,不过是半条街的路程,他几乎无法维持步伐平稳。 -- 赵朝夕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伞被丢在了一旁,雨水顺着发缝往下蜿蜒,以至于她的眼睫上都挂满了雨珠。 “我找他*****……”轻揉着疼痛的膝盖,赵朝夕一张嘴跟电报机似的嘟囔着。 找人心切的激情已经被不爽盖住了。 她方才走到这条街头时,路边的摊子都撤走了。开着铺子的店面也都将门帘拉下一半,唯有一家灯笼铺子还亮着光。 赵朝夕望了眼在夜晚雨幕中显得有些恐怖的街道。这街面虽然宽阔,但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仿佛没有尽头。 她果断买了顶照路的灯笼。 孤身走在长街中,面前的路峻黑,身后的光源渐远,风也时不时呼啸两声,恍若鬼吟。 还得细心的分辨着可以避雨的小旮旯里有没有蜷缩着惨兮兮的李复。 于是双眼看不过来、心神杂念的赵朝夕成功踩进了路面的一处凹陷。 啪叽—— 下午刚换上的新裙子被泥水玷污了个彻底,膝盖与手肘处虽只擦破了皮,但被雨一浇,疼的几乎入骨。 一步一步挪到避雨的房檐下,赵朝夕才得以坐下查看伤口。 小心翼翼的拈去烙在破皮上的碎石子,取出过程中不小心伤到伤口时,赵朝夕只觉得双眼一酸,生理泪水掉了两滴。 “嘶——啧。” 她不委屈,她只想把那不着调子的系统暴打一顿,还有那不让人省心的李复…… 等等。 远远的,街角处拐进来一个人影。 赵朝夕一瞬间顾不得膝盖疼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这令人熟悉的瘦弱身影; 我去,这身脏兮兮的白色中衣; 我去,这渗着血的手腕! 是他,李复! 她激动的跑了几步,却被破了皮的左腿拖累,这几步跑的踉踉跄跄,差一点栽倒在地。 李复见状,伸手欲接,却又垂了回去。 赵朝夕踉跄后赶紧利用平衡惯性稳住身形,一抬眼,看见李复还在慢悠悠的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滚过来!”赵朝夕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原主伤害李复的罪孽她并不想揽,所以这实打实的相处半天里,她反倒是一直在为找李复救李复而奔波。 她与他非亲非故,却好像找了个大爹。 “赵小姐。”李复微微低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你是来找我的吗?” 少年小心翼翼的询问入耳。 赵朝夕看着他像是淋了雨不住颤抖的身体,又看到了他血口淋漓的双腕,心里的气一下子泄了。 李复故作掩饰的遮住手腕上的伤口,可方才他一边顺着墙脚疾走一边撕开绷带时,可不是这幅怕疼的模样。 他故意脱了外衣,又在有灰烬的墙面上蹭上脏污,发带扯下,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 也许是,就是,一定是。 一定是因为,他不想计划出纰漏罢了。 第5章 相思之苦 (一) 在回相府的路上,雨势渐小。凉风一吹,冻的赵朝夕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原本想着像溜出来那样再翻回去,谁知,当她找到自己标记好的地方翻上墙,下来时踩到的并非她堆放的石板。 她踩到了她爹。 “回来了?” 赵清檐非常平静的说。 但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赵朝夕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回来了”,吓得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下去时,跟着她身后翻墙的李复长臂一捞,拽住了她。 这个气氛就很尴尬了。 -- “爹。” 赵朝夕被革令去梳洗,又喝了碗暖暖的热汤,以防感冒后,自觉(不是)的挪来赵清檐书房喝茶。 当然,还带了个吸引火力的李复。 “坐。”赵清檐示意赵朝夕与他促膝长谈。 赵朝夕当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郑重道,“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去找他。” 赵清檐听后摇了摇头,“找人无错。” “那……”赵朝夕紧张的将双手背到身后。 {这种被审问的感觉,谁懂。} 审问? 谁懂? 原本正在窥视赵清檐内心的李复不知不觉被赵朝夕的心里话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 她真的,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垂着眼眸装透明人的李复如是想。 赵清檐视线转向李复,打量了他几眼,接着神情严肃的对赵朝夕道,“救人是好事,可你不该视自己的生命于儿戏。” “天气恶劣成这般,你孤身一人在这满城中找他,且不说会不会遇到歹徒,就是路滑摔伤,也有断骨的风险。” 说着,他扫了眼赵朝夕因为心虚往后掩的伤腿。 “摔了吧?” “嗯。”赵朝夕闷闷地嗯了一声。 “疼吧?” “疼。”赵朝夕不知为何,鼻尖有点酸。 她自认为并不矫情,可人心肉长,有时候受了委屈,一个人呆的时候并不想哭,但被关心时,就莫名的觉得自己脆弱起来了。 “看你这还能蹦、能跳、能翻墙,应当是没有伤及筋骨,”赵清檐起身,从柜中拿出一瓶伤药,“前些日子圣上赐的赏赐里有瓶顶好的药,听说是抹了能够使皮肤完好无损,如今还算用得上。” 他将伤药放进赵朝夕手心。 赵朝夕再也忍不住了,鼻尖一红,带着哭腔呜咽道,“好的爹爹。” “为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看着赵朝夕的泪容,赵清檐装不下严肃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天晚了,回去睡吧。” 赵朝夕点头称是。 赵清檐补了句,“早晚各敷一次,别偷懒。” 赵朝夕应声好,扭头示意李复该走了。 正当她转身踏出赵清檐书房时,赵清檐又开口道。 “他留下。” 赵朝夕顿时立住了,“爹,跟他没关系!是女儿执意自己去找他的!把他丢下了是我的过错,与他无关!” 赵清檐满脸无语。 “你以为爹想干什么?” “放心,不伤他。爹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他。” -- 赵朝夕原本以为穿越的第一天,自己会忐忑的睡不着。 结果大半天内经历了那么多次奔波,她居然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这一觉起来,日上三竿。 她是被王苗苗摇醒的。 不是自然醒,多少带点起床气,赵朝夕大叫一声“别喊我!”,随后满脸颓然的倒下,不愿起床。 王苗苗却是很焦急的催促。 “小姐,快起来呀,萧王来了。” “萧王殿下已经在前厅坐了半个时辰了,您再不起来,怕是会给萧王殿下不好的印象啊!” 以往只要听到萧王这两个字,赵朝夕就算是踏着刀山火海,也要去见他。 可今日,赵朝夕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赵朝夕了。 她没好气的说。 “老子要睡觉,天崩地裂也要睡觉。” 【早上好,宿主。】 【今日任务已送达,请立刻确认。】 【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 赵朝夕敦的一下坐了起来。 “小姐一定要穿得艳压全场!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小姐!这衣裳颜色太淡了吧。” “小姐,穿这件蓝色的,今日萧王殿下穿的就是蓝色的呢。” 赵朝夕扶额,决定把所有蓝色的衣服压箱底。 挑来挑去,终于挑了个称心如意的淡紫色裙衫。 “也不知道那小子妹妹撞了什么好运,昨日小姐刚把她赶出府,那小贱蹄子居然立刻傍上了萧王殿下。”王苗苗一边小嘴叭叭叭叭叭,一边从梳妆盒里挑了朵又亮又俗的金钗。 赵朝夕已经忍受了她的碎嘴,但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头上别这么丑的金钗。 太土了。 她惆怅的翻看着又俗又艳的金光闪闪的首饰,好家伙,一个赛一个的重,一个赛一个的土。 她正自暴自弃的想要不随便挑一个吧,忽得从压箱底翻到了一支汉白玉簪。 赵朝夕分辨不出玉的品质,只觉得这玉簪通体剔透,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上头嵌了颗粉珍珠。 很好看。 “就它了。” 【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1/2)已达成】 -- “女主是李复的妹妹。但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赵朝夕一边走一边想着剧情,“他自幼被捡回李家,过得十分不如意,而我们的女主是唯一一个善待他,对他好的人,这份感激长成了畸形的爱意。”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男女主对彼此都是一见钟情,待李复发觉了自己的爱意后,已经没有机会了。被狠狠拒绝后,由爱转恨……呃……加上他要弄死赵朝夕,直接黑化变成反派,最后装作要杀死男主,被女主一剑穿心。” {对于女主来说,二选一,男主永远都是首位,男配只能当配。} 赵朝夕没来得及想太多,她已经到了。 隔着屏风,她隐隐看见一名身着蓝色外袍,气质卓然的男子和一名身形玲珑,光从背影就能看出乖巧的女孩儿说着悄悄话。 【重要人物:《宠娇》女主李妍熙】 【重要人物:《宠娇》男主轩辕澈】 【请完成目标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1/2)】 【重要任务,失败将执行惩罚机制,请宿主认真对待。】 赵朝夕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神特么倾诉相思之苦。 做这个恶毒女配,看似委屈男女主,实则是委屈她啊! 第6章 相思之苦 (二) “熙儿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王爷,”少女惊呼一声,看似情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熙儿从未觉得自己被欺负过。” 赵朝夕听着这令她牙酸的对话,挑了挑眉。 正当她把耳朵贴近了屏风,准备再偷听一会儿时,背后传来人声。 “赵小姐不去前厅,在这屏风后做什么?” 赵朝夕转头,来人是李复。 不知道他昨夜跟爹爹聊了什么,今日的他一身黑色劲装,简单束发,气势凛然的像一柄出鞘的墨剑。 他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一笑,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赵朝夕看的有些痴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装腔作势的咳了两声,狡辩道,“我刚来,马上就去,你不要乱说。” “还有…”赵朝夕看了眼他身上的装扮,“你这是什么情况?” 李复垂眼望着她,“相爷说,从今往后,我就是小姐的人了。” 赵朝夕惊了。 她的人?? {这身体的实际年龄还未及笈吧!!!她爹就就就给她找……} 那个词赵朝夕没法想象,她开始惊叹于这个架空的世界民风到底有多开放了。 李复听到她的心声,也惊了。 这丫头在想什么? 闷笑一声,他开口解释,“得相爷赏识,从此,我将做您的贴身侍卫。” {原来是侍卫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赵朝夕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 “丫头,怎么还不过来。” 赵清檐看着躲在屏风后不知道干什么的赵朝夕,又看了看卿卿我我的轩辕澈和李妍熙,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这一喊,那黏糊的二人纷纷抬眼,看了过来。 ……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赵朝夕尬笑的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请完成目标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1/2)】 但好死不死的任务提示跳了出来。 赵朝夕笑不出来了。 她咬唇,在脑子里回想着,以前看过的小说电视剧里的女配单恋男主说的尴尬台词。 羞耻,实在羞耻。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脚趾不要扣鞋底,她勉强扯出一个满腹欢喜的脸,“萧王殿下,你怎么来找我了。” “方才苗苗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轩辕澈冷哼一声。 “来找你可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的事,你别误会。” “那……”赵朝夕满脸受伤的看着他,忽目光一转,看向了李妍熙。 “怎么是你?!” 李妍熙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避让,楚楚可怜的眼中划过一丝算计。 “赵小姐。”她屈身作礼。 只是这礼还没做到位,轩辕澈便一把拉住了她。 “不必这样。” “熙儿,你是本王义妹,不低任何人一等。” {哇哇哇,好霸气,好护短。} 赵朝夕内心吃瓜,面上还得做出一番震惊的神色。 “萧王殿下!她不过是一介奴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将你狭隘的思想收一收,”轩辕澈满脸不悦,将李妍熙往怀中护了护,“熙儿出生是可怜,可她聪明伶俐,娇美可爱,不是你能够评价的。” 李妍熙配合着,娇娇弱弱又小声说着,“殿下你不要这样说赵小姐,赵小姐没有恶意。” 这茶味,有点冲啊。 赵朝夕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当初看这本《宠娇》小说原文时痛苦的原因了。 娇妻娇妻,娇宠女主,创死配角。 {666} {爷不配爷不配。} 不知道他俩这一幅相配的模样,和她一样同为男女主感情陪衬石的李复是什么表情? 正当她悄悄转头想要看一眼时,系统提示x2响起。 【请完成目标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1/2)】 【任务时限:10分钟内。】 【超出任务时限将实行惩罚机制!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 赵朝夕想起自己这个人设对轩辕澈的痴情,得,那幺蛾子相思之苦还没倾诉呢。 “殿下说的是,”她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 轩辕澈没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 “本王这次来,是希望你归还……”轩辕澈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直直的看向赵朝夕。 待到清赵朝夕头上别的玉簪后。 他突然情急的站起来,高声道,“赵朝夕你好心计,平日里头上不是戴金就是戴花,今日倒是把它戴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清楚她平日里喜欢戴什么?} {啥?这簪子怎么了?} 赵朝夕听到这话,虽然还有迷惑的地方不解,但灵光一闪当舔狗的话已经说出了口,“是啊殿下,你知晓我平日里最爱的首饰是什么,但女为悦己者容,为了你,我可以改变。” “但是这根……” 赵朝夕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以更高的声音接着说,“我真的太想殿下了,日日夜夜的想念着。如果我对殿下的思念能够化为海水,怕是东海也不及千分之一!可是殿下,如果我不带这根簪子,你可会多看我一眼?!” 轩辕澈一怔。 赵朝夕喊完最后一句,狠狠地喘了口气。 刚才这么激动的喊了一通,连心跳都加快了。 她没看见,站在她身后的李复瞳孔忽缩。 {这簪子有啥故事啊,原书里没提啊。} 如果我对殿下的思念能够化为海水,怕是东海也不及千分之一。 此话一出,任务提示完成了。 【目标任务:梳洗打扮见萧王,向他倾诉相思之苦(2/2)已达成】 -- “我……本王的真心只有一颗,自然是不能回应所有人。”轩辕澈这一次出口的话,倒是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此言一出,赵朝夕忽的心神一颤。 眼泪夺眶而出。 相思无疾的藤蔓一点点攀上她的心尖,这苦闷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属于她的悲伤浸满了脑海,她想:难道真的有原主的情绪残留? 见她眼泪落下,从开始之后便一直没有发话的赵清檐出声了。 “殿下平日繁忙,圣上有意让殿下西北历练,不多日便要出发。想来殿下在京中还有许多事项未处理完,不适合在老臣家呆太久吧。” 他面部严肃,意有所指。 轩辕澈听了却很是无惧。 丞相又怎样? 不过是父皇手下忠心耿耿的棋子罢了。 “相爷说的是,”轩辕澈清了清嗓,“方才确实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现在终于可以说正事了。” “本王此番来,是想请赵小姐归还信物。” 他望向赵朝夕头顶的玉簪。 第7章 定情信物 归还信物? 赵朝夕想起了这段剧情。 {赵朝夕与轩辕澈二人的生母曾是闺中密友,二人怀有身孕时,便为腹中的两个孩子,定下了娃娃亲。定亲的信物乃是天下难寻的两块白翡翠制成,玉簪予女,玉剑予男。} 期盼的是,天作之合。 而如今,轩辕澈向她来讨玉簪的意义是什么,不言而喻。 赵清檐剑眉一横,怒道“王爷的意思是要退婚?” 轩辕澈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似有顾虑,随后却义无反顾的将怀中的匣子拿了出。 “不错。” “本王今日,就是来退婚的。” 赵清檐听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朝夕。 作为父亲,他知晓赵朝夕对萧王的喜爱有多深。 可这丫头的脸上并无伤心的神色,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轩辕澈,目光平静,却又蕴含着千万言语,仿佛透过了时间的鸿沟,跨过了千山万水。 【滴~】 【目标任务:拒绝退婚。】 “我不退。”赵朝夕抽出了绾在发髻上的玉簪,挑衅的看了眼轩辕澈。 {我要退,我要退,我要退,让爷退!这男的普信到了一种程度吧。} {罢了,不退就不退,只要求完成拒绝退婚任务的话……说话拽一点也没关系吧?} “你以为你是谁?” “这婚约是先帝亲笔写玉诏赐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凭什么你一两句言语就可以做定夺?” “萧王殿下,”赵朝夕纵使因为单恋一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也只会对他一个人卑微。在面对其他人时,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小姐,“让我猜猜你这么着急退婚的原因?” 她灵动的眼神一转,瞬间目光中淬着寒冰直直的射向了李妍熙。 “就是为了一个认识一天的人?” {倒有几分打脸的感觉,这种恶毒女配前期有点手拿爽文剧本的意思,啧啧啧。} 李妍熙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她求助的攀上了轩辕澈的胳膊,“殿下,熙儿从未想过……” 轩辕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熙儿,我知你。你只是本王的义妹,” 接着,他转头看向赵朝夕。 “你的意思是,仅凭本王一人,还退不了这婚约是吧。那好,既然你想闹大,本王就去请示父皇下旨退婚,彻底绝了你的心思!” {好恶毒的普信男。} 赵朝夕直呼太典了,这霸道味,实在是创死她也。 还有这娇软女主的一番操作,也令她大开眼界。 女主光环,引无数男人竞折腰。 赵朝夕知道《宠娇》的男主是霸道王爷型,但脑子的基本逻辑还是有的。 这么多年,他就算是不喜欢赵朝夕,也没有和相府这般撕破脸皮的要求退婚。 毕竟,赵清檐身为丞相,很有能力,深得皇上器重,权势颇大,得罪他没有好处。 可是女主一出现,他便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急不可耐的就要来退婚了。 想到这,赵朝夕忽的想到了反派李复。 {轩辕澈已经这么没有脑子了,李复捏,哦,对,他最后为了成全男女主,放弃天下,选择放手,还说了那一句极致“痴情”的话。 我喜欢你时,只想着占有,不愿意你被其他人指染半分; 可当我爱你时,我却只希望你能快乐,就算是放手,我也心甘情愿。} 赵朝夕在唏嘘,李复在踉跄。 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男女主是什么意思? 而他又怎么会为了李妍熙…… 李复极为痛苦的顺着赵朝夕往下想。 在这丫头的想法里,他不仅爱李妍熙,还为了李妍熙放弃了天下? 等等。 李复眼中划过一丝惊疑。 赵朝夕是如何得知,他的野心? 他一瞬间想到赵朝夕是在扮猪吃老虎,说不定也和他一样,拥有读心的能力。 可她有时候不太聪明的的做法和想法,是真的很呆。 李复脑中思虑繁多,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有变。 他这么想着,掩去了眼中的惊疑,将微低的头抬了起来。 这一抬,他看向赵朝夕的目光与赵朝夕偷摸瞧他的眼神恰好相撞。 二人均将眼神飞快移走。 -- 赵清檐的一句慢走不送。 引得轩辕澈气冲冲的带着李妍熙离开了相府。 昨日赵朝夕满城哭诉的消息已经通过那条人流量最大的路,弄得人尽皆知。 此时,相府门开,萧王殿下带着那惹人怜爱的姑娘踏出来,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远处的吃瓜群众不淡定了。 “天呐哩,我听我那在萧王府做侍卫的侄子说,萧王殿下这次到相府是去退亲的。” “退亲?可我看萧王殿下这样子,不像是退成喽!” “那是,你们怎么也不想想赵…那赵小姐是何等性子,对萧王殿下又是何等痴迷!要她退亲?!那她怕是会一哭二闹三冲进宫里闹个天翻地覆。” “唉,你们看到了萧王殿下身边带的那个女孩儿了吗?长的真好看,那委屈的神情,我看了心都酥了一半,怕是被那赵小姐欺负哩。” “嘁,你还敢肖想?要我说,萧王殿下就是为了她来退亲的,毕竟这么些年,萧王殿下作为全都成姑娘最想嫁的人,身边的莺莺燕燕何其多,你见过他带谁出来过?” …… 从相府后墙翻出来的赵朝夕带着面纱躲在人群里,激情吃瓜。 不得不说,群众的分析能力就是强。 已经破茧成丝梳理到了轩辕澈喜欢李妍熙的程度了。 但是她可没有欺负李妍熙啊喂! 她此时并未发现,身后的群众已经不知不觉换了人。 一个褐色短衫、嘴角长着一颗媒婆痣的男子和一个青色中衫、贴着两根假山羊胡的男子,已经悄然贴紧仍人在听瓜的赵朝夕。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 下一刻,媒婆痣迅速从怀中掏出浸了迷药的帕子,将其一把捂上了赵朝夕的口鼻,假山羊胡立刻架起她,和媒婆痣一齐将赵朝夕拖入了街角的巷子。 “唔……”在被两个行为诡异的人包围住的时候,赵朝夕便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可还未等她想出办法脱身,那酸臭的帕子已经捂上了鼻口。 陈年的汗味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烧气,同时还伴有劣质迷药的余韵,这三股气味涌入鼻腔,赵朝夕只觉得胃中翻涌,旋及昏了过去。 {我好想逃,我逃不掉。} {yue——} 第8章 北阴圣女(一) “公子,圣女到了。” 李复画像的手一顿,从笔尖溢出滴墨,在画中人的眼尾上晕染。 在赵朝夕翻墙看热闹的时候,他也跃出了相府后墙。 来到约定好的酒楼,李复望着桌案上备好的笔墨纸砚,不由想起了昨晚他昨晚画的那张画像。 待到清醒过来时,宣纸上己勾出一幅女子的轮廓,他正为其轻画眉眼。 “久仰大名,谭公子。” 一声魅惑勾人,却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传来。 李复抬眼望去。 只见三千青丝,媚眼横波。来人身上只披了件红色的袍子,纤长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引的人视线逐渐往下,想要一睹风采,只是——胸平如板。 李复没有细看,只是粗略的扫视一遍。 只一瞬,便通过骨相判断出,这名艳天下的北阴圣女,是个男人。 “谭公子好雅兴,这种时候,还在挥笔作画。”北阴圣女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李复。在看清他在做什么后,步步生莲的靠近,意欲窥画。 李复见状,眉锋一立,抽出桌案上花瓶里的枝丫,沾上墨水将画上的人脸涂了过去。 他竟是半个面子也不给。 北阴圣女显然一愣,心道这谭公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性情古怪,孤傲凌厉。 但通过残画隐约可以判断出,画的是个姑娘。 “墨摧佳人像,”北阴圣女并没有因为李复这番作为,而觉得被抚了面子,他只是惋惜道,“谭公子不惜花啊。” -- “我明明买的最便宜的迷药,晕不了人多久的,这北阴圣女怎么还不醒?” “是啊,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你把帕子给我闻闻,这咋回事啊还不醒,大人可是吩咐了,取血必须要在她清醒的时候取,清醒的时候的血是活血。” “啊,我靠张三你帕子几天没洗了!” “帕子还需要洗吗?” “就你帕子上这个味道!普通人闻了少说也要晕三天!” “妈的麻烦死,不如接盆冷水泼醒算了。” 意识逐渐回笼,赵朝夕隐隐听见有人说“接盆冷水泼醒”,下一刻,冰凉刺骨的水浇了满头。 “咳咳咳——” 赵朝夕艰难的挣扎起,想将涌入喉间鼻腔的水咳出,奈何鼻腔中也贯入了不少冷水,她咳的心交力瘁也没缓缓过来。 “哟呵,醒了。”长着媒婆痣的褐色短衫男子向她看来。 “哈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四,取刀来。”带着两片假山羊胡,笑起来奸诈的青衣男子示意那个媒婆痣,叫李四的男子取刀。 赵朝夕咳嗽缓和过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这里是个昏暗狭隘的屋子,四面皆是土墙,南面的墙开了面小小的木门。屋中的物什,除去她身下躺着的一些稻草和屋正中心的石桌外,便无其他。 可提供视物的,只有从墙隙中露出来的光。 为什么会有人绑架她? 为什么要取刀? 撕票吗? 赵朝夕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此刻,唯一的倚仗便是系统。 于是她拼命的在心中呼喊着那个在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难道这也是任务的一环吗!} 可回应她的是脑中一片静寂。 看来系统它不是死机了,就是掉线了。 “北阴圣女,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你可别怨我们。” “大人吩咐只取你的血,死不了。” 李四递了刀,张三接过刀,又从石桌上拿来一个银盏。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靠着愈来愈近。 望着那柄暗生寒气的刀,赵朝夕有些腿发软,她想挣扎起身,最好的是夺门而出,可看清了门上拴着的铁链后,她无力地倒回了稻草堆上。 方才被迷药昏了一遍,又被凉水浇了满头,还有可能是迷药残留效果导致手脚发软,都一框一框的加厚了此时困住她的“四面围墙”。 忽的,她抓住了这两个人话中的一个关键词。 北阴圣女! 那是谁啊! 跟她赵朝夕有什么关系啊! 想清楚后,赵朝夕蹭的一下把背挺直了,大声说“我不是北阴圣女!” “不是?”张三疑惑的歪着头,接着否认道“不可能。” “我真的不是。”赵朝夕努力解释,“我甚至都不知道北阴是什么,我是土生土长的都城人啊。” 听到她说她不是北阴圣女,李四握着刀,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垮了下来。 “不是?这银仞刀和千玉盏,都是大人为了取血精心准备的,可不能被什么脏的东西污了。” 可随即,他嘴角又扬了上去,“是该确认一下,又不是什么复杂事。” 随即,他转头向张三吩咐说道。 “去佛堂下拿画像。” 说完,他锐利的眼珠转动,死死的盯住了赵朝夕。 “一观便知。” -- 佛堂。 此地原来是个寺庙? 在张三出了这小屋去拿画像的时间里,李四恭敬的把那刀和盏放回了桌上。 他背着手,思索着,口中偶尔喃喃出几个词。 赵朝夕努力伸长了耳朵,想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什么能逃出去的有用信息。 “那边来的讯息……今日……圣女…相府旁……紫衫…白布遮面。” “那么多人,就她一个做这种打扮,不应错的。” 原来只是通过衣服就绑人吗! 赵朝夕后悔不已,今天就算是穿那些花花绿绿的,又或者听王苗苗的怂恿穿那件蓝色的,也不该穿这件压箱底的紫色衣服。 但有一丝困惑不解从她脑海里飞快闪过。 还未等她抓到它,那去拿画像的张三已经回来了。 李四从张三手中急不可耐地夺来画像,一把将其展开,忽然怒骂道,“这光线这么暗!你也不知道从佛堂那里顺一盏油灯过来!” 张三被骂了一通,又挨了一掌,被李四推出门去寻油灯了。 这回李四没关门。 他自顾自的靠在门槛上,借着夕阳的余光打量着画像。 原来已经天黑了吗。 赵朝夕透过那扇门,终于看到了红霞似火的天色。 这房子像是个独立的屋子,修在佛堂后面,与佛堂后门隔着一段杂草丛生的距离。 赵朝夕看着张三走过了那段荒草地,拉开了后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门开后有一股若隐若离的铁锈味儿,钻进了鼻腔。 第9章 北阴圣女(二) 张三取来了油灯。 木门重新被锁上,铁链缠绕上去的嘎达一声,赵朝夕的心也嘎达了一声。 那二人在昏暗的油灯下,重新展开了画卷。 不多时,李四捏着画卷冷笑一声,“这分明画的就是她!杏眼鹅脸,面有芙蓉。我可不认什么传闻里明艳动人的北阴圣女,我只信常明阁买来的消息!” 他恶狠狠的盯着赵朝夕,咬牙切齿,“还想狡辩逃跑?”说着,他对张三道,“上前按紧了,马上取血。” 赵朝夕不再开口审辩,如果事到如今,她还看不出来有人坑了她一把,那她真是个蠢才。 从眼下看,这两人应当不会伤她性命,也没有猥琐的想法。 他们只想取她的血,哦,不,是北阴圣女的血。 而她的任务还没完成,还没有正式开始走虐待李复的剧情,也还没有在男女主的感情里和稀泥,系统不会让她这么快下线……吧。 “五指连心通心脉,取指腹血与心头血功效无异,”李四握着那影仞刀,不知从哪寻了个白布系在了赵朝夕左手腕间,而张三蹲在一旁提着白布。 他小心翼翼地将千玉盏挪到赵朝夕指尖下方,握着刀尖的手有些战栗,“北阴圣女啊北阴圣女,大人盼你盼的好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可惜,当年那批药人里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否则大人也犯不着绑了你,北阴那群疯狗可不是吃素的,你说是吧?” 赵朝夕懒得鸟这个傻x,她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某种阴谋,某种原著里并未写到的阴谋。 啊啊啊啊为什么原著里80%的篇幅都是谈恋爱和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啊! 什么北阴圣女,什么常明阁,还有那想喝血的么蛾子傻x“大人”……几乎都没提及过…… 明明这种牵扯到奇怪的江湖机构又与朝堂有关系的背景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好吗!! “嘶——” 一抹银亮色闪过,赵朝夕的指尖被划破一道那半截指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落进千玉盏。 