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碾压修真界》 第一章 出来个祖宗 生在楚府,着实是个意外,她的身份更是个意外。 她,楚欢欢,楚府排第六,亲爹官拜翰林书院正一品太傅,亲娘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徽贤公主。府内五位公子个个出色,在政商上各有所长。而作为楚府里,最小,唯一的一个女娃儿,你问我擅长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穿了。 八月十五,秋风微凉,金桂飘香,正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圆的时候。年近半百夫子作派的楚正天坐在上位,旁边是楚家夫人徽贤公主林徽她看上去倒还很年轻,杏腮桃唇很是漂亮。 “六妹,你的伤如何了?”楚林为人谦和,翩翩君子,哪哪儿都好,就是身量不高,比起其弟弟们要矮了一个头,看起来不像是大哥。 “前些日子,她太贪玩,竟然敢自己上穹山,下山的时候滚得就剩半口气了。”楚萧冷冷道,嘴上不饶人,又毒舌又爱挖苦人的二哥。 楚欢欢乖巧的坐在一边,心里也没个底。她知道她穿了,但是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穿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成了这个倒霉鬼。把自己摔得半死也就算了,主要这小妮子的家底如此雄厚,万一自己露馅儿怎么办? “我......”楚欢欢刚想为自己辩解,就被打断。 “妹啊,哥哥知道,你不想进宫,可是皇命难违。”楚林皱起眉头,今日他一袭青衫更显得他文人墨气。 “欢欢,娘都给你安排好了,进宫后,就把你安排到珍馐房,挂个闲职。”林徽情深意切道。 等等,谁能告诉她,作为一品官员的嫡女为什么要去宫里的珍馐房打工呢?难道现在连换个世界都逃不开打工人的命运了吗? “你就好好听娘的话,这是你进流云宗的唯一机会。先前谁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如果进不了流云宗修仙,就要自尽。”楚萧性子别扭,说话夹枪带棒,面对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毫不留情。 她好像,又想起来了一点。 大炎朝境内修真世家如漫天繁星,多不胜数,可僧多肉少大部分资源都在宗派手里,数得出名的三大世家又不可能接受外族子弟。每一年宗派扩招的时候,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室也有可能拿不到名额。 “三弟昨日来信,流云宗使者下月便会前往皇宫挑苗子,欢欢再不进宫就要赶不上了。”楚林掐着时间。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连小周天都运行不起来,毫无灵气,进了流云宗也是个打杂的命。”二哥不但嘴刻薄,那张脸也刻薄,细眉细眼的却意外的锐利,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苛刻了。 “好了,这是你娘亲自进宫求来的圣旨,明早你就进宫去。”楚正天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为了防止她再闹出什么岔子,楚正天把她关进了书房里,外面还有好几个下人在把手,看样子逃跑是不能想的。楚欢欢心里多少是知道,回去是回不去的了,可原身就有很多矛盾的点。 从刚才的信息里,她总结了几个点。一女主是个废物,没有修仙的命得了修仙的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二女主为什么会在穹山摔得这么惨?三进宫在珍馐房挂职跟进流云宗有什么关系吗? 楚欢欢查了半宿的书,大概把一些来龙去脉整理清楚了。原来女主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仙师,结果后来上流云宗测根骨的时候,测出来是个废物。但她没有放弃,屡败屡战,终于在十六岁这年因为上穹山拜神仙滚落山崖。 为什么要在宫里挂名,大概就是因为,她努力去测了四年,年年不过,看门弟子都把她拉进黑名单了。所以,只能托亲娘是公主的福分,走个后门,希望流云宗瞎了眼可以收下她。 理论上说,行不通。实际操作而言,有空子可以钻! 《异闻录》记载,各大宗门和世家除了招收弟子,也招收一些杂仆。主要负责新弟子以及灵力低下修者的饮食起居,而林徽给楚欢欢挂职珍馐房也不过是因为流云宗每年都会从皇宫带走一批杂仆。 这书倒是有意思,当今修真界三宗派二名门一世家的格局也详细记录在上。流云宗就是三宗派之一,修真界的功法流派和实用的武器五花八门,一般来说,可以归类为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还有一些派系已经失传不多赘述。 泛黄的牛皮卷上有点点斑驳,像是什么液体不小心喷洒在上面,所幸字迹还能看清。 “吾道空寂,叹天下士人愚,贪,嗔,痴,日日追其道而不得......”楚欢欢伸手使劲擦了擦斑驳,没擦掉:“写的什么啊,看不清啊。” 白嫩的指尖用力摩擦着牛皮卷粗糙的纸面,不多时,楚欢欢惊呼一声,原来是牛皮卷太粗糙把她的指尖给擦破皮了,血珠子不断的往外冒。本就斑驳的牛皮卷雪上加霜,她心一惊,坏了。 血迹蔓延开来,牛皮卷上由中心位置慢慢浮现出一圈一圈古老繁复的花纹,上古文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吓得楚欢欢立刻把手中的牛皮卷扔得老远。这等邪门的东西,得找个火把它烧了。 楚欢欢拿起桌面上的烛台,正要把牛皮卷毁尸灭迹,却见地上的牛皮卷冒了几股青烟,待烟雾散去,隐隐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形。黑发雪肤,黛绿的外杉上稀碎冒出些松绿色的暗纹,内杉则是很克制的暗红色,油亮光泽的发丝被黄金发冠牢牢固定。 “你......你,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非楚府中人,不要误伤无辜良民啊!”楚欢欢举着烛台,自暴自弃道。 “嗤,我是你祖宗!” “什么?你是我哪门子的祖宗?”楚欢欢愣愣的看着那个只有大半个身形的男子,准确的来说他的上半身很清晰,下半身很模糊,跟鬼差不多。 问题来了,他说他是我祖宗,那他是我现代的祖宗,还是楚家的祖宗?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些下三滥的玩意。”男子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冰雕玉琢犹如玉石温润的脸蹙着眉,本应多情的眸子也泛起几分冷意。 “不是,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啊。楚欢欢把后半句吞进肚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说不定是来框她的! “柔十三,我的名字。”他飘到楚欢欢身边,眼神落到了她手上戴着的一串手链上。 “我也不姓柔啊......”楚欢欢打量着他,好奇怪的名字。 “机缘未至,你不知也罢。”柔十三长得很不一样,阴柔的面孔中夹杂着些许悲怜的神情,可那双含情目波光流转只消微微眯起便无端带出几分笑意来。 “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唵嘛呢叭哞吽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门!”楚欢欢神情严肃的念完一串咒语后,还不往做了一个十字架的手势。 “安息吧。”末了,还补了一句。 “你本名楚欢,现名楚欢欢,年十六,楚家六小姐,为了能进入流云宗修炼,明日就要进宫珍馐房当个挂名宫女。很可惜,像你这样没有根骨,没有灵气,小周天都运转不了的凡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仙师,我说得对吗?楚大小姐?”柔十三冷漠的看着楚欢欢装疯卖傻。 僵在原地的楚欢欢当即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问道:“为什么我要修仙,我好好的当个六小姐,混吃等死不比修仙强?” 柔十三冷哼一声:“因为本尊等你很久了。” “你真是我祖宗啊?”楚欢欢问道。 “你不是立志成为第一仙师吗?我有办法可以扭转乾坤。”柔十三无视了她的问题,眸子里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 “你有这么好心?像你这种随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简直鬼话连篇,一下说是我祖宗,一下又说你有办法帮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害我。”楚欢欢本就有点气憋在心里,这下子找到了发泄点。 “你也别冲我撒气,我们之间的因缘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毕竟你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哪天被仇家寻上门杀了,也不费吹灰之力。”柔十三眯了眯眸子,三分嘲讽三分实话三分悲怜一分冷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欢欢安慰了一下自己,深呼吸后问:“那么请问,这位祖宗,您有什么办法帮助我凝聚灵气呢?” 啪—— 地上多了一本书,楚欢欢捡起来一看。 《龙门十八式》 第一式 平刀切...... “您,是不是,扔错书了?”这是一本刀法没错,可是谁能告诉她听,这是一本菜刀的刀法?莫不是来消遣她的吧? “没错,先练刀法。”柔十三一脸坦然。 “可这是菜刀的刀法啊!你不是要告诉我,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吧?”楚欢欢风中凌乱。 “不练刀法,你怎么做菜?”柔十三疑惑。 “做菜又跟修仙有什么关系啊?”楚欢欢反问,她就不应该相信这鬼说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第二章 进宫 天边泛起鱼肚白,昏昏欲睡的楚欢欢正撑着头小鸡啄米,门外传来一众人疾行的脚步声,那声音急促中又显得颇有规律。 “哐哐哐——” 院子外面响起一阵铜锣敲打的声音,震得整个楚府都热闹了起来。 “哎呦.......”楚欢欢猛的放下手,头却不小心磕了一下桌子:“天都还没亮,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敲锣打鼓。” 楚萧一脚将书房的门踹开,手上还拎着铜锣,冷漠的看着楚欢欢。 “你小子......二哥早啊......”楚欢欢话锋一转,差点就露馅了。 “哼,带她去洗漱,免得误了进宫的时辰。”楚萧玩味的又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震得楚欢欢捂住了耳朵。 她甚至怀疑,她在穹山无故滚落山崖,是楚萧在背后下的黑手。这真的是传闻中楚府最受宠的六小姐吗?为什么她这么惨?不待她多想,就被侍女拉去换了一身衣衫。 鹅黄窄袖衫裙,头发被梳成了两个小圆环,用红绳流苏装点了一下,看上去倒真像个小宫女了。楚欢欢觉得这身可比府里的广袖衫舒服多了,至少能跑能跳。小厮早早就候在门外,手上的包裹便是她的行李。 众人拥簇着一路到了楚府大门,林徽穿上了诰命夫人的装束,端庄贵气。楚萧则一身黑紫色的窄袖穿金丝的打扮,冷冷的神情冷冷的脸,好像天生就跟她楚欢欢不对盘。 “你说你造什么孽,非要修那劳什子的仙,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林徽看见一身宫女装的楚欢欢,终于忍不住埋怨起来,脸上梨花带雨惹人怜。 “三弟也在流云宗,届时照拂一二,等她玩闹一两年,再接她下山便是。”楚萧贴心的给林徽递上手帕。 “你整日挖苦你妹妹,早知便不让你开商行,浑身沾了那商人的臭气。”林徽推开楚萧的手帕,埋怨道。 “娘,再不进宫,就要误时辰了。”楚欢欢笨拙的转移话题,是她想修仙吗?她不想修仙啊! 能躺平,谁想卷? “你啊!”林徽点了点楚欢欢的额头,又道:“进了流云宗,杂役的身份可由不得你胡闹,若是......若是实在难熬,便让你三哥送你下山,知道了吗?” “我晓得的。”楚欢欢应下,既来之则安之。 马车咕噜咕噜的走着,楚欢欢的心也跟水桶似的七上八下。她暗自捏了一下手指,发现昨天晚上刮伤的伤口还在,看来并不是自己梦魇。可是那人......不对,那鬼去哪儿了? 早上兵荒马乱加上楚萧就在旁边监督她,她只来得及把《龙门十八式》交代小厮放进行李里,却没空去找那只鬼。还有那个牛皮卷,她巡视了书房一圈,也没再见到,还特意让下人帮她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大炎宫横跨两域,东至鲁阳,西接商辽,传说当初立国时曾有仙人泼下神酒,由此幻化成氿江环绕大炎宫外,护佑大炎千秋万代。大炎宫字面上听着是宫殿群,实则其中不乏山川猎场,庙宇楼台,药田神泉。 得益她有个太傅爹,还有个公主娘,马车直接进了宫门,免了她徒步之苦。一路上,林徽絮絮叨叨的跟楚欢欢叮嘱了许多。其中不乏宫闱秘闻,看来林徽是真的对这个女儿上心,三番五次的上书让她的皇帝弟弟对楚欢欢照拂一二。 “徽贤公主,请随老奴来。”接车的是个中年太监,看上去慈眉善目,声音也没有拉得老长。 楚欢欢没敢四处打量,但眼前楼阁显然已经超过她对古建筑的理解。宫殿的挑高起码十五米,光雕花就得有她一人高,如此巨大的建筑很显然不符合她所理解的任何朝代。 异世界嘛,可以理解的。 “劳烦公公了。”林徽颔首。 “徽姐姐回来了?朕可是等了许久,不必多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清脆带着少年气,其中透露着几分急切,听声音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郎。林徽走在前头,执意要行礼,楚欢欢规矩的跟着要下跪。却被两边的宫女扶了起来,迎面而来的少年步履带风,瞧着意气风发。 “徽姐姐,你跟朕客气什么?欢欢也来了。”少年帝王亲昵的拉着林徽,看着很是依赖这位长姐。 “裴之,你都多大了?”林徽拍拍林裴之的手,不赞成他的举动。 “朕能有多大?朕年纪与欢欢相当罢了。”林裴之笑意盈盈,清俊的脸上还带着稚气。 “裴之,欢欢这段时日就拜托你照看一二,她性子顽劣,要是犯了什么事,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于她。”林徽情真意切,着实舍不得这一个女儿。 “哪里的话,欢欢是朕的外甥女,宫中有何人敢对她不敬?”林裴之少年天子,说话却很是有一套。 “陈立,欢欢的事宜可安排妥当?”林裴之问道。 “回陛下,已经安排妥了,老奴带六小姐去看看?”陈立是林裴之身边的大太监,方才接车的也是他。 “欢欢,你跟着陈公公去吧。”林徽点点头。 “仔细着伺候,去吧。”林裴之叮嘱了一句。 “诺,陛下,六小姐请。”陈立领着楚欢欢下去。 等两人走远,林徽脸上忧愁愈发深厚,叹了口气。林裴之安慰了林徽几句,他自小便是跟在林徽母妃身边长大的,跟这位长姐的感情更是亲厚许多。他少年登基,也多亏了楚家的功劳。 “你说,欢欢她......”林徽欲言又止:“怎么偏偏就是欢欢呢?” “徽姐姐,你要相信,大炎皇室会庇佑他们的子孙,欢欢人定胜天,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林裴之少年气盛,自是不相信什么预言。 “我只盼她安康,上流云宗玩闹几年也就罢了。”林徽不再提起旧事。 大炎宫的建筑总是建得比人高大许多,愈发显得宏伟莫测,远处甚至能看见依山而建的宫殿,风带着丝丝凉意,应该是不远处有山泉或者瀑布,空气才如此湿润。不像是皇朝,反而更像是修真的去处。 珍馐房坐北朝南,前门能通后宫各处,后门则与后山接连,若需什么食材则进山下水抓现成的。陈公公给她安排的房间很好,豪华单人间,比起楚府也就差一点点。楚欢欢很好奇,为什么大炎宫的范围划分得如此辽阔,而皇帝主要活动的地方也就那点地方。 “六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这处的宫仆便可,老奴先回去伺候陛下了。”陈公公笑道。 “劳烦公公了。”楚欢欢应下。 “此处灵气尚可。” “哇啊!你,你怎么在这里?”楚欢欢回头,就见柔十三飘在椅子上。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柔十三好整以暇道。 “那你如何藏身?”楚欢欢问道。 柔十三慢悠悠的飘到她跟前,神色变得十分古怪,随即指着她右手上的珠串问道:“你为何有此物?” 那是一串油绿玉珠黄金手链,小玉珠颗颗饱满圆润被戴得油光水量的,每一颗小珠子间隔着一颗更小的黄金圆珠子作装饰。金玉的光芒交相辉映,戴在手上衬得她手腕白皙柔软,煞是好看。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想做什么?”楚欢欢捂住玉串,她没有想到,这串珠子本来应该是现代她一直戴着的,可她到这里后,右手上也戴着这串珠子。 “流云宗虽为大炎境内第一宗,不过在九域里也排不上号。你寻死觅活的,就为当个仆役,真是没志向。”柔十三不再过问,又飘到窗前,看着窗外后山的景色。 “你这人,说话这么刺头,你还说你有办法帮我,昨天给我一本菜刀刀法,你有完没完?”楚欢欢可不喜欢被人奚落。 “你本身没有修炼的灵脉,自然无法凝聚灵力。既然没有灵脉,那就造一个灵脉,遇水搭桥,逢山开路,这个道理你不懂?”柔十三反问。 “菜刀刀法,您是想我用菜刀在自个儿身上划几刀,搭桥修灵脉吗?”楚欢欢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冤种。 “见识浅短,你可听闻过《万食谱》?”柔十三叹了口气。 楚欢欢摇摇头,她这个假货,怎么可能听过那东西,就算是真货也未必就知道。 上古时期,群神争霸,所用法门各有不同。其中有一脉完美继承了辅助,攻击,防御为一体,只可惜此脉修炼极难,又经历过三疆九域的大劫难后,更是直接断了传承。 “所以是什么?”楚欢欢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设定,就算是游戏设置,也没有策划会把这几个数值点满好吧? “厨神。”柔十三吐出两个字。 “......?”楚欢欢呆滞了一会儿,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现在我是你祖宗。” “药食同源,你以厨入道有何不可?只要修炼《万食谱》,区区灵脉,不足为患。”柔十三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哦,那《万食谱》呢?我看看?”楚欢欢伸手。 “咳咳......”柔十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脑子里。” 第三章 同道中人 是夜,银月初上,大炎宫内亥时宵禁,除了禁卫军值守宫门外,连宫仆都少见。楚欢欢瞧着珍馐房的烛火熄灭,想来大家都已经下班了。这样看来,大炎的宫规还是不错的嘛,打工人休息时间有保障啊。 珍馐房后门可直达后山,另还有北门,西门,两个门分别从宫外,以及围猎场进入。后山连绵疆域广阔,其中豢养的灵植仙兽繁多,专门供给皇室食用,可延年益寿。既然地方这么大,她偷偷去拿一些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喂!你说的那些灵植靠不靠谱啊?被发现了,可得降罪啊。”楚欢欢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窄袖衫,将头发扎成马尾,她对柔十三的话深表怀疑。 “你现在这个身体存不住灵力,只能先用灵植的药性沉淀在你身体里,勉强留住一些灵力。此法不是长久之计,但这凡域可用材料甚少,无奈之举。”柔十三游荡在她周围,解释道。 “要不,我还是跟我娘要吧?她跟小皇帝关系那么好,小皇帝肯定二话不说就赐给我娘了。”楚欢欢不明白,为什么柔十三坚定的要去偷。 “天真。”柔十三嗤之以鼻:“你届时到了流云宗,也跟你三哥讨要灵植吗?你这身子就是个无底洞,你三哥可养不起你。” “你!算了,不跟鬼计较。”楚欢欢拿出冷火玉,靠着微弱的光亮摸黑翻出窗外。 陈公公给安排的房间位置是极好的,正好跟后山只有一墙之隔,加上她的院子是最大的,就算她偷偷溜进后山,隔壁院子的也未必能注意到。楚欢欢摸着外墙,这墙居然是石头造的,但是摸起来又带着点铁的质感,嘎嘎硬。 “陨铁石,看来流云宗是下了血本。”柔十三冷笑。 “这墙没法爬啊,我要怎么进去啊?”楚欢欢看着这高三米,厚实冰冷的外墙,壁虎都爬不进去。 柔十三伸手,拎着楚欢欢的后衣领,猛的一甩手。她整个人呈现抛物线趋势,被抛进了墙内,楚欢欢下意识想尖叫,但又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后摔落在一堆荒草和落叶堆砌成的草垛上,她爬起来甩了甩头发。 “要死啊!你知不知道会出人命的!”楚欢欢气急了,但压着声音怒吼道。 “修仙不怕死,怕死不修仙。”柔十三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月朗星疏,哪怕是在此处远望也能看见百米外的山头。不远处惊起一群山鹤,乌压压的四散而飞,有几只朝着她的方向来,略过几阵微风,再抬眼看去,一只山鹤似昏了头想要冲到墙外头去。 一阵电流生连带着火花,随即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那只山鹤似乎撞上无形的屏障,瞬间被电的原地升天。僵硬的躯体跌落在地上,原本洁白的羽毛被电得焦黑,楚欢欢脸色青白,刚刚柔十三干了些什么? “怎么,害怕了?”柔十三奚落道。 “那为什么我?”楚欢欢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很好,还是完整的。 “区区小阵,难不倒我,把那山鹤处理一下,带走,意外之喜。”柔十三推了一下脸色青白的楚欢欢。 “要怎么处理啊?”楚欢欢上前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山鹤,这身量都快赶上两个成年人了,不会要她背着走吧? “蠢!”柔十三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 很快,楚欢欢在柔十三的指导下,把山鹤的毛拔掉,根据山鹤的关节给各处来上几刀,卸成小块,随手摘了芭蕉叶捆绑起来,收进了储存空间里。是的,没错,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她戴的玉串居然还是个储存空间器皿。 “啧,真晦气,今儿个山里不太平啊。” “快要过冬了,山里的灵兽躁动点,也正常。” “走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人? 收拾好山鹤的躯体后,楚欢欢躲进灌木丛中,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看装扮并不像是宫里人,白衣飘飘的,看起来像修士多一些。这里不是大炎宫内吗?怎么会有修士在后山啊? [流云宗的弟子,炼气期罢了,不足为惧。] 神出鬼没的,还搞心灵感应这套是吧?楚欢欢吐槽了一下,那两个弟子随意看一圈,就离开了。他们今晚的目的是十公里外的灵泉药田,山里居然还有人巡查,不知道药田有没有人看守。 “难怪宫里没有人看守进山的山门,原来是有高人在。”楚欢欢等那两人走远,才往药田的方向去。 “那我们偷药会不会被发现啊?”楚欢欢担忧的问道。 “我自有办法。” 楚欢欢还是高估了这个身体,还有五公里,双脚已经不听使唤。无奈只能原地休息一会,柔十三皱着眉头见月上中天,再等下去,时辰就要错过了。他才刚伸手,楚欢欢便立刻躲开:“你想干嘛?我警告你,不许再扔我!” “按你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药田?” “这不怪我啊,怪这身体,我之前的身体可没这么差!”楚欢欢喘了一口气,这又不是她想的。 “少跟我讨价还价。”柔十三一手抓住楚欢欢的手臂,便往前走。 “唉!慢点,我骨头都要散架啦!”楚欢欢知道光靠自己,肯定走不到药田,只能听之任之。 原想着他们的速度也算快,却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快。灵泉从百米高山宣泄而下,落成了个小深潭,潭水旁边就是开凿的药田。灵植的叶子上还挂着霜,月色照耀,温润柔和。 可药田边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梭其中,看身形是个男子,年纪不大,拿着一柄小锄头小心翼翼的挖着灵植。楚欢欢躲在古树后,好家伙,这是宫里出了内鬼啊!谁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偷灵植? “被人捷足先登了!我,我打不过他啊!”楚欢欢蹲在地上,看着那偷药贼,痛心疾首,要是她再快点就好了! “哼,敢动本尊要的东西,他才几斤几两,等等本尊借你几分灵力,将他拿下便是。”柔十三也没想到,这宫里还能有穿过屏障的能人。 “还等什么?上去给他两脚。”柔十三看着蹲在地上的楚欢欢。 “我,我腿麻了......”楚欢欢尴尬道。 第四章 小皇帝呐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嫌弃。 柔十三指了指地上的石头,楚欢欢心领神会,二人配合默契,青葱玉指瞬间将两个石块弹射向那人的后脑勺。两道破空声先后而至,怎料那人后脑勺跟长眼儿似的,手中的小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格挡开来。 “啧!不靠谱啊你!”楚欢欢着急的站起来,不能让那偷药贼走! 那人似乎也惊讶还有人能闯入后山结界,双方的想法在这一刻共通,谁也不能放过谁。黑衣人一个闪身就到了楚欢欢的身旁,凭借身高的优势,一个锁喉便拿捏住楚欢欢。楚欢欢自知双方实力悬殊,一口咬上了对方的手臂。 “呜——”果不其然,黑衣人吃痛,力道放松一瞬。 楚欢欢趁势用另一只手将他的面罩拉下,就算是做鬼,也得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冤有头,债有主,届时再寻这人报仇!两人对视,各自都被对方震惊,一瞬无言。 “欢欢?” “小皇帝!”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我.....” “你.....” “我先说!”林裴之。 “你先说!”楚欢欢。 四下无人,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林裴之扯开左臂的袖子,上面血淋淋的牙印明晃晃的挂在小臂,昭示主人的肆无忌惮。楚欢欢猛咳几声,咽了几口口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可见对方下的死手有多狠。 “你......你没事吧?”林裴之眼神闪躲,没敢看楚欢欢脖子上的勒痕。 “咳咳......呜,还行,还有一口气。”楚欢欢声音嘶哑,活像从坟里爬出来一样。 “你不是毫无灵力?怎么能进得了后山的屏障?你胆子可真不小,若是在这宫里出了什么事,我还怎么跟姐姐交代?”林裴之言语里有些愧疚,但也恼怒她的大胆。 “我这是事出有因,我不这样做......唉,说来话长。”楚欢欢摆摆手,柔十三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是肯定在一边看他俩笑话! 林裴之将水囊递给楚欢欢,示意她先润润嗓子。他尚且青嫩的脸上,已然挂上丝丝疲惫,不复白日看见的那般意气风发。等两人都缓过神来,他才幽幽的说起过往。 “大炎很风光对吧?”林裴之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大炎可是九域第一大国,小皇帝你怎么这样问?”楚欢欢反问。 林裴之听闻,笑了几声,也不计较楚欢欢一口一个小皇帝:“大炎繁花锦簇,烈火烹油,外人看来再是风光无限,只有我们皇室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假象。” “你脚下的这地这山这水,哪怕是大炎宫,也不过是流云宗施舍而来。我算什么皇帝?大炎从来没有皇室,从来只有流云宗!”林裴之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往,眼神空洞起来,语气里有种愤恨却无力的自责。 “可.....流云宗自己怎么不当这炎国之主?”楚欢欢问道。 “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啊!怎么会做这种掉架子的事情。况且,他们要的不过是万民的供养罢了,根本就不想背负因果。”林裴之在这一刻,不是炎国的天子,只不过是作为林裴之而已。 “那你贵为九五之尊,怎么亲自来这,你想要什么,吩咐下人办便是。”楚欢欢回想起林裴之下的狠手,还好她反应快,不如就真的交代在这了。 “下人......你知道历代皇室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吗?没有一任皇帝,活过四十岁。明明后山如此多仙药灵兽,可好像短命这个诅咒就伴随着林家,无一例外。”林裴之声音悲凉。 “那你来偷药,是为自己?”楚欢欢皱眉。 “我还有一个妹妹,她马上就要过十岁的生日了,可是她快要死了。”林裴之轻轻说道。 “你这样做,被流云宗发现了怎么办?”楚欢欢不能想象,作为炎国的天子,竟然要沦落到这般田地。 “不知道。”林裴之麻木的回答。 楚欢欢不知道如何安慰林裴之,她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保别人了。更何况,听林裴之的意思,他要对付的是流云宗!那可是九域第一宗门,流云宗呀! [别在这叙旧了,快点去挖药田!] “那你呢?”林裴之看向楚欢欢。 “我,我也病了,我也需要药治!”楚欢欢随口捏了个谎。 “哎呀,一时半会说不清,咱们先把正事办了,管他什么流云宗。”楚欢欢奔向药田,她来者不拒,只要是灵植就好。 “出去再说。”林裴之绑好面罩,两人默契的收割灵药,互不干涉。 [有人靠近,至少一队人,六个!] “啊!这么多!”楚欢欢惊呼。 “什么这么多?”林裴之回头。 “有,有人来了!”楚欢欢着急道。 “走!”林裴之头也不回的往灌木丛里窜,楚欢欢立刻往反方向跑。 两人还没走几步,头顶上就出现了几阵罡风,把两人震得再也跑不了。四个流云宗弟子东南西北包抄了他们,头顶上还有两个御剑的架在半空。两人被逼得互相背靠背,这完全就是瓮中抓鳖啊! [看来是小皇帝不止一次从药田偷药,流云宗的人有意埋伏,等的就是人赃并获] 那我岂不是很无辜?我连根毛都来不及摘!楚欢欢忍不住心里吐槽,都什么时候了,柔十三这鬼东西还在说风凉话! [四个炼器,两个筑基。你想怎么打?] 我想怎么打,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想怎么打我? “我说哪里来的老鼠,偷灵药来了。”天上的弟子讽刺道。 “大炎皇室不可信,后山灵药频频失窃,他查了几个月没个下文,反倒是灵药越丢越多!” “这老鼠啊,还是一对,一公一母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丝毫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反倒是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语气不但轻蔑,也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也就是无聊闲暇时的消遣玩具,不过炼气期的弟子也可随意侮辱大炎皇室。 林裴之紧咬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想到流云宗会一下子派出这么多弟子来。以往就算灵药数量稍有差池,也不过是打发一两个弟子随意调查一番便罢。如今的架势,难不成要抓他去对簿公堂吗? “你还能不能跑?”林裴之低声问道。 “啊?”楚欢欢疑惑道。 第五章 同谋 “哈哈哈哈,真是情深义重的一对啊!” “真有意思!” 流云宗的弟子们笑成一片,哪怕是楚欢欢神经再大条也明显感觉到了恶意。林裴之见怪不怪,但一直将她护在身后,明明年纪相仿,但他总表现得比同年人成熟很多。他左手臂在轻微的颤抖,血迹在黑色的衣物上并不明显。 “抓起来,带回去交差。”头顶的弟子下了命令。 “记得不要回头。”林裴之微微侧脸,月光只照亮了他半张青涩脸庞,他轻轻的说道。 “你疯了?”楚欢欢实在想不出来,他一个人还能打六个不成? “上!” 包抄的四个弟子抽出长剑,收紧了包围圈,林裴之右手牢牢抓紧楚欢欢的手臂,力道之大令楚欢欢有种窒息感。很快,她就从林裴之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一直令她从心底泛起恐惧的无法言说的气息。 哐当—— 林裴之左手上还是那柄小药铲,与长剑碰撞后擦出短暂的火花,竟不逊色分毫。前面的弟子被遮挡,少年一脚踢飞了侧攻过来的弟子,拉着楚欢欢换了个方向,依旧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手中出现的刀片,泛起冷冷的寒光,青涩的脸庞上死气沉沉,双眼冷得没有光芒,楚欢欢一直被他挡在身后,没有注意到异常。四刀,直接将天上筑基期弟子从空中打落在地,剩下两名炼气弟子踌躇不前,丧失了志气。 “走!”林裴之松开楚欢欢的手,将她推向黑暗中。 楚欢欢没有提防,被这一推摔得老远,滚落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小皇帝这么厉害?真能一打六啊?她爬起来,地上的灌木扎破了她多处肌肤,有些刺痒难耐,但比不上性命重要。 林裴之没有打算放过这批流云宗弟子,大炎皇室跟流云宗的帐,迟早要算清楚!他手中的小药铲不断的挥舞,每一下都带着泄愤的力道,地上的人惨叫不断。惊得四周鸟雀四散,风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好似入魔般,将人折磨。 倒在地上的两个弟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应该是被刀片割断了腿筋,无法站立。可其中一名弟子忍着剧痛,借着长剑从地上站立起来,林裴之沉默的挥舞着小药铲,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的事情。 “小心啊!”楚欢欢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长剑刺入了林裴之的背后,皮肉撕裂的声音,哪怕是楚欢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小,棋子,竟敢......对流云宗弟子.....下此毒手!”那弟子摇摇欲坠,不甘道。 他没有声响,只默默的将长剑从身体里折断,转身,挥舞手中的小药铲...... 楚欢欢静默在原地,没敢再上前半步。 “人间凡子,胆敢欺我流云宗!”地上另一个筑基期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来到了楚欢欢的身后。 一滴,两滴,三滴...... 血花在她的手背绽放。 她抬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不是她的血,也不是林裴之的血。妄图偷袭她的流云宗弟子,被小皇帝一剑刺了个对穿。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甚至被吓得打了个冷颤。 “不是让你,别回头吗?”林裴之的语气里,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但硬生生蔓延出一股惊悚的味道。 “我.....”楚欢欢第一次,找不到狡辩的话。 林裴之抽出带血的长剑,那弟子应声倒下,地上的尸体七横八竖,他们站在其中,月色照耀不到的地方,黑暗紧紧的缠绕上来。楚欢欢艰难的呼吸着,觉得鼻腔里都是铁锈味,特别的难受。 “回不去了。”长剑从他的手中滑落,他也缓缓跪倒在地上。 楚欢欢扶了他一下,没扶住,两人一起倒地。手上被液体浸湿,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血,林裴之的脸色十分难看,原本青涩带着少年气的脸,迅速流失生机。伤口这么大,要怎么办? “我没事,为什么你不走?”林裴之闭了闭眼,平息气息。 “你没事?你都被人戳成血窟窿啦!”楚欢欢只觉得手不是自己的,想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却发现手不听使唤。 “你别动我,我不会死的。我还要找流云宗算账。”林裴之推开楚欢欢的手,看他还能说话,似乎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林裴之能站起来,用长剑辟出两个深坑,将地上的尸体扔进坑里。楚欢欢沉默着,也把另外的人拖进了坑。两人处理好后,将这块药田洗劫一空,又把现场的痕迹掩饰了一下。 “你不怕我?”林裴之除了气息弱一些,好像真的没事。 “......流云宗我都不怕。”楚欢欢其实很想回答,谁不怕啊,你现在的状态也很不正常!拐了个弯想,如果林裴之今天没有把他们嘎了,那他们的下场绝对要比现在惨。 林裴之笑了笑,又道:“不愧是你,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争一块点心,你没抢过我。后来,你在后花园用小石头砸了我的后脑勺,我后脑勺现在都还有那个疤。”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楚欢欢心里一阵发毛,小时候砸石头的又不是她! “今天的事.....”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什么流云宗,什么药田。我不知道。”楚欢欢提前否认n连。 “谁也逃不了,流云宗早晚会发现的。四个炼气期,两个筑基期,一共六名弟子。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岂会容忍蝼蚁爬到他们头上。”林裴之垂眸,平静的叙述。 楚欢欢被掐断话头,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小皇帝的意思是,他们两个谁也逃不了,早晚要被流云宗咔嚓掉咯?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连药田都没摸到几块啊! “你有几分把握,进了流云宗后?”林裴之问道。 “我说我没有把握,你信吗?”楚欢欢的人生理想就是,年轻貌美退休还有钱! “同谋,你说这话,我怎么不信呢?”林裴之被逗笑了,撑着脑袋反问。 第六章 真的假的 烛火在灯芯跳跃着,火光星星点点的散落在殿内,晕开光圈并不刺眼。大殿中央由汉白玉牌垒砌起来的高塔,稀碎的裂痕慢慢爬满玉牌,薄如蝉翼的汉白玉上似蒙一层蛛网,猛然炸裂开来。 “噼啪——” 守夜的弟子正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皱眉转了转身子,继续做春秋大梦去。接二连三的玉牌碎裂声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炸开,惊得他从桌面弹坐起来,仔细着去看那高塔空了的位置。 “刘凌,筑基期......” “博倏然,炼气期......” 弟子越数越不对劲,这几人才下山没多久,出的任务也不凶险,怎么全殉道了?他翻找了一下花名册,再对了一遍任务。没错啊,只是去大炎后山巡查罢了。入秋后,山中灵兽会格外暴躁,可按照六人的实力,再怎么也不能折在那! 得上报! 他将几人的名字用朱砂从花名册中划去后,抱着宗卷飞奔出凝心堂,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好了,不好了!四长老,我宗六名弟子全部殉道了!” 人还没到,声先到。 耀阳殿内灯火通明,不时有弟子走动,宗卷书籍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书架上。上万个顶天立地的书架放置其中,此处是流云宗的内务部,当值的是流云宗四长老,沈珞。门外弟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殿内,内殿弟子小小的哗然了一下,便各司其职。 “慢慢说,怎么回事?”沈珞浅翠的衣衫被那弟子带起一阵涟漪,手中卷轴尚未看完,被人冲撞了倒也不恼。 “两名筑基期弟子,四名炼气期弟子,全折在大炎后山了!” “他们出的什么任务?”沈珞将手中卷轴随手递给身边弟子。 “好像,就只是寻常的巡逻任务。”小弟子挠挠头。 “知道了,此事我会处理。”沈珞若有所思。 大炎后山连绵两域,是流云宗重要的补给之地。不过坐落在大炎境内,又有流云宗庇护,寻常人等进不去。什么巡逻任务,要出六个弟子?沈珞吩咐地下弟子,去查查这几人之前还接过什么任务。 “老四,别查了,这几个倒霉蛋被派去查药田失窃案。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潇潇打着哈欠,双眼迷蒙,瘫坐在摇椅上。 “我怎不知?”沈珞反问。 “流云宗弟子上万,上到结丹,下到炼气,你个个都操心,你是真想成仙了不是?”潇潇一身红衣,手中的扇子随着他晃悠悠的。 药田失窃的灵植没什么特别贵重的,数量也不算多,以往也有数量对不上的时候。基本就默认为是被山中灵兽叼走,也不会特意派人查。如今却突然闹出六条人命...... 沈珞坐到案前,提笔疾书。 “唉,四长老,你这是要做什么呢?”潇潇从椅子上蹦下来,凑近看。 “几颗灵植往年又不是没有丢过,值得这么兴师动众?”传讯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他还是喜欢用毛笔亲自书写。 “你怀疑底下有人......”潇潇沉默了。 不多时,一封密函送出,大殿内依旧烛火摇曳,不眠不休。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就如楚欢欢,她好不容易终于爬回了小院。瞧着天色已经寅时,很快就要天亮。她哀嚎着将身上的衣衫换掉,细碎的血痕有点粘住贴身的衣物,撕扯时疼得她倒吸几口冷气。 幸好,这屋里还有小药箱,估计是给珍馐房的人备着的。 她用茶壶里干净的清水清理了一下伤口,将金疮药粉细细涂上。这身子可真不耐造,看来锻炼身体迫在眉睫。 “你要快点学会《龙门十八式》。”柔十三幽幽道。 “我c!你......你吓死我了!”楚欢欢一个手抖,把金疮药撒了半瓶。 “今日只是皮肉伤,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伤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着楚欢欢身上的伤口。 “你好意思出来?都是拜你所赐!有你这么坑队友的吗?关键时刻你在哪儿?要不是小皇帝一打六,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楚欢欢越想越气,越想越吃亏。 柔十三一听,觉得楚欢欢脑子不太好使。用很关切的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才问道:“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吗?”楚欢欢怒吼,她都经历了什么?盗窃,杀人,埋尸,哪一条放在现代社会可都是要牢底坐穿的!她堂堂社会三好青少年,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我问的是,你不会真觉得,小皇帝可以一打六吧?”柔十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楚欢欢一时语塞,不知道柔十三想表达什么。虽然,一打六这种开了主角光环的人才能做到,但是小皇帝......他好像,可能,不是主角?她穿过来的都没有主角光环,小皇帝凭什么有主角光环? 不对,跑偏了。 “能修仙,当个毛线的皇帝!一个傀儡皇帝,连炼气期的弟子都可以随意欺压侮辱,太惨了!”楚欢欢醒悟。 “那你有没有注意他的后脑勺?”柔十三翻了个白眼。 “啊?我没事看他后脑勺干嘛......”楚欢欢声音戛然而止。 他说,我小的时候曾用石头砸破了他的后脑勺,那道伤疤至今还留在他的后脑勺。 “我看过,他后脑勺根本就没有伤疤。”柔十三道。 楚欢欢瞬间毛骨悚然,什么意思?她看见的小皇帝不是小皇帝,林裴之也不是林裴之?那她今天晚上经历了什么?见鬼吗? “你把话说清楚。”楚欢欢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我不确定,毕竟你没了记忆,对方说的这个事情又发生在你年幼的时候。如果他不是林裴之,那他这么说的目的,会不会是试探你?”柔十三慢悠悠道。 那岂不是完了,她这个假冒伪劣产品,岂不是完全暴露了?她又不知道楚欢欢小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石头砸过小皇帝的后脑勺!更恐怖的是,她还随口回答了小皇帝。可是,如果今晚遇见的不是林裴之,那又是谁? 有没有可能她认错人了? 第七章 威胁 怀疑是没用的,想要确定真假,唯有拿出实际行动。可总不能直接去扒拉人家小皇帝的后脑勺吧?楚欢欢还是个没记忆的,万一林裴之再问什么小时候的问题,她直接就被打包送回家了吧? “你少去招惹他,先把刀法练了,我再传授你一套心法。”柔十三压住她作死的想法。 “可是......”楚欢欢有点心绪不宁。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宫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算他想拿你怎么办,也是之后的事。毕竟,你们可是同谋。”柔十三道。 楚欢欢把灵植整齐排好,这可是她用命换来的!收获不错,她跟小皇帝对半分,这里一共二百来株应该够她吃上一段时间。柔十三也飘然而至,看着桌上的灵药,掐指一算,吐出两个字:“三天。” “什么?”楚欢欢瞬间垮脸。 “只够三天。”柔十三摊手。 “你要死啊!这里两百多株,三天吃完?你确定我不会被毒死?”楚欢欢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挑剔着,选出了三株灵药,将其他的混作一堆。 “紫嫣黛尾,黄千莲,水凼参,除了这三株,其他的药效微乎其微,对你来说,聊胜于无。”柔十三把这三株扔给楚欢欢。 “那你还让我偷这么多?”楚欢欢心疼自己。 “有总比没有好,把这些都吃了。”柔十三随手一指。 “生吃?”楚欢欢五官扭曲,她是撞了什么大运遇见这尊神仙。 “嗯。”柔十三飘到椅子上,一副要监督她吃完的模样。 “一滴都不许漏,这可是你很辛苦得来的哦~”他字里行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桃花眼愉悦的眯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却让人胆战心寒。 “快吃,你们不但毁了药田,还杀了流云宗的弟子。很快流云宗就会派人来查,五六百株灵植,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把它们全吃完。”柔十三收起笑脸,正经道。 楚欢欢拿起一株,咬了一口,感觉还可以接受。囫囵吞下肚,只要她不嚼,古怪的味道就追不上她。吃了几株后,她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饱腹感。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一直吃下去? “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啊。”楚欢欢解决了十几株灵植后,觉得有点看不清桌面了。 “唉嘿,怎么有两个你啊......” 话毕,楚欢欢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好冷,谁把空调开这么大的?楚欢欢缩了缩身子,刚想翻一个身,却发现身不由己。她睁大眼睛,发现四周一片白茫茫,空中挥洒下鹅毛似的大雪。而她正缩在一座破庙的石墩边上,被冷得一直颤抖,身上穿的衣衫早就破败不堪。 不是吧?不会吧,她不会又穿了吧? 她很想站起来看看周围的环境,但是这身体不听使唤。寒风夹杂着大雪,把她的脸冻得就跟身边的石墩一样硬,庙门前的老树只剩下枯枝,霜雪落枝头,很好看,也很荒凉。枝干上挂着善男信女用以祈福的飘带,花花绿绿的,久经风霜早就褪色了。 破庙的门紧紧关着,腐朽的木门静默的谢绝来客。 她承认,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处境,这里的景色会很有韵味。 冷得她七荤八素,以为自己快又要挂一次的时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带起一阵香风的狐毛披风稳稳的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抱她的人力气不大,却将她抱得很稳。她很想抬头去看看是谁,事与愿违,可能这身子太小了,被冻得意识模糊,没能看到这人的模样。 “娘!她在这儿!”稚嫩的声音,听着只有十岁的样子。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摇摇传来,她觉得很耳熟,仔细想想....... 有点像回徽贤公主的声音? 等她再次睁眼,就发现场景又换了一次。好家伙,这是她在做梦吧?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耳边响起少年的声音,一只大手握着一只小手,拿着毛笔,一撇一捺的写着诗句。 被握着手的小女娃,扎起两个发髻,穿着鹅黄色薄衫,约莫五六岁,摇头晃脑的重复着少年教她的诗句。案上的字,笔锋尽露,干脆利落,字如其人,就犹如那十六七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太慢了。”写罢,少年嘟囔了一句。 “哎呀!三哥,人家已经尽力啦!”小女娃奶声奶气的,白嫩的小脸蛋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任谁都无法指责她。 “今天就到这里吧。”少年放下笔,不再逼迫她练字。 “三哥,带我放纸鸢,放纸鸢!”小女娃欢呼一声,从书架上拿出蝴蝶纸鸢,缠着少年。 少年长了副薄情相,但依旧遮盖不了他眉眼的锐利,他摸了摸小女娃的头,没有说话,只默默牵起了她的小手。小女娃开心的咯吱咯吱的笑,还闹着要骑大马,到后头缠得少年有些烦了,只得把她一只手臂抱起来向外走去。 “欢欢......” 谁那么讨厌,在喊我? “欢欢,你怎么样了?” 那人见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她。楚欢欢皱眉,实在不堪其扰,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人的手上,睁眼道:“烦死了,扰人清梦!” “嘶——”那人吃痛,又道:“是朕的错,是朕不好,特意扰了你的清梦!” 楚欢欢看向床边,发现小皇帝穿着常服坐在床边,手背稍红,正是她的杰作。她.....她打了小皇帝?不,这一定是做梦!对,这梦可真奇怪,总换场景,还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了? 她又闭上双眼,甚至翻了个身,打算美美的补觉。 “楚欢欢!你是没有听到朕的话是吧?”林裴之揉着手背,脸色逐渐阴沉,语气逐渐危险。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时睡懵了头!陛下,您不要惩罚我啊!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楚欢欢坐起身来,甚至想要下跪。 “好了,这里没别人,不用演我。”林裴之脸色稍微缓和。 没别人?那个鬼东西又不见了?楚欢欢张望四周,还真是神出鬼没。日上中天,她觉着睡得有些脑涨,关于刚刚的梦境也没法细想。她合理怀疑是原身记忆,由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按照科学来说,这很正常。 只是,为啥她就梦她三哥呢?梦点别的不行?比如,家里有没有什么不传秘籍,或者我爹的私房钱藏在哪里这种比较靠谱的。 “楚欢欢,朕的话你听明白没有?”林裴之见她心不在焉,不由有点烦躁。 “听着呢,尊驾光临,难道是东窗事发了吗?”楚欢欢拍拍脑门,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差不多。”林裴之应了声。 “哦,那怎么办?”楚欢欢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只要她吃得够快,证据就不在她身上。 “朕想嘱托你几件事。”林裴之皱眉,白日的他看起来没有昨天晚上那股疯劲儿,倒真像是为国为民的少年天子。 “别,别别,我还想多活两年。”楚欢欢捂住耳朵,打断林裴之的话。一般这种戏码开始后,就会被人追杀,不死不休的那种,她区区一个凡人,凭啥蹚浑水? “那我就把你供出去。”林裴之话锋一转。 “我跟你是同谋,我跟流云宗指认你!”楚欢欢该死的胜负欲起来了。 “我杀人灭口,你必背此罪。”林裴之亦不落下风。 “我遗书都写好了,你敢杀我,一定会有人去告发你!”楚欢欢也不管林裴之是皇帝还是修士,别想威胁她! 林裴之静默了一下,他属实没想到,楚欢欢确实不要脸。两人心里互相嫌弃了一会儿,才又起话头。 “流云宗明日就派弟子前来调查此事,我估计这次的弟子,实力只高不低。”林裴之没再跟楚欢欢开玩笑。 楚欢欢楞了一下,掰着手指数自己几个时辰可以把剩下的灵药吃完。 “你数什么呢?”林裴之觉得楚欢欢就没个正形。 “数什么时候跑路。”楚欢欢瞎说道。 “你不是还想进流云宗吗?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林裴之觉着自己越发看不懂楚欢欢了。 “命都没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楚欢欢倒是想得开,流云宗不收她,她就去第二的宗门,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事情是她做的。 林裴之被她的态度,弄得冷笑一声。 “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明日来人,你安分一点。”小皇帝显然不打算跟她耗下去,起身就要走人。 “好走,不送!”楚欢欢目送林裴之离开。 小皇帝看起来挺正常,好像没发现我是假冒的。不过帝王心思最难猜,刚刚拒绝他的时候,楚欢欢甚至都已经想好自己被打包踹回家。没有想到,林裴之只是过来警示了她一下。 他想要拜托我的事情,一定是他觉得我做得到,并且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大炎皇室虽说是傀儡,不过根据她的观察,大炎境内一切事务大部分都由皇室说了算。修士确实在哪里都享有优先待遇,除了流云宗压大炎皇室一头,其他修士也不敢管皇家的事啊。 楚欢欢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在外头问道:“六小姐,已至晌午,是否传膳?” 第八章 暗涌 还有这等好事?进宫挂闲职真就不用干活,还有人伺候呗? “劳烦公公传膳吧。”楚欢欢摸了摸肚子,其实她不怎么饿,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灵药的缘故。 “好嘞。”小太监推开门,领着身后的宫女进来。 宫女们撤下桌上的茶具,摆上碗筷。将早就准备好的菜肴,一一上桌,摆了个八分满后,又捧来洗漱用具,让楚欢欢漱口净手后,退至一旁听候差遣。小太监笑着上前伺候楚欢欢。 “六小姐,今日的菜品,是由淮南厨子烧的。您瞧,酱香百宝鸭,福禄肘子,红烧肋排,葱烩鱼头,小炒五花肉,云耳烩淮山,紫菜鱼丸汤,马蹄羹。”小太监把桌上的菜品介绍了一遍。 “您要是想添菜,您说,奴才这就让珍馐房的人做去。”小太监诚惶诚恐。 “不必,我看这些就挺好。”楚欢欢数了数,好家伙,硬菜多啊,不愧是大炎皇室。 “那奴才伺候六小姐用膳。”小太监正准备给楚欢欢布菜。 “咳咳,我在府里散漫惯了,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楚欢欢想想被这么多人盯着吃饭,就心里发毛。 “那小的门在门外候着,六小姐可随时差遣小的们。”小太监也是个有眼色的,领着人退出去。 楚欢欢瞧着这桌上的菜,看着吧,也好看,闻着吧,也挺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酱香百宝鸭,先从这个吃起吧,要看鸭子做得好不好,就得吃鸭胸的部分。皮软肉烂,吃着有点挂渣,火候过了。 福禄肘子,酱香口的,猪皮的毛居然还没处理干净,这有点离谱吧?宫廷御厨就这水平?再看里头的肉,煮的火候倒是够的,只是猪肉的腥味偷着酱料都能隐约闻到,失败! “你倒是挑剔。”柔十三坐在对面,看着满桌菜肴。 “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可以提前打声招呼吗?你不知道自己很吓人吗?”楚欢欢手一抖,把鱼头夹破了。 “好好试试,毕竟,之后你可是要下厨的。”柔十三意味深长的看着这桌菜。 “不是,你能耐这么大,咱们就不能换个办法吗?非得学这折腾玩意?”楚欢欢觉得柔十三一定是在忽悠她吧。 “你可以不学,等死吧。”柔十三笑得人发慌。 “......”楚欢欢尝了一口鱼,立刻把鱼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鱼太难吃了!”楚欢欢满嘴里都是腥味,御厨煮鱼,不知道下点葱姜蒜去腥吗? “如你所见,三疆九域里,御厨就这水平。”柔十三拨弄着发丝,鄙夷道。 “那请问,我要怎么样才能达到出师水平呢?”楚欢欢放下筷子,拿出她的赃物,咬了几口。 “嗯......结丹勉强可以自保。”柔十三思索了一会儿。 流云宗主教坐落在炎域北面,正好与大炎宫遥遥相望。两者各自占据炎域大部分区域,隐隐有些分庭抗礼的趋势。朗玛沐雪山是大炎境内最凶险的区域,而流云宗恰好就在这里。 雪山来路凶险,前有猛犸拉沙漠,后有迷雾国,才能抵达朗玛沐。因此流云宗宗门清冷异常,只有两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走动。为免修为低的弟子思念家人,宗内设有鹰阁,只需把想要传送的物件送至鹰阁即可。 “劳烦替我将此物送至大炎宫内。” 包裹被放到桌面上,上面绑着一小块玉牌,用来登记。木制柜台下站起一个小老头,干瘪又矮小,他眼睛上挂着一个镜片,将玉牌取下扔到半空中。大殿中央露空的地方,一只漆黑的小鹰从低空划过叼走玉牌。 它将玉牌投进殿中央最高处的圆柱顶,屹立在大殿正中央的棕黑色云石柱子隐隐散发出灵力波动。随即从上空飞来一只半人高的雄鹰,它将包裹叼在嘴里,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嘿嘿嘿,难得见你出关。”小老头形似侏儒,手中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三长老说笑了,莫要打趣晚辈。”青年眉目锐利,这些年的历练,更磨炼得他如同出鞘的宝剑,令人不敢与其争夺锋芒。 “三小子,你不回家看看?”三长老摸了摸小胡子,并不为难他。 “府中一切安好。”楚棂长得很好,眉目清贵,只是看着太过薄情,再加上这通身锐利的气势,少有人敢跟他搭话。 “你这是记挂着你最小的妹妹吧?”三长老笑道。 “嗯。”楚棂难得神色柔和几分。 “老夫记得,她也是想进流云宗修行,可惜呀,她根骨不行。”三长老说得隐晦,何止是根骨不行,简直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破箩筐体质。 “弟子还有任务在身,告辞。”楚棂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三长老习惯了楚棂的脾气,他的妹妹体质清奇,年年来测根骨,一年更比一年差。令得宗内人人称奇,不过楚棂是流云宗三师兄,修为高,为人做事干脆利落,年纪轻轻手段倒是了不得。 没人会在楚棂面前提起他的妹妹,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先前也有好事者,私底下说了他妹子两句。第二天就被楚棂在擂台上,打得抬着走。你说楚棂紧张他妹妹吧,确实由不得人说他妹妹不好。 可你要说楚棂对他妹妹的上心程度,也没觉得有多少。 不然这体质还能一年比一年差? 三长老啧啧了几声,又拨弄着自己的算盘。面前出现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还有一个锦绣红木的盒子。抬眼望去,那人眉眼含笑,柔情胜水,琼鼻朱唇,非常骚包的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纱衣。 “替我送个东西。”潇潇眨眨眼,多情眸就跟春水一样荡漾。 “哟,今儿吹的什么风,一个两个万年王八浮出水面咯。”三长老不为所动,没有接手。 “臭老三,你什么意思!我劝你别坏了我的好心情!”潇潇人美,脾气火爆,很多弟子受不了他的脾气,经常跳他的课。 “玉牌。”三长老公事公办,铁面无私。 “我堂堂流云宗三长老,不就让你送个东西嘛,你摆什么谱子!”潇潇一拍桌面,惊得在高处休息的小鹰一哄而散。 “鸟被你惊走了。”三长老看着四散而飞的鹰群。 “少废话,这是老四要送的东西,又不是我要送。”潇潇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哦?”三长老打量潇潇的眼神,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 “好戏,开场咯。”潇潇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三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盒子,吹了声口哨,立刻有雄鹰应召而来。盒子被固定在雄鹰脚上,顺了顺它的羽毛,便将它放走。潇潇挑眉,笑得焉儿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管在哪里总是有这样的人。 小皇帝批阅着奏折,心却不在这里。陈公公在一旁磨墨,只见小皇帝有一笔没一笔的写着无关痛痒的话,陈公公便道:“陛下可是挂心六小姐?” 林裴之扫了陈立一眼,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我挂心她作甚?” 她可真是好样的,朕好吃好喝的供着,闯祸也替她瞒着,反倒是养了只白眼狼。林裴之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天知道,心里他早把楚欢欢剐了万八百遍。陈公公观言察色,未见小皇帝脸上动容。 “六小姐在府中被徽贤公主惯着,自然不似寻常女子家。”陈公公体面的替小皇帝挽尊。 “是吗?朕倒是觉着她......”林裴之又觉着失言,闭口不语。 小太监捧着一个锦绣红木盒子,快步进了殿内,将盒子交给陈公公后便退下。 “陛下,流云宗来信。”陈公公捧着盒子。 “嗯。”林裴之接过木盒,随手打开。 年轻的小皇帝绷不住脸色,隐隐发白,盒内的东西,他似乎极度恐惧。连带着手臂微微颤动,可他无路可退,也无人可依靠。不得已,他合上木盒,紧绷的嘴角出卖了他。 “陛下?”陈公公很识趣的没有窥视盒内物品。 “.....朕要见楚欢欢!”林裴之拿着盒子,有种烫手的山芋不知往哪儿扔的错觉。 “藏好,不许任何人见到。”他把木盒扔给陈立,快步出了养心殿。 陈公公捧着木盒,步履匆匆的跟在后头。 “一百.....零三。” “一百......” “有完没完?我手已经麻了!” 楚欢欢切着萝卜片,手上好几处被刀割伤,裹着纱布,又继续切。柔十三在一旁把不合格的全部扔到箩筐里,一眼看去,竟然没有一个合格品。小灶台上除了萝卜,就只有萝卜皮,萝卜片,还有楚欢欢这个大冤种。 “心焦气躁,再罚一百根萝卜。”柔十三冷眼看着楚欢欢。 “你好歹把心法传给我吧?我这样学要学到什么时候?”楚欢欢放下菜刀,第一次怀疑自己穿越的目的。 “你心性不稳,学心法只会误入歧途。”柔十三恨不得拿鞭子抽她,简简单单的萝卜切片都学不好。 第九章 传闻 “道理我都懂,那到底怎么练?”楚欢欢嘴上抱怨,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不管她愿不愿意,事情都已经超出她能掌控的范围。大炎皇室尚且被流云宗压制,哪怕她出身再高贵,在流云宗看来也不过区区蝼蚁,朝生暮亡。楚欢欢思绪有点乱,回想起林裴之被戳了一剑后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出来晃悠,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怎么练?”林裴之找了好一圈,才在小院的灶房找到她。 她又在弄什么,学做菜吗?案板上奇形怪状的萝卜,林裴之觉得她不但在修炼上没有天赋,做菜上也没什么天赋。 “小......小皇帝!”楚欢欢回过神来,发现柔十三早就不见了。 “怎么,在做亏心事?不敢见我?”林裴之拨弄了一下灶面上的萝卜。 “我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如果你是来嘱咐身后事的,好走,不送。”楚欢欢继续切着萝卜,说话也不顾忌。 “噗嗤......你到底是真的不怕朕,还是假的不怕朕?”林裴之走到楚欢欢的身边,审视着绕她走了一圈。 少年低声笑了几声,日光透过雕花小窗照进屋内,他逆着光,少年天子的脸上似笑非笑,眉目尚且还青涩。可当他背着手审视着楚欢欢的时候,就如同蛰伏在暗中观察猎物的猛虎,下一秒便能将猎物撕碎。 楚欢欢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子是这种感觉,哪怕是身为流云宗的傀儡,他亦是肩挺背直,杀伐果断,绝不因为屈居人下而放弃身为皇族的尊严和骄傲。她心神不宁,手中的刀自然就偏了。 “哎哟......”楚欢欢切到自己的手指,所幸伤口不深。 “你......”林裴之只想吓吓她,没有想到她如此不小心。 “你直说吧,别在这绕圈子。”楚欢欢轻车熟路的拿起旁边的纱布,自己包扎。 林裴之来回踱步,背对着她。少年步履沉稳,不急不躁,无形中却有一股焦躁蔓延开来,等楚欢欢把伤口处理好后。他半侧着身子,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缓缓道:“替我照顾好他。” 他是谁? “你很快会知道,但不要告诉任何人。”林裴之的神色落寞,触碰到他的时候,小皇帝的情绪很坏。 “是你妹妹吗?”楚欢欢想起林裴之说他还有个10岁病重的妹妹,他冒险偷药就是为了这个妹妹。 林裴之抬眼看了眼楚欢欢,神色恍惚,没有回答楚欢欢的话,只浅浅的勾起一抹笑意。他的笑里透出很多东西,却唯独缺了开心。他从腰间扯下一个小配饰,递给楚欢欢,一个用银子打造的小青蛙。 “带着它,就可以找到他。” 明明只是个小小的银饰,楚欢欢却迟迟不敢伸手接。 “我又不会害你。” 林裴之并不生气,也没有威胁楚欢欢。 “尽我所能。” 楚欢欢接过小青蛙,表面已然不光滑,甚至有些划痕坑洼,看上去有点年头。小皇帝虽被流云宗牵制,但吃穿肯定是不愁的。小青蛙的雕刻算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丑,那一定是他很看重的贴身之物。 “这就好。”林裴之似乎如释重负。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变故,无论发生什么,记得要找到他。”林裴之语气轻轻,字里行间却都是托付。 “你怎么了?不是伤还没好吧?”楚欢欢觉得他只是被人捅了身子,又不是被人捅了脑子。 “朕好得很。”林裴之对她的性子觉得深深的担忧,甚至觉得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皇帝离开得匆匆,他过来找她的时候,什么人都没带,上次也是。为什么呢,是防着身边的人吗?楚欢欢盯着这个小青蛙银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故事,可惜,她是真的不想惹麻烦。 或许,她应该了解一下大炎宫的秘闻? 林裴之可太烦了,人是有好奇心的,一旦被勾起。就像心里有根倒刺,碰吧,怕被扎疼,不碰吧,它在那里你就想做点什么。 “托孤吗?” 柔十三幽幽的出现在楚欢欢的身后,看着银饰,神色莫辩。 “您老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出现?”楚欢欢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我一直在你身边。”柔十三无所谓道。 “老祖宗,您怎么看?”楚欢欢掂量着银饰。 “小皇帝给你出哑谜呢,他是个聪明人。”柔十三不喜欢皇室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哑谜好歹还有个题目,他这个连题目都没有,难道是想我自己出题考自己吗?楚欢欢把小青蛙收起来,打算继续练切萝卜。 柔十三掐指一算,神色凝重了起来。 “我建议你先把这个人找到。” “您又有何高见?”楚欢欢觉着来到这,就没享过一天的福,她就是来受难的是吧? “因为我觉得,这个人呢,可能要挂了。如果他挂了呢,你很可能要背锅。”柔十三吹了声口哨。 “什么!我又被人坑了?!”楚欢欢难以置信,刚刚小皇帝还在这,情深义重的嘱咐。 感情不是想她救人,是想她背锅? “我不确定,但是他的气息很弱,银饰上有两种不同的气息。小皇帝在找你之前,还见过那人一面。”柔十三分析道。 “可是,我问是不是他妹妹的时候,他又不说话了。”楚欢欢只觉得林裴之要把她坑死了! “先查查他口中的妹妹。”柔十三提醒道。 “对,他肯为他妹妹冒这么大的险,他妹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楚欢欢放下菜刀,打算立刻行动。 问题来了,小皇帝的亲生妹妹是谁? 楚欢欢把伺候自己的小太监叫了过来,问道:“宫里与陛下亲近的公主都有哪几位?” “这......要论跟陛下最亲的公主,也就徽贤公主一人。先皇子嗣单薄,倒是有过几位皇子,小公主们生下来后不久,都夭折了。”小太监脸色为难,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还有哪位公主是跟陛下亲近的。 小皇帝的亲生妹妹跟他关系不好? “宫里没有别的公主了?”楚欢欢怎么觉得事情越发不对劲。 “六小姐,公主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只有徽贤公主安康的成年,并且嫁人的。”小太监又道。 得知真相的楚欢欢静默良久,也没让人在房里伺候。她娘怎么不在进宫的时候跟她说说宫里还有什么人呢?不过幸好,她娘特意跟她讲了一下宫里的布局,还叮嘱她有些地方不能乱闯。 大炎宫不算后山的范围,要完全摸清楚每一片角落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林徽提到过,大炎皇宫的祖庙是不能乱闯的,不是祭祀的时间,祖庙完全封闭。那里供奉着大炎历朝历代的皇族中人。 如果要弄清楚,小皇帝口中的他是谁,或许她应该去祖庙看看。 “可要是小皇帝金屋藏娇咋整啊?”楚欢欢挠挠头,要是小皇帝的意中人,那就不在祖庙里了。 “时间不多了,你有什么想法,就去做做看。”柔十三出现得飘忽不定。 “我倒是想去看看祖庙,你有办法进去吗?”楚欢欢问道。 “后山你都去得,大炎祖庙罢了。”柔十三对楚欢欢的智商表示略微怀疑。 楚欢欢把宫仆打发出去,自己则从小灶房的窗户翻出去,不走正门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在院子里。她娘送她进宫混日子,却没想到她累死累活的在生命边缘疯狂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灵药的作用,楚欢欢睡了一觉起来,倒是觉得身轻如燕,神清气爽。行动都有力气了许多,她觉得柔十三终于靠谱了一次!只是,为什么她会突然昏过去? “是了,为什么我吃着吃着灵药,突然昏过去了?难道是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楚欢欢问道。 [灵药都是有不同功效的,其中不乏有麻痹,昏睡之类药效的,你昏过去也不足为奇。] 外头天色还早,柔十三并不现身,只在心里与她对话。 “每次你都神出鬼没的,你到底躲哪儿去了?你说你不是鬼,那你怎么是这样的?”楚欢欢现在跑起来腰不酸,腿不疼,还有功夫跟柔十三套话。 [少见多怪,在你的认知里,我就是鬼,那我姑且做鬼吧。总而言之,不管你身在何方,做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楚欢欢见不着他的脸,但也大概能想象出,他那副高傲的神情。 “那为什么你姓柔?不姓楚?”楚欢欢又问道。 [......小孩子家家,屁话这么多。] “喂!你怎么还骂人?”楚欢欢被骂小屁孩,很不爽,前世她都二十了,再加上现在这身体十六岁,加起来都三十六啦! 进宫时,林徽怕她四处走动,乱闯祸。特意给她讲了宫里大概的分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守宫规,不改去的地方绝对不能去。楚欢欢按着林徽提供的地形图,挑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捷径走。 宫里不管是什么部门,什么身份的宫仆,大部分都是值早班,除了禁卫军跟亲卫会有早晚两班。所以楚欢欢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见了来人,就躲到暗处。她也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大炎宫的宫道不讲究一眼看到尽头,反而带些造景,颇有几分苏式园林的迂回曲折。 第十章 祖塔 “你说,咱们陛下都快十八了,这后位还是悬空。” 前头两个小宫女提着食盒,走在宫道上。大炎宫对宫仆待遇不错,换个现代的说法,就是朝九晚六工作轻松还带养老。皇宫贵族也不得随意虐杀宫仆,大炎走的主要还是亲民风,哪怕是傀儡皇室,也不得不承认,林家确实是把江山抓稳抓牢了。 “嘘!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不是娶过福晋,没一年就病死啦!” “可不是嘛,后来还娶了两个侧福晋,结果一个难产,一尸两命。一个带着去淮南巡查的时候,遭到刺杀,也死了。” “哎呦,听说就是这三件事,朝里的大臣们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皇帝。” 楚欢欢蹲在一盆松树后面吃瓜,我的妈耶,小皇帝这是天生的克妻命?不管是不是正妻,只要跟他沾点边儿的女人,全落不得一个好下场。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天晚上,林裴之沉默着的疯狂,说话很有条理,做事很利落,令人从心底泛起的害怕。 他比自己没大几年,却早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唉,你知道吗?本来陛下是想迎娶楚家六小姐为后的!” “是吗?也对,陛下自小在如妃娘娘膝下长大,跟徽贤公主又亲,当时还是楚家鼎力支持他登基的。” “可不是嘛,只不过啊,那时候六小姐还小,徽贤公主不愿意她太早掺和到皇家的事里去。后来,陛下娶的正妻,侧福晋,全部遭遇不测......” “唉,徽贤公主就只有一个女儿,陛下又偏生克妻,楚府哪里舍得嫁女儿。” 不是吧,吃瓜吃到当事人身上了?楚欢欢回想了一下,从进宫起,小皇帝就对娘亲有求必应,给自己的待遇也是顶好的。除了那天晚上,差点失手误杀了她,好像她时常冒犯他,他也没有真的跟自己计较。 “就是,就是。” “你肯定还不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什么,快说。” “你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喜欢的六小姐!传闻,当时陛下跟六小姐争抢一块糕点,六小姐没抢过陛下,还往陛下后脑勺扔了一块小石头,把陛下的后脑勺砸破了!” 两个小宫女走得很慢,说到兴起的时候,手舞足蹈的还原场景,弄得楚欢欢抓耳挠腮吃瓜吃得有点不痛快。西边位置偏僻,加上小皇帝现在后宫里也没几个妃嫔,宫女们日常也不需要做很多工作,所以还有时间吃瓜。 “哈?那陛下还不生她的气?” “我看六小姐那一块石头,怕是砸到陛下心里去了吧。伤好了后,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六小姐,还时常问候楚府的消息,听说陛下后脑勺还留下伤疤了!” “可惜咯,要不是陛下命中克妻,只怕这也是一段佳话啊。” 小宫女们慢悠悠的总算是消失在楚欢欢的视线中,这听得楚欢欢是一愣一愣的。原本就不明朗的线索,更加扑朔迷离了。小皇帝喜欢原身的六小姐,所以对她冒犯冲动的所作所为都给予了最大的包容跟忍耐? 虽然楚府很支持他,他也很争气的当上了皇帝。可一般这种剧情,不都是皇位坐稳后,就要开始清算势力了吗?更何况,楚府五个男丁,个个都出色,没有一个拖后腿的,除了她这个混吃等死的。 “不是吧?也不能啊。”楚欢欢不知道该为小皇帝默哀,还是为原身高兴。 小皇帝失去了最心爱的六小姐,固然值得默哀,不过原身早早离世可能是个好消息。 [你觉得,小皇帝有金屋藏娇的可能?] “不排除。”楚欢欢吐出三个字,小皇帝可是娶过三任媳妇的人了。而且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既然命中克妻,如果不娶不给名分,养在暗处,这算不算是一种保护? [先看看祖庙吧。] “有道理。”楚欢欢继续赶路。 一路上偶尔碰到几个宫仆,也顺利避开。终于到了大炎祖庙,楚欢欢几乎是仰望祖庙的大门。没错,仰望这座百米高的塔群式建筑。围墙就有三十多米高,里头的高塔最高的可达百米,其他三个较高的塔也有六十多米高。 围墙是白色的汉玉,外表看着就奇厚无比,想要钻墙进去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么厚的墙,深埋在地下的部分应该也不短,挖土进去也别想。塔身是黑色的玄晶,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紫蓝色的光芒。 大门雕刻得给人一种震慑感,两条巨龙腾云驾雾围绕着门柱,但龙身上却紧紧缠绕着铁链,仿佛一道枷锁死死的将它们困在龙柱上。两个龙头在大门顶相遇,却弩拔剑张,互相敌对的状态,二者凶态毕露各自露出獠牙。 “好.....好诡异啊。”楚欢欢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有被这样巨大凶恶的龙给吓到。 [祖庙里果然有些东西!] “你别说风凉话了,咱们爬进去吗?”楚欢欢看着那两条巨龙,心里止不住的发颤。 [别老盯着那两条巨龙看,容易着道。] “啊?”楚欢欢后知后觉的挪开眼睛。 [应该用了真龙骨,为了掩盖龙骨,又用黑玄晶给它雕刻了肉身。还用堕仙锁困住,不管里面是供奉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人,都出不来了。] “啊!那里面岂不是很危险?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楚欢欢很惜命的,她可不想再稀里糊涂的丢掉小命。 [多大点出息?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离正门远点,我借你几分灵力,你直接爬进去便是。] “可是,我们乱闯人家的祖庙,是不是不太好?”楚欢欢只觉得看了那几眼黑龙,浑身不对劲。 [少贫嘴,快点!] 楚欢欢认命的找了个离正门老远的地方,几乎瞬间她就感觉到一股暖流充盈全身。试着跳了一下,结果一蹦三尺高。啧,有这外挂,不早给她用,早干嘛去了!活动一下筋骨,助跑几步,聚力一跳,直接上了高墙顶。 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人翻墙,墙顶上也没弄一些刺啥的,顺利落地! 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刷新了楚欢欢的认知。 与其说是祖庙,不如说是一个上古的祭司场。 坐落在中央的高塔,四周怀绕着三座略矮的小塔,而地上则是绘制了一副阵法图。脚下踩的也是黑玄晶,黑玄晶里头的花纹跟阵法仿若是自晶体里生长出来一般,浑然天成,站在上面可以清楚的透过晶面看到完整的阵法。 它是活的! 楚欢欢睁眼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发现晶体里的金色花纹,类似流沙一样,是会流动的!上面的咒文晦涩难懂,但她知道,阵法的咒文跟样式并不是固定的,随着金色流沙的缓缓流动,每到一段时间就会悄然变换成新的阵法。 “这也......”楚欢欢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选个塔进吧。”柔十三现身。 “我害怕......”楚欢欢看向身旁的柔十三,却发现,他居然是个完整的人了! “你......你,你!”复活了?转生了?楚欢欢惊奇的看着完整的柔十三,啧啧称奇。 他身量很高,体型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依旧穿着初见时的那套衣衫,但真实直观的看见他全身的时候。楚欢欢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站在古老的祭祀台上,风轻云淡的抬眸,就是这里的主人。 “看呆了?我懂。”柔十三的脸明明是那种魅惑的五官,却生生被神色勾出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威严,那对多情的眸子看似柔情实则冷冰冰的转着。 “能正常点吗?”楚欢欢摊手,她碰见的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选吧。”柔十三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只催促她快点做出选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都是危险,何不选择最危险的?楚欢欢朝中央的高塔走去,柔十三脸色不如之前轻松,逐渐阴沉了下来。两人被这里的氛围感染了,默默前行,直到抵达高塔下的门。 这道门比外面的正门小很多,单依旧十分巨大,楚欢欢下意识觉得,整座大炎宫的建筑几乎都是按照这样的尺寸锻造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另外的一些生物...... 柔十三一手震碎了大门的装置,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似乎尘封已久的秘密正缓缓向他们开启。门内居然有微光漏出,伴随着一股檀香味传出,楚欢欢才觉得,有了点祖庙的影子。 居然有光! 跟楚欢欢想的完全不一样! 塔顶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竟然跟玻璃的效果是一样的!顶端的光芒从遥远的上空洒下,中央依旧是大片圆形的空地,与外面不一样的是,里面的地砖是汉白玉锻造,光照下隐隐散发出温润的质感。 围绕着塔身,由下至上打造了很多小神龛,里面都供奉着牌位,每隔几个牌位就会有一盏长明灯。檀香的气息应该来源于香炉里烧完的香火,长久以往累积下来的味道,占满整个高塔内部。 好像,又没那么邪门了? “快找你要的东西。”柔十三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下来,推了推发呆的楚欢欢。 第十一章 变故 塔内的供奉看上去繁多,却不是每一个神位都有供奉,准确的来说,三分之二都是空着的。大炎皇室传承至今细数也就五百年,在流云宗看来弹指一瞬,对凡人来说已是几辈子了。 楚欢欢顺着台阶走上去,直到走到塔三分之二的地方,才逐渐看见有灵牌。上面记录的都是大炎皇室历代皇帝,皇子,公主,并没有后宫妃嫔。上一任皇帝林储的新牌位也在其中,听闻是突发恶疾死亡的。 “我的天......”楚欢欢数了一下,先帝膝下的十二位皇子,其中十一位的灵牌都已经在这里找到。 “岂不是,只有小皇帝一人活了下来?”楚欢欢低声呢喃,心情很复杂。 “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柔十三意味深长。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林裴之沉默的挥舞小铲子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心里对着这十一位皇子拜了拜,你们有怨有仇就找该找的人,跟她没关系啊! 楚欢欢拜完后,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他们死的岁数都不一样,不太可能是小皇帝残害手足。”她看清楚灵牌上的字后,突然觉得冤枉了小皇帝。 大皇子到十一皇子,基本都是隔一两年死一个,最长隔三年必出事,也有是同时出事的。她这不但是猜哑谜了,还要平反错假冤案是吧?柔十三不语,他只觉得这里的气息令他无比的厌恶。 聚气阵,大炎皇宫占地之广阔,吸取地脉灵气之浑厚,难怪连他在此处都能呈现实体。流云宗近些年来,实力越发浑厚,若是楚欢欢进了流云宗......也罢,区区流云宗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小皇帝说的都是真的,皇室中人不是早夭就是因为别的原因殒命。”楚欢欢越看越心惊胆战。 林裴之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流云宗,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天天坐在皇位上?可是,这也不是你把我当背锅的理由呀! “此地不宜久留,若无消息,就此撤离。”柔十三看着塔内光线骤减,时辰已然不早,未免节外生枝。目前他虽能暂时凝聚实体,可实力却没有恢复几分,此处很有可能是流云宗设立的禁地。 “我看,是没什么收获了......”楚欢欢也感受到气氛不同寻常,还是赶紧撤离的好! 两人正打算离开,塔内风云突变,随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散尽,夜幕缓缓降临。原本还算祥和的气氛,瞬间变得神秘莫测起来。不知何时,幽暗的烛火悄然亮起,却不足以照亮整个塔内,半明半暗的环境令楚欢欢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沉默的气氛又让空气带上几分焦灼感,黑暗中好似有什么东西随时会挣脱而出。楚欢欢慢慢的向大门挪动,她总觉得温度好像低了几度。柔十三悄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阴冷的温度刺激得她浑身一颤,他的手节骨分明纤长却有力。 他们慢慢向大门逼近,猛的,塔内起了风,将那豆丁大的烛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在群魔乱舞,仿佛在恭迎谁的到来。柔十三俊美的眉目扭紧,索性不再顾忌,拉着楚欢欢朝大门狂奔。 “唔......慢点啊!”楚欢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手腕快要被柔十三捏断了,这家伙是不是因为死了,所以不知道怎么控制力度? “少啰嗦。”柔十三的背影显得格外鬼魅,连声调都阴沉沉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楚欢欢尖叫。 “什么......” 谁也没有发现,什么时候他们的背后多了一个黑影,也没有发现,这个黑影已然离他们这么近。凑得近了,勉强看清它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很大,布料略带垂坠感,隐约能勾勒出一个人形来。 它瞬息间便将楚欢欢的后脖颈拿捏在手上,所以楚欢欢才会惊慌的尖叫。塔内的风并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它的攻势愈发张狂,将大半的烛火吹灭。塔内昏暗不堪,没有办法辨认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救......命啊.....”楚欢欢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捏住她后颈的手力道挺大,但没有下死手看来只是想遏制住她的行动。 柔十三没有松开楚欢欢的手,他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东西靠近!果然这里就是流云宗在大炎皇室设立的禁地,眼下他的实力并没有恢复多少,想要硬来的话只怕伤到这小妮子。 “大,大哥?姐,姐妹?我,我只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动,不要杀我啊!”楚欢欢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要杀死她的时候,心里稍微松懈一些,嘴上就开始胡言乱语。 听闻她的话,背后的手明显有一瞬间僵硬,楚欢欢还想再接再厉,却被它接下来的动作弄得几乎要与它鱼死网破。 另外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由上至下一寸一寸,好像在寻找什么。楚欢欢瞬间脸色爆红,这种死变态到底在干嘛!可是它的动作并不带其他意味,只是单纯在找东西,可她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这只手明显是少年人的。 与柔十三不同,粗糙一些,更为有力,温度偏高,并非是养尊处优的手。楚欢欢还是隐隐红了眼眶,她难以启齿的看着柔十三,希望他能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混账!”身处昏暗的环境中,但柔十三并不只依赖眼睛探测事物,当即发力想要将楚欢欢拉到自己身后,另外一只手凝聚灵力当即挥打向它。 黑影并不惊慌,只稍偏了一下头,那道灵力就打空到后面的墙壁上。它的动作仍然不停歇,速度加快了些,到了楚欢欢的腰际。楚欢欢无法忍受,趁着两人打架的功夫,反手就冲后面甩了一巴掌。 “啪——” “死变态!去死吧!”楚欢欢原本只是想着多少反抗一下,表达自己屈辱的心情,没承想还真能打中。 手掌火辣辣的疼,她的用的力气还不小。许是这一巴掌让身后的黑影楞了一下,只这一下足以让柔十三找出它的破绽。 柔十三松开楚欢欢的手,欺身逼近她的身边,一手将楚欢欢从大腿抱住。楚欢欢下意识的往他身上跳。一个扫堂腿,直接将黑影撂倒在地上。黑影的反应亦不慢,倒地后鱼跃而起,一阵狂风随着他的身形朝两人袭来。 楚欢欢紧紧的抱住柔十三,那个死变态,居然对她做这种事情!柔十三单手抱住她,一面跟黑影周旋,双方的实力似乎旗鼓相当。可若不是顾及楚欢欢,柔十三许是要胜黑影一筹的。 “不要再打了,我们跑吧。”楚欢欢自然感受到,柔十三跟这黑影僵持不下,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帐来日再算,眼下还是小命要紧。 “我晓得。”柔十三声线阴沉,显然觉得自己能吃这么大一个亏,心情非常糟糕。 过了十来招,黑影的身手依旧迅猛,它似乎也有所保留,并不使出全力。可招招都冲着楚欢欢来,柔十三心里郁闷之余,下手也愈发狠厉。楚欢欢被柔十三转得有点昏头转向的,双方灵力横飞,多少有点波及她。 黑影的身法形似鬼魅,柔十三已经很靠近大门了,始终无法甩开它。一个后踢,直接将大门震开,带着人半个身子都出了黑塔。黑影却依旧穷追不舍,一只手还想勾到楚欢欢的腰上。 楚欢欢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离自己是如此的近,让她不由害怕的往柔十三身上挤。柔十三自是尽力护着她的,可那只手还是抓到了楚欢欢的腰带,两人心下皆是一惊。 情急之下,柔十三直接把楚欢欢的腰带扯断,甩给了黑影。两人也彻底的从黑塔退出,黑影堪堪停留在大门边界,不再往外半步。柔十三抱着楚欢欢半刻不敢停留,往外墙跑。 “我的腰带......”楚欢欢有点着急的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便是。”柔十三以为她怕走光,难得语气柔和了一些。 “不是啊!小皇帝给我的小青蛙也在里面,这下线索全断了!”楚欢欢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她这是造什么孽,处处碰壁。 柔十三闻言,脸色更阴沉,本来就阴柔俊美的脸庞,现下更像从阴间爬上来的厉鬼。塔内的人,身手竟然和他旗鼓相当,虽然他现在几乎废了全部灵力。但想要遇上这样的敌手,也不简单。 “他用的功法,是流云宗的,可是他的身法,却不是流云宗的。”柔十三拿捏不准那人的身份,明明是流云宗的禁地,如果是流云宗的弟子,怎么可能修外门的身法? “啊?怎么办?我不会真的要背锅吧?”楚欢欢哀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不了你畏罪潜逃,做一名散修。待日后成长起来了,再洗刷冤屈也未尝不可。”柔十三并不担心这个,修真界里谁人身上是清清白白的,哪个不是一手血债,满身杀伐。 “那我岂不是要变成通缉犯?”楚欢欢摇摇头,救命,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啊! 第十二章 所寻之人 破旧的银饰在昏暗的光芒中根本不起眼,它静静的躺在少年人的手掌上。塔内的烛光随着微弱的风摇摆,夜空中的月光格外的柔亮,照耀得塔中间的一小块地儿庄重神圣。他站在中央,一身黑袍遮掩了他的身形。 可依旧难以掩饰少年人身上散发的蓬勃气息,他的体型相较于柔十三的纤细,则蕴含了更多的爆发力,哪怕藏于黑袍之下,也能顺着布料勾勒出来的轮廓看出发育的很好。他收起小青蛙,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塔内便没了人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 头一次令柔十三铩羽而归,哪怕双方堪堪打了个平手,他的心情还是三尺寒冰。被一个小辈逼迫至此,仓皇二逃,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楚欢欢只觉得柔十三愈发吓人,好像恨不得把自己都撕了。 “那......那个,十三?”楚欢欢不敢在这个时候直呼其命,怕触了他的霉头。 “没大没小。”柔十三不轻不重的扔了一句。 “我完了,你给我想想办法吧。我不想畏罪潜逃,要是让我娘知道了,她该要多伤心啊。”楚欢欢见他情绪逐渐稳定,松了口气。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珍馐房,柔十三的身体维持不了多久,又变回朦胧透明的身形。楚欢欢特意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防止有人在外头听见他们的对话。 “蠢!你还不明白吗?”柔十三恶声恶气的吼道。 “你吼这么大声干嘛!你声音大你有道理?”楚欢欢被凶得有些后怕,又硬着脖子对上他。 “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什么?” 柔十三看她一脸纯良的模样,想到日后进了修真界,为了资源尔虞我诈,这妮子只怕要被骗得渣都不剩下。那人所行之事,所用的功法,着实奇怪,很好,很快他就会将那人扒得皮都不剩。 “你该不会......”楚欢欢后知后觉,脑子回过神来。 “除了他,还有谁?” 居然是那个大变态!欢欢脸上微微泛红,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怎么能随便乱摸一个女孩子的后背啊!小皇帝要她找的就是这种人?不对啊,小皇帝之前不是说,他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吗? 都是骗她的,都是骗局! “啊啊啊啊!那种人渣!”楚欢欢活了两辈子,还真没被谁这样冒犯过。 “他当时应该是想要找那个小青蛙。” “那他也不应该乱摸!” “这笔帐日后再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人弄出来。” 祖塔内阵法精妙,禁制颇为复杂,放在以前,柔十三随手就能破。只是现在......楚欢欢又偏生是个没法存贮灵力的。 “他好像不能离开那里,是被困住了吗?”楚欢欢冷静下来,其实那人只是擒住她,并不想要伤她性命。 不然,按照他之前那悄无声息的靠近,足够楚欢欢死一万次。与其周旋时,那人也有心收敛几分,不然现在她是断胳膊还是少腿都难说。楚欢欢悄然看见柔十三的神情变幻莫测,一会儿凝重一会儿释然。 想来这阵法也是难事。 不等两人商量出对策,门外就有宫人鱼贯而入。 “六小姐,您三哥给您送东西来了。”小太监手上捧着包裹,小心翼翼的献给楚欢欢。 “有劳了。”楚欢欢接过后,心里嘀咕,还真是梦什么来什么。 小太监并没有立刻退下,脸上神色似乎有难言之隐。他站在原地踌躇不定,在犹豫着什么。 楚欢欢也不好为难他,只得问道:“公公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六小姐,那奴才就,就直说了。”小太监年岁不大,估摸平日里是跟在小皇帝身边当差的,现下暂时被打发来这边。 “陛下,陛下的暗疾发作,明日流云宗等人又来势汹汹,只怕,只怕......”小太监眉间都扭成虫子,可见有多么为难。 “暗疾?”楚欢欢没承想,小皇帝年岁不大,毛病不少。 “本是秘而不宣的,只是陛下特意交代过,要护六小姐周全,若是陛下.....唉。那奴才也只得护六小姐出宫,免得对上那些流云宗弟子。”小太监长叹一口气。 小皇帝明面上是要护着她出宫,实际上是在为谁铺后路,楚欢欢可没那么傻。如果她出宫了,她就没办法完成小皇帝给她的嘱托。小皇帝想要她带着那个人一起离开,只是小皇帝突发暗疾,也太不是时候了。 “到底是什么暗疾?”楚欢欢或许不懂,可柔十三也许知道呢? “呃......这,陛下每次暗疾发作都是要被隔离在暗室的,旁人轻易进去不得。”小太监显然是平日里伺候在小皇帝身边,才知道如此多秘闻:“若暗疾发作,陛下......便会凶性大发,屠戮......呃.....” 小太监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显然是不想回忆起惨状。 “可有什么特征,发作之前。”楚欢欢听着,不像是寻常暗疾,至少跟精神病啥的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 狂躁症倒是也会伤人伤己,可是小太监用的是屠戮二字。瞬间就让楚欢欢想起那晚的小皇帝,异常冷静,沉默。 “就是没特征,才让人防不胜防,陛下若察觉不妥,会提前进入暗室。陛下不出来,旁人不敢进去,更不敢轻易开门。”小太监回道。 “哦......”楚欢欢纵然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帮上忙。 “六小姐先用膳,若后半夜陛下病情还未能好转,奴才就要护您连夜出宫了。”小太监跟楚欢欢话语之间,宫仆已然将吃食摆放整齐。 知道楚欢欢用膳的时候不喜欢人伺候,小太监便领着人退出去。 她开始怀疑,小皇帝是不是因为那晚逞强,用了什么秘术,导致自身有后遗症,才会被误认为是暗疾发作。毕竟,以一敌六,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国之君,哪怕对方不是修真弟子,也着实太离谱。 “你还要进流云宗吗?”柔十三飘到她身边。 “我不知道。”楚欢欢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菜色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所求不多,只想健全的活在这个世道。若还有什么贪心的点,大概就是好好活着。可是大家都告诉她,她是个废材没有办法修仙,她觉得也很好啊,至少她是楚家六小姐。 命运格外的喜欢开玩笑,逗着她,告诉她之前这副身体的主人要立志成为第一仙师,并且拜入流云宗门下。然后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入了宫,没承想,直接跟流云宗成为仇人了。 “什么不知道,你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溃不成军。”柔十三的语调突然严肃起来。 “可我没有办法帮到小皇帝,也打不过流云宗的弟子,救不出人。”楚欢欢不知道她还有那条路可以走。 桌上她三哥给她寄的包裹还在,楚欢欢打开包在上面的布条,露出里头檀木匣子。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类人形的一株草药。暗紫色的流荧光泽在流转,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十万年婆婆根,你三哥怕是废了不少心思。”柔十三眯了眯眼睛,吹了一声口哨。 “有什么用?”楚欢欢心头一酸,哪怕她不是原主,但也实际感受到了这位三哥的心意。 “婆婆根只生长在灵域的哈隔日雪域,那是强横灵体聚集的地方,气候恶劣,寸草难生,遍地冻土。哪怕是元婴强者,也不愿轻易踏足。可这婆婆根对于调理灵脉,顺气养神有奇效,不但可以滋养灵脉,哪怕是走火入魔的修士服用,也能救回来。”柔十三看着这匣子里品相上好的婆婆根,不由对那位三哥高看一眼。 小妮子的三哥背靠流云宗,能弄到这等药材不稀奇。只是这位三哥的实力到了何等境界,倒是很让柔十三好奇。 “走火入魔......小皇帝的情况,听着好像有点像......”楚欢欢皱眉,她现在跟小皇帝可是利益共同体,小皇帝出事了,不但是她,连楚家也要遭殃。 “怎么,你三哥辛辛苦苦给你弄来的药材,你要拿去给小皇帝吗?”柔十三问道。 “我吃了又不能马上以一敌六。”楚欢欢见柔十三还有劝说的意思。 “那你可知如何使用婆婆根?”柔十三反问。 楚欢欢摇摇头。 两人事不宜迟,直奔小厨房,经过一上午的训练......她已经能自己生起火了,真是可喜可贺。柔十三拍了一下楚欢欢的脑袋,楚欢欢哎呦一声,不明白柔十三的意思。他直接把火灭了。 “你干嘛!”楚欢欢心都凉了,她好不容易升起的火。 “对于灵植灵材,普通的火焰无法将其煮熟,须得用灵火。”柔十三狭长的凤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指尖凝聚出的火焰,瞬间将小厨房的温度拔高了几个度。 楚欢欢下意思的后退几步,这是人的本能,远离危险的东西。 “接下来,看好了,本尊便教你如何处理这种十万年的食材。”柔十三将指尖的火弹进炉灶内,那炉灶有点承受不住,裂开了几条缝。 第十三章 暗疾 婆婆根是木系植物,又生长在冻土之上,故不能直接用灵火烹制。炉内的火焰森冷刺骨,好像并非是火焰反而像另外的东西。柔十三收起了玩笑面容,阴柔俊美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令他看起来更锐利。 本应狭长魅惑的凤眸,却冷硬如冰,注视着灵焰。 “寒木冷火,属性方不相冲。若直接使用火属性的灵焰提炼,二者相冲,轻则材料尽毁,重则波及自身修为。”柔十三手指微动,便将匣内的婆婆根放置在冷焰之上。 稀碎的开裂声不时传来,皇室的炉灶也算扎实,可却承受不住冷焰,下一刻便爆炸裂开。柔十三对此并不在意,早早开出一层屏障护住楚欢欢,手中动作却没有停下,冷焰中烧制的婆婆根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灵植灵兽天生天养为上品,人为豢养属下品。不管品阶如何,自身都会带有杂质,上品杂质少,下品杂质多。提炼时,更需处处留神,免得损伤其中精源。” 骨感纤长的五指不断拿捏冷焰的形状,让其更好的包裹婆婆根,控火的精妙就在毫厘之间。十万年的灵植天生天养尚且不易,提炼起来也破费一番功夫。但在柔十三的手里,温顺得任由其搓扁捏圆,丝毫没有排斥。 “本应该再辅几味温补凝神的药材,只可惜能配十万年婆婆根的药材也不好找。我只将它提炼成药液便罢了。” 室内冰冷刺骨的温度慢慢回升,楚欢欢松了一口气,那股气势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还有什么说闲话的心思。看柔十三的架势,搞不好真的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可惜啊,人走茶凉身死道消。 “太好了,我们去救小皇帝吧!”楚欢欢收好玉瓶。 “六......六小姐......您没事儿吧.......” 院子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一群奴才被锁在院子外头,进不去。刚刚院子里又传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六小姐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这群做奴才的就等着掉脑袋吧! “我没事,小厨房......呃,不小心炸了。”楚欢欢连忙开门。 “你们进去收拾一下,对了,小......陛下的暗室在哪儿?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哎呦,我的祖宗,您可别折腾了。这会儿谁敢接近哪儿呀!方圆几里地都没人在,您是没见过陛下暗疾发作的模样!”小太监让宫仆进去收拾,听闻楚欢欢的话,差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打包带出宫。 “方才我三哥给我的包裹里,就有能救陛下的药。”楚欢欢见他不肯吐露,只得再退让一步。 “这......可......”小太监震惊了一下,却依旧犹豫。 “有什么好顾虑的,可有合适人选,能将此药送进暗室?”楚欢欢也觉得暴走的小皇帝危险系数太高,她太弱了,去送药并不合适。 小太监更犯难,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怎么了?”