挖指之痛,犹如钻心。 赵朝夕的泪水一下子就滚落出来了。 她想将手缩回怀中,可张三死死的压着她的胳膊,不允许她有半分挣扎。 她只能徒劳、痛苦的颤着手,任由那滴滴血液流入盏中。 血珠滴入盏中的每分每秒,都漫长到恍若隔世。 终于,接够了。 李四兴奋而小心的捧起千玉盏,眼中癫狂的神色还未来得及褪去,他张了张口,在喉中嘶出声响,还未来得及会说出口的话,彻底烂在了肚中。 有一柄黑色弯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李四手中的千玉盏从他掌心滑落,赵朝夕在这几瞬间只来得及看到,李四起身捧着千玉盏的那刹那,张三一直垂在左侧暗处的手突然挥出,接着,一柄暗刀便从背后直直的插入了李四的胸口。 “不…千玉盏……”李四双目猩红,他第一瞬间没有去顾及自己身上插着的黑色弯刀,而是扑倒在地去接即将滑落,碎到地上的千玉盏。 见他如此情态,张三呵呵一笑,踹飞了即将落入李四手掌心的千玉盏,出脚的速度快得令人砸舌。 赵朝夕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残影,残影过后,便只剩下了死不瞑目的李四和碎裂在地的玉盏及满地血红。 “啧。”张三蹲下身,抽出了黑色弯刀。 接着他看向赵朝夕。 如此情形,如此画面。 赵朝夕此时顾不得指尖几乎掉了半块肉的疼痛,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什么都没看到!大爷饶命!” 张三显然一愣,接着,他撕掉了自己的脸皮。 赵朝夕眼睛刷一下瞪直了。 那平板无奇只是多了块媒婆痣比较显眼的面皮之下,是一幅绝世潋滟的面容。 桃花含情目,宛若妖女容。 什…什么鬼情况?(′?д?`) 赵朝夕两生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人,不由的感叹,世上真的有如此雌雄莫辨的美人。 不知何时美人撕了覆在脸上的假面皮,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遭,他现在身上披着的是一袭红袍。 看着赵朝夕狼狈的模样,又望了望她流血的手指,美人刀起刀落,将凉在地上的李四双臂砍下。 “姑娘受惊了。”美人叹了一回,缓步走来拉起了赵朝夕。 焯! 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赵朝夕被他那刚握着刀砍人的手拉了起来,忍不住心生退意,将手往后缩了缩。 李四身死,血腥味弥的越来越重了,赵朝夕终于想清了,方才门开的时候传来的铁锈味儿是个什么意思了。 昏暗的室内,患有夜盲症的风情看不清赵朝夕的面容,却眼尖的瞥见了她后退的意思。 见状,他挑眉,道,“姑娘,我不伤你。” “别怕。” 可她还是往后退,风情觉得可能是刚才一幕吓到她了。 有趣,真有趣。 那谭公子感兴趣的姑娘,胆子这么小的吗? 正当赵朝夕进退两难的时候,死机了半天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更新完毕,宿主晚上好……诶诶诶??】 【这个角色怎么提前上线了?】 赵朝夕刚被美人拉入怀中,拦腰抱起,脑中还有些晕乎乎的,听见系统像惊雷一样在脑中嗷叫,她脑中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系统你他妈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差点嘎了!” 系统并没有回应,只是在不停的絮絮叨叨。 【不应该啊,北阴新皇这个人物如今不应该还在北阴养韬晦光借后宫之手杀掉老皇帝登基吗,怎么会在剧情这么开始的时间出现在周国。】 北阴新皇? 哦! 赵朝夕想起来了。 那是另一个老怨种。 这个所谓的北阴新帝幼年过的极为凄凉,和被选中的一百个孩童一起被关入了万虫窑,从无数毒虫噬身中活了下来,成为了唯一的药人。 他的血肉是世上最毒的毒,也是世上最好的药。 为了逃离北阴皇室的掌控,他一路逃到了北阴与周国的边界,在那里,他邂逅了此生最美好的人,从此心中有了一个白月光。 那人是李妍熙。 狼狈不堪逃亡的药人和驻守边疆的副将之女相遇了。 在那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三个月。被北阴皇室的人重新抓回去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复仇计划。 李妍熙随轩辕澈前去西北历练时,与他邂逅重逢,于是走在漫漫复仇路上的北阴新帝按耐不住了。 他屡屡挖轩辕澈的墙角,用温柔和深情对衬着轩辕澈的霸道,李妍熙在他们二人间摇摆不定,最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和轩辕澈在一起了。 轩辕澈称帝,李妍熙为皇后,他们举办了一场旷世婚礼。 十里长街,无人不贺喜。 同样收到了请帖的北阴新帝说本人不去,只吩咐送去了他原本备好了的聘礼,八十八架奇珍异宝,用以贺她新婚。 但他还是偷偷来到了周国,登上了最高的一座山,举高目下俯视着喜气洋洋的都城。 高山上终年冰雪覆盖,他弃了自己最爱爱的红衣,无心喜庆。 剧烈的寒风中,他衣袂上黑蟒金线流动,发顶冕旒间血珠链转。烈酒烧入喉,却烫不进他冰凉的心底。 他永远,也等不来那束只是短暂照耀了他一下的月光了。 第10章 双标系统是怎样炼成的 风情美艳的容貌让人一时忘记了他高大的身形,被他揽在怀里时,赵朝夕才发觉这美人宽肩窄腰,胸肌也甚是发达。 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隐约可以看见练的恰到好处的腹肌,是那种多一分则壮硕,少一分则清瘦的意思。 而且他还很香! 美人柔顺的墨发飞扬,有几缕擦过赵朝夕的鼻尖,淡淡的不知名花香便灌入了鼻腔。 赵朝夕色迷心窍,已经忘记了这是个凶残美人。 风情踹开了门,走过那片荒草地准备进入佛堂后门时,步子顿了顿,紧接着他扬着的头颅微低。 他低下头来时,眼里如浸柔月。 “把眼睛闭上,别看。” 赵朝夕刚闻了一会儿清新的空气,紧接着又被一股呛人的铁锈味儿糊了满鼻。 听到他这么说,赵朝夕了然的点了点头。 佛堂幽暗,赵朝夕预想中血腥味的来源是真正的张三,可当她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的画面,犹如幽冥。 高大金黄的佛像立在中间,大大小小数十僧侣一人压一人,堆叠成了小尸山。 三盏油灯燃着细小的火焰,照在这些僧侣的面上,他们每个人印堂上都被挖出了一个血洞! 赵朝夕心神一震,被这场面刺激的胃中翻涌,惊呼声呼之欲出。 美人将她往怀中揽得更紧了她,“别看。”复而补充道,“不是我做的。” 将眼睛死死闭上后,赵朝夕听觉越发敏锐,她甚至能够听到美人步伐声中伴着的踩在粘稠的液体上发出的拉扯声。 -- 风情抱着她跨出了门槛,阴森的寒风中突然传来了火焰的味道。 下一刻,八十八层阶梯下的寺门大开。 风情站在阶上,看向了来人中最前面的少年。 他面色平淡,可眼底的紧张还未来的及褪去。 在看到高阶庙门前有人的那一刹那,李复手中的暗器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姿势,看清人后,才不动声色的把手垂了下来。 风情见此情景,不由唇角勾起。 说着冷心冷情不惜花,可谭公子终究还是不忍心啊。 他还是找来了。 他们一个向下走,一个向上蹬阶。 阶梯中心相遇,竟是同时站定,谁也不让谁。 “多谢圣女。” 李复拦住风情去路,伸手,欲接赵朝夕。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朝夕麻溜的将头从风情怀中抬起,心中腾起一股惊喜感,“李复?!” 李复眼底是一片静谧的黑,她抬头说话后,眼底才印上了色彩。 “属下来迟了。” “还请小姐责罚。” “呃……”赵朝夕喊了一声李复的名字后,才发觉他们这三人奇怪的站位,美人抱着她,而李复奇怪的姿势像是要把她接到他的怀里。 空气一时安静。 忽然听那美人轻笑一声,接着赵朝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下揽着她的双臂已经换了。 被李复稳稳当当的抱着,赵朝夕忽然想到他昨日受伤的手腕,而且,而且他们两个这种姿势也太ooc了吧! {ooc!完蛋,恶毒女配人设不保!} 可是系统居然一句屁话也不吱。 赵朝夕自觉尴尬,想挣扎下来。 她抿了抿唇,戳了戳李复的胳膊,小声说道,“你放我下来。” 李复恍若未闻,下了阶梯,跨了出寺门,直到抱着她走到一架马车前。 “小姐!”王苗苗哭哭啼啼的立在马车前,“你没事儿吧!” 李复这才将她放下,他凝视着赵朝夕指尖上的伤口,又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她紫色裙摆上蹭上的血迹。 他看着王苗苗满脸心疼焦急的捧起赵朝夕的手,大叫,“这绑匪干的是什么事啊,我的小姐哟,哪吃过这种亏。” 接着,王苗苗朝同她一起来的相府来的侍卫喊道,“你们几个,进去搜!那些歹徒不管是死是活全都带出来!” 那个伤口,几乎削掉了她半个指头。 李复的手不自觉的攥起,头一回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随即,他脚下一转,跟着那几个侍卫一起进寺了。 -- 倒在血泊中的李四双眼忽睁开了。 这双眼里只有白森森的眼仁。 李四缓慢而僵硬的爬起,仿佛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他将滚落在角落已经点燃稻草的油灯拿起,接着狠狠掷碎。 火舌一下子被卷大了,李四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抱起一大摞稻草狂奔向佛堂。 他飞快地打碎了剩余的几盏油灯,将佛前桌案下的箱子打开,那里头蓄满满一箱油烛! 李四将沾染上火星点点的稻草、布匹一股脑的往僧侣的尸体上盖,纵使他自己已经被火焰点燃了,也没有停下扩大火焰的脚步。 “嗬嗬荷……” 火焰燃烧的噼里声中,一切都缓缓消逝了。 -- 赵朝夕没有管王苗苗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那不太熟练的包扎技术。 她心中疑惑。 问题有四。 1、坑她的那个人是谁? 2、李复刚才喊这个美人北阴圣女,可他分明是个男的啊!系统也说了,这个美人是北阴新皇,这两重之间,哪一个才是这个美人真正的身份?又或者两个都是? 3、这个寺庙里怎么有这么多僧侣的尸体? 4、那两个人口中的大人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但是想了一路,赵朝夕也没想明白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想无果,人已麻。 赵朝夕狠狠磨了磨牙。 -- 这一遭回到家,赵朝夕被告知赵父自轩辕澈来了一趟后被召入了宫,直到现在也没有归家。 而她大半天里饱受摧残,被放迷药、被泼冷水、被不知名暗器放血……如此这些导致的后遗症,在后半夜迸发出来。 赵朝夕发烧了。 这场烧烧得厉害,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赵朝夕躺在床上,被喂着小米肉丝咸粥,隐约听见系统发布了个任务。 三日后,烧才完全退了。 赵朝夕这几日天天听着王苗苗絮絮叨叨,外面发生的事和绑架后续一样都没落下。 只是那后续令她不是很满意。 譬如那佛堂,李复和一众侍卫进去不过比她出来晚了几分钟,不知何处来的火一把将那佛堂烧了个干净。 连同那堆叠的尸体、佛堂后那个关着她的小屋,一把火后,全无了。 最后只剩下了那真金铸造的佛像融了半面,孤零零的屹立在寒风余烬里。 而赵父被召进宫,是皇帝为了和他商讨关于萧王殿下历练应去西北边境具体何处。 赵朝夕想听佛堂后续,可王苗苗一个劲儿的告诉她萧王殿下的种种。 赵朝夕真的很想摇着她肩膀让她闭嘴。 只是这想法刚冒出来,系统就阴险的来了句。 【赵朝夕爱萧王殿下,有关萧王殿下的任何信息都不愿放过。 宿主可不要ooc哦。】 可不要ooc哦。 {你现在知道提示不要ooc了!你现在上线了!你早干嘛去了?!} 【不要激动嘛,宿主。】 【我可是很好心的看宿主生病了,没有催促任务哦。】 {你爬,但凡你有点用,来个牛逼的金手指,我也不至于被绑了任人宰割。} 【咳咳咳,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既然宿主醒了,那就要赶快加快任务进度了。】 【目标任务:将李复关进柴房,三天不给吃喝。任务时限:今日24点前。】 【任务已发布,请及时查收~超时限未完成任务,将受到惩罚。】 第11章 深山恶狼 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丧心病狂的虐待任务。 赵朝夕颤颤巍巍的点击了确定任务。 她朝王苗苗说道,“把李复给我叫来。” -- “知道我喊你来,是为什么事吗?” 赵朝夕坐在椅上,垂着眸,语气淡淡。 {你最好自己想出个理由,不然我就只能给你按个莫须有的罪名了呜呜呜。} “属下不知。” 李复半跪,一副受教的模样。 赵朝夕咬唇,“你再好好想想。” 未等李复开口,立在一旁的王苗苗插嘴道,“你还不知!前些天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家主让你给小姐当侍卫,你就是那样保护小姐的?在府边叫人掳了去,这像话吗?!” {王苗苗!我的恶毒女配嘴替!} 赵朝夕感动的看向了王苗苗,却被王苗苗理解成了鼓励,于是她更加骄傲地昂起了头,“今天这顿罚你是跑不了的,听小姐吩咐,老老实实受着吧!” 赵朝夕顺势说道,“本小姐也不是个苛责的人,罚三天柴房吧,记住,这三天里,无论是谁也不能给他送吃喝。” “没有保护好小姐,属下领罪。” {总算是说出来了,呼——} “好嘞,小姐。”王苗苗屁颠儿屁颠儿的准备喊人来拖李复。 赵朝夕望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架起了李复,连忙喊道,“住手。” 王苗苗和那两个汉子听了命令,却是一脸迷惑。 赵朝夕只得哈哈打圆场,“他有腿,自己能走。” “你们……你们不必跟着了,我亲自关他去。” {相府一个大厨房后面有东西两个柴房,接了任务后,我特地把东柴房的砖缝补了,他们要是把李复架去西柴房我不就白折腾了吗。} 关入柴房还要给李复锁上双手是赵朝夕没有想到的。 她牵着铁链的前头,忍不住扭头望了下跟在后面的李复。 他的双手被铁链缚住,明明是个受制于人的动作,他却走的不急不缓。正着腰,挺着肩,不像是要去被关柴房,反倒是像个翩翩公子游街。 {这都是什么羞耻行为啊,锁上链子是怕他跑了不成吗。} 李复望着眼前窈窕的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饰上两个粉白的圆球随着她走路的晃动而一摇一摇的,他忽然生了想要戳一下的心思。 可惜现在双手被缚住,戳不了。 一摇一摇,一摇一摇的小圆球,李复突然觉得,这幅场景与他深埋在记忆里的一刻格外相似。 李复从幼年至今,所有的记忆都是充满暗沉的,唯有一抹粉白,区别于暗调。 -- 嘀嗒—— 粘稠的液体不断地顺着板缝往下落。 上面兵刃交接的厮杀声已经停了,李复往旁边挪了挪,避免头顶滴上血。 “咦?这还有个小孩。” 暗板的机关被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白袍公子探下脑袋,将蜷缩在暗室墙角的李复扯了出来。 李复僵着脸,全身冰冷的发抖。 那公子一脸嫌弃的从怀中拿出只帕子,照着李复脏污的看不出面容的脸擦了擦。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复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啊,”那公子沉思的一会儿,正准备开口时,上挑的眼尾一压,别在腰间的剑已经出鞘。 一阵银光闪过,他如切瓜一样砍碎了李复身后的衣柜,随着衣柜一起轰然炸裂倒地的,还有一颗脑袋。 那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遇到李复脚的阻碍停下了。 那公子见了,一把将其踹了几远。 “这是脏东西。”说完后,他颇为好奇的打量了几眼李复,“他是准备杀你的,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李复困惑。 公子一时语塞,复而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不愧是……她的儿子。” 那时的李复没有告诉他,他知道衣柜里藏了人。 也看清了这个公子来救他的目的。 在能够通读人心的李复眼里,没有人拥有秘密。 那公子原来是李家长子,李冬雪。 作为常明阁二把手,知情人都称他一声,三公子。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谭二了。”李冬雪对李复解释,他奉命培养暗影,四处寻找根骨绝佳的少年人。 那一日他“顺路”路过惨遭灭门的府宅,秉着凑热闹的心思,无意间发现了李复。 谭二。 李冬雪想了想这给随意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良心过意不去,他又说道,“好像有点随便……二的话,叫李复算了。” 李复:…… 常明阁厅堂。 昏暗的烛光下,李冬雪扎破了李复的指尖,血滴在李冬雪画出的阵符上,墨水画的阵符上忽然腾起了一股猩红的暗芒。 “无论你是谁,做了常明阁的暗影,便要将身体乃至灵魂献给常明阁。” 十二名包括李冬雪在内的常明阁执事,他们木着脸,将烙印钉在了李复背后。 每个做暗影的人,都要被丢进荒山中历练。 李复是真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还有其它人。 “嗷呜——” 一声狼叫在谷底彻响,惊的飞鸟四散,风卷树梢。 来了。 李复此番历练,目标是斩杀一只狼。 常明阁那群疯子没有人认为十余岁的稚子和狼斗没什么不对,拼不了力量,那就来暗的。 毕竟常明阁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暗器。 他和这只狼在这孤山中周旋了两日,那头狼被他扎跛了腿,用食物几番诱惑都没能引诱出来。 没想到这青天白日,这只狼居然敢如此嗥叫。 李复敛了声息,小心的靠近着狼嚎发声地。 直到靠近了,看真切了,他才明白,为什么这狼兴奋乱叫了。 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姑娘,拼命奔跑着,那狼以戏弄猎物的姿态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赶着。 衣着锦贵,虽然狼狈,但面容依旧可以看出几分娇态可爱。 李复心中叹了声,可惜。 可惜,马上就要成为恶狼腹中食。 如果他有两只箭,兴许会救她,可如今他手中只有最后一只箭了,对付饿狼,必须一击毙命。 “救命,救命……”那小姑娘不知恶狼秉性,卖力的蹬着步子奔跑,看到饿狼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还以为跑过了恶狼。 可下一刻,恶狼从她面前的草丛中,窜了出来。 第12章 你头上的绒球啾啾呢 李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射出了那一箭。 那饿狼即将扑向小姑娘的刹那,他弓上的最后一支箭射了出去。 银箭流光溢彩,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冲向了恶狼。 可惜—— “射不死的。”李复微微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那恶狼敏锐的察觉到背后凌厉的箭气,拼尽全力的往旁边一扑。 噗嗤—— 箭入狼尾,扎于地,深若半掌。 那恶狼痛苦的嘶嚎一声,拼尽全力地挣扎。它……它竟然……它竟然生生挣断了尾巴! 兽血淋漓满地,那狼不顾尾部断裂的痛楚,狼口大张,锐利而长的门牙露出,凶狠地扑向了女孩。 倘若李复有两支箭,此刻哪会给它挣扎的机会。 但是没有倘若。 只是已经救了,那便不会让这狼把她吃了去。 从树顶一跃而下,李复手中的弯刀快准狠地扎向了恶狼腰部。 恶狼吃痛一声,奋力甩着身体,想要将跨在它背上的李复甩下来。 “上树!”李复一边双腿夹紧了狼腹,一边对着不知所措被吓傻了的女孩大声喊道。 紧接着他屈身将整个人都压在了狼背上,左臂扼紧了狼首,右手紧攥着弯刀一下又一下用力扎进了恶狼面部。 喷射而出的兽血溅了李复一脸,动物的的毛发、兽血腥臭,李复却没心思去关注这些。 狼面最脆弱的是鼻,其次是眼。 被的弯刀戳瞎了狼眼的恶狼的怒气仿佛攒到了极点,力气一下子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它奋力将李复甩下身,怒气冲冲的咆哮后,向密林深处跑去。 李复起身欲追,却被一腔哭声拽了回来。 “呼——”脱战过后,气力用尽,四肢酸软等等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李复缓步走到树下,冲着爬在歪脖子树上摇摇欲坠的女孩说道,“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大事。 但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 人,是他自己要救的。 这小姑娘跟个哭包一样,使劲抹着眼泪,就是不说话。 李复没好气的爬上树,把她揪了下来。 上上下下的将她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致命伤口。她人看着又脏又狼狈,但其实只擦破了一点皮。 她甚至连头上的发饰都完好无损,发带上系着的两个粉白相间的绒球轻轻晃着。 李复:…… 这姑娘,运气真好。 “打哪来的?”李复一边盘腿坐下,休养生息,一边问道。 “我……我跟哥哥来的。”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哭多了的原因,她几乎是说一个字,打一个嗝。 “哦。” “那他人呢。”李复扯了里衣干净的布条,将狼爪擦过胳膊的伤口包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回答他的声音很失落,带着几分委屈。 小姑娘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人和野兽近战搏击,也是第一次看见被利爪划破深可见骨的伤口,她不自觉的就凑了上来。 “你……疼不疼啊?” 她小心翼翼的问着。 李复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小姑娘仓局的捏着手,拇指与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她磕磕绊绊道,“我觉得应当……应当很疼。” 李复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丛林子里传来林子里簌簌的声音。 他面色一凝,将中指抵在了唇间。 “嘘。” 他带她躲进了十几米外的一丛树丛中。 渐渐的,他们听见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他大声喊叫着,但声音有些沙哑。 “阿妹!你在哪儿!” “阿妹!!!” “小宝!!” 听到男子的声音,小姑娘显然坐不住了,焦急地左顾右盼。 李复眼眸一转,低头问。 “是你哥吗?” 小姑娘抿着唇,狠狠点了点头,眼睛闪闪亮亮的。 李复松了一口气,淡声道,“再等会。等他来的再近些,你再出去。” 这林子,危险的很。 小姑娘哥哥的声音愈发近了,李复望着她脑袋上晃动的绒球,忽然来了句,“我从不干没有报酬的事。” 小姑娘显然一愣。 “啊?” “所以,”李复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小姑娘,“我要向你讨件报酬。”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她哥哥呼喊妹妹的声音近在咫尺。 小姑娘只觉眼前黑影一晃而过,那起身的少年竟然不见了踪影。 “小宝!!!!” 与此同时,她焦急找了半天的兄长终于发现了树丛后的她。 喜极而泣的将她抱起捧高,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幸亏,安然无恙。 但他很快发现唯一不对劲的地方。 “小宝,你头上的绒球啾啾呢?” 第13章 各怀鬼胎 -- “诺,进去吧。”赵朝夕挑了东柴房,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东柴房有扇窗,而西柴房闷不透气,四面皆墙。 三天不给吃喝,赵朝夕还是有些担心李复会饿昏。 有扇窗,她可以装作路过的无名氏投喂。 柴门即将关上时,李复背对着门的身体突然转过来,他目光沉沉的看向赵朝夕。 那双向来无情无欲的眼里,竟含了些别的东西。 门渐渐闭合,他的视野,归于黑暗。 “对不起。” 轻如蚊喃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这一声,即便是面对面也得仔细才能听见,更妄论还隔着一道门。 -- 十日后,是赵父生辰。 赵朝夕回到房间,正寻思着怎么去厨房捞点吃食,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一脸喜色的王苗苗就把她拉出了府。 坐上了马车,来到了都城最繁华的衣铺街。 “小姐病的这几天,也许不知街上那些成衣铺子出的新衣裳被抢购的有多火热,但那些庸俗的衣服,配不上咱们小姐!” 王苗苗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探出马车指着街上那些穿着漂亮的姑娘们,“只有云裳阁的十二云裳,才配得上小姐。” “等到家主生辰,那些大人带着儿女一同来赴宴时,狠狠的压他们一头!” 云裳阁,十二云裳。 {这个词很耳熟……哦!我想起来了。} {云裳阁有两位制衣大师,他们两人合作,每年只制出十二件衣服,每一件都是巧夺天工、不似凡品。这十二件衣服是通过拍卖的形式放出名额。且拍卖时是不放成品衣裳,只放关键词拍卖,拍中压轴纯靠运气。} 【bingo~没想到宿主还记得这么清楚。】 【是的,没错。这一段宿主可是作为重要人物参与哦。】 赵朝夕自然是知道这重要二字是什么意思。 重要的?被打脸对象。 {这段情节真的显得“赵朝夕”非常的愚蠢和恋爱脑。“赵朝夕”差一点就能拍下这一次十二秀衣里压轴的衣裳,然后,男主带女主来了,不知道他们二位是出于什么心思啊,男主让他的护卫传话,让赵朝夕把这一件让给他,他有礼相送。 “赵朝夕”还以为是男主要拍下来送给她,那就非常欣然的同意了。} {结果拍卖完宣布那一件是压轴,“赵朝夕”还非常开心,准备去找男主,然后她就看见了正在给女主穿鞋的男主。} 想着想着,赵朝夕面部都不由得抽搐。 {男主一个王爷,一个霸气侧漏的王爷,给一个他“救”来还没几天的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穿鞋……} 赵朝夕沉默了。 {他是觉得自己很宠溺,很不拘一格吗。} {最重要的是,我,也就是“赵朝夕”看见了这一幕,一下子气红了眼眶,想要冲上去质问,却悲伤的提不起力气,瘫倒在地上,让全都城的王公贵女们看了笑话。} {这不二臂吗。} 赵朝夕几欲作呕。 {麻了。怎么他俩每次搞事情,都要我被全城成看笑话。} 【因为宿主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哦。】 赵朝夕泪目。 {那他俩谈个恋爱,是不是全都城都炸了,全都城的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八的女人都心碎了。} 【嗯。理论上来说,确实。因为男主是全天下女人的梦中情人!】 {阿统!你也忍不住吐槽了吗!} 在赵朝夕向系统激情吐槽的时间里,马车在一座恢弘且仙气飘飘的楼阁前停下了。 这楼阁高耸入云,顶阁似与天齐,有云雾缭绕。 楼前车马川流,络绎不绝,众多如赵朝夕一样的贵女们进出不停。 王苗苗搀着赵朝夕走下马车,立在楼阁前穿着绫纱的女郎迎上来,笑着说道,“赵小姐,拍卖会的通道要先上二楼,您这边请。” -- 赵朝夕被请上了雅座。 方才上了二楼,那女郎迎着他们走到了一众花篮索道前。 女郎带着赵朝夕和王苗苗坐进了花篮内。 接着,花篮便启动了。 吊着花篮上索道的不过是四根极细的丝线,却没有因他们走上去而垮动半分。花篮沿着那条向上的斜索道,缓缓滑向了阁顶。 阁顶上,中心环绕着拍卖地围出了六圈座椅,但是更令赵朝夕惊讶的,是阁顶之上还有悬浮的空中雅座。 雅座下方有道长长的花链秋千。 赵朝夕数了数,约摸有二十间雅座,其中有几个已经坐了人,坐了人的雅间下方花链秋千已经被撤了。 女郎笑着对赵朝夕道,“赵小姐,请上雅座,那儿有更好的视野。” 赵朝夕兴奋地应了声好,坐上花链秋千时,她不由得感叹道。 {这手笔,真大。} 待她乘着秋千上去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包括正乘着索道花篮的轩辕澈和李妍熙。 李妍熙望着神情倨傲、宛若神女,下一刻好似要乘着繁花秋千飞上云霄的赵朝夕,清澈动人的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她紧紧的抿了抿唇。 待发现轩辕澈的目光也被赵朝夕吸引后,李妍熙秀气的眉毛压了下去。 将眼底的不甘酝酿走,李妍熙脆生生的开口,“萧王殿下,赵小姐乘的是什么呀?” 听到她的声音,轩辕澈这才回过神。 该死,他刚才怎么会盯着赵朝夕!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又在耍把戏吸引他的注意! 轩辕澈闭了闭眼,将脑中繁杂的思绪逼开。 “熙儿,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再喊我萧王殿下。本王有且仅有你一个义妹,你叫本王……澈哥哥就好。” 他怜爱的望着李妍熙,“她乘的是花链秋千。云裳阁是天下最大的织衣坊,这里是总部。每年今日都会举办十二云裳拍卖会,聚集了天下名宝来拍卖,但其中最令女儿家喜爱的,还得是那十二件云裳。” 李妍熙微微低头,左手抚上了唇,装作羞涩道,“这些熙儿都不知道,让澈哥哥看笑话了。” 轩辕澈见她如此,忍不住心神一动,宽大的手掌抚上了李妍熙的发顶。 “这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本王今日来,就是要为你拍下一件云裳,好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家熙儿无论容貌还是气质或者才艺,没有一样输给那些名门贵女。” 第14章 各怀鬼胎(二) “不,熙儿不在意那些虚名,”李妍熙唇角勾出一个单纯的笑容,“熙儿只要澈哥哥觉得熙儿好,熙儿就满足了。” 闻之,轩辕澈颇为感动,他忍不住握紧了李妍熙的手。 “熙儿如此良善可爱,本王真不敢想象,能娶得熙儿的男子该是什么模样。照本王想,天下无一人能配。” -- “救命,这秋千怎么这么长!”赵朝夕根本就不敢往脚下望。 作为资深恐高人士,她刚才被美丽的花链秋千迷惑了双眼,直到坐了足有五分钟还没有升到雅间,她惊觉足下空荡,恐惧感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恐惧感来了,脸上兴奋的笑容逐渐化作了面瘫。 以至于她看上去面无表情,冰清玉洁,心底却已经慌成了狗。 终于升到了,赵朝夕踩着镂空的阶梯往上走时,脚底一阵发软。 系统却欢快地开始发布任务。 【任务对象已出现~】 【宿主请注意。】 {这拍卖还没开始呢,你急什么。}赵朝夕抿唇。 【任务开始前做好准备,总不会错的。】 【目标任务:讽刺女主(0/1)示爱男主(0/1)在第八件云裳拍卖时举牌,取得买牌后转交男主(0/1)看见男主为女主穿鞋,崩溃跌倒(0/1)】 赵朝夕看着满目(0/1),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跟男女主有关系的任务都很没有品,而且一下来四个! 她宁愿做任务对象是李复的任务! {必须拍八号吗?} 【必须的哦。那一件压轴的云裳,是十天后赵父生辰女主惊艳全场的重要道具。】 {666,这波哥是为他人做嫁衣的苦情女配。} 赵朝夕了然点头。 她坐到独属于雅间的柔软长椅上,从面前的果盘里挑了颗青绿提子。 葱白的玉指剥开青提,接着将其送入口中。 赵朝夕快活地眯起了眼,“好甜。” 只是这甜味还没弥进心底,赵朝夕忽的一拍大腿,“等等,我在这里,我怎么去讽刺女主啊?还有什么示爱男主……难道要我朝着下面大喊一句,轩辕澈,我爱你!” “然后再恶狠狠的说一句,李妍熙,你个渣渣,配不上轩辕澈!” 赵朝夕想到这,闭上了眼,如果真的要这样干,那也太社死了吧?! 【不不不,还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任务方既然发布了这个任务,那就肯定会提供完成空间哒。宿主不必担心,静观其变即可。】 赵朝夕一阵恶寒,“你别哒,我受不了。” 随后赵朝夕就眼睁睁的看着,引路女郎引着轩辕澈和李妍熙走到了她隔壁座。 李妍熙一脸羞红的被轩辕澈半抱着坐上了那个仅供一人座位的花链秋千。 赵朝夕:袜。主办方是故意的吧。 吃瓜不惧一切,赵朝夕不顾恐高,且非常没有面子的趴在栏杆上,饶有趣味的打量着那二人。 轩辕澈抬眼向上望去时,与赵朝夕弯弯的眉眼撞了个正着。 这女人?!她笑什么? 轩辕澈立刻将眼神挪开,鼻腔冷哼一声。 {服了,晦气。} 赵朝夕也将眼神别开了。 想了想那两个愚蠢的任务,她真的,很难不痛苦。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赵朝夕无趣的看过去。 只见李妍熙上镂空阶梯时足下一滑,几欲摔倒。 轩辕澈听后眼疾手快地将其一把拉住,也许是拉的太快太急了些,李妍熙被他拉的顺势靠在了他怀中。 赵朝夕打量过去时,便看见李妍熙扬着眉、一脸挑衅的望着她。 “熙儿,你没事吧?”轩辕澈半抱着李妍熙快步走到雅座中间,慌张的询问着。 李妍熙瞬间收了挑衅的脸色,小脸苍白却又坚强的说道,“我没事,我不怕。” 赵朝夕没有被激怒。 一来,她不喜欢那个普信男轩辕澈。 二来,她带入了一下,如果她是轩辕澈,有这么个娇软美人朝自己撒娇贴贴,就算有点心机又何妨? 所以她由衷开口,“萧王殿下,好福气。” 轩辕澈拉着李妍熙坐下,对赵朝夕的话置若罔闻。 赵朝夕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坐回座位。 正当她炫了一串青提,准备剥石榴时,系统欢快的叮叮一声。 {艾玛,开始作妖了。} 【目标任务:讽刺女主(0/1)示爱男主(0/1)任务时限:请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完成。】 系统说完后,赵朝夕眼瞅见缠绕在栏杆上的一朵玉白色花朵突然开始播报提示。 【诸位,云裳阁拍卖会还有二刻钟即将开始,云裳郎将为诸位送去数字牌,还请诸位耐心等待,拿取数字牌。】 提示音响彻了整个顶楼。 待提示音消后,数十名身着银色长衫,戴着银灰色面具的男子排列入场,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托盘,托盘里叠放着数只数字牌。 赵朝夕没有注意大约有二十名长袍更加精细的男子各有分工的径直走向了雅座下方。 从镂空楼梯处突然哗啦落下一串长链,那些男子纷纷拽着长链,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便踩上了镂空楼梯。 他们是贵宾的举牌手。 赵朝夕的举牌手在攀爬长链时,手腕处的袖子滑落,露出了他手腕处狰狞的伤口。 但只是一瞬间,便被他掩了过去。 待他踏上了镂空阶梯后,听到那雅间里的贵客说的话后,捏着栏杆的手,不由得愈发紧了。 “萧王殿下,你今日怎么也来了?” “不,你先别回答我。”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赠王爷于彤管,王爷回我以荑草。那梦太美好,萧王殿下你说,这梦是不是昭示我们两情相悦。” “我心说殿下,殿下……殿下大抵也是心说我的。” {心悦个锤子心悦,我要被自己说的话油死了。从这几句话上扒拉出来的油,够全城吃三天!} 赵朝夕费尽脑干的乱扯,这几句话说下来,系统勉强认可了她示爱男主的行为。 于是她话锋一转她,矛头指向了李妍熙。 “至于你!我想起来了,李妍熙。” “你的命还是本小姐救的,如果不是本小姐把你买下来,你早就被那些贩子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哪里还……还还攀得上殿下!” 第15章 第八件云裳 “赵朝夕!熙儿是本王的义妹,你出口不要太放肆!”轩辕澈怒道。 “啊对对对,她是你的妹妹。”赵朝夕敷衍的点头。 【目标任务:讽刺女主(1/1)示爱男主(1/1)己完成。】 待到赵朝夕转过头来后,赫然发现,她身后站着一名银袍面具男! 那男子微微欠身,道,“赵小姐,吾是您的举牌手。” “举牌手?” “是。您中意哪件展品,请吩咐我举牌竞价。” {擦,这就是坐在贵宾席的好处吗。}赵朝夕直呼六六六。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位长相甜美可爱,声音活泼动听的拍卖师上台。 几个热场子的异宝拍卖后,一瓶浴药引起了赵朝夕的注意。 “只要每三日泡一遍,泡上十次,即可肤如新生。” “底价一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两白银。” 拍卖师甜美的说道。 赵朝夕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复的背后布满了鞭痕。 她不经意间曾见过一次他瘦削的上半身,疤痕累累,没有一处好肉。 举牌手藏在面具后的面容一愣。 她……什么时候看到的。 “拍。” 赵朝夕扣响了桌子,示意举牌手竞价。 “是,您的出价是——?” “呃……一百二十两。”赵朝夕声音一顿,随即出价。 说完后,她焦急的系统。 {阿统,我可以霍霍多少钱啊?} 【相府底蕴丰厚,而且赵朝夕母家乃是天下第一富商——宫家。宿主,你尽可以随便霍霍。】 《随便霍霍》 这浴药上场后,有几名像是江湖人士的买客准备下手,在听到价格后,他们却没有出手了。 “雅阁十六号的大人出价一百二十两,还有大人加价吗?” 拍卖师问了一周,有名面容被绷带遮住的女人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咬牙伸出了手中的牌子。 “我出一百三十两。” 那女郎听到后,笑得更甜了,“一百零八号买客出价一百三两,雅阁的大人会加价吗?” 赵朝夕刚刚得知自己可以随便霍霍,于是一股气—— 多加了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拍卖师执起了手中的银锤,“雅阁十六号的大人出价一百五十两,还有要加价的吗?” 那脸缠绷带的女人攥紧了手中的数字牌,犹豫着想往上举,末了还是松开了手。 能修养肌肤的灵药不多,但也不少。 只是它们都被上层贵族的垄断,而他们这类人能够接触到这些珍贵灵药的机会,无外乎杀人越货、拍卖两种。 可惜,没有足够的本金。 女人叹了口气,颓然的放下了手。 拍卖就是如此,价高者得。 拍卖师环顾四周,见真的没有人加价后,手中的银锤向着身后的鼓一敲。 “一百五十两一次,一百五十两二次……” “真没有大人要继续加价了吗?这可是难得的极品浴药呢!” “没有了的话,一百五十两三……” “等等!” 雅座九号位的举手牌伸出了手中的数字牌。 “一千两。”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帘幕。 那手拉开帘子,幕后之人走了出来。 竟然是楚倩。 她今日仍是穿的流光溢彩。 全身琳琅满目,就透露着一个字,贵! “一百两的东西,她直接翻了十倍,”赵朝夕捏了捏手,“这姑娘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吧。” 举牌手隐在面具后的唇角勾了勾,他问,“那赵小姐还愿意出价吗?” 赵朝夕本想直接说不拍了,但是李复伤口纵横交错的身板犹在眼前,她拒绝的话在喉间绕了几回,脱口而出,“加十两吧。” 反正……反正这也不是现实世界,花十倍的价格买东西…不会心痛的…… 呜呜呜,痛,实在是太痛了。 这辈子都没有花十倍的价格买东西。 赵朝夕说出加价十两后,整个人都有些惆怅。 举牌手他是真没料到,她居然说出了加价。 他半天没吱声,赵朝夕眼瞅着拍卖师都要敲锤落定了,赶忙催促道,“赶快加价呀。” 他才如梦初醒般道了一声是,举起了手中的数字牌。 郎声道,“加价,一千零十两。” “一千零十两,还有愿意加价的大人吗?”拍卖师脸上的喜色已经藏不住了,眼睛都已经弯成了月牙状。 楚倩听后眉毛一挑,正准备继续再加个一千两,和她坐同一席位帘幕后的人开口了。 “阿倩,你再加下去,当心那赵小姐拍卖结束后找你打架。” 楚倩噗嗤一声笑了,“皇叔提醒的是,倩儿不加了。” 最终赵朝夕以一千零十两高价拍得原价一百两的浴药,看着那小小一瓶,她肉痛的扯了扯唇角。 -- {钱再多也遭不住这么败家啊,李复他伤就伤呗,那伤口又不在我身上,我给他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赵朝夕气哼哼的想。 以至于后面无论拍卖什么东西,赵朝夕都将耳朵紧紧闭上,表示不听不听,不看不看。 直到十二云裳开始拍卖。 赵朝夕这才关注起来,毕竟,她的目标是第八件云裳。 没有成衣,每一件云裳都只给出关键词。 买家只观这词合不合心缘,决定拍与不拍。 那关键词是刻在玉牌上的。 十二个玉牌上分别刻着—— 红炉点香、孤鸾凤鸣、霁风、云烟、芒寒、寒木春华、温澜、兰絮因果、碎琼乱玉、月落、星沉、霞姿月韵。 赵朝夕不看其他,她只关注第八块玉牌。 兰絮因果。 这个词…… 赵朝夕眉头微锁,有些不解。 此词悲哀,如何艳压? 若要她说,这压轴的,应当是霞姿月韵。 红炉点香,是小雅、怡情温适; 孤鸾凤鸣,是孤傲清贵; 霁风,是以如明月,如清风; 云烟,细品之下,看云烟,方可知空渺之意; 芒寒,春芒寒雨,是绵绵入心; 寒木春华,是以寒木不凋,春华吐艳,中有坚韧有; 温澜,温暖的波浪; 兰絮因果,却是先前美好,结局离散,悲切不已; 碎琼乱玉,漫天细雪; 月落,月亮落山;星沉,星光渐淡,方知天将破晓; 至于霞姿月韵,美字足以。 何人身姿比云霞?何人风韵比清月。 只有这,才配得上压轴一词。 {系统,你真的确定是第八个吗?} 【确定。任务方给的信息是不会错的。】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赵朝夕摊了摊手,“那好吧。” 第16章 五百万两黄金 待到云裳玉牌开始加价时。 赵朝夕惊讶了。 “云裳玉牌底价一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每次加价都是底价的翻倍数,真不愧是限量独一无二款。 登时,整个拍卖会场的气氛都被推到了高潮。 银两多少成为了数字,那些皇都贵女们一个个只管加价,根本不在乎数字大小。 第一块红炉点香的玉牌,被十六万两的高价拍下。 赵朝夕心中默数着,只等第八块开始竞价时,她立刻出手。 在竞价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趣事”。 只要是轩辕澈,想要为李妍熙拍得玉牌时,楚倩必会举牌,一次加十万两。 轩辕澈不再加价后,楚倩也跟着干脆利落的放弃。 她像一条紧追不舍的毒蛇,紧咬着轩辕澈不放。 轩辕澈为此有些愠怒,当他警告性的看向楚倩时,楚倩却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意思似乎是,“我就是要引起你的注意呀,萧王殿下。” 看着轩辕澈吃瘪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噗—— 赵朝夕忍不住笑出了声。 终于,第七块玉牌被拍走了。 赵朝夕立刻起身,向她的举牌手叮嘱道,“第八块玉牌务必给我盯紧了。” 下一刻,变故陡生。 那拍卖师突然被召下台,片刻之后,她上台却是唤人将玉牌放置进玉盒中。 赵朝夕见到她这个举动,不由焦急的直接站起身。 {什么情况?} {那这还拍不拍了?} {系统,这……这**我怎么拍买啊?} 回应她的是系统报错的机械声。 【滴滴——】 【任务方正在检测——】 {我服了,关键时刻掉链子。}赵朝夕气狠了。 思量片刻,她一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她还能怎么办呢她,拍不了,总不能去抢吧? 顶着所有人迷惑的目光和质疑声,拍卖师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 “云裳玉牌暂时终止,”拍卖师她神情严肃,她拍了拍手掌,“有一个特殊物品,寄卖方要求即刻拍卖。” “出于特殊考虑,我们答应了寄卖方的要求。” 拍卖师说完,顿了一下, “那么,请特殊品上场。” 会场中心升上来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外罩着白纱,隐约可见其中曼妙的人影。 拍卖师径直上前,掀开了白纱。 那铁笼中央——竟是一条人鱼! --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朝夕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拍卖场内众人议论纷。 “我滴乖乖,这……这是真是假哦。” “应当是真的,人身鱼尾,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人鱼吗?” “这人鱼肤白如雪,下身鱼鳞就逊色很多了,与草鱼无异。” 拍卖师环顾四周,见众人眼中的惊异,不由轻笑的一声。 “诸位猜的不错,这便是传说中的——人鱼!” 是的,在远古传说中,身材里生活着这么一个种族。 人鱼族。 传说他们泪可成珠,血可入药,肉成灯烛千年不灭,食之可得长生。 登时,买客们的目光都暗了下来,眼底渐渐染上了贪婪。 赵朝夕没兴趣,她只关注云裳玉牌什么时候继续拍卖。 什么长生不长生,关她屁事,她只想完成任务啊!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里的生物,小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拍卖师微微欠身,指向了笼中的人鱼,“其珍贵程度,诸位心知肚明。” “所以,寄卖方给出的底价是一百万两黄金!” “底价一百万两黄金,每次叫价不得少于一万两黄金,上不封顶。” 拍卖师手中的银锤才才敲响鼓面,一个大腹便便,衣着华贵的黄衣男子便急不可耐地叫出了声。 “一百五十万两黄金!我出一百五十万两黄金!” 他叫喊的时候,面目狰狞,眼白都化成了猩红。 而他这一生还未歇,下一个叫价的又喊了起来。 赵朝夕由高台往下望,人们出价时癫狂而沉迷的神态,不由令她胆寒。 果真,贪婪与欲念,能激发人最丑的姿态。 赵朝夕微微摇了摇头,但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看向了被禁锢的人鱼。 人鱼,人鱼,这种她以前也只在神话文字中看到过的生物,竟切切实实的存在于世。 在烛光照耀下闪烁的银链,锁住了人鱼双臂与鱼尾。 人鱼的上半身,完全是人类的特质。 她乌发散落,有着一张小巧的脸。 细细的柳叶眉、长睫轻颤,微靡颓废的眼神下,是如玲珑水晶般粉色的瞳孔。 天鹅般的颈,粉纱遮住上身,漏出了不堪一握的腰。 但接着往下,却衔接着及其煞风景的鱼尾。 片片幽暗粗糙的鱼鳞镶嵌在鱼尾上,呈一道线条并不流畅的长弧,最末端的那些尾,参差不齐。 若是视力好的人,兴许能看见上面沾染的些许泥沙。 赵朝夕被人鱼的人身惊艳了,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她的身旁,举牌手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隐有一道寒光在他的袖中闪过。 -- “世上竟然真的有人鱼,”轩辕澈自那白布被掀开后,目光便死死的钉在了人鱼身上,“那书上没骗我,真的有……” 坐在他身旁的李妍熙听到这话,闭了眼,眉头紧了紧。 “澈哥哥莫非想买下这人鱼?” “这……熙儿……本王不瞒你,”轩辕澈眼中闪过回忆,缓缓开口,“确实是想的。” “既然澈哥哥想,那便拍,”李妍熙温温软软的笑了笑,“熙儿觉得这世上,没有澈哥哥办不到的事。” 轩辕澈看着她的笑容,先是一怔,说完像是得到什么肯定似的点了点头,“熙儿,你说的对。” 言罢,轩辕澈示意他的举牌手跟拍。 现在的最高价是三百二十万两黄金,举牌手询问道,“萧王殿下,您的出价是——?” “五百万。” -- 赵朝夕握着茶杯的手一晃,卧槽脱口而出。 轩辕澈在她隔壁,说话声音大一点是可以听见的,更别提这一声五百万说的又炫酷又霸拽。 “五百万两黄金!”拍卖师兴奋的喊道,“雅阁十五号的大人出五百万两黄金!” 第17章 换萧王 五百万一出,全场都寂静了几秒。 此后,继续跟价的只剩零星几人。 赵朝夕叹服了,她不由伸出手鼓起了掌,“这真的是大场面啊。” 半刻钟后。 拍卖师询问了三遍,“雅阁十五号大人出价八百万两黄金!还有跟价的吗?!” 此时己无人再举。 拍卖师半分遗憾半分喜色的敲响了第一次。 “八百万两黄金一次——” “八百万两黄金二——” “等等。”一个女声出声打断了拍卖师敲锤。 仍是楚倩。 她这一打断,众人的目光由笼中的人鱼,转向了她。 赵朝夕自然也是。 她一拍大腿,掀开帘幕,爬到栏杆上看起了戏。 {什么情况?又是楚倩?天哪,她对轩辕澈绝壁是真爱。} 只见楚倩漫不经心的理了理发丝,而后看也不看那人鱼一眼,只是直直的盯向了轩辕澈。 “我出九百九十九万两黄金。” “萧王殿下,你,要跟价吗?” 轩辕澈脸色变了又变,整张面孔都笼罩在了一股阴影中。 他额上青筋跳动,紧接着微微喘了口气。 “跟,为什么不跟。” “本王出,一千一百万。” 拍卖师立刻敲响鼓面,眼中的兴奋都快化为实质,她张了张口,可那百灵鸟一般的嗓音再也发不出声。 所有举牌发牌的银面蒙面公子手中,不知何时纷纷握上了银弓。 从场下,一只只带着银光琉璃的箭,如密雨纷纷,齐齐射向了拍卖师。 一片血色与银光中,被扎成刺猬的拍卖师双瞳瞪的极大,死不瞑目。 这惨烈的景象,不过发生在眨眼瞬间。 赵朝夕心慌的吞了口口水,眼尾的余光不由扫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举牌员”。 -- “小心!” 赵朝夕转头的瞬间,一只银箭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如破狼般直直冲向了她的头颅。 竟是想要,直取她项上人首! 但这一箭未能如意。 血,从紧握着银箭的手掌心淌下。 那个举牌手挡在她面前。 “这箭有毒,注意躲。” 他闷哼一声,将手中的箭折成了两半,朝着射来的方向掷回去。 赵朝夕被他挡在身后,余光中看清了被他折断的箭飞过去的地方,一个银衣白袍人应声而倒。 赵朝夕再听到这箭有毒后,目光停在他仍在流血的手心一顿,张口想说什么,他却背过身,袖中不知何时滑落出一柄长剑。 场面一时浑乱不甚,那根根银箭依旧飞来,可赵朝夕被他护在身后,稳稳妥妥。 不知为何,那只处于人群中心的人鱼周身,无一箭飞梭,他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避过人鱼发箭。 “啊!殿下!” 赵朝夕正在打量四周,心中思量,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她转头看去,是李妍熙。 两个银袍面具男用刀抵着李妍熙的脖子,其中一个正拉着她要往雅阁下跳。 轩辕澈此时的情况也不太好,他华服上有几道划痕,脚下落着几只残箭。 其中一个面具男话说出口,“萧王殿下,要不你跟我们走,要不就让这位小姐跟我们走。” “你选一个吧。” {草,这什么情况?} 赵朝夕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听到她心中所想,挡在她身前的举牌手握着剑的手一顿,险些让一根暗箭扎向往轩辕澈那边走的赵朝夕。 他不知道的是,在赵朝夕的脑海中,系统如炸响般尖锐的叫着。 【任务方检测到情况有变!】 【任务方检测到情况有变!!】 【任务方检测到情况有变!!!】 【现已更换任务!请立刻执行紧急任务!任务失败将立刻存档!并进行任务处罚!】 【紧急任务:向萧王自荐,愿替他为人质。】 -- 轩辕澈气息不稳,他眼中晦暗不明,经过一番抉择,他咬牙开口,“放开妍熙,本王跟你们……” “我跟你们走!” 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轩辕澈不禁抬眼望去。 是,赵朝夕? 轩辕澈神色一变,训斥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你来凑什么热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赵朝夕紧攥在掌心的手指都快要抠破了手心,听到轩辕澈毫不客气的质问,立即回怼了回去,“老娘他妈的……乐意!” “你——” 轩辕澈从未被她用如此言语对待,一时“你”了半响,也没有憋出下半句。 赵朝夕别过头,眼皮翻着,恨不得翻死轩辕澈。 {乐意个得儿!} {杀千刀的系统不做人!} {我就天天在这些险境里面闯荡吧。奶奶的,男女主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都是女配撑起来的罢了!} 看到了突然冒出的赵朝夕,那两人均是一愣。 赵朝夕指向轩辕澈和李妍熙,“你们找他,是因为他身份尊贵吗?” 那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倒是有点聪明。说的不错,正是因为他萧王殿下身份尊贵,我们才找他。” 说后,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手腕微动,手中的刀几乎要划破李妍熙的脖颈。 “萧王这蠢货,还真以为我们会放过其中一个人呢,只要他答应了走,我们立刻就杀了她。” 李妍熙顿时小脸惨白。 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寒意,她不敢动弹半分。 赵朝夕:……大哥,你手中的刀还没有架在轩辕澈脖子上呢。 接着,那男子话锋一转,“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萧王武功也不高,偏偏却没办法降服他。” 赵朝夕:……没有问题,他是男主,气运之子。 分析了一通那名男子的话,赵朝夕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身份也挺尊贵的,你们抓我吧,别管萧王了。” 那男子惊奇说道,“这种事,你们还一个个赶着上?” -- 在赵朝夕喊出那句话的刹那,举牌手藏在面具下的双目染上了薄红。 他冲上前,可是赵朝夕一把推开了他。 “为什么?!” 她道。 “谢谢你刚才的保护,但我要救他。” “如果可以,请你帮我保护萧王殿下离开。” 为什么要保护轩辕澈? 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在听见她的心声后,他更是不解。 一股不知由何而来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鲜明的情绪了。 不管那些是什么人,就冲上去,她凭什么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危? 既然不愿,那又为何要做? 轩辕澈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对他! 他只想立刻将她带离这里,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从她的牙关里撬出回答。 下一刻,他脑中灵光一现。 难道是……受人逼迫。 第18章 都赶着上 “真是怪事,都赶着上。” 其中一名面具男摸了摸脑勺。 另一名冷笑一声。 “那不正好。都带上吧。” 下一刻,他刀锋一动,想斩断李妍熙纤细的脖颈。 一比比他更快的剑挑开了那把刀。 面具男手臂一麻,看到的却是同样装束的人挑开了他的刀。 为此,他不禁疑惑中带着怒气的说道。 “都是为大人做事的,这多余的人杀了就杀了,你他妈差点斩断到我的胳膊!你他妈疯了?” 那人却不回答他,只道。 “她说,她跟你们走,放了其他人。” -- “大人,今天带来的人,全都在这儿了。” 一名白袍男必恭必敬地对着高座上的人说道。 那人听言,并着两根手指摇了摇,表示知道了。 他隐于黑暗中的眼眸扫过那一众王宫贵女,却没发现想要劫的人。 “君一,轩辕澈呢。” 他不重不响的轻问道。 立在高座下的君一扑通一下,跪下了。 “禀大人,有人护他。” “护他?” “你们一众数十人,竟打不过过他的人?” 他状似随意的问着,君一却只觉心中一凉。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君一抱着拳,一口口水吞咽下肚,颤着嗓音说道, “大人,请给手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今夜,今夜我必生擒轩辕澈!” 坐在高座上的人摇了摇头,他声音极轻,含着一丝笑意,“不必了。本座听说,那小鱼儿被他买了去?” “是……是轩辕澈。” “那便将计就计吧,毕竟这天下棋,总有变数。” -- {然后呢?系统。} 赵朝夕躺在一众人之间,心中叹息。 这个黑心系统,真坑。 【宿主不要急。】 系统毫无诚意的敷衍着。 赵朝夕听后,摇了摇头。 她对这个系统,实在是太失望了。 第19章 你真是个好人 那人缓缓的从暗处走出来。 玉面含笑、羽扇轻摇。 来人身姿挺拔如玉,一袭暗金黑袍,贵气十足。 可不知为何,赵朝夕看不清他的面容。 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东西,隔阂了这个人在他人眼里的视线。 赵朝夕正在思量,有人却按耐不住了。 一个身形肥胖的小公子叫道。 “你是什么人?!快放我们走。” “知道我爹是什么人吗?只要你们敢伤我一根汗毛,上天入地了,我爹也会把你们全逮起来!” 那人被这叫嚷的声音吸引了视线,轻飘飘一眼看去,那捆绑着叫嚷不停小公子的黑衣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手如鹰爪般抓向了那小公子的脖间。 狠狠钳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声音在小公子的耳畔响起。 “多说一句,你就第一个进炉子。” 这声音实在算不上小,赵朝夕听见了。 炉子——? 是什么……炉子? 赵朝夕目光陡然一缩。 把人扔进炉子里……什么炉子里会炼人…… 她脑中划过曾经看过的杂书里的某个片段。 世有人参果,却非天杰地灵而结。 起火烧炼,以人为药引,偷岁月,聚八苦,方得人参果。 食人参果,得永生。 所以这个人他要做的事,是—— 炼人丹! {袜去,这是没有唐僧肉,强行炼出唐僧肉啊。}明明处在这么恐怖危险的一个地方,赵朝夕却莫名的想到了唐僧肉。 “你们最高贵,最年轻的孩子,用你们炼丹,想来效果是极好。”让人轻摇着扇子,目光一一从他们面上巡过。 不多时,他发出一声疑问。 “咦?九九八十一……我要两组孩子,十八人足矣,你们怎么抓了十九人?” “是让我挑出来一个吗?” 他轻笑道。 “尊上,请恕罪。”黑衣人刷刷跪倒一片,抽出了他们各自别在腰间的刀刃,整齐的抵向了心口。 “这是干什么?”他扬了扬眉,“还没到死的时候,刀回去。” 说完,他又富有兴趣的在这十九个少年少女们面前转悠着。 “天注定,有一个幸运儿,来让我看看,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如此情态,被这种如同挑选猪狗一般的打量着,是这些贵公子贵女们从未经历过的。 一时间,被羞辱、羞耻、恐惧等等情绪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赵朝夕对此倒没有那么五味杂陈,她更多是觉得,这人玩的挺变态啊。 那人在她面前走过几遭她,赵朝夕莫名觉得,他打量着每个人的时候,看她的次数更为多一点。 {系统,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还未想完,那羽扇已经挑起了她的下巴。 “直觉告诉我,小姑娘,你很有趣。”他声音磁性,却玩味十足。 赵朝夕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候,说不怕不虚是假的,但她还是有着几分勇气在身上的。 于是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直视他。 “为什么?我可不觉得我有趣。” 那人递了个眼神给绑着她的黑衣人,黑衣人立刻给赵朝夕松了绑。 “有不有趣可不是自己说了算,”他指尖冰凉,轻抚上了赵朝夕的脸颊,“方才,只有你敢一直走神哦。” {6。哥们儿,能把你爪子松松吗?} 赵朝夕想把他手拍开,这人的手太冰了,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她害怕。 “你有秘密,”这冰凉的爪子在赵朝夕脸颊上掐了掐,“一个有秘密有趣的孩子,我喜欢。” -- 李复纵身藏在屋顶的吊顶上,他看着李冬雪在赵朝夕面前站定后,嗓子眼吊着的一口气差点让他没缓过来。 是的,这玉面公子,是李冬雪。 虽看不清面容,但作为与他相处良久的人,又身怀读心术,李复岂能不知道他是谁? 李冬雪带着赵朝夕从那挤满了人的屋内走出。 有两名黑衣男子欲跟出来,他摆了摆手。 云雾缥缈,此地在一片密林中心,细树环绕,枯枝累累。 唯一的路只有一条粗糙的石板路。 层层密林,石板路蜿,赵朝夕隐约窥见前方有一座简陋的小亭。 他带着她,踏着石板路行走着,一路无言。 赵朝夕垂眸,看着他纹绣的衣袍,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 他就走在这一片宛如幻境的枯林雾气中,宛若游魂。 赵朝夕跟着他,逐渐放缓了脚步。 一步踏一步,两人的距离拉得愈发遥远。 赵朝夕有些紧张的手心冒汗,她缓缓的又挪出了一步,只是这一步,是往后走的。 石板潮湿,杂草丛生,在这种环境下,近的清晰,远的模糊。 赵朝夕蹑手蹑脚的踏入杂草丛中,刻意寻着高大的树遮住身形。 她想逃。 一天之内,无论如何也走不了多远的。 虽然这里像是远离都城,处在边境密林,但赵朝夕有一种直觉,这里离都城并不远,甚至就在城中内! 她缓步摸索着,正当她挪向另一棵树时,一只温热的掌捂住了她的唇。 “嘘。” 一瞬间,想要挣扎的赵朝夕停住了。 她认得声音的主人。 {我靠!那个举牌手!} 李复目光一敛,常明阁内任职无数江湖奇人,改变声线或者容貌身形这种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她将自己认作这个身份,好极。 {这个好人!好人做到底!居然找来了这里。} 赵朝夕登时一喜,她伸出手,在那人物捂她唇上的手背上写道,“我知道你是谁。”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手指笔画着,李复觉得有些痒痒。 他微微低头,附在赵朝夕耳畔说道,“可以说话,但要小声。我知道怎么出去,跟我走。” 赵朝夕抿着唇,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复望着她如此信任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失神。 这傻姑娘,真不怕他是个坏人? {捏么。穿越来的好运气都用在了今天吧,又是出了系统任务以外的事故,又是系统死机,又是被抓来练人丹,幸好遇到好人了,呜呜。} 赵朝夕这么想着,一时间神游。 杂草丛生中,路坑洼不平,甚至有很多障碍。 李复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却没料到赵朝夕打量四周不看脚下,差点摔了个踉跄。 “小心。”李复脱口而出,手比脑子思考的快,先一步拉住了她。 第20章 再见 李冬雪慢吞吞的走着,他听见了背后稀簌的声响,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动手。 他在等。 等李复出来。 五感混于万物,处在生死界限不明的李冬雪,可以看见、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比如那个女孩身体里有两个意识;比如她与李复之间存在的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在古亭前站定。 略施身法,眨眼便跳上了亭顶。 “吾借天地一光,化弓。”随着他口中喃喃出语,他掌心有一道暗光出现,一柄银色的弓缓缓凝成了实质,“再借残阳之火,化箭。” 紧接着,他眉目一敛。 风声呼啸,箭如流光。 穿过了茫茫雾气,穿过了纵杂的枯树杂。 笔直的贯入了李复的后背。 -- 噗嗤—— 破皮穿肉,入骨三分。 李复只觉一阵剧痛袭来,险些痛的跪倒在地。 被他护着的赵朝夕听见了他不对劲的声音他,连忙问道。