楚欢欢问道。 “奴才就实话跟您说了吧。好像是后山出了什么事,流云宗本留守大炎宫的弟子,出事后就全撤走了。陛下的暗疾寻常暗卫士兵也不敢靠近,更何况大炎宫之前的守卫,流云宗都会派遣弟子驻扎,定期轮值。现在出事了......”小太监脸色发白。 “你且告诉我,陛下的暗室在何处?”楚欢欢也不指望宫里的人,流云宗一手操控大炎宫,靠他们不如靠自己。 “养心殿下方就是陛下的暗室。” 楚欢欢知道养心殿怎么走,当下就要离开。 “六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哪怕是内卫高手也不敢靠近,您别做傻事呀!” 楚欢欢没空解释,索性直接逃走。 [流云宗要放弃小皇帝了。] “小皇帝失手杀了他们这么多弟子,只怕早就想把小皇帝换下来了吧。这次暗疾发作,会不会也有流云宗的手笔?”楚欢欢不敢耽搁,加快脚步。 一路上连巡查的侍卫队都鲜少碰见,看来小皇帝有暗疾这件事,宫里的人都知道。并且不敢在暗疾发作的时候出来活动,人人自危。流云宗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对小皇帝下手了吗? [如果是流云宗动的手脚,未必就是走火入魔,有此等功效的毒药修真界里五花八门。你手上的未必就是解药。] “总得试试。” 靠近养心殿范围后,连照亮的烛光都渐渐没有了。楚欢欢取出夜明珠,勉强照看得到路。偌大的宫殿,半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她心里忽然没了地。小皇帝疯起来,敌我不分,脖子处又觉得隐隐作痛。 “小皇帝?”楚欢欢推开养心殿的门,奏折散乱在地,还有被摔碎的器物碎片。 “糟糕,走太急,没问小太监怎么打开暗道。” “屋里还剩下什么,一件一件摸过去,总有能中的。”柔十三慢慢浮现。 不知道是不是楚欢欢的错觉,她觉得柔十三的身形好像淡了一些,又好像没有。 手中的夜明珠照亮范围有限,脚下一片混乱,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楚欢欢错错不及防的一个不稳,往后倒去,幸好身后是一把太师椅,正巧接住楚欢欢。她惊魂未定,手放到了檀木桌上,触及一片湿润。 “呃......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下意识甩了甩手,把手边的笔架给弄倒了。 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楚欢欢还来不及反应,身下的太师椅突然往下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强烈的失重感令她胃间翻涌,差点就吐出来,坠落只持续了几息的时间,便稳当的落到地面上。楚欢欢手脚发软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谁设计的机关,小皇帝这不得把那人拖下去狠狠地打个三十大板! “呕......这破机关。”楚欢欢忍住吐意,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 阴冷的风刮过,墙壁上有镶嵌烛台,豆丁大的烛光并不能带来温暖。气味算不上好闻,通道延伸向深处,地上有点点血迹。楚欢欢顺着血迹往里走,希望小皇帝没什么大碍吧。 楚欢欢没走多久,就到了尽头,没承想是一个水潭,昏暗的环境衬得水潭深不可测。中央有个人影,双手被高高吊起,粗壮的铁链没入高挑的顶墙。他上半身浮出水面,下半身浸湿在水中,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的面容。 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堪,隐约露出少年人精壮的身躯。 “小皇帝?”楚欢欢不确定的试探。 “林裴之!你没死就哼个声!” 暗室里除了小皇帝,别的人也不会下来了吧?可不管楚欢欢怎么叫唤,被困在潭中的人影都没有回应。 “不会死了吧......”楚欢欢倒是想下水,但是又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水里没东西,我用灵力托扶着你,你过去便是。”柔十三确定水里没威胁后道。 心里隐隐有点恐惧,毕竟水潭看起来幽深无比,难保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崩出来。得到柔十三的帮助后,楚欢欢试探着踏上水面,脚下有灵力托着她感觉如履平地。不再犹豫,奔向潭中央的人影。 “喂!你别死啊!你跟我可是同谋,你死了,我岂不是一个人全背锅?”楚欢欢伸手轻轻摇了摇小皇帝的肩膀。 没反应!拨开濡湿贴在脸上的黑发,借着四周墙壁上微弱的烛光,确定了就是小皇帝。身体冰冷,但还有鼻息。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呢?是怕自己暴起伤人吗? “十三,你能看出小皇帝的伤吗?”楚欢欢不敢贸然把药给他喝,万一适得其反就糟糕了。 “哼。”柔十三似乎对她的称呼不满意,冷着脸道:“喝不死,给他灌下去吧。”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捏着小皇帝的下巴,勉强让他张开了嘴,另一只手掏出药瓶,正准备灌药。原本闭眼的某人,突然睁开眼,对上楚欢欢,猛的一道灵力迸发,直接把楚欢欢震开。 “噗嗤......”楚欢欢死死捏住手中玉瓶,被震得跌出去一米,口中一阵腥味,隐有血在喉间翻涌。 “欢欢!”柔十三没料到小皇帝突然发难,只替她化去大部分劲道,还是被伤到了。 潭中人影只睁着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欢欢。 “唔,你!”楚欢欢吞下血水,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 “你别再靠近他。”柔十三皱眉,觉得林裴之很奇怪。 “你个天杀的!老娘来救你你不领情,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等顺了气,楚欢欢大吼道。 “楚......欢,欢?” 人影不太清醒,发出的声音很嘶哑,被禁锢的双手似乎想进一步动作,铁链却限制了行动。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气势却弱了下来,刚刚那一击只是出于自我防护,并不是故意针对楚欢欢。 “你......”楚欢欢见小皇帝清醒了一些,也不好计较刚才的事。 幸好身边还有柔十三在,不然她刚刚早死八百次了。 “对......对不起。” 他垂下头,整个身子不复刚才攻击时紧绷,好似做错事的大型犬。双手被吊着,无法自由动作,又让他多了几分支离破碎的感觉。语调很笨拙,似乎长时间的禁锢让他很疲惫,跟平日里看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楚欢欢之前确认了脸,完全不敢想象这就是小皇帝。 第十四章 围剿 还好,刚刚没把手里的药弄丢,不然小皇帝的状态怕是要交代在这里。楚欢欢拍拍胸口,顺了口气,准备再去送药。柔十三却拦在她面前,不让她再上前半步。 “十三......”楚欢欢低声唤了一下。 “别过去。” “我没事,他也不是有意的。”楚欢欢知道柔十三担心自己,可小皇帝的状态十分糟糕,如果不尽快把他救出来,只怕...... “我说,别过去!” 柔十三背对着她,没办法看见脸上的神情。他的声音狠厉非常,头一次,楚欢欢被震慑到,不敢再上前半步。小皇帝应该是看不见柔十三的,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潭中人影缓过神来,恢复了些力气,声线依旧嘶哑难辨,他能看见站在一米之外的楚欢欢。水潭昏暗,墙上微弱的烛火倒影在水中,带起几分波光粼粼。她站在水面上,巴掌大的脸庞尚且青涩,可也隐约能见清丽风骨。 许是方才被他的灵力伤到,原本白嫩的脸蛋毫无血色,花似的唇瓣残留些血迹,整个人好似风中摇曳即将支离破碎的烛火。她的眸子中有焦虑,有担忧,还有犹豫。 少年的柔顺的黑发遮挡了脸,却依旧能从他身躯窥探出,隐藏在精壮身躯下的残暴气息。他很想走过去抱抱她,但是他被禁锢住了。也许是被折磨得有点久,他的神智也有点迟钝了。 “对不起......” 他低下头,没敢再看立在水中央的楚欢欢。昏暗中,他干裂的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全被他吞进肚子里,喉结微动,再也没说出些别的。 “哎呀!小皇帝他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能有什么事。”楚欢欢站在原地干着急。 平日里的小皇帝总是穿着得体的衣衫,少年天子的傲气不允许他露出懦弱的一面,永远都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现在却被锁在阴暗湿冷的暗室,被折磨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我觉得有蹊跷。”柔十三看着对面不断向楚欢欢示弱,博得同情心的小皇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去给他送药。”楚欢欢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柔十三脸色彻底冷下来,冷笑一声。 趁着柔十三生气的功夫,楚欢欢飞快的跑向小皇帝。这次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小皇帝意外的安静听话,就是眼神有点闪躲,不敢看向她。楚欢欢没多想,归咎于小皇帝刚刚打伤她,在自我愧疚吧。 “我三哥给我送的宁神补气的药,你先喝了,我带你出去。”楚欢欢不是不记仇,只是在大局之下,她可以做一些退让。 “我......”他干裂的唇张张合合,半天没吐出第二个字。 “你什么你,你傻了?先喝药呀!”楚欢欢见他的眼神跟平时大相径庭,好似被折磨得格外脆弱。 白日里,他的眸子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哪怕面对流云宗的施压,朝堂国事,也从未流露出半分脆弱。少年的锐气,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蓬勃得似乎要从那对眸子里溢出来。 “你这链子,要怎么解开啊?”楚欢欢不耐烦的把瓶子直接灌到他嘴里,似乎牵扯到了他唇上的伤口,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自己......来。” 小皇帝喝下药后,轻微晃了晃脑袋,又清醒了些。楚欢欢退后几步,她倒想看看小皇帝要怎么自己出来。小皇帝吹了几声口哨,在暗室了回荡好几遍,格外的嘹亮。下一刻,禁锢小皇帝的链子自动解开,直接让他跌落在水中。 楚欢欢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他一下,小皇帝真的很累,整个人都跌落到水中。吓得她连忙两只手把小皇帝架起来,起初还架不起来,自己连带着差点被拖进水里。别看小皇帝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体型,好像不怎么重,这一拉可把楚欢欢给吓坏了。 “咳咳......咳咳咳,抱歉,我太重了。”小皇帝瞬间就反应过来,立刻调整身形,只让楚欢欢虚虚的扶住他,没把身体重量压她身上。 “吃什么长的,能长你这么实诚啊?”楚欢欢吐槽一句,她不怕小皇帝,小皇帝也没拿他的身份压过她。 就算知道宫内那些传言,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小皇帝可是面对流云宗这种庞然大物都面不改色干掉对方六个弟子的人,如果真的喜欢原主。那么她有理由相信,像小皇帝这种有手腕,有魄力的少年天子。 拿捏区区一个楚家,那是再容易不过了,更何况那个时候,小皇帝还没跟流云宗翻脸呢。 “我,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他的声线跟平日里的很不一样,低低的有一些磁性,却没有攻击感,柔和但却不能让人忽视柔和之下是身为皇室的尊贵与骄傲。楚欢欢只觉得听得有点心里头麻麻的,好家伙,小皇帝这路线换了呀? “你这样,明天要怎么办?” 楚欢欢扶着他往外走,看似扶着,其实她也没出多少力气。毕竟小皇帝的高她两个头,平日里没靠这么近,还不觉得他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但现在却是真切的意识到,小皇帝是个成年且常年身居高位,哪怕被流云宗控制,也能谈笑风生的人。 “等不到明天了。” 他尽力调整呼吸,以免自己糟糕的状态被楚欢欢发现。眸子里明暗不定,让人琢磨不清内心的想法。 “为什么?” 因为...... 大炎宫上空升起一层透明的阵法,将整座大炎宫笼罩在内。几十名弟子分别控制住所有出口,宫内的宫仆禁卫都被控制在宫内,谁也逃不出去。为首的弟子冷眼看着脚下宛若蝼蚁的凡人,只觉得麻烦。 “萧师兄,大炎宫已经被我等封锁。还请师兄示意。” “让你们抓个人都抓不住,丢脸。”萧佞语气淡淡,让人分不清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是......是那林裴之太狡猾,他的.......” “好了,阵法已成,就算他插翅也难飞。你带着一队弟子下去搜寻。”萧佞打断他的话,语气有点不耐烦。 “是,师兄。” “你们跟我走。” 萧佞看着大炎宫有几处火光滔天,不由皱眉。他们又不是什么恶人,不过是按例执行任务罢了,那些凡人怕得要死。自己推搡自己人不说,还把宫殿给点着了。 “萧师兄,要不要把这火灭了?” “他们自己蠢,又不是我们动的手。”萧佞冷眼看着底下火光滔天,反正只要把林裴之抓到,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大炎宫很快就要改朝换代,底下那些凡人换不换又有什么关系。 流云宗根本没把大炎宫当回事,还要派他出来办这任务,真是耽误他修炼。萧佞抱臂冷冷的看着下面一片慌乱的景象,心里数着到底要多久,那群弟子才能抓到一个废物皇帝林裴之。 “两个一组,分散找。小心那小子的手段。” “是!” 宫内一时间人心惶惶,没有人理会这些宫仆,试图闯出去的人都被阵法困在宫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昔日看护大炎宫的流云宗弟子,此刻封锁了皇宫,他们的陛下也生死难料。 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把四分之一的宫殿烧着。火光中,人声脚步声,交杂着,兵荒马乱没有人会在意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蜷缩着。他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换下,常服也被血迹烟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该死!”林裴之喘着气,他没有想到,流云宗直接动手了。 不久前几个时辰,他发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便暗自留了个心眼,没有想到流云宗弟子竟然悄悄混入他身边,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幸好他早有准备,制造了一些混乱,才逃了出来。 宫殿四处起火,都是他的心腹放的。这些年来,流云宗对大炎宫的掌控愈发严格,他的心腹已经被除掉不少。剩下的,都是对流云宗没有什么威胁的凡人,手边也没有可用之人。 “此处火势这么大,人能在这里吗?” “你别忘了,那小子多狡猾,我们又不怕火,仔细着搜,不然没法跟萧师兄交代。” 两名弟子逐渐逼近,林裴之的藏身之处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在火势完全吞没这里,他还没有办法离开的话,就真的要死在火海里了。他手上已经没有能防护的法宝,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他对流云宗来说已经失去价值,甚至都不需要活抓,当场被杀反而还解决他们的后患。 林裴之心一狠,正准备冲出去,跟他们拼命的时候。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那死小子,害得我们没办法参加围猎,等找到他......” 脚步声渐行渐远,林裴之一身的冷汗还没出完,刚刚差点他就要暴露了。趁着那两名弟子被吸引的功夫,他迅速转移地点。不知道楚欢欢被送出宫没有,她有个在流云宗还算争气的哥哥,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林裴之苦笑一下,拖着身体消失在火海里。 第十五章 嘘! “好热啊。” 二人离开暗室后,楚欢欢觉得周围的温度热得离谱,不由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我们出宫。” 小皇帝眸色深沉,声音也意外的冷静。大炎宫的火势蔓延得非常迅速,没过多久,二分之一的宫殿就被火焰吞噬。连带着空气里都是火烟味,灼热的温度似乎要连呼吸道都烫伤。 [流云宗来了不少弟子,还用阵法把大炎宫封住了。] 柔十三盯着上空那层若有似无的法阵,要破开并不难,可要带着两个拖油瓶躲避诸多弟子追杀,就很难。 “他.......他们......”楚欢欢听完柔十三的分析,不敢贸然出殿,但不尽快离开,就算火没烧到这里,浓烟也足够活活呛死他们。 “我还有一战之力,只要我们能到祖塔,里面有流云宗的传送阵,我们就可以逃出去!”小皇帝轻轻皱了皱眉,却还是尽力掩饰自己的身形颤抖。 “祖塔.....不行,不行,不行!”楚欢欢疯狂摇头,里面有个疯子,连柔十三都打不过。 他们要是进了祖塔,那不得被人摁在地上打? “相信我!”小皇帝牵起楚欢欢的手,一意孤行。 “会死人的!里面有个疯子在守塔!我们都打不过他。”楚欢欢想挣脱,却没想到小皇帝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会!我护着你。”小皇帝的手跟铁块似的怎么都不肯松开,他话说得轻飘飘,仿佛这只是一件吃饭喝茶顺带做的事情,根本毫无难度。 [祖塔里确实有流云宗的传送阵,如果强行突围,我也没办法护住你们两个。] “信我!”小皇帝轻轻晃了晃楚欢欢的手,声线轻柔,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两人趁着火势不断蔓延,东躲西藏,借着火势的遮掩,潜伏出养心殿。 天上守阵的弟子又少了一些,萧佞觉着底下的人吵得愈发厉害,闹得心烦。只得分了一部分弟子,把那群凡人控制住,免得坏了他们的计划。 “抓一只老鼠都要这么久,我看今年的围猎名额,你们是别想指染了。” 萧佞接手此次任务,多少是有想表现的心理在的。一来,凡人又不似妖魔走兽,不能随便杀戮,二来,流云宗对大炎宫的操控时强时弱,局势多变,不算是什么肥差。没什么油水可捞,又要处处束手束脚,有点名气的弟子都不愿沾染这事。 “萧师兄说笑了,万物万事都有其生存之道,更何况人?” 一直在旁没有发话的宁尘乾淡淡呛了萧佞一句,更惹得身边弟子四处张望,不敢多言。 “宁师弟若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说。你我为了此次任务已然落后他人太多,我只想速速回宗复命。”萧佞见着他那副清高样就不爽,装什么装,要不是凭着背后有侄子撑腰,还指不定在流云宗哪个角落里呢。 “萧师兄主动请缨接下此次任务,在下只作为督查随行罢了。”宁尘乾不咸不淡又堵了萧佞的话。 “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萧佞冷冷一笑。 “不敢。”宁尘乾并不放在心上。 弟子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们二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大炎宫事件宗内本就两面分化严重,大长老一脉主张息事宁人,大惩小戒便罢了。五长老一脉,却觉得林家其心必异,今日敢杀害弟子,明日岂不是要掀翻流云宗? 只可惜,大长老一脉近年来人才凋零,迟迟没有几个惊才绝艳的后辈能撑起荣光。反倒是五长老一脉,倒是出了几个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大炎宫此次行动,也是五长老一脉仗着近些年来的气焰,先下手为强。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火势都这么大了,还在里面的也逃不出来。” “可是......” 几个弟子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人救出来,但火势已经蔓延好一会儿了。按理说,那块区域不应该还有人活动才是。几人的讨论没能瞒过萧佞和宁尘乾,两人同时看向底下,很快就发现了那两个人。 “混账!睁大你们的狗眼,林裴之不就在那里吗?还有个女的在帮他!”萧佞被宁尘乾顶了两句,本就心情抑郁。紧跟着那群弟子居然让林裴之就在眼皮子底下四处溜达,还让他不知死活的蹦跶到他跟前。 “我等这就将其拿下。” “还不快去!”萧佞已经暗中锁定他们的身形,撞到他跟前,算是栽了! “生擒押回流云宗,自由宗主审问!”宁尘乾待萧佞说完后,幽幽加了一句。 弟子们行色匆匆,却无人敢答应宁尘乾的话。 萧佞狠狠剐了宁尘乾一眼,非要跟他们作对。那就看看到底是林裴之命大,能撑到流云宗,还是他运气不好,死在大炎宫。 [我们被发现了,全是筑基期弟子。] 不待底下二人反应,天生流云宗弟子一共六人,前后形成阵型,将其完全笼罩。瞬息间数十道剑气就跟下雨似的砸来,楚欢欢早已感受到压迫,下意识闭眼不敢再看。小皇帝的身形比她健壮得多,完全可以将她护在怀中。 柔十三和小皇帝同时出手,一个护住怀里的人,一个暗中将大部分剑气都格挡了回去。无需言明,亦是下意识的默契,双人一唱一和,逃跑的速度并没有减弱。小皇帝索性直接将楚欢欢单手抱起,免得她被吓得四处乱跑被误伤。 “啊!你还受着伤,我可以自己跑的!”楚欢欢被他一只手托起的时候,才惊觉,小皇帝的体魄居然如此有力。 不同于柔十三的纤长优悠,少年的体格被锻炼得非常好,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只有真正靠近才知道,底下暗藏的能量到底有多么庞大。小皇帝抱着她后,速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变快了。 原来,她还真是个累赘,为了照顾她的脚程,刚刚居然还放慢了速度吗? “别怕。”小皇帝闭口不提自己的情况,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事,而且还能保护她。 [天上有两个快要到结丹期的弟子,一直盯着我们。] “好......好像我们被另外的人盯上了。”楚欢欢缩在他怀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信我。”小皇帝的声线一点都不抖也不喘,反而无比沉稳。 楚欢欢莫名的有一点害怕,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吓到她了。小皇帝跟她插科打诨的时候,她倒是安心些。越是轻描淡写,冷静有余,越令她感到心惊胆颤。 “结阵,结阵,你们去拦下他们!” “见鬼了,不是说他没有灵力的吗?” “别废话了,赶紧把他截住!” 四名弟子的速度变慢,他们维持统一的阵型,开始结阵。剩下两名弟子左右夹住小皇帝,手中已经祭出他们的法宝,显然这次是要动真格的。 [不能让他们的阵法结成。] “怎......怎么办?”楚欢欢一时间情急,也不管小皇帝是不是觉得她在自言自语。 [离祖塔不远了,此时跟他们拼不划算,不如全力进到祖塔内。] “没事的,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小皇帝安慰了一下楚欢欢,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很快就被掩盖在深沉的眸子之下。 “该死的,这人怎么这么能跑,快拦下他!” “嗯?怎么对面的也在追人?” “管他那么多。” 不远处,遥遥传来一些打斗声,显然不是这边发出来的。三人都敏锐的发现这点,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被追杀? [居然有两拨人在同时包围吗?不对。] 柔十三也有些紧张起来,如果不远处的那群弟子也是来截杀他们的话,打斗不可避免。 “哼!缚仙阵已成,你们逃不掉了!” “去!” 天上弟子一声令下,阵法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一般,瞬间笼罩两人的头顶上,柔十三当即一挥衣袖,硬生生用灵力挡住那阵法下压的趋势。小皇帝眸色愈发厚重,似乎有什么东西酝酿着喷薄而出,楚欢欢看得冷汗连连。 前方祖塔的大门就离他们一步之遥了! 猛的从后方串出一道身影,一手将小皇帝两人推进了祖塔内,彻底远离了缚仙阵的范围。柔十三见状,收回灵力,不再抵御那阵法的威压。楚欢欢显然也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们一下,但不是柔十三。 三人同时都看见了那道身形。 “小.......小皇帝?!”楚欢欢倒吸一口冷气,她绝对不可能看错! 抱着楚欢欢的人,脸色发白,瞳孔瞬间收缩,神色似怒似哀,最终只是紧咬牙根稳稳的踏进了祖塔的大门。 “怎么可能!那你是谁?”楚欢欢突然奋力挣扎,又推又打,却始终无法逃离这人的怀抱。 火势滔天的夜里,好似天空都被燎破开一个洞,天上的弟子癫狂的神色,耳边嘈杂的叫喊,缚仙阵缓缓落下的那片刻。远得像在天边的小皇帝还维持着推开他们的姿势,橘色的火光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的脸更温润精细,眉目中依旧带着蓬勃而出的少年锐气和骄傲。 他眉眼含笑,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最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不要说话。 第十六章 真假小皇帝 小皇帝...... 至情至性至烈至柔,都停留在此刻,少年眉目无忧,万物都哑然,不敢打碎片刻安然。 “咻——” 破空声划过,打碎了如梦似幻的一幕。 本笑意盈盈的少年猛的咳出几大口血,一柄流光长剑毫不留情的贯穿了他的胸膛,血迹也像他的人一般,蓬勃的迸发出来,血色火光,温润如玉的脸颊,全都支离破碎。他并不在乎那一剑,仍勾起嘴角,缓缓张口。 “拜托你了,谢谢。” 楚欢欢呆滞的看着林裴之的口型,她读懂了。 怀中人不再挣扎,好似断了气的木偶一般。另一双相似却不一样的眸子里,翻涌着别样情绪,身后的场景,他并没有回头看。健壮的手臂依然稳稳的抱着楚欢欢,两人都有片刻诡异的静默。 柔十三不禁皱眉,久在天上伺机而动的流云宗弟子,终于得偿所愿,杀了小皇帝。 “整个尸首带着太麻烦,把头砍下来,回去复命。” 萧佞将手中的长剑抽出,小皇帝的躯体缓缓跌倒在地上。 楚欢欢似乎回过神来,不知怎的,失神道:“救.......救人啊!救救他!救救他啊!” [快走,他已经没有生机,不要耽误时间。] 柔十三的话好像寒冬腊月里最凌冽的冷风,刮得楚欢欢的心生疼。 他好像也听到了柔十三的建议,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朝祖塔跑。楚欢欢的双眼没有办法从小皇帝的身上移开,她看着那群人将地上的小皇帝围起来,手中的长剑落下,场景逐渐模糊,两行清泪不自觉流下。 “可是.......” 有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宁尘乾抢先一步。 “这个就是大炎宫的小皇帝,刚刚那个,只怕是个障眼法。眼下小皇帝已死,我等回去复命便是。”宁尘乾三言两语就把旁边那群弟子打发了。 萧佞也确认,自己杀的就是大炎宫的小皇帝,他不可能认错人的气息。至于那一男一女,便罢了,区区蝼蚁,还能翻出什么大风浪。 一众人等班师回朝,宁尘乾却暗中使了道灵力,把控制祖塔运转的阵法给打坏了。萧佞并没有留意宁尘乾的动作,他只想着尽快回宗邀功。宁尘乾轻叹一口气,更多的思绪都掩埋在心间。 楚欢欢失魂落魄的缩在他怀里,眼下的情况,不论是谁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安慰她了。柔十三感觉到外面的气息逐渐消失不见,想来是达到了目的,回宗复命。他们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要尽快离开。 他站在祖塔中央,脚下慢慢浮现出阵法,流云宗把这里作为传送点,传送阵可以传送到不同的地点,眼下得选个离流云宗和大炎宫都远的地方。一阵光芒闪过,塔内空空如也,只留下断壁残垣的大炎宫和滔天的火势。 两人一路上没有言语交流,又跑了约莫两个时辰,进了丛林野区,楚欢欢才似回过神来。 “放我下来吧。”楚欢欢声音有点颤抖。 “休息一下,之后再赶路。”他没再说什么,把人放下后。 “我怎么就认错了呢......”楚欢欢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明明,明明就完全不一样啊! 小皇帝那么的朝气蓬勃,浑身上下像个小太阳,平日里待人说话都含着几分春风一样的笑意。而眼前这人,虽然跟小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甚至都挑不出来哪里不像。可就是不一样啊! “......你没有认错,我们都是小皇帝。”他看着自责的楚欢欢,缓缓开口。 “......”楚欢欢猛的抬头,映入眼帘的面孔没有半分玩笑。 眼前的“小皇帝”身量是林裴之的一倍有余,原来真不是她的错觉。林裴之像刚抽条的少年,正是半生不熟青黄不接的时候。而他的身量,完美得如同千锤百炼出来的工艺品,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却并不让人觉得粗鲁壮实,反而更多的是纤长精瘦的肌肉。 林裴之大抵还是少年意气的缘故,说的话都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甜滋滋,又能跟长辈撒娇。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光是站着,都能感受到压迫的气势,眸子沉稳内敛,光芒流转间就足以让人胆颤。 他更像是能端坐在皇位上,举手投足便能杀伐得敌人丢兵弃甲的王。 “那天晚上,你看见的,也是我。”他脸上闪过几分别扭,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让人觉得他也还是个少年。 楚欢欢恍惚了一下,瞬间就能把他的形象跟之前的人联系起来。那晚在夜里,兵荒马乱的,她吓都要吓死了,根本就没有很仔细的去看小皇帝的身形。而且,他们的脸,长得几乎就是一样的。 难怪,难怪她怎么都不能把白日里的小皇帝跟夜里的小皇帝联系起来。 “你们......是双生胎吧?”楚欢欢的推测,也只有这一个。 “是,他是我哥哥,大炎宫的皇帝。”他声音低沉,情绪没有波动。 估计,小皇帝拜托她要带走的,就是这个弟弟?这都什么事啊?这弟弟长得比哥哥都壮实,能一打六,小皇帝弱得挡不住那些人的一招,却还要拜托她照顾弟弟?她真的很想问问,为什么不救你哥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他架起火堆,后半夜的山里更深露重,他并不怕冷,但楚欢欢并无灵力护体。 楚欢欢不再说话,静静的闭目养神。 她并不想把所有的恶意都揣测在弟弟身上,小皇帝赴死的那刻,她很清楚的看见,脸上并没有恨意,更多的反而是如释重负。那大概是她见过的最纯粹张扬的笑意,她的心里有点难过,但更多的却也说不清。 [小皇帝死了,这天下得乱一阵子。你跟在他身边,也多个保护,我未必能事事护你周全。] 柔十三冒出来,没有对小皇帝的死有过多的探究。活到他这个年纪,看待生死之事,早已淡然。更何况,他对小皇帝根本就谈不上有交集,自然一点触动都没有。他更关心的是楚欢欢能不能安全度过这段时间。 “或许,你可以叫我周裴。”火光映衬在他的脸上,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但却截然不一样。 简直完全不一样,楚欢欢越看越觉得心惊,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人的。周裴的气势收敛自如,更多的是筹谋在握,他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那双眸子跟林裴之的一样漂亮,却不是烈火骄阳,而是空潭幽寂不能多语。 “对不起。”周裴神色犹豫。 好似暗室里,他这样示弱的时候,楚欢欢也把他错认成了小皇帝。她忘了,小皇帝不会对她示弱,更多的是哄骗和威胁,作为皇帝,似乎就没有示弱的时候。周裴不一样,他无一处不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可又无一处不暗示着他的易碎。 “你没有对不起我。”楚欢欢摇摇头,不接受他的道歉。 “我们没有办法,这是最后的......”周裴紧咬牙关,沉默了。 “那你哥哥怎么办?”楚欢欢问的很轻,如果不注意听,大概率会被忽略。 周裴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他的五官长得似乎比小皇帝要冷冽一些,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凭脸吓唬到别人。可他露出犹豫,有苦难言的表情时,又透着惊人的易碎感,好似只要再说一句重话,就能把他击碎。 “抱歉。”楚欢欢很快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大炎皇室受流云宗迫害多年,很多事情并不是凭借兄弟二人之力,就可以改变的。今日流云宗弟子,随手便能杀掉林裴之,明日,想要弄死周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有个疑问,为什么两人都要保护她? 她怯懦了,她甚至不敢问出来。 “流云宗招生很快就会开启,我送你一程,你三哥在流云宗,你进去了也能有个照应的人。”周裴岔开话题。 “那你呢?”楚欢欢怎么想,都是小皇帝临死前,那一句托孤。 “我......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周裴稍稍偏过头,轻轻说道。 “你跟小皇帝是双生子,流云宗知道吗?” “嗯。” “你一个人,怎么躲得过流云宗的追杀?” “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周裴并不慌乱,比起被流云宗追杀,他更怕的好像是自己提起他的哥哥。小皇帝被杀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楚欢欢琢磨不出来周裴的心思,索性放弃,毕竟别人有自保的能力。 [别瞎操心了,这小子底牌多着呢。只是可怜了那倒霉的小皇帝,自古家族里的双生子,若有一方强,就必有一方弱。] 柔十三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不过小皇帝居然能为了保护弟弟,做到如此地步,也着实难料。 楚欢欢情绪逐渐平复,她要进流云宗,不能让小皇帝白死!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要让流云宗,为今日之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要为你哥报仇吗?” “嗯......” “好,我们联手。” 周裴看了她一眼,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后。 “你三哥还在流云宗。” 第十七章 倒影 明历二十五年冬,北风呼啸过大炎宫的屋檐,带起一阵悠扬的铃声。 小香炉冒着热气,殿内宫仆脚步匆匆,直至夕阳西下,殿内亮起宫灯,大炎宫内上下仍旧一片沉默。又等到月上柳梢头,殿内响起婴儿第一声嘹亮的哭声,才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举宫上下,欢呼不已。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母子平安!” “好,好,赏,都赏。” 年轻的帝王脸上喜色掩盖不住,匆匆推门而入。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气息却平稳安详,一旁的嬷嬷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正在哄着他。帝王看见两个嬷嬷怀中都有孩子,一时之间楞了楞。 “陛下,凝贵妃给您一口气就生了两位小皇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小太监喜气洋洋道。 “喜事,确实是喜事......” 帝王回过神来,看着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心里五味杂陈。大炎皇室从来没有过双生子的先例,他看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只要他们能平安长大,倒也别无所求了。 年幼的孩子,成长得总是很快,似乎几日不见,就变成另外的模样。 午后阳光微醺,凝贵妃坐在院子里,手里的拨浪鼓噼啪噼啪的发出声响。还不够她膝盖高的两个小不点,咿呀乱叫,伸着藕节一般的小手,想要抓她手上的玩具。女子温婉的脸庞笑得灿烂,又哄着两个小朋友叫阿娘。 “主儿.......” 殿外一个神色慌张的太监,匆忙跑到凝贵妃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手中的拨浪鼓猛的跌落在地上,两个小不点趴在地上,去勾跌落的玩具。他们就跟一个模具刻出来似的,完全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他们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一直逗他们玩的女子不见了。有好多好多人围着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话,紧接着他们就被穿着白衣服的人带走了。 ...... 精雕玉琢的小团子身上穿着明黄的衣衫,龙纹若隐若现,约莫七八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些帝王的影子。他小小的脸蛋上冷冰冰的,似乎并不开心。身边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跟着他,除此之外并没有别人。 “殿下,不要再偷偷溜进去了,这样很危险的。” 小太监不敢对他说重话,可也拦不住这小团子。 “本宫不需要你管!” 小皇子气冲冲的跑开。 如果运气足够好,他是可以溜进去的。可惜,今日那些人又在塔内,他没有办法见到自己的弟弟。在宫人们看来,他还太小,不明白事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事情也只能他自己知道。 暗室内,同是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被铁链捆绑吊在墙上。站在他面前的人,手中拿着稀奇古怪的药,他身体本能的颤抖,连牙齿都在在发酸。但那人并不在意他的状态,只捏开他的嘴巴,把药液灌进他的肚子里。 很早很早之前,他尝试过挣扎反抗,但无一次不被折磨得更凄惨。逐渐的,他慢慢学会了放弃抵抗,随着他年纪不断增长,每一次来折磨他的人都不一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经常旧伤叠新伤。 起初,身为帝王的父亲偶尔会来看看他。白衣人跟父亲说了一些话后,父亲便逐渐不来了。他们的母妃,在他们出生的第二年后,因为抑郁成疾,加上生产双生胎时的旧伤,撒手归天。 他不知道他能干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要他干什么。只有在晚上,那些人才不会来找他。而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会暂时摆脱白日里繁重的学业,偷偷潜进来,跟他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弟弟,弟弟,他们今天有没有打你?” 看着那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时常会让他有种错觉,那就是他在照镜子,镜子里面的也是他。 “不用担心我。” 那些人下手非常刁钻,却不会真的打伤他。 “今天是元宵,宫里举行宴会,我偷偷溜了出来。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嫩的奶团子神色虽落寞,眼角眉梢却无处不透露着被照顾得很好的气息。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伸手掐几下。 “是吗?” 他垂眸,觉得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在他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弟弟!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啊?” “没关系的,今天是元宵,宫里的人都在吃酒玩乐。那些人又不会来,你穿我的衣服出去,没有人会发现的!” “不......不行。” “怕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有谁能认出来?” “可是......” 小团子伸手就把他的衣服扒了,两人很快就换上对方的衣服。小团子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装得像一点。又叫他多笑笑,多跟父亲说说话。就这样,他们互换了身份,第一次,他离开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 他揉了揉脸,让许久没有表情的脸,变得柔软一些。回想起那个奶味小团子甜滋滋的笑脸,他尝试着牵扯出了一个笑意。身边的宫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异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用装,也足够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裴儿,又偷偷溜去哪里玩了?” 年轻的帝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笑意中却有着落寞,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第一次,被父亲这样抚摸。他似乎变成了镜中的自己,不需要伪装,也没有人能够看破。 “你啊!怎么不跟你姐姐玩?” 镜中的自己,一切都是甜滋滋的,连恼人的北风都显得格外温柔。年轻的帝王抱着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话,他知道,这位帝王喝醉了。前言不搭后语,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才把他放下,让宫仆伺候他回去。 桌子上的糕点琳琅满目,放置在中央的金丝糕最受小孩子的青睐,他伸手把最后一块金丝糕拿起来。 “喂!” 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叫声,他根本没意识到那是叫他的,依旧自顾自的走着。 “你给我站住!” “你!你......” 猛的一块小石子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只觉得身子瞬间僵立在原地,热乎乎的液体从脑后流出。太熟悉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让他一下子脸色苍白。 “你怎么抢人家的东西!” 打扮得金枝玉叶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伸着手指小脸蛋嫩生生的,长得跟花儿一样好看。比他小的样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叉着腰,就算是趾高气扬的使坏,也没有办法真的跟她计较。 “殿下,您的伤......” “叫太医,快传太医啊!” 伺候他的宫仆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扔十二皇子石头,还把十二皇子的头砸了个窟窿。 “欢欢!实在是太乱来了!”徽贤公主连忙把年幼的楚欢欢抱起来,跪倒在地上:“殿下,她还年幼,实在是无心之失。” “......”他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头,感觉不算什么伤,又从怀里掏出打包好的金丝糕:“你要这个是么?给你。” “殿......殿下,您的伤。”徽贤公主惊讶的抬头。 楚欢欢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下怎么样的滔天大罪。反而还很傲娇的哼了一声,扭过头:“被你拿过,本小姐不要啦!” “欢欢!”徽贤公主呵斥一声,又从十二皇子手上接过糕点:“谢殿下割爱,欢欢不懂事,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哈哈哈,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倒是懂得礼让之道。” 年轻的帝王从后头走来,太医已经到场,正在替他处理伤口。 “小伤罢了,欢欢还小,又是女孩子,十二让着一点,理所应当的。” “谢陛下免罪之恩。”徽贤公主纵是气急了,也未曾打楚欢欢一下。 欢欢.......她叫欢欢吗? 篝火噼里啪啦的烧着,旁边架着几串烤肉,不多时就被烤得油光四溢。上头撒下薄盐,香料,香味就从肉串里蹦跶出来。楚欢欢摸了摸饿扁的肚子,伸手拿了一串,顾不得什么姿势,吹了一下就往嘴里送。 “你说,他突然晕倒了。会不会有事啊?”楚欢欢吃着烤鹤肉,跟柔十三闲聊起来。 “婆婆根的药效太强,一时半会无法吸收,他才昏过去。他的身体很强悍,不用担心他。”柔十三无所谓的回答。 “他什么水平,靠谱吗?”楚欢欢对周裴没什么好印象,感觉所有的坏事都跟他有关系。 “比你强。” “你放屁,等我能修炼了,我一定强过他!” “是吗?你全身上下也就嘴硬。” “你什么意思?” 两人凑在一起,不超过三句话就要吵起来。 躺在地上的周裴翻了个身,争吵戛然而止。又过了一会儿,周裴慢慢坐起来,他扶着额头,样子还有些混沌。楚欢欢吃着烤肉,见他起来了,应该是没什么事。 “你......不要紧吧?”楚欢欢礼貌性的关心一句。 “谢谢你。”周裴皱眉笑了笑,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你三哥在流云宗,身居要职,跟我牵扯上关系,会令你左右为难。”周裴垂眸,他明明很强大,但是却不断的对她示弱。神色也是淡淡的,配合着他那张脸,易碎感满得要溢出来。 楚欢欢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就错认得这么离谱呢? 第十八章 传闻中的三哥 周裴的考量十分周全,小皇帝死了,林家彻底倒台。楚家自不必说,大炎朝天翻地覆,能依靠的其实除了远在流云宗的楚棂,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有楚棂这层关系,流云宗大概率不会动楚家,但楚家也不复往日风光。 “......小皇帝虽身死,可楚家依旧是朝臣,他礼重楚家多年,难不成要我做个忘恩负义之辈吗?”楚欢欢怎么也没有办法忘记,小皇帝死在流云宗弟子剑下的画面。 “有你这句话,便足矣.......”周裴似乎被她的话震惊了一下,很快又慢慢道。 “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凭借你的实力,要抗衡流云宗自是远远不够的。我进了流云宗,纵然不靠我三哥,我也自有我的法子。你不必担心会牵连我,倒不如说说下一步计划。”楚欢欢深知,唇寒齿亡,纵然新帝上位,楚家也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发制人,流云宗控制着整个大炎朝,何不....... “若你真能在流云宗站稳脚跟,届时我自会寻你。”周裴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模棱两可的回避了楚欢欢的问题。 “好!”楚欢欢被委婉的拒绝,也不泄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到了天边泛起微亮。周裴眯了眯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不知怎的,刚刚昏迷的时候,竟意外梦见了幼年的事情。他年幼的时候,经常整宿整宿的做噩梦,直到后来........慢慢的就不做了。 楚欢欢.......他以为他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她了,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犹记得幼年的时候,他第一次跟哥哥互换身份,就被她砸了个血窟窿。回去的时候,他还跟林裴之如实说了,总不能要求林裴之的后脑勺也砸个窟窿吧?他们为了保持一模一样的身体,林裴之偷偷给他送药把后脑勺的伤疤去了。 自那之后,他们经常会互换身份,但周裴总是只有晚上才能出去。偶尔也会捉弄一下宫仆朝臣,不过周裴再也没见过楚欢欢。许是徽贤公主害怕楚欢欢闹出什么事,那些年里总也不带她进宫。直到十三岁,他们的体型逐渐变得不一样,周裴跟林裴之就再也不能瞒天过海的互换身份了。 林裴之的身体跟周裴的身体,差距实在太大。周裴常年被殴打锻炼的躯体,早早的就蛮横健壮的发育生长,总是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林裴之平日里也总骑射练武,却总不能与周裴相比。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心里也逐渐多了很多不能互相倾述的事情。 “流云宗坐落险境,如果不能用传送阵,一路上怕是诸多阻碍。”周裴被关在暗处多年,日日夜夜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背功法,皇家的课程也会见缝插针的安排在闲暇时间里。他并不是只懂得修炼的傀儡,对待世事自有一番见解。 “......有多难?”楚欢欢原身倒是去过流云宗,但都是他三哥安排她从传送阵直接进去。 “你跟着我,不妥。先到最近的城镇,联络上你三哥,再给家里报个平安吧。”周裴考虑得非常周到,按照楚棂在宗内的地位,要保楚欢欢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那你呢?”楚欢欢一听周裴的意思,是想跟她分道扬镳了。 “我的事,都已经安排好。”周裴不欲多说自己的事情,不管楚欢欢再怎么追问。 [也罢,如今你能进流云宗修行才是首要。等你在流云宗站稳脚跟,还怕找不到他吗?] 柔十三又冒出来,这小妮子,记吃不记打。周裴这家伙都失手伤了她好几次了,还不知道防着点。而且他可以肯定,当日塔内的人,就是这小子!周裴必定跟流云宗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修行的流云宗功法等级还不低,只怕跟宗门内的斗争有关系。 “放心,我会亲手,跟流云宗算这笔帐。”周裴伸手搭在楚欢欢的肩膀上,暗中用力一捏。 楚欢欢毫无防备,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周裴接住她瘫软下的身体,他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前辈,小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周裴身边空无一人,他却对着空气道歉。 “哼。” 冷不丁的出现一声冷哼,周遭依旧没有任何人。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是否收了欢欢为徒?”周裴对这位前辈的脾气,并没有气愤。更过分的他都遇到过,如今这位前辈不过只是心高气傲了一些。 “你算什么,胆敢质问本尊?”柔十三本就心里不爽,上次的事件一直隐忍在心间。后来又因为小皇帝的事情,一直没寻着由头发作。 这下好了,倒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送上门来。 