“你怎么啦?” 李复只觉喉间涌入一股腥甜,他左手撑在树上,右手捂住胸口,紧锁着眉,强行将那腥甜填压了下去。 此刻,他蒙面的面具依然没有摘下来,赵朝夕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李复喘了喘气,在赵朝夕脑袋即将转过来的瞬间,卡住了她的视线。 于是赵朝夕转头看时。 只见他以疲惫的姿态靠在树干上,带着安抚意味的说道,“有点累,喘口气。” 赵朝夕心中疑惑。 {可是哥们儿,你抽气的声音明显是很痛啊,你这话说的,这不蒙人么这?} 李复面具背后的脸已经疼痛而变得苍白。 背后伤口的疼痛与印记被破坏的灼烧感交融着,仿佛有一块灼烫的烙铁往皮肉上盖,搅的皮开肉绽。 “走吧。”喘息片刻,李复示意赵朝夕往前接着走。 这里是郊外的一座废宅,坐落在这一片枯枝衰败的山头。 看起来不好找,实则在一片葱绿中,万分显眼。 李复已经对来去的路了熟于心,且在过来与这逃脱的一路上,他已经暗暗做好了记号。 树林逐渐稀疏,他们已逐渐来到了城墙周围。 至于背后的那一根箭? 由光凝成的箭,来自于天地,也消散于天地,不用他出手拔,那箭自己会消失。 “我们就在此地分别。”李复站在山脚下,望着高耸冰冷的城墙,“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城内戒守森严,我就不再送了。” 赵朝夕心中莫名腾起一股失落感,这个发生在计划意外状况,令她琢磨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她明白,就此分别,她恐怕与这个神秘的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可她没有理由去窥探、了解他更多。 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我只是一个来这里做任务的人,不需要,也不能有其他的感情。} 于是,赵朝夕释然一笑,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此分别。” “再见。” 李复点头挥手,“再见。” 再见再见,还能再见吗。 赵朝夕还想再说什么,却又发现没什么能说的了。 她脚步缓慢的后退了几步,至于为什么要退这几步,想来是有一种不舍的情感割裂在里面的。 她转身向着城内走去。 闻着夜晚空气中草木的味道,看着城墙上燃起的熊熊明火。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真实的要命。 这真的是一个构想中的世界吗。 这真的不是一个构想中的世界吗。 “来者何人?!” 一声粗声粗气的怒喝让她从自己的思索中脱离出来。 与之同时,安静了很久的系统发布了一个任务。 【系统已完成升级。新增金手指功能:隐身。 每次触发最长时间半个时辰,请宿主学会合理分配时间。 每次任务可触发三次。】 【为了宿主能够熟练掌握金手指功能,现发布一个试炼任务:夜探萧王府,阻止轩辕澈夜宿李妍熙房内。】 {?你没病吧?} 赵朝夕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终于有金手指了这一件好事,下一刻便被这没有脑干的任务整蒙了。 守城的侍卫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半夜出现在城外的丫头跟傻了一样,半天不吱话,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 “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若是说不明白,就跟我到牢狱里说去!” 赵朝夕晃了晃头,不在同二逼系统争论。 她轻叹一口气,抬头,非常真挚的开口,“我叫赵朝夕。我爹赵清檐。家在相府,劳烦送一送。” 侍卫双目一瞪,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枪提在手上,哐当一声,又掉在地上了。 赵朝夕被一队人马护得结结实实的送回了相府。 府内人头攒动,赵朝夕看着家丁护卫管事们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累的摆了摆手,“都走吧。” 夜凉如水,一轮弯月凌然空中。 没有云雾的遮挡,这弯月在天幕中显得格外出眼。 赵朝夕一番洗浴过后,本因躺在床上,可她现在却出现在了厨房内。 “我真服了,这么大个厨房怎么一点存货都没有。”赵朝夕四下翻找,掀开这个柜子,打开那个橱门,却愣是没找到能直接吃的。 月光透过窗子斜射入厨房内,赵朝夕清晰地看见冷掉的炒菜上附着一层粘腻的油。 她刷一下,把盖子盖上了。 有冷掉的大餐。 但是,甚至,为什么他妈的没有两个馒头啊? 她总不能就地砖木取火,把这菜加热了,端着盘子劈头盖脸的往柴房里倒吧! 是的,原本身心疲惫,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准备香香睡一觉的赵朝夕被系统催命一样,叫起来做任务。 【宿主!请完成试炼任务:夜探萧王府,阻止轩辕澈夜宿李妍熙房内。】 {你这是剥削!我真服了,这任务不分时间,随时随地的来是吧?白天来,晚上来,你这系统,初生含量超标啦!} 赵朝夕怒气冲冲的穿着衣服。 然后她猛地想起,有一个被关在柴房,大半天没有进食的人。 第20章 再见真快 “呃呃呃,饿死他算了。” 赵朝夕和炸满了蛋花的锅面面相觑。 方才,赵朝夕找到了几个生鸡蛋。 她仔细一思索,觉得做个鸡蛋羹是可以的。 于是点烛起火,搅蛋,放水入锅蒸。 别问为什么要做,问就是不想执行那脑残任务。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开金手指吧。”赵朝夕攀上后院的一棵古树,跳上了墙,小心翼翼的滑落了下去。 【隐身模式已开启。导航已开启:目的地,萧王府。】 夜风习习,白日人来人往的都城此时安静沉寂。 兴许是因为今天云裳阁出了那件大事,赵朝夕走在路上,随时能看见面容肃冷的军队穿梭。 萧王府周围也是重军把守,连只外墙的蚊虫都没法飞进去。 如果不是身上有隐身,赵朝夕自觉是没法儿进去的。 不过…… 她看着萧王府外墙每隔一两米就站着的一个人桩子,又看了看被遮得严严实实大门。 这光溜溜足有两米高的墙,她没法翻上去的好吧! “系统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需要轻功。” 赵朝夕摸索着外墙,朱红的墙皮有一股粗粝的感觉。 李复趁着守卫交互,趁机敲晕了一个换上装束,正等待着接应的人将自己替进去。 他正微眯着眼眸,思量着人鱼应当被关在这萧王府何处,忽的听见了一道不一样的心声。 这些侍卫内心古井无波,但在这片波澜中,忽的惊起了一道涟漪。 {这门口的人都在这站了半个时辰了,动都不动一下?他们都不带换班的吗?系统,我第二次隐身时效马上要过去了!只剩下两次隐身的机会了!} 李复心中陡然一惊。 他立即向心声处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边赵朝夕正蹲在墙角,上眼皮与下眼皮恨不得黏在一块,困得痛不欲生。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了你个……系统。} 想及此处,赵朝夕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泌出两滴泪。 真他妈困。 {嗯…………} 李复通过声音,已经基本判定了她在何处。 赵朝夕啊赵朝夕。 他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还会隐身这种技法。 按她心中所想来看,她是想夜进萧王府? 这也是那个所谓的系统逼迫的吗? 他正思索着,萧王府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嘎嗒—— 朱红大门被拉开,扯出了一段曲折的调子。 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楚。 原本昏昏欲睡的赵朝夕被这一声响弄得顿时清醒,她即刻站起来,却没料到方才蹲太久,腿麻了。 她站的又急又快,险些腿一软,跪倒在地。 {擦。} 李复听她内心惊呼,竟然是下意识的想要向她那边看去。 这个下意识被他压了回去。 萧王府门被拉开后。 从里面走出来的,使萧王府的一个小管事。 他身着深黄色长袍他,长着一张长鼻马脸。 他对着门外的侍卫说道。 “大管事派我来抽调两人,进府内看守,”说着,他眼中精光一闪,先是摸了摸鼻,又是摸了摸唇,“让爷看看谁比较合适。” 李复看他动作,知是接应。 于是他向前踏出一步,靠在身旁的左手攥成拳,左右摇晃了两下。 管事目光如炬的看着夜色中的诸位侍卫,每个人都只目视前方,等待调令。 因而,李复刚才那发生在瞬间的动作,只被他看见了。 管事心中了然。 “来,你,你,还有你们三个。” 赵朝夕趁着那五个侍卫跟在那管事身后鱼贯而入的时隙,趁机混了进去。 反正没人看得见她,她只要小心点,不撞到人,没有人能够发现她的。 她正蹑手蹑脚的贴着门滑进去,那管事忽然开口,“怎么有股花香?” 这只是一句无意的话。 却惊的赵朝夕一时不敢动弹。 心如鼓擂,所有的困意一下子全消散了。 “上等芙蓉香,这可不是一般姑娘用得起的。” 他坏笑一声,揶揄道,“你们几个,有人这几日没少去天仙楼吧?” 李复嗅着空气里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发香,知晓她混进来了。 这香味使他莫名想到,今日带她出逃枯林时,她险些跌倒,他拉住她,用力了些,不小心将她圈入怀中时,擦过他鼻尖的那几缕秀发。 还是这熟悉的香气。 李复心中一悸。 连带着因为要刺杀人鱼而显得冷酷的表情沾染上了几分柔和。 -- 赵朝夕听到这管事说的话,快要吊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虚惊一场,并没有人发现她。 【恭喜成功潜入萧王府!正在检测路线……路线已规划,目标地点:轩辕澈寝房。】 管事将那四个人打发走,带着李复,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商讨。 “公子。那人鱼的位置,只有轩辕澈他自己、大管事,还有一个送饭的奴婢知道。我没能套出来。” 听到此话,李复皱眉,“有没有大概的区域?” 那管事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这个我摸索出来了,位置应当是在轩辕澈寝室周围,最远不会超过梅园房。今日下午,那人鱼送进去后,我们的人一直在那几房周围,没有发现人鱼换了位置。” -- 赵朝夕趴在窗前,偷摸向着轩辕澈寝房内看去。 萧王府内阁房众多,假山树画,尤以梅树多,还有一道蜿蜒的溪流贯穿其中。 赵朝夕一路走来时,觉得自己仿佛在游园。 等她穿过小有规模的梅林,系统才提示轩辕澈寝房地到了。 “这么多梅树。”赵朝夕戳破了纸窗,却没有看见轩辕澈,“这闲情雅致,和轩辕澈人设不符合啊。” “咦?不在里面。” 赵朝夕挑眉,又环视了好几遍。 轩辕澈寝房很大。 一张足矣睡三人的床榻安置在其中,三面有屏风和帘幕遮挡,赵朝夕原以为他在榻上休息,可榻上的帘子是掀开,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 床榻旁是张书案,上头堆叠了很多书纸卷案,燃着一只烛灯。 【系统温馨提示,30秒后第二次隐身时效即将殆尽,本次任务进度,60%,请问宿主时效殆尽后,是否立即开启隐身模式? 注:每次任务隐身模式仅可开启三次。】 第21章 再见真快2 要立即开启吗? 赵朝夕咬牙,心中计算了一番。 从这里走回相府,是要大半个时辰的。 如果轩辕澈在的话,立即开启也无妨。 但是轩辕澈却消失了。 隐身状态一旦开启,就没法中断,结束了就代表次数结束了。 她时间不多,经不起耽搁。 并且,赵朝夕有私心,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是不会……亲轩辕澈的。 因为这轩辕澈——虽然长着一张帅脸,剑眉且目若星辰,安静下来时,宛若古卷上的贵气王爷,但是他油啊! 又油又普信,张嘴没好话! 她看他一眼都心烦。 虽然赵朝夕自己的设定是遇见轩辕澈后,变成恋爱脑普信女,但这不重要。 赵朝夕自晓,在做那些任务时,自己表达对轩辕澈爱意的话,有多么浮夸,虚假。 如果说真正的爱是一坛陈年烈酒,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只能算一潭清水,水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脂。 以油抵酒。 本质上就已经变了。 却还要说那是壶深埋爱意的烈酒。 赵朝夕觉得,这充满了假爱的酒喝下去后,只会觉得油粘嗓子,清水入肠。 扫兴又难喝。 系统却没办法判定赵朝夕这些表达爱的任务没完成,毕竟,“赵朝夕”这个人物,对轩辕澈的爱是真是假都没关系,轩辕澈不会接受她的爱。 在小说中,他只爱李妍熙。 只爱这个女主角。 他根本就不会去品,赵朝夕的爱是酒还是水。 想到此处,赵朝夕忽然灵光一现。 “盲生,我发现了华点。” 系统:? “这小说原著都说了,轩辕澈一辈子只爱李妍熙一个人,其他恶毒女配白莲花绿茶都只是浮云,他都不屑于去看一眼。走的是痴情霸道的路线。” “那么——我要是真亲了轩辕澈,这小说不就ooc!全本崩盘了吗?!” “轩辕澈不洁了啊!ooc!” 【检测到关键词:ooc。正在判定宿主行为和基本情节冲突……】 赵朝夕仿佛打通了任通二脉,直接化身讲师,“一开始,你就告诉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能ooc。这我要是真做了这个试炼任务,ooc的不仅是我这个恶毒女配,还有系统你亲爱的男主角,这正常吗?这对劲吗?这是可以出现的事情吗?” 【不正常,不对劲,不可以出现。】 赵朝夕点点头,一拍掌心。 “对啊!不对劲,不正常!这任务做了要出大乱子的!” “这还能做吗?” 【……不能做。暂停任务。正在将此信息反馈给任务方,请宿主稍安勿躁。】 此时,赵朝夕的所有心神都关注在了为什么系统任务和规则产生矛盾,以及任务方究竟是什么上面。 她忘记了,30秒早就过去了。 -- {所以这任务不能做啊!我怎么能去亲轩辕澈呢系统!} 李复环抱着手,斜靠在墙角,仔细听着并打量着赵朝夕。 他穿过梅林后,没料到赵朝夕和他要来的地方,是同一个。 赵朝夕在暗,他在明。 经过几番搜查,人鱼在轩辕澈寝房内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李复不愿轻举妄动,他决定看看,这姑娘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听着她和那个“系统”的对话。 李复总算是摸索出来个大概,只是—— 亲轩辕澈。 这什么意思? 那个系统的任务,是要她在这大晚上来亲轩辕澈? 李复眼眸一颤,心中闪过一丝杀机。 轩辕皇室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不如第一个就杀轩辕澈吧。 {又是三十秒!为什么这时间过得这么快!} 月光下,一个少女的身形逐渐显露。 像是有一块遮住她的幕布被扯掉了,李复从心中默数着30秒,30秒过后,身着浅蓝色衣裙,满脸思考状,口中喋喋不休的少女暴露在夜色中。 “赵朝夕。”李复轻喃一声。 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出现响声。 赵朝夕一怔,才慌乱想起自己的隐身时效已经过去了。 但这声音—— 她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欣喜转头,“是你!” 是了,李复面上的假皮还没有撕下来,用的依然是“举牌手”的脸,而且他脱下了那身侍卫服,穿着一身黑衣,蒙了下半张脸。 夜色茫茫,两个心怀不轨的人在萧王府再见了。 赵朝夕冷静下来后,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你不是说这城中守卫严,你不进来了吗?” 李复:…… 他轻咳一声,道,“这不重要。问题是,你怎么在这?我记得这里可是萧王府。” {我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赵朝夕知道他身上肯定有秘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我路过。” 真?路过。 都路过到别人寝房了。 李复长眉一挑,心道,我不说,你敷衍,真是巧了。 “我要进去,你进去吗?”李复指了指轩辕澈房内。 赵朝夕鬼使神差的点头了。 单独留在这外面太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人来,她此刻也不能贸然使用最后一次隐身机会,既然在这危险重重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着他。 赵朝夕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她在心底给这个蒙着半张脸的男人打上了信任的标签。 “这房间说大也大,可东西却没几件。”赵朝夕和李复搜寻着房内。 可轩辕澈这个寝房内,除了床榻和书案,以及一面书架,竟没有什么物件了。 “肯定有暗房。”李复低声说道。 他仔细摸索着那个书架,同时关切着赵朝夕的情况。 “小心点,他们这种人,房间不安全。” “不安全?” “嗯。多少都会有应对紧急情况的措施在,还是谨慎为妙。” 李复一边说着,一边拿下了一卷书。 这一排书架上所有书卷都是横放、榆书制的,惟有这一卷是紫衫木,摆放的方向也不一样。 这紫杉木收卷像是被人拿下后,急匆匆又放回去的。 这两种差别并不明显,尤其是放在摆的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时。 但是李复心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区别格外关注。 他拿下那书卷,手探入收卷挪走后留下的空隙。 修长的手指在墙上摸索着。 他指尖在墙上描摹着,挪动了方寸,便触到了一块冰冷的玄铁。 可以按动。 第22章 谜谜谜 李复眉目一凝,他没有急于按下,而是转头拉住了赵朝夕。 “过来。” 李复将赵朝夕护在身后,言简意赅道,“站在我身后。” 赵朝夕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上唇,然后点头。 “真傻。”李复见她这般听话,不由轻声说道。 “什么?”赵朝夕没听清。 “没什么。”李复垂眸,用力按下了玄铁机关。 刹时间,这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从中间分裂。 几乎是悄然无息,这书架从中间分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道暗门。 赵朝夕见状,虽然内心已经有了预想,但这暗门实打实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忽然觉得,轩辕澈绝不是表面上霸道油腻那么简单。 暗门不大,只够一人身形入内。 李复正欲踏步入内,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深暗门,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赵朝夕,“你怕吗?”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好刺激我x} {今天一趟没白来,在线吃瓜了属于是。} {诶呦哥们儿你走啊,怎么停下了。} 李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入了暗门。 他们走过一段狭长的甬道,隐隐听见了锁链碰撞的声音以及细微的人声。 赵朝夕努力分辨着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容姐姐……你是……” “我真………一定见过……” 说话的人是——轩辕澈? 赵朝夕有些惊讶,容姐姐? 这谁? 她这么想着她,没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人。 “哎呦。”她下意识的惊呼出声,紧接着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李复随即转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轩辕澈的声音越发清晰了,赵朝夕两人走过两个拐角,终于窥见了一丝光亮。 “容姐姐,难道再次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当年冷宫那场火后,我找了一天一夜!我没有找到你,我不相信你死了。” “我前几天遇到一个女孩,长的很像你,很像你……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容姐姐。” 这声音带着三分癫狂三分委屈,赵朝夕虽然听出来这是轩辕澈的声音,但真没想到他能有如此语调。 而且这他娘的是替身文学?!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所谓长的很像的女孩,是李妍熙吧?! 李复听着轩辕澈和口中话语一样癫狂的内心,唇角泛出了一丝冷笑。 他快步上前,拉着赵朝夕跳上了一个死角,注视着室内的一人一人鱼。 两道粗长的玄精铁链锁住了人鱼的双臂,她上身裹了件白布,下身的鱼尾就仿佛一条死鱼的尾部。 没有鳞片遮盖的鱼尾部分露出猩红的鱼肉,墨色粗糙的鳞片散落一地,在空中散发着腥臭味。 此时的轩辕澈面部狰狞,大声质问着。 他跪坐在地上,手紧捏着人鱼的双肩。可无论他怎么质问,怎么摇晃,那美丽的人鱼都不为所动。 像一座美丽的雕塑。 她那琉璃般的眼睛半眯着,纤长的睫毛下,眼神冷漠而呆滞。 容姐姐。 轩辕澈。 李复打量着他们,眼中划过一丝深思。 这个人鱼,用不着他杀。 于是他转头对赵朝夕说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呢?” {???这这就走啦,骚年?我还以为你是来搞刺杀的呢!穿着一身黑,还遮了半张脸,这不刺客标准服饰。} 赵朝夕抬头,撞向了少年俊黑的眼中。 “我……我都说了,我是路过嘛。” -- 赵朝夕觉得这个人委实是个人才。 他带着赵朝夕躲过巡视的卫兵,从萧王府偏门偷溜了出去,而后又万分熟练的躲避着城中守卫,不过几个瞬间,便带她来到了相府后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赵朝夕问。 李复轻笑一声,“在城中,会有人不认识赵小姐吗?” 他托着赵朝夕,将她送上了墙。 赵朝夕却没有立即跳下去,她坐在高墙上,俯视着墙下一身黑衣的少年。 “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能遇见你,真是特别的缘分。” “所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月光盈空,轻风吹过。 抬眼望着赵朝夕认真道谢的表情,李复心中一晒。 他看着她闪亮的眼睛,恍惚觉得,堪比明月。 李复正视着她,良久。 才开口道,“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啊?”赵朝夕反复回味着那句话,嗷嗷叫了两声后,在床上打起了滚。 【任务方检测结果己出。经检测,试炼任务与宿主人设出现矛盾,与男主人设出现矛盾,现已修改为:夜探萧王府。经检测,宿主已完成。】 听到这机械电流音,赵朝夕将埋在枕头中的脑袋中抬起,翻了个白眼,非常颜艺的拉了下嘴角。 而后,她激动的问道,“系统,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就是就是那个……”赵朝夕正激动的描述着,听着系统的反问,忽的心中一凉。 系统,不知道? 她兴奋的神色褪了下去,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嗯,也没什么,就是个路人,可能不是重要角色吧。” “系统,我还想再看一遍原小说《宠娇》。” -- 李复坐在相府后院的歪脖子树枝上,这树枝繁叶茂,夜色幽黑,没人发现他。 他额角的发线,撕下了紧贴着的面皮。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莫非李冬雪射出的光箭破了他背后的“枷锁”。 李复已经能感觉到,那个如同掌控自己灵魂一般的烙印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没有。 再过段日子,就会彻底消失。 这破印的方法是霸道了些,但不过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李复感受着背后的血肉涌动,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李冬雪了。 在今日之前,他以为,李冬雪死了。 可今日,李冬雪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以一人之力,谋杀满门,我的好父亲,你居然没有被满门冤魂咒死。” 是了,两个月前震惊全城的李家灭门惨案,是李家长公子李冬雪一手促成的。 他背叛常明阁,血洗自家满门,待常明阁一众赶到李家后,只看见了宛如人间炼狱的惨象。 李家每一个人,都被用了不同的残忍方法杀害。 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女孩,拖着自己被斩断的腰肢,想要爬出李府邸。 她身下那道蜿蜒的血迹,纵行十余米,终究还是断在了距离大门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后李冬雪不知所踪—— 直至今日。 第23章 无可奈何 赵朝夕当夜,仔细翻阅《宠娇》后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这本书可以简单的概括为娇美女主和她的三个风格各异男人的故事。 全文只有又蠢又毒的女配,比如她赵朝夕,比如楚倩,男主根本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 第二,信息差过大。 原文里女主那叫一个作天作地,妥妥玛丽苏小姐姐一只。 但是就目前情况而言,两件女主的重要打脸事件都没有发生。 轩辕澈当场退婚未果;拍卖会扎心未果。 而剧情出现差错后,系统竟无力改变,甚至发布与原文出现矛盾的任务。 这是否证明,小说走向是可以进行人为改变的? 第三,与其说《宠娇》是这个世界的原著,倒不如说这是《李妍熙恋爱yy传》。 被霸道男主一见钟情;被冷心冷情反派兄长李复拼尽全力保护;被雌雄莫辨美人帝王风情痴情守护。 而女主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四人反复拉扯数百章。 她爱他,他爱她,他不甘心强取豪夺,她恨他…… 看到这,赵朝夕不禁一把老泪纵横。 按《宠娇》剧情来说,前几日轩辕澈要求退婚,是成功了的。 成功了之后,赵朝夕那叫一个千不甘心,万不甘心,更加死皮赖脸的粘着轩辕澈。 拍卖会那日,看到男女主恩爱,成为了压倒赵朝夕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妒火中烧之下,她居然雇了采花贼来玷污女主!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后,赵朝夕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最后,又一次伤害女主未果,被彻底黑化的李复虐杀下线。 “真是醉了,”赵朝夕往柔软的被褥中一瘫,“这剧情相当有病。” 好在“赵朝夕”下线后,她就可以随心生活了。 - 第一抹阳光从天边倾泻而出,已是二日清晨。 嗅着空中残留的露水味,赵朝夕踏出房门直奔大厨房。 做饭的王婶正压着面皮,白白胖胖的手指上沾染着面粉,一旁的蒸笼散发着温腾的热气。 王婶见到赵朝夕,不由惊呼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赵朝夕清了清嗓,“王苗苗不见了,其他人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所以我自己来了。” 王婶忙洗起了手,开了蒸笼,从里面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蟹黄水晶小笼包,又从炕上温着的炉子里倒出一小碟奶糊。 赵朝夕刚想去接,王婶摆了摆手,“小姐,这种事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就好。” 赵朝夕灿灿地将手收了回来。 怎么说呢,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事事有人做了,而自己只管用吃喝玩乐的这种生活模式。 但是今早,她来大厨房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吃的,她得给李复送点吃食。 于是赵朝夕道,“我还想要点清淡的吃食。” - 李复是被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手腕处的伤口已经结疤了,背后被破坏印记的血肉也在愈合。 他皮肉的恢复能力,向来比常人要好。 但这不是天生的,是后期培养出来的。 昨夜,他又翻回了这柴房内。 虽说他大可一走了之,但念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赵朝夕贴身侍卫这个身份是极好的掩护。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还不能干扰到他的计划。 李复斜靠在稻草上,舔了舔干燥的唇。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声。 李复眉目一凝,习惯性的做出了极端防御的姿势,同时耷拉在身侧的右手伏在身侧,袖口间隐有暗芒掠过。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絮絮叨叨的心声又出现了声。 {这墙还挺高,唉,我就说大白天不好干事。这要是晚上夜黑风高,我想怎么爬墙就怎么爬墙,如今白天,还要避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的来送饭。} {我想想,这么早的话,李复应该还没醒吧。} 李复指尖微动,那暗芒收了回去。 他依言闭上眼,装作熟睡。 但紧接着,他又将眼眸微眯,露出一条能看见外面的缝隙,紧盯着窗口。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窗上探出。 少女漆黑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几分朦胧与栗色,像是沾染上了阳光温暖的气息。 因为奔波,她白嫩的脸颊染上一抹飞霞。 靠在毛躁的稻草上,李复忽然觉得这阳光比刚才更温暖了些。 赵朝夕奋力爬上墙头,怀中捂着几个蓬松柔软的小面馒头,一颗煮的嫩嫩的鸡蛋,腰间还别了壶温水。 她透过窗,看向柴房内。 眉目精致的少年闭着眼眸,呼吸平缓,因为缺水而显得干燥苍白的薄唇微张。 凌乱的发丝有几缕贴上了他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竟使得他透露出一种透明的朦胧感。 {我x,这该死的破碎感。} 赵朝夕属于颜狗的心脏受到重创,她心中叹道,“我不人道啊,不人道!” 温热的水渍沾上了李复干燥的唇,他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别扭感。 {哥们,你嘴巴张大点啊。} 带着凉意的柔嫩指腹抚上他的脸庞,李复只觉一股绵软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但下一刻,她的动作使他差点没绷住。 赵朝夕“小心翼翼”的掰开了李复的嘴。 她掰开一小块馒头,用温水浸软了,往他口里塞去。 喂了没两口,赵朝夕“啧”了一声,“怎么吃这么慢呢。” 李复:……忍不了了,这装睡是装不下去了。 片刻后,赵朝夕满意的看着面前,因为温水和食物面色有所缓和的少年。 她对系统道,“还得是我。” 系统幽幽说道。 【宿主,你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这种事还是不要干为妙。】 赵朝夕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虐反派,也是要讲究一个度的。” “你看其他小说里,角色被关了柴房,肯定有人给角色送吃的,否则角色不就寄了。” “这种事我推断一番,本来应该是由女主角做的,但是女主角没来,我又吩咐了这府里谁也不能给他送吃的,兜兜转转下来,这活还得我来干。” 赵朝夕走后,斜躺在稻草上的少年的眼皮微动,长睫颤了颤,睁开眼后,他一向冰冷的眼神中,竟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第24章 诈尸 当夜,狂风骤起。 空了两日的雨,又下了起来。 淅沥的雨珠拍打在窗沿上,伴着阵阵寒风,袭向了榻上的人儿。 赵朝夕冷的一哆嗦,将冰凉的脚尖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榻靠在窗旁,看来这窗子是没法开了。 赵朝夕只得裹着被子,缓缓直起腰,带着睡意朦胧地将手探出,想要关上窗子。 冰凉的雨珠落在手上,顺着手腕皮肤向下沿滑,将体温微薄的热气席卷而走。 赵朝夕皱了皱眉,摸索到窗扣后正欲扣上时。 一道幽幽的女声在窗外响起。 “小姐,这种事还是交给苗苗吧。” 赵朝夕扣窗的手一松,窗扇吱呀一声,又回了原位。 原本空无一人的窗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小姐,苗苗回来了。” - 与此同时,轩辕皇宫内。 赵清檐正在对弈,他的对面坐的是整个大燕最尊贵的人,燕皇轩辕景。 “赵卿,你说那日之事,是他做的吗。” 轩辕景摩挲着手中的白棋,目光虽是盯着棋盘,眼神却早已游离。 赵清檐没有回答,他轻轻扫了眼眉目阴沉的轩辕景,转移了话题,“陛下,这棋,已经下了两夜了。” 是啊,两夜了。 这两日全城的军队出列寻找那些被劫走的名门公子贵女,均无一所获,万般难堪之下,皇室出面向江湖机构常明阁发了悬赏,常明阁却拒绝了。 这天底下没有常明阁杀不了的人,找不到的人,除了那个老不死的。 跟那老不死的沾上关系的事,常明阁不愿意碰。 “朕没办法再躲了,赵卿。”轩辕景说着说着,手竟是一颤,将指尖捏着的棋子掷于棋盒中,“朕必须要给臣子们一个交代,必须……可是赵卿,凭什么事事都要来寻朕啊!” “朕也没法子找到人,没法子。” 赵清檐神色如常的看着这位已经年过四旬的帝王发疯,显然,这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他那时候选择了轩辕景为自己要辅佐的君王开始,他就是轩辕景的剑,轩辕景的眼,轩辕景最忠实的棋子。 等着轩辕景摔了桌案上的一切,宣泄完,赵清檐递上了的一杯茶。 “陛下,歇口气吧。” 轩辕景愤怒的眉眼软下后,接了这杯茶,五官无奈又痛苦的扭作了一团,“赵卿,朕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这般无理取闹,又让你看笑话了。” 赵清檐摇头,只道,“您是天子。” 言下之意,您是天子,我是臣子,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 轩辕景一口将茶饮毕,犹豫了几分才开口,“赵卿,阿澈前几天跟朕提了想和朝夕解除婚约的事,朕没有允,你可不能答应啊。” 提到了赵朝夕,赵清檐眼中染上了几分柔和,“多谢陛下。臣这辈子就朝夕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她事事开心,能得偿所愿,这婚约一事,臣只看朝夕怎么想。” 轩辕景眼中掠过一丝暗芒。 果然,赵卿所愿,只求他的女儿平安喜乐。 对比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有谁比赵卿用着更让他放心? 轩辕澈脑子这不清楚的死小子,为了个野丫头解婚约,简直是荒唐! - 一道宽亮的紫色闪电落下色,照的院中发亮。 赵朝夕望着眼前拉扯着嘴角微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王苗苗,心里毛毛的。 昨日赵朝夕回府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王苗苗。 心中便已知王苗苗凶多吉少。 她回想起那些蒙面银衣人是如何杀人不眨眼,又想起在云裳阁时,那个拦下了王苗苗上花梯的女郎将王苗苗拉着去了拍卖后台。 其实当时赵朝夕心中有疑,开口阻止,那女郎却说这是规矩,婢女不能上花梯,赵朝夕只得作罢。 她自己都要走着角色任务,奈何不了自己的生死,又怎么能阻止的了其他人该走的路线呢。 那么,现在的王苗苗,是生是死? “回……回来啦?”赵朝夕往后挪了挪,手暗暗伸向了枕旁的盒中。 知道这一刻,赵朝夕才明白了,为什么枕边放了个装匕首的暗盒。 因为时时刻刻都有危机啊! 呜呼哉呼,这个世界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嘎。 王苗苗看着赵朝夕的动作,笑容拉的愈发大了,嘴角像是能咧上耳根子。 赵朝夕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只觉得下一刻,王苗苗就要向她扑来。 可王苗苗只是将手搭上了窗沿,缓慢而谦卑道。 “夜里风凉,奴婢替您关窗子。” 嘎哒—— 窗子闭上了,隔绝了外头的风雨,也隔绝了王苗苗的音容。 赵朝夕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这窗狠狠的颤了颤。她抖着手,喘着气,往额角上一摸,这么冷的天,她竟生出了一层薄汗。 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将将破晓之时,赵朝夕才勉强睡下。 只是睡了,还没一会,耳边便传来了叫喊声。 “小姐,家主从宫中回来了,说是有事要与小姐说。” “小姐,小姐?” 她这一觉本就睡得浅,更妄论这喊她的人,是王苗苗。 赵朝夕迷迷糊糊的脑子登时就清醒了个透底,她犹如挺尸般直直坐起。 可白日的王苗苗,眼眸精明,撅着的嘴就没放下来过,大呼小叫的样子与往日无异。 仿佛昨夜诡异的一幕,只是她的一场梦。 趁着王苗苗给自己梳妆的时机,赵朝夕开口试探,“王苗苗,云裳阁你那日去哪了?本小姐回府都没看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苗苗却瞪大了眼,“我回来了呀,小姐。云裳阁那引路的女郎告诉我,小姐您先行回府了,那急得我哟!还以为您不要我了!但那女郎告诉我,您是太过伤心,先回来了,吩咐了云裳阁的人送我回来。” 赵朝夕:…… 你他妈确定? 知是试探无果,赵朝夕便不再说话了。 她梳妆好后,走在去赵清檐房间的路上,正在思量着王苗苗身上发生的事情,一阵电流音在脑中沙沙作响。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宿主早上好,要不要来做一个任务热热身呢?】 第25章 硬闯门 “朝夕,你可知昨夜发生的事?” 见赵朝夕进门后,赵清檐立刻屏了所有下人,严肃问道。 赵朝夕顿时就想到那变得和鬼一样的王苗苗,但仔细一想,赵清檐所说的“昨夜发生的事”绝不是王苗苗发生异常。 于是赵朝夕摇了摇头,“不知。” 赵清檐轻叹,“是该不知。”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他眼中流露出一分苦涩,“昨夜那日被绑走了的孩子们,都被安然无恙地送入了各自门第。” 此消息第一时间送入了宫,帝大喜。 人回来了,那盘棋,也就不用下了。 赵朝夕听到这话,很是不解。 那晚的玉面公子不是说要把人都炼成人丹?虽说听着就像吓人的话当不得真,但他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把人绑过去吓一下再送回来? 简直离谱。 随后赵父又说了什么,赵朝夕没怎么认真听了,她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开口,请求赵父允许自己去萧王府,而后……去做脑残任务。 赵朝夕后槽牙几乎都要被她干碎了。 一刻钟前。 “滚,谁他妈大早上做任务。” 系统犯贱:【因剧情出现偏差,任务方增添任务,力求将剧情拨回正轨,宿主不能不接受哦。】 赵朝夕:呵呵。 【任务:心忧萧王,带精心准备的慰问品前去探望。】 赵朝夕:你个系统是不是nt?被劫走替他在生死线走一遭的是我,结果不是他来感谢我,反倒是我去担心看望他? 【宿主,注意你的想法。】 系统慢悠悠的呛人。 【是赵朝夕喜欢轩辕澈,而非轩辕澈喜欢赵朝夕。轩辕澈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来感谢呢。 而且根据人设,赵朝夕因为这一段“救萧王”的剧情,觉得自己和轩辕澈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趟的鸳鸯,必然更加主动地追求轩辕澈。】 赵朝夕:“……” 你大爷的。 - 坐在马车内,赵朝夕瞧着随着马车移动而摇晃的帘幕,还有那一闪而去的相府朱墙,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因为一句“担心轩辕澈”,便允了自己去萧王府,明知“赵朝夕”去了肯定会作天作地,但还是让自己去了。 一看,就是时刻准备着善后擦屁股。 这爹,未免太宠了些。 到了萧王府门口,仍是重军把守,将萧王府围了个紧,一只蚊虫也飞不进去。 赵朝夕望着这扇昨夜刚偷渡进去的门,脸都垮了。 原以为会被拦在门口,岂料这萧王府门口的示威像是都认得她一般,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个个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一个年龄尚小的侍卫立刻开了门进去通报,另一个像是三十岁上下的侍卫小跑过来,先是对赵朝夕鞠了一躬行礼,而后开口,“赵小姐,我们王爷这几日有急事,不方便见客。” 赵朝夕:你以为我很想来? 系统瞬间就在脑子里炸开了,喋喋不休地催促着任务。 赵朝夕头疼的按了按脑门,舌尖在牙根处舔了舔,娇纵开口,“本小姐来找王爷就不是急事了?!别拿这一套忽悠的法子来糊弄我!本小姐可不是容易被骗的人!” “让开,我是来找王爷的!” 侍卫听了这话,堆满笑容的脸僵了僵。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从王府内传来了一声惊呼。 “是哪道风把赵小姐吹来了!” “那侍卫不懂事惊扰了赵小姐,您可千万别动怒。” 赵朝夕转眼定睛一看,来者一袭青衣绣金长衫,带着属于管事的高帽,笑容妥帖合理,阔步走来。 系统提示道:【萧王府大管事。轩辕澈母族中人,忠心耿耿,能力高强,是轩辕澈的左膀右臂。】 那管事笑着脸迎上来,“但他又说的确实不错,王爷这几日,确有急事,不方便见客。您看看,要不改日再来?” “啊急事,就是把拍下来的人鱼关在密室里折磨,”赵朝夕心想,“轩辕澈能干出这事,八成是个变态,你以为我他丫的想找这变态啊。” 那管事又道,“王爷被赵小姐救下后,回府还说改日必去相府登门道谢,赵小姐您不愁见不到王爷的。只是这几日王爷确实不太方便,您看看,改日再来如何?” 赵朝夕挑眉冷笑,答,“不如何。” “本小姐今日,就是要见王爷。谁敢拦?” 系统任务在那磨刀霍霍,有赵父兜底,赵朝夕岂有不做任务的道理? 赵朝夕放完话后,将手中的食盒拎高了。 “这可是本小姐卯时便起来熬制的鸡汤,小火温炖了几个时辰,你说一句王爷有事不便见客,就想把我哄走,那本小姐的心血谁来担?” 此乃慰问品。 赵朝夕心中却是另番景象,“我就算是脑子抽了,也不会干这卯时起来熬鸡汤的活,这不过是昨天王婶烧晚饭喝剩的鸡汤罢了。” 大管事彻底没法子了。 以前多说几句,赵朝夕再怎么跋扈也会因为他们一口一个王爷不愿意而扫兴走掉,可今日却软硬不吃。 来软的……来软的没用;来硬的……硬的他们也不敢来。 终了,大管事叹了口气。 “赵小姐,请随我来。” 大管事领着赵朝夕,穿过了王府座座院园,直到来到那片梅园外。 “不能再向前了,赵小姐,你是知道的。” 赵朝夕心说我不知道,但看着大管事严肃的表情,还是将踏入园门的左脚收了回来。 这轩辕澈寝房内藏暗室,房外一片梅林,这种细节,《宠娇》里是没有的。 大管事朝赵朝夕作一辑,迈着小心的步伐向梅园里走去了。 等了片刻,赵朝夕正闲的无聊,忽见得昨夜她曾见过的身着深黄色长袍,长鼻马脸的小管事急匆匆的从梅园里出来。 赵朝夕记得他,就是他闻到了香粉味,害的她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 小管事重重一拜,说,“王爷稍后就来,命小的先请赵小姐至水花一谢亭就坐。” 赵朝夕跟着他,先是走过了鹅卵小径,又行过一片巍峨而立的假山林,眼还未看见水花一谢亭,便先有一股清幽的荷香扑了满面。 第26章 推下水 只是,在这已经入秋渐冬的季节,为什么会有荷香呢? 赵朝夕正不解,紧接着却有一声软言细语传来。 “殿下将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两日了,也不知道好点没。” 赵朝夕听了,细眉一挑,眼角余光飘向了小管事。 管事也听到了李妍熙的声音,心虚的将头垂下后,又略略抬眼偷瞧了眼赵朝夕,被那眼神一望,不敢再装傻了。 他嗫嚅开口,“这沉秋荷是北阴前年特贡上来的。皇上将其赏给王爷,如今过了三年,才堪堪在今年秋日开了满池。那李姑娘兴许是觉得稀奇来看,奴,奴这就去让她……。” 他这有犹豫豫的话,和系统在脑子里轰炸的声音形成了二重奏。 【推下水!推下水!推下水!】 赵朝夕:还看上戏了是吧。 眼看着那管事真要去赶人,赵朝夕摆了摆手,“让她什么?让她滚?别做这种丑事,平白玷污本小姐善良大度的品质。既然她想赏荷,那就赏吧。” 赵朝夕清了清嗓,大踏步的向水花一谢园走去。 走的跋扈张狂,将傲慢大小姐的样子演了个十足。 随着荷香愈发浓郁,一湖碧波菡萏跃入眼帘。 在漫天秋黄萧瑟中,这一池碧绿的荷叶交杂着粉红娇嫩的荷花,令人不禁想起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若不是秋风入骨,倒真叫人恍若置身夏日。 这让人第一入眼的是景,第二眼便是人了。 一位肤白的粉衣少女弯着腰,嫩白的手指抚摸在一片荷叶上,因风而起的发丝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能让人视线久久的停留, 应是听见了动静,少女转过头来,明媚的眼眸像是盛着一片湖,清澈粼粼,带着三分欢喜三分委屈以及一丝滑落的算计,只是顷刻变成了震惊与恼怒。 “澈哥……”李妍熙一个词还没说完,看清了来人不是轩辕澈,而是赵朝夕后,愣在了当场。 看着她神态的转变。 赵朝夕直接扣一个六字。 系统依然在嚎叫。 【推下水!推下水!推下水!】 赵朝夕:哎呀,你烦不烦啊。不过这入了秋,李妍熙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这身上的小粉纱风一带就飘起来,不冷咩? 很快赵朝夕便知道她冷不冷了。 只见李妍熙见了赵朝夕先是一愣,然后缓缓走上前……给赵朝夕跪下了。 而后她软绵绵的说了一句,“赵小姐好。” 而后恰好一阵清风吹过,李妍熙单薄的身子抖了抖。 赵朝夕:…… 冷的话就去加件衣服,倒也不必勉强行礼……我觉得自己会折寿…… 还没等赵朝夕开口,身旁忽然掠过一道赤金的身影。 轩辕澈拉起了李妍熙,冷冷的看着赵朝夕,“本王竟不知,熙儿见了赵小姐要行如此大礼。” 赵朝夕顿时瞪大了眼睛,想要拍手叫绝。 哥们儿,别说你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 这女主这番操作,有些茶气儿啊! 李妍熙娇软的开了口,“萧王殿下,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怪赵小姐,是熙儿的错。” 赵朝夕当场从袖中掏出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别问哪来的,问就是从马车食盒上顺的。 【推下水!推下水!推下水!】 望着眼神冰冷的轩辕澈,和缩在他怀里嘤嘤嘤的李妍熙,赵朝夕叹道:这效果还不够?男主都怒成这样了,我再把女主推下去,男主怕不是要当场噶了我。 第27章 下水了 “本王近日繁忙,赵小姐如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请回吧。”轩辕澈不耐烦的说道。 赵朝夕任务还没完成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萧王殿下,你可真是,让我伤心了。” 赵朝夕低着头,几乎绷不住面上的笑。 “我卯时便起来熬制的鸡汤,小火温炖了几个时辰,你一上来什么都不同我说,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后又是一句请回,轩辕澈你有没有心啊……哈。” 赵朝夕实在是忍不了了,一声轻笑从齿缝里逸了出来。 轩辕澈却愣住了。 赵朝夕今日,怎么没有对他胡搅蛮缠。 若是她大闹一番,他有的是法子让她离开,可她站在那静静地说着,他反倒是无法了。 静默了一会儿,轩辕澈哑着嗓子开口,“前几日,多谢你了。过几日,本王必将谢礼奉上相府,至于……这鸡汤。” 轩辕澈顿了顿。 “你有心是好,但恕本王不接受,赵小姐还是拿回家罢。” 好一个冷酷绝情的男人! 如果不是昨夜见了轩辕澈发疯的样子,赵朝夕还真认为他是个一见钟情,痴心不改的好男主。 赵朝夕扯了扯嘴角,向前一步,“谢礼就不必了。这鸡汤我留在这,随意王爷怎么处置。今日来,最重要的是得了家父令,来说句话的。” 搬出了赵父,轩辕澈没再说出赶客的话。 他转身向荷湖中心亭走去,“既然是赵相有话,那便请赵小姐坐过来说。” 轩辕澈今日一身赤金纹锦袍,外头罩了件玄金披肩,精细的腰带圈住了劲瘦的腰身,转身时仪态十足;李妍熙一身粉粉嫩嫩的,像只跳跃的花蝴蝶一般走在轩辕澈身侧。 实在是一幅男高女俏的好画面。 赵朝夕左手抚上了心口,不知怎的,看到这画面,她心尖感觉一阵刺痛,酸涩感溢满腹腔。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事儿的时候。 【推下水!姑奶奶你把她推下水,咱们任务就完成啦!】 轩辕澈邀她坐至湖心亭,亭内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摆在中央,各边有条石凳,轩辕澈坐下后,示意赵朝夕坐在他对面。 桌上一个素色的花瓶里插着两根含苞的梅枝,赵朝夕坐下后,一时无言。 毕竟刚才说什么赵父有话都是她胡绉的。 李妍熙先开了口,她唇角扬了扬,温言道,“澈哥哥,熙儿为你沏茶。前些日子的沉秋荷苗炒的叶子晒好了,听说这叶子泡出来的茶,回甘无穷。” “好。” 轩辕澈听她说着,视线便一直粘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心悸只是一瞬,赵朝夕本人对他俩亲密行为表示无感。 “啊哈——” 她左手撑着脸颊,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 轩辕澈与李妍熙之间含情脉脉的眼神一僵。 “赵小姐,忘了给您沏茶,是熙儿的不是。” 赵朝夕抬眼,看了看温柔小意的李妍熙,将手中的杯子推了出去。 同时,心中默数着。 三,二,…… 一。 “啊。”只听一声娇呼,而后琉璃杯摔碎在地的声音紧跟其后。 果然,倒水泼人事件出现了。 赵朝夕叹了口气。 李妍熙惊呼一声过后,故意将自己被烫到了的白嫩嫩的手往背后掩了掩,轩辕澈方才的视线被挡住了,只来得及听见李妍熙一声惊呼。 “赵朝夕!你干什么了?!” 赵朝夕:“我干了什么?如你所见,我什么也没干。” 轩辕澈怒道,“什么也没干?你自己看看妍熙的手!都烫成什么样子了!” 被轩辕澈握在手心里的那一双青葱的手,手背处被烫出了一片红迹。 “熙儿。” 轩辕澈望着李妍熙一脸委屈却隐忍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浸着眼泪,却不敢流下的模样,使他心神一震。 “殿下……” 她开口不过是说了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轩辕澈伸出一根手指堵在她唇前,“不必说,本王都明白,你不必委屈了自己,替她开脱。” 赵朝夕:? 好戏歹戏都让你们俩演完了,我还能唱什么。 接着,轩辕澈横眼扫来,冷漠开口,“赵小姐,请回吧。今日之事,本王会找个时间与你算清楚的。” 赵朝夕却没来得及听他说什么,因为系统痛哭流涕起来了。 【推下水啊!】 这下,轮到轩辕澈只觉身侧一阵风声过耳,一个白影掠过。 扑通—— 两道水花过后,满池菡萏摇晃不止。 【任务:推女主李妍熙下水已完成(1/1)】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道粉印,一道白影,在水中拉扯纠缠不休。 “唔!”李妍熙面上温柔尽散,她死死的扯住赵朝夕的胳膊,“你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做!” 赵朝夕吃笑,凑近了李妍熙耳边,低低的骂了一声,“就允许你栽赃陷害,不允许我拖你下水?” 岸上只听得轩辕澈一声震怒,随后,他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闹声轰轰,陆陆续续有侍卫像下饺子一样扑通下来捞人。 赵朝夕冷静说道,“系统,给我隐身。” 轩辕澈捞得了李妍熙,单薄纤弱的少女如一支粉色残荷,蜷缩在轩辕澈怀中,因着被水浸了,窈窕的身姿展露无遗。 有几个侍卫的眼神不由被吸引了过去。 轩辕澈低喝一声,“谁敢看,就给本王把眼珠子挖了去!” 他再也不想停留在这了,抱着李妍熙大踏步的向着她的棠梨居走去,完全忘记了湖里还有一个人。 赵朝夕会水,而且还滑的不错,趁着池面荷花荷叶的遮挡以及湖中的人影错落,悄无声息的隐身了。 “阿嚏——” 虽说她自己出来了,但衣服还是湿的,入秋寒风一吹,只觉得冷的刺骨。 看着轩辕澈抱着李妍熙远去的背影,赵朝夕叹了口气。 {系统你以后少给我整这些损人的事情好伐,伤敌一千,自损不止八百。人家女主落了水,有男主相救,我这落了水,男主是一点都不管。我这身份是未出阁的小姐,被侍卫捞上岸,传出去是很难堪的。} 扫了眼湖中混乱找人的场面,赵朝夕很“缺德”的顺走了轩辕澈方才坐下后解下的披肩。 “姑奶奶我配合原小说演了这么场大戏,冻得要死,顺你小子一件衣服不过分。” 赵朝夕哼着曲,找了个僻静角落解了隐身,大摇大摆的从萧王府走了出去。 岂料立在马车旁等候的,除去一位马夫和两位侍卫,一位婢女外,多了位玄衣少年。 正是昨日才解了柴房禁锢的李复。 “家主忧心小姐久时未归,遣奴前来督促。” 第28章 火烧 几人见了满身淋漓的赵朝夕,均是一愣。 那婢女唤道,“小姐,这……” “咳,”赵朝夕左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不小心弄的。” 赵朝夕不知何故落了水,不仅头发湿乱,面上的妆容凌乱,浑身湿透,外头罩了件出门时没有穿的披肩。 见此情景,李复压着的目光变得深沉,他不禁上前几步。 少年冰凉的指尖擦过唇角,赵朝夕眸子一缩,猛的往后退了退。 “你干什么?” {他他……他对我有非分之想!} 李复垂眸,打量着指尖染上的殷红,“小姐,你的妆花了。” 妆花了? 赵朝夕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是落了水,又在水里一阵扑通,慌忙上了马车,拿起铜镜一看。 眼尾晕成了一片大紫大红,唇边口脂滑落,活像张血盆大口。 赵朝夕想到刚才自己心中所念,“他对我有非分之想”,不禁双颊一红,羞耻感铺天盖地的将她包裹住。 怎么会有人对一张花脸有非分之想啊!自己一定是被轩辕澈这个普信男传染了! 不过,李复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自己现在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回府,会叫赵父担心的。 马夫的话从窗外飘来,“小姐,现在回府吗?” 赵朝夕犹豫片刻后,道,“去成衣铺。” 这皇城内有那么多成衣铺子,车夫琢磨赵朝夕的话,实在是不清楚她喜欢哪件铺子的衣裳。 车夫正欲开口再问时,李复忽然开口,“不必问了,在下应当是明白小姐喜欢哪家铺子的衣裳。” 常明阁最近设了几个据点,有酒楼,有药铺,自然也有成衣铺。 李复今日出来,是有消息要传递,带着赵朝夕去换身衣服,只是顺路罢了。 李复袖下的手紧了紧,她披在身上的那件玄金披肩,看着便是男人的款式。 衣上的绣纹朝显着品质不凡,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是轩辕澈的衣服……委实刺眼。 马车在拾里街一家商铺前停住了。 这家成衣铺门前靠着位眯眼晒太阳的女娘,容貌靓丽却衣着朴素,手臂慵懒垂在身旁,袖口下,露出一截皓腕。 见到架车的人竟是李复,女娘一改慵懒的神态,端正了身子。 “各位客官,是来买衣裳的吗?” 赵朝夕打了个喷嚏,下了马车,恰好听见衣铺老板娘的问。 温柔又磁性的御姐音! 赵朝夕视线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老板娘也在打量赵朝夕。 京城第一跋扈的相府小姐,常明阁有资料,她自是认得的,谭公子近日在相府执行任务,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这两人同框,谭公子带着赵朝夕来据点购衣,她属实是看不懂了。 李复示意婢女和侍卫不必跟上,赵朝夕购衣,有他这个贴身侍卫的保护。 待赵朝夕挑选好衣服更换时,李复视线在衣铺内打量一番,才缓缓袖中取出一卷图卷。 “柳三娘。”他淡淡开口。 衣铺老板娘立即应了一声,回了一句,“谭公子。” 李复点了点头,又道,“此卷,萧王府内外图。” 被称为柳三娘的衣铺女老板立即双手接过,将图卷小心收入暗柜中,“是。” 李复交与画卷后,眼神不由自主的扫向了赵朝夕所在的换衣间。 柳三娘不明所以的跟着看了过去,李复有所觉察将头转回来,突然冷声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柳三娘配合一下。” 柳三娘一怔,随即抱拳,“谨听公子吩咐。” 李复道,“等那位……赵小姐换完衣服后,你找个理由把那件披肩留下来。” 热血沸腾,以为自己即将执行任务的柳三娘:“……” 留什么?公子你再说一遍? 赵朝夕换了另一身白衣裙衫,正抱着怀中湿漉漉的衣裳和顺手拿的披肩,不知如何是好时,那漂亮又迷人的女老板笑着走来,道,“这位小姐是拿这些衣裳,不知如何是好吗?” 赵朝夕点头。 柳三娘笑道,“那不如交给小店,小店可浣洗衣物,改日来拿哦。” 赵朝夕顿时喜了,湿衣服拿回府多少有些不便,没想到这家衣铺不仅衣服款式漂亮,穿着舒适,还可以浣洗旧衣! 柳三娘接过湿衣,尤其关注“谭公子”特别嘱咐的玄金披肩。 当夜,皇城入寂后,李复纵身越过墙,直奔成衣铺。 只听吱呀一声,柳三娘打着油灯开了门。 李复直奔主题,“那披肩呢?” 柳三娘忙姜披肩拿过来,李复接了披肩走向衣铺后院,他拿了油灯将油烛滴在披肩上,火苗舔上披肩后,顿时将其吞噬。 莹莹火光映在李复的眼底,他默默注视着。 片刻后,地面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转身欲走时,柳三娘尤犹豫豫地开了口,“我多嘴问一句,这披肩是公子的吗?” 李复隐在夜里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恼意,却没表现在脸上和语气里,他只是语气冰冷平缓的回了句,“不应该知道的事,就不要多问。” - 萧王府,棠梨居。 轩辕澈亲手打湿了锦布,拧成半干敷在李妍熙额上。 李妍熙眯着眼眸,呢喃道,“澈哥哥……” 轩辕澈满眼心疼,情不自禁的握上了李妍熙的小手,“熙儿,你以前就落过水身子寒这件事,怎么没有告诉我。” 李妍熙咬了咬苍白的唇,气息奄奄道,“熙儿……自以为这种事,是不必告诉殿下的。” 轩辕澈心疼更甚,“熙儿,我不是逼问你。你发着烧不便说话,用不上回答的。” 听了轩辕澈的话,李妍熙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紧接着,她冰冷的指尖搭上了轩辕澈修长的手。 “能得澈哥哥关怀,熙儿……已是熙儿几世修不来的福分。” 轩辕澈一直陪着李妍熙,直到她气息平缓的睡着了。 他起身走出,顺手闭上了门。 一直立在门边的大管事立刻上前,“王爷,那位医师已经走了,不过他留下了两张药方子,写了说明,按照那上面抓药吃方可以内调李小姐自小落下的寒根。” 轩辕澈听后,却是一笑,眼中划过一丝回忆,“不必抓药。” 大管事心中一惊,应道,“是。” 第29章 联手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连落下了寒根这种事,也像极了她。 轩辕澈心中密密匝匝地溢上了酸楚,吩咐几句给大管事后,独自在府中漫步着。 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水花一谢园。 夜色里,花与荷仿佛也入了眠,悄悄拢了瓣。 轩辕澈站在岸边蹲下身,折了一只小荷花,便起身走向湖心亭。 点了火折子燃起灯芯,轩辕澈拿起那只素花瓶,动作轻缓的捡起梅枝,将那一只荷花插了进去。 动作间,手肘碰到了一个木盒。 轩辕澈扫眼过去,发现这木盒竟是个食盒。 哪来的食盒? 轩辕澈皱了皱眉,回忆着,下一刻脸色大变。 想的不错的话,这里面装的应当是赵朝夕那该死的丫头带来的“精心熬制”“卯时起来”“一片心意”的鸡汤。 “本王还真以为她改了性子,没想到从小恶变成了狠毒,竟然敢在本王的府邸当着本王的面,推熙儿下水!”轩辕澈咬牙切齿说着,顿时没了侍弄花的心思,怒气冲冲的掀开了食盒。 月夜下,早已凉透了的鸡汤上浮着粘稠的油渍。 就着月色,能看出这鸡汤是碗好鸡汤,熬的清亮透底,温一温饮毕,暖胃温脾。 轩辕澈冷笑,端起了盛着鸡汤的琉璃碗,下一刻,用力掷于地面。 力道极大,在这寂静的夜里,破碎的声音格外明显。 黏腻的鸡汤和碎片溅上轩辕澈的衣摆,他极为嫌恶的看了一眼。 - 赵朝夕趴在窗前,左手小指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把玩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找上门来说要和她“联手”的楚倩。 “先把那小贱蹄子解决了,我们再公平竞争萧王殿下,怎么样?”楚倩梗着脖子,扬着脸说道。 “怎么,”赵朝夕笑了笑,反问道,“你急了?” 楚倩得了这回答,皱眉道,“你阴阳怪气我?” “当然——没有。”赵朝夕托着腮看着泄了气的小凤凰,“我只是好奇,你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找我来联手?” 毕竟,据《宠娇》剧情来看,赵朝夕与楚倩可没联手,反而是被女主设计的互撕,见了面都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听到“刺激”一词,楚倩目光陡然变冷,像是回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呵。那日我可是看的很清楚,你像个蠢货一样挡在萧王殿下面前被劫走,结果他可一眼都没多看你!他立刻把那装模作样哭唧唧的李妍熙抱起来,心疼的不得了,禁卫军来了他都舍不得放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她走了。” 说到此处,楚倩呼吸都粗了起来,深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原先以为,最大的威胁就是你这个名不符实的未婚妻,却没料到这半路杀出来一个李妍熙。” 赵朝夕听着她的话,毫无诚意的“嗯嗯”着,当她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却猛然抓住了一个点。 “你看得清楚,他们怎么不找你啊。”赵朝夕试探。 “呵,我自然是早……”楚倩嗤笑一声,话说了半截却不说了,“我又不是你,急冲冲的跑上去表现,自然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赵朝夕眼眸一眯,紧追着问紧,“早……早什么?楚小姐不会是早就知道会出现那种状况吧?” 楚倩脸白了白,一时语塞,咬了咬唇,又吞了吞唾沫后大叫一声,“好啊,给我泼脏水!赵朝夕你不跟我联手就算了,还想着坑我!” 听着这毫无价值的辩解,赵朝夕心下将楚倩与云裳阁一事有关确信了七八分。 仔细想来,将剧情扯出波澜的事件里,虽有她自己的干扰,但都少不了楚倩——那这么说来,在这一环扣一环的事件里,每一个人都能影响到后续的剧情。 