一道灵力的掌法,直扇得周裴连连后退,怀中也一轻。昏迷的楚欢欢被柔十三夺回,周裴也没蓄意争夺,免得伤了她。 “前辈如今的状态,只怕也无法护得欢欢周全吧?”周裴见着现身的柔十三,呈现灵魂状态,便知对方已然身死。但因为修为极其强横,哪怕是身为灵体,也足够打遍元婴以下。 “黄口小儿,本尊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柔十三操控着灵力,直接捏住周裴的脖子,将他提溜到半空中。 上次在塔内,虽然他可以显现出全身,但也被运行的阵法压制住了。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使用灵力,如今虽然只是灵体状态,可少了阵法的压制,区区周裴还不够他塞牙缝。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着实是该敲打一番。 “是......吗?”周裴被拿捏住命门后,脸色不见有多慌张,只是因为缺氧而脸上微微泛红。 “看在欢欢的面子上,本尊放你一条生路。”柔十三一甩手,周裴直接被他甩出去十几米,撞倒了好几棵树。 身体倒是挺扎实,流云宗在他身上还真是倾注不少血本,只杀了小皇帝而不对周裴下手。流云宗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柔十三甩甩手腕,刚刚掐周裴脖子的时候,倒当真是硬得跟石头一样,术体同修吗? “欢欢敢说出不依靠三哥就能在流云宗站稳脚跟,只怕是前辈给的底气吧?”周裴到底年少,身体又强壮得跟蛮牛一样,这点小打小闹,根本没伤到他分毫。 当然,柔十三只是想随便折磨一下周裴,并没有真的要下毒手。 “你该走了,不该你问的事情,就悠着你的嘴。”柔十三斜眼看着周裴,心中暗叹,年少就是好,今日若不是他,换作旁人只怕要给点颜色瞧瞧。 “那欢欢,就托付给前辈了。”周裴这回倒没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茫茫深林中。 等人走后,柔十三直接把人扔地上了,随手替她盖了件衣衫,免得她着凉。他颇为幽怨的围着楚欢欢转了一圈,啥时候这个傻丫头的身体,也能强壮得跟周裴一样。不然,要怎么继承他的体统啊?看来,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担惊受怕的缘故,楚欢欢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三哥!三哥!欢欢来找你玩啦,三哥不高兴吗?” 嫩生生的糯米团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轻薄纱衣,手脚上金子捶造的铃铛随着她蹦蹦跳跳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开心的朝楚棂跑去,楚棂站在不远处,轻皱了一下眉头,却依旧展开了双臂,稳稳的将这个蹦蹦跳跳的糯米团子接住了。 “怎么来这种地方。”楚棂很不赞同楚萧带着最小的妹妹来流云宗。 “自从你进了流云宗,她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闹。今年除夕你也没回府,好不容易熬到夏天,这小团子再也憋不住了。”楚萧被楚府上下推出来,只能担当此重任。 “三哥!”糯米团子不满意楚棂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伸手扯楚棂散落下来的发丝:“三哥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欢欢?是欢欢做错什么事了吗?” 楚萧啧了一声,他们这个小妹,打小就爱粘着老三。可老三偏生不是个爱操心的,楚欢欢却不在意,天天跟个小尾巴一样三哥,三哥的叫。等再大一些,闹得教她礼仪的嬷嬷还有启蒙先生都头疼。于是府内达成一致,由老三负责楚欢欢的启蒙教学。 “你没做错事,是我要出宗门任务,不能回去。”楚棂熟门熟路的抱着半大的楚欢欢,被她没轻没重的扯疼了发丝,也任由她闹。 “欢欢,把你留在流云宗,跟你三哥做个伴算了。”楚萧坏心眼的逗自家小妹。 “欢欢要跟着三哥,欢欢要留在这里。欢欢不走啦!”楚欢欢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别闹!”楚棂脸色一黑,刀了一眼楚萧:“她还这么小,懂什么。” “欢欢不小啦!三哥,你看我又长高了,有三哥的腿这么高啦!”楚欢欢不怕楚棂,在他怀里手舞足蹈的比划。 楚棂抱着糯米团子,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哄她,他本就不擅长应对小孩子。楚萧在一旁幸灾乐祸,欢欢这点好,只要有楚棂在的地方,她谁也不闹,就逮着楚棂闹。 第十九章 楚棂 风吹过池塘边的垂杨柳,冷眉冷眼的少年郎抱着半大的小团子,神色纠结,最终只是用微热的手摸了摸小团子柔软的发顶。楚萧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只笑嘻嘻的捏着她的脸蛋,楚欢欢伸着小手拍她二哥的大手,像是被惹烦了。 阳光透过枝叶稀碎的撒在少年的身上,纵然冷锐的眉眼上也变得柔和几分。他总不善言语,但又是最关心她的人。楚欢欢看着那张柔和下来的脸,看来他一定很宠爱原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最惦记的小妹,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妹了。 楚欢欢眨了眨眼,再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令她恐惧的一幕。 “......” 楚棂俯身撑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得严严实实的,血色滴答滴答的绽放在他们之间。温热的液体不断打湿楚欢欢的衣服,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死亡。他冷锐的脸庞更添了几分萧瑟,眉头紧锁,嘴角的血迹不断蔓延。 “.......” 耳边有声音在呢喃着,可楚欢欢认真仔细的去听时,却是一片模糊。楚棂的嘴张张合合的说着话,可是她一句也听不清。她很想动一动,看看楚棂伤到哪里了,哪怕只是把伤口捂住。她慌里慌张的想问他,你想说什么,但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静静的躺在他用尽全力庇护的小天地中。 “欢欢!” “三哥!” “啊.......三哥!你要说什么?” 楚欢欢猛的从地上弹起身来,浑身上下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断冒冷汗。又是梦境,之前做梦的时候,也是梦见她三哥。原身跟她三哥的感情太深厚了吧,不然也不会连连梦到。天色已然大亮,她也没昏睡多久。 “死丫头,梦见你三哥了?”柔十三玩味的看着楚欢欢惊疑不定的神色。 “......要不是你叫醒我......”我就能听清楚棂到底要说什么了! 楚欢欢捂着头,怎么觉得有点偏头疼呢。最后梦见的那幕可没有给她什么好感受,该不会是楚棂出事了吧? “休息够了,就快点赶路。”柔十三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周裴临走之前,还给她留了份地图。上面的路十分详尽,似乎害怕她看不懂,很多地方都详细标注了建筑物,生怕她走岔路。楚欢欢一手吃着剩下的灵植,一边赶路。柔十三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一路上没怎么跟她搭话。 她已经留意到了,柔十三的状态十分不稳定,每次动用灵力后,他显形就会虚化几分。但他从不提起,楚欢欢也没问。她一直都在怀疑柔十三的动机,可柔十三每次都尽心尽力的扶持自己,令她感到十分困惑。 三日后,她终于到了最近的城镇,乌塔城。 赃物也全被她消灭完毕,柔十三沉寂三天后,稍稍振作了些。 [传信给你三哥后,先置办一些做菜用的调料。] “你是真要教我做菜啊?”楚欢欢以为他只是说着玩,或者只是给她的考验。 [......爱学不学。] “别别,祖宗,祖宗我错了。我立刻去办。”楚欢欢对调味料倒是还知道不少。 乌塔城不算发达,但流云宗还是设立了驿站,就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说是驿站,其实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神龛位置。它的外形跟神龛差不多,只是里面没有供奉神像。旁边有纸笔,只需要写好收信人的名字,再把要说的话也写上,放置进神龛中央便可。 流云宗财大气粗,传送阵几乎遍布整个大炎朝,无传送阵的地方便设立驿站,不论流云宗弟子身处何方都能第一时间得到联络。楚欢欢不禁暗自感叹,流云宗的管理倒是一流。至于楚家,等她联络上楚棂,想必楚棂比她有更快能联络到楚家的办法。 大炎朝千百年来繁荣安稳,都因为背靠九域第一大宗流云宗,其余八域和世家也不敢在大炎朝造次。被流云宗扶持的林家,虽为傀儡,但也为大炎朝兢兢战战数百年。楚欢欢很难说得清,流云宗的罪孽深重,还是林家的野心太大。 正因为流云宗的牵制,皇室并不能在大炎朝一家独大,大炎朝才能屹立不倒。 逛了一圈,楚欢欢发现,居然没有卖调料的商铺! [去药材铺里找找,剩下的也只能自己做了。] “不是吧?这里的人做饭不放调料吗?”楚欢欢摸着下巴。 [三疆九域都崇尚修仙长生,修士尚且能辟谷不食,但凡人哪里能不食五谷?只不过是为了跟修士靠近些,饮食也多不注重烹调,吃得越少越简陋,他们便觉得越像修士。] “难怪连御膳都吃得没滋没味的。”楚欢欢总算找到这地方厨艺烂的毛病。 药材铺内楚欢欢倒是看见不少眼熟的香辛料,诸如胡椒,麻椒,辣椒,八角,桂皮,香叶等,一众调味料都被这里的人当成药材使。楚欢欢把眼熟的都买了下来,买了一圈下来,发现缺少的却是最主要的东西。 酱油,醋,这两样根本就没得卖,幸好粗盐还是能买到的。 其他酱类的也别想了,估计只能自己动手做。 [等进了流云宗,就从宗内种的灵植里挑选材料做。这些买来的调料只能解燃眉之急,到时候,还得从宗里采。] “不是吧?又偷?”楚欢欢脑子都要炸了,她就是因为被怂恿偷药田,才摊上这些破事。现在都还没进宗门呢,就惦记起人家的药田。 [什么叫偷,等你成为流云宗弟子了,那就偷吗?] 柔十三恨不得揉开楚欢欢的脑瓜子看看,装的都是什么。有资源不用,那不是纯纯自讨苦吃。更何况,这些调料又不是什么珍贵的灵植,估计在流云宗多得压箱底。 “......是吗?”楚欢欢对流云宗的感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楚欢欢还打算在乌塔城内多逛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其他调料。却冷不丁的被人抓住了手腕,她下意识的要挣扎,回首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记忆中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可细看,又有点陌生。 “跟我走。”青年冷锐的脸上略带些戾气,随着年纪增长,脸上稚嫩褪去,整个人像一柄开了刃的剑令人胆寒。 “三......三哥?”楚欢欢第一次直面这位一直只在梦中出场的三哥,内心却在疯狂颤抖,她只能祈祷这位气势惊人的青年不要认出他的妹妹被人掉包了。 否则,她一定会被楚棂大卸八块吧! “嗯。”楚棂抓她的手很紧,生怕下一刻她就能原地消失一样。 “我,我没事,三哥你怎么亲自来了?”楚欢欢小心翼翼的看着楚棂的脸色,依旧是记忆中的冷脸,但相比梦中尚且带着青涩的少年,显然眼前这位更有杀伤力。 “走。”楚棂叹了一口气。 “哦......”楚欢欢没敢在楚棂面前造次,不知道为啥,她有点怕这个三哥。明明原身记忆里,是很粘着楚棂的,可自己没有办法完全代入原身。 楚棂突然出现带走她后,柔十三又陷入了沉寂。楚欢欢不好猜测其中缘由,可能是怕楚棂发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必要情况,柔十三一般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话。楚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取出符箓,二话不说就催动阵法,两人直接传送到流云宗。 楚欢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一段时间。那种感觉没有办法说的混乱,待到眩晕感消散,她就已经站在流云宗的门前。 刺骨的北风一阵呼啸而过,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山,身前是由巨石打造的门楼,气势古朴内敛巍然不动。流云宗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的雕刻其上,门下两小弟子拿着扫帚打扫着落下的积雪。比想象中清幽不少,却很符合九域第一宗的气势。 “见过三师兄。” “三师兄回来了。” 两小弟子对楚棂行过礼,又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情。 楚棂只轻微颔首,算是答应。楚欢欢好奇的偷偷打量,跟着楚棂进了流云宗。一路上遇到的人很少,却也有三两弟子冲楚棂行礼。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她的缘故,传说中的御剑而行,她倒是没体会到。一时被流云宗的气势震撼到,之前觉得流云宗万分可恶的念头被暂时抛诸脑后。 “你......”楚棂带着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大炎宫事变,你知道的是不是?”楚欢欢莫名的想问这个问题。 “嗯......”提起这个,楚棂本就冷锐的脸,更冷了。 “我没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楚欢欢直觉不对劲,立刻转移话题。从方才弟子们对楚棂的尊敬程度来说,她三哥在宗内混得相当不错。 那针对大炎宫事变,楚棂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完全没有跟楚家通气,甚至也没有告诉他最牵挂的妹妹。楚欢欢心里有点疑惑,但楚棂似乎十四五岁还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楚家,进入流云宗修行了。 说不准,楚棂早就被流云宗驯化了,至于什么楚家林家大炎朝的,也无关要紧。 “我应该早点将你接来。”楚棂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话。 第二十章 波谲云诡 楚棂本就不是个轻易退让示弱的人,平日里对人说句话都欠奉,身居高位者通常难以体谅下位者的苦楚。正因为如此,楚欢欢突然觉得心里憋屈,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心里感受到的苦闷。她与小皇帝相识于王朝式微时,他就好像孤傲绚烂的烟火,只绽放在极深的夜空,绚烂一霎。 身居高位者,通常身不由己,楚欢欢突然也没办法埋怨楚棂。 “三哥说笑了,我资质奇差。”楚欢欢斟酌一下,不知道之前原身是怎么的性格。但从目前看来,自己没有被戳穿,很可能她与原身的性格大差不差。 更何况,原身本就可以靠楚棂进入流云宗吧?但她依旧坚持通过入宗测试,想来也是个有傲气的。不愿依附楚棂,给她三哥拖后腿。 “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楚棂似乎被楚欢欢的话刺伤了一下。 “那怎么行?”楚欢欢差点吓出心脏病来,天天面对楚棂这种高压生物,那不得完蛋?更何况,楚棂不善言辞,但从小楚欢欢也算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露馅了,就算是柔十三在,自己不死也脱层皮。 “怎么不行?”楚棂有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这......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证明我是可以进流云宗修行的!”楚欢欢觉得之前楚棂没直接把原身接来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原身自己的意愿。 “......”楚棂的眼神变了几变,明显觉得楚欢欢又傻又天真,片刻又道:“随你。” 楚欢欢看着那张冷锐的脸,只觉得气压又低了几分。 “三师兄!原来您在这。” 远处天上御剑的弟子隔老远就往这边打招呼,不过瞬息,他就已经到了楚棂面前。 “二长老正找您呢。” 小弟子转达了消息,正欲离去,目光扫到一旁的楚欢欢。哪怕只是一瞬,楚欢欢也感受到那弟子戏谑的眼神。只不过碍于楚棂在,他不敢显露得太出格。 “嗯。”楚棂点点头。 “那弟子先行一步。” 楚棂把楚欢欢安排在自己府邸后,就匆匆离开。楚欢欢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楚棂这依山傍水的小山峰府邸,比起楚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修为早就辟谷了,加上应该经常出任务,府邸里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怎么办呢?难不成真去给人当奴仆吗?楚欢欢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这不是在打楚棂的面子吗? “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三哥了?” 柔十三冷不丁的飘出,很显然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你做个人吧。” 楚欢欢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法跟楚棂亲起来。甚至有点害怕他,虽然本身就没什么接触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亲近。但她看见楚棂,就直直从脚底窜出来一股凉意,整个人从头凉到尾。只能归咎于楚棂气场太强。 “好说,接下来,你只要按我的计划行事,保证你入宗无忧。” 耀阳殿前早就等候不少弟子,三三两两低声细语,待楚棂赶到时,殿内的长老们还在议事不便进去搅扰。不少人见着楚棂都主动上前打招呼,却无人跟他攀谈。宗内谁都知道楚棂的性子,不喜欢跟人交际。 正与众弟子相谈甚欢的宁尘乾瞥见站在角落里的楚棂,从弟子群里脱身,直直奔向楚棂。 “你来得正好,你妹子......有下落了吗?”宁尘乾相貌实力扔在流云宗里都找不到人,但好在他处事圆滑,人缘好,背后又有长老支持他,在宗内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 “嗯。费心了。”楚棂依旧冷冷的,可见语气软化了些许。 “你我之间,何须谈这些。那日真是惊险,我嗓子眼都得掉出来了。”宁尘乾本是不想掺和这事的,奈何楚棂找上他,就怕他妹妹在大炎宫出事。 反正也是要出任务的,宁尘乾索性就挑了大炎宫督查的任务。谁料,碰上萧佞带队,他不好与其正面冲突,却也一直暗中留意。楚棂的妹子跟林裴之混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差点就要脑溢血,幸好,倒也不是真的林裴之。 自己帮忙掩饰一二后,萧佞邀功心切,又不想节外生枝,放走了楚欢欢两人。要不然,宁尘乾还真不好说要不要正面跟萧佞出手。 “那你打算如何?”宁尘乾与楚棂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 “她要靠自己进流云宗。”楚棂想起这个,脸上便不快了起来。 “......楚小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志气啊。”宁尘乾嘴巴动了动,绕了个弯。 楚欢欢人不在流云宗,流云宗却一直有她的传说。几大长老公认的废材之身,哪怕她哥哥是流云宗三师兄,也不可能挂名在任何长老名下。楚棂这些年在宗内实力高强,总有一些嚼舌根的,黑来黑去,无非是说他有个废物妹妹,还痴心妄想拜入流云宗。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殿内已通传众弟子进殿。 众弟子有序的按照份位站列,楚棂自是站在前头第三位的,另有几位师兄弟各在旁边。五位长老分别坐于高处,正中央的宗主之位却是空空如也。宗主闭关已百年,宗内事务,由五位长老轮班执掌,如今当值的是四长老沈珞。 “宗门大招在即,正是我宗招贤纳士扩充宗门实力之时。尔等皆是流云宗天骄,更应为宗门多多挑选良才。”沈珞一袭水袖绿衫,温润尔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书卷气。 “弟子定为宗门招纳贤良。” 流云宗身为九域第一大宗,每年都有其他八域之人不远万里,前来投宗。故年轻一辈的天骄弟子们,往往要在这个时候,进行第一关的把控筛查。等挑选出合适的人才,再由五位长老定夺去处。楚棂与前两位师兄弟,则是负责第三关,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最终在长老面前露面。 沈珞有条不紊的交代了一些规矩,便让众弟子退下筹划,留下天骄榜前十位。 “大招之后,便是围猎赛,届时九域内的天骄之辈云集,共同争夺氿衢遗宫的秘宝。”沈珞看着底下的弟子,神情难测。 “弟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围猎赛开始,我们流云宗定能拔的头筹!” 林顷衔排名第五,却争先表态。 “氿衢遗宫的秘宝,必不会落在外人之手,请诸位长老们放心。” 萧佞堪堪排在第六位,他有意要表现自己。 前五位的都没吱声,排得后的倒是勤快。流云宗不禁止弟子们互相竞争,但不允许因为恶意竞争而闹出人命。此乃宗门大忌,九域内没有任何一个正道门派允许本宗弟子自相残杀。宗门天骄榜前十,没有哪一个是省油灯,长老们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你们有此决心,甚好。”沈珞又叮嘱几句,赐下功法宝器,这才让他们退下。 楚棂却跟着沈珞进了内殿,二长老潇潇优哉游哉的坐在躺椅上看着一本不知名的闲书。宗门内弟子们互相攀比较劲,上头的长老们更是咬紧牙关要憋着一口气,都想在流云宗一家独大。沈珞跟潇潇联手已久,可剩下的几位长老也不是吃素的。 “大炎宫的事,我们没有争取到理想的结果。对你倒是亏欠甚多。”沈珞文质彬彬的,看似对谁都差不多,实则也是心有城府,懂得取舍的人。 “谢长老挂心,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楚棂面无表情。 “你的妹妹......此事我与潇潇商量一二,觉得......”沈珞正要说出自己的打算,就被楚棂打断。 “她不适合留在流云宗,只是年幼无知,过几日,弟子便送她下山。”楚棂回拒沈珞的安排,他的性子冷硬,全宗上下都知道。 “啧啧,这不可宝贝着呢。有你这样的小舅子,哪家儿郎胆敢求娶呀?”潇潇拿手中的书扇风,一张妖媚的脸吊儿郎当的,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二长老说笑了。”楚棂不咸不淡的应下。 “山下局势尚不稳定,我看等围猎赛后,再让你妹子回去吧。她难得来流云宗,你便带她在宗内逛逛,想来她会喜欢。”沈珞被回拒,依旧脸上带笑道。 “劳烦长老记挂。”楚棂推无可推,只得接受安排。 “你妹妹在流云宗里,谁也欺负不去,你就安心准备围猎赛。”沈珞眼中闪过几分寒意,却依旧维持着温润的面孔。 “弟子告退。”楚棂大步离去。 潇潇眯起眼,看着楚棂离开的背影,将手中的书扔到桌子上,冷哼一声。沈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毕竟是年轻气盛,不懂得曲意逢迎。谁没有个年少的时候呢?潇潇拿起茶杯,却越想越气,最终重重的砸了茶杯。 “他可真是好大的脸!一个废物妹妹,我们肯破例收她入门下,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他还一副爱答不理的嘴脸!”潇潇美艳的脸生气起来,也是眼波流转,妩媚非常。 “不急,他总归是我们的人。如今他妹妹就在流云宗,还怕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吗?”沈珞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呡了一口。 第二十一章 器皿 “瞧他那紧张样,我们还是谨慎些好。”潇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导致他门下的弟子多少觉得他有些喜怒无常。 “当然。”沈珞笑得温润,却硬生生看得人心底发寒。 楚棂出了耀阳殿本想直接回小府邸,却看见宁尘乾等候在外。宁尘乾是宗内寥寥无几能与他说得上话的人,他见着人也不好直接走开。 “等人?”楚棂也是随口一问。 “等你!”宁尘乾抬首,见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愈发阴沉,便知是长老为难他了。 “走吧。”楚棂显然不想在此处说话。 两人便一路回到了小府邸,宗内人多口杂,说不准前嘴说出去的话,后嘴便满宗皆知。楚欢欢大致逛了一圈她哥的府邸,很遗憾的是院子里没搞块药田,让她不能蹭点灵植。不多时,便看见楚棂领着人回来。 “三哥,你回来啦。”楚欢欢每次对上楚棂,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很尽职的扮演一个依赖哥哥的好妹妹。 “嗯。”楚棂脸色稍稍缓和,也是不想吓到楚欢欢。 “楚小妹,我们又见面啦!”宁尘乾笑眯眯的,长得不甚惊艳,胜在舒展耐看,他人又爱笑,倒是挺有亲和力。 “啊......”楚欢欢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原身肯定是见过他,可是自己没见过啊! “唉,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也难怪,都怪我相貌平平。”宁尘乾见楚欢欢愣住,也不气,反而调笑两句:“我叫宁尘乾呀,你小的时候来玩,我还请你吃了凝露羹。我不记得,凝露羹你总记得吧?听说你回去后,还问过你三哥要这点心。” “哦......宁哥哥好......”楚欢欢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幸好你长得相貌平平,不然这可圆不过去了。 谢谢你,相貌平平兄弟。 楚棂挑了挑眉,没说话,但两人都是心思活络的,都知道他是有些不爽了。楚欢欢没再跟宁尘乾搭话,对方也很自觉的没有再跟楚欢欢聊天。 “是了,围猎赛,你打算挑哪几位弟子,随你一同前往?”宁尘乾随意坐下。 “未定。”楚棂示意楚欢欢也坐下,并不打算瞒着她。 “今日瞧着那两位,只怕是想借此机会,想往上爬一爬。” 宁尘乾位列天骄榜第十位,刚好吊车尾。宗里多年来,榜首也变了好几位,只有他雷打不动的第十位。大家都在打趣他吊车尾,他本人并不在意,在弟子中又左右逢源,因此倒是榜单里最让人觉得省心的一位。 “若是进了氿衢遗宫,少说得几个月,楚小妹要一直待在宗内吗?”宁尘乾知道楚棂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如果没法安置妥当,只怕会影响发挥。 楚欢欢安分的坐在一边,真是糟糕的状况。楚家在大炎朝局势飘摇,又撞上楚棂要出任务,还轻易不能回来。听宁尘乾的意思,她待在流云宗也不安全吗?不过,小皇帝死了,药田一事,也就告一段落。 如今回首,药田丢的药,对流云宗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不过是寻个由头,想要对林家开刀罢了。就算没有药田事件,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流云宗势必要换掉林家。楚欢欢这么一想,又有点坐立难安。 只希望赶紧在大招之日,给她三哥争几分颜面吧。 “欢欢......”楚棂顿了顿:“等楚家的事处理好了,你就回家吧。” “三哥!”楚欢欢惊呼。 “哟,这是舍不得你三哥哥?”宁尘乾也猜到楚棂的安排。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大招的!”楚欢欢立刻表态。 “小妹啊,你知不知道你三哥可是大招最后一关哦!他可不会放水。”宁尘乾笑着,依他看,楚欢欢现在都毫无灵力,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见到楚棂了。 “三哥,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如果这次我进不来了流云宗,我就乖乖回家,从此再不起修仙的念头!”楚欢欢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对秋水眸眼巴巴的盯着楚棂看。 她,稍微利用一下楚棂的护短心理,应该,问题不大吧? 本就是富贵人家娇宠出来的宝贝金疙瘩,一身皮肉都被滋养得极好,只要她收起娇蛮的脾气,放低姿态求好,倒是显得何处不可怜起来。别说楚棂,宁尘乾都快要被她这模样迷惑了一下,心里不由想着,看来楚棂这么护着也是有道理的。 “要不......”宁尘乾没忍住,想替楚欢欢帮衬两句。 “好。”楚棂倒是干脆利落的答应。 “好耶!”楚欢欢开心的欢呼一声。 小看了这个护妹狂魔,宁尘乾原本以为楚棂会拒绝。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楚棂问道。 “我......听闻流云宗不但有九域的奇珍异草,还豢养了不少奇珍异兽。我想去看看。”楚欢欢小心翼翼道。 柔十三盯上流云宗的灵植灵兽不是一天两天了,恨不得当即就去搜刮一通。可她三哥还在身边,不好行动,她也干不出这坑哥的勾当。最好是她三哥不在宗内,她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大展身手! 楚棂对此没有异议,宁尘乾表示他也可以作陪。 还没等两人作安排,小巧的纸鹤便飘到楚棂跟前。他看完后,神色有几分挣扎。宁尘乾的脸色也不太好,楚欢欢看两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也没有再提要出去的话。 “我出去一趟。”楚棂回来没多久,又要匆匆离去,临行前嘱咐:“好好在府内等我回来。” “小妹,再见咯。下次再找你玩。”宁尘乾很快又笑容满脸。 楚欢欢应下,看着那两人走远。 “你一定要跟着他们进氿衢遗宫。”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我背后说话呢?”楚欢欢无语的吐槽。 “氿衢遗宫坐落在上古裂峡里,里头有不少上古巨头遗留的宝贝。要不是因为强大的禁制,不允许修为高深的修士通行,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修为低的弟子进去争夺。” 柔十三稍稍兴奋起来,似乎终于让他遇到了件好事。 “拜托,我现在连弟子都不算唉!”楚欢欢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 “你很快就是了。”柔十三勾唇。 “我,一丝灵力都没有!”楚欢欢把灵植全吃了,虽然没挂掉,可也没啥作用。 “谁说你没有灵力,你可是天生的器皿,只不过是因为器皿的容量太大了,你需要的灵力比寻常人翻几倍罢了。”柔十三得意的围着她转了一圈。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语。”楚欢欢一点也不兴奋。 “你盘腿坐下,进入冥想状态,再审示一下自身的脉络流动。”柔十三不再多语。 楚欢欢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按照柔十三说的做。心无杂念,进入冥想状态后,她确实能感受到体内五脏六腑的跳动,还能感受到血液流动,自身中好像是有一股气在流转。 “抱中守元,心境澄明,聚气丹田,念随意动,气随身走,凝于天府。”柔十三分出一道细微的灵力,领着楚欢欢的灵力游走在全身。 待到三个小周天后,楚欢欢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回神。 “我真的有灵力啊?”楚欢欢不敢置信的看着双手。 “他们目不识珠,不知道你的体质是天生的器皿,自然看不透。”柔十三慢悠悠的解释。 “何为器皿?”楚欢欢觉得这不是啥好词。 柔十三皱了皱眉,还是缓缓说出真相。 寻常人修行都依赖自身灵脉,若无灵脉,便与修行无缘了。自古以来对于灵脉的看法,各有不同,但大部分都默认,灵脉是天生自带的。除此之外,除却人族,也有魔族,妖族,灵族,鬼道等诸多不同体系的修行方式。 其余种族并不依赖灵脉,各有其修行手段。而人族天生自带的灵脉,则又分为诸多类目,不一而论。楚欢欢的器皿体质,若非柔十三自上古便已成名纵横三疆九域,只怕他也无法知晓。通俗来说,器皿全身都可以存储灵力,没有灵脉的限制,其骨血五脏六腑都能成为灵力栖身的地方。 还有最重要的特点,便是几乎无法被人察觉蕴含灵力。 其本身有可能也因为这个特性,误以为自己只是凡人。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器皿是可以被人炼化的。 “......我觉得,我还是不修仙了。”楚欢欢被柔十三最后一句话震惊到,这不就是,人形大补药丸吗? 难道.......有个不好的想法,盘旋在楚欢欢的脑海里。 “我若有此想法,也不会如此直白的告知你。”柔十三看楚欢欢被吓得脸色清白。 “万一别人也这么想呢?”楚欢欢反问。 “本尊也只是偶然得知,此乃邪术,上古大劫后,不知多少大能坠落。此事,除却我之外,几乎无人知晓。”柔十三没把话说得太死,但也有绝对的自信。 “可是我没有灵脉,依然能够修炼,这不是更惹人怀疑吗?”楚欢欢简直觉得自己是不打自招。 “所以,你才要遇水搭桥,遇山开路,自己伪造出一条假灵脉骗过那些长老们。”柔十三点点她的脑袋,造假不会吗? 第二十二章 一叶障目 伪造灵脉,放眼修真界也有点骇人听闻。非人族类的修者,倒常有伪造灵脉之法,多为族门辛密不为外人所道也。柔十三自上古便南征北战,搜刮秘法无数,要骗过旁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是上古秘法所需的材料,兴许如今寻不到。 “你可听过,一叶障目?”柔十三信心满满。 “所以,你要怎么做?”楚欢欢没耐心跟他打哑谜。 “简单,流云宗内奉养着一株万年洛神树,取其顶叶,再配以双臂铁螳螂一只。粗盐腌制其叶,杀出水后,铁螳螂研磨成粉混以辣椒、五香粉,再用荤油爆炒即可。”柔十三抱臂,洋洋得意的说完做法。 “......这玩意能吃吗?” 楚欢欢数了数食材,难倒是不难,就是味道嘛...... “趁你哥外出,速速潜入流云宗药山。”柔十三催促一句。 药山重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看门的弟子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楚欢欢偷偷摸摸的在一边看着。可能因为流云宗绝对的自负,两个守门弟子并不一直驻守门外,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进去巡山。楚欢欢看准了时机,柔十三把阵法暂时屏蔽了一个缺口,就此溜进去。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采点有用的东西。” “往深处走,洛神树几乎在禁地深处。” “什么禁地?”楚欢欢后知后觉,她不会又上了柔十三的贼船吧? “慌什么,哪个宗门没有几个禁地。洛神树是上古遗种,非至灵至圣之地不可长。”柔十三敲敲她的脑袋。 没走几步,便看见野生的藤椒,长得甚是张扬,看样子流云宗的人只当它是没用的灵植,一点都没动它。楚欢欢如获至宝,从储存空间里拿出一麻袋就往里装。没走几步,又看见野生的辣椒,乐得她恨不得把整株灵植都挪走。 外围的灵气最是薄弱,但正好适合香料的生长。在流云宗看来没什么价值,便放之任之,弟子们根本就不会留意多了还是少了。楚欢欢搜刮了一波后,越往深处走,便越觉得灵气浓郁,浑身上下舒服得很。 “等会打个野猪,我们没有荤油,素油也没有。”柔十三带着楚欢欢把外围的香辛料都收割了一遍,但不能做得太过分,免得被发现了踪迹。 素油提炼比荤油难,现代种类繁多的素油,在此异世界里,根本就是一油难求。楚欢欢方才有采集到油茶籽,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豆类,如果有的话就好了。方才巡山的两名弟子不知道去哪儿躲懒了,柔十三和楚欢欢走走停停,顺手就把野猪打了。 收获三头野猪后,竟意外发现野猪拱过的土地里,是番薯!再往边上走走,楚欢欢扒开泥土,又发现了花生,黄豆也在此附近。这些都是野猪会吃的口粮,野猪早已把这片地拱得松软,她不费什么劲儿就把土里的植物全挖出来了。 野猪活动的区域,倒是有很多适合吃的植物,诸如番茄,玉米这类。楚欢欢心里倒是松一口气,还好跟现世的差别不大,不然光找材料都要把她累死。柔十三边走,边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看见合适的肉类,格杀勿论。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上百种灵植灵兽收进了贮存空间里。 “这玩意可真能装,比现代方便啊。”楚欢欢摸摸手链,赞扬道。 “......少乱摸。”柔十三一瞬涨红了脸,又道。 “又摔不碎,你这么宝贝干嘛。”楚欢欢只觉得这手链跟现世戴的一模一样,很是亲切罢了。 流云宗药山的范围是大炎宫的两倍之大,这只是流云宗其中一个药山补给点。楚欢欢健步如飞,饶是如此,也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堪堪摸到靠近禁地范围。眼见时间不够了,她有点担心楚棂回去看不见她,满世界的找她。 “放心,你三哥今晚都回不来了。”柔十三见她脸上神色犹豫。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楚欢欢惊呼。 “不是什么大事,西药山灵兽暴动罢了。他要领弟子前去镇压。”柔十三慢悠悠道。 “你怎么知道?” “在本尊面前胆敢传信,此等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柔十三神色傲慢,看起来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楚欢欢只能庆幸,柔十三不会读心术。 直到入夜,楚欢欢才摸到了禁地边界,这个边界也是随便得很。在不显眼的地方整个不显眼的石头,上面不显眼的写着禁入。更好笑的是,此处久未有人踏足,植被生长繁茂,野草杂树都快把这块石头遮没了。 “还真是随便。”楚欢欢汗颜,这是想让人进去,还是不想让人进去。 柔十三对此不置可否,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指着山顶上最高的那颗树,此时堪堪入夜,洛神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哪怕是在山脚也能清晰的看到它的模样。浑身流光四溢,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生怕人找不着似的。 楚欢欢往山上走,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灵植稀少了许多不说,连飞禽走兽的踪迹也少见。直到攀爬到顶端,四周根本没有任何植被兽类。洛神树的树根盘缠在地上,粗壮的树根突出地面,抬头繁盛的枝叶把天空遮了个严实。 “顶端的叶子你是摘不得,取点最底下的叶子就算了,功效是一样的。”柔十三眯了眯眼。 凭借她的身高还不足以够到叶子,柔十三索性用灵力卷了一阵风,将底下的叶子刮了下来。楚欢欢手里扯开白布,五彩斑斓的叶子洋洋洒洒就跟下雨似的飘下。没被接到的树叶,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直接融入到泥中,再不见其踪影。 看得楚欢欢啧啧称奇,两人取够了便收手。 “嘶——嘶——” 洛神树极其庞大,楚欢欢站在树下就跟小鸡仔似的,浓密的枝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潜伏在树上的东西正在暗处打量着,并没有动手。 “那铁壁螳螂呢?”如今就差这个,材料就算齐全了。 “传闻一叶障目的叶子便是这洛神树叶,铁壁螳螂喜食洛神树叶子,通常跟叶子相生,若离了洛神树,不出片刻便会死亡。方才摇下来的树叶中,便有铁壁螳螂在其中,它体型小,又藏匿在树叶堆里,你没看出来罢了。”柔十三解释道。 “哦,那我们回去吧!”楚欢欢点点头。 “......你最好别动。”柔十三神色忽然凝重。 “啊?”楚欢欢呆呆的看着柔十三,但也听话的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在她耳边发出...... “嘶——嘶——” 不,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楚欢欢的身子瞬间僵直,她最怕的东西,出现了?柔十三也死死的盯着她的身后,目光晦涩。楚欢欢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子腥味,说不出来是什么腥味,好像带些潮湿,又混合着诸多腥臭的东西。 “救......救我,十三.......” 楚欢欢这下是真被吓到腿软了,她能感受到,一个庞然大物,逐渐笼罩在她身后。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气,蛇信子艳红的划过她耳边。要不是真被吓得呆了,她可能现在就直接腿软倒在地上。柔十三还是没动手,只光看着。 余光瞥见,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巨蟒,楚欢欢没看得太清楚,但也确定是她最讨厌的爬行动物类。 [你也算是值了,竟然碰见正在化龙期的乌金渊角蟒。] 她并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只想自己不会成为这家伙的饱腹之物。柔十三已经慢慢靠近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他一手把自己护在怀中,一手出其不意的迸发出灵力劲儿,直接把这条蛇弹开几米远。 “跑。”柔十三半句废话都没有,把楚欢欢往山下推。 楚欢欢没有防备的被推得滚下去几米,狼狈的爬起来。腿发软的险些站不起来,她咬牙狠狠捏自己一把大腿内侧,疼痛感让她回过神来。那条蛇好像看不见柔十三,不然不会让十三就这么靠近自己的。 “......竟然是你......” 一声低沉的男音缓缓飘荡在山头上,略带沧桑,那条蛇竟然口吐人言? “这不是......哈哈哈哈哈.......” 它嘲讽的声音听得楚欢欢只觉得烦心,这蛇还跟柔十三是老相识啊? 柔十三并没有回答它的话,只冷冷的看着它,他看的不是蛇,而是透过蛇看别的东西。 “嘿嘿嘿,也好,也好.......” 乌金渊角蟒一双金色的眸子慢慢暗淡下来,重新盘踞回洛神树上。繁杂的树枝树叶立刻把它的身形隐藏起来,对方似乎只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柔十三的脸色却并不好。楚欢欢停下脚步,柔十三就在自己身边。 “你旧相好的?”楚欢欢惊疑不定。 “就你废话多,下山。”柔十三阴沉着脸,并不想提及方才的事。 “被吓的可是我,你认识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楚欢欢揉了揉大腿,走路都有点一撅一拐。 “我不认识它。”柔十三冷硬的甩了一句。 第二十三章 吃人嘴短 自从山上回来后,柔十三便沉寂了,没再搭理楚欢欢。她倒是心宽,只按照柔十三留下的法子,把搜刮来的材料一一收拾,可熬油便愁坏她了。楚棂修为高深,辟谷已久,府邸中居然没有灶房。看着这府邸清雅华贵,倒令楚欢欢不好就地生火搭灶,便先歇下等楚棂回来了,才好作主。 清晨,楚欢欢就忙活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流转的缘故,她即便休息得少了,也不觉得累。香辛料得借着太阳和风,晾晒成干的,这样不仅便于存储,还能令风味更上一层楼。不到一个时辰,就将需要处理的灵植全部铺好。 正打算歇会儿,等会弄点吃食,碰巧撞见楚棂满身风尘的赶回来。 “三哥,你回来了?”楚欢欢如今寄人篱下,倒也不管怕不怕,也存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嗯。”楚棂一手负剑,满脸寒霜,身上犹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踏入府内时,仍未将浑身狠厉收敛,好似玉面修罗在世,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窥探。见着楚欢欢拘谨又害怕的模样,楚棂才缓过脸色,把长剑收了。他记得,楚欢欢从来不会起这么早。小时候便整日赖床,偏又是府里最小的,想来严厉的楚太傅也听之任之,更别说疼爱女儿的徽贤公主。 哪怕是进宫闯了弥天大祸,回府后,也舍不得打骂,只让罚抄几遍论语,便算过去了。 “怎么起这么早?”楚棂面对楚欢欢,向来不隐瞒心境,有话便直说。 “我.....我担心三哥嘛.....”楚欢欢眨眨眼,倒也不算胡掐,毕竟她现在最大的靠山也就是楚棂了。 “是吗......”楚棂人高腿长,几步便到了楚欢欢的跟前,带着几分寒意的大手摸了摸楚欢欢的头顶。 “三哥,我已经长大啦。”楚欢欢被摸得浑身不自在,她本就不是正主,倒好像做贼心虚,偷了人家的东西似的。当然更多的是,她也没法把楚棂当亲哥看,违和感太强。 “嗯。”楚棂非但没有把手挪开,更是用了几分力道再揉了揉楚欢欢的小脑袋。 “对了,三哥哪里有灶房呀?我肚子有点饿了。”楚欢欢被迫承受,只得转移一下楚棂的注意力。 楚棂神色茫然了一会儿,显然是忘记,楚欢欢并非修士,还需要进食。可府邸里并无灶房,这令他冷锐的眉眼多了几分纠结。楚欢欢察言观色,明显感觉到了楚棂的为难。可流云宗之前素有收受奴仆之例,就是为了给尚未辟谷的弟子,伺候衣食的。 按理说,流云宗也应该有类似珍馐房的地方。 “我去给你取来。”楚棂纠结了一会,还是觉得楚欢欢不要离开府邸的好。 “三哥,我有手有脚,你带我认认路,总不能一日三餐都由你取来吧。”楚欢欢不知道楚棂在忧虑什么,不就是取点吃食嘛。 “有何不可?”楚棂有点不理解的反问。 “啊......”楚欢欢倒是没想到,楚棂是真的宠他妹妹:“可我已经长大了,三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啦!” 最终楚棂还是拗不过她,头一遭带着她御剑而行。楚欢欢不恐高,可头一遭没有任何防护就在高空中,那种微妙的失重感还有恐惧不管多淡定,她的手都出了些冷汗。楚棂让她搂着腰,她哪里敢啊,两只手只敢轻轻扯住楚棂的腰带。 不知道楚棂怎么想的,起飞就没再照顾她,楚欢欢只觉得脚下的景物都变得模糊,由于惯性,她在楚棂一个加速后,直直的整个人撞上了他的后背。吓得她紧紧的贴着楚棂的后背,头皮都发麻。说好的宠爱妹妹呢?你加速的动作良心不会痛吗? 楚棂被撞了一下,人依旧挺拔如青松,衣袂飘然,长发随风舞动超然于世。他稍稍偏过头,向来冷锐的眉眼竟然透露出几分笑意,楚欢欢艰难的半睁开眼睛,她三哥就是故意的。为啥之前她就没觉得楚棂是一肚子坏水的人呢? 待楚欢欢从剑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出了一身细汗,楚棂御剑只跟他心情有关,时快时缓弄得楚欢欢敢怒不敢言。楚棂扶着她,进了食膳堂。出乎意料,此处倒热闹,人来人往的,来用膳的也不少。不过,楚棂进来的时候,反而没人打招呼。 “他们都是有各自侍奉的地方,不认得我正常。”楚棂看出楚欢欢心中所想。 “哦,三哥,我想借这儿的小灶一用。” “为何?” “哎呀,三哥,你就帮帮我吧。” 要求并不过分,楚棂到了后院,管事的认得他,正想拍点马屁,就被楚棂扼杀在摇篮里。眼看楚棂是讨好不成,管事倒是聪明人,对楚欢欢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单独给了一间小灶房,还想给楚欢欢打下手,被楚欢欢拒绝了。 楚欢欢不习惯被盯着做事,又让楚棂寻个清净的地方,让她自己在小灶房里。 生火切肉她已经颇有心得,加上可以调用灵力,这身子做起重活来也不累。大量熬煮猪油得放少许清水,这样不容易糊熬出来的猪油色泽清亮更好看。趁着熬油的功夫,将番薯玉米,带着皮儿扔到火边上儿,省的再另起炉灶。 她打算制作荤油的同时,把葱油也一并做了。 “你倒是勤快。” 柔十三盯着那锅猪油,正咕嘟咕嘟的冒泡,又见她把葱油需要的材料备齐了。 “哟,你不怕我三哥吗?” 楚欢欢见他到了流云宗后,甚少出来,不知道是顾忌些什么。从山上看见那条蛇后,他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她也知道,若是他不打算说,自己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本尊怕他作甚?”柔十三神色轻蔑,显然不将楚棂放在心上。 “洛神树的叶子,吃了就能长灵脉吗?这也太简单了些吧?”楚欢欢问了一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啧......说你笨,你还不信。”柔十三又道:“一叶障目,也就是个障眼法。吃下这叶子,就能幻化出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是骗骗旁人的眼睛,实则你根本就没有,迷惑人的小玩意罢了。” “相当于障眼法?”楚欢欢回过味儿来。 “高级一些的障眼法,它不容易被高阶的修士看穿,也没什么副作用。”柔十三慢悠悠的,大多时候他都是这副状态。 手上的活计不停,她很快就将面团和好,盆光手光面光,三光才算是好面。又将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用刀切成面条儿。柔十三嫌弃这火太慢,直接弹了点灵火进炉灶里,猪油很快便从浑浊的状态转变为清亮的液体。 刚熬好的猪油,分出一部分,下入处理好的香葱,熬煮至小葱成焦黄色,放凉密封可作菜式调配用。 “小瞧了你,懂的还不少。”柔十三瞧着这油做得倒是不差。 “我起初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哪里知道你是真的要教我做菜。”楚欢欢到现在也认为,这就是个幌子吧。 “你的体质,不需要修炼什么,单靠食补便能进阶。天下间哪里有这等好事,你就自个偷着乐吧。”柔十三终于说出缘由。 “什么?”楚欢欢没成想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哼,妙处多着呢,日后,我好好教你。” 柔十三留下这话便又虚化不见了。 楚欢欢把面焯水后,过了一遍冷水,拌上刚熬好的葱油。将烤熟的红薯玉米去皮切成块儿,装在盘里。香味儿飘得老远,本坐在外面的楚棂推门而入,就见桌上摆着几盘吃食。看上去都是寻常食材,无甚特别的,可却香味扑鼻,油亮的面条和香软的红薯玉米却意外的令人食指大动。 “三哥,你来得正好,尝尝我的手艺吧?”楚欢欢做了两人份,就是不知道楚棂领不领情。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楚棂坐下,眼里却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快尝尝。”楚欢欢兴奋的给楚棂递筷子。 葱油拌面因为没了酱油,楚欢欢只得在煮面的时候放多一些盐,又额外撒上一点辣椒粉用热葱油激发出香气。楚棂久未进食,原还怕吃了不习惯,伤了楚欢欢的心。怎料入口后,便被这辛香的味道小小惊艳了一下,哪怕是御膳也没有此等味道。 “很好吃。”楚棂顿了顿,很认真的夸赞。 “太好了,我还怕不合三哥胃口。”楚欢欢心里隐隐的担心,消散了一些。原本还怕不合这个世界的口味,看来美食不论在哪里,都是会受欢迎的存在。 饱腹后,便将剩下的材料都收拾起来,碗筷什么的自有管家处理。 “哎呦,楚小姐的厨艺了得呀!鄙人就没闻到过哪种菜式,能散发此等香气。不知楚小姐能否赐教一番?”管事的都是人精,见楚欢欢二人自小灶房出来,斗胆上前截拦。 “好说,日后还少不得要麻烦你,明日我会再来借用。”楚欢欢也有心思笼络人脉,光靠她一个人干活,也不是个事儿。 “欢欢。”楚棂没想到她还要再来。 “三哥,我有自己的打算。”楚欢欢小声道。 第二十四章 布局 楚棂脸色没有缓和,却给足了楚欢欢的面子,并没有再阻拦。身为流云宗三师兄,日常也是宗务繁忙,除去修炼外,也需要定期指点其他弟子。正合了楚欢欢的意,日日晨出暮归,但两人也不经常能见到。楚棂忙时,不着府邸,偶有闲暇也会陪伴在楚欢欢身边。 食膳堂内都是凡人在打理杂事,宗门弟子一般不涉足此处,几日相处下来,楚欢欢倒觉得比想象中省心不少。当然,这里面也有她哥楚棂的原因。有空就会过来,哪怕只是稍坐片刻,也是给这里的人一个敲打。宗内弟子的吃食大多都从药山中摘取,确保没有杂质。 