正在摸鱼的系统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怎么感觉心里凉飕飕的……我只是个al啊。 楚倩见赵朝夕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干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别说了,我今天来又不是跟你说这个的。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联手?” 不与她联手的话,就休怪她日后不留情分了。 这些年来,和赵朝夕针锋相对,今天楚倩给赵朝夕挖一个坑,明日赵朝夕害得楚倩被禁足,楚倩倒对她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情宜。 赵朝夕敏锐的觉察到楚倩这句话背后另有深意,但她还未理清思绪,只好摆手道,“联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得想几天。这样吧……” 赵朝夕还未说完,只听一阵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有人找!云裳阁有人找您!” 赵朝夕:“啊?谁找我?” 刚刚强行别过了这个话题的楚倩:“……” 王苗苗屁颠屁颠的领着赵朝夕去前厅,会客指名来找“赵小姐”的云裳阁高管,楚倩犹豫几番,一甩手,也跟着去了。 斜靠在墙角,将方才对话听了个干净的李复睁开眼眸,搓了搓指尖,也跟着去了。 李复不知道赵朝夕从刚才的话里得到了多少信息,但是他倒是得了不少。 楚倩,启明侯独女。 十七年前,当时尚为王爷的皇帝奉旨征北阴,将北阴打得节节败退,在一次攻城战中,险些被夜袭军营的北音刺客暗杀,是同他兄弟情深的启明侯舍身挡剑,救下了他一命。 此后,原本有小战神之名的年轻启明侯身子骨落下了暗伤,无法长途征战,当年的皇帝却记下了这份恩情。在先帝病逝后,因无子嗣,身为先帝兄弟的当今圣上便坐上了这至尊之位,将泼天富贵都给了当年救他一命的启明侯。 可以说,皇城三大家,赵家权重,却只有一名女郎为后,帝王家想掌控是极易;王家根基深厚,底蕴百年,轩辕皇室不过半百年,只求与其交好;而楚家,可谓是权高财厚,因救命之恩,被皇帝一手提拔保护,可谓风头无两。 只可惜,楚家虽不似赵家一根独苗,但除了楚倩一位嫡女外,三儿一女,一残一伤一庸才,另一个女儿是贱妾所生,登不上台面。 皇城里人人饭后话都说烂了,平凡男儿想一步登天,除却读书考状元,练武从军当将军外,就是娶到赵家或楚家横跋扈的小祖宗。 娶到此等贵女,就算是倒插门又如何? 李复并不关心这个,他在意的是—— 如果连楚倩都牵扯进云裳阁那件事里的话,那轩辕皇座之下,岂有安卵? 第30章 知子者,莫如父 “这是……给我的?”赵朝夕拈起银盘中央的“霞姿月韵”玉牌,一阵冰凉贴上指尖。 自称云裳阁管事的灰衣公子微微一笑,回曰,“是的,赵小姐。” “前些日子,您在云裳阁受惊了,阁主特别嘱咐,要将压轴玉牌送来与您赔罪。” 他上前一步,示意赵朝夕将玉牌卡进另一个银盘上摆放的玉盒凹槽之中。 赵朝夕拿着玉牌的手一抖,惊问道,“压轴?” {系统你情报又出错了!!!} 玉牌卡进凹槽的一瞬间,只听一声清脆,玉牌直直的像是被划了一道从中间断开。 灰衣公子优雅的伸出双手,手腕抵于玉盒盖上道:“请让在下,为您开盒。” 只见一阵银光闪过,玉盒内的“霞姿月韵”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银蓝交织,细纹交闪,每一道不一样的光影之下,都是不一样的色彩。 赵朝夕被这花哨的美震惊住了,张口想说出夸奖的词,搜刮了一遍大脑却发现自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道,“这衣裳做的真牛逼。” 楚倩瘪着嘴,磨着牙,“赵朝夕,你讲话真粗鄙。” 赵朝夕看向她,笑道,“楚倩,这算不算塞翁失马,焉知福祸。” “呸!狗屎运!” 要给女主做嫁衣的压轴云裳兜兜转转,竟还是到了赵朝夕手中。 灰衣公子鞠了一躬,临走时说道,“阁主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赵小姐。” “赵大人生辰,赵小姐如此倾国颜色,当配此衣祝宴。” 赵朝夕挑眉,若赵父生辰她不穿,岂不是辜负了那“阁主”的一番“好意”。 不懂那“阁主”的用意,赵朝夕也懒得去想,她只是觉得,这赔礼赔的很合她心意,有哪一位姑娘会拒绝好看的衣裳呢? 立于屏风后的李复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大浪,那位灰衣公子,哪是什么云裳阁管事!他分明是李冬雪手下的三位妖公子之一的灰狐! 自李复被李冬雪收养至今,他所见李冬雪手下的那三位公子,容颜从未变过。 李复每每想起,都觉得细思极恐,甚至觉得,妖公子这个名号,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妖才得来的。 李复现下思量。 灰狐敢打着云裳阁的名号出入世家,那么,云裳阁放出消息说已经肃清内奸一事的真相—— 其实是被内奸蚕食殆尽。 云裳阁,彻彻底底的为李冬雪所掌控。 - 走出了相府大门,灰衣公子坐上马车后,随他一同来的两位身姿婀娜身着轻纱女郎悄悄说道,“灰狐大人,方才奴在相府里,嗅到了少公子的气息。” 灰狐眯眼,“你是说李复那小子?” “是。” 灰狐举着木梳打理着发丝,懒洋洋的说道,“你能嗅到,我又何尝不知道。公子今日派我来这,也是存了引李复去找他的主意。” 马车一路行到云裳阁门前,门匾下挂着:内部修理,概不待客的牌子。 灰狐由着两位女郎簇拥着走了进去。 行至一扇紫檀木门前,他抬手摆了摆示意两位女郎不必跟了,紧接着,他一改懒散的神态动作,恭敬的并且两指敲了敲门板。 “谁?” 门内传来一声问话。 灰狐说道,“公子,是吾。” 得了允许,灰孤推门而入,先有一股幽香飘来。 灰狐一直半眯仿佛没睡醒的眸子终于睁开了,令人惊奇的是,他的瞳孔竟是橙赤色的。 李冬雪卧在美人榻上,内里只穿了件白色里衣,外头披了件毛茸茸的灰色皮裘,右手中握着卷话本子,左手则慵懒的支着。 动作变换间,李冬雪本就没有扣好的里衣被拉扯的更开了。灰狐眼神暗了暗,带着私欲将李冬雪细细描摹,由清瘦的锁骨沿下,一路扫至他细白的脚腕。 被那灼烫的视线看着,李冬雪却恍若感觉不到似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话本上。 “公子,已经送去了。” 灰狐一边说着,一边依然直勾勾的盯着李冬雪,他恨不得自己不会眨眼,一眼也不愿意少看。 “哦?送去了?”李冬雪听着,点了点头,“那小姑娘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 李冬雪看完了最后一个句话,放下了话本,“高兴就好。” 他忽的叹了口气,“那小子,连追姑娘都不会。” 灰狐疑惑,“公子为什么觉得,李复他是喜欢……那位赵小姐的?” 李冬雪哈哈一笑,“自然是因为,知子者,莫如父。” “李冬雪,你又在胡扯什么东西?” 只听一阵瓦砖破碎的声响,一束阳光射下的瞬间,一道人影跳了下来。 来人正是李复。 灰狐见了李复,原本欢愉的脸,立刻染上一层薄霜,他眯起眼,冷声道,“你怎么敢来?” 李复看也不看他一眼,直视着李冬雪问道,“杀了自家满门还不够,你还占云裳阁,抓世家子做傀儡,怎么,想搅得这皇城天翻地覆?” “你还是喜欢不走寻常路啊。”李冬雪感叹了一句,弯着眼反问李复,“想搅得天翻地覆的,不是你吗?吾儿。” 第31章 盘匜 赵父生辰有场大戏要唱,所以这两日没有任务。 赵朝夕乐得清闲,如果没有撞见的那件事情的话。 赵父生辰宴前一日清晨,赵朝夕醒的早,看着窗外未醒的天幕,晕乎乎的下了床。 她这人有个怪毛病,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没声。 当她越过屏风看见蹲在屏风旁的王苗苗时,王苗苗并没有听见她的动静。 天并未大亮,室内依旧昏暗,赵朝夕冷不丁看见王苗苗,心跳都停了一刹。 她见王苗苗端着盘匜,神色不明地注视着盘中水。 表情木讷。 突然间,王苗苗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赵朝夕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好,她见王苗苗倒映在盆中的影,笑得宛若被拉线的木偶,不似活人。 一声轻语落入耳中。 “这样笑着,才更像人。” 一阵恶寒涌上心头,赵朝夕腿抖的几乎走不动路,颤着小腿肚,挪回了榻上。 虽说赵朝夕很想冲过去,大喝一声,“你是何方妖孽?” 奈何她连王苗苗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都弄不清,直接冲过去,无疑送死,甚至有可能……变成和王苗苗一样的—— 怪物! 赵朝夕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想着,王苗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就是“云裳阁”一事造成的。 如果说从云裳阁回来的王苗苗不是“王苗苗”,那么,那日同她一起被掳走的另外十八名“名门贵子”们,还是他们吗? 赵朝夕回想起了赵父说过的话。 “昨夜那日被绑走了的孩子们,都被安然无恙地回了各自门第。” 夜里,安然无恙的被送回。 却没有人看见是谁送回来的。 偌大一个皇都,十八个人就这么被送了回来,悄然无息。 王苗苗也是被送回来的……也是在夜里,她穿过了相府守卫,直直的站在了赵朝夕的窗前。 赵朝夕从前早起,如果无事都会重新回到榻上睡个回笼觉,可今早她确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五感异常清晰,赵朝夕将自己蜷成一团,听着屏风后细微的声响,一直僵到了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王苗苗照常来唤醒赵朝夕。 赵朝夕将自己埋在被中,听着那照例的“小姐,小姐起床啦。”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拉扯着,王苗苗唤了好一会,都不见赵朝夕有醒来的迹象,便说道,“小姐,您昨日还说今日要给大门挂第一只灯笼呢,再不起来,就误了吉时啦。” 是了,明日相爷生宴,虽不能说是大肆操办,但也得尽心尽力。 相爷是个贵气文臣,事事求雅致,府中管事提前了半年找皇都最会做灯笼的匠人定了十八只紫檀木红灯笼,前两日送到府中,赵朝夕为灯笼的造诣所折服,便兴冲冲的央着赵父,说想挂第一只灯笼。 赵父自然允许。 只是这灯笼可不好挂,挂的时候相当有讲究,要外头看上去如若无线,仿佛浮于空中一样。 为此,管事还特地请了制灯笼的工匠,今早来教赵朝夕如何挂好灯笼。 赵朝夕只得从被子里钻出来,但她不愿也不敢面对不是“王苗苗”的“王苗苗”。 必须要弄清楚,王苗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朝夕不觉得找到一个错处将王苗苗发落出府,自己就会安全。 如果“云裳阁”一事背后的那个人想要在她身边安人,赵朝夕自觉现在的自己是没办法,一个一个拔清的。 更何况,“王苗苗”不正是——她苦寻已久的变数吗? 系统不说实话,剧情总出偏差,赵朝夕若是还看不清系统不怀好意,甚至有杀心,屡屡利用规则想要实施惩罚,那这几日吃的亏算是白吃了。 “醒了醒了,别喊了。”赵朝夕想清楚后,直直的坐起,一种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唇,“伺候我洗漱,哦,对了,将盘匜换了,我不喜欢木的,给我换成银的。” 从前看过的杂书上说,魑魅魍魉惧银质物。 就算是找了躯壳,也不能轻易触碰“银”,轻则灼伤,重则逼离出体。 王苗苗一听,面色僵了僵,结巴道,“马上就要换吗……小姐,不如今日将就将就,明日再……” 赵朝夕听了冷笑一声,压着嗓子威胁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将就?我何曾将就过?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去换!” 王苗苗几不可闻的咽了咽口水,垂着眸掩去了眼下的神色,弯着腰退了出去,“是,小姐教训的是。” 小样,还治不了你。 赵朝夕手握嚣张跋扈的剧本,忽然觉得,这人设很是不错。 只是……为什么见到轩辕澈会变成恋爱脑!!!会变得又蠢又毒! 赵朝夕本以为等不来王苗苗了,谁曾想不过片刻,王苗苗便端着银盘匜屁颠屁颠的进来了,嘴里还念叨着。 “小姐,管事的说,咱们府里不仅有银盘匜,还有金的,玉的,琉璃的,翡翠的……小姐,您若是想,一天换两个都不是问题。” 赵朝夕:……服了,怎么这么多。 王苗苗没有任何异常的端着银盘匜放在桌上,将锦布浸在水里捞上来紧了紧,递给了赵朝夕。 赵朝夕仔细打量着王苗苗,而后捧着锦布擦拭着脸庞,悲痛的将脸都埋进了锦布中。 书上都是骗人的! 魑魅狂魉才不怕银呢! 她未曾发觉,她用锦布擦拭着脸庞时,王苗苗怨毒的看了她一眼。 赵朝夕迈着半分轻快,半分惆怅的步子去挂灯笼了。 王苗苗并没有跟上。 她待赵朝夕走后,望着桌上的银盘匜,鼻尖动了动,磨着牙将袖口撸上,沿着手腕动脉一线扯下了薄薄的一层皮。 这皮白而透明,撕下后,才显露出真正的肌肤。 此时,王苗苗真正的手心犹如被烫伤般,浅处灼红,深的地方甚至被烧融了,露出了内里猩红的皮肉,但诡异的是,皮肉之下的关节,隐隐可以看见一根根丝线相连! 王苗苗眼里闪过一丝深思,阴沉沉地开口。 “我的大小姐,你做这个举动,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气。 王苗苗却依然自顾自的说着什么,最后低低的笑了一声,不顾着手上被烧的皮开肉绽,端着银盘匜缓缓走了出去。 第32章 赔罪 “小姐,千万小心了。” 高师傅等一众人扶着梯子,叮嘱着。 赵朝夕应了一声好,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上的金丝,另一只手找准了钩子,将其挂了上去。 这挂也是有讲究的。 赵朝夕想着方才高师傅是如何示范的,一挂二掩三勾回,如此就能显得这灯笼如明灯停空中。 “呼——” 赵朝夕调试几番后,终于挂成功了,长舒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前的薄汗,却一时忘了自己正站在陡梯上。 “小姐——” 足下一空,扶梯的众人纷纷惊叫起来。 几名侍卫下意识的想去接,却又想到小姐身份尊贵,不是他们所能触碰的,正在犹豫时,一道身影掠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 赵朝夕足下踩空时,心也跟着空了一刹,停了一瞬后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从这约两米高的地方掉下来,虽不死,但会残!! 赵朝夕下意识的护住脑袋,闭上眼,心想着,只要不成脑瘫,怎么都好。 但预料之中,摔落在地的感觉并没有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怀抱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经年冰冷的寒铁。 她睁开眼,与李复垂眸看她的眼神对上。 少年眼眸暗黑,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 他轻声开口,“小姐,得罪了。” 李复站稳后,便将赵朝夕放了下来,而后规规矩矩的半跪在地。 “属下冒犯,请小姐责罚。” 赵朝夕险些摔伤,心仍是加速的扑通扑通直跳,可脑海里却一直回想着李复那看不清神色的眼。 眼下李复说冒犯,请求责罚,赵朝夕头疼的按了按印堂,半响,才说道。 “身为贴身护卫,保护我是你分内的事情,今日之事说什么责罚,应当是奖——。” 赵朝夕思付着开口,可话未说完,便有一股剧痛在脑中炸开。 【ooc警告,ooc警告,检测到宿主言行与人设产生偏差,对任务对象李复产生怜心,故发警告!】 【请宿主立刻责罚李复!】 赵朝夕:……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系统炸了。 李复抬眼,望着刚才还是说着要奖赏他的小姑娘突然在心里骂骂咧咧,对着那个叫“系统”的东西疯狂输出。 “畜牲啊系统,你是真畜牲。啊,对,是恶毒女配,我要虐待李复他小子,但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吧,我非得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看到他就要惩罚他是吧。” 骂着骂着,赵朝夕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后,赵朝夕捏紧了手心,眼皮颤了颤,重新看向了李复。 “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赵朝夕不痛不痒的说着狠话,“冒犯了本小姐,是该罚,先下去候着,等会再来收拾你。” 【请宿主立即责罚李复!】 系统咬牙切齿,加重了“立即”两个字。 赵朝夕冷声,“非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罚他是吧。” 系统不出声,当作是默认。 赵朝夕嗤笑一声,眼神暗了暗,接着伸出了手。 “那就没办法了啊……抱歉了……李复。” 啪—— 一个巴掌,甩上了李复的脸颊。 不疼,像小猫爪子挠。 李复见了巴掌却没躲,被打的第一瞬间,想法竟是这个。 赵朝夕第一次抽人巴掌,虽说没有用劲,但负罪却是感够够的。 只听脑海里传来叮的一声。 【责罚任务已完成。】 赵朝夕却没有以往任务完成后,长舒一口气的快活心理,她抿了抿唇,对李复道,“还不快滚。”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他疼不疼啊!!我下手不重的……唉,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李复肯定记下了,完了他日后肯定要报复回来。} 李复诺了一声,临走前,深深地望了一眼赵朝夕的心中话。 报复……么。 这一巴掌。 他抚摸上脸庞,上面还残余着赵朝夕指间的气息,冰凉的清香。 他眼神暗了暗。 - 赵朝夕满心惆怅,她是真的不想伤害李复,虽说他是任务对象,但赵朝夕深知因果一词,每伤李复的一分,必定会报应回自己身一分。 她只想草率的完成任务,尽量不与主角等人扯上太多关联。 心里压的沉甸甸的,赵朝夕又想到明日要上演的一出大戏,心情更压抑着,连吃午饭时王婶烧了辣子鸡丁也没有胃口。 整天心情都是低落的,傍晚时分,被伺候着沐浴洗漱完毕,赵朝夕躺上榻,将自己埋进被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活像是进棺入土。 天色越来越晚,一轮弯月升起,在空中越发清晰。 赵朝夕早早上了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不知怎的,一束月光顺着打开的窗照在了床头。赵朝夕看着那束月光,怪起了它,“就怪这束月光,亮的我睡不着觉。” 才不是有负罪感,想要赔罪。 于是她起了身,穿上衣裳,悄么悄么的翻出了窗。 在出去前,她翻箱倒柜的摸出了前些日子,在拍卖阁花了重金拍下的东西。 那瓶她以高出原价整整十倍,价格买下的浴药。 {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么多,我都差点忘了这浴药。把这东西压箱底了都。} 她揣着这浴药,窜到了李复住的侧房窗外。 李复此时正在配对毒药,给银针上毒。 万籁俱静的时分,忽然听得窗外簌簌的声响,顿时,李复眼眸一眯,食指间夹起了一根银针。 他缓缓起身,足下无音,悄悄挪到了暗处。 夜间来客,来者不善。 {房里没有点灯,看来是睡了,真是天助我也。} 听到声音后,李复指尖下意识的都要将银针甩出去了,但听着这段熟悉的心声,他慌忙收了势。 赵朝夕这丫头,半夜来他这里做什么? 只听一声, 吱嘎—— 李复掩的严严实实的窗纸被戳破了一个小洞。 戳洞的指尖钻了钻,将洞扯的更大了些。 李复神色不明的看着那只玉白的小手动作着,她将纸洞捅的如一只拳头般大小后,又把手缩了回去。 “无语了,这么晚,他怎么还把窗子锁着。幸好窗扇都是纸糊的,一捅就开了。” 赵朝夕吐槽了几句,从怀中摸出那瓶浴药,捏着它,又将手伸进了窗洞中,将其放在了窗沿上。 她放好后,一颗沉甸甸的心便落了下来。 这算是,给他赔罪了……吧? 第33章 赵父生辰(一) 李复自然是认得这瓶浴药的。 花了赵朝夕一千零十两白银,以高出了原价整整十倍的价格拍下。 李复从暗处缓步走上前,拎起了那玉白的瓶子,瓶身上还被丝线绑了张纸条。 他解开丝线,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话。 【清肌药,每日洗浴放两滴入桶,可解外伤,愈内疾。——无名好人留】 字迹娟秀却不失笔锋,颇有股凌厉蝴蝶刀的感觉。 李复伸出手,指尖摩挲着字迹。 许久,他轻声说道,“无名好人,好一个……无名好人。” - 回去后,没了愧疚,赵朝夕沾床就睡,一觉舒舒服服的到了天亮。 但没等她睡沉,便被叫起来梳洗打扮到前厅坐着迎客。 “今天的日子就不适合贪睡啦,小姐。”王苗苗拿着檀木梳,梳理着赵朝夕乌黑的长发,她一边梳着一边絮絮叨叨,“小姐昨夜分明睡得早,怎么今日眼肿了?” “啊哈——” 赵朝夕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答道,“没睡饱。” 后来王苗苗又说了些什么,赵朝夕没再听了,她仿佛梦游一般半睡半醒着穿好衣服去了前厅。 此时已入秋冬,空气里弥漫着晚桂的香气,赵朝夕迷迷瞪瞪的脑子逐渐清醒,她走了几步上前,打量着院中桂树,“这桂花倒是蛮香的。” 桂树枝叶繁茂,金黄的小花与碧绿的叶压的叠嶂,早风一吹,金黄的细蕊落了满地。 王苗苗拿了件披肩急匆匆的赶来,“清晨太冷了,小姐快披上。” 等到赵朝夕到了前厅时,已经有一名从未见过面容的秃头和尚正在与赵父交谈。 那和尚长得慈眉目善,尤其是耳垂比寻常人要长厚许多,看着便是个福气平和的人。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赵父与那名和尚纷纷转头看过来,见是赵朝夕,赵父招呼她示意过来。 “朝夕,这位是太常寺的玄惘大师。” 赵朝夕做了个晚辈礼,“小女赵朝夕,见过玄惘大师。” {这,是第一个。} 赵朝夕发自内心的讨厌这种场合,仿佛有着说不完的客气话,客套词,考虑这个,照顾那个,假笑镶嵌在脸上,如此一整天,累得发慌。 一架又一架马车在相府前停住了,朝中重臣、江湖名门等等派来的人携礼鱼贯而入。 赵朝夕在前厅坐的百无聊赖,找了个头晕的理由,寻了个软榻,补眠去了。 来客送的礼都送到了后房,赵朝夕来劲了,一骨碌爬起来,抢了管事的活,自告奋勇的要去清点。 那管事犹犹豫豫道,“小姐,这不合礼数吧。” 赵朝夕望着那成堆的木盒玉盒金盒银盒,眼里的光都快化为了实质,哪里会听管事的阻拦,“去你的,怎么我还看不得啦?” “王家,贺一幅双面绣,八骏踏雪图。” “吏部尚书,赠灰狼裘袄一件,古卷六部。” “太常寺玄惘,赠佛玉一对。” “……” 赵朝夕蹲着,越是清点越是觉得无趣,忽然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越发近了。 “赵兄,我知你喜好有三,雪景、美酒、古卷,只可惜这十月天的长安迎不来冬雪,古卷我一个弄武枪兵的也不懂,只能提两坛好酒来喽。” “楚兄哪里的话,不过这亮月酒我倒是许久未饮了。自从亮月大师云游后,亮月酒楼多年未曾营业,此番能喝到如此佳酿,多谢楚兄了。” 说话的声音近在咫尺,赵朝夕忽然想到自己对赵父说的借口,头晕,想要小休一会。 如果被发现自己是蹲在这后房点礼,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环顾四周,没有另外的出口,赵朝夕有些焦急,眼看房门正要被推开之时,忽然听得有小厮一声大喊。 “家主,宫里来人了!” 推开房门的动作停住了。 赵朝夕躲在墙角侧耳倾听,听到在门口的脚步一顿,渐渐走远了。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了。 那被她抢了活的管事苦着脸匆匆冲进来,叫喊道,“小姐啊,吕公公说萧王殿下托他有东西要给您,家主到处找您呢。您快些去前厅吧,这儿小的保准不动,您兴致来了,想怎么点就怎么点。” - 赵朝夕赶去时,赵父已经接过了旨,一担担皇帝送来的贺礼,往后房送。 吕公公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赶来的赵朝夕,便笑着对赵清檐道,“相国大人好福气,赵小姐如今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说着,他从旁边的内侍手中的托盘中拿过来摆在上面的锦盘,见赵朝夕过来了,笑着递了过去。 “前些日子萧王做的事让小姐难过了吧,皇上听闻此事,已经与萧王殿下谈过心了。这锦盒中,是萧王殿下亲自挑了枝桃木做的发簪,说是要与赵小姐赔罪,望赵小姐千万开心。” “只是萧王殿下他脸皮薄,不好意思送来,便托了老奴,说是一定要亲自送到小姐手中才好。” 赵朝夕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心道,要真是轩辕澈做的就有鬼了。 今日的轩辕澈,确实是有一份礼要送给她的,但可不是这什么幺蛾子桃木簪,而是—— 解除婚约的休书一封! 那才是今日要唱的最大一场戏,也正是此事,让赵朝夕惆怅了好几日。 【任务概况:萧王退亲,赵朝夕不允,在其父生辰当日苦求不退,赵父怒其痴心,允退,赵朝夕崩溃,跑至萧王府门前,跪求成婚。】 【宿主任务:拒绝退婚(0/1)苦求赵父不要允许退婚(0/1)被退婚后跪在萧王府门前,直到晕厥(0/1)】 赵朝夕看了任务,整张脸都黄了。 这萧王轩辕澈是真贱啊! 非得赶在赵父生辰当日戳心窝子。 这“赵朝夕”是真恋爱脑啊! 轩辕澈已经绝情到这种程度了,她还赶得上去舔脸,甚至跪在他府前求亲。 赵朝夕一边僵笑着接过了吕公公口中“萧王殿下”亲手制的桃木簪,一边在心中默数着。 原著里说皇帝派人送礼来不过片刻,轩辕澈派来送礼的人也到了。 “一、二、三……五十八,五十九,六……” 赵朝夕正数到六十,一道尖细声音,从门前传来。 “王爷有事无法亲自登门送礼,派了奴将厚礼奉上,还请相爷过目。” 第34章 赵父生辰(二) 赵朝夕抬眼看去,心道,来了。 来的人是个眼熟的,赵朝夕认得他,那个穿着黄袍子,长鼻马脸的小管事。 但今日的他,穿的却不是小管事的黄袍子,而是属于大管事的墨绿袍。 这些年,因为赵朝夕的强求,与萧王府关系甚密,相府的大管事与萧王府大管事都相互熟捻起来。如今,相府管事见了萧王府大管事竟然换了人,不免惊异。 只是当下不是个好问的时机,他只得上了前迎萧王府来的人进前厅。 “拜见相国大人。”管事拜了一拜,随后他狡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暗芒,执意要将萧王准备的礼送到赵父眼前,恳请赵父亲自打开过目。 众多前来祝贺的人见此情景,不禁都围了过来,声音嘈嘈地交谈着。 赵朝夕见状,心一缩,想要横手将那礼夺过来。 她穿越而来,没有一刻喜欢过轩辕澈,每每见了都是厌恶……而今日,她平白生出了憎恨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一书退婚书,更是轩辕澈为了试探“赵朝夕”对自己痴迷到何种程度的一块探路砖。 当众退婚,一般有些心气儿的姑娘都会彻底失望,但若“赵朝夕”依然像狗皮膏药一样舔着脸爱慕他,轩辕澈便会毫不客气的利用这份爱慕,彻底作贱赵朝夕,坑害赵家! 撕开了男主光环,抛开《宠娇》烙印在他身上“霸道”“偏执”的设定,赵朝夕认为他就是一个生性凉薄的渣男! 无所不用,利用至极。 - “哦?萧王殿下费心给臣备礼,那可真是麻烦殿下了。”赵清檐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礼盒上盖的红布。 赵朝夕目光紧锁着红布下像是书卷一般的东西,眼见赵父将要拿起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父亲!” 听到这一声,不仅是赵清檐,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向她看来。 今日的赵朝夕很美,褪去了往日喜欢穿的艳俗衣物与妆容,宛若美玉被抛光打磨后沉淀出自己真正的模样,花容月姿,担得起皇都第一权臣嫡女之名。 不少跟随而来的世家之子都看直了眼,方才已经暗暗讨论过了。 “简直荒唐!那像月仙下凡一般的人儿是赵朝夕?!” “她她她今日怎么没有画两个猴屁股在脸上?前几个月的宫宴上,我见了她还顶着那糟糕的妆容和头饰,今日怎么就脱胎换骨了。” “江兄,你快自戳双目!我可是记得,你曾发过誓说赵朝夕乃是皇城第一丑女,如果有一天觉得她好看了,那一定是你瞎了。” “……” 那群世家子在一块的叽叽喳喳,赵朝夕可没闲工夫去听,她此刻心紧系于弦上,想着该如何阻止,系统却在脑内大喊着。 【宿主,你在做什么!绝对不能干扰重要任务剧情!】 它疯狂叫嚣着,撕扯着赵朝夕思考的神经。 赵朝夕想的却是赵父做的点点滴滴。 无论“赵朝夕”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情绪激动,严苛责罚,他是个情绪管理很好的父亲。 会时刻关注她的状态,关心她受伤,淋雨; 会在下朝回府的路上带一盒好吃的点心或有趣的玩意; 会与女儿谈心,却不强行压着她做任何事; 会纵容她的小性子,即便有些事是不适宜她大家闺秀这个身份去做的; 赵父胃口清淡,饭桌上却不见几样淡口菜,“赵朝夕”本人与她饮食喜好几乎相同,这些时日的饭菜每日样样都是合她心意的。 只要不涉及底线,赵朝夕所求,赵父必会满足。 赵朝夕与府内人闲谈时,了解到赵父自发妻死后,不续弦原因有二,一是深爱发妻,二是不愿意让赵朝夕在成长上受到任何迫害,他不放心他的女儿活在主母不是她生母后宅。 也许这些溺爱与纵容不是正确的教育方式,但却给足了女孩家偏爱。 赵朝夕心非冷石,即使她明白,这些偏爱不是给她的,而是属于原主赵朝夕,可她还是觉得很感动。 她恨轩辕澈在今日用几乎侮辱的方式逼迫赵父答应退婚。 “父亲!” “怎么了?”赵清檐掀开红波的手一顿,温和问道。 “我……”赵朝夕张了张口,却找不到说辞来阻止赵父。 系统见赵朝夕真的阻止了,气疯了。 它甚至想化为实质撞向赵朝夕脑子,与她来个玉石俱焚。 为什么赵朝夕她这一次这么不好忽悠了!如同上次那样愚蠢好掌握不是极好吗,为什么…… 赵父见赵朝夕半天不说话,脸色古怪,又看着萧王府来的管事又伏下身子暗暗催促,心中腾起一个想法。 轩辕澈他送来的,当真“好礼”否? 于是他缓缓合上了红布,微笑着对萧王府马脸管事道,“臣当谢殿下好意,只是人多眼杂,好礼还是臣私下观摩较好。” 相府大管事瞬间明白了,机灵的接过萧王礼盘,跟了句,“宴席将开,这位管事若不急着复命,便留下来……” 马脸管事被这变故的摆了一脸,急切道,“我们殿下期望相爷……” 赵清檐目光沉沉地压了下去,知晓十有八九,这“礼”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脸管事被赵父富有压迫感的目光盯的心里发沭,却又想到轩辕澈昨夜说的话,当即心一狠,咬了咬牙,竟是从相府管事手中劈手夺过红布下压的纸卷。 他大喝一声,“我们王爷今日要送的,必须请相爷过目!” 马脸管事刷了一下拉开了纸卷,白纸黑字,最上头写着硕大的三个字—— 退婚书! 众人的眼睛齐齐瞪直了。 马脸管事迎着赵清檐压着怒气的寒脸,咬牙将退婚书奉上。 “我们家王爷说,与赵小姐自未出生之时便定下的这门亲事,在这数年来,给他造成无数困扰。王爷思虑良久,想过与赵小姐相爱,却发现不适合的人,终究是不适合,想着不必一拖再拖,耽误赵小姐美好年华,便只好提笔退婚,恳请相爷答应。” “我们王爷……王爷会尽己所能的补偿赵小姐。” 第35章 退婚 “什么?!”第一个出声的却是楚倩。 她又惊又喜,“萧王殿下终于要和她退亲了……” 楚父见楚倩还想走上前仔细问个明白,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她走远了些。 马脸管事一口气说完长长一段话,语毕,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赵清檐的脸色。 却惊悚的发现,赵清檐原本布满薄怒的脸忽的松了下去,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极轻的笑了一声。 赵清檐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手中捧的退婚书,而是看向了赵朝夕。 赵清檐道,“朝夕,你一脸深痛恶绝的看着退婚书,却不像是不愿意退婚的样子,是讨厌写退婚书的人吗?” “嗯?” 赵朝夕正想着系统说漏嘴的那句“她上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及,等赵父开口允许退婚后,她到底要不要试试拒绝执行任务。 见话题引到她身上了,赵朝夕心说,有那么明显吗。 她就是十分讨厌写退婚书的人!十分讨厌轩辕澈! 赵朝夕垂眼,心中一番挣扎过后,抬头坚定道,“是。” “父亲,女儿不会再喜欢萧王殿下了。” 【错误!出现错误!】 【任务:拒绝退婚(0/1)完成错误!即将对宿主进行任务失败惩罚!倒计时五分钟!】 啊,居然真的有任务惩罚。 赵朝夕感到一股剧痛侵来,由心脏而起,密密匝匝的流向四肢。 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够她做那件事了。 赵朝夕捂着心口,恨恨道,“女儿自是答应退婚的,但——这退婚书必须由我写!” 她冲上前,一把扯过马脸管事手中的退婚书,几下将其撕的粉碎。 紧接着,赵朝夕环顾四周,时间紧迫,却没看见笔墨纸张,赵她干脆的抽起手中的披帛,尖牙刺破指尖,龙飞凤舞的写下几个字。 狗都不嫁萧王!我要退婚 婚字写的尤其潦草,赵朝夕堪堪写完最后一笔,便感觉眼前一黑,窒息感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从喉间溢出了一股血腥味。 【正在载入惩罚剧情……】 “跪下!” 耳鸣阵阵,隐约听见有人这么说。 赵朝夕想挣扎起身,想睁眼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 两只强有力的手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跪下。 “啊!” 赵朝夕痛的嘶喊一声。 满地的碎冰嵌入了膝盖之中。 尖锐而冰凉,刺穿了血肉。 赵朝夕疼的失身声,她无意识的嘶哑着,勉力抬手向眼眶摸去……空空如也。 她的眼睛,被挖走了。 赵朝夕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急促痛呼愈发微小。 忽然,脸颊感受到了一阵冰凉。 一只手,在她的眼眶上游离。 随后逐步向下,鼻梁,脸颊,嘴唇,下巴,脖子,宛若一条毒蛇,循着她血管与脉搏的轨迹,步步紧逼。 那人开口,说,小姐,你记得吗。 那年冬夜,你让我在雪中跪了一夜。 赵朝夕觉得不止仅是自己的双腿被坚硬的碎冰搅的混乱不堪,她的意识也被搅和的乱糟。 恍惚间,她听着那人喃喃自语。 突然,一阵温和的感觉席卷全身,赵朝夕发现自己又能看见了。 视野中出现了一条鱼尾,好似琉璃。 那鱼尾紧紧缠绕着她,她感觉到有人的双臂小心翼翼的伸入她颈间,拥她入怀。 第36章 醒醒 “醒醒……” “醒醒,醒醒。” 温柔的指腹覆盖在赵朝夕眼眶上,她听见耳畔有人在呼喊她。 冰凉的琼液顺着唇缝落入口腔,微凉甘甜。 赵朝夕睁开了眼,眼中带着迷茫与雾气。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颚。 移目向上,是薄唇、是挺拔的鼻,而后,而后她便没有继续看了。 热,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难耐的闷哼着。 赵朝夕只觉得浑身滚烫,忍不住抱紧了面前的冰凉如玉的人。 那人身子一僵,犹豫几番,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搂紧了她。 “你是谁?” 恍惚间,赵朝夕问道。 那人抚摸着她发丝的手一顿,沉默许久。 “你以后会知道的。” “你是他吗……是……他” 赵朝夕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身边时,她那一直站在生死悬崖边的脚便忽然落到了实地,落到了安全。 她想说什么话,想问什么问题,便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赵朝夕没头没脑的问着“你是他吗。” 那人却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是。” 将滚烫的脸靠在他身上冰了许久,赵朝夕渐渐清醒过来。 她望着自己搭在他鱼尾上的手,脑中空了两秒。 “你你你!!!” 赵朝夕从他怀中连滚带爬的窜了出去,那人见状没有阻拦,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人非人,梦非梦,此地不是实境。”他抬手,一只五彩斑斓的蝶飞来,停留在他玉白的指尖。 “吾也并非实存于世上。” 赵朝夕听了只觉得如坠云雾谜语,什么人非人?什么梦非梦? 但系统惩罚使她跪在碎冰之上的痛感,依旧隐隐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只是为何一瞬间,她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这是哪里。” 赵朝夕大着胆子问道。 眼前这个人,像极了传说中的“人鱼”。 前些日子在云裳阁拍卖会,她见到了人鱼,可直觉告诉赵朝夕,眼前的这一位,才是真正的人鱼。 “这里?这里应当是你的梦。” 那人说着,忽然,抬手将停留在指尖的蝶卷进手心。赵朝夕看的心尖一颤,本以为蝴蝶会被捏死,却没料到,在蝴蝶落入他手心的一刹那,消散成了点点银光。 梦? 这里是梦境? 得到了回答,赵朝夕首先掐了自己一把。 她要验证一下,人在梦境里是察觉不到痛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赵朝夕捏着自己的手背,狠劲,一拧。 “嘶——” 她吃痛一声。 那人望着她这般,忍俊不禁的笑着道,“你的灵在梦里,这样挠手背伤害的是自己的灵,是会痛的。” 他示意赵朝夕向四周看去。 此地处在一片地荷塘中央。 一方天地大小,满池白荷摇曳,池心有一方凉亭,轻柔的纱帐飘逸,罩住了凉亭。 偶有轻风拂过,带来了清冷的荷香。 赵朝夕觉得这荷花眼熟,那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开口,“沉秋荷,你见过的。” 萧王府中曾见过的沉秋荷,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赵朝夕困惑,那人却没有继续说了。 他向赵朝夕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紧接着,他说出口的话,令赵朝夕心神俱颤。 “我有样东西给你。这个东西千万不能让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脑海里的那个——系统。” 第37章 不退婚 不,这个玉佩,它一直在。 赵朝夕忽然想起,她穿书的第一天,腰间便已别着这一枚玉佩。 它一直被她带在身上,即便是睡觉也不曾离身。 叩叩—— 赵朝夕正打量着这个玉佩,门外突然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极富节奏感的三下并三下敲门声后,门外的人说道,“小姐,家主唤您去园中晒太阳。” 声线清冷,赵朝夕自然知道这是谁。 是李复。 恍惚间,李复的声音和惩罚剧情中那个摸索着她眼眶的声线重合。 小姐,你记得吗。 那年冬夜,你让我在雪中跪了一夜。 直到现在,惩罚剧情中的那个人给赵朝夕带来的刻骨恐惧感仍弥留在心,赵朝夕想起来了。 现在已临近冬日,再过不久,确实有她强逼李复在冬雪夜跪碎冰的剧情。 按照剧情走向,她虐李复的每一件事,往后都会被他千方百倍的报复回来。 所以惩罚剧情算什么,提前受苦? 门外的李复见赵朝夕迟迟不出来,不免又敲了敲门,“小姐,你在吗?” 一声一声,听在赵朝夕耳中,宛如道道催命符。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赵朝夕满怀心事的将玉佩妥帖收入怀中,随后拉开了门。 李复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服。 赵朝夕看着他,心中诞生了一种诡异直觉,李复周身的气息变了。 在这两日里,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身上的气息是一柄出尘的墨剑,那么,如今他便成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玉兰。 清幽隽雅却又诡谲幽暗。 莫不是……怀春了。 赵朝夕被自己这想法吓到了,但下一刻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正漫不经心偷听赵朝夕心声的李复:? {赵朝夕被退婚后,皇城中便有消息传播出来,萧王殿下是因为遇到了真爱,才会选择退婚。有人曾见过,轩辕澈带着李妍熙前往太常寺祈福,在太常寺后院那一颗百年桂树下,轩辕澈拥吻了她。} {然后就有知情者跳出来说,是因相府骄横的大小姐赵朝夕将李妍熙推下了水,害她发烧生病,险些落下寒根。萧王殿下心疼,便带她前往太常寺祈福。 萧王轩辕澈向来不信鬼神,也不拜神佛,这不是个秘密,但他却愿意为了那姑娘烧香祈福,只求她平平安安。 这番真情,真叫人男默女泪。} {大部分人都是赞叹轩辕澈深情,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的人} 赵朝夕一路走,一边掰着手指算着,{“我”,赵朝夕算一个,不祝福他们,并且嫉妒加破坏;李复也算一个,不过他嫉妒的是男主,而我嫉妒的是女主;楚倩也算一个;但是最不赞许的却是皇帝……他一心想让赵朝夕嫁给他儿子,因为他欣赏赵朝夕的古灵精怪。} 《古灵精怪》 赵朝夕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她可忘不了穿书那会儿,李复伤痕累累的晕厥在她脚旁的场景。 李复抱着双臂跟在她身后,神色懒懒,目光却如炬地盯着赵朝夕,丝毫没有侍卫的模样。 依照赵朝夕心中所想,他已经将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首先,他爱李妍熙…… 这很荒唐。 其次,他要夺权。 这是也不是。 最后,他会虐杀赵朝夕。 李复看见想到此处的赵朝夕双肩颤了颤,甚至悄悄将眼珠转到身后偷瞧了他一眼。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刻着浓厚的恐惧与害怕。 李复眼皮低了低,没有与赵朝夕对视上。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为什么赵朝夕刻意营造着与他中间隔着一条结界的原因了。 因为她脑海里的那本书告诉她,他李复,会杀了她。 - “什么?!轩辕澈他说他悔不当初?想与我重新订婚?” 赵朝夕瞪直了眼,嘴角抽搐着,反复向赵父确认,“爹!你是不是糊涂了?” “小夕你先冷静下来,爹知道你很震惊,但你先冷静下来。” “不!”赵朝夕大喝一声,接着抬手,眼神坚决的望了一眼手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下一刻她将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一定是梦。我肯定还没醒。” 赵清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不是梦。” 赵朝夕痛哭流涕,“轩辕澈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见,他是不是不甘心被老娘退婚,固执的一定要他来退。蠢货啊轩辕澈。” 赵清檐默了默,才道,“小夕,作为女孩子,要注意言辞。” 赵朝夕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此刻只觉得剧情疯癫了。 男主好不容易与恶毒女配退了婚又悔不当初,想和恶毒女配重新订婚?! 赵朝夕是知道轩辕澈在赵父生辰送来退婚书是背负了多少压力的。 他干这件事,差点没把他的皇帝老子气得升天。 甚至动用了刑罚。 皇帝老子要求轩辕澈立刻登门道歉,轩辕澈却固执的不愿意去,宁死不去! 可是现在,完全和剧情不一样了。 赵父方才一脸冷漠的告诉赵朝夕,轩辕澈在她悲极攻心昏去的当晚,便风尘仆仆地从宫中赶来,笔直的跪在了赵父面前,只求赵父给他一个机会,他是一时糊涂才写下了那封退婚书,希望赵父允许他重新追求赵朝夕。 赵清檐当然是不答应的。 毕竟,赵朝夕在昏厥前,咬牙切齿的告诉他,女儿心死,再也不会喜欢轩辕澈了。 于是皇帝大晚上的修旨一封,大意是,孤已经与轩辕澈长谈一番,他深刻意识到佳人难得,从前是他糊涂,希望赵卿给轩辕澈一个机会云云。 说曹操,曹操到。 赵朝夕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便有小厮一路跑过来传着消息,“家主!萧王殿下听说小姐醒了,执意进来,想要探望小姐,他要向小姐亲自道歉!” 赵朝夕瞬间看向赵清檐,“爹?他怎么知道的那么快?”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赵清檐哼了一声,“小夕,你晕了几日,那混小子便在府外候了几日,呵,装深情倒是装的像模像样。” 赵朝夕还在园中与赵父商量的怎么将轩辕澈赶走,李复已经攥紧了拳头向轩辕澈停在相府外的马车走去了。 他比谁都清楚,轩辕澈是被皇帝赶出皇宫来道歉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轩辕澈居然真的一副诚心道歉,求婚的模样,但这几日他住宿在马车内,整个人憔悴的不行,伺候他的也只有小厮一名。 青天白日,天子脚下,相府门前,明着将王爷打一顿是不可能的,但李复自知使点阴法子轰走他,还是轻而易举。 李复将身子隐在暗处,听到马车的轩辕澈怨气冲天。 “赵朝夕这死丫头,本王已经贴下脸来求她了,她一醒来居然不感恩戴德的过来迎接本王,而是跑去晒太阳。呵,这是跟哪个蠢货学了欲擒故纵吗?” “若不是因为……本王绝不想多看她一眼!自以为是的蠢丫头。还是妍熙好,知道本王苦衷,这节日还贴心的给本王送来亲手做的饭食。”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一脸疲惫,却还是要应和着,“王爷说的对。”“赵小姐就是不知好歹。”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一缕青紫的烟气沿着窗隙飘了进来。 第38章 老驴拉车 “这该死的赵朝夕,怎么还不来找本王?” 轩辕澈不耐的皱了皱眉,下一刻却是面色一黯,端坐着的躯体直直栽了下去,立在他身边的小厮瞳孔一缩,“王……”想要叫出的话卡在喉咙里,也跟着栽倒了。 李复听得两声通通的声音,便知这两人已经入了梦魇之中。 他从袖中滑出一盒泥膏,取了几块覆在面上,待他再次抬脸时,俨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换成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众面庞,足那种看过一眼不会记得,隐入人群后便消失不见的脸。 “王爷身体抱恙,吩咐在下回府,”李复朝着相府门口的侍卫道,“劳烦通报一声。” 言毕,李复便架着承载着陷入梦魇中二人的马车,向着萧王府的方向去了。 但这马车路过一处转角,便陡然换了个方向,向暗巷中使去。 暗巷里停靠着一辆破烂的板车,板车旁立着位面容苍老,浑身精瘦的老人。 李复见状,停了车,对起暗号,“夜将白。” 老人浑浊的眼珠一下子清明起来,接口道,“地欲翻。”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李复。 “想必您就是……谭公子吧,受阁主吩咐,在下已等候多时。” “嗯。”李复应了一句,拉开了轩辕澈马车木门。 他望着在马车内睡死的两个人,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嫌弃。 李复拎着轩辕澈的后领将他拖下来,然后甩上了板车,那名老人紧跟在他身后,将那名小厮拖了下来。 轩辕澈脑壳重重敲上板车的那一刹那,发出“咚”的一声响,在这幽暗的小巷里回荡。 用破布柴草,将他们二人的面庞遮了个结实,那老人挪过来,眼神狠利,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公子,不用把他们做掉吗?” “不,他暂时还有些用。”李复望了一眼轩辕澈,接着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上烛火,烧了马车上的帘布。 “把这车烧了,处理的干净些。” 说完,李复便一跃坐上了板车前头,拉板车的是一头老驴,李复牵着草绳,踹了一脚老驴的屁股。 咴儿—— 受了惊的老驴嚎叫一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 “家主!小姐!萧王殿下他走了!” 严诺擦了擦额前的汗,喘着气儿禀道。 传话来去,这已经是他今日跑了第三趟了。 听了他的话,正愁眉苦脸的赵朝夕乐了,“真的?” 而赵清檐听了这话,面上无甚表情的叹了句,“萧王脾性,甚大。” 现已是晚秋,桂树上的黄蕊已经落了大半,微风一卷,簌簌的散落一地。 赵清檐将暖炉上温了好一会儿的瓷罐端起,拿着玉勺挖了一盏,推送到赵朝夕面前,慈祥道,“前些日子晒过的桂花制成的花蜜,为父盯着火候温着的,尝尝。” 这边的景象是父慈女孝,在暖阳下喝着甘甜的花蜜;而躺在板车上一路颠簸的轩辕澈就没那么舒服了,不仅被迷晕入梦魇,还被李复一路拖至城郊的一间酒店旁。 酒店名字就叫一间。 让人奇怪的是,这酒店外面的装修看上去尘年已久,大门口挂着的店名牌匾,却是崭新的。 一间二字,笔锋清俊,落笔婉转,端能看出,写字之人是名清逸的公子。 而写下这二字的人,正倚在酒店门旁,拿着湿了的锦布,细细擦拭着沾上墨迹的手指,此人正是李冬雪。 而灰狐在酒店内卖力的扫弄着蜘网飞蛾。 远远的见了李复驾着板车鞭策着老驴一路颠簸,李冬雪的嘴角不禁翘了翘,秉着看热闹的心思,对灰狐唤到,“别折腾了,来和我一起笑这小子。” 灰狐原本妖媚精致的脸庞染上灰尘,甚至发丝间沾染到蛛网,看上去稍有狼狈,但他顾不得这么多,听到李冬雪的话,他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来到他身边。 顺着李冬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灰狐见那老驴得儿得儿的拉着板车,虽然距离稍远,看不清板车前头坐着的李复是何等表情,但他可以想象到。 不用猜灰狐也能想到,让手下的人拉着板车去接应,一定是李冬雪的主意。 他,总是那么有趣。 灰狐想到这,不禁又看向了李冬雪。 此时的李冬雪,满眼笑意,唇角勾起,叫他那一身清冷带上了几分桃花的味道,有了温度。 灰狐又看痴了。 天地精华,使妖物化人形。 可灰狐他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才是个勾人的妖精,能够轻易摄取心魂,扰人心智。 “人带来了,自己搜魂去吧。”李复一脸寒霜的下了板车,他指了指板车上衣着华贵,瘫倒着半死不活的轩辕澈,示意李冬雪自己把他拖下来。 没错,李冬雪所说的“轩辕景欠他的一件东西”,竟然藏在记忆中。 李复是没法子到皇宫里把皇帝劫出来,但李冬雪强调,那一件事,轩辕景也告诉了他儿子轩辕澈,只要想办法把轩辕澈带出来搜他的魂,便自然能知道那件事。 望着李复莫不关己的模样,李冬雪抿唇,轻声说道,“灰狐,你知道我身子弱,哪里搬得起轩辕澈那么健壮的少年人,劳烦你了” 灰狐立刻领会,带着一脸嫌弃将轩辕澈提溜起来,直直的扔进了酒馆内,仿佛多碰他一下,都会脏了手。 灰狐心说,除了冬雪大人,其它人类都是肮脏的。 人类肮脏? 李复多看了一眼灰狐。 他原是准备将轩辕澈带到这里就走,但不幸的是昨夜常明阁又指定了件任务连夜赶送来。 背后的卖主出了大笔金银和皇家密事,任务凶险,但利益极高,卖主更是指定了要求“谭公子”出面。 因为“谭公子”接任务,无论任务难度大小,只要他接了,就会将生死度之身外,绝对完成。 任务与轩辕皇室有关,李复觉得,透过这搜魂,他能知道不少消息。 这间酒馆看上去荒废已久,纵使灰狐已经打扫过一番,室内灰尘依然是铺天盖地。 李复跟着进来,不解地问了句,“你是不是闲的,在这里搜。” 李冬雪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悲伤。 “那一件事是从这里开始的,自然也要从这里结束。” “这家酒店原名可不是一间,而叫亮月。” 第39章 梦魇 李复听了,嗤笑一声,“我不听你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事,要干什么事就赶紧干,我好把他扔回他家府门口去。” 李冬雪瞧了他一眼,却道,“我知你急,但你先别急,急了那故事,可就看不全了。” 轩辕澈被扔在一张擦干净了的木桌上,李复等三人坐在桌边,神色各异的望着印堂笼罩着一层阴紫,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暴毙的轩辕澈。 “你已经提前让他入魇了?”李冬雪撑着手肘,玉白的手中夹着一根细长的熏香。 灰狐挑了烛火,将他手中的熏香点燃,摇晃的烛火倒映在他们三人眼中,晦暗不明。 李复冷淡地答道,“嗯。” “那倒是方便多了……”李冬雪轻说了一句,而微笑后,“燃了入梦香,便能看到那件事的真相,我这心里,竟有些胆怯。” 但这一次李复却没呛他了,跟了一句,“知道好,不知道也好。” 在烛火映射下显得淡黄的熏香飘散,透过耳鼻,将他们三人熏入了梦。 - “容姐姐,你称病了好些时日,阿澈可想你了。” 梦魇中的景象,赫然是十五年前的皇宫。 殿内床榻上,卧着名面色苍白,瞳孔如粉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病美人。 一名幼子趴在她榻前,撅着嘴不满的絮絮叨叨着。 听到他的话,美人无奈一笑,勉强支起手腕,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复等三人呈一种半透明状态,立在一旁看着。 看到这病美人面容那一刹那,李复脑中忽的划过一些画面。 苦涩的药香、繁贵的内殿、轻缓的歌谣……以及漫天的雪色。 脑海里不分明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她说,冬雪,你替我护好他。 她说,来生有缘,许卿一世。 李复下意识的转身看向站在身旁的李冬雪。 他的眼角落了一滴泪。 一直罩在他身上的屏障碎裂,李冬雪的灵魂此刻终于焕发出生机。 “咳——” 李冬雪欢愉的笑了,一口腥甜从喉间涌出,溢出唇角,又被他深深压了出去。 只是在他人梦里见到她一眼。 这位矜贵的公子面容一下子便老了十岁,细细的尾纹漫上他的眼角。 李复见状,眉头一皱,欲开口。 灰狐却一把挤开了他,心神俱颤的扑了过去,“公子!您怎么了!” 在这一片混乱里,轩辕澈的梦魇变得昏暗,欲坠,下一刻,便换了景象。 梦境的视角藏在厚重的宫帘后面,殿内金碧辉煌,病美人对镜梳妆。 她点了口脂抹在唇上,铜镜中女子消沉苍白,唇上的殷红显得诡谲。 外头似乎下着重雨,噼里啪啦的打在殿外石砖上。 砰—— 木质的殿门被踹开,却没有宫人来阻拦。 李复目光沉沉地看着来人,他认得这人。 轩辕澈的父亲,轩辕景。 彼时,面容还算年轻的帝王带着浑身酒气,跌跌撞撞的扑向她。 她如困兽,在他暴烈的攻势中细细缀泣。 嘶吼,锐利的女子尖叫与雨声混杂在一起,观到这一切的梦魇主人绝望的蜷缩在宫帘后,咬着手背,直至鲜血淋漓。 泪流满面,悲愤不已,他却不敢出面。 在幼童压抑的暗泣声中。 梦魇一下如坠黑寂。 “逆子!”不带丝毫留情的巴掌甩向轩辕澈的脸。 “容娘逝世多年!朕且不问你一掷千金买下与她容貌相似的人鱼是何居心!朕只问你,倘若这人鱼只是那人埋下的一颗棋子,好引你上钩杀了你,你该如何?” “她不会杀了儿臣。”轩辕澈跪在地上,执拗辩解,他脸颊一侧的巴掌印红肿不已。 “好一个不会!”轩辕景面容扭曲,怒喝着,“荒唐!你是要做诸君的人,怎么能如此拎不清!今日孤便绝了你的心思!” “来人!将这……东西的鱼皮剥了”轩辕景目光恨恨的看向被铁链锁住,浑身脏污却面无表情的人鱼。 那粉色琉璃的眼睛无神,轩辕景却看的心中骇怕不已。 他将脸别在一边,咬牙切齿,“还不赶紧的!” 下一刻,在这皇宫暗室内窜出来一群带着黑狼面具的人,“是,陛下。” 轩辕澈扑上前,一身贵态全无,“不!父皇!求求您!!儿臣,求求您给儿臣一个念想吧!” 轩辕景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随后语气冷酷的吩咐道,“看好萧王,别让他发疯。” 一群黑狼面具的人接下命令,顺着人鱼的腰际比划,正欲下刀时,暗室的门被人急匆匆的推开了。 “陛下——”一声雄浑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来人直直的冲来,“今日赵相生辰,萧王殿下派人送去了与赵小姐退婚书!” 轩辕景听了,怒气达到了顶峰。 狠辣的一脚踹向了轩辕澈,轩辕景蹲下身,一字一句道,“你小子敢与她退婚?好大的胆子!” 轩辕澈被踹倒在地,心口一阵剧痛,却依然抽着气,执着的爬向人鱼,口中喃喃,“容姐姐……容……” 见他如此痴态,轩辕景眼中划过一丝恼其不争气,但只是一瞬。 这位狠毒的帝王眼珠转了转,语气突然变得缓和起来,“知温,起来。” 他转头叫停那群黑狼卫,“留那人鱼一命。” 轩辕澈绝望的眼一滞,下一刻活跃了起来,他半哭半笑道,“谢谢父皇,谢谢父皇……” 轩辕景却话锋一转,“这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都好,只要父皇留她一命。” 留她一命,给他念想。 “咯咯。”轩辕景喉中溢出笑,垂眸打量着伏在他足下不停磕头谢恩的儿子,将条件说了出来,“去给赵相道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婚重新订回来。” 说着,轩辕景弯下身,拍了拍轩辕澈另一侧的脸,教导着,“得赵兄一派支持,你才能坐得稳太子位,明白吗?痴儿。” “是,儿臣听命。” 轩辕澈低头受教,紧闭的眼里,含着满满的恨意。 轩辕景满意的起身,吩咐,“知温走路滑倒,摔伤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黑狼卫立即齐齐涌到轩辕澈身旁,将他架出了暗室门。 立在案室门口守卫已久的禁军得令,将心神俱创,瘫软在地的轩辕澈抬去了太医院。 一个时辰后,萧王府的马车从皇宫内驶出,向着赵相府驶去。 李复看着这些梦魇翻来覆去的演着;看着与轩辕澈眼神一样布满仇恨盯着轩辕景的李冬雪;看着仇视除了李冬雪外一切的灰狐, 心想,多荒唐的爱恨。 第40章 黄鸟(一) 自赵朝夕醒来后, 三日,一连三日,都不见系统踪迹。 赵朝夕有些捉急,在脑海里呼唤数声,依然没有半点系统的声迹。 正当她伏在桌前梳理事件的前因后果时,窗沿外出现了哒哒的声音,赵朝夕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黄色绒毛、瘸了一只腿的鸟儿,拼命的啄着窗台。 鸟雀向来不亲人,遇人即逃,但这鸟儿竟然想进她屋子? 赵朝夕挑了挑眉,心说稀奇,下意识地推开了窗,放鸟进来。 黄绒雀儿看上去憨态可掬,小小的一团,奋力飞了进来。 赵朝夕见它跛了条腿,飞得不稳,艰难,心有不忍,便抬手将它接到了手上。 那鸟儿细细的叫了两声,蜷在赵朝夕手心,它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扭动着像是在找着更舒适的姿势卧倒。 赵朝夕见状,不由笑了。 “你这小鸟,怎么表情这么生动……” 话未说完,赵朝夕表情一刹那变得空白,险些将黄鸟扔出去。 黄鸟它竟口吐人言,打断了她的话。 “宿主,我是系统。” …… 系统喋喋不休的叫着,赵朝夕才知道一直在她识海里为非作歹的系统不知为何,被踢出了她的识海,迫于无奈,它只好“借”一具挂在树梢上雀儿的躯体。 “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我剥离出来,我是都没办法和总部联系了……” 赵朝夕握着手心毛茸茸的一团,忽的用力颠了颠。 骤然的虚空感使系统失声的“啾”了一声。 赵朝夕懒洋洋地说道,“我问你,惩罚剧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提着黄鸟的后颈,带着威胁的语气将它左摇右晃。 系统连连求饶,开口解释,“这非我本意啊,宿主。你看你,又是违背任务,又是主动退婚,与人设偏离,严重ooc,这……肯定会受到惩罚……” 呵—— 赵朝夕伸出手戳了戳黄鸟,“那现在我要是杀了男主,你能阻止我吗?” 系统背着漫不经心却暗含杀机的话,惊得哆嗦了几下,“宿主……这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啊。” “能不能?” 黄鸟圆溜溜的眼睛滴滴的转着,它踌躇道,“不是不能,而是根本不可能。宿主,我劝你绝了这个念头,轩辕澈身为男主,背负着整个世界运行的气运,你想杀他,天道就自动会将你判定为恶毒女配加男主之敌,只要你想伤他的心在,那么,无论你走到哪,天道的杀意就会跟你到哪。” ? 天道。 赵朝夕捏着黄鸟,略带讽刺的说着,“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天道?你小子,瞒了我不少东西啊…” 被赵朝夕盯着,系统一身毛都炸了。 赵朝夕幽幽道,“被赶出我的识海后,竟然只能附身于死物,看来我亲爱的系统能力也不怎么强啊。” “我……我那是运力不足!想当年,本系统可是在时空洪流中来去自如的。” “运力?” “就是主角的气运啦。” 主角的气运……赵朝夕舔了舔唇。 她似乎,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垂眸打量着神色紧张,左顾右盼的黄鸟,赵朝夕突然道,“你能离开这鸟壳吗?” 系统一惊,慌道,“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当当然可以。” 话里有鬼。 于是赵朝夕很无所谓的拎着黄鸟,出了门,径直走向厨房。 她一边走一边说,“既然能换,那劳烦你换一具壳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喝鸟汤。” 听了她这话,系统吓的乱扑腾起来,一边啾啾乱叫,一边胡乱喊道,“救!啾!宿主不要啊!炖了鸟汤没了我,你就完全没办法脱离赵朝夕这个角色宿命的了!” 赵朝夕停了步子,问,“你不是随时能换壳子。” 系统没底气的嘟囔着,“运力不够,钻进这鸟壳已经耗尽了我最后的运力。” “那你到主角身上去拿不就得了。” “我又拿不到,只有你能拿。” 赵朝夕气笑了,“系统啊,”你可真是又蠢又坏。 “你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前脚刚说,主角身上有气运,不能动,不能杀,现在又说只有我能拿他的气运。你自己看看,你这话说的,有没有病。” “宿主,你不是此界人。”系统心中思量,想着瞒不住了,干脆掺着假话,半真半假的说着,“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十三年前。你就躺在郊外的荷塘里,在残荷落瓣的水塘里浮沉,你身上浓郁的灵气吸引了我,我发现你可以吸收主角气运,于是想与你合作,得到运,离开此界。” “十三年前——”赵朝夕目光一缩。 “你跟我说你也想离开,于是我们一拍即合,从湖里捞了具女童的壳子,想着办法靠近主角轩辕澈。但是我们进了皇宫后,因为一件事,因为一个人,你不见了,我失忆了。” “什么人,什么事?”赵朝夕焦急追问。 “失忆了,不记得。”黄鸟叹气。 “我只记得我们十三年前就相遇过,你不见了的过往日子里,我一直在你……因为你我之间签订过契约,所以我一直能隐隐感受到你的灵并没有从此界消失,我找了你很久。” “找当你灵识重现的一瞬间,我然发现,然后过来了。” 赵朝夕自然是不记得自己十三年前就已经遇见过系统,她紧紧攥着手心,用痛感促使着自己保持冷静。 “那《宠娇》是怎么回事,”赵朝夕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听系统鬼扯,全听它的,那被它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杜撰的。” “……” 系统犹豫良久,才开口道。 “《宠娇》是这个世界的主线……主线中的主角二人,是轩辕澈与李妍熙,但是这个世界主线在通往结局时总是会崩溃,碎裂,又重启,如此往复,甚至影响到了其他各界,最坏的结局一,甚至会导致全世界崩坏。