酿造酱油,过程繁复,幸好异世界还有酒水,便不用再费心酿造酱曲。楚欢欢对这事,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不知用米曲代替酱曲,风味上会不会有所不同,故只制作了五缸。先将黄豆提前浸泡一晚涨发,再隔水蒸熟,晾凉后,混入米曲和碾碎的小麦粉末。放置阴凉处,等待发酵。 “楚小姐,此物在大炎鄙人未曾见过,可是有何功用?”管事的皱了眉,这都发霉了,还能吃吗? “此物名叫酱油,煮制菜肴的时候,可放入调味,等酿好了你一试便知。”楚欢欢卖了个关子。 “哦,那这又是何物?”管事又指向另外五缸陶缸。 “这是醋,与酱油有异曲同工之妙。”楚欢欢也不瞒着他们。 毕竟这可是消耗品,不教会他们怎么制作,日后光靠她一人,哪里管得过来。醋的制作流程跟酱油大差不差,只是多了许多蒸煮步骤,楚欢欢心里也有点没把握。毕竟在现代,这些都能轻易买到,哪里需要动手去做。解决两个心头大患后,楚欢欢每日都会教这里的厨子几道菜品。 忙活了一上午,午间才有空休息。 “你这丫头打的如意算盘倒是精明。”柔十三对她的做法没有异议,反倒还有些赞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何况,修士们辟谷后,根本就没有进食的习惯。哪怕是灵植灵兽,也不会食用。一是味道不好,二是口腹之欲对修行无益处。可若是,能做出味道上佳又对修行有好处的菜品,岂不一举两得?”楚欢欢打的主意可不止这点。 她光靠食补便能修行,本就是逆天的事,但缺点也并非没有。她获得的灵力更为柔和,并不如其他修士那般有攻击性。那就是致命的弱点,她不擅长打斗。那么,何不用此法,来交换一些人脉,说不定,日后打斗时也能顺利逃跑吧........ “也罢。”柔十三对此并不表态。 “我已服下一叶障目,可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楚欢欢今天才抽空把那道菜做了,吃下肚后,啥事没发生。 “是吗?”柔十三笑了笑,淡去身形。 “又忙到现在吗?”楚棂只要得了空,就会往食膳堂跑。 “三哥!来试试我新做的菜?”楚欢欢对楚棂的恐惧消散不少,但心里始终有些怪异,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楚棂本以为楚欢欢只是闹着玩,贪图新鲜,但尝过她的手艺后,心中又有了另外一番思量。兴许,这未尝不是另外的出路? 近日,流云宗内小小的刮过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潮,低阶弟子们的吃食味道不但变好了许多,食用后对修行也颇有助益。此等能增加修为的方式,引得不少高阶弟子也频频侧目。但到底自持身份,尚未到要跟低阶弟子们争食的地步。 “老四,你说这小妮子倒还有点能耐?”潇潇看着摆在桌上的吃食,倒还真是下了番功夫。 “好虽好,却也只对低阶弟子有所助益。”沈珞思量一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按我说,还是先把她收入门下,免得被别人先下了手!”潇潇随手夹起一块鱼肉,鲜嫩甜美,一点腥味也没有,果真对得起宗内的传闻。 “楚棂那小子,天天就受在食膳堂,还不是生怕宗内弟子扰了他妹妹清净。我们现下过去,吃力不讨好。”沈珞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手,也是顾忌楚棂。 “他妹妹不是一直对流云宗有心思吗?宗门大招时,我们稍微使些手段,让她拜入我们门下,便罢了。”潇潇打定的主意,势在必行。 两人心中有了谋算,暂且按下不表。 在楚欢欢的调教下,管事的也是个聪明人,直把她当成姑奶奶供着了。他们这些做仆人的,若是遇到了苛刻些的弟子,日子也是难熬。如今有了楚欢欢的指点,吃食上又得弟子们的欢心,食膳堂的日子还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刘管事,今日可还有多的菜?”十二三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问道。 “素素,你不是不知道,自从咱们菜品改良后,天天都是供不应求,哪里还有多的份?”刘二摆摆手,他也是时常被弟子拦下询问,但食材人手都不够,不能怪他啊! 素素的身形略微有些颤抖,想来是怕回去复命的时候,少不了挨一顿骂。流云宗不允许弟子动用私刑,更不允闹出人命,但私下仆人遭到打骂是家常便饭,除了不要命,日子没太好过。楚欢欢看在眼里,目前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以帮到她们。 “素素,把这份水煮鱼送过去吧。”楚欢欢让出一份菜,她倒是不愁吃穿。 “哟,这哪里使得啊,楚小姐。”刘二连忙上前打住。 “我不碍事,素素,你侍奉的是哪位弟子呀?”楚欢欢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嚣张。 “我......我侍奉的是五长老门下宁沉。”素素年纪小,又单纯,见楚欢欢肯帮自己,就差没磕头感谢了。 “你先拿菜回去复命吧,别让人等急了。”楚欢欢暗自记下。 素素道谢后,带着菜回去复命,脚步匆匆看来是怕极了哪位宁沉。刘二听闻这号人物时,脸上就已经露出难言的神色,又见楚欢欢执意要帮她,不好开口。待素素离开后,刘二掂量了一下,多少还是得告诉楚欢欢一些消息。 “您有所不知,宁沉虽是宗内新进的弟子,可他是五长老的直系亲属,仗着五长老的庇护,在宗内横行惯了。您护得了她一次,也护不了下次呐!”刘二到底还是没敢把宁沉的所作所为真说出来。 “他很不好惹么?”楚欢欢心里自由一番盘算,楚棂一直护着她,不让她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但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无非是抨击自己是个废物。 她在流云宗算是出名了,虽然是反向出名。她正愁入了宗,要拿谁来杀鸡儆猴。五长老的人?楚棂与五长老并无交集,却是跟二长老四长老亲近些。那不是意味着,宁沉是个合适出手的目标?楚欢欢不着急出手,近日她已经隐隐摸到筑基的门槛,待再过些时日,便能顺利突破。 昔日种种,她一定要亲自还回去。 “呃.......宁沉自身实力,在宗内新生也排不上号。可,他身后是五长老,新生里倒是没人敢招惹他。”刘二也是个有修为的,但是天资受限,修行百年,也还是在筑基徘徊。眼看前程无望,便自请到了食膳堂做了管事。 “您这是?”刘二拿不定楚欢欢的想法,这位楚小姐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天资愚钝又骄纵,反而不骄不躁待人和善,比起寻常弟子更好相处些。 “我随口问问罢了。”楚欢欢笑笑,不再追问。 “欢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人影飞快的冲了进来,一点持重风雅都没有。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呀?”宁尘乾丝毫不觉得这样有损形象,依旧一副笑嘻嘻的嘴脸。 楚欢欢印象里,宁尘乾都是这样笑眯眯的模样,天天都乐呵,也不知道是有啥这么让他开心的。刘二带着人去收拾灶房,从前食膳堂倒没这么多功夫需要伺候,有些弟子宁愿吃辟谷丹也不愿来领吃食。自从楚欢欢改良了菜式后,一日三餐,每位弟子都不落下,食膳堂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你现在,可是宗内的大红人了!大家都在讨论你呢,怎么样?开不开心?”宁尘乾冲她眨眼。 “不开心,人怕出名猪怕壮。”楚欢欢笑着打趣。 “不过呢,他们不知道这幕后之人居然是你。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只怕是眼睛都要瞪掉咯。”宁尘乾看着二十出头,但一点也不如楚棂沉稳,让人觉着还是个大小孩。 “宁哥,我问个事儿。”楚欢欢话锋一转。 “你可问对人了,宗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宁尘乾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宗内的事他门儿清。 “流云宗弟子,是不是不能修习它宗功法呀?”楚欢欢没敢问楚棂,却能向宁尘乾求问。 “嘶......按理来说,流云宗功法已算九域第一,没有旁的功法能比得上。不过,若是一些身法,或是辅助类的心法,宗门藏经阁内也有不少,并不阻拦弟子们修炼。”宁尘乾摸摸下巴。 “你问这个做什么?”宁尘乾反应过来。 第二十五章 计谋 “我只是好奇。”楚欢欢笑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宗门大招很快就要到了,你真的要参选吗?”宁尘乾并无恶意,随口一问。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楚欢欢俏皮的眨眨眼。 食膳堂的菜品经过楚欢欢半个月的努力,总算是有些现代的影子。酱油跟醋成功酿造后,本只有咸甜辣的口味多添了一味酸。尤其是酸甜口的菜品,深得流云宗女修弟子的欢心,通常是一菜难求。加之烹饪的用料讲究,于弟子修行颇有益处。长老们还特意增加不少人手钱财,连带着往日里那些轻则打骂仆人的坏风气也收敛了些。 “日子差不多,准备一下筑基,届时大招,你也好扬眉吐气。”柔十三素日里不常出来,哪怕出来了,也不过多停留。 “昨日,四长老又把南边的药山拨给了食膳堂,虽只是外山,也足够我应付一阵子。”楚欢欢翻着账簿,上头都是食膳堂的一些流水账,本不应该她来翻看。但这半月来,刘二完全把她当成祖宗供着,事事都来找她商量。 说是商量,实则都是她定的主意。食膳堂上下几乎都知道她的存在,但谁也没有多嘴,都对她毕恭毕敬。想来有楚棂的功劳在,二来,她实打实的给他们带来了好处,三来嘛......若是没有宗门的默认,只怕刘二也不敢这样放任楚欢欢大刀阔斧的改动。 自然,她也不是白帮他们,只是收了一点点的利息。每日送来食膳堂的灵植灵兽数以千计,她也只是吃了一点点。不然这无底洞一样的身子,就跟漏勺似的,吃多少都填不满。入了流云宗,得想个法子,继续待在食膳堂才成!楚欢欢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声,这样既不用冒险,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哼,想要筑基成功,需得一只二阶灵兽,另再备着五百年的灵植五味。”柔十三慢悠悠的将条件说出。 “二阶灵兽?你怎么不去抢?”楚欢欢就算是翻遍食膳堂,也找不出二阶灵兽。 每日送来的灵植灵兽虽多,可都是一阶的灵兽,灵植更不用说,不过区区几十年的。灵植倒还好说,灵兽着实不好弄。也许是因为三疆九域并不重口腹之欲,甚少有修士是为了果腹而猎杀灵兽。九域各式种族繁多,修行方式各有不同,不同功法下加持的灵力也不一样,不能直接为己所用,所以猎杀灵兽是个划不来的生意。 二阶灵兽相当于人族筑基的实力...... “你说对了,就是去抢。”柔十三俊美的脸上闪过几分算计,又隐隐有几分得意。 “祖宗!楚棂还在流云宗呢!”楚欢欢是打心底里对她三哥敬畏。 “就怕你三哥?跟个鹌鹑似的,将来如何服众?”柔十三皱眉,这小妮子倒是听她三哥的话。 “......”楚欢欢不愿再费口舌,只是下意识的畏惧楚棂罢了。 大招的日子渐近,楚棂没法再天天来食膳堂,宁尘乾更不必说。他本就是人缘极广,现下正是多事之秋,他忙着应酬都来不及,更没空来楚欢欢这。食膳堂有刘二在,楚欢欢除了每天教教新菜式,也没什么可做的。趁着空挡,楚欢欢偷偷溜去南边的药山打算碰碰运气。 平日里她没怎么露脸,宗内弟子并不认识她,拿着通行令,楚欢欢轻而易举的就进了药山。南药山寒气扑面而来,生长在此处的灵植灵兽多为寒属性,越往深处走便越刺骨。周遭冰霜挂满枝丫,鼻腔里都是冷冷的草木香,倒是格外的让人清醒。 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外围并没有多少灵兽活动,显得格外幽静。就连看守此处的弟子也不多动弹,不乐意进山巡查。柔十三倒是适应得很不错,几乎是进来后,便一直显形。楚欢欢接近筑基期的修为,寒气还扛得住,没有之前那般体弱。 “你初次筑基,寒属性的倒也凑合。”柔十三若有所思。 “初次?难不成还有第二次筑基吗?”楚欢欢有点不理解。 “但凡是修行之事,都是一鼓作气才好,二次筑基,三次筑基实属下等。”柔十三眼见着灵体结实不少,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我想起,生活在寒山深处的一种灵兽,幽呡玉姬,其貌艳丽,其骨异香,其肤冰雪色,可生津润肤,雪心孕育幽火。若能寻得此兽,你筑基不愁也。”柔十三打量着四周,不满意那些灵兽的货色。 他们走了有两个时辰,总碰不着好的,不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就是阶级太过弱小。至于柔十三口中的幽呡玉姬,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楚欢欢闲暇时也看些杂书,对柔十三说的物种有点印象。主要是,此兽与其说是兽,不如说是天地灵气孕育出来的灵种。 复行数十里,寒风已然让楚欢欢感到刺痛,他们已经走出了西药山的外围,逐渐向深处进发。柔十三没有停下,楚欢欢也不敢停下。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柔十三怪异的看了北方一眼。 “嗯?怎么觉得此处温和不少?”楚欢欢敏锐的感知到温度的变化,她原本都快冻麻了的身体,开始有点知觉。 “你是天生的好运气。”柔十三不知是夸还是损了她一句。 “嗯?”楚欢欢不明所以。 “北边不远处,有个温泉眼,有温泉自然就有火山。”柔十三立刻变换方向。 幽呡玉姬! 楚欢欢立刻就想到,此物最喜在一些奇异景象之地栖息,天性就喜欢灵气充沛的地方。雪山温泉,很大概率会撞见!两人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但脚步也克制,唯恐惊吓到它。待到泉眼旁时,还能看见周围被温泉热气划开的土地,郁郁葱葱的生长了些灵植。 “还有这等好去处。”楚欢欢惊呼,真是块修炼的好地方。 “有人。”柔十三拦下楚欢欢。 他们刻意控制了脚步,却不承想有人比他们先到。 “区区二阶灵兽,还不是拜服在老子的脚底下!” “是是是,宁兄真是少年出英雄,得了焚金蟒,这次围猎赛,新生里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真想不到,我们的运气这么好。” “恭喜宁兄啦!” 温泉眼周围,聚集不少弟子,约莫有五六个,都围绕着中心那人,说着些讨好的话。把那少年吹得浑身飘飘然,脚下正踩着一条人宽的巨大蟒蛇,浑身金黄,身上细纹裂开处稀碎漏出宛若黄金岩浆般的液体。楚欢欢躲得远了些,被一圈弟子遮挡住那人的样貌,没能看清这位宁兄。 宁兄?也不一定是宁尘乾,更何况,宁尘乾的修为远不止筑基,不必到药山里凑热闹。柔十三没消散,反而也跟她一样躲起来看好戏。 “焚金蟒,不错的灵兽。已经有筑基中期的实力,可惜了,被他们抢先一步得手。不然,也挺适合你的。”柔十三打量着那条蟒蛇。 他最讨厌蛇了。 楚欢欢东看西看,依旧没能看见那人长啥样。 “宁兄,等你与它结了灵契,收为坐骑,五长老一定对你大加赞赏!” 被恭维得满脸春光的宁沉不屑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都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宁沉脚下狠狠的踩着焚金蟒的头,非常享受弱肉强食的快感。 其余四位弟子脸上登时有了喜色,能在五长老跟前留个名,那是再好不过了。如今宗内,五长老风头最旺,其余几位长老都稍显有些力不从心。宗主又闭关多年不出,众弟子为了争夺修真资源,自是要投靠在诸位长老门下的。 他们今日陪着宁沉前来猎捕契约灵兽,都是看在他身后五长老的面子上。不然,以宁沉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拿下这条焚金蟒。 五长老,新生,还姓宁?楚欢欢立刻就猜到是谁,她原想着,不想惹是生非节外生枝,免得多生事端。可谁能想到,大冤种就送到了她跟前呢?幽呡玉姬固然很好,但这种天地孕育出的灵种,比灵兽更难寻,不如退而求其次,那条焚金蟒也是很好的。 “宁兄,伺候你那小妮子,还不肯就范呢?”眼见事情已经办得稳妥,几位弟子便无所顾忌的开起玩笑来。 “不过颇有几分姿色,还真拿自己当碟菜了?” “哈哈哈哈!现在连菜都不如,吃菜还能涨修为,她能做什么?” “小玩意罢了,我有的是手段治她。”宁沉取出驯兽笼,把焚金蟒装进去后,想起那该死的小东西,居然敢给他脸色看,心情一下子就不爽快了。 “宁兄,依兄弟我看,你就是太仁慈了。像这样的仆从,要多少有多少,不如我给你支招,保证她乖乖就范!”其中一名弟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宁沉。 其余弟子互相交换颜色,笑作一处。 “哼,我何须用这种东西。”宁沉一手甩开那弟子的瓷瓶。 碰了一脸灰的弟子,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心里却暗骂装什么装,就你清高! 第二十六章 明枪暗箭 竟然敢对一个弱女子使用如此手段!幸好宁沉拒绝了那弟子的提议,想来素素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先放他们离去,我感知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楚欢欢小心藏匿身形,眼见那群弟子走远,才照着柔十三指示的方向寻去。冷风吹送来一阵淡淡的腥气,熟悉的感觉令她心底一颤。血的味道,已经不陌生,还是让她眉头皱起。待到靠近后,便见着地上瘫着人影,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生是死。 原以为,是什么受伤的灵兽,还想着捡个便宜,没成想是个人。 既撞上了,大抵也是宗内弟子,不知为何重伤至此。巡山的弟子偏又不在,楚欢欢正愁要不要救人。瞧清楚些,却发现是个女修。不会是之前宁沉作的恶吧?柔十三特意提醒她,应当也是想要救人。楚欢欢走近些,再看发觉此人衣着不凡,不像是宗内低阶弟子的装扮。 “醒醒......”楚欢欢将她扶起,却觉得意外的眼熟,可认不出来。 抱着冷得像块冰,别无他法,楚欢欢只得将人背起。瞧这身打扮,多数是高阶的弟子,自己卖一个人情这笔生意倒也划算。计划被打断,领着人往外赶。刚出山门,就被巡山的弟子拦下,正好楚欢欢把人托付给了两个弟子。今日算是白跑一趟。 她被冻得浑身不舒坦,回到府邸想要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入门便见着楚棂和宁尘乾坐在大堂,商量着什么。楚欢欢打了个招呼,就想开溜。 “你回来得正好,你三哥有话跟你说。”宁尘乾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三哥......”楚欢欢并不靠得楚棂太近,只弱弱的喊了一声。 “你明日就下山。”楚棂的模样看上去竟有些疲惫,不知是连日的操劳还是别的原因。 “为什么?”楚欢欢惊呼。 “刀剑无眼呐,听闻此次,魔界的人也会来观礼。届时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不得伤心死你三哥去?”宁尘乾说话俏皮,让人没法分得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 “魔界?”楚欢欢疑惑道。 “嗯,魔界属于三疆其一,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宁尘乾本不担心楚欢欢参加弟子大招的,可魔界来人,又是另外一番思量。 “三哥,我能保护好自己,你看我的修为,都快筑基啦!”楚欢欢着急的走近了些,她绝对要成为流云宗的弟子。 楚棂闻言,拉过楚欢欢的手,放出灵力窥探。宁尘乾见楚棂不说话,又拉着楚欢欢另外一只手,两人似乎都被震惊到了。楚棂脸上无甚表情,但手却越抓越紧,楚欢欢觉着疼,想要挣脱。注意到她的异常,楚棂这才放松些,又见雪白的手腕被他生生捏出青紫的痕迹。 “还真是!”宁尘乾一副见鬼的表情。 怪哉,奇哉!当年楚欢欢来流云宗测根骨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楚家要出两个修士了。不料楚欢欢非但没有根骨,身体还奇差,亏得楚家烧得起钱,从小便各种珍奇草药滋养着。楚棂这些年,也搜罗过许多灵植给楚欢欢治过身子,也无甚大效果。 如今不但能修炼了,还修炼得比寻常弟子快许多。 许多弟子入门是炼气期,能摸到筑基的少之又少。当年入门筑基的,如今都是天骄榜上有名。难不成,当年还看走眼?宁尘乾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 “你......”楚棂神情晦暗不明。 “你就别担心我啦!”楚欢欢眨眨眼。 “欢欢有此修为,将来入宗,大有作为呀!你可不能断送你妹妹的大好前途!欢欢,来我们清凝峰怎么样?三长老待人和善,峰里的师兄弟姐妹们可多,可热闹了!考虑一下?”宁尘乾现在就开始拉拢人,虽然知道,楚欢欢大概率要跟楚棂一处。 楚棂反常的没有说话,只静默的坐着。宁尘乾叽叽喳喳的推销自己峰,楚欢欢又道:“三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能修炼,就好。”楚棂喉间有些干涩。 “我先去休息啦。”楚欢欢没搭理宁尘乾。 “唉!欢欢,别走啊,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大不了,我把压箱底珍藏多年的功法,分享给你,这样总行了吧?”宁尘乾的声音远远飘来,颇有几分滑稽。 为什么她能修炼了,楚棂反而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楚欢欢觉得太奇怪,回到自己房间后,突然觉得,楚家不论在朝堂还是流云宗都左右逢源,肯定还有一些秘密。会不会跟周裴有关系?本以为,这段日子过得充实,已然没空去回想那天晚上。 事实上,偶尔午夜梦回时,总见着,周裴那双深沉得能吞没一切的眸子,又见着葬身大炎宫的小皇帝。虽是双生子,可楚欢欢刚开始总把人认错。直到那一晚,她才知道,这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 “别是受刺激太大,你留下后遗症了?”柔十三慢悠悠的飘出来。 “怎么会?”楚欢欢摇摇头。 “也罢,筑基的事不能着急,目前你的实力也够用了。流云宗收纳新弟子后,会由高阶弟子带着去药山狩猎。能打到什么,全凭自己的实力。届时,你三哥定会帮你寻到更高阶的灵兽。”柔十三无所谓道。 日子一天天过着,楚棂没有再阻拦她修行,反而把府邸宝库的钥匙给了她。若是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进去取。楚欢欢受宠若惊,可到底心里对楚棂心存疑惑,没敢轻易进去。宁尘乾倒是来找过她好几次,次次都给她带一些新奇的玩意,也呆不了多久,又匆匆离去。 食膳堂如今已颇具规模,楚欢欢忙着临阵磨枪,练柔十三给的心法,没怎么去那边。刘二寻过她几次,见她忙,便也不多来了。 弟子大招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楚欢欢也跟其余修士一样,早早到山门外等候。主持测试根骨的是一名筑基弟子,另还有几人负责登记和维持秩序。 楚欢欢挑了个靠后的位置,打算看看前头那些人是怎么操作的。 只见前来测试的人,将手伸到一个小石盆里,不一会儿就在半空飘出雾气。稀薄的雾气呈现淡淡的青色,一旁的弟子点点头:“五阶,通过。” 临行前,宁尘乾早已把规则说与她听,灵力得过五阶才有资格进宗门。过了测试关,本来第二关还得再去天池测试修士的心性。因着魔界要前来观礼,那处又是宗内要地,免着混了魔种进去,便取消了。直接由宗内天骄榜的弟子们把控最后一关,其实也就是随手过几招,一般不会为难新弟子。 瞧着人多,实则很快就轮到了楚欢欢,负责测试的弟子看了她一眼,神色似乎有点难堪,但又没说什么。其中有些人认出了她就是传闻中的废物,都在底下看好戏。楚欢欢并不在意,她随手伸进池子里,很快就飘出一股浓郁到几乎化水的雾气,泛着金黄色。 “怎么......怎么可能?”那弟子被吓了一跳。 “炼气期圆满?” “她不是没有根骨的废物吗?” “听说之前她哥给她求了宗内长老,都被拒绝了!” 哗然一片,楚欢欢身上聚焦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各型各色的意思都有,盯得楚欢欢后背发毛。 “我通过了吗?”楚欢欢有点无奈的问道。 “过.....过了。”那弟子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今儿早上,二长老还给了他迷雾烟,就是想让楚欢欢混进流云宗。没成想,迷雾烟没用上,反倒是真靠自己过了测试。 旁边的弟子立刻提笔写上她的名字,真是见鬼。 门外的场景全都被水幕镜如实的传送到耀阳殿内,前三关长老们不必出面,但可以督查现场状况。其一是为了避免某些歪门邪道混入宗门,其二是保证公平公正,其三也算是提前挑选优秀弟子。不止山门外掀起一片哗然,耀阳殿内的气氛也逐渐怪异起来。 “小三,你的嘴风可真紧,你妹妹如此出彩,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收不到。”三长老形似侏儒,坐在上位小小一团,一个不留神就会忽略他。 “呵呵,倒也不枉费你这些年,东奔西跑,生死一线,总算把你妹妹治好了。”五长老飘来一句。 “难怪这么紧着,原是个香饽饽。”潇潇神色略有不满,楚棂的嘴合宗上下出了名的紧实。也难怪他们不知道。 “如今你们兄妹二人也算得偿所愿,双双拜入流云宗门下。”沈珞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端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老四,你门下已有楚棂,我看,你就别争他妹妹了。”三长老摸了摸胡子。 “沈某说了可不算,流云宗向来没有强买强卖的例子,弟子们拜入哪位长老门下,自是看他们的意愿。”沈珞话说得圆滑,把在场所有人都绕进去,反显得他大公无私。 天骄榜前十位也在殿内候着,众人心思各异,只有楚棂的脸色略显阴沉。 第二十七章 讨打 第一批通过测试的弟子,约莫百来人,待会宗门内天骄榜的弟子们会对他们进行切磋。宁尘乾说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天骄榜前十的实力,一个人就能全部撂倒所有新弟子。楚欢欢心里琢磨着,还是不要对上楚棂的好。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手,可能还会让着她。 云顶天穹擂台,流云宗十八峰弟子日常试炼皆在此处。擂台细分大小,亦有不同功用,如天上坠落的白玉棋子,坐落在这片群峰中。群峰环绕其中如同白玉宝盆般的中央擂台,此乃宗内天骄才可启用的比试擂台。新弟子入宗,为表庄重,也祝愿每一个入宗弟子,璀璨如骄阳,终有一日榜上有名。 依山而建的观擂台,可供弟子们观摩,环绕着擂台,错落有致。楚欢欢几乎立刻就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楚棂,他与长老们站在同一处时,依旧不减自身气势,仿若他也是其中一位。相比之下,宁尘乾就显得和善许多,逢人就带三分笑,像个不识世间愁苦的少年郎。 相隔百米,遥遥相望,观擂台上的两人自也是发现了她的目光。宁尘乾兴奋的冲她招手,甚至有闲情逸致的跟她挤眉弄眼。楚棂神色依旧冷锐,楚欢欢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的在自己身上。两人的举动甚是明显,因此也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跟着看过来。 “哎,那不是楚棂的妹妹吗?” “是吗?不认识。” “你不知道?嗨,楚棂你知道吧?流云宗三师兄,碰见他跟见阎王差不多,不过之前听说他妹妹是个废物。” “不会吧?刚刚不还是炼气大圆满进来的?” “之前测了好几年,一直都是废物。谁知道他三哥用了什么办法......” 楚欢欢纵然不想听,嘴长在别人身上,又不长在她身上。她承认,楚棂确实让人看着打心底里害怕。可相处过程中,也不过是个关心妹妹的哥哥罢了。至于那些人见着楚棂,就跟见鬼一样的神情,也许她三哥下手的时候特别黑吧。 [妮子,都在说你三哥给你寻了什么灵丹妙药呢。] 柔十三愈发不爱显形,时不时的在脑内嘀咕两句。 是是是,都是祖宗您的功劳。功劳都被旁人占了,您老心里不舒服? [呵,是我的东西,谁也动不了。] 柔十三话虽说得轻柔,却让楚欢欢心底一颤。 [如今你倒不比担心,不过,那日的弟子也在。] 谁? [围剿大炎宫......] 那日兵荒马乱,弟子众多,领头的都在天上看着。楚欢欢根本就不知道谁是谁,小皇帝被害后,周裴甚至没有给她时间反应,就带着她逃离。柔十三倒是看得清楚,不过,现下还不是寻仇的时候。 [你哥往后数三个人。] 能站在楚棂身后的,想必是天骄榜上的弟子。 萧佞长得不差,就是眼神虚浮,一脸的不耐烦。站在那处,反显得资质平平起来,还不如宁尘乾打眼。楚欢欢原本记忆里只是个模糊的身形,如今寻着人后,当即便和那晚的人对应起来。 [祈祷还是不要遇上他吧。] 他不过第六位,纵然遇上了,又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大庭广众下,他敢对我下狠手? 楚欢欢心里已有些动怒,在其位某其职,她倒是不怨那人为何带着弟子围剿大炎宫逼死小皇帝。她在意的是,纵然是身死,小皇帝也没能留个全尸。 [此事,并非你能左右。] “沈某在此恭贺诸位弟子,成功拜入流云宗。”沈珞凭虚御风,立于半空,俯瞰底下弟子,端是一副仙风道骨。 “是四长老吧。”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都说四长老待人亲和,要是能拜入他门下就好了。” “天呐,他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沈珞的开场,引起不小的议论,楚欢欢仰着头,心想,没事吃饱撑着非要装逼飞这么高显示你的实力是吧?这太阳刺眼得很,非要人抬头看你。随意看了几眼,觉得脖子实在累,便放弃抬头。 “宗门规矩,新入门弟子,须由老弟子赐教一番,以示我宗薪火传承,万年不竭。”沈珞站得高,自然将底下的情况尽数收入眼中。 楚欢欢那点小动作,也没能逃得过他的眼。不巧,她倘若一直都是废物,那便好了。现如今反倒不美,单论食膳堂的谋略,哪怕她完全不能修仙也无妨。偏偏又弄出个炼气大圆满境界,若不能为他们所用......楚棂对此事一直都敷衍而过。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鼓舞了新弟子的士气,便将场子让给弟子们。新弟子们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到底对上哪位天骄。沈珞随手散下小纸条,底下的弟子抓到哪张,便算哪张。 “呵呵,此届新生,不知是哪位弟子,独领风骚啊。”三长老摸摸小胡子,他身形矮小,打一开始便浮空观望。 “依我看,小三妹的可能性不小啊。”潇潇拿着小酒壶,摇摇晃晃的盯着楚欢欢,生怕旁人抢了去似的。 “那倒未必。”沈珞若有所思。 “哦?”潇潇偏过头。 “九域之大,卧虎藏龙,岂敢小觑?”沈珞笑笑。 五长老一直坐在后面,仿佛对这次大招并不感兴趣。三位长老的话,也不接。眼见着弟子们都分到纸条,天骄榜的弟子们开始松动松动筋骨,准备下场。 “哎呀,又是一年一度的站桩。”宁尘乾甩甩手脚。 “呵,吊车尾也敢说这话。”萧佞不屑道。 “哟嚯,是吗?第六名。”宁尘乾不在意别人说他吊车尾,反正也吊了这么多年了。 林顷衔意有所指的看了萧佞一眼,萧佞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心情烦闷,恨不得当场就要跟这两人分个胜负。楚棂先他们一步走下擂台,这三人仿若觉着背后一凉,没再讲话,速度下擂台。榜单前十,只见八位,榜首跟榜眼却不见其踪影。 “我说,这也太是时候了吧,那两位被派去守天池。就留我们在这里挨苦受累。既要留手,又不能太留手。真是个苦差事。”宁尘乾赶上楚棂,略有些愁眉苦脸。 “你有本事,你也可以去。”楚棂没有在讽刺宁尘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不过他们怎么不把你也派过去?”宁尘乾有些疑惑,哪怕只是留三位,也只够应付这些弟子。 “不知道。”楚棂甩了一句。 安排这场切磋的意义,更是在于为新弟子们更好的了解宗门内各峰的修炼情况。待到分峰的时候,也不必手忙脚乱的心里没底。其余宗门都是听从长老掌门的意思,弟子们无法选择拜师的对象。不过,若是有长老太过受欢迎,超出了人数限制,弟子们还是得另选师门的。 “在下天骄榜第十位,宁尘乾,抽中我名字的师弟师妹们,可前来切磋。”宁尘乾飞身上擂,冲大家作揖,客客气气的,人也是满面春风,顿时博得不少人的好感。 “谢媛,天骄榜第九位,请赐教。”谢媛身为女修却比男子更英姿飒爽,装束上也偏男装,方便行动,更要紧的是压了宁尘乾一头。 “宁泷霜,第八位,我会手下留情哒。大家要来二长老的门下哦。”宁泷霜长得小巧玲珑,笑起来甜美可人,修为可不含糊。 “周舟,第七位,三长老门下,还望诸位多多关照。”周舟看着像文弱书生,实力不差。 “萧佞,要打便打,赶紧上来。”萧佞毫不掩饰自己的火气,本就被那两人唱合一番,正愁没地方撒气。 “林顷衔,榜五。” ...... “楚棂,榜三。”楚棂自落在擂台后,没再看楚欢欢一眼。 擂台很大,足够上百人上去切磋,规则上没有说多人还是单人。大家看着都有些踌躇,胆大的很快便冲了上去。楚棂看着对面的弟子,皱了皱眉,又道:“还有多少人,一起上吧。” “哇,你作弊,怎么能这样!”宁尘乾本着良心,想着陪新弟子们玩玩,可不成想,楚棂嫌麻烦,要一并解决。 “这边也可以一起上哦~” “你们随意。” 楚棂开了个头,其余几位自然是不甘落后,毕竟都是有些心高气傲。更何况只是一群炼气期弟子,哪怕只是一直手,随随便便就能撂倒一片。既然都这样表态了,胆子大的三五成群一同上台,还有一些在台下观望。 萧佞...... 楚欢欢看着手中的纸条,真的是越不想抽到的人,越会抽到。擂台上,萧佞一对六,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直接把人扔出擂台。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哪怕是女弟子,亦是照打不误。不多时,他身边便空了一圈,萧佞扭扭头,似乎极其不满意。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今年的新弟子,仅此而已。”萧佞本就没抱多少期望。 “还有谁?快点上来。”萧佞眼神一扫,底下的弟子们看被打下台的惨状,有些倒吸一口凉气。 “哦?你,手上抓的不是我的纸条吗?还不上来?”萧佞眯了眯眼,认出楚欢欢手中的纸条。 第二十八章 隐藏副本 这么多人,偏偏就看到她手上的纸条,萧佞故意的吧?楚欢欢被当众点名,骑虎难下,看样子萧佞似乎认不出她来。心里暗搓搓的骂了萧佞几句,希望到时候摔下擂台的时候别太惨吧。 [金丹境罢了,记得我教你的身法,不与其正面对抗就好。] 说得倒是轻松,看萧佞那样,很明显就是想要修理新弟子一顿。 “请萧师兄赐教。”楚欢欢皮笑肉不笑,礼貌性的装了装。 “哼......”萧佞打量她一番,突然笑笑,却让楚欢欢一个激灵。 萧佞有心要杀杀楚棂的锐气,宗内就数他的名气最大,处处都要压人一头。有他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楚欢欢,若不打压一下此等嚣张气焰,日后岂非人人都能爬到他头上去了!楚欢欢心觉不妙,萧佞多半跟她三哥有什么过节,在憋坏水呢。 “就让师兄教教你,怎么修仙。”萧佞并非自负,金丹境对上炼气大圆满,傻子都知道谁赢。 楚欢欢惊觉不妙,索性直接认输算了。她的灵力温和,宛若浩瀚星海,柔和而明亮,不是适合打架的类型。硬要说的话,也就是治愈系偏多。萧佞的灵力暴躁激昂,攻击性十足,天生就是打架的好料子。光是灵力便隐隐有压她一筹的趋势,真是苦哉! 眼见萧佞几道灵力袭来,楚欢欢别的不行,但逃跑的功夫倒是被柔十三逼得炉火纯青。只见她身姿轻盈,下腰,左旋,右跳一气呵成,半分没被萧佞打着。台下引起小小惊呼,似乎对楚欢欢能接下萧佞一招,感到不可思议。 不好,这样会不会漏馅了?楚欢欢反应过来,当即做出一副乏力的神色,似乎刚刚躲开攻击已经让她十分吃力。萧佞的攻势并不停歇,密集的灵力袭来,楚欢欢躲得甚是狼狈,可以说是东歪西倒,但恰好每一道灵力都躲开了。 [台上的那些老家伙们看着你,差不多就认输吧。] 楚欢欢收到柔十三的指示,故意撞上一道灵力,却又并不完全碰上,只是挨得极近,尔后摔倒在地上。 “啊.......不,不行了。萧师兄,你太厉害了,我认输。”楚欢欢倒在地上,柔弱的喊道。 “.......”萧佞看着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好像很合理。 对方先认输,萧佞没了再动手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他心里憋出了一股不大不小的火气。本想着好好给她一个下马威的,却没想到是个软骨头,跟她哥完全不一样。萧佞冷冷的给了楚欢欢一个眼神,却没再动手。 楚欢欢装作乏力的站起来,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撑起,楚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两人虽无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气氛不对劲。 “哎呀,还挺厉害的嘛!能在第六位手下坚持几招,不错不错。”宁尘乾也跑过来,不知道是想夸楚欢欢还是火上添油。 “哼。”萧佞竟没敢放肆,转身离开。 一百多位弟子很快就全部切磋完毕,说是切磋,不过是全部被扔下擂台而已。不过,其中有几位特殊的,倒是实打实的跟天骄们过了几招,惜败却也精彩。楚欢欢在台下暗自记下,说不定日后还是同师门的呢。 “诸位的表现都很出彩,先修整一番,稍后会进行入门大典。”沈珞站出来夸赞几句,便有弟子引导新人到旁处修整。 不多时,一个小弟子小跑前来,请她私下会见诸位长老。楚欢欢留意到旁处,也有新弟子被邀请了。楚棂和宁尘乾对视一眼,带着楚欢欢上高台。身后陆续有被邀请的弟子走上观擂台,眼见不过十人。剩下的新弟子,则是在下面小歇一番。 “呵呵,各位的表现,都非常出色。让各位单独前来,是几位长老有意让各位拜入门下收作内门弟子。”沈珞笑意盈盈,看不出到底属意谁。 “清凝峰最擅药道,万年传承单方,功法,奇妙无穷,最适合灵力温和的弟子修行。”三长老意有所指,已然是明示的地步。 “哼,三老头,我六焰峰在打架上可没怕过谁,纵然灵力稍显欠缺,功法亦可补全。”潇潇一袭红衣张扬得就跟一团火,脾气也是流云宗闻名的火爆。 “二长老,六焰峰的晨课都快取消了吧?你的脾气也不是谁都受得了,依我看,还是万丈峰好,攻守兼备,进可退攻可守。”五长老懒洋洋的坐着,捧着一盏茶,样子悠闲。 沈珞迟迟不开口,等人都把话说完了,才又道:“长老们也是求贤若渴,不论诸位选择哪位长老,亦是流云宗弟子。若是纠结,不如来我天启峰,万丈道林的景色想必还能合你们的心意。” “弟子愿拜入六焰峰。” “弟子想入三长老门下,还望长老成全。” ...... 大家看起来都是有备而来,很快就选择好了自己想要进入的师门。唯独楚欢欢,其实她没有想过要拜入谁的门下,她的身体特殊,最好不要跟这些长老们打交道。眼看着最后一位弟子都已选好了师门,唯独剩下楚欢欢一人还在愣神。 “不知楚小妹意属何人?”沈珞唤得亲切,让旁人觉得他们好似有多熟一样。 “我看,不得跟楚棂做个伴儿,不过楚棂的灵力是天生打斗的好苗子,欢欢的灵力.....不打紧,入我六焰峰,都是小问题。”潇潇拉拢之意明显。 三长老跟五长老对视一眼,楚棂在天启峰,楚欢欢跟她哥的关系很好。多半是要跟她哥去同一处,虽然机会不大,但也总要争取一番。两人正想着要怎么拉拢楚欢欢,才会让楚欢欢动心,却不成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与我甚是有缘,既逢新弟子入门,那便拜入我门下。” 一道清灵的女声幽幽传来,音量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天外女子的曼妙身形逐渐显露,缓缓降临在他们跟前。姿容清贵妍丽,银白雪纱随着她的动作漂浮,藕粉色的外杉更显得她面若桃花,美人的神情却无悲无喜,隐有一股怜悯众生的气度。 瞬间在场的所有人,皆静默。 四位长老回过神来,心道不妙,这位怎么出关了? “大长老何时出关了?怎的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沈珞最先打圆场。 “是啊,这等大事。”三长老摸摸胡子。 “许久不见,大长老的修为更精进不少。”五长老反倒自如许多。 潇潇神色阴沉不定,没说话,只静默的站在旁处。 楚欢欢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出这位大长老。不正是那日,药山里自己救出来的那位女修吗?今日的装束比起那日,更为华贵高洁,但那张脸自己是不会认错的。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原以为只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得意门生,却不成想竟是宗门长老。 底下的弟子们无不为大长老折服,天人之姿,莫过如此。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大长老莲步轻移。 “我......我......”楚欢欢紧张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这位大长老通身气派让人回不过神来:“我愿意的!” 美人姐姐! 近距离观赏如此美人,楚欢欢久久不能回神,可真是见之忘俗。 “好。”大长老的脸上隐有笑意。 因着被美人迷了眼,不曾留意到楚棂的神色,楚欢欢既答应了,自然不可能有反悔的机会。四名长老的神色也各有各的精彩,但人家这是名正言顺的收徒,难不成他们还能阻拦?谁能想到,大长老会在这个时候出关? “呵呵,恭贺大长老出关,又添一名爱徒。”沈珞笑着道贺。 三长老和五长老也意思着跟着道贺两句,潇潇全程冷脸,弄得底下的新弟子们很枉然。天骄榜的几位,也不曾见过大长老。他们入门的时候,流云宗内也只有四位长老在主持宗务,全宗上下也无人提起大长老。 谁能想到,大长老竟然是这样一位艳绝修真界的大美人呢? 弟子们都被遣散去准备入门大典,楚欢欢跟做梦一样云里雾里的离开了。那位大长老,真是美得惊心动魄,见之忘俗。可在药山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种感觉呀?自己好像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不过也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被迷住了?] 柔十三暗搓搓的出现。 “嘶,我总算是知道那些形容美人的词,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了。”楚欢欢不由赞叹。 [是吗?] 咳咳,方才大长老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点意见? 楚欢欢强行转移话题。 [看样子,大长老跟其他长老都不是一派的。你答应大长老的时候,你三哥的脸色,啧啧啧。] 方才她确实没有注意楚棂的神色,自己没跟他一块儿,三哥也应该不会怪她吧?毕竟,大长老看起来就很强唉! “哇!楚欢欢,你这是走的什么运啊!竟然拜入了大长老门下。” 宁尘乾鬼鬼祟祟的溜到楚欢欢身边,满眼的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当时拜师的是自己,可惜啊,他真的是生不逢时呐! 第二十九章 魔界少主 “你知道大长老?”楚欢欢知道宁尘乾知道可多小道消息了,没想到他连大长老的事也知道。 “不多,一点点吧。”宁尘乾神秘兮兮道。 紫霄真人,让修真界抖三抖的名号。传闻千年前麒麟崖一战,尸山血海七日七夜,三疆九域无数修士前仆后继,只为镇压一方世界。数不清的大能修士,殒命其中,唯有流云宗大长老紫霄真人,以化神之身强渡小世界中的魑魅魍魉,未曾落败。 千年大劫中,哪怕是已修成仙体的大能,都不甚陨落,由此可见紫霄真人的强悍。从此一战成名,自那以后,流云宗盛名更上一层楼,无数修士趋之若鹜,为的就是能拜在其门下。浩劫落幕后,紫霄真人返宗闭关,自此再无音讯。 外界纷纷猜测,是不是紫霄真人在浩劫当中,已身受重伤,闭关也只怕时日无多。任凭谣言满天飞,流云宗再无动静,直至今日。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楚欢欢摸摸下巴,没想到大长老是又美又能打啊。 难怪那些长老们一见着她就乖得跟鹌鹑一样,话都不敢说,连看起来最嚣张的二长老,全程都不敢吱一声。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柔十三说大长老跟他们不是一派的,想来紫霄真人自持实力强悍,也不屑与其为伍。 “什么叫很厉害,那是逆天啦!你知道那场浩劫多恐怖吗?天仙下去都得死,紫霄真人那时候才化神境,知道吗?化神境啊!”宁尘乾说到这,竟是激动无比。 楚欢欢感受并不真切,但修士一般来说确实耐折腾。就好比周裴,一人打六个还被捅了个对穿,依旧生龙活虎的。按照紫霄真人的修为,化神境也就比元婴高了一个境界,如果是这样算的话。当时的大长老,基本就是弟子才成为长老不久吧? 两人闲聊这会儿,大典已然准备完毕。楚欢欢对这种大型活动没什么兴趣,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左右挑了个边角位置,低调观礼。擂台上五位长老各占据一方,唯有大长老分外扎眼,纵然远观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流转的精纯灵力,浑身似笼罩圣光,自有一股类神的悲怜感。 相比之下,另外四位长老虽各有风姿,也硬生生被衬托得略灰头土脸。偏生他们还不能说什么,四位心思各异,如今也只得咽下这口气。大长老什么时候出关不行,偏偏要选在今日,有她在,谁还能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哈哈哈,许久未见,紫霄真人风姿更胜从前啊。” 略显嚣张的笑声从天边传来,眨眼间,便见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从天而降。黑金色的轿撵由四匹状似麒麟的凶兽拉着,八重檐角上挂着的青铜铃铛随风当啷响,月纱轻覆内里端坐的身形朦胧,车前车后仆从八人,点灯熏香开路各不一。 率先落地的领头,生得怪异,皮肤紫黑,头生四目,顶有双角,看上去邪气非常。哪怕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衫,也给人一种阴霾狡诈之感。底下弟子纷纷侧目,都在好奇那轿撵之中是何人也。楚欢欢没见过此等阵仗,更没见过魔族,不由多看几眼。 台上早已设好席位,想来是因为魔族前来观礼,特意设置的。宁尘乾之前说,大典也就走个形式,宗内上下要务繁杂,长老们出来走一圈露个脸说说话就算过去了。魔族长得还真就脸上写着我是魔族,楚欢欢看着看着乐了,低低笑了几声。 怎料台上那领头若有所感似的,有意无意瞥向楚欢欢的方向,不知道是否感知到什么。楚欢欢收起笑脸,这都能知道,不能吧? “呵呵,千年未见,洛老还是一如当年。”沈珞笑意盈盈,不咸不淡。 “看来此次,流云宗人才济济,他日必定为修真界中流砥柱。”洛老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可张口便是一副垂垂老矣的嗓音。 “哪里比得上魔界新任的少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潇潇搭腔。 “哈哈哈哈,过誉了。”洛老脸上明显得意许多,想来也极为认可这位少主。 氛围还算融洽,几人客套一番后,便落座。洛老行至轿撵前,拨开月纱,毕恭毕敬的请出这位魔界少主。 底下弟子们早已被老弟子带着,按照各自将要拜师的位置站好。四位长老门下都有不少新弟子,只有楚欢欢一人,站在大长老前方,略显得有些突出。没想到还要整这一出,这下好了,不管想不想出名,她是肯定逃不掉了。 弟子们明面上没敢明目张胆的打量那位魔界少主,但都在偷偷往那处瞄。 待他露脸,众人说不出到底是失望还是惊艳。那人身量健壮,却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感觉,黑金的衣袍包裹着他危险的躯体,哪怕隔着衣袍也不难想象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光是气势上,便已压在场弟子一筹,比起四位长老也不多承让。 只可惜,这位少主脸上覆着半张鬼面,将脸上风光遮挡了去,不能一窥其容颜。即便是这样,光看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也不难猜出,是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人形的魔族便算是修行已有所成,人身修得越漂亮强大,证明魔族的修为越高。 等少主落了座,沈珞才开始主持大典。本来三疆九域千年之前,并不和平,甚至隐隐有碎裂趋势。在那场大浩劫中,三疆九域皆受荼毒,凭借各自之力根本无法抵御。借此浩劫,三疆九域才被迫联手,还是陨落了不少大能,自此,各疆域间才维持了千年来的和平。 “紫霄真人第一次收徒,便是这小妮子,不知这妮子有何过人之处?”洛老站在少主身后,嘴却不闲着。 “我出关得晚了,其余弟子已择师门,唯余她一人,也算是缘分。”大长老声线清幽,闻之如仙乐,倒让人不好意思为难与她。 “是吗?炼气大圆满,修为怕是差点。早知紫霄真人广开门户,收纳贤才,我魔界诸多弟子,拜闻真人风采,亦想成为真人门徒呀。”洛老眯了眯眼,丝毫不觉得自己一番拉踩有什么错。 楚欢欢在下面听得差点就要出言理论,你想推荐你那些魔兄魔弟,直说便是。非要拉踩她一番,显示你魔族清高不是?没听出来,人大长老只是在谦虚吗?非得上赶着,往人家面上儿凑。哼,紫霄真人根本就不想跟你们这些魔族打交道! “修为最是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修行的心。日久方长,只消好好修行,修为总有上来的一天。”紫霄目不斜视,分毫目光都没分给洛老,却看着楚欢欢。 “大长老说得是,今日得紫霄长老良言指点,尔等皆要谨记于心呐。”三长老跳出来,打了个圆场,拿新弟子分了注意力。 “吾道弟子,修行重在修心,切不可急功近利,心性浮躁。”五长老状似随意的符合一句。 宗内几位长老再如何争斗,在外人面前,也不可丢了大宗风范。更何况,魔族之前本就与九域有诸多恩怨,不过那场浩劫中,天下死伤无数,再无枭雄搅弄风云,两者才都消停下来。经过千年时间的消磨,随着老一代修士的落寞,两者的新生辈对此倒不是很感冒。 洛老见提议被拒,略显不悦,当今天下各疆域之间修士往来频繁,又不似从前,见着魔族便弩拔箭长。肯派魔族修士前往流云宗修行,也是当今魔界有修好的意向。紫霄真人虽不把话说死,却也多半不乐意收受魔族子弟。 “哈哈哈,今日大典已成,各位便是流云宗的弟子。日后,须得道心澄明,不为外道所惑,持本守心,不坠流云弟子之名。”沈珞本想说不为邪魔歪道所惑,顾及魔族在场,换了字眼,免得多生事端。 魔族此番前来,时间节点也很巧妙,洛老又盯上大长老门徒的位置,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楚欢欢三言两句就被带过去,看来流云宗多少有点护犊子在身上。楚棂作为沈珞门下得意弟子,自是站在领头的位置,他与楚欢欢能够遥遥相望。 宁尘乾位置就差点,却也能看见前面的状况。 大典本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听闻流云宗的食膳堂烹制的膳食,乃一绝,食之可调理经脉,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全程端坐的魔界少主,突然发问。 提起这茬,众人脸色各异,唯有紫霄的神色依旧,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谬赞了,不过是寻常膳食,少主远道而来,我等自应尽地主之谊。随后,还请少主赏脸,移步食膳堂才是。”沈珞笑道,当下使了个眼色,楚棂悄然离去。 楚欢欢没弄明白,这魔界少主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顿吃的?这也有点太过于离谱了? 宁尘乾在那挤眉弄眼的,似乎想要跟楚欢欢暗示些什么,奈何楚欢欢还盯着上头发呆。 第三十章 大师姐 几位长老将弟子遣散,各自由老弟子领回峰中,他们则要作陪。大长老并不与他们同行,示意楚欢欢跟上。宁尘乾本想找楚欢欢,见着她被大长老带走,只得作罢。 “看什么看,人家现在可是大长老门下咯。”宁泷霜行至他身旁。 “比你强。”宁尘乾甚少对人冷脸。 “你!不知好歹!”宁泷霜娇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甩手而去。 紫霄真人独居天南峰,与其他几位长老相隔甚远。行至峰内,偶有三两弟子路过,俯首作揖,一派清静无为之态。峰内倒也雅致,相较人间差不了多少,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来。楚欢欢以为,大长老闭关这么久,天南峰应该没弟子才是,却不时能看见三五弟子在峰内活动。 楚欢欢差点就忘记,自己曾在西药山遇见过大长老这件事。如若大长老修为这么高,那日她遇见的真的是大长老吗?可这张脸,她是真不会弄错。憋着疑惑,随大长老入了一处殿内,瞧着应该是紫霄日常办公用的地方。 “既入我峰修行,今后便要正己身,万不可为邪魔歪道所惑。此乃天南峰律令,可任意出入峰内各处,你若需何功法宝器,自去取了就是。”紫霄真人玉手轻挥,言语轻柔:“我仍需闭关修行,平日里遇着难处,可问你三哥,你若有难,我自会知晓。” 紫霄话毕,身形自行消散,徒留楚欢欢一人。 “哎?大......大长老?”楚欢欢还处于懵逼状态,却不想美人姐姐是个干脆利落的,交代完就不见了。 人直接没了?难不成当日重伤是真的? [别看了,那只是个法身,她的真身根本就没出关。] 柔十三飘荡在殿内,难得显形出来。 “那当日.....”楚欢欢觉得,美人姐姐该不会只是单纯报那日救命之恩吧? “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正好。天南峰无人能管束你,那几个老家伙又不敢伸手管你。倒是比之前自由许多,更何况,你还有律令,相当于你就是天南峰的大师姐。”柔十三拍拍楚欢欢。 “不如先去藏宝阁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也不枉费你千辛万苦进了流云宗一趟。”柔十三肆无忌惮管了,送到手边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这......不太好吧。”楚欢欢看着手里的律令,紫霄长老这么信任她,柔十三这是想把天南峰都搬空啊。 “蠢!不过是取点皮毛,流云宗开宗立世千万年,还需要替它担心?” “先说好,不要太过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快走。” 楚欢欢今日见识到,萧佞的实力,果然可怕。不过是随意捉弄她一下罢了,连活动筋骨都不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还是筑基要紧,不然连一个萧佞她都打不过,更别说动流云宗。天南峰的路并不难行,甚至可以说四通八达,完全不像其他峰那样迂回婉转。 藏宝阁在半山腰,方便弟子们拿取。律令在手,不费劲就进来了。天南峰是不是人手紧缺啊,连藏宝阁这么重要的地方,都没有弟子看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对应不同的藏品,功法灵植藏书法器一应俱全。 “哇,这样我就不用天天去药山挖药了!”楚欢欢看着那仿若无穷无尽的灵植,双眼都在发亮。 “别高兴得太早,越好的东西,它的禁制就越顽固。须得看你能不能取得出来。”柔十三自是知道,流云宗的手段他门儿清。 “哈?我不是有律令吗?”楚欢欢看着那些被透明光罩着的灵植,难怪无人看守,就算是闯进来了,实力不够,也拿不走任何一件东西。 “把能拿走的,先拿走,能进藏宝阁的,都非凡品,多多益善。”柔十三催促道。 楚欢欢也不客气,直接把炼气期能破开保护罩的灵植全扫了一遍。武器嘛.......说实话,她不会使。功法......不需要,她光靠吃就能升级,还不如拿灵植。书籍......有什么书能进藏书阁? 一排一排的顶天书柜,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初略扫过上面的文字,幸好勉强还能看得懂。好像是宗记,大概是流云宗的发家史?楚欢欢没什么兴趣,往里面走了走。发现有书简,卷轴,乃至兽骨,各式各样能用来记录文字的稀奇古怪的材料,应有尽有。 藏书量已经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些没有地方堆叠的书,便随意堆在地上靠着书柜,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类型。楚欢欢脚下踢到一个卷轴,画卷随机展开,滚出去一段距离。本想着收起来放好,但窥见上面的画像后,却让楚欢欢一顿。 画像上的男子与小皇帝长得有五六分相像,看着又觉得像周裴,本来两人就是双生子,一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可这人头上两只犄角锋利无比,耳朵尖长,生有八翼,通身漆黑,看着就是魔族。描绘的是一副祸世图,群魔肆虐,图上人族无不死相凄惨,再多惨状楚欢欢竟不忍看。 “看什么呢?”柔十三随意瞥一眼,心下了然。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天魔肆虐,为祸苍生罢了。陈年旧事,这等小事,流云宗也值得收藏。”柔十三没意思的飘到别处。 “天地初开,天清地浊,仙魔共生,不死不灭,本为一体,各分为二.......”楚欢欢瞧着上面还写着字,可好像是故意被人破坏掉,难以辨认。 古籍就这毛病,想要看个全须全尾的都没有,就靠猜,就硬猜是吧。很快她也失去兴致,随手将其放置一旁,转身又见着流云宗祖册。好家伙,真就事无巨细,全都记下来了呗。本来没啥兴趣的,但又想到,紫霄真人那茬事儿,千年前,估摸着时间,找到那年的祖册。 怎么都是弟子名单呀,这些人都在当年天劫中死了,紫霄真人自然不在其上。翻了好几册,才找到了些稍微有价值的东西。当年的天劫,修真界至今都没有一个定论,但肯定那是一方小世界,并且里面的生物极其强横。如若放任其连接到三疆九域,大家就等死吧。所以才会倾尽疆域之力,封锁那方世界。 “陈紫霄......战死麒麟崖.......”楚欢欢翻了几个册子,唯恐漏下什么,却看见一个名字。 跟大长老一个名字?同名吗? “法器便不必了,你如今也用不上,待日后再为你寻些好的。今日就到这儿吧,晚点时候,让你三哥带你去寻个二阶灵兽。”柔十三飘荡一圈,回到楚欢欢身边。 “哦,不过我三哥好像要陪四长老。”楚欢欢随手将书册塞回去。 “哼,真正的腥风血雨,还在后头。只要魔族一天不亡,其狼子野心一日不消。”柔十三冷笑几声。 “可,那魔族少主也太奇怪了。居然就为了一顿饭过来观礼吗?”楚欢欢摸不着脑袋。 “是我疏忽,忘了跟你说一些事。”柔十三目光深幽。 三疆九域各有不同种族盘踞,既各自修炼方式功法不一,自然各族的灵力形态精纯度也不一。之前也曾有人动过心思,想要吞噬其余种族来达到增强自身实力,却落得个疯魔陨落的下场。楚欢欢做的膳食,却可以把各式灵植,灵兽蕴含的灵力调整得精纯且可以直接炼化。 定是宗内有魔族的探子,将此消息透露出去,魔族才会掐着点来。 流云宗定不可能将此法传于魔族,届时,三疆九域又要为这个消息争破头了。 “......你果然是在坑我。”楚欢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句。 知道自己是人形大补丸已经很难受,现在又告诉你,你全身都是宝,旁人恨不得将你拆皮剥骨生生嚼碎。难怪柔十三一直催促自己提升修为,没实力保不住自己,根本就是任人宰割!楚欢欢恨不得现在就把楚棂挖来,陪自己去猎杀二阶灵兽。 楚欢欢刚出藏宝阁,门外就有个小弟子给她送了灵牌。 “楚师姐,这是你的府邸灵牌,还有什么不周全的,麻烦你移步内堂置办。”小弟子传完话匆匆离开。 “哎妈呀,你可真能跑,找你半天了!跟着这小弟子,可算把你找到了。”宁尘乾出场自带喜气,楚欢欢见着他就总想笑。 “怎么了?你不用帮三长老?”楚欢欢见着他有些意外。 “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那魔族少主,果然包藏祸心!不但想要流云宗遣派懂得烹制灵食的仆从前往魔界,还说什么想要见一见你,你可千万藏好,别露脸。”宁尘乾庆幸之前楚棂护她护得周全,不然凭借魔族的手段,楚欢欢只怕也得掉层皮。 “在流云宗内,他们莫不成还敢动手?”楚欢欢倒是心大。 “魔族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花样多着呢,防不胜防,寻常修士都不愿与其打交道。如今你声名鹊起,纵在流云宗内,也得谨慎。”宁尘乾真心劝她,想来是吃过亏的。 “何况,那魔界少主,一直紧咬着不放,今日非得见着你不可。”宁尘乾也是怕楚欢欢不知晓情况,真去了。 第三十一章 包藏祸心 食膳堂内氛围一度剑拔弩张,四位长老不愿在宗内动手,千年来疆域之间未必真心和气,但明面上的稳定还是要维持的。奈何,这位新任的魔界少主,步步紧逼,又有洛老在旁坐阵。今日不从流云宗讨要点好处,想必是不会归去。 “我看少主也是个明白人,依沈某看,不如各退一步。”沈珞脸上笑意依旧完美,若不是有洛老在侧,光凭他一个毛头小子,断然不敢在流云宗如此放肆。 “沈长老请说。”少主颔首,言语间虽客气,可动作间并无多少敬畏之意。 潇潇脾气火爆,往常有人敢这样说话,他早就一巴掌把人打出去。可对面是魔界的新少主,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得罪,因此全程都闭紧自己的嘴巴,生怕蹦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三长老跟五长老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如今的当值长老是沈珞,搞砸了也是他背锅。 “食膳堂遣派二十人随你们到魔界,教授烹调之法,为期三月,期满我宗自会派人前往接回。”沈珞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至于楚欢欢,定是不能让魔族见着的。 他脸上覆着半张玄金面具,只露出一对深渊似的眸子来,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洛老并不掺和到谈判中,任凭少主折腾只尽忠职守的做好自己的本分职责。沈珞气定神闲,实则也是在盘算魔族少主到底要怎么打发好。 魔界的风声,三疆九域多少都有所耳闻。这位新任的少主,并不生长在魔域,而是突然出现,又被魔界的长老们认可。人族修炼靠灵脉,魔族修行极为依赖血脉传承,弱小的魔族根本就没资格靠近王城。这位新少主,未上位前,便屠尽当时的几位继承人,硬生生抢来的少主之位。 各界看法不一,心里自有一番思量。刚上位就急着来流云宗“观礼”,魔界急着冲归于世,正好来流云宗探探风口。新任的少主,更是着急的想要树立一番事业吧。流云宗自诩修真界第一宗门,更以清正行世自立,不好当即就跟魔界撕破脸皮。 “魔界环境艰险,以凡人之躯前往,难以保全性命。不如由主领人亲自前往教导,也不用沈长老日日为仆从忧心。”魔族少主不紧不慢的驳回沈珞的提议,眼前的膳食只浅尝一两口即止。 “若得这位名厨相授,流云宗日后有用得上老朽的地方,老朽定当竭力相助。魔界与流云宗的情谊,也更上一层楼。”洛老附和着少主的提议,两人一唱一和,不达目的不罢休。 “恕沈某难以从命。”沈珞与他们周旋许久,魔界还不知足,还想指染更多,那就休怪他态度强硬。 三位长老已经做好要打斗的准备,哪怕是就此撕破脸皮,也必不可能让楚欢欢落到魔界手中。沈珞脸上不显,心里却已经记下这个仇,在他当值的时候偏生来搞事情。魔界少主见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低低笑了一声。 “倒也无妨,膳食果真如传闻般精巧。不知可否叨扰几日?”少主不再纠缠让流云宗派人前往魔界的事情。 “......少主吃得惯就好,远道而来在我宗修整几日也是应该的,稍后便让弟子准备一下。”沈珞憋了一口气,没成想魔界少主还赖着不走了。 一场谈判险象环生,明面上的和平是保住了,私下的暗潮汹涌也只有在场的人知道。两边不欢而散后,四位长老齐聚耀阳殿,各个的脸色都不太好。奈何魔界就是比他们正道不要脸,只盼着那魔界少主快快离开流云宗。 “真当自己是盘菜,蹬鼻子上脸!”潇潇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宗内,是时候清理一番。”三长老没料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还以为能多瞒着些时日。 “楚欢欢拜入大长老门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五长老倒是宽心。 “这几日,我让楚棂陪在他妹妹身边,也让楚欢欢别去食膳堂了。”沈珞道。 一边风波起,另一边倒还悠然自得。楚欢欢的府邸被安排在离主峰不远的地方,地势极佳,环顾群山,既不会太冷清,又不会太热闹。宁尘乾看得直泛酸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东看看,西摸摸,恨不得把府邸搬来这里才好。 “我说,你也太舒服了!”宁尘乾打了个转儿。 “对了,今日那魔界少主,他身上怎么没多点什么东西啊?”楚欢欢随口闲聊。 “啧啧啧,你可不知道,那是狠角儿!”宁尘乾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又知道了?”楚欢欢有点惊讶,宁尘乾怎么连魔界的消息都知道。 “多大点事儿啊。”宁尘乾骄傲的拍拍胸脯。 魔界一脉天生强横,诞生以来,便不与天道为伍,自成一派。魔界始祖乃天魔,不死不灭不老不生,魔界魔物皆是天魔子孙,万年前随着天地大劫陨落后,血脉传承残缺。纵然如此,魔族也依然雄霸一疆,血脉与始祖越接近,修行上限便越高。 如今这位魔界少主,把之前几位继承人都屠了,剩下个老魔尊,魔界崇尚强者,长老们几乎一致倒戈。老魔尊一己之力也没办法违抗诸多长老的抉择,魔界现如今可以说是这位新少主一手遮天。老魔尊被屠得血脉全亡,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新少主,只不过魔界现下风平浪静,想来也是新少主的手笔。 楚欢欢听得一愣一愣的,在魔族里瞧着是个斯文的,没想到比那些长得青面獠牙的还狠。 “三哥,你怎么有空过来呀?”楚欢欢见着楚棂出现,有些不可思议。 “嗯,缺什么?”楚棂一向话不多。 “不缺,不缺,紫霄长老给了我律令,我缺的东西可自去库中取。”楚欢欢摇摇头。 “大长老把律令都给你了?!”宁尘乾是真的被吓到。 “是啊。”楚欢欢不明所以。 “你......你......你你你......”宁尘乾说不出话来。 “律令乃一峰长老的身份象征,宗内上下无所不往。”楚棂解释道。 紫霄真人是不是对她实在太过放心了?这权放的着实有点大,楚欢欢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如果她说她是来干掉流云宗的,紫霄长老是不是头一个就先把她干掉?难怪周裴不希望她掺和到这件事上,流云宗底蕴深厚哪里是一朝能覆灭的。 “唉,如无意外,天南峰下一任长老,非你莫属。”宁尘乾拍拍楚欢欢的肩膀,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楚欢欢的运气。 “哈?”楚欢欢又被吓到。 “若非长老亲传弟子,律令不可落与外人手中。”楚棂走到楚欢欢身边,拍开宁尘乾的手。 “我?”楚欢欢只有一个想法,真是魔幻现实啊。她是抱着灭宗的目的来的,结果却要混成流云宗下任大长老? 宁尘乾摸了摸吃痛的手,也就搭了一下肩膀,要不要这么小气? “对了,魔界少主那边怎么样?”宁尘乾半路就跑出来找楚欢欢,不知道长老们谈得怎么样。 “他要留宗几日。”楚棂摇摇头。 “什么?长老答应了?”宁尘乾惊愕,这位新少主胆子还真大。 楚棂点点头,他这几日只消寸步不离的守着楚欢欢,别的事务先放一边。 “三哥,我想围猎一只二阶灵兽。”楚欢欢才不管什么魔界少主,她筑基在望,得赶快突破才行。 新弟子围猎灵兽,多由本峰老弟子相带。楚欢欢上头没有师兄师姐,楚棂又是她哥,帮一把实属正常。宁尘乾也高高兴兴的跟着进了北药山,此处灵兽攻击性最强,因此由沈珞的天启峰弟子负责看守镇压。北药山地域宽广,何种属性的灵兽都能在此找到。 楚棂和宁尘乾商量一番,觉着楚欢欢的灵力太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为了弥补不足,最好选择攻击性最强的火属性灵兽。他们都以为楚欢欢是想契约灵兽,那便最好寻灵兽的幼崽,自小养在身边,比已经成年的灵兽要亲厚些。 前些日子北药山兽潮汹涌,刚平息不久,楚棂记得火山口的炎山蛟刚诞下小蛟,倒是很合适给楚欢欢当契约兽。 锁定目标后,三人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本汹涌好战的灵兽,之前被楚棂收拾过一顿,如今见了他跟鹌鹑一样,都躲着走。炎山蛟生活在岩浆里,属于高阶灵兽,成年的四阶炎山蛟可与元婴修士抗衡。楚棂选炎山蛟的幼崽给楚欢欢当契约兽,也是因为此兽最凶狠,一旦认定敌人,便会不死不休。 楚欢欢呆在火山口上,热浪扑面而来,很难想象会有生物生活在岩浆中。楚棂长剑出鞘,直直朝底下岩浆飞去,剑气横飞,把岩浆搅动成漩涡。宁尘乾啧啧两声,之前兽潮的时候,这只炎山蛟就被楚棂打得重伤,如今直捣黄龙,怕是要把老巢给端咯。 不多时,便见一条通体赤红的蟒从岩浆中窜出来,楚欢欢实在觉得是蟒蛇,纵然对方长着四只脚,头上还有个独角,这气势也不像是蛟。 第三十二章 密谋 “黄毛小子,休得猖狂!” 炎山蛟竟口吐人言,它从岩浆中探出半截身子来,隐藏在岩浆之下的身形不知有多长。一对兽瞳盯得楚欢欢心底发寒,楚棂侧身挡主那凶兽的视线。宁尘乾在旁,不是很在意,那炎山蛟之前为楚棂的剑气所伤,差点死在兽潮中,翻不起什么风浪。 楚棂不欲多言,几道剑气下去,重新把炎山蛟打回岩浆之中。宁尘乾手一挥,狂风由岩浆深处卷起冲天,直把那重伤的炎山蛟卷了出来。两人配合默契,宁尘乾禁锢住半空的炎山蛟,楚棂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大破其肚皮,炎山蛟登时四分五裂。 “把它幼崽找出来。”楚棂吩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宁尘乾两手操纵着岩浆,直直把火山翻了个底朝天,只见岩浆中有一条模糊的身影畅游在岩浆中,似乎对目前的状况很懵懂。 长剑刺破岩浆,直接把那道小身影死死钉在石壁上。其实楚棂并未伤它,长剑刺穿的尾巴根部薄弱的地方,令它不得逃窜而已。楚欢欢头一次见着修士打架,楚棂是真的凶,人狠话不多,怪不得宗内弟子见着他都是毕恭毕敬的。 估计切磋的时候,也不是个会留手的主。 “欢欢,你的运气是真的绝了。要不是刚好前些日子碰上兽潮,这家伙为了保护领地跟别的灵兽打得元气大伤,碰上我跟楚棂前来镇压,今日能不能轻松斩杀,还另说。”宁尘乾跑过去,看着小炎山蟒啧啧称奇。 [炎山蟒也算是上等灵兽了,幼崽不易获得,成年的炎山蟒不但能硬抗元婴修士,以一敌二也能自保。] 柔十三淡淡的说道,妮子第一次筑基就能得此兽,也算是不错。 “啊.....看起来像四脚蛇。”楚欢欢凑近看,约莫小臂大小,跟刚刚那只成年的炎山蟒比小太多了。 小兽意识到陌生的气息靠近,被倒吊着钉了尾巴,依旧张牙舞爪的发出嘶嘶的叫喊,好似在冲他们示威。楚棂一手抓住它的脖子,一手把剑拔下来,小炎山蟒被抓着脖子后,尾巴跟四只笑脚依旧不老实,可惜实在没什么威力。 “缔结契约。”楚棂把它送到楚欢欢跟前。 “啧啧啧,你有了此兽,之后围猎赛,应该也能争一争位置。”宁尘乾笑道。 “三哥,我......要不,还是先养两天?”楚欢欢压根就没打算契约灵兽,可直接跟他们说把人家吃了,好像又有点难为情。 “随你。”楚棂取出困兽笼,将炎山蛟扔了进去,递给楚欢欢。 “要是驯服不了,你叫我,我帮你。”宁尘乾笑眯眯道。 楚欢欢接过后,又想起地上那炎山蛟的肉不收集起来做个菜,实在可惜。毕竟是四阶灵兽啊!于是在两人的目光下,跑去捡炎山蛟的尸首。宁尘乾上前,帮她一起,又觉着好奇:“你要这尸首做甚?” “今晚你就知道了。”楚欢欢宝贝似的把肉段收集起来,还好楚棂只是用剑斩成几段,并不是用什么火属性功法去烧,不然这肉就没法用了。 楚棂把落得远的肉块通通收集起来,都给了楚欢欢。三人便出了北药山,才出门口就早有弟子等候。 “楚师兄,宁师兄好。三长老有事传召。”小弟子对着宁尘乾道。 “成,那我回头再来找你们。”宁尘乾片刻都没耽搁,立刻赶去。 楚欢欢想着去食膳堂处理四阶灵兽,可楚棂却拦住她。 “魔族离开之前,都不要去食膳堂。”楚棂轻微皱眉。 “为什么?”楚欢欢并不知道魔族的算盘,只觉得流云宗对魔族的警戒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 “不要去。”楚棂摇摇头,其中缘由解释起来太复杂。 “好吧。”楚欢欢在自己的府邸也设立了小灶房,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回到府邸,楚棂也寸步不离的跟在楚欢欢身旁。楚欢欢有点奇怪,因为之前那会儿楚棂都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么有空了? “三哥,你要是有事要办的话,就去办吧。”楚欢欢看着楚棂端坐在前堂,总有些别扭。 “无事。”楚棂吐出两个字。 “哦......那我先去忙了,三哥你随意。”楚欢欢迫不及待的奔向小灶房。 火属性,炎山蟒万食谱上有记载,灵力刚烈劲猛,蕴含火毒,需配以冰系灵植剔除火毒,其次水系灵植也可。既然是猛药,当然要配一些温和的食材中和其躁,烹调方法选炖煮熬汤最佳。冰系......柳木莲还可一用,事不宜迟,抓紧突破! 楚欢欢拿出困兽笼,看着这小家伙,突然有点不忍心下手。 “怎么?动了恻隐之心?”柔十三飘然浮现,他伸手逗弄一下炎山蛟,却无法触碰到。 “食物而已。”楚欢欢虽然之前连鱼都没杀过,不过在食膳堂待久了,平日里也会看见他们处理食材,反而没那么抗拒了。 拿了布条,困住炎山蛟的嘴,免得它发出什么声音来,食膳堂处理灵兽时有捆灵锁,专门绑住灵兽的嘴免得吵扰弟子修行。这小蛟在兽潮中也受了伤,难怪被擒住的时候,连挣扎都没什么力气。楚欢欢给了它一个痛快,剥皮切段,清理干净后,准备下锅煮制。 少量葱姜清酒,把蛟肉焯水后备用。原是没有炖汤的陶锅的,自楚欢欢改良菜品后,刘二命人到外头去采办,若无合心意的,便寻店家订制。托他的福,楚欢欢弄到了一套与现世相差无几的厨具。食膳堂如今也全部换成了跟她一样的厨具,效率大大增加。 “把柳木莲提纯,之后与蛟肉一同炖煮。”柔十三自进流云宗后,便不怎么喜欢出现,整日不见他动弹一下。 楚欢欢依言,凝聚出灵火,小心将柳木莲焚化成灵液,加入陶锅中。蛇段,姜块依次放入,加入清水,先猛火炖煮半个时辰,再文火慢炖半个时辰,大抵便好了。一般到这一步,她都是拜托食膳堂的伙计帮忙看管,如今这里就她一个,自然不能叫楚棂来帮忙。 ...... “少主,沈珞之前已答应我等,遣派仆从前往魔界教授烹煮之法。可少主,为何不满?”洛老思及此,既然双方都各退一步了,这个条件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此等微弱的灵力,还不足以对魔族子弟有成效。幕后之人,定还有高招。”魔界少主看着这四周的景色,略微出神。魔界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景色,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血雾和遍地的骸骨。 “在宗内,怕是不好下手啊。”洛老摸摸下巴,魔族做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如今魔界式微,不然也不会落得如今田地。 “不急,很快,就会见到她了。”魔界少主望着那悠悠远山,流云宗还真是好一处洞天福地。 天南峰山脚下,一名弟子正在扫着过道上的落叶。他不时的看向山顶处,眼中闪过几分算计。不多时,另一名弟子前来换值。 “唉,你说,天南峰都沉寂多少年咯。大长老今日突然出关,却又没动静了,该不会是大限将至吧?”小弟子接过扫帚。 “大长老出关,总归是一件好事。倒是天南峰多了一位大师姐,令人稀奇得很。”稍微年长一些的弟子也不避忌。 “也是哈,那个叫什么.....楚什么欢的,是楚棂他妹妹吧?楚家两兄妹的命可真好,唉,哪里像我们。”小弟子提起这个,颇为艳羡。 “时辰不早了,我修行去。” “哦,陈师兄慢走。” 陈师兄离开天南峰后,换了一身小厮打扮,往魔界少主暂歇的沉元殿而去。不多时,他便瞧瞧的潜入殿中,一路上没怎么遇到弟子,碰见了,也低着头装作寻常仆从的模样。殿内,一人独坐,手边还有几盘小点,一壶香茗,看上去好不自在。 “少主,她已回峰,属下寻不到出手的机会,楚棂和宁尘乾一直守在她身边。属下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陈丛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禀报。 “紫霄真人呢?”他听闻那两人护在楚欢欢左右,并不惊讶,反而还有些放松。转而,又问起今日闹得满城风雨的紫霄真人。 “属下无能,追寻不到大长老的踪迹。只是,如今天南峰内大长老的气息,已然消失不见,不知所踪。”陈丛也是实话实说。 “无妨,你做得很好。”少主摆摆手。 “属下,告退。”陈丛立刻隐身退下。 “少主,魔界那边有消息传来,怕是不太平。这边事了,还请少主,尽快回疆,主持大局。”洛老见探子退下后,连忙进来禀报。 “昔日旧部,都出来的好。让他们乱一阵子吧,越乱越好。”他慢悠悠的到了一杯茶,轻呡一口,若是忽略他脸上那半截鬼面,倒更像人族的贵公子。 “我等追随少主的长老,届时定会和少主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叛党。”洛老面对这位少主,是真心臣服,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雷霆手段,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第三十三章 前尘 楚欢欢掐着点,把新鲜出炉的蛇羹解决。立刻,她就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体内四处流窜,关于她是器皿这件事,她之前没有感觉,但在这一刻,她却深刻的感受到。有东西从体内裂开来,被庞大的力量撞得四分五裂,楚欢欢说不出话,轰然倒地。 “固本归源,灵台清明,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柔十三窜出来,俊美的脸庞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楚欢欢昏迷前,隐约听到柔十三的声音,很是含糊,她还想跟他调笑一句,这次可把她害惨了,下一秒便失去意识。 “没事的,你会顺利筑基的。” “欢欢......” 雨声滴滴答答敲打着窗外芭蕉,昏黄的烛光在风雨飘摇中格外微弱。她向神明祈求被拯救,回应她的是永寂和蔓延的血色。她低下头颅不再向神明祈祷,她闭上双眼,蒙骗自己也许下一刻会往生。瘦弱的躯体血迹斑斑,她被捆绑在冰冷的石床上。 尖锐的刀器摩擦发出的声响,不断挑拨着她的神经,可她已无路可走。 男人的手艺很好,刀器在他手中宛如画笔般写意轻松,他在女孩的身体上作画,将漂亮的灵脉整副取出。石床上的小女孩麻木的睁大双眼,没有聚焦点,泪痕已然干渴。男人宽大的手掌上没有沾染一滴血,他怜爱的摸摸女孩的头,轻轻为她擦干泪痕。 那是一句由衷的感叹。 “你真是我最完美的杰作。” 血迹被擦干,疤痕被消除,她双目紧闭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搪瓷娃娃。 “欢欢,你真是......胆大包天!知不知道娘亲跟父亲找了你七天七夜,有多担心你?”楚林作为楚府最长的孩子,这几日也是日日提心吊胆,唯恐听见自己妹妹已经身亡的消息。 “也不能全怪她,老三也有错。”楚萧见自家妹子缓过来,还是不要刺激她的好。 楚棂脸色灰白,一言不发,一双冷锐的眸子跟失了魂似的,又惊又恐。见着楚欢欢醒了,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徽贤公主哭得梨花带雨,守候在楚欢欢的床边,她轻柔的摸着楚欢欢的脸,眼泪跟珍珠似的一滴一滴掉落。 楚欢欢迷糊的睁眼看着他们,浑身不能动弹。心想这身体还真是多灾多难,亏得宁尘乾还说她运气好,感情是小的时候把坏的运气都全体验完了是吧。她正筑基呢,突然就眼前一黑,又梦见原身小时候的事儿了。 好家伙,接上了。 “都是娘不好,没有看护好你们兄妹。”徽柔公主掩面。 “娘,欢欢......能回来就好。”楚林欲言又止。 “这次长记性了,不敢一个人乱跑了吧!”楚萧也是面容疲倦,已然到了极限。 “娘,欢欢没事......欢欢,再也.....不敢了。” 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声线响起,她很想伸手去擦徽柔公主的眼泪,很想告诉她,这并不是她的错。就算再怎么细心看护,也还是会发生意外的。楚棂后知后觉的才敢到床前来,他的脸上写满慌乱,神色复杂,整个人都有种被逼迫到绝境近乎癫狂的状态。 楚欢欢并不看他,似乎是累了,又闭上眼睛。 “算了,人没事就好,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楚林作为大哥,承受得不比在场的人少。他拉着楚棂到边上,三弟也不过是年幼的孩子,他小,楚欢欢更小,两个孩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老三,你也......不要自责。”楚萧顿了顿,拍拍他的肩膀。 楚棂跌坐在一旁,捂脸不知所措。 “都过去了,日后谁也不要提这件事。”楚林拉起地上的楚棂,一时半会在老三心里肯定接受不了,只盼着时间能慢慢淡化。 徽贤公主的小女儿失踪多日,终于被寻回,外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楚太傅平日里在朝堂上得罪的对家干的,也有人说楚家两个儿子太出色,挡了旁人的路,才被抓了女儿去。大抵都是人云亦云,楚府里一连多日,御医大夫频繁出入,终日药味不绝。 自被寻回来后,楚欢欢大病一场,卧床月余,险些她都以为按照这医疗水平,指定要挂了。徽贤公主和两个哥哥,没日没夜的来照看她,楚太傅也来但终究是脱不开身。待楚欢欢终于能下地走动了,楚棂才接手两个哥哥们的工作。 楚棂一张冷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他手里拿着药,笨拙的喂楚欢欢喝。 楚欢欢抬头看他,他一双眸子里深沉的映照出另一个模样,浓郁窒息得楚欢欢浑身发疼。她一手推翻了药碗,躲进了被窝里。楚棂被滚烫的汤药淋了一身,他木然的站起身来,伸手想要把楚欢欢从被子里挖出来。 “不要过来!不要!走开!走开啊!” 楚欢欢猛然惊醒,入眼的却是柔十三那张俊美的脸庞,他正轻微皱眉的俯身看着她。肉眼可见的,柔十三好似又通透了些,更多了些琢磨不透的意味。见楚欢欢清醒,脸色一松,真是差点就把这儿拆咯。她说不出为什么,但看见柔十三心境莫名平静下来。 “话说.....能不能把我松开?”楚欢欢想从地上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得扎扎实实的。 “你完全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是吗?”柔十三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刚刚做了......什么吗?”楚欢欢茫然的看着柔十三,又看了看四周宛若废墟的小灶房。 “......你再不醒,就要拆到你三哥面前去了。”柔十三动动手指,捆灵绳自动脱落。 “可是我真的没印象啊。”楚欢欢挠挠头。 “你看见什么了?”柔十三问道。 “嗯......原身之前的回忆。”楚欢欢如实回答。 “你是你,她是她,别入戏太深。”柔十三收起捆灵绳,筑基能闹得这么凶,楚欢欢也是头一个。 “我觉得......”楚棂好像有点问题,楚欢欢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原身应该是被绑架后,又在破庙被徽柔公主跟楚棂找到。带回府中奄奄一息,硬是吊命吊了一个多月才救回来。看大家的态度,楚棂格外的疯魔,楚欢欢被绑架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楚欢欢躺病床上的一个月里,楚棂甚至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知道后面,她的病情稳定后,楚棂才第一次出现。这次倒不是楚棂出问题,而是原身自己出问题。见到楚棂就开始发疯,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怎么弄成这样?” 门外出现一道身影,似乎被震惊到,楚棂大步流星的走到楚欢欢面前,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由头到脚的扫视她,发现只是狼狈了一些,并没有其他的伤。楚欢欢的身体还是本能的颤抖,对,她在害怕她三哥,楚棂放开她后,她还在轻微的发抖。 “我筑基了。”楚欢欢干巴巴的吐出这么一句。 “好......很好。”楚棂一愣,接了一句。 “哇......魔族入侵吗?” 宁尘乾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还再三退出去确认,这就是天南峰。一片废墟中,楚棂跟楚欢欢两个人不知道傻站着干嘛。 “是我不小心弄的。”楚欢欢苦笑,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筑基?弄出这动静?”宁尘乾再次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地方。 “......”楚欢欢一直觉得宁尘乾情商挺高的,现在没看出来气氛都僵了吗,就不能不问这个问题? “唉,不说这个了,三长老刚刚传我去,围猎赛有变。”宁尘乾迟钝的感觉到不对劲,换了个话题。 “魔族也要掺一脚。” “为何?”楚棂听闻,神色竟变了变。 “魔族怎么了?”楚欢欢已筑基,按照流云宗的规定,她有参加围猎赛的资格。 三人换了个地方,宁尘乾喝了口茶,又道:“那魔界少主,不但赖着不走,还说要参加围猎赛。之前魔界自封已久,千年前麒麟崖就数魔界陨落的大能最多,元气伤得最重。这些年没法出来蹦跶了呗,如今新少主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楚欢欢一直听他们如何警戒魔族,可那魔界少主给她感觉,也没那么大的威压吧?更何况,流云宗自诩正道门派,又为何火烧大炎宫逼死小皇帝?魔族也好,正道也罢,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分界线?又是谁定的分界线? “长老们?”楚棂又问道。 “那魔头狡猾得很,早就已经给各疆域发了通简,难不成流云宗要直接拒绝他们吗?”宁尘乾叹了一口气。 氿衢遗宫本就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无主之物,三疆九域皆可争夺。魔界自封千年不出世,如今自是要桩桩件件全数讨回来的。楚欢欢没有忘记柔十三的话,她也是要到秘境里去的,竞争如此激烈,上有楚棂等弟子,下有宁沉那种关系户,看来自己也要早做打算。 “我也要去!”楚欢欢立马表态。 “你才刚筑基......”宁尘乾犹豫道。 “反正你们也要选人进秘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要不,我自己进去也行。”楚欢欢又觉得跟着她三哥,万一自己的实力拖后腿,还得耽误楚棂。其实自己另寻人组队,应该也是可行的。 “我会选你。”楚棂当机立断。 第三十四章 奇袭 “嗨呀!别管你三哥了,你三哥不选你,这不还有我嘛!我很欢迎你加入的啊!”宁尘乾趁机挖墙脚,一点也不怕楚棂的眼神杀。 “围猎赛是什么情况?”楚欢欢眨眨眼,老实说,她不是很想跟楚棂呆一块。 也许是原主的梦境发出了警告,也许是心里压力,不管哪一方面。楚欢欢都不认为,楚棂只是个好哥哥这么简单。宁尘乾给她的感觉,都比楚棂要好得多。 宁尘乾看了看楚棂,才慢慢道。 氿衢遗宫没有人数限制,但因为元婴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里面的环境又十分凶险,导致许多年轻修士折在里头。各疆域门派为了保存实力,都控制了进入秘境的人数。流云宗天骄榜前十位都是要进入秘境历练的,且每一位天骄弟子都需要带五位新弟子进入。 新弟子实力必须是筑基以上,再通过围猎赛来确定新弟子的排位。天骄弟子只需要在最后胜出的弟子中点兵即可,并不需要下场。秘境组队可以降低伤亡,另一方面,如无意外,这些年轻一代弟子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长老,提前培养心腹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楚欢欢听完,有所思量,主动权不在新弟子手上啊。 “你也别想太多,正常发挥,你妥妥的能选上。”宁尘乾默认楚欢欢是要跟她三哥一起的,毕竟楚棂的实力强,又这么护着妹妹,抢不过啊抢不过。 宁尘乾没能待太久,又匆匆离去。楚棂看着楚欢欢,又道:“秘境凶险,宁尘乾也许顾不上那么多。” “三哥,我不能总靠你。”楚欢欢知道他的意思。 楚棂沉默了,之后又像是顺从楚欢欢,点点头。 天山天池,众峰之首,天地天灵气奔波流转,回旋汇聚于此。如梦似幻,云流演化成清澈的水体,万浪波涛起伏,漫无边际的灵力之海流入虚无之地,形成奇观。天池朝露,万年来弟子入门必来洗沐,求吾心虔诚,无念无欲,不悲不喜,明台清灵。 少女漫无目的的抱着剑游走在天池中,她嘟着嘴,灵动的脸百无聊赖。 “阿嫚,我想出去玩。”少女踩着天池中的无根水,抱怨道。 “长老们叮嘱我们,一定不能离开的,凝。”观嫚与露凝年纪相仿,两位少女,一个活泼好动,一个明艳庄重。 “啊,听说今年有一位弟子很厉害哦。真想去见见她呢。”露凝拔出长剑,破开一道水痕,眼中带着些跃跃欲试。 “楚棂的妹妹,确实挺强呢。听说她以前身体弱得差点死掉,现在还能修炼到炼气大圆满,不可思议。”观嫚虽守在天池,不过流云宗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是不想听也没办法避免会听到。 “两位师姐,二长老有请。” 天池边缘隐约得见一位小弟子的身影,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魔族走了吗?”露凝回首,看不真切那小弟子的模样。 “你不是想出去透透气吗?正好你去。”观嫚拍了拍露凝,示意她去。 露凝不疑有他,收了剑朝那弟子走去,却觉得这小弟子眼生得很。不由凑近了些,那小弟子抬头,一脸懵懂无知,却在下一刻挥手朝露凝的脖颈袭去。露凝反手抵挡住,发现那是一柄短刃,这人果然有问题。正想往后退却,拉开距离,怎料那小弟子张开嘴吐出一阵烟雾。 她闪避不急,吸入了少许,当即便要封住自身的灵力,那小弟子却一巴掌拍飞了她。 “阿嫚!是魔族......”露凝竟然觉得喉咙间有东西堵住了,无法发声,那缕魔气无孔不入,很快就侵入体内,与她的灵力互相排斥。 黑雾缓缓从四周弥漫开来,隐约可窥见雾里有些狰狞的身形,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东西。观嫚意识到不对劲,露凝的身形早已被黑雾吞噬,她放了个结界,却对那些黑雾毫无威慑力。不是她们能对付的魔族,当机立断,观嫚驱动宗内密咒,告知长老们东窗事发。 不多时,宗内传来鼓声,楚棂起身,想要出去,却又停顿下来。楚欢欢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出去看,只见上空速速略过弟子们的身影。 “出事了?”楚欢欢问道。 “嗯。”楚棂有点着急,但还是没有动身。 “我们不过去吗?”楚欢欢觉得楚棂是不是太担心她了。 “不,就在这里。”楚棂摇摇头。 黑雾悄然蔓延至她们身后,两人毫无察觉。它贪婪的弥漫到楚欢欢身后,轻柔的包围了她的后背,楚棂侧过头,长剑出鞘,一剑劈向楚欢欢的身后。楚欢欢惊恐的望向楚棂,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楚棂的剑很快,但黑雾比他的剑更快,瞬间吞没了楚欢欢。 那一剑并没有刺中楚欢欢,黑雾吞没了楚欢欢大半的身体,唯独一双手,还倔强的伸长,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楚棂扔掉手中长剑,双眼爬上血丝,不顾一切的奔向前去,想要抓住那双手。黑雾并不着急,太慢悠悠的吞没楚欢欢的手,似乎就是等着楚棂来。 “三......哥.....” “欢欢!” 楚棂惊慌的喊了一声,黑雾的吞噬速度不紧不慢,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中都冒出细密的冷汗,千钧一发之际他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可黑雾像是故意给他开个玩笑,猛的将楚欢欢吞入肚中,那股巨大的吸力把楚棂直接震开十几米远,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黑雾满意的消散在原地,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天上略过的弟子愈发多,谁都没有注意到底下发生了什么。楚棂从地上抬起头来,望着那空荡荡的地方,神色几欲癫狂。守不住,还是守不住,不论怎么样,他都没有办法守住...... “楚棂!魔界奇袭,可恶,你带着欢欢到耀阳殿去吧......” 宁尘乾从天而降,他急匆匆的寻来,却只见楚棂狼狈的在地上,显然是有一番打斗。却没有看见楚欢欢的踪影,暗道不妙,怕不是被魔族给抓去了!他快步上前,想要扶起楚棂,却被楚棂的脸色吓一跳,差点以为换了个人。 楚棂沉默着起身,拒绝了宁尘乾的搀扶,抹了一把脸,稍微收敛了些神色。宁尘乾没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两人默契的往耀阳殿赶去。这次魔族有备而来,哪怕宗内做好了准备,也还是被打了个错不及防。 楚欢欢当时吓了一跳,想要说话的时候,却被一只雾化的手轻轻捂住了嘴,耳边似有一声低声呢喃,嘘.......一股力量囚禁了她的四肢,她不能动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黑雾吞噬。目所能及的是一片漆黑,她甚至能听见楚棂丢掉长剑,兵器郎当落地的声响。 那只温热的手掌略略带了一点点细汗,他拼尽全力的拉住了自己的手,她能听到楚棂跑过来的破空声。黑雾并不伤她,只是把她暂时变成了一个玩具娃娃,她想要牵住楚棂的手,哪怕是告诉他,自己还好。可黑雾瞬间就把她拉向更深的黑暗,楚棂的手根本住不住她。 一阵目眩,楚欢欢倒在地上,发现身下全是水,四周依然是黑雾,但没有那么浓厚,隐约能看见一些景色。怎么会是水,她站起来,手上也没有可用的武器防身,却能敢觉到此处的灵气浓郁,奔流的浪花不断拍打着她的双腿。 黑雾一直很亲昵的贴着她,令楚欢欢浑身不自在。 偏生这个时候,柔十三也没有出现。 眼前的雾气慢慢散开,楚欢欢见着前面有两个穿着流云宗服饰的少女,她们疯了似的互相残杀。脚下的浪涛不急不缓,她们身上流散的血迹,很快就会被水流带走。二人神色癫狂,缠斗得不分彼此,很快,另外一位少女节节败退,显然不敌。 “等等......等等......”楚欢欢上前几步,又停住,太古怪了,这一切都太古怪了。 黑雾笼罩在她身周围,时而散开,时而聚拢,表现得极为乖顺。楚欢欢没有再往前,甚至想逃离,但身后的黑雾却不允许,坚定有力的缓缓推着楚欢欢向前走。楚欢欢挣扎着,想要躲开,但黑雾紧紧贴着楚欢欢的四肢,就像提线木偶一般,不允许拒绝。 那两个少女根本不在意楚欢欢的存在,仍旧在厮杀,两招之下,观嫚显然不敌。手中的剑连带着手臂直接被露凝斩下,飞出去老远,不偏不倚的落在楚欢欢跟前。长剑漂亮的在空中翻了几个剑花,直直插在楚欢欢跟前。 黑雾贴着楚欢欢的右手,催促她拿起眼前的长剑。楚欢欢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不由大骂:“滚开!别跟着我,滚开啊!” 耳旁却传来低低的笑声,似曾相识,楚欢欢被黑雾扶着手臂,伸手去拿那柄流光四溢,散发着温润光芒的长剑。不...... 不由得她拒绝,黑雾幻化出一只手臂,坚定而温柔的带着她的手抽出地上的长剑,甚至炫耀似的带着她耍了个剑花。好似在说,看啊,多漂亮的宝贝。 第三十五章 教你自保 它带着楚欢欢的手,慢悠悠的使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颇有一些闲庭信步的感觉,如果忽略那两个少女打斗的声音。两位少女打得如火如荼,但观嫚没了武器,摇摇欲坠抵挡不住露凝的攻击。黑雾不想让她们这么早就分出胜负,露凝的长剑猛的被击飞,两人空手赤拳,仍旧扭打到一块。 楚欢欢遍体生寒,看得头皮发麻,身上的黑雾如影随形,温柔坚定缓慢的带着她练剑法。疯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躲不开,黑雾也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楚欢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她?黑雾不满的停顿一下,手中的长剑猛的横到楚欢欢跟前,似乎在恼怒她的走神。 “到底想干什么!你要什么?”楚欢欢颤巍巍的问道,她绷紧了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柔十三依旧没有出现,她已经知道,黑雾不会让别人来打扰的。 空荡荡的四周没有回应,黑雾停顿了一会儿后,仍旧带着楚欢欢的身形,一招一式的练着剑法。一十二式,招招致命,干脆利落,楚欢欢被带着练了两遍,突然意识到。剑法大开大合,大道至简,显然不像是魔族会用的招式,反而正大光明,颇有正道风采。 正道的功法,怎么会出现在魔族身上? 不等楚欢欢细想,远处火光乍现,有大批修士往这边赶。她没有办法挣脱这股力量,也不知道等会怎么跟众人解释。辛辛苦苦进了流云宗,所有努力付诸东流。黑雾不急不慢的领着她练完第二遍剑法后,还有心思观赏手中这柄宝剑。 “疯了......”楚欢欢低低骂了句。 观嫚和露凝没了武器,两人的身手功夫也不差,若无黑雾刻意干扰,观嫚早就丧命了。眼看远处弟子快要到来,黑雾才慢慢操控着楚欢欢握着宝剑,一步一步走到两位少女身边。长剑流光四溢,剑尖划过水面带起几丝波澜,很是漂亮。 “不,停下来,不要!疯了,疯子!”楚欢欢极力反抗,没掀起多少水花,依旧被带着走到两人跟前。 两人扭打在地上,滚落在一块,观嫚不敌,被露凝死死掐倒在水里。楚欢欢举起长剑,半空中的月光特别圆特别亮,近若咫尺,映衬在水面上。水中倒影清晰的浮现出这一切,水上水下宛如双生的两个世界。月色涂上长剑的利刃,清冷华贵,它稳稳的操纵楚欢欢的手,直直落下...... 她能感受到,利器刺穿皮肉的阻力,还有迸溅出的温热液体。但落下的一瞬,她的双眸被一只手捂住,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眼睛,她看不见,也不想看见。楚欢欢突然感受到,黑雾里站了一个人,离她的后背极近。 高大健壮,可以直接笼罩她,极近的距离,却没有碰到她的身后。操控她的黑雾也实实在在的化为一只温热的手掌,他带着她把长剑拔出,而后接过长剑。他的呼吸拂过楚欢欢的耳边,轻轻的,带着距离。楚欢欢就像一句木偶,任由他操纵。 “我教你,如何自保。” 他低低说了一句,平静无波,温和坚定。 楚欢欢浑身虚脱,若不是有身后的人架着手臂,她就要跌坐在水里了。 “不要怕,你做得很好,你很聪明。”他带着她转了身,才慢慢松开那只遮掩双眸的手。 楚欢欢迷茫的睁大双眼,失神是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一片。 “放心,这次你乖一点,不要再回头看,知道吗?”身后的人漫不经心的说道,甚至心情不错的带着几分笑意。 四周的黑雾又慢慢升起,楚欢欢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失神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似是察觉到楚欢欢的异样,啧了一声后温热的手掌从后面伸出,轻柔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楚欢欢大气不敢出,甚至感到一种窒息。 “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拿楚欢欢没办法,默默擦着楚欢欢的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封锁天池!一个魔物都不要放走!” 半空中传来沈珞饱含怒气的声音,他亲自出手,若此次还能让魔物逃走,这长老不当也罢!数百弟子将天池围了个密不透风,底下黑雾弥漫,看不清状况,谁也没有贸然动手。沈珞孤身站在天池上空,楚棂紧随其后,宁尘乾本应该跟着三长老的,但又事关楚欢欢,还是跟来这边。 楚棂的脾气冷硬,哪怕底下黑雾一片,状况不明,他也要往下头冲。宁尘乾赶忙拉着,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四长老在,你也别太莽撞,别一会儿妹妹没找到,自己反倒伤着。” “区区魔雾。”沈珞愠怒,当即结印,天雷骤起,化作游龙,百十股成雷霆之势尽数劈下。 “不......”楚棂激动得要下去。 “四长老有分寸的,伤不到楚欢欢。”宁尘乾喉咙干涩,这等雷霆之势,天池又是水体聚集,他自己说出的话也带着三分心虚。 万一楚欢欢不在下面呢? 雷点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下,楚欢欢脸色苍白,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就在魔雾中。没想到,她竟是要死在自己人手中。 “害怕?” 他在雷点落下前,双手捂住楚欢欢的耳朵,把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人圈进怀里。天地失色,唯余两道身影,站立在水面上,楚欢欢紧闭双眼,没有人能不害怕。 待雷电消停,仿若死里逃生,楚欢欢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犹有几分雷电游走,浑身酥麻。 “稍微躺一会儿吧。” 天地之间都要被劈开一处裂缝,魔雾果然渐渐消散,天池又恢复往昔的清明祥和。沈珞甩袖,只能眼见着魔雾消散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寻。不知是被天雷劈散,还是逃逸,都没有再见到其踪影。天池里躺着三个人,楚棂一眼就看到楚欢欢。 “我去......”宁尘乾暗道不好,沈珞方才是真的生气,天雷之下,寸草难生。 楚棂救人心切,直直往下头奔去。宁尘乾则去看另外的两人,观嫚和露凝实力算是弟子辈顶尖,落得如此惨状。两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他倒吸一口凉气,细致如他,从伤口来看,造成致命伤的另有其人。顾不得别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沈珞一向自持温润,从不对旁人置气,宗内上下无不赞扬他的涵养。今日,他被魔族耍得团团转,带着百名弟子前来围剿,却轻易让其逃之夭夭,连个屁都没抓到。他颜面何存,他威严何在?饶是再好脾气的圣人也得气得跳脚,宗内弟子还折损不少! “报,二长老请求增援!” “所有弟子听命,速速赶往,听从二长老差遣。” “是。” 弟子们瞬间烟消云散,徒留三人在原地。 “如何?”沈珞看着水中的两个弟子,不中用了。 宁尘乾好不容易吊着观嫚一口气,对露凝却是回天乏术,他红着眼摇摇头:“露凝师姐她......” “带回去,保住观嫚。”沈珞脸色愈发黑沉,复又到楚棂处。 “欢欢,欢欢.....”楚棂捞起泡在水中的楚欢欢,轻轻拍她的脸。 “哥.....”楚欢欢呆滞的看着楚棂,冰冷的手颤巍巍的抓着楚棂的手臂。 “怎么样?哪里伤着了?”楚棂双眼通红,嘶哑着声线问道。 楚欢欢摇摇头,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事发突然,先回去。”沈珞皱眉,把人全部送回耀阳殿。 宁尘乾一脉精通医理,护住观嫚的心脉后,也算松口气。耀阳殿内大部分弟子都被调遣出去,只有三两个弟子在忙前忙后的照顾伤者。沈珞把耀阳殿的阵法启动后,便匆忙支援前线,料想是被方才的事情气狠,怎么也得在弟子面前讨回些颜面。 “欢欢,我看看你怎么样。”宁尘乾凑近。 “不必,我没事。”楚欢欢缩了缩,不想宁尘乾靠近。 “跟我说,发生了什么?”楚棂定定的看着楚欢欢。 “我不知道。”楚欢欢失魂落魄的摇头。 “还是等欢欢缓过来,再说吧。”宁尘乾见她只是没什么精神,不像是受伤的模样,也就放弃查看的念头。 魔物天生凶悍,很多新弟子头一次面对时,不免被其震慑心神。日后,随着修为的提升,见得多了,也就不会被吓着。楚棂压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寸步不离的守着楚欢欢。 [你果然选择包庇那小子。] 柔十三冷不丁的出现。 “......”楚欢欢听着柔十三的声音,此刻是五味杂陈,方才的时候不见你出来。 你知道? [勉强算知道吧。] 柔十三含糊其辞。 为什么不阻止他? 楚欢欢埋怨柔十三是真,但又不是特别迁怒于他。没有谁一定要为谁埋单,柔十三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救她。再退一步来说,她不应该怪柔十三,只应该怪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之前便说过,我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他们明明抓走了欢欢,却没有带她走。”