为了阻止这种局面的发生,总部派了我来此界寻找崩坏的根源,将根源掐灭。” “那你找到了?” “找到了。根源就是——李复。” 第41章 跳梁小丑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无视天道规则,每当世界快要圆满结局的时候,他便会杀了男主或女主……与人设描述最不一致的是,他根本就不爱女主。” 他不爱任何人,他就是个冷静的疯子。 赵朝夕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爱总是有原因和前提的,《宠娇》里却从未提到过李复为什么爱李妍熙。系统,你没发现。” 系统却说,“爱没有原因,尤其在小说里。女主她只是存在,就能令所有男性角色爱她痴狂。” 荒唐。 没有道理。 赵朝夕想,爱恨从来就不是这么模糊的,如果有人不清不楚的爱一个人,那么他一定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心。 爱的究竟是谁,是眼前人,还是将臆想中的人与眼前人叠合在一起,其实爱的终究是自己。 “我们不能继续等了,宿主。” “这是这个世界最后一次轮回。” “如果这次的结局,依然因李复所崩坏,我无法离开,你也无法离开,我们都会随着这个世界消亡。” 赵朝夕冷着脸,看着黄鸟殷殷切切的说着。 “救赎之道,只有一路。” “你一定要让他,爱上女主。” 愛。 会让一个疯子从良吗。 不知为何,赵朝夕脑子里的闪过无数画面。 雨夜里,面容惨白的少年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屏风旁,他身着玄衣,璀然一笑;旧庙台阶下,少年踏月色,燃火把;高门挂灯笼,他纵生一跃,接住了从扶梯上滑倒的她。 赵朝夕羞辱过他,鞭打过他,可他依然愿意护她。 “哈……”,赵朝夕立在窗沿旁,日头逐渐西下,昏暗的光透过窗,打在她的半边身上,使她一半落在光中,一半隐在暗中。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动,朱唇轻启,“究竟是什么样的苦难,能将你逼得爱恨全无,崩坏世界。” - 时光飞快,只是弹指一瞬间,便已来到了冬日。 “这雪景,甚美。”赵朝夕裹着厚厚的冬装,蹲在园子里滚雪球。 赵府的花草树木都已落了黄绿,皑皑的白雪压在树枝上,银装素裹。 赵朝夕将一根胡萝卜插在堆好的雪人脸上,望着白白胖胖圆滚滚的雪人,她笑着对园外喊道,“栗子呢,只差眼睛啦!” 王苗苗的声音由远即近,也是高声应和着,“拿来了,小姐!又大又扁的栗子,做雪人眼睛再合适不过哩!” “嘿嘿。”接过栗子,赵朝夕将其嵌在了雪人的脸上,“亲手堆的雪人,怎么看都可爱。” “那是小姐手艺好。”王苗苗吹着马屁,接着,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雪的冬日,就让你好好过吧。” 这话没有被任何人听见,消散在了习习风雪中。 一名穿着灰色袄子的少年走了过来,他的身量比前些日子又高了许多,面容更加凌厉,眉骨如刀。 正是李复。 赵朝夕见他便头疼,也不知道为,赵父指使他贴身护卫她,叫她每日看着这位日后反派在眼前晃。 少年面容冷峻,做事却丝毫不含糊。 她支使他干活的时候,都有一种折寿感。 “小姐,楚家小姐来访。” 李复眼神定定的望着赵朝夕,刚才在雪里打滚,堆了雪人,此刻的赵朝夕双颊被风雪冻的通红,圆圆的杏眼明亮,偶有两粒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顷刻便化作了水珠。 他不由得多说了句,“雪景固美,但是天寒地冻,小姐要多注意保暖。” {他真的很注意细节,很照顾人。唉,我却要做那蛾子黑心事。}赵朝夕搓了搓冻僵的手,应了一声好,同时,在心里暗戳戳的吐槽。 没错,今日下了雪,再过几日便是冰灯会了。 届时…… 赵朝夕想到自己与系统合力修订的剧情走向,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们决定,这次的剧情与《宠娇》原剧情一致走。 冰灯会,赵朝夕失手打碎其中一盏,在众人围观之际,将罪过推到随身侍卫李复身上,责罚他当场跪在破碎的冰雕之上,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允许起身。 同时,引导与男主轩辕澈同来的女主李妍熙发现他。 当女主看到宁死护自己的哥哥在“赵朝夕”手下被苦苦折磨,必会心疼不已。 而后,女主会在后半夜,趁着月色,赶到此处,用自己的体温,给予冻到高烧的李复温暖。 {这做法,相当不人道啊。}赵朝夕想到此处,不由啧啧两声,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往握着的杯中又添了些热茶。 坐在她对面的楚倩嘴角抽了抽,“赵朝夕,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般猥琐。” 赵朝夕:…… 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 喝了一口甜茶,赵朝夕气哼哼道,“我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说吧,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邀你看灯会。”楚倩悠悠答道。 “邀……咳咳咳。”赵朝夕闻言,一口茶呛在喉间,险些没缓过来。 楚倩立即走上前,毫不客气的往赵朝夕背心拍了两下,“怎么,要和我一起看冰灯会,你受宠若惊?” 赵朝夕缓过气来,一脸惊恐的看向楚倩,“你轩辕澈附身了?!还是说,你得不到那个男人,所以你要变成那个男人?!” 这下轮到楚倩沉默了。 好半天,楚倩才哑着声道,“我以为你……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 傲娇小凤凰,请问是什么让你变成了喜欢打哑迷的“坏女人”。 赵朝夕摸了摸下巴,心道出怪事了。 她说,“楚倩。” “怎么了?” “我已经和轩辕澈退婚了,你大可去热烈的追爱。”赵朝夕忧心忡忡的拍了拍楚倩的肩膀,“不必压抑自己,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楚倩终于忍不住了,她“嘶”了一口凉气,磨牙道,“你不要的东西,我才不要。” “啊?” 楚倩见她如此憨态,眉毛不由拧成了一团,厉声问道,“你不会忘了我曾经说的话吧?” 赵朝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愣了几秒,才犹犹豫豫道,“记不太清了,要不你再说一遍?” 好家伙,“赵朝夕”与楚倩还有一段说不清的过往呢。 赵朝夕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立在她身边的楚倩却是气得闭了眼,口中喃喃道。 “枉我以为,你与我争,除了喜欢他以外是有几分赌气的,没想到只有因为喜欢他,我倒像是个跳梁小丑。” 第42章 冰灯会 说着说着,楚倩的尾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赵朝夕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摆,道,“你……” 地暖将室内温度烘的暖和,赵朝夕却感觉有一丝冰凉滴落在掌心。 楚倩哭了。 “你怎么能忘掉……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忘掉了。” 哭声委屈而压抑,赵朝夕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展开,是她没想到的。 楚倩的控诉和她的泪水一样,滔滔不绝。 “我从来就没有多喜欢轩辕澈……呜……不过是因为你喜欢……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要抢过来……我以为你记得……” 赵朝夕:“呃……嗯……我知道,我知道,我记得我记得……你能先别哭了吗。。。” 谁料她这一句话下去,楚倩被刺激的嗷的更凶了。 从楚倩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叙述的话语中,赵朝夕逐渐拼凑出了那个“被她遗忘的事”的原貌。 原来在幼年时,楚倩与赵朝夕乃是一对好姊妹。 两个性情相同,家世相当,冰雪聪明的小丫头在一起玩的好的不得了,每每见了都手拉着手,一同玩乐,分别之际,更是依依不舍。 但十三年前,那场冬雪过后,两人的友情彻底变了味。 冰灯会上,楚倩与赵朝夕玩闹推桑时,赵朝夕不慎推了一把楚倩,导致楚倩摔倒在碎冰之上,索性只割伤了手。 但那锐利的一根冰刺,直直的将楚倩的食指沿着指甲盖的方向,向下刺穿。 将那一根指头刺的皮开肉绽,冰刺入骨。 两个小姑娘都傻了眼,一个满手血迹,疼得泪流不止,一个慌乱之中,连道歉都未来得及说,便跑失踪了。 楚倩受了此伤,发了低烧,昏昏沉沉的病了半个月,但这半个月里,她清醒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 赵朝夕来了吗? 她有没有跟我说对不起? 她再不来道歉,我就不原谅她了。 日思夜想,赵朝夕却从未踏入过她家府门,踏入她的房间,说一声抱歉。 整整一个冬日,楚倩都死犟着,呆在府里,等一个道歉。 她想。 我跟夕夕拉过勾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们是好朋友,但是好朋友之间也会犯错。要是我不小心伤害了你,怎么办?” “那你就要跟我来道歉,很真诚的道歉,我才会原谅你。当然,我犯了错,我也会去跟你道歉的。” “你说的对。阿倩。那我现在要跟你道歉,昨日你只吃了一口就不见了的糕点是我吃的。” …… “犯了错就要去道歉。不然你会难过,我也会难过,我们就做不了好朋友了。” “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在那个冬日,楚倩想。 她才不会轻易原谅赵朝夕,她必须要给自己买十根糖葫芦。 来年春际,楚倩想。 赵朝夕是个胆小鬼,她大人有大量,只要赵朝夕来道歉,她就勉强原谅他。 等到又一年冬,楚倩想。 赵朝夕再不来道歉的话,自己就要跟她绝交。 后来的后来,楚倩始终没等来想要得道歉。 反而频频听说,赵朝夕整日都追着皇子轩辕澈,对他爱慕不已。 他们二人本就订亲,赵朝夕还追的如此热烈,城里的百姓都说,赵小姐真是个热烈勇敢的女娘。 楚倩听说后,觉得又委屈又可笑。 委屈的是十年等不到一句道歉,可笑的是赵朝夕这个胆小鬼,凭什么对其他人那么勇敢,那么热烈。 她恨死了赵朝夕了。 于是,楚倩决定,抢走一切赵朝夕喜欢的东西和人,让她也尝一尝等不到,得不到的委屈与苦楚。 听到此处,赵朝夕整个人都迷住了。 她叹了口气,转了眼珠打量起伏在她肩头哭的一抽一抽楚倩。 容貌美艳的少女此时满眼通红,翘挺的鼻尖泛着粉红,两道泪痕划在眼下,看上去我见尤怜。 如果她没有将眼泪鼻涕全抹在自己的肩头的话,赵朝夕也会这么想。 等到楚倩哭够了,赵朝夕拿过一杯水,递给她后,才道,“对不起。” 赵朝夕想着,就当替不知去了何处的原主向楚倩道歉。 谁料楚倩却又红了眼眶,“你别跟我道歉……是我没看见那封信……算了,过去那么久了,你全都忘了……” 末了,她轻声道。 “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赵朝夕又迷糊了。 下一刻便解了惑。 只见楚倩哭够了,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纸边泛着黄的信筏。 拆开信筏,打开纸张,上面用着稚嫩的字体写着: 见字如面。 倩,对不起,我不小心推了你。我昨日去见了你,但是你睡着了。希娘告诉我,你在睡觉不可以打扰,所以我回家了。本来想今天再去见你,但是我没时间啦。 等我回来,你可千万别不理我。 字迹如狗爬,大的大小的小,却足够真诚。 赵朝夕幼年时第一次执笔,字便写的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她从未有过如此拙劣的笔迹。 这是原主写过的。 赵朝夕忽然注意到,楚倩今日并没有穿的姹紫嫣红,满身金银,反倒是一身缟素,仔细看去,能发现,她的双眼红肿,上次来此之前就已经哭过一场了。 “你……”赵朝夕正欲问。 楚倩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含着悲痛,极为勉强的轻笑着说道,“我娘去了。” 【温希:楚倩生母,楚陈然正妻。与主线无关,生平不详,自尽于昨日凌晨。】 桌案下,化为黄鸟的系统奋力沾了墨水,用着清晰的爪子在纸上笔画着。 赵朝夕看了,眼底划过一丝深思。 “在我娘的梳妆台上,首饰盒下压着这封信……我永远也没法知道为什么我娘前些年不告诉我,但现在我知道了。” 楚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认真说道,“造意弄人,但……也许不晚,朝……朝夕,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一字一句,分外郑重。 赵朝夕想,楚倩真的将“赵朝夕”看的很重要。 爱之深,恨之切。 友谊亦是如此。 真可惜,她不是真正的赵朝夕。 于是赵朝夕闭了眼,回以认真,郑重道,“物是人非,何必紧抓不放。” “阿倩,我会去冰灯会,但不是和你一起。” 第43章 冰灯会(二) 每当雪落皇都的时候,总少不了冰灯会。 起源的做法是将水倒入桶中,使其冷冻成筒状冰坨,再倒出冰坨中央未冻成的清水,使其形成中空的“灯罩”,再将光源,如蜡烛,油灯一类放进灯罩中。 这样,一盏冰灯并做好了。 这样做的冰灯有一个好处就是,不易受寒风吹袭。 后来,能工巧匠们发现冰灯不仅在冬日照明方便,而且造型创意极美,他们将冰灯与冰雕技术结合起来,冰灯的造型便多了起来。 可雕刻山川,楼阁,庭园玉屏,甚至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动植物。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自然的馈赠与人类的巧手结合出冰灯盛景。 皇城内的人们自然是爱看的,于是便逐渐演化成了佳节。 配合着冰灯会的到来,近日一些做灯的商铺也制了些造型小巧玲珑的冰灯售卖。 赵朝夕便收到了赵父下朝回府在路边商铺里购买的一盏冰灯。 这冰灯的外貌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竖起的耳朵仿佛在动,赵朝夕看了便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儿,生出了想要自己制一盏的心思。 赵清檐从书房中走出,透气,正巧看见了赵朝夕趴在石桌上雕刻冻好的冰坨子。 从满桌的碎冰渣子和雕刻失败被丢到一旁的冰坨子可以看出来,赵朝夕已经折腾了很久了。 她的身旁立着的玄衣少年正一脸生无可恋地举着画着兔子的纸。 “肯定是你图画的不对。”赵朝夕望着自己手中完全看不出被雕刻打磨出了个什么东西的冰坨,试图甩锅。 李复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奴图画的不对,小姐你手旁也有相爷在外面铺子买的冰灯兔……即便是照葫芦画瓢,也绝不会……” 赵朝夕立刻喊道,“停!” 她惆怅又带着几分愤愤的念叨着,“你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雕,这又不是抄作业,看着是一回事,动手又是一回事。好嘛,既然你说照葫芦画瓢就可以,那你上。” 真的难。 赵朝夕将手中有雕刻失败的冰坨子推到一旁,又数了数其他几个失败了的冰坨子。 “一丶二、三……七个。” “啧。” 李复虽然语气凉凉,但嘴角挂着的轻笑就没有落下去过。 显然是乐在其中的。 他弯腰,凑近了赵朝夕,将她手中握着刻刀接过来,“小姐刻的并非不对,只是有几步雕错了。” 赵朝夕一脸认真的看他操作,心中感叹,李复竟然什么都会,作画会,冰雕也会。 李复见她心中所想,雕刻着冰的手,不由一顿。 “嗯?”赵朝夕问,“怎么啦?” 她今日穿着火红的袄子,颈边围了圈白绒,发顶上扎了两个团子,双颊因天气原因,粉中带红,很是可爱。 “小兔子。”李复轻声道。 少年的手指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只见他时而刀削,时而精细的雕磨,时而执尺细量,不多时,一只空心的兔状冰罩便逐渐成了型。 “哇,好厉害。”赵朝夕惊道,拿着成品和眼见着成品被雕刻出来的过程终究是不一样的。 李复刻好后,捻起桌上的红豆放在赵朝夕手心,“来,你点睛。” 晶莹剔透的冰雕上,两颗圆溜的红豆镶嵌在冰兔眼窝间。 赵朝夕捧起冰兔,快活地站了起来,正想着拿去给赵父看,一抬眼,却见赵父站在屋檐下,满眼温和的向自己看来。 今日的雪已经小了很多,细细纷纷,赵朝夕捧着冰灯的手指微动,心也随之一动。 忽有一股感觉袭上心尖,今日如此美好,她不愿明日冰灯节到来。 站在她身后的李复搓了搓指尖。 心想,不愿到来,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吗。 他唇角微动,扯出一个浅笑。 那便让某些人没法去看冰灯会好了。 某些人没法来,小兔子肯定不忍心他一个人在那里。 少年黑沉的瞳如同一潭平静的水,但在这平静之下,酝酿的惊涛骇浪。 - “妍熙,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轩辕澈怏怏的靠在椅上,但在看见李妍熙穿着那身鹅黄袄裙站在他眼前时,他便像是活过来一般,匆匆直起身,执起了她的手。 轩辕澈痴痴的望着她水光潋滟的眼,不由抚上了她的眼角。 记忆里的女子,一身鹅黄的长裙,一双粉色琉璃的媚眼,立于风雪之中。 那幅场景与眼前的景象在他眼里重合,轩辕澈喃喃着,步子逼近了李妍熙。 李妍熙由他摆布,介于少年人与成熟之间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这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轩辕澈见状,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疯魔般狠狠攥紧了李妍熙的双臂,下一刻,便将人搂入怀中。 “不要逃,求求你,不要走。” 他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栗,像是害怕极了李妍熙会离他而去。 李妍熙呼吸一滞,被他拥抱着,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温柔的回抱着轩辕澈,在他耳边软语,“我怎么会走呢,王爷。我的命是您救的呀,谁都会离开你,但是我不会。” “好阿妍,我的好阿妍……承诺了不会离开,你千万要守信。” 屋内烛光闪闪,二人相拥,屋外寒风呼啸,一人立于窗前,冷眼相看。 窗纸上勾勒着少女窈窕的身影与轩辕澈清壮的身形,两人的对话透过窗隙传了出来。 “两个蠢货。” 李复评价。 “既然那么难舍难分,那便再抱上一天一夜吧。” 说那时迟那时快,李复手飞快推开窗,几乎是同时,夹在指间的两根银针扫向了抱着的二人。 轩辕澈与李妍熙皆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窗户开了的嘎达一声,便相拥着倒了地。 手段很不光彩,但李复却满意的拍了拍着手。 不管过程与手段怎么样,只要目的达到了,就是好办法。 银针上抹着足够他们睡上两天一夜的安睡药,正好能使他们错过明日将要到来的冰灯会。 其实冰灯会只有一日,但李复恐李妍熙半夜醒了跑过去生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干脆让他们再多睡上一日。 李复贴心的拉过床上的被褥,将他们二人盖了个结实。 而后跳窗而去。 回到了相府,李复接了盆水,细细地搓洗着自己方才拿过被褥的两根手指。 明明心知冰灯会上赵朝夕要罚他跪冰,可他的心情却雀跃不已。 他几乎已能预见,明日夜晚,他装昏过去,小兔子左等右等等不来所谓的“女主角”,只能上前亲力亲为的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他。 忽的联想到赵朝夕曾经的一个想法,李复笑的愈发灿烂。 这实在是有点让他,春心荡漾啊。 第44章 李复昔年 昏黄的夜灯下,李复拨了拔灯芯,思绪不由飞回到多年前的那场冬夜。 李冬雪将他捡回李家后,没有人待见他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公子私生子”。 李冬雪常年不在家,他一个李家外人在内宅的又能讨得到什么好处,那几年过的温饱不存,背锅打骂是常态。 但李复从来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凡是欺他一分的,万分相还也不为过,于是时间久了,李家的一些人便学聪明了,从衣食住行的根本下手。 那年天寒,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在他蜗居的柴房上,冷风透过破窗吹入,叫嚣的厉害。 李复缩在湿冷能板床上,感受着温度从自己的体内一丝一丝的剥离。 透过从窗口照进来的光线,能看到肌肤寸寸发紫。 与风同时灌进来的还有门外人的话语。 “今年雪下的这么大,你说这小子能撑几天?” “几天?呵。要我看,今晚容管事就要给他收尸。” “哼哼,也不知道哪个野坟会收了这个晦气鬼。” 李复也不知后来他们怎么走了,直到听到自己的门吱一声开了。 他那时已经冻得没有力气了,可身下藏着攥着刀的手依然蓄意待发。 如果是那些人,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门开后,露出了一张温婉的妇人脸。 李复想了想,才认出来她是二公子的妾,出生低微,却与二公子有一段令人眼羡的佳话。 “你……” 李复想问她来干什么。 下一个便被她手中碗内的香气吸引了。 一碗肉丝鲜粥,救了李复濒死的一条命。 妇人的温和,与尔虞我诈,满门蠢人的李家格格不入。 后来妇人常常救济李复,待他如亲人。 李复生性冷淡,不喜言语,妇人的絮絮叨叨,他也只是听着,做一名合格的听众。 妇人告诉他,自己很像他早年夭折的幼弟。 冷脸执拗,是个看不透心思的小少年。 她坐在院中的那棵杏花树下,用着如清风般的言语,诉说着那些过往的事情。 李复不常说话,但他看的比谁都明白。 妇人爱二公子,但在这李府中,她过的孤独。 否则也不会跟他一个身份存疑的少年说这么多。 善良的人在这个吃人的府邸中是活不长的。 纵使二公子那般护她,也会有不慎的时候。 四月份二公子出发去扬州谈生意,六月归来,她躺在榻上,只剩了最后一口气,等到二公子归来便咽了。 那时的李复已经被李冬雪召去常明阁特训做事,等到得了时间回李府,能见的只有故人坟和一封留给他的信。 妇人信中言。 她早知自己归宿,但深陷笼中,逃脱不得。她知李复看上去冷淡,其实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孩子,但她不希望他去帮她寻凶。 只盼危急关头,能救一救她的孩子,以免被李家恶人夺了命,走了和她娘一样的路。 李复捏着这封信,转身提剑,凭着听得心声的能力与学习的侦查手段,查到了毒害妇人的人。 主凶帮凶,皆一剑封喉,不留活口。 妇人不希望李复去寻凶,是不忍他小小年纪,手沾血命,但是,李复他早就杀过人了。 此事过后,除却妇人留下的那个女儿,李复与李家过往再无瓜葛。 李冬雪灭门前些日子,李复在千里外执行任务,体内中了毒,内力全失,至少半年才会恢复。 身体遭此重创,他原本应该隐迹一些时日,直到伤好,可是他知道李冬雪将欲灭门的时日,拖着一身伤骨,匆匆赶到李宅。 那时的李宅已经被李冬雪设计围困。 李复将那女孩救出来,险些刮了一层皮下来,成了一个血人。 女孩名叫李妍熙,虽看着楚楚可怜,但心思与李宅的一样,坏透了。 她竟然想把将她从炼狱般的李宅中救出来的李复卖给人贩子。 趁他身重,要他性命。 李复自然是发现了,昏迷前想要将李妍熙手仞,但心中的一粥之恩告诫他,不可。 醒来便是被人贩子从猪狗一般圈着,蠢货李妍熙,自以为能拿了卖他的钱远走高飞,却被精明的人贩子发现她一个女孩,背后无人,直接反手绑了,同样当做奴隶售卖。 李妍熙皱着脸哭,求李复再救救她。 李复看着她,冷声,最后一次。 他救李妍熙,将其安顿好。 从此一粥恩毕,如果李妍熙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能毫不留情的杀掉她。 暗地里想办法与常明阁的人有了联系,李复便等着他们找过来,在等待的时间,他一直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好叫那群来买奴隶的人不去注意到自己。 但凡事总有例外,一个满脸傲气,浑身散发着珠光宝气却显得庸俗的小姐一眼相中了李复。 李复看透了她心中的恶念。 在此刻,却也只能做最大的努力,让她将李妍熙也一并买下。 否则就算是他后来脱困,找来到此处,也十有八九找不到李妍熙了。 一救救到底。 李复向来信守承诺。 被那小姐,买回去,鞭打虐伤。 多日食不饱腹加上伤痛,他竟昏了过去。 再次清醒,只感觉脸上一片冰凉触感。 明明是与那“赵朝夕”相同声音音的人说话,可李复却知道,不是那个人了。 是什么让一个人刹那间改了性子,不,应该是换了个芯子。 还有她口中常常冒出一些“新奇的”怪词,又是什么意思? 原本只是觉得有趣,但随着接下来的一些事情,李复发现,这个“赵朝夕”,身上有着诸多秘密。 系统,男女主,反派……不,她甚至可以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 油灯的火苗愈发小了,显然已燃到尾声。 李复伏在桌上,眯着眼眸思考,己入了半睡。 一片静寂之中,有梦呓道开,“小兔子……” 话说着,便消散在了空气里。 第45章 你的名字 赵朝夕晨起时,发现窗边结了细碎的未央花。 也称冰花。 它们攀联在一块儿,像是片撒着的鹅绒。 赵朝夕摸了摸,霎时间,便感到一阵冰凉,与此同时,一阵寒风,趁势而入,吹起了她还未来得及梳妆的发丝。 “阿嚏——”赵朝夕被吹得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下定决心,今天再多穿一件绒衣。 所幸雪停了,今日是一个少有的冬晴天。 在出府门时,李复照常护卫跟在她身后。 今天不下雪,但今天却比往常还要冷,李复却穿的同寻常没有区别,甚至与秋日的穿着也没有区别,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束起头发,眉眼如雪清冷。 赵朝夕见状,心里稍有犹豫,但是抬脚还是向马车走去。 她缩在袖笼里的手紧了紧,一咬牙,忽得匆匆转身向府内跑去,在场的众人皆是愣了愣。 但是李复却在后面轻笑出声,他分明听清了赵朝夕的心声。 {这种天穿这么少,让别人看到我和他这两身对比,搞不好以为我虐待他呢。} 是啊,赵朝夕穿的格外厚实,全身都裹得毛茸茸的,反观他李复,与她站在一起,像是两个季节的人。 过了片刻,赵朝夕怀抱着一件绒白暖袍赶来,板着脸,故作冰冷道,“马上穿上。这种天穿这么少,装……装可怜给谁看啊。” 明明是毫不客气的话,却被她说的毫无戾气。 李复抬手接过,在心中答。 自然是给你看。 除却你,何人怜我? 今天的街道上,人流攒动,皆是因为冰灯节上街看灯。 街边的铺子里卖着很多各种各样的冰灯,赵朝夕却没有前些天那股新奇的劲儿了,她略为烦躁的抠着手,眼神时不时在马车外的李复身上滑过。 在她不知看了多少眼后,李复终于忍不住了,转头与赵朝夕对上视线,语气温和,“小姐,在下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平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复,却受不了赵朝夕无数次的眼神看来。 赵朝夕顿时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慌忙道,“没,没看你。我看窗外,谁让你挡在那。” 言毕,赵朝夕心虚的将车帘拉上了。 忽然,赵朝夕袖子里挤出来一个黄鸟脑袋,它先是啾啾的叫了两声,而后卖力钻出,昂着小小的脑袋,示意赵朝夕把它放在她肩上。 “宿主,你今天可千万要注意,任务可不能又出差错了。否则,剧情走向越来越偏的话,凭你我二人之力,难以挽回。” 赵朝夕垂眸看它,并没有作答,她无端想起一句话。 问心起事,无愧于心否?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当然,也并非做事没有缘由的恶人,她觉得自己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 她不想囚困于此,不想走上“赵朝夕”这个角色必死的结局,但她也不想做那些没有逻辑缘由的恶事,李复与“赵朝夕”没有仇怨,却要被屡屡羞辱,残害身体心灵。 她不是“赵朝夕”,她做这些事问心有愧。 系统像是从她不愉快的脸色中看出来了问题所在,细声细气道,“宿主,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你的原来世界从来就不是这里,想想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因为太想活下去。 系统承诺,结局完美,给她一个健康,快乐,完美的躯体。 但是她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 赵朝夕脑海里忽然传来炸裂的痛感,她不由紧紧的捂住了脑袋,闷哼一声。 马车外的李复听见马车内传来忍着疼痛的闷哼,心里一缩,便直直的掀开车幕钻了进去。 “小姐!你怎么了?!” 系统见到赵朝夕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被她的动作摇晃的险些掉下来,等它稳住身形,准备开口问时,一声担心的“小姐!”吓得它立刻把话吞下了喉咙。 夭寿啦!反派他过来干什么? 系统回想起前几次轮回时崩坏的世界,想起面前这个少年成长后冰冷无情的眼眸,不由感觉一阵寒气直冲天灵盖。 以往它都缩在宿主的脑海里,当然不惧他,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它被弹了出来,只能用仅剩的运力钻进这具鸟壳里,力量悬殊,它当然怕李复。 它怕李复,更怕李复对宿主起了杀心。 李复瑕疵必报,照原来剧情走,不用等今天宿主罚他跪冰,就凭之前做的那些事,“赵朝夕”十条命也不够他宰。 今天出府,并没有带什么侍卫,而且现在李复想杀了赵朝夕,并非难事。 它抖嗦着鸟腿,还是一股脑扎进了赵朝夕袖子里。 宿主啊宿主,我为你祈祷,希望你福大命大。 李复自然是看见了那黄绒绒的一团,也听见了它的絮絮叨叨。 他听过这个声音,它,就是那所谓的系统。 就是它告诉赵朝夕,自己一定会杀了她。 李复眼眸瞬间眯起,当即便想把那黄鸟拎出来。 “唔……”一声哼唧将他思绪拉回,只见赵朝夕此刻双眼通红,眼珠并不清明,仿佛被糊上了一层灰蒙,口中溢出痛苦的喃喃。 她眼里蓄着泪,模糊间看见了李复。 “你来干什么。” 下一刻,她彻底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脑海中风暴肆虐。 无数奇怪,断裂的记忆像一柄柄破碎的刀刃,没有规律的翻涌着。 赵朝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待她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冰灯节最大的会场,寒冰湖旁。 马车外人声嘈杂,她被人以安抚的姿势半抱在怀中,那人的手还搭在她额前,像是在试量温度。 赵朝夕当即惊起,“你……”让她下一刻便看清了这人是谁。 “是你?” 记忆不由飞到那个夜晚。 她坐在高墙上,俯视着墙下一身黑衣的蒙面少年。 “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能遇见你,真是特别的缘分。” “所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月光盈空,轻风吹过。 他正视着她,道,“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李复摸了摸面上敷着的面泥,心道,应该与那晚上捏的人皮分毫不差。 于是压低嗓子,“是我。” 赵朝夕再顾不得此时姿势奇怪,也顾不得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会在她的马车内。 她紧紧拽住少年的衣袖,眼神炯炯,“你说过,这次见面,会告诉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