宁尘乾低声跟楚棂商量着什么。 第三十六章 包庇 楚棂眉头深锁,示意宁尘乾不要再说。大长老已出关恪守宗门,就凭魔界少主跟洛老两人,想必很快就会被擒拿。届时,一切事宜,自会有答案。紫霄真人被洛老缠住,吩咐沈珞往天池找人,想来是知道楚欢欢的境遇的。 楚欢欢呆坐在一旁,周裴啊周裴,你可真是跟你哥一个模样!闯了弥天大祸,纵然你已混入魔界又如何?她现在只能祈祷,流云宗长老都是废物,不要抓到周裴。不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圆了这谎。 “咳咳......” 观嫚咳出几口淤血,幽幽转醒。 “观嫚师姐,你怎么样?可还有哪儿不舒坦?”宁尘乾马上前去扶着观嫚,她想起身,只能半依靠在人怀里,面无血色。 没死......楚欢欢第一个念头已起,被自己震惊了一下。内心更加慌乱,若两人双亡,还能推脱自己是被魔族掳走,其余一概不知。不知道她还能记得多少事情,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观嫚的脸。楚棂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楚欢欢紧张得想原地消失。 “露凝.......露凝!”观嫚惨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师姐......她......”宁尘乾咬牙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来。这两位师姐自幼就被送入流云宗,同吃同住,情谊再没人能比得过。一死一伤,往日光景是再也回不去了。 “魔族!魔族......呜呜呜......”观嫚只恨当时,死的不是自己。她情绪激动,多处伤口又裂开来,宁尘乾只得安抚她的情绪,让女弟子过来,替她缝合伤口。 更难熬的还在后头,不多时,耀阳殿内几位长老班师回朝,还带回来几个魔族。洛老赫然在列,五花大绑,被弟子押着进了殿内。后头还跟着几个魔族,还有一些身着流云宗服饰的弟子,楚欢欢看了几眼,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心里的不安又淡了一些。 洛老虽为阶下囚,但笑得极其张狂,本就狰狞的脸上阴森森的笑意更令人胆寒。 “好,好啊,不亏是忠心护主的狗。魔界中人,无情无义。你那少主舍弃了你,逃回魔域,你若能吐出些东西,便留你个全尸!”三长老一身破败,显然是经历一场恶战。 “料想他也不会招,看紧他,别让他自尽。打入雪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五长老气愤的说道。 “潇潇,你伤得重,要不先回去疗伤?”沈珞扶着二长老,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事,你且审了这老东西。”潇潇坐下,摇摇头。 魔族挑着日子来,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新弟子才入宗门,又遭此劫。心性必受打击,弟子乃宗门根基,若心性受损,来日修行上也难成气候。好狠好毒的用心,今日若非撞上大长老出关,只怕还真擒不下洛老这家伙。 纵然如此,宗内弟子竟已然有几十人投奔了那魔头,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狼狈成这样。 “就按五长老的意思,押下去。”沈珞头疼得紧,魔族全是背弃信义,阴险狡诈之辈。那魔界少主能舍得了他,必然是不会再来营救。看洛老这态度,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洛老一死,不论是流云宗还是魔界,这仇怨就扎实的结下。到时候,魔界自然有理由大张旗鼓的对流云宗动手。沈珞并不怕魔界动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三疆九域内,其他人怎么想,又是另一番打算。 “哈哈哈哈哈!懦夫!少主说得对,你们不敢杀老夫!哈哈哈哈!”洛老放肆的大笑,笑得众人心底发毛。 “嘿嘿嘿,老夫一日不死,少主便能知道老夫的存在,你们又能耐我何?” “流云宗天骄,也不过如此......” 洛老歹毒的眼神扫过一旁的楚棂等人,意义不明。 “放肆!”沈珞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一天十二个时辰,给我派弟子守着,必让他吐出东西来!” 几位弟子上前快速拖着洛老,动作粗暴,完全是故意的。 “哼哼哼,氿衢遗宫......嘿嘿嘿,天骄榜,哈哈哈哈哈!” 洛老笑得张狂,又吐出几句疯话来。 “魔族一并押入雪狱,这些走火入魔的畜生,扔去炎狱,不管用什么办法,让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把知道的全吐出来!”沈珞别过头去,他怕他看见底下那些畜生,就会忍不住血溅当场。 楚欢欢脸色略发白,流云宗排除异己想来不留情面。若是知道自己与魔界有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把她挫骨扬灰。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自己.......楚欢欢那时无数次想要质问周裴,为何要杀害那两名无辜少女。 可回想那晚的熊熊烈火,还有小皇帝的托付,她就如刺在喉,怎么也怪不到周裴的头上。 “全宗上下,不许外出,排查还有没有漏掉的魔族余孽。”沈珞阴沉的下令,耀阳殿的弟子们尽数出动,就为了揪出剩下的叛徒。 “观嫚,当时发生何事,你一一道来。”五长老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去。 “师傅......!”观嫚拖着重伤的身子,跌跌撞撞的跪倒在五长老跟前,一声师傅,喊得肝肠寸断。 到底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五长老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哭得天崩地裂,更是愁容满面。三长老没忍住,生生把手边的桌椅全掀翻了。楚棂把楚欢欢护在身后,宁尘乾也暂避锋芒。殿内只有观嫚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楚欢欢听得头皮发麻。 “是弟子无用!是弟子,是弟子害死了露凝!”观嫚哭够了,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怎是你的错,是那魔族的错!”三长老郁闷得无处发泄,露凝是他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年纪轻轻就位列天骄榜首,前途无可限量! 就这么,就这么死掉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是弟子......弟子当时......被黑雾所惑,与露凝互相打斗。弟子无能,没办法摆脱黑雾,露凝是被我害死的!”观嫚提及此处时,泪水混着淡淡的血水,自双眸流了下来。 泪尽血流,她如花一样的面孔,好似瞬间就要凋零。 楚欢欢不知为何,心里更难受了。观嫚显然被迷惑了神智,当时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看不看得清楚她都不好说。周裴是故意留活口的,如果两位天骄都死了,就留她孤身一人完好无损,流云宗不怀疑她怀疑谁? 一死一伤,不但泄恨,还能证得她清白。 她清白吗?不,周裴就是太聪明了,这件事是他两一起干的。 “师姐,弟子查看过露凝的伤口,致命伤乃是你的佩剑所刺。可你是右手使剑,你右手既断,又如何取得了她的性命?”宁尘乾上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当时,我当时......”观嫚被打断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手,开始恍惚起来。 “怕是被魔族惑住了,你再仔细想想,莫要遗漏细节。”沈珞闻之有理,凝露的尸首他也是见过的,确如宁尘乾所言。 楚欢欢心里打鼓,明面上还是一副惊恐的模样,哪怕她表现得惊慌一些,这些人也未必就怀疑到她身上。毕竟她只是炼气期的菜鸟,没缺胳膊少腿的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楚棂偏头,见她实在惊恐,悄然握住她的左手,坚定的给她力量。 “楚欢欢,你亦在天池,你来说。”三长老痛失爱徒,又见观嫚神智不清,想起沈珞说的情况,便让她上前叙述。 楚棂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牵着她上前,竟是要与她同进同退。 “我.....弟子......不知。”楚欢欢痛苦的掩面,甚至带了几声哭腔。 “观嫚和露凝都是流云宗翘楚,也不能保全自身。你被那黑雾掳走,竟毫发无损,你叫我等如何信你?”三长老当即跳脚,指着楚欢欢便要开骂。 “三长老!”沈珞及时打断,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是炼气期的小弟子,若她......魔界本就来讨要她,不伤她也合理。”潇潇看着三长老失去理智,乱咬一通,也不由出声帮衬着。 楚棂紧紧握住楚欢欢的手,他隐忍着,承受三长老的怒火。 “当时我们赶到,欢欢她已经不省人事,想来是那魔族谨慎,弄晕了她吧。”宁尘乾也属三长老门下,看见师傅恼羞成怒,竟然迁怒无辜弟子,内心有些不满。 “哼!魔界少主要,便给了就是,如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三长老气在头上,口不择言。 “休要胡说!”沈珞忍不住呵斥道。 “老三,魔界不过是寻个理由对我们下手罢了。今日给了一个楚欢欢,明日他们要个陈欢欢,后日要个方欢欢,难不成流云宗便要纵容他们?”五长老也不赞同,觉得老三实在是过分了。 “还好大长老及时出现,不然流云宗的颜面何存?”潇潇搬出紫霄真人来,希望老三不要去招惹那甚么楚欢欢。 “罢了,都回去吧。”沈珞眼看着审不下去,索性把人都弄走,再耗着也没意思。 楚棂头也不回的领着楚欢欢走人,宁尘乾好歹还行了个礼,也匆匆退下。 第三十七章 鬼族 流云宗封宗三日,与魔族稍有瓜葛的弟子,尽数被剔除。楚欢欢一直呆在天南峰,楚棂也在侧,执勤弟子没上天南峰,直接略过他们。三长老痛失爱徒,怒气不小,间接导致楚欢欢在流云宗内再一次声名大噪。天骄榜二的观嫚右手已废,万丈峰再无音讯传出,不知状况如何。 榜首榜二都已跌落神坛,唯有榜三的楚棂,屹立不倒。那些弟子们也是看人下菜碟,倒真没多少人敢到楚欢欢跟前招摇。沈珞忙着魔族的事情,也没这闲功夫管她,就算是有,现下也不敢管。紫霄真人在她背后撑着,楚棂摆明护着她,竟也算是因祸得福。 “三哥,观嫚师姐的手......”楚欢欢踌躇着问道。 “她会没事的。”楚棂安慰一句。 “我想......我也许,可以帮上忙。”楚欢欢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她想做点什么。 “宗内动荡,还是不要走动好。”楚棂对她看管得愈发严苛,十二个时辰,就像影子似的,基本不离开。 楚欢欢好几次想辩驳,但看到楚棂那种深邃的眼神,又没法说出口。困了三天,宁尘乾也不来,应该是要照顾伤患。此战,魔族伤了不少弟子,甚至有弟子命陨的。楚欢欢明面上不能出去,但刘二来过,她给了几道滋补气血的菜肴,希望能缓一缓这些无辜弟子的伤势。 “忙死我了,你倒清闲,也不晓得减轻一些我的负担。”宁尘乾终于在楚欢欢的期盼中,踏入了她府邸的大门。 “啧啧啧,三长老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合宗上下都被他闹得鸡犬不宁。”宁尘乾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溜到天南峰这边躲一会也是好的。 楚棂听闻,脸色又冷几分,虽没有说什么,也看得出他对这位三长老非常不满。 “你说,马上就要围猎赛了。榜首和榜二全没了。唉!”宁尘乾也被三长老骂得颓掉,露凝师姐的死他都已经看淡。 “魔族,可还会去氿衢遗宫?”楚欢欢问道。 “肯定去啊!他们搞了这么大一出戏,不就是想要在秘境里捞笔大的么?梁子都结下了,怎么可能不去?”宁尘乾摇摇头,他也担心,届时秘境内,各凭本事,若魔族有意针对...... 之后几日里,许多弟子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宗内上下却无人敢多半句嘴。待到十日后,围猎赛正式开启,宗内也笼罩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天骄榜中,折了四位,除了第一第二位,另还有两位被疑与魔族有染,下押炎狱。 宗内萧条不少,往日烈火烹油,繁花锦簇的盛景竟然一去不返。四位长老多日不见,或多或少脸上都有疲惫的神色。各自峰内查出的魔族余孽亦不少,谁都没法嘲讽对方,难得的和睦一次。紫霄真人自力挽狂澜后,又闭关修行,不问世事。 楚欢欢这个做徒弟的,反而没能见紫霄真人几面。 “......宗内,变故颇多。围猎赛选拔,便由我等直接敲定,不日前往氿衢遗宫。”沈珞脸上的疲惫感挥之不去,不复往日温润祥和的模样。 底下弟子都被吓怕了,哪里还顾得上反对。天骄榜的弟子都折了四位,氿衢遗宫可是上古秘境,大家心里都在祈祷不要选到自己。毕竟宝物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是。楚欢欢心里不知怎的,竟松了一口气,看来周裴那边也算相安无事。 她知道,按照周裴的性子,这只是个开端,氿衢遗宫他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欢欢?你想啥呢,这么入神?”宁尘乾用手肘撞撞楚欢欢。 “啊......不知道我能不能去。”楚欢欢随口道。 “嗨!你还担心这个,你可放心吧。就算你不想去,也得绑着你去。”宁尘乾笑道。 “为何?”楚欢欢不觉得按照自己的修为,能得到什么宝贝,不挨打就不错了。 “我师傅也是疯魔了,他对你怨气可大,巴不得你进秘境。你懂我的意思。”宁尘乾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幸好三长老还没疯到要对楚欢欢下手。 “你怎么看。”楚欢欢有点郁闷。 “不怎么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师傅他自己想不开。”宁尘乾没心没肺的耸耸肩。 露凝确是流云宗不世奇才,当年她家族遭遇不测,全族几欲覆灭。是一个老妪冒着霜雪严寒,将她送到了流云宗。三长老怜她孤苦无依,本只收作奴仆,但等露凝长到一两岁的时候,便发现她灵脉奇佳,故又命底下的弟子带着日夜修习。 三岁时不负众望,修为已到了炼气五阶。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更是攻击性极强的火属性,清凝峰正最缺这样的奇才。三长老当即收她为亲传弟子,功法身形无不倾囊相授。露凝在第十五个年头,就为三长老争下天骄榜第一,自此霸榜无人再战。 怎料,会遭此变故。 “不说啦,斯人已逝。”宁尘乾摆摆手,不愿再说。 楚欢欢听完后,沉默良久。楚棂终于被沈珞使唤走,她也得了空闲。西药山的断骨草,菟丝兽,皆有接骨活血的功效。天南峰的宝库中,亦有两样药材兽骨。烹制了一道红烧燕尾,装饰一番,看上去跟寻常膳食无异。 悄然行至万丈峰,幸而观嫚住得离主峰远。据说就是为了常常能到清凝峰去,她才挑了这么远的地儿。两人自幼结识,形影不离,早已把对方视作亲人。楚欢欢并不想被人发现,穿了一身仆从的衣衫,很快就寻到观嫚的居所。 她穿着烟青色的衫裙,坐在山巅的秋千上,慢悠悠的荡着秋千。灿若蔷薇的脸蛋上,镶嵌一对失神的眼睛,楚欢欢顺着她目光远望。能看见清凝峰的边界,那儿时常飘着青烟,弟子们炼丹的香味也随着青烟飘散得老远。 观嫚的手并没有被接好,那晚断肢早就不知道被浪涛冲到哪儿去了。她只静悄悄的坐在秋千上,并不麻烦旁人。很安静,一坐就是日日夜夜,五长老照看过她几次,渐渐的也不来了。楚欢欢放下手中食盒,哑言。 “你来了啊。” 她的声线很好听,温和端庄,令楚欢欢想起远在楚府的徽贤公主。 “嗯。” 楚欢欢一时有些茫然,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问题,但又好像全是问题。 “其实啊......我们知道哦。”观嫚没有回头,背对着楚欢欢,她低低的笑了笑,晃动秋千的幅度大了些。 纤细的脚踝荡啊荡,只看身体语言的话,她表现出一种快活的状态。但楚欢欢不看她的脸也知道,多半也是不怎么正常了。看来是她想多了,修仙的,修魔的,没一个是不疯的。 “不,是我知道。”观嫚低低的呢喃。 “你,还好吗?”楚欢欢有点害怕,那天晚上还哭得挺正常的。 “我很好,如果我说,我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一切。你会觉得,我疯了吗?”观嫚平静的回头,艳丽端庄的五官没什么情绪。 “......你又如何能知道?”楚欢欢担心眼前这位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像是练功练劈叉了啊。 “我自幼,就在做梦。”观嫚从秋千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楚欢欢的面前。 她立在楚欢欢一步之遥的地方,不远不近,两人对视,观嫚的眼里饱含很多情绪,甚至有点恨意。她细细观摩楚欢欢的每一处,从头到脚,熟悉又陌生。 “你跟我梦里见到的,长得一模一样。”观嫚轻轻道。 “我们认识吗?”楚欢欢不相信,无缘无故,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梦见她。 观嫚笑了,她慢慢的,好像在说一个故事。 她是鬼域之人,鬼族拥有小神通,每个人生来就有的小神通各不相同。她是个例外,三岁也无法修炼鬼族功法,更没有觉醒小神通。因此,被族人塞进流云宗,盼着能有解决之法。歪打正着,她修炼凡人功法极为顺畅,不久之后,她便频繁做梦。 梦见流云宗的西药山那儿的搡令花开了,梦见山下小镇某户人家的小娘子会生下大胖小子。渐渐的,她会梦到很多事情,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她知道,这可能是她的小神通。但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因为,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梦见....... 露凝会杀了她! 准确的来说,是楚欢欢杀了凝露。 黑雾,月夜,天池,断了的手,嗜血的剑,陌生的女子......不断的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等她筑基后,不再依赖睡眠休息,而换成打坐运行小周天后。才没有再梦见那个场景,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就到此为止了。 “那为什么,你当晚没有说出真相?”楚欢欢没有想到,观嫚早就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我梦见,你也会死。”观嫚没头没脑的又吐出一句。 “我?”楚欢欢皱眉。 “还不是时候,你要小心身边的人。”观嫚看着楚欢欢,温柔的说道。 “......人固有一死,我又有何惧。”楚欢欢寻思着,修仙还真能成仙不成? “你真可怜,比我们可怜多了。”观嫚突然笑了,说完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顺手拎起地上的食盒。 第三十八章 哥哥们 八珍鸭,烩鲈鱼,红焖肘子,红油手撕鸡,红烧燕尾,还有一道丝瓜蛋丝清汤。观嫚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她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可惜的说道:“早就听说你的手艺很不错,先前无缘得见,今儿算见识到了。” “好香,好精纯的灵气。”观嫚并不动筷子,凑近闻了闻,赞叹一句。 楚欢欢见她只是嗅着,并不动手。原本还挺奇怪的,又想到之前观嫚说的,她并非人族,是鬼域来的。鬼是不是不用吃饭的啊?可观嫚看上去,跟正常人并没有区别。除了脸色稍微灰白了些,放在她的身上,也只给她添了几分脆弱感,把艳丽五官的攻击性弱化几分。 “吓到你了?我有在好好吃饭。”观嫚很享受这等美味的香气,对她来说,她已然了解到了膳食的滋味。 “我也应该要给点回礼吧。”观嫚笑笑,把一颗漆黑的菱形水晶放到楚欢欢手里。 “它可以帮到你。”话毕,便专心的吸食香气。 稀里糊涂的回到峰内,心里总觉得观嫚一定是疯了,说的话不可信。手中的石头也随意扔进储存空间内,看着还怪精致的,像一只光怪陆离的眼睛,细看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稀碎光芒。七日后,进入氿衢遗宫的人员名单已经定下。 六位天骄弟子,各自带队,进入秘境。楚欢欢先前还起些心思,跟宁尘乾一队,如今看来就算跟楚棂一队,他也照样保全不了自己。所以跟谁一队,已经无所谓。不和宁尘乾一起走,反而是好事,毕竟魔族很可能再找她。 出乎她的意料,观嫚竟准时露面等候在耀阳殿,身着嫩黄色的衣群,袖子飘逸宽大,遮住了双手。看上去好似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有弟子上前与她交谈,也与那日表现出的神色不一样,很是温和端庄。也许是楚欢欢的目光太肆意,观嫚还有空遥遥冲她一笑。 “哎呀,输了呢。”宁尘乾悄然走到楚欢欢的身边。 “宗内弟子都赌观嫚师姐不会去此次秘境,没想到啊。我输了十块灵石,真心疼。”他摇着折扇,一副人间浪荡子弟的模样。不说是个修仙的,还真不觉得他像个修士。 “怎的这种事也拿来赌?”楚欢欢挑眉,最重要的是还不告诉她! “嗨,凡人眼里看来,修士个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风光无限。谁又知道,修士也不过是与天争,与地争,以血肉之躯夺得天地造化。说不准,今朝生,明朝亡。”宁尘乾戏谑的叹了几句,往日里他总嘻嘻哈哈的,今儿不知怎的,有些感慨起来。 楚棂回去三长老身边后,就没空管楚欢欢,方才被沈珞放出来。 “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你修为又精进了?啧啧啧。”宁尘乾挂上笑嘻嘻的脸,冲楚棂道。 “嗯。”楚棂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锐的脸。 另还跟着四个弟子,个个都脸色紧张,目不斜视,见着楚欢欢打了声招呼又没声响了。宁尘乾自己也带着五个弟子,那五人不大乐意凑到楚棂跟前,就在不远处候着。楚欢欢在面对楚棂的时候,虽没有这些弟子这般紧张,估计也大差不差。 “三哥,你把他们都吓到了。”楚欢欢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怎料好似没有人接她的话。 “哈哈哈,别紧张,楚棂他又不吃人。”宁尘乾笑笑。 “不.....不是的,只是第一次进秘境,有点紧张。”妙兰轻声细语的回应一句,她长得也娇弱,在几名弟子的衬托下更显得弱柳扶风。 “我们是不是一同入宗的?”楚欢欢瞧着她眼熟,好像之前单独拜师的时候,这小妹妹也在。 “嗯!”妙兰点点头。 耀阳殿外,四位长老现身,众弟子纷纷行礼。三长老变化尤其大,形似侏儒的小老头之前还颇为意气风发。他的得意弟子露凝身亡后,整个人都焉儿气了,瞧着强行提起的精神也是强撑着装出来的。沈珞倒是一如从前,温润儒雅,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 “尔等皆是我宗精英弟子,此次前去氿衢遗宫,魔族妖人必有后手。众弟子暂且避其锋芒,秘境之中,只看个人机缘,若无缘秘宝不必强求。”沈珞字字珠玑,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众人心里也有一番较量,魔族避世千年,定是做足了准备。三长老的意思也很明白,让他们别傻啦吧唧的上赶着送人头,明哲保身才是要紧事。毕竟天骄榜首都命丧魔族手中,他们的实力不必露凝高到哪儿去。 楚欢欢直呼好家伙,不愧是四长老,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不是我们怕了,只是要养精蓄锐,明哲保身罢了。 弟子们纷纷迎合,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氿衢遗宫秘境内,诸多凶险,这六张地图残片,你们且拿着。”沈珞扬了扬衣袖,分别发放到六位领头弟子的手中。 “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并不是毫无风险,情况到底如何,还需你们实测一番。”潇潇出言提醒。 “时辰不早,动身吧。”五长老看了一眼天色。 三长老全程阴沉着脸色,一句话都没说。看着弟子们离去,眼神更是晦暗难明。沈珞瞥了一眼老三,纵然露凝不是他门下的弟子,他也为天才陨落感到十分惋惜。往大了说,流云宗年轻一辈的实力大幅削弱,往小了说,老三那一脉可算是一落千丈。 “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想到。”沈珞宽慰一句。 “今年也有不少好苗子,你若想,便再挑些到你门下。”潇潇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们几位长老明争暗斗,但都没想过要对门下弟子下手,这是绝对不允许的。魔族下手没有固定目标,完全随机性,偏生就把三长老跟五长老这两峰给打得半死不活。沈珞和潇潇固然也损失些弟子,到底是没有伤到根本。 三长老冷冷的看了一眼沈珞,一言不发的甩袖离去。 “罢了,勿要招惹他。”五长老心里也明白,他们两峰,已经失势。一时半会根本就不可能再培养出第二个露凝和观嫚,楚棂的性子,他们平日里根本也不愿意招惹。 “我们争了这么些年,又有什么用。紫霄出关,还需争吗?”潇潇叹口气。 “希望秘境里,他们都能平安归来。”沈珞现下也抛开私心,只求他们别碰上魔族。 楚棂和宁尘乾交好,两人商量一下,觉得事态严重,分散走怕是不好走不如两队人一起也有个照应。其余四人也各自合作,没有全部合并到一处,是觉得人数过于庞大,说不好魔族一下就逮着他们。由六小队,变成了三支队伍。 “你们手上的地图,怎么不一样?”楚欢欢问道。 “往年每一位天骄弟子手上分得的区域都是不一样的,这样也避免同宗弟子为了夺宝而打斗。今年只有六位弟子,本来多出来的四份地图,应该下发给弟子才是。可能也是为了避免不公平,引得大家不满,索性只发六份。”宁尘乾不稀奇,只是这样一来,流云宗弟子们得到的线索就减少了许多。 “无妨。”楚棂手中的地图,区域最大,因着他如今算是流云宗里默认实力第一的弟子。得到的地图,是原本属于榜首的那份。 宁尘乾的地图区域也不算小,他排名只得第十位,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区域。可前头那几位又死又伤,还有三位因与魔族有染,锒铛入狱。他的地图自然也分得大些,因为天骄榜的变动,几位弟子的地图或多或少的被多分了些区域。 “嘴上说只盼着我们平安归来,地图又分得这么大。四长老一如既往的老谋深算。”宁尘乾不遮着掩着,两人的地图都合并起来。 待他们到达后,遗址鱼龙混杂,三疆九域的修士来来往往好不热闹。除去宗门世家的弟子,颇多散修也进去碰碰运气,反正秘境只限制修为又没禁止旁的修士进入。魔族高调的闹了一场,在遗址入口竟然不见踪影。 三支队伍抵达后,领头的弟子们纵然私下互相不对付,出门在外,始终要顾及宗门颜面。 “七日后,秘境关闭,不管是谁先出来,都先留在此处接应我宗弟子。”观嫚提议。 “我没意见。”周舟爽快的答应。 “可以。”萧佞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那就说好了。”宁泷霜也赞同。 宁尘乾和楚棂跟随大流,没有异议。约定好后,另外两支队伍跟离弦的箭一样,直奔秘境入口而去。他们二人反倒不着急,还有空看了看聚集在秘境入口的众人。宁尘乾眼光毒辣得很,基本扫一眼,就知道这修士是哪片疆域的。 “奇怪,魔族的踪影是一点儿都看不见。”宁尘乾寻思着,难不成是还没来吗? “现在不会跟我们撞上的。”楚棂也扫视一圈。 楚欢欢想到周裴一定会出现在秘境中,心跳不由开始加速。她是真的有点害怕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两人领着弟子,进了秘境结界里。徒留外面的修士们,一片繁华。 不远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押着物资到了秘境外。只见为首的少年生得一副矜贵的好样貌,可眼角眉梢间全是薄情相。身边与他并骑的青年一身书卷气,看着一副书生样,不知为何来此炎凉之地。两人下马后,自有人迎上前去。 “两位押运物资辛苦了,快快为两位大人备下茶水。”老头一脸献媚。 “不必。”楚萧不耐烦的摆手。 “物资你们先清点,我和二弟四处走走。”楚林温和许多,也不摆架子。 “好嘞,二位爷自便。”老头点头哈腰。 “小三就把楚欢欢往这种地方带?”楚萧皱眉,三疆九域之辈非省油的灯,楚棂长个三头六臂也未必应付得过来。 “二弟,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楚林失笑,自魔族袭击流云宗,欢欢被掳走一事后。他便放心不下,三番五次想要前往流云宗,如今直接跟到这儿来了。 第三十九章 夜市 “你不也跟来了?”楚萧对自家人说话也不大留情面,外人都道他薄情,偏生头脑生得好,借着楚家的权势把商行做得风生水起。 “娘也不放心你们,左右大炎宫变天了,我在里头呆着没意思,倒不如跟你们一块儿。”楚林习惯他说话夹枪带棒,不与他计较。 氿衢遗宫传闻跟上古时期的某位大人物颇有渊源,此处不过是他微不足道的手笔,却引得后世众人争相抢夺。历经万年而不衰,阵法结界一如之前那般强大,可见其道法精妙。自大炎宫事变后,楚家便慢慢隐没在朝堂上,重心反而放在修真界中。 楚萧早年经营商行,不但做凡人的生意,修士的生意也是做的。多亏楚棂暗中的帮助,如今在修真界楚商的名号也打响起来。楚林身为长子从前一直跟随楚太傅在朝堂磨炼,私下也替楚萧分担不少商行的账本。正因如此大炎朝倾覆后,楚家才能有惊无险的度过。 三疆九域中,又属三疆最为强盛。天疆,地疆,魔疆,轻易不会到九域中来。炎域,鬼域,妖域,兽域,灵域,水域,天域,地域,修罗域,各域间生息繁衍的种族不同,虽有往来也常起冲突。聚集在秘境周围的散修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多起来,人人都想从中捞点好处。 “流云宗的人想必已经进去,我们不妨多等些时候再动身。”楚林掐着时间,觉着让楚棂带着妹妹历练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哎呦,什么风啊,把两位都给吹来咯。” 女子的声音柔美婉转,一个字都要在喉舌间绕三圈才吐出来,让人听着骨头都酥麻掉。衣着风骚,走动间曼妙的身姿尽显,脸上有着诡异的纹路,看上去既妖娆又渗人。她细长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上架着一柄烟斗,白玉的烟斗与她形成强烈的反差。 “禅婆。”楚萧扫了一眼,冷冷道,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呵呵,氿衢出而至宝临,三疆九域谁人不知?不过,都是小辈们打闹罢了,怎的惊动了你?”楚林到底是在官场呆过的,说起话来圆滑些。 “啧啧啧.......楚二郎君还是这般薄情,瞧瞧人家大哥这嘴,真甜。”禅婆怪笑两声,一对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不住的往楚萧身上瞧。 鬼域禅婆,对于她的身世,修真界上众说纷纭。有人说她从前是天疆的姑子,后来被人辜负后,负气自尽,冤魂溜到鬼域中盘踞修炼,为的就是报复负心汉。也有人说,她本就出生鬼域,偶得高僧点拨生慧,手段毒辣阴狠,渐渐在鬼域中打出名声来。 对此,禅婆并不在意,也从未开口澄清过传闻。她能得到诸多关注的原因,只因她的绝活。若诚心拜服鬼族,投入她门下,她便可渡化修士,令他完完全全成为鬼族。不少修士慕名前去,竟真真被她收作门下子弟,千余年间,她的名声愈发壮大,凡是修士皆有所耳闻。 “不逗你们了,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进不去,可不就指望着年纪小的嘛。”禅婆鬼脸幽怨绮丽,放在鬼族中都是一顶一的大美人,可惜碰上这两个不解风情的:“传闻那位大人的真传法器就要现世,想必你们也是为此而来吧?” 楚林和楚萧对视一眼,他们属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秘境试炼,毕竟氿衢遗宫出世后,每年都有机会能进入其中。禅婆亲自前来,也是为了那件秘宝。各疆域之间为夺秘宝,能做出何等事情来,就不好说了。 “既是真传法器,小辈们实力不足,只怕也难以驾驭。”楚林琢磨着,元婴以下的修士,打架都跟闹着玩似的,再好的法器也无福消受。 “非也......那位大人特立独行,开辟的一方世界与外界有所不同。也只寻求机缘巧合罢了。”禅婆意味深长。 “两位爷,物资都清点好了,酬劳我已让人送去。”老头笑眯眯的前来。 “哟,这不是胡爷嘛,看来大家消息都灵通啊。”禅婆吞云吐雾了几口,慢悠悠道。 “哎嘿嘿,不过是给那群不省心的小辈把把关而已。”胡爷长得像黄皮子,精明之余又世故。 “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再会。”楚林见势开溜。 胡爷是妖域的人,据说本体是条黄鼠狼。妖族内物资贸易都由他一手操办,圆滑世故,各域之间他也游走得如鱼得水。楚萧的脸色有些不妙,楚林也连带着紧张起来。他们来了,其余几域必定也派长老候着。两人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将带来的人安置好。 “进了小世界,外头联系不上里面。我们当下就动身吧。”楚林不想出意外。 “可以。”楚萧也免得夜长梦多,那些老东西进不去,可守在外头就怪吓人的。 流云宗也不派点长老来镇镇场子,莫不是被魔族打傻了? 二人乔装一番,又命人假扮他们坐阵外面。若七日后,他们没有出来,便传信回楚家。安排好后,才连同散修一前以后的混入秘境中。 楚欢欢跟着楚棂入了秘境后,触目所见,令人咂舌。明明外头还是光天白日的,进来这里后,便是黑夜了。瞧着是一处城镇,规模还不小,热闹繁华,商户游人络绎不绝。头上长角面目狰狞的魔族,正穿着围裙,搅弄一锅汤。锅有一人高,不知里头有多深,散发的香气飘得十米开外都能闻到。 几个小鬼飘着上半身,手上拿着纸扎的风车,四处在集市乱窜。他们没有实体,完全不在乎撞不撞到行人,街上的行人也不在意被小鬼头们冲撞。卖艺的一头巨大棕熊,上半身是类人,下半身却是熊的样子,举着火把,猛喝一口烈酒,冲着火把一吹,登时传出去一条火龙来。 火龙燎伤了前头一颗树的枝叶,那树睁开眼睛:“臭瞎子,第几次烧到你姑奶奶的头发了?看你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几十处枝蔓从树上伸下来,熊瞎子不怕它,当即又吐出一条火龙,烧的那树发出鬼叫声。四周围聚起不少人群,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好不热闹。楚欢欢看得目不暇接,奇怪是奇怪,有意思是真有意思。一边儿卖小嘴的,只见一条鱼妖,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一刀下去,那果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很快没声儿了。 它随手将红果子扔到油锅里,油花儿飞溅到食客的身上,一头野猪坐着小木凳,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吃。被烫到的皮肉,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炸猪皮的味道,它毫不在意。 “这是......哪儿?”楚欢欢看得有些呆了。 “传闻这位大能,行事不拘一格,今日一见,果真一致。”宁尘乾瞧着仿若尘世间热闹的集市,三疆九域的东西混杂在一处,怪异的热闹。 楚棂看着这副景象,皱了皱眉,又松开。万年前的三疆九域谁都没见过,至少现在不会出现这副景象。此处的景象做得极为逼真,五感都被调动起来,甚至连这些活物都惟妙惟肖。说不出到底是不是幻境,因为有痛感,早在踏入此处时,楚棂便悄然在自己手上捏了一把。 登峰造极的幻境,那便是真的。 “那牛妖在煮人......” “小声点。” “修罗族原来长这样啊。” 跟在身后的弟子们,大多新奇得很,左顾右盼,又被漂浮在空中的香味,勾得隐隐起了些馋虫。修士不重食欲,筑基后可不用进食,仅靠灵气维持自身。可他们早就被食膳堂养刁了,这香味比食膳堂做的可勾人多了。要不是亲眼所见,那牛妖把人的头砍下来,大卸八块,扔到汤锅里煮,说不准他们还真想尝尝。 楚欢欢略有些惊异,想了想,人不也吃鸡鸭鹅牛。在别的种族眼里,吃人也许就跟吃馒头那么理所当然。宁尘乾心理素质不错,还时不时点评两句。楚棂一言不发,表现得不是十分喜欢这里。小弟子们蠢蠢欲动,但谁也不敢碰这儿的东西。 “你瞧,那玩意有点意思。”宁尘乾用扇子拍拍楚欢欢的肩膀。 薄脆的糖壳儿包裹着红彤彤的果子,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稀碎的光芒。小妖先舔了舔,把外头的糖壳舔得水光发亮,再满足的咬上一口。嘎咋嘎咋作响,糖壳脆脆的在口中炸开,被咬掉半个的大红果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哀嚎。那妖觉着不尽兴,连续吃了四五颗,全下肚儿后,又买了一串才从摊位离开。 这不糖葫芦嘛,楚欢欢乐了。 不过那果子真稀奇,被裹了一层糖壳儿还活着,不知道味道是不是酸甜口的。 “不知道好不好吃。”宁尘乾遗憾的搭了一句。 “肯定好吃。”楚欢欢也被这卖相不错的糖葫芦勾得有点馋。 “走。”楚棂见他们两个停在离摊位不远处,又过来道。 两人跟个小孩子似的,颇为幽怨的离开了摊位。楚欢欢越看越觉得惊奇,除了人奇怪了些,好像跟现世的夜市差别不大。许多小吃零嘴,竟能在此处寻觅到踪影。还有架起篝火,就在路边儿烤串的,炸酥肉,阳春面,龙须糖...... [看呆了?] 许久不见的柔十三,又从脑子里蹦出来。 您老是冬眠去了? 楚欢欢调侃他一句,不管怎么说,秘境里柔十三能出现,是好事。再怎么样,应该也能苟住小命一条吧。 [不尝尝?] 柔十三没接她的茬,反而对那些街头美味很是推崇。 妈妈没有教你,出去外面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吗? 楚欢欢到底人怂,楚棂也不让他们随便触碰。 茫茫夜市,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他们走了十来分钟,还不见有别的景色。楚棂拿出两张地图,一比对,发现他们在的是跟地图上标注完全不同的地方。甚至这个地方,外界也不见有修士来过,故连传闻都不曾有。若不是楚棂确认他们真的进到了氿衢遗宫里,只怕会怀疑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不对劲?”宁尘乾显然也发现不妥之处。 “再走走。”楚棂收起地图,眼下也指望不了地图。 [我的建议是,不如好好在这夜市玩玩。] 柔十三丝毫不担心,要不是楚欢欢身边人太多了,他都想显形出去透透气。 你知道这里? 楚欢欢见他胸有成竹,想来也不会骗她。性命攸关的东西,柔十三还是不会含糊的。 第四十章 老爷 楚棂愈发不敢掉以轻心,宁尘乾饶是见识多广,面对这幻境搜肠刮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弟子们刚刚那股新鲜劲儿过了,倒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都说旁的幻境会映衬出内心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偏生这个幻境反其道而行之,光怪陆离的繁荣安乐。 找不到突破口,要是被困死在这儿,倒是比直接杀人要折磨得多。 “此番景象,可能不是幻境。”宁尘乾看着这些人都活灵活现的,并不像幻境里的那些呆滞的木偶一般。 “哦?”楚棂也停下脚步,想听听宁尘乾的见解。 “也许,我们是撞入了万年前某一座城镇的碎片中。”宁尘乾能清晰的感觉到香味,也能察觉到痛感,寻常幻境还做不到如此。 “如何能出去?”楚棂看着形形色色的游人,万年前竟比现在开放许多。 “难说,我们不妨四处逛逛。我们人多,倒不如四人一组,分散开来,找找有没有线索。”宁尘乾看着好像没什么危险。 弟子们身上都有母子玉,能互相感应到彼此的方位。为免在秘境中走散,宗门特意配备的器物。城镇规模不算特别大,母子玉能发挥作用。楚棂思索一阵,此处的妖物鬼怪修为并不高,出了情况也能应付。当即便令弟子们自行组队,一个时辰后,此处集合。 不管什么情况,一个时辰都必须回到这里。楚棂和宁尘乾下的死命令,弟子们领命后,当即分散。楚欢欢三人领着妙兰,也算是凑了个小队。那四个男弟子并不乐意跟妙兰组队,甚至隐隐排除她。楚欢欢索性就把妙兰拉到他们这边来,妙兰好像很感动。 “我天生灵力薄弱,不擅长搏斗。连属性都比旁人弱三分,不过,我可以疗养受伤弟子的灵脉。”妙兰低声说道。 听上去好像很有用,实际上也用不上。灵脉受损那基本就是废了,很多修士若灵脉受损几乎就是身陨的状况,自然也就用不上疗养灵脉。灵脉与修士的性命息息相关,极少有灵脉受损,还存活的修士。不怪那些弟子们看低妙兰,确实是个鸡肋的功效。 “你别在意旁人说什么,我看你挺适合清凝峰的。”楚欢欢思索一阵,觉得三长老门下的丹道似乎很适合她。 “本是要拜在清凝峰的,可是,我阿娘就盼着我能进六焰峰。”妙兰苦涩的笑笑。 “嗯......那你也还是可以去清凝峰旁听的。”楚欢欢安慰道。 流云宗对门下弟子的限制并不强,允许弟子们到别的峰旁听。长老们也不会对此多说什么,因为这是开宗便立下的规矩。妙兰点点头,她长得实在娇小,才到楚欢欢半个脑袋高。身量也是纤细得风吹吹就能飘走,看起来不像是能折腾的主。 “没事,日后多来清凝峰走动,我罩着你。”宁尘乾及时出来打个圆场。 楚棂一如既往的沉默像哑巴,楚欢欢也不求楚棂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不拆台就算不错。路过一个小摊,那香味咕嘟咕嘟的直钻人五脏府里,定睛一看,倒是有意思。挂着的牛头还在喊疼,身子已经在案板上被鬼片成牛肉片儿,锅里煮着的牛杂馋得人流口水。 “看一看,瞧一瞧咧。新鲜现杀的牛肉了喂~”那鬼头上还插着把刀,血淋漓的流得整张脸到处都是。它不在意,卖力的吆喝。 摊位上已经有不少东西坐着,大块朵颐。 “要不咱们吃碗牛肉面?”楚欢欢被逗得乐了。 新鲜现宰,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通用啊。宁尘乾有点震惊的看着她,楚棂没有说话,但显然在想怎么让给她打消这个念头。妙兰也被那香味勾着,颇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来四碗牛肉面,汤多些。”楚欢欢见状,所幸掏出几块灵石,扔给那鬼。 “客官随意坐,嘿嘿嘿,面等会就来。”鬼老板接着灵石,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不太好吧。”宁尘乾嘴上说着不好,身子已经很诚实的坐下。 “有什么不好,咱们也试试此地风俗。”楚欢欢还挺喜欢夜市小吃的,认为这是老祖宗们的精粹所在。 “.......”楚棂不好驳了楚欢欢的兴致,又有些不情愿,还是坐下来。 鬼老板做事麻利,四碗牛肉汤面很快就呈上来。还笑嘻嘻的道,添汤不要钱,可随意加。楚欢欢拿起筷子挑起细面,裹着汤汁吃了一口,果然没有腥味。牛杂处理得干净,还辅佐了香辛料,在锅里咕嘟咕嘟的一直翻滚着,入口鲜香四溢,唇齿留香。 其余三人多少有点拘束,宁尘乾见她已经动筷,便也不客气起来。楚棂看得直皱眉,竟然为难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动筷。妙兰小口小口的喝着汤,原本偏白的脸蛋上,起了些红晕,看着健康不少。 “怪好吃的。”楚欢欢半碗面下肚,夸赞一句。 汤面的汤头尤为要紧,鬼老板这汤头熬得漂亮,喝下去让人极为妥帖。 “嘿嘿嘿,谢谢客官的夸赞。”鬼老板笑嘻嘻。 “老鬼头,你有这厨艺,怎么不去争一下城南庄家的大厨啊?”面目狰狞的魔族扯着嗓子喊道。 惹得食客们一番哄笑,气氛更快活了。 “老鬼这副模样,污了庄家的眼。还是把机会让给旁人吧。”鬼老板丝毫不在意,随手片起牛肉来。 “哈哈哈哈,不过庄家的运气好啊,三代都被老爷选上。” “是啊,是啊,庄家的女儿出嫁当天,我得去吃个流水席。” “嘿嘿嘿......听说,老爷特别喜欢庄家女儿,还打算把亲传法器当做聘礼送与庄家。” 几人边吃边听得那些鬼魅唠嗑,它们提到了亲传法器。莫不成,这秘境里的秘宝,便是老爷手上的亲传法器?楚欢欢听得心头一热,心下有些思量。宁尘乾和楚棂也听到了关键,说不定那老爷就是走出这地方的关键。 “你们说的老爷,是谁啊?”楚欢欢随意问道。 “客官你们才来此地吧?”鬼老板收了他们几块灵石,倒也好心的解答。 众人又一番哄堂大笑,各个争先恐后的七嘴八舌道。 “老爷是我们这儿的城主,不过他不觉得自己是城主。” “听说老爷是化龙的蛟,没跳过龙门,流落到这儿来了。” “嘻嘻嘻,老爷在这儿都多久了啊,每次娶亲,都是我们这儿的盛事呐。” “庄家嫁女,流水席缺厨子,满城的招厨子呢。” 它们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儿,听得四人云里雾里。楚欢欢算是明白,鬼话连篇四个字到底怎么来的。多少逮到些有用的消息,它们口中的老爷娶亲,应该就是个渡劫失败的蛟。几人听得脑壳疼,离开了摊位,按照那些魑魅魍魉的说法,老爷的住处,就在正北最高处。 他们朝北望,先前还不太起眼,因为又是黑夜,许多东西都被遮挡了轮廓。仔细瞧了去,才看见正北有一座恢弘的宫殿,拔地而起,高百丈,站在那儿能把全城的景色尽收眼下。老蛟长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个老头,有人说是个女的,还有人说长得十分俊朗。 “你们怎么看。”宁尘乾估摸着不走一遭,这事儿可能没完。 “先回去。”楚棂顾及别的弟子安危。 “好。”宁尘乾也赞同。 妙兰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刚才飞奔而过的一只修罗。 “怎么了?”楚欢欢推推妙兰。 妙兰毫无反应,只呆呆愣愣的继续站在原地。楚欢欢拉着她的手,觉得手感有点不对劲。妙兰方才是背对着楚欢欢的,因此楚欢欢也只看见个背影。这会儿绕到身前去,只见妙兰的脸上是一团稻草。楚欢欢再看,已然是变成了个稻草扎成的稻草人。 “妙兰!”楚欢欢惊呼。 “怎么会这样。”宁尘乾转身,也看见了变成稻草的妙兰。 楚棂催动母玉,如果妙兰还在附近,母玉一定会有反应。母玉很快指向一个方向,三人不约而同的奔向那处。为了避免再出意外,楚棂在前头,楚欢欢被护在中间,宁尘乾断后。这只是一种颇为低等的转换手法,用差不多形态的东西,转换掉人或物。 一般来说,寻常修士不会被这种障眼法迷惑,都是街头卖艺的小把戏。 楚欢欢眼尖,见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个矮小的侏儒,一前一后的抬着条状的物体。那物体被一床被褥包裹着,看不太清是什么东西。可母玉的指向,分明就是那团被褥。 “在那!”楚欢欢指着那两个侏儒。 “快追!”宁尘乾低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惊到他们了,连个小侏儒身形看着矮小单薄,但跑起路来奇快无比。夜市里各种小贩游人卖艺的混杂,无形中给他们增添了阻力。楚棂开路得毫不含糊,用佩剑挡在身前,把人群拨开。楚欢欢紧紧盯着那两个小侏儒不放,宁尘乾本想用灵力把那两个小侏儒打掉,又怕伤到妙兰。 它们身形矮小,虽然还抬着一个人,可妙兰也是娇小的。闹市急行本就不可取,眼见着就要追上那两个小侏儒了。怎料它们往一个小贩的摊子下头钻,一下子竟不见了身影。楚棂追到摊子面前,楚欢欢火燎火急的掀开摊子地下的布,发现里头什么都没有。 “糟,肯定是有接应它们的人!”宁尘乾一拍大腿,跟丢了。 “干什么干什么,忒!别碍着我做生意!” 修罗面目可憎,恶声恶气的驱赶三人。 楚棂手中的母玉不再有感应,链接已经被切断。 第四十一章 倒霉孩子 三人没了线索,眼看时间快到了,心里再着急也只能先等弟子们回来再说。一个时辰已到,他们在原地等候却没等来弟子们,眼见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繁华热闹的夜市却不见有变化,依旧如初。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人来人往,大家都沉浸在闹市中。 “好奇怪啊。”楚欢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坏了,我们大意了,他们可能出事了。”宁尘乾左等右等不见他们回来,手心的冷汗直冒。 “我们不能再分开。”楚棂不敢再冒险。 此处的吃食并没有问题,甚至会随着时间流逝,口感会有变化。那证明,时间在这里是起作用的,但是大家为什么看起来......也不是幻境,楚欢欢已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了,她特意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甚至小摊贩制作食物的过程,没有重复。 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再度把本就繁华的闹市气氛推到至高点,许多摊贩游人都停下脚步,人人脸上都是艳羡的神色。楚欢欢三人也被人群挤到路边,给迎亲的队伍让出一条路来。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竟看不到尽头,前头开路的是一众青蛙小妖,穿着大红的礼服,吹着唢呐,打着鼓。 侏儒个个长得还算眉清目秀,举着牌匾,大大的写着老爷,迎亲。一人高的白马喜气的挂着大红花,八匹才拉得动一车嫁妆,嫁妆并不上盖子,上头站着侏儒。身强体壮接近两米的修罗拉着一颗金子打造成的摇钱树,随着他的拉动,一颤一颤的,时不时会抖落一些金叶片下来。 牛妖鬼魅跟在车队两旁,既是保护队伍,又是表演杂耍,边走边演真是好不热闹。 “老爷迎亲,众生有喜~” 站在金山玉海上的小侏儒边吆喝,随手拿起脚下的灵石珠宝,抛向四周的游人摊贩。个个都被这喜庆的氛围感染,纷纷伸手争夺。摇钱树掉落的金叶子也是被允许捡的,此番游行,本就是为了彰显老爷迎亲的慷慨和对新娘子的重视。 “谢谢老爷.......” “老爷真是财大气粗啊!” “新娘子真是有福气,嘿嘿。” 不论何种族,大家都沉浸在此狂欢的气氛中,不眠不休,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老爷宽厚,迎亲游行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小妖着想。” “是啊,是啊!” 四周人群虽然拥挤,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遵守某种既定的规则,完全不会因为争夺灵石珠宝而导致踩踏。楚欢欢伸手,竟也分得一块灵石。宁尘乾的疑惑愈发厚重,这些灵石珠宝都是真的,并不是什么法术变出来的小把戏。老爷到底是何许人也,敢这样挥金如土? “侏儒!跟老爷有关。”楚欢欢觉得这些侏儒非常像掳走妙兰的那两位,也有可能侏儒都长得差不多。 “城里没有旁人用侏儒当下人,看来我们非得去一趟不可。”宁尘乾也意识到这点。 老爷能令城内所有种族的人都乖乖听他的话,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楚棂护着楚欢欢,三人慢慢跟着迎亲队伍挪动。这支队伍走得真慢,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良辰吉时,单纯只是为了彰显老爷的恩泽,拉着的嫁妆好像永远也派不完。 好不容易,挪动了两个时辰,迎亲队伍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庄府的门前也是人声鼎沸,大家对这事热情空前的高涨,三人趁着人多,悄悄溜到庄府墙角。翻墙这种事,楚欢欢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自顾自的跳到墙头上,回头看见底下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呃......非常时期,非常行事,别看了,快上来。”楚欢欢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的跳进庄府里面。 “楚小妹这些年来,也是成长不少啊。”宁尘乾感叹。 回想之前,其实他对楚欢欢的印象很一般。因为她实在太娇气,楚棂当时也只是个少年,对照顾她的事情已经做得炉火纯青。宁尘乾时常坏心眼的去逗她,经常被楚欢欢甩脸色,对他的态度爱答不理。如今倒是不娇气了,颇有一些大家风范。 “......”楚棂领着宁尘乾的衣领,两人一起翻过围墙。 “哎哎!不就说两句嘛,不用这么小心眼吧。”宁尘乾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衫。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瞠目乍舌。 与外面热闹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庄府里头破败得完全没有活动的痕迹。倒像是被废弃百年的府邸,楚欢欢很难不觉得,是不是闹鬼了?楚棂依旧没有拔剑,证明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宁尘乾也惊呆了,莫不成老爷娶的是鬼新娘? “鬼族住的地方,是不是长这样?”楚欢欢意识到不能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待这副景象,说不定,鬼域的人就住这样的呢? “侮辱鬼族了。”宁尘乾也没感觉到鬼族的气息,很显然就是荒废了很久的地方。 “谁?”楚棂的剑比他的嘴更快,剑光乍起,龙吟虎啸,直直砸入左上角的位置。 “呱......” 小蛙妖衣袖被长剑钉住,它看上去蠢萌蠢萌的,喉咙里发出呱呱呱的声音,被钉住衣袖后着急的想要逃跑,又被衣服束缚住弹了回来。楚欢欢乐了,噗嗤一笑,看上去笨手笨脚的,意外有些可爱,明明是只大青蛙,但又装作人的形态。 “小呱,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老爷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欢欢也不怕,上前几步蹲在小呱身前。 “吉噜.......呱呱呱......”小呱四肢短小的爪子还在挣扎,笨得不懂脱掉身上的衣服。 它见着楚欢欢,似乎有点兴奋,一张呱脸上隐隐好像有点红晕。楚欢欢笑着皱眉,她也听不懂呱言呱语啊,伸手想要摸摸这小东西的头。 “别!”宁尘乾见她玩得起兴,还是怕这妖会有什么手段。 楚欢欢的手停在半路,离小呱的头顶还有些距离。小呱自己跳着顶到楚欢欢的手,很是亲昵的蹭了蹭,弄得她手心怪痒的。楚棂冷着脸走到呱妖跟前,并不把长剑抽出来。小呱看见楚棂登时害怕起来,却又退无可退,挣扎几下,啪叽化作一股青烟,楚欢欢立刻被拉到远处。 宁尘乾和楚棂如临大敌,摒弃呼吸,唯恐这股青烟混合着别的东西。 待青烟散去,三人都觉得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小呱的障眼法,剑上唯留小呱那缩小版拟人衣衫,本体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被监视了。”宁尘乾看着那逃跑的呱妖。 “老爷吗?”楚欢欢反应过来,毕竟呱妖和侏儒都是那位老爷的下仆。 “走。”楚棂已经没有耐心在绕来绕去,打算直接杀到老爷府去。 待三人走后,原地又蹦出一股青烟,先前不见的那只呱妖出现。它笨手笨脚的收起地上的衣衫,边跑边穿戴整齐,往庄府深处蹦跶。四周破败的景象增添几分可怖,小呱妖左顾右盼,推开其中一扇门。里头点起一盏如豆灯火,昏暗得照不清屋内景象。 烛火旁一人斜斜坐在塌上,黑金衣衫在昏暗的环境下更显得神秘莫测流光回转,额上半覆盖的黑玉面具衬得他下半张脸皮肤温润细腻,看着便是尊贵将养出来的。小呱跌跌撞撞的进了门,有模有样的拱手作揖,对他很是恭敬。 可它那身形略显滑稽,笨头笨脑的,莫名让人觉得可爱。随即手舞足蹈的比划,时而划拉一下楚棂拔剑的模样,时而又咕咕咕的说些别的,还有点生气的拍拍自己衣袖上被剑刺穿的大洞。座上人睥睨的看着小呱,露出的半截如玉的下庭,嘴角心情不错的勾起。 小呱告完状又跳到他脚边,用头轻轻蹭裤脚。 周裴轻轻抬脚踢了一下小呱,并没有用力,嬉闹的成分多一些。小呱还是被踢得翻了个跟斗,又乖乖的蹲在他的脚边。 “倒也不怕讨她的嫌。”周裴拎起脚边的小呱,深沉的眸子微微眯起。 “咕咕。”小呱捂着脸,似乎不好意思。 “罢了,她无事便好。”周裴放过了小呱。 “呱呱呱!”小呱装作凶狠的比划,学着楚棂那张冷硬的臭脸。 “呵呵,再去陪陪她吧。她哥奈何不得你。”周裴轻踢了一下小呱。 小呱的告状完全没用,委屈巴巴的又跑出去。屋内的灯火猛的熄灭,周裴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楚欢欢总觉得那小呱好像有些东西想要告诉她,还表现得这么亲昵。街上热闹依旧,只有那座仿佛神隐在黑暗中的老爷府,静默的注视着这热闹的景象。默默无声,却又暗暗窥探,越靠近那座府邸,便越清净。但还是有进进出出筹备婚礼的下仆走动。 他们这样不能直接潜进去,便躲在暗处,打算绑架几个下仆,扒了他们的衣服,潜入府邸。 老爷府的下仆多是各种精怪妖精,适合他们穿的衣服并不多,好在守候一会儿出现了个像人族的下仆。宁尘乾和楚棂,配合默契,很快将人绑到暗处。 “呜呜呜!”下仆挣扎着,很想说话,却被堵住嘴巴。 “闭嘴!我们问你答,敢乱叫的话,小心你的脑袋!”宁尘乾恶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扒开了他嘴中的布。 “小舅子......” 这一声小舅子倒把在场的三人都喊蒙了。 “宁沉?”楚欢欢难得认出了他,之前她还惦记着他的灵兽呢。 “你怎么在这儿?”宁尘乾被喊了一声小舅子,神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又不得不问道。 “我们......我们进到这儿,弟子们走散的走散,失踪的失踪。后来我们发现跟老爷府有关.......就乔装打扮,想潜进去......”宁沉老实交代。 第四十二章 要求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陆沉没被抓住,大概多亏身上不要钱的护身法宝灵符。他敢孤身一人潜入老爷府,倒也不算是个背弃信义之辈。原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有去无回也认了,谁料到撞上楚棂等人。他的运气算不错,跟着三人,至少比单打独斗强。如今的状况,早就把什么夺宝抛诸脑后,能活着出去才是要紧。 “就剩你一个人?”宁尘乾对这位大侄子可没什么好感,平日里八竿子碰不到一块儿去。 “是......宁师姐......也被抓去,不知道其他队的弟子如何了。”宁沉支支吾吾道,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头一次面对此况,能做到这样算不错。 “宁泷霜也在这......”宁尘乾摸不住其他队伍会不会也被秘境传送到这。 楚棂人狠话不多,蹲点一会儿后,还是弄到了衣物。几人先后混进仆从里头,楚欢欢暗自打量,心想老爷的品位不差啊。至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与往常的府邸无异,只是来往的都是奇奇怪怪的物种,导致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路上碰见不少小呱跟侏儒,他们专门负责做些精细活。粗重活计有修罗族,牛妖等身强体壮的种族担任。这反倒坏了,他们怎么能变作小呱或者侏儒呢?他们的担忧很快就被解开,远处一群人族下仆匆匆往楼上去,几人不远不近的跟着,见着他们进了深处的房间。 “看守如此松懈?”楚欢欢觉得太过顺利了。 “闹市里说,老爷的本体是蛟龙,想必修为不差。到这个境界的修者,还要什么护卫。”宁尘乾寻思着,到底怎么进去。 四人躲藏在暗处,着实有些拥挤。楚欢欢后退几步,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金花,好你个贱婢,又躲懒!给我过来!” 身后婆娘的声音喊得整个回廊都听得见,楚欢欢很确定,她就是喊的自己。 “啧!死丫头,不知道手头活计紧张是吧?平日里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还敢松懈,办砸了,看老爷饶不饶你。” 不等楚欢欢回应,那妇人就已经到了跟前揪住楚欢欢的耳朵。从未被人如此对待,疼得楚欢欢忍不住抽气。楚棂三人躲在死角处,宁尘乾按住楚棂,正是个好机会,如果楚欢欢可以混到老爷跟前,那就更好了。 “啊.....疼疼疼。”楚欢欢忍不住喊出声。 “不长记性!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小聪明!别以为长得像几分,就痴心妄想。去,把这礼盒送到老爷厢房摆上。仔细着点,坏了规矩,你就死定了!”妇人将手上沉重的木箱子塞到楚欢欢的手上,不容许她拒绝。 “我......”楚欢欢单手借着木箱子,一手捂着被揪疼的耳朵。 “我什么我!快去!”妇人粗短的手指着楚欢欢。 “厢房在哪儿?”楚欢欢也顾不得这么多,连忙问道。 “夭寿咯,你怕不是跳井跳傻了脑子。上一层左转第三间。”妇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甩手帕,扭着腰走了。 楚欢欢摸摸额头,幸好走廊灯火不旺,照在身上不仔细看看不清面孔。认人全凭一身衣衫,妇人显然认错了人,让她歪打正着一番。暗处楚棂的眼神冷锐,宁尘乾冲楚欢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照妇人说的去做。他们三会一直尾随着她,不必害怕。 莫名挨了顿骂,抱着木箱子,楚欢欢赶鸭子上架,到了厢房推门而入。竟是婚房,布置得大差不差,估计只是差了些摆设。这布置,看得出用心了,红绸缎披帛在房梁身上,抬眼能从这儿远眺到外头将城中繁华热闹之景色尽收眼底。龙凤烛,莲子百合,这等凡人嫁娶才兴盛的玩意,也备上了。 “可布置好了?” 一道清脆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来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进了厢房。 “还......还没有。”楚欢欢不敢回头,只侧了侧身子,略微低头弯腰,装作一副下人模样。 “嗯......我瞧着你眼生,你叫什么?”男人走到她跟前问道。 “金......金花。”楚欢欢不得已吐出两字。 “抬起头来。” 楚欢欢抬头,不是吧,这么倒霉?出师未捷身先死?男子看清了她的样貌,眯了眯眼。 “你是何人?”男人喜怒不显,又问。 “我......我是金花啊。”楚欢欢眨巴眨巴眼,看起来这个男子就是老爷了? 虽然被称作老爷,可看上去并不老。清俊的模样,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精巧的骑射装,看上去格外干净利落,甚至还带着少年人不成熟的稚气。 “你胡说!金花前头投井了。”老爷皱眉,还颇为小孩子气的反驳她。 “投井,但活了。”楚欢欢胡掐道。 “可我见你,长得跟前天不一样。”老爷的脸长得挺俊,就是一张嘴透露出地主家傻儿子的气息。 “一定是你记错了,我先去忙别的。”楚欢欢敷衍的忽悠他。 “哼。”老爷冷哼一声,抬手就把楚欢欢隔空抓起,钳制在半空中。 楚欢欢看着底下的清俊青年,他玩味的盯着自己。那双蛇眸好似看到什么有趣的猎物,勾起的笑意又带些天真无邪。 “你不是金花,真是太像了。”他自顾自的说道。 别吧,她长这张脸,也不是她想长的。之前那妇人就说金花像某人,感情她这替身比原主更像某人?这某人不会是老爷的什么白月光,红朱砂吧?别啊,你别这么想不开,你都要成亲了! “你会不会做菜?” 下一句话,瞬间把楚欢欢震惊得风中凌乱。 “会......的吧。”楚欢欢楞在半空中,对这个话题转变,猝不及防。 “很好,若你能做得出我满意的菜肴,我便允你一个要求。”老爷把她放了下来。 “等等,流云宗修士,是不是你派人把他们掳走的?”楚欢欢连忙问道。 “什么流云宗?”老爷皱皱眉,一张小脸上尽是疑惑。 “就是,身上佩戴有这个玉佩的修士。”楚欢欢连忙拿出子母佩。 “不曾见过。”老爷摇摇头。 “怎么会?”楚欢欢哑然,像他此等修为的,没必要框她。 “可我的师兄弟们,都被你的下仆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楚欢欢着急的说道。 “我的仆从,不会做这等事。”老爷神色一沉。 “整个城内,也只有你的下仆是侏儒和小呱妖,难不成还是别人的手笔?”楚欢欢反问。 “既是在城中出的事,你若做得好了,我便帮你找他们也无妨。”老爷算是脾气耐心尚佳的性子,换做旁的大能修者,哪里容得楚欢欢这番责问。 “好,那总得给我食材吧?”楚欢欢知道,再问也没有结果。 青年随意坐在椅子上,抬手间,楚欢欢身处的地方便换了一处。 “欢欢?”宁尘乾茫然的看着四周。 “我们怎么在这儿?”宁沉也懵了。 楚棂一眼对上前头正坐得自在的人,明白是那人搞的鬼。楚欢欢有点被震撼到,他们所处的是一间灶房。不同的是,空间极大,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被细细处理过一遍整齐的码放在四周。抬头,上头悬挂的,居然是腊货!香辛料则在另一处用小格子码放整齐,厨具一应俱全,她还看见了油盐酱醋酒! 第一次,在异世界中,看到如此齐全的灶房! 她都要怀疑,老爷是不是跟她一样是穿越来的? [怎么,吓傻了?] 柔十三天天念叨着要她学厨艺,这会儿见着灶房,又冒出来。 难不成,你早料到会有今日? [你所见的,是万年前的.......总之,好好使用吧。] 柔十三言语间不免有几分落寞。 “动手吧,别让我失望。”青年并不在意多出来的几个人,只懒懒的撑着头看着楚欢欢。 “你不出题,那就是随我发挥?”楚欢欢问道。 “随意。”少爷的神色兴致缺缺,看上去对楚欢欢不抱有什么希望。 楚欢欢难以琢磨他的口味,估摸着他本体是蛟龙,应该对肉类会更喜好一些?脚下传来一些动静,楚欢欢好奇的往脚下看,明明就是地板而已。走到外围码放食材处,才绝出些妙来,绕着灶房一圈的地上镶嵌着类似玻璃的地板,下面波涛汹涌,有各类鱼产生鲜在活动。 真真是好地方,想吃什么是弄不来的?楚欢欢寻思着,这也不像是不会做饭的样子,怎么外头的那些饭菜就难吃得让人发指?百思不得其解,楚欢欢只得把心思放在挑选食材上。 [它化龙失败,自身元气必定受损。若要恢复,须得寻些高阶灵兽作补才好。你且看看有没有蛟类,实在不行,蛇类也行。] 柔十三最懂食之一道对修士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能治病的厨子不是好修士嘛。 肉类大多都被处理过一遍,可一圈巡视下来,楚欢欢竟找不到蛇肉,更别说蛟肉。被柔十三提醒一下,想起空间里还有炎山蟒的残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倒是排上用场了。主食材确定了,配菜和口味,要如何搭配呢? [瞧他练的应当是水类功法,炎山蟒太毒燥,寻些降燥的灵植。] 第四十三章 渊末 少见的絮絮叨叨,他说得繁复,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熟识多年的意味。楚欢欢沉默的听着,手下动作利索,很快就挑全食材。柔十三说的份量精准,所选的食材相辅相成,对某人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既是熟识之人,为何不相认呢? “欢欢在做什么啊?” “做菜?” “哈?” 三人被困在结界里,无法靠近,可以看到外面的动向。那人抓了楚欢欢,就为了给他做顿饭吃? 你和他是故旧相识,又为何不相认? 楚欢欢还是没忍住,默默在心里问道。 [时候未到。]柔十三语气里很是顾念,难得没见得他吊儿郎当的口气。 那还不如让他卖给面子给你,替我们寻回流云宗弟子。 楚欢欢不明白柔十三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有误会,不能当面说明白么? [你听我的,准没错。]柔十三不再多言。 炎山蟒的外皮坚硬,需得将皮尽数剥去。蛇肉倒是嫩,做汤羹能少废点功夫。楚欢欢三下五除二就已做好,她很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柔十三遮遮掩掩不肯说。 “我做好了,你试试?”楚欢欢奉上蛇羹。 老爷伸手接过白瓷碗,只扫了一眼就浑身怒气横生,摔了碗。 “蛇羹?你来消遣我?”他清俊的五官,登时变得扭曲,五指成爪,就要抓楚欢欢的脖子。 “是你让我自己发挥的,怎么反倒还怪旁人?”楚欢欢伸手去挡。 他的手反倒是停下,目光游移不定的看着楚欢欢手上的玉串,转而抓住戴玉串的右手。楚欢欢怒视他,不肯落了下风。两人僵持不下,看得被困在原地的三人着急。 “手串是从哪里得来的?说!”青年的神色不见柔和,反而愈发狠厉。 “你管我从哪里得来的?”楚欢欢气急,这人喜怒无常,性格暴戾,早知不该信他说的。 “是我看错了。”他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不配。” “你有病!”楚欢欢被人骂了一通,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发什么疯。 “死到临头,只有嘴是硬的。”老爷甩开她的手,五指成爪,直取楚欢欢的脖子。 眼见就要碰到那段白皙纤弱的脖子,却硬生生被一股力量隔开,甚至逼得他后退几步。楚欢欢站在原地,完好无损,只有青年被莫名震退好几步。楚棂看得眼热,却只得困在原地,宁尘乾也是憋着一股气,想他们堂堂天骄,在这秘境里,被戏耍一次又一次。 “你......”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脸上只剩下错愕。 “我什么?”楚欢欢此时狗仗人势,仰着头看他。 柔十三再出手晚一点,楚欢欢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他不说话,径直走到炉灶前,锅里还有剩下的残羹,伸手指沾了一些,放入口中。良久,他才转过身来,对着楚欢欢缓缓跪下。 “喂喂喂......你做什么?你这年纪大得都能当我祖宗了,我可受不起你这一跪。”楚欢欢连忙走到一边,愈发觉得这人神经兮兮的。 “渊末拜见主人。”他挪了一下身子,规规矩矩的拜服在楚欢欢的跟前,与之前盛气凌人的嚣张完全不一样。 “别,别别,我可不是你主人,你认错人了,你绝对认错人!”楚欢欢可不想危险人物在身边,一个楚棂就够她怕得要死,再来一个,不得凑桌麻将? 三人见着剧情大反转,宁沉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就凭做了一道菜,就让强者屈服了?宁尘乾也是云里雾里,只有楚棂脸色越发差劲。 “你就是我主人。”渊末抬起头来,眼神坚定。 “......哎呀,先不说这个。你先替我把弟子们全找到。”楚欢欢只觉得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不然也不会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又胡言乱语。 “你答应做我主人,我什么事都能替你办到。”渊末坚定的提出条件。 “......不是,你这,好好的人不当,非要给别人当奴才?”楚欢欢无法理解。 渊末缓缓低下头,显然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又不愿意就此放弃。久久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楚欢欢迟迟不肯开口收他。看得宁尘乾是目瞪口呆,少说这位仁兄也有元婴的修为,不对,妖兽化形化得如此完美,实力远不止元婴。 怎么哭着喊着,要给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当奴才? 就因为会做菜吗? [他要跟你,你就收了。]柔十三淡淡的说道。 哦!是不是你搞的鬼? 楚欢欢很无奈的问道。 [就当是我做的好了,你收了他,稳赚不赔。你这小身板,随便一个修士,都能对你喊打喊杀。让他当你护卫,有什么不好?]柔十三玩笑道。 “你先起来,我答应你就是。”楚欢欢想扶他起来,哪料他起来得极快,脸上丝毫不情愿的表情都看不见。 “你以后,不必当我是主人,我们......当朋友就好。”楚欢欢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驾驭得了他。 “主人就是主人,朋友是朋友。”渊末的死脑筋又上来了。 “你先帮我查一下,流云宗弟子失踪的事情。”楚欢欢也不跟他多争辩,免得他又钻牛角尖。 “是,主人。”渊末恭恭敬敬的领命令,当即就要出去。 “等等。”楚欢欢喊住他。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渊末眼巴巴的又跑回来。 “呃......把他们都放了,我们也要出去找。”楚欢欢指了指那三人。 “是奴疏忽。”渊末手一挥,就把结界撤了,他们瞬间就回到了老爷府内。 府内依旧繁忙,渊末神色严肃,立刻就有三两侏儒推门而入。 “老爷有何吩咐?”小侏儒滑稽的作揖,瞥见楚欢欢等人又吓得高声道:“老......老老爷,人......人人.....” “鬼叫什么,派人全城搜查身上佩有此等玉佩之人,切记不可伤着他们,带回来便是。”渊末眉头一皱,给了小侏儒一个巴掌,扇得他翻滚了两圈。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办。”小侏儒挨了两个巴掌,什么都不敢多说,连滚带爬的走了。 楚欢欢看着觉得它有点可怜,可自己若训斥渊末又下了他的脸面,只怕下回不好管教下人。渊末下完命令后,转身就小心翼翼的看着楚欢欢,这模样活像一条大型犬。 “奴跟主人一起去巡查,保护主人。”渊末端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呃......”楚欢欢嘴角抽动,之前你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走。”楚棂浑身寒气的牵走楚欢欢出门。 宁尘乾也装模作样的鄙视渊末一眼,谁让这小子之前那么嚣张?理理衣袖,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宁沉也被带着不待见渊末,学着宁尘乾的样子,鄙视他一番。渊末睁大了眼,但想到这是主人的人,不好发作,在心里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主人,等等我啊。”渊末人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就追到了楚欢欢身边,略微弓腰又在楚欢欢耳旁道:“此处奴虽掌控大半情况,可仍旧要小心行事。” “哦?你都知道些什么?”楚欢欢见着渊末低声下气的,与方才的模样大不相同,愈发觉得他的病情很严重。 “其实......奴方才不是故意的,都是为了试探主人。”渊末倒是喊起冤来。 “奴不是老爷,真正的老爷,被奴封印在别处。”渊末自己交待出来。 “你不是老爷你装什么装!”宁尘乾听着觉得心里窝火,感情搞了半天,白忙活。 “就是。”宁沉也气愤得很。 “主人,奴也是为了等你,才守在此处。”渊末委屈巴巴的说道。 “你既然有能力封印老爷,那你为何又假扮老爷?”楚欢欢不解。 “奴也是为了躲避一些东西,被发现,奴就会被杀掉。”渊末更委屈了,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啊。 楚欢欢似懂非懂,涉及个人恩怨,她不作评价。糟糕,这不是更危险吗?柔十三给她推荐的什么人选啊,连渊末这样的高手高手高高手都会被杀,那她这个做主人的,岂不是要被碎尸万段? “你......”要不咱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天涯各一方,永不相见吧?楚欢欢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过,主人不用担心。奴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主人!奴一定会保护好主人!”渊末就像傻狗一样,凭借一腔热情,再次刷新楚欢欢的印象。 唉,病情晚期,无药可救。 “主人,你可以给奴说说,他们是怎么失踪的吗?”渊末细问。 “我亲眼看见,两个侏儒用障眼法,把弟子换走后,抬着跑了。我们一直追着那两个侏儒,可是他们突然就在一处小摊消失了。其他的弟子,我没有看见是怎么失踪的。”楚欢欢回忆一下。 “那不是我的仆从,是老爷的仆从。”渊末一拍脑袋。 “他不是被你封印了吗?”楚欢欢反问。 “是封印了,不过他跟此处秘境相生,他是秘境里的境灵,本体虽无法出来,却可以控制下仆。”渊末语气有点心虚。 封印了,但没完全封印。 楚欢欢也快要被渊末弄混了。 “你怎么判断出,谁是他的仆从?”楚棂冷冷的问道。 第四十四章 邪术 秘境乃一方小世界,四季景物凶险与否,全看主人如何设计。楚林和楚萧入境内已半日有余,实则这时辰做不得数,秘境内的时辰与外界并不相同。二人进来后,马不停蹄的赶路,途中杀了几头妖兽,依旧没有碰到楚欢欢和楚棂。 “这什么破地方。”楚林甚少抱怨,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句。 “三弟身上有带回音铃,瞧着动静,应当是不远了。”楚萧手上的小金铃铛,算得上是个宝贝,数万里之间,只需以秘法催动,便可寻得对方的踪迹。 “你说这大能,是不是有病,圈养如此多妖兽灵兽。”楚林擦擦额头细汗。 平日里二人没多少出手的机会,走一遭秘境,妖兽境界不高也耗费他们几乎所有的灵力。按照金铃的指引,他们再走上个一日,大概就能赶上。还好秘境传送的地点没偏离楚欢欢他们多少,不然就是跑断腿也未必就能找到。 保险起见,找了个没东西的山洞,修整一番,恢复些灵力再行赶路。 “我们会不会太贸然行动了?”楚林坐下,打开水囊饮下几口水,才似活过来。 不知为何,此秘境里的妖兽和灵兽凶猛得很,体型也比外头的大一倍有余。不然他们也不会才合力杀几头妖兽,就灵力枯竭。楚萧扔了颗增灵丹给楚林,多少恢复些灵力。丹药贵重,筑基修士一般也没多少家底吃得起,不过楚家在修真界经营已有小成,哪怕当成糖豆吃也没问题。 “在流云宗都能出事,谁知道还有什么手段。”楚林闭上丹凤眼打坐运行小周天。 山洞寂静无声,修真之人五感通灵,一些细微的声响也会被捕捉到。他们不打算在此停留多久,只是稍事歇息。洞中深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二人并没有去细究。可两人入定后,洞中深处总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敲击声,毫无章法,时而有,时而无。 本不欲理会,动静却愈发响亮起来,扰得两人没法入定。 “二弟,你也听到了吧?”楚林睁开双眼,看着那通往深处的甬道。 “烦死了。”楚萧也睁眼。 再换地方若撞见凶兽,二人合力也会有所损伤。倒不如进入此处看看,实在冒险,退出去便是。拿定主意,各自燃火把往甬道而去。他们大可用夜明珠,灯玉照明,但此处的猛兽对明火有一种恐惧,因此用明火照亮更稳妥。 楚林仔细寻着声响往深处走,那动静时而有,时而无,他们也是走走停停。 直到....... “呜呜呜......” 甬道算不上长可也不断,通过漆黑的甬道后,豁然开朗别有洞天。竟是一处洞天福地,小庭院小宫阙一应俱全,山体内瀑布飞流直下,恍若仙宫。就算是楚林和楚萧也被这一幕晃了一下眼,那声响已然很清晰,看来是有人居住的。 为何他们贸然闯入却没有人出来呢? 踏过小河垫脚的青石,四周的岩壁上有开凿出来放置火烛的位置,星星点点,倒把此处照得亮堂。楚萧伸手轻轻推开了一扇房门,看见被五花大绑的修士,嘴里还塞着布条,防止他们叫喊。此时,几个弟子都像虫似的在蠕动,妄图搞出些动静来。 地上又铺着摊子,他们这样折腾,也是收效甚微。 “流云宗弟子?”楚萧认出他们来,随意拔掉一个弟子嘴里的布条。 “救命......救命,救救我们。”他惊恐的挣扎,状态有点疯癫,但又还能清晰的说话。 “你们怎么会在这?”楚萧看他有点崩溃,决定暂时不解开绳索。 “道友,道友快为我们松绑。我们的师兄弟们都被抓来了这里。我们......我们还要去救他们!”弟子好歹还保留几分清醒。 “救你们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楚林数了数人还真不少,七八个呢。 “我们进了秘境后,就被传送到一处......集市,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大家就走散了。之后......之后就被一群侏儒绑了起来,带到这儿。”他神色还有些恍惚,总体说得还算清楚。 楚林顺手拔掉其他弟子嘴里的布条,却没解开他们的绳索。 “你们的修为也不低,怎么就被一群侏儒暗算了?”楚萧反问。 “我们......我们,在集市里,好像慢慢的就觉得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了它们的暗算!” “对!对!好像梦游一样!” “先放我们出去吧。” “你们被困多久了?怎么灵力枯竭得这么厉害?”楚林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活像叫花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宗弟子的气魄。 被他一问,瞬间哑然,诡异的静默一阵。 “我们被抓后,不知道那些妖人用的什么办法,灵力一直从我们身体里流失。多久已经不记得了,好像不是很久,又好像很久了。” “没错,我都掉了一个境界的灵力。” “我掉了两个境界。” “再这样下去,会灵力衰竭而死的!” 两人之前没敢直接放人,就是怕有诈。如今真确认这些人是流云宗弟子后,心里忧虑反倒更重。这些弟子都是筑基中期,有些是后期,竟被活生生的抽走灵力。此等邪术,实在有违天理。破开捆灵绳后,个个都神色恍惚,虚弱不堪。 “之前也没听说过,秘境里会有抽取人灵力的邪术。”楚林低声跟楚萧道。 “确实没有,禅婆跟胡爷都来了,你说会不会......”楚萧皱眉,若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必然是不能落入它们手中。 鬼域和妖域邪门的东西多了去,再添一门抽取灵力的邪术,不得翻天。楚林看着那些弟子们个个无精打采,好不容易收拾一番,还是没甚么精神。 “二位道友,侠义心肠。救命之恩,待出了秘境,定当相报,敢问道友名号?”谢源前来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楚萧回绝了他的谢意。 “我们亦有故人在流云宗,不知他们安危如何?”楚林问道。 “是哪位同门?”谢源本跟着宁泷霜的队伍,如今大家走散,又遇险。 “楚棂。”楚萧本想问楚欢欢,但又怕楚欢欢新入门不久,弟子们可能不识得。 “楚棂师兄啊......”谢源惊讶了一下,能跟楚棂师兄交好的人可没多少:“我们都不是楚师兄队伍里的人,抱歉,我们也不知道楚师兄队伍的情况。不过很有可能跟我们遭遇一样。” “你们不是要救人吗?还是别分散找了,免得出意外。”楚林眼见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打算再去旁的厢房搜查看看。 “道友,留步。你们不妨跟我们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谢源问道。 “我们也是寻人心切,不必担心我们。”楚林回头留了一句话,楚萧更是不多言直接出门。 弟子里没有结丹期的,是不是证明,楚棂和楚欢欢暂时还没遭毒手?宁泷霜,他们也有所耳闻,跟楚棂的修为比起来,差得远,勉强看得过去。她也栽了,基本楚棂往后数的弟子,都跑不了。此处限制,不允许元婴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 那岂非.......此等邪术,一逮一个准,这次进来历练的弟子...... 两人越想越心惊,一连查看数十间房,都没见着修士的踪影。中央宫殿悬浮半空中,偶有青鸾绕殿飞过,好一派仙风道骨的景象,想到此景此物,皆是由邪术所得来的,让人心底直发毛。有动静!之前那个熟悉的动静!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发出动静的厢房。 推开后,入眼一片鲜红,喜气洋洋的装饰品令这间房跟外面的景象格格不入。 “婚房?”楚萧疑惑,难不成还有在秘境里成亲的? 修真界结为道侣不讲究这个,须得立契生死约,契约成即礼成,没这么多闲功夫搞这些。 “床上坐着人呢。”楚林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的疑惑。要不要掀盖头? 正当两人楞了会儿神,发现那床底还有动静。两人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免得坐在床上的新娘暴起伤人,走得近了,她也没什么动静,好像不知道有人已经闯进来。楚萧往床底一看,原是还藏了个人。弄出来后,才发现还是个女修。 ......修真界的人玩这么猛吗? “呜呜呜呜!”那女修气急败坏,不住的扭动。 “你.......姑娘你冷静些。”楚林拔了她口中的布条。 “你们是谁?”她看着也算清醒,没底下那群弟子那么狼狈,状态也不能算好。 “我们......是进来历练的散修。”楚林随口答道。 “替我松绑,你们逃命去吧。”女修咬咬牙道。 “我看你是流云宗的人。”楚林替她松了绳子。 “宁泷霜,日后有难处,就上流云宗找我。”宁泷霜没管自己身上的伤,一手掀开坐在床上的新娘的盖头。 看得二人颇有些惊异,这姑娘也算是个虎的。 她拍拍新娘的脸,新娘毫无反应,静静的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宁泷霜管不了这么多,伸手就去扯她身上的喜服,完全忽视身后的两人。 “宁姑娘,你,你怎么......”楚林回过神来,想要跟楚萧一起出去,可这两姑娘认识吗?有私怨吗? “你们快些走吧。她是我流云宗弟子,我要带她一起出去。”宁泷霜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 “可否告知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楚林和楚萧走到了屏风后头,免得看见不该看见的。 “来不及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宁泷霜手下动作很快,把喜服扔了后,背起只穿了里衣的新娘,冲出去。 第四十五章 各有所图 千里风沙吹得古迹残垣就要掩埋在沙土里,寸草不生狂风肆虐,宛若鬼哭狼嚎。远处的城池破败得令人心惊,但又宣告它千年前到底是怎样的辉煌。风沙中,开辟出一处小小净地,不受外界干扰。呱仆摆起小桌小椅,小点茶水,还有扇风纳凉的。 “你便如此放心?”观嫚站在一旁,看着悠闲纳凉的少主。 “彼此彼此。”周裴安然坐着,面具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不怕我暗算你的小娘子?”观嫚老神在在的看着远处残缺的城池,虽然并不能看到内部发生了什么。 “是吗?”周裴单手撑着下巴。 “催动血刹阵,秘境内的所有生灵都逃不掉,这样的因果你承受得起吗?”观嫚依旧艳丽端庄,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恐怖。 “勾结魔界,亲手送掉挚友的性命,包庇魔界在流云宗行动,你也不差。”周裴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反讽回去。 观嫚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各自都没有再聊天的欲望。 “呱呱......”呱仆笨拙的抬来一面镜子,半人高。 周裴提溜着呱仆的后衣领,把它扔到旁边去。观嫚伸手触碰镜面,泛起一圈圈水漾波纹,不多时镜中便显现出城内楚欢欢等人的身影。在旁伺候的呱仆们个个叽里呱啦的低声私语,时不时还盯着镜子里的楚欢欢。周裴嘴角微微上扬,并不阻止呱仆们的小动作。 城内依旧一副繁华的景象,似乎永无落幕的时候。 “主人,奴有分辨的办法,主人要相信奴,奴不会伤害主人的人的。”渊末只听命楚欢欢,对于其他人的话,选择性无视。 楚棂的气压愈发低,宁尘乾觉得这玩意多少是投错胎了,本体是只狗吧? “为什么,城里的时间,这么奇怪?”楚欢欢只觉得心累,转移话题。 “因为......嗯,创造小世界的人喜欢这个景象。”渊末挠挠头。 大家静默一会儿,有修为真好啊,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棂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窥视,这种感觉十分不爽。楚欢欢回头,却意外发现,有一只呱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身后。都被发现了,还笨拙的找了个小摊躲,慌里慌张的,好笨哦。忍不住,笑了一声。宁尘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呱。 “那不是......”宁尘乾也认出来。 “虚!”楚欢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心领神会,准备埋伏一手。渊末看着楚欢欢蹑手蹑脚的往后走去,不明所以。 “主人,你在干嘛?”渊末一步一跟随,几乎是楚欢欢的影子。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惊动了那只呱仆,呱仆惊了一下后,立刻慌不择路的乱窜。 “你!嗨呀!”楚欢欢瞪了渊末一眼,他不是说他有分辨下仆的办法吗?这只鬼鬼祟祟的呱仆既然不是渊末的手下,那就是老爷手下的,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渊末被瞪一眼后,觉得更委屈了。他确实没在那只呱仆身上看见老爷下的禁制,那只不是老爷的呱仆。可为什么要跟随他们呢?几人顾不得其他,连忙追着那只逃跑的呱仆。之前还觉得这呱仆傻傻笨笨的,没想到进了闹市后,它身形又小,窜得又快,反倒是他们变得不好追。 “哎嘿,这小东西,跑得挺快哈!”宁尘乾没忘记护着楚欢欢和宁沉两只菜鸡,跟在队伍的最后头。 “你不是说,能分辨老爷的下仆吗?”楚欢欢边跑,边质问。 “可是,奴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老爷的气息。”渊末也试过催动自己下的禁制,居然也不是他的下仆! “呱呱......” 呱仆窜得快,它走走停停,每当快要被楚欢欢等人追上时,又加快速度。似乎就是故意引楚欢欢他们追随。 “这家伙,是故意的!”宁尘乾皱眉。 呱太跑到一个小摊面前,窜进桌布下,便消失不见。 又是修罗的摊位,又是跟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怎么又是你们!真晦气!”修罗高鼻深目,五大三粗,瞪着个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看着他们。 “.......” 几人与它面面相觑,楚棂一手掀翻了他的摊位。 “哇啊!你,你,你.......”修罗被掀了摊位,却只惊恐的指着几人,竟然没有动手。 “跳。”楚棂随手扔了几块灵石到修罗的脸上,率先跳到进地上的传送阵里。 渊末护着楚欢欢,宁尘乾和宁沉也一起跳了进去。 “你这通风报信的招儿,不怎么高明。”观嫚看着跳进传送阵的几人。 “有用就行。”周裴的脸色不及之前明朗,碍事的人真是越来越多。 他们被传送到一处山洞里,也没看见呱仆的身影。渊末脸色瞬间变换了几遍,最终道:“怎么到了这儿。” “老爷就在这里。”渊末有些咬牙切齿。 “......你打得过他,你怕什么。”楚欢欢反问。 渊末的神情显然有些为难,但又不愿丢了面子,没再应嘴。 “快,前面就是出口!” “快点。” 甬道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声传来。 “是失踪的弟子。”宁沉惊呼。 “楚师兄!是楚师兄!” “楚师兄来了!” “太好了!” 弟子们一个个伤痕累累,狼狈非常,跌跌撞撞的冲出来。 “你们......”宁尘乾打量着冲出来的弟子们,几乎是他们带进来的全部人。 “宁师兄!宁师兄也来了,太好了,得救了!” “怎么回事?”楚棂看着这群弟子,似乎被折磨得不轻。 “楚师兄,宁师姐和周师兄都在里面,为了拖住那个怪物,我们先逃了出来。”谢源带着一众弟子道。 “什么怪物?”宁尘乾感觉应该是那个老爷。 “不知道,不少弟子的灵力都被那怪物吸光了。我们留在里面,也帮不上忙,反而让那个怪物更强大。”谢源眼睛通红,他们已经折损不少弟子...... “封印,被破了......”渊末身形一颤,怎么可能,是谁做的?他留下的封印千年都没有动摇,能破他封印的不可能进到秘境里。 “你们呆在此处。”楚棂吩咐一句,当然也包括楚欢欢。 “主人,奴也去。”渊末脸色有点发白。 “那我也去。”楚欢欢不容分说。 [那东西吸食修者精气灵力,如今开了杀戒,只怕难对付。] 柔十三蹦出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 楚欢欢心里苦啊,她一个菜鸡属于越级打本了吧?上来就是boss级别的,天要亡她也。 [镜灵和秘境相生相成,毁掉秘境是最直接的办法。] 柔十三沉默一会儿,又慢慢道。 我们都还在里面,不但我们在里面,还有很多散修都在秘境里。直接摧毁秘境,跟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楚欢欢不能认同柔十三的办法,她已经死过一次,总不能再死第二次。 [它不应该会血刹阵这种邪法,有东西跟它做了交易。] 柔十三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个有鸟用啊! 楚欢欢着急,可又有什么用?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境灵依托秘境而生,终其一生都受困于秘境中。它没有办法离开秘境也没有办法出去,血刹阵屠杀修者的经血骨肉,为它锻造一具血肉之躯,它有了血肉之躯便不再受秘境所困,来去自由。] [等它血肉之躯成后,再击杀也可。] 柔十三冷魅的双眸没了温度,氿衢遗宫乃是他锻造出来的,他身亡后,已然无力再看管。放任其千年,渊末是他留下来的后手,为的就是防止境灵被有心人算计。若让他出去...... 他要炼成血肉之躯,得死多少人?我们还能打得过吗? 楚欢欢听着两个办法都不靠谱。 [先看看情况。] 柔十三不确定它是受谁的蛊惑。 “嗯......”宁泷霜吐出一大口血,跪倒在地上,以剑支撑着身体:“这东西,你我二人之力,根本没办法.......” “可恶......之前也没听过,秘境里有这般怪物。”周舟擦掉嘴边的血迹。 “二弟,你怎么样?”楚林挂了些彩,看上去严重,实际上比起那两位还算轻。 “它应该是此处的境灵,血刹阵.......他们就是为了这阵法吧。”楚萧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几人赶到时,便见苦苦支撑的宁泷霜等人。 “大哥,二哥?”楚欢欢惊呼,什么情况? 下饺子赶趟呢?怎么都凑一块儿去了? “欢欢!”两人异口同声。 “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楚棂脸色更臭,大步上前。 “妙兰.....”楚欢欢看见失踪多时的人。 “不要过来!”宁泷霜呵斥一句。 半空中,显化出半身像的朦胧人形,它此刻就是一团血雾,面容模糊不清,其中混杂着血肉,极其骇人。楚欢欢几乎立刻就想到柔十三的状态,基本上大差不差,只是柔十三看起来就像是好鬼,这个看上去就是反派的区别。 它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宁泷霜的身上,血雾不断的向她靠拢。 “把她带走。”宁泷霜坚持不住,将怀里的妙兰推给了楚棂。 楚棂接过后,血雾立刻追着楚棂不放。妙兰纵然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双目紧闭,像一个木偶任人摆布。 第四十六章 走投无路 “欢欢,留在这里,不要乱动。”楚林提剑飞身,与楚棂一同抵挡血雾。 “大哥,那女子是血雾的目标。”楚萧与血雾缠斗多时,心中隐隐有猜测。 周舟和宁泷霜显然是被打得最狠的,妙兰是流云宗弟子,他们出手相护,一直被血雾追魂索命的缠着。楚家两兄弟多少分担了些压力,可耐不住境灵比他们强太多。楚棂提着个烫手山芋,又不能随意丢弃,打得不算酣畅,幸好有两个哥哥左右分散了些境灵的注意力。 楚欢欢看得心急,她这点修为,能干啥。 宁尘乾趁着楚棂三人吸引境灵的功夫,把宁泷霜和周舟转移到远处。两人已是强弓之末,无论是宗内还是宗外就没被打得这么惨过。宁尘乾的灵力也算不上战斗力强的,更多还是疗愈为主。他翻看两人伤口,幸好没混杂旁的灵力,不然就更难以清理。 “你们坚持一下,弟子们都撤出洞口,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去。”宁尘乾手中动作不停,口头安慰道。 “氿衢遗宫已开放千年......不应该有......此变数。”周舟怎么也没料想到。 “咳咳......噗。”宁泷霜躺在地上,侧头呕出一大口血。 妙兰一直在她身旁,血雾就跟她过不去似的,一直攻击她。如今稍微松懈下来,便再也支撑不住。楚欢欢将她的半身靠在自己身上,好让她不那么难受。又取出雪露喂下,希望她能缓过来。宁泷霜清醒些,抓着楚欢欢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要不要再喝点?”楚欢欢低声问道。雪露平日无事时,她取百年雪莲人参熬制,当茶水喝。反正她只要吃灵植灵兽就能提升修为,根本不需要怎么修炼。 “妙兰。”宁泷霜白着一张脸,摇摇头。 “妙兰没事。”楚欢欢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人,又应道。 渊末和境灵仇家见面,分外眼红,早就一马当先的冲在前头。有了渊末强行牵制血雾,楚棂三人好过不少,可仍旧对他们冤魂不散。 “本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迷途不知反,本尊让你渣儿都不剩!” 渊末怒斥血雾,抬手间就切断血雾左膀右臂。浑身威压外放,连血雾都要半凝固在空中,难以动弹。 楚欢欢看着半空中的渊末装逼,心里不由骂了他两句,这时候知道装,早些时候怎么不早想到这儿来。宁泷霜歇会,又觉着好些。 “他要妙兰.......成亲。”宁泷霜断断续续说道。 “什么?”楚欢欢听得有点懵。 “他就要妙兰,我们......不肯,所以......”宁泷霜艰难的说道。 之前强撑的时候,还不觉得身上的伤有多重。现下却像千刀万剐,折磨得宁泷霜吐几个字都艰难。 “可是......妙兰也不认识他啊。”楚欢欢无语,怕不是认错人。 “他已身亡,吾已是自由身,你还想当他的走狗吗?” 血雾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回音,有点愤怒,但不多。 “口出狂言!既如此,不必多说,今日,你休想踏出这里半步!”渊末眼神凌厉,一巴掌打碎它凝聚起来的身形。 “哈哈哈哈哈!你岂拦得住我,除非他还在.......哈哈哈哈哈!” “你算个什么东西。” 渊末骂了一句后,当即结印,要了结了这余孽。 “走。”楚棂见渊末要死磕到底,也不拖延,拎着妙兰往回撤。 “渊末,你行吗?”楚欢欢皱眉,柔十三的态度很暧昧,可见境灵并不好相与。 “主人放心,先带着人出秘境。”渊末没有回头,只沉声回了一句。 “那你怎么办?”楚欢欢还惦记着,如果杀了境灵,秘境会崩塌吧? “奴自有法子,主人快走。”渊末声音闷闷的,似乎施法耗费他很大一部分精力。 楚棂三人已经到了楚欢欢身边,宁尘乾和宁沉一人提一个伤员。妙兰是境灵的目标,楚棂不敢把她交给其他人,只能自己提溜着。两个哥哥护着楚欢欢,催促她快走。 “那你一定要出来!”楚欢欢匆匆喊一句,就被人架走。 渊末周身环绕着大量灵力,衣袂翻飞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楚欢欢的话。 弟子们已经无力再历练,谢源安排大部分弟子撤出秘境,速速传信流云宗,请长老出山,只留下他在此接应。左等右等,终于看见楚棂带着人出来。汇合后,他们半刻也不敢停留,直奔秘境出口而去。楚欢欢有点担忧的回望一眼洞口。 “你们的后援什么时候到?”楚林问道。 “已经让弟子出去传信了,若是长老出山,瞬息将至。”谢源办事还算靠谱。 “我看,那些家伙,也不会来了。”楚萧冷笑一声。 “二弟......”楚林低声呵斥。 他们逃离没多久,身后洞穴轰然崩塌,血雾漫天的席卷而来,天空突变血色。境灵惊恐的惨叫传遍整个秘境,腥风血雨中还有一抹身影屹立天地间,丝毫不畏惧。楚欢欢等人都被这股怨气波及,受伤的两个更不好受,又是几口精血喷涌而出。 [血刹阵已开,别看了,走吧。] 柔十三催促。 “哈哈哈哈,跑?能跑到哪儿去?” 境灵阴森森的声线如影随形。 “呃......” 宁泷霜和周舟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天际,与此同时,秘境内的灵兽修士,不论修为高低,都被卷向天空。空中漩涡宛若血盆大口,不断吞噬这些生灵。宁尘乾和宁沉苦苦拉扯住两人,楚棂三人被血雾包围,楚欢欢也拉扯住宁泷霜的衣角。 那两人双目无神,身上血色缠绕,好像被惑了心神,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谢源没抵抗住那股吸力,直接被卷飞到空中去。众人就是想救也有心无力,个个都被拌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卷入漩涡中。 [我可以护你出去。] 柔十三冷冷的说了一句,阵法已开,护住一个人,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难不成,其他人都要死在这? 楚欢欢咬牙,要她抛下众人逃命,她......实在是干不出来这事。 [楚欢欢,你只不过是一个亡魂,他们跟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柔十三有点暴躁,拖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随着吞噬的生灵愈多,阵法的威力也不断增强。渊末以己之力,试图封闭阵眼,起初的时候还有点抑制效果。后面渐渐的不起效了,他一人,却要抵抗秘境里千千万万的生灵化出来的灵气和怨气。看着底下的楚欢欢等人,还在苦苦挣扎,皱了眉。 “主人,快走!”渊末冷汗直冒,只得传音。 秘境被搅得天翻地覆,四处皆是炼狱景象,唯有一处平稳安详。 “你不如去劫走她?如今可是,很危险哦。”观嫚看着镜子里苦苦挣扎的几人,不为所动,眼里没有温度。 周裴没有说话,节骨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子,半眯眼看着那群挣扎的人。 “少主,你的计划,好像也没那么周全。”观嫚又道。 “你怎么不出手?”周裴随意道。 “我可是被魔族突袭,弄得元气大伤,哪里还有什么实力救同门。”观嫚带着笑意道。 周裴冷冷看了她一眼,出了结界。 观嫚依旧站在镜子前,观赏着他们受难的画面。 不管怎么拉扯,周舟还是被漩涡吞噬而去。宁尘乾咬牙,说什么也不能再丢宁泷霜,几人用捆灵绳将她绑住,合力将她弄回地面上。楚棂三人也有点力不从心,被血雾缠得身心俱疲,无暇分身。楚欢欢看着两个人在她面前消失,心里泛起恐惧。 她真的很怕,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柔十三的话,就像当头一棒,把她打醒。她并不是真正的楚欢欢,她只是鸠占鹊巢,真计较起来,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楚家这么在乎楚欢欢,千宠万爱的护着她,却在鬼不知神不觉的情况下,已经被掉包。 如果,楚家知道了,一定会想尽办法,把真的楚欢欢找回来的。 [想好了吗?] 柔十三犹如鬼魅,循循善诱。 楚欢欢紧咬着唇,没有办法吐出半个字。 眼见楚欢欢撑了这么久,观嫚有些惊讶,她摸摸下巴,还是由她来帮一下吧。 [楚欢,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你想活下去,成为第一仙师。] 柔十三强忍怒气,喊的并不是楚欢欢,而是楚欢。 楚欢欢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两个字了,柔十三的话强烈刺激着她的内心。 储物空间里,被丢弃在角落的黑色小水晶,受到了某股力量的催动,开始散发出光芒。楚欢欢进退两难,不等她做选择,就凭空被一股力量推向空中。 “欢欢!欢欢!”宁尘乾伸手,想要抓住楚欢欢,却没能勾到。 “该死的!”楚林回头,看得魂儿都吓飞。 “把她给我,你去救人。”楚萧伸手把妙兰扯过来。 楚棂脱了身,连忙去救人。 “三哥......”楚欢欢被卷上天的瞬间,心里竟然还有一点释然,也许这样就不用做选择了。 “嗯。”楚棂冷锐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初见的时候,仿佛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护住楚欢欢。 血刹阵吞噬太多的生灵,他们下面也已经抵挡不住,竟然通通被席卷到天上。 [蠢货!] 柔十三怒骂一句。 第四十七章 阴谋之下的阴谋 渊末被阵法的漩涡牢牢牵制住,愈发分不开,眼见楚欢欢等人将要卷入漩涡,也顾不得损不损伤修为。整个人化为一条遮天蔽日的巨蟒,头上两角峥嵘,以自身抵挡漩涡的吸力。几人突觉吸引力减少,可仍旧难以抵挡,还在缓慢的朝天空中飘去。 “三哥,不要管我了,带着他们走吧!”楚欢欢看了一眼巨蟒,只见它坚硬的鳞片不断剥落,皮肉间血水渗出,阵阵低沉的声音十分痛苦。 “手给我。”楚棂始终够不到楚欢欢的身体。 “我靠,这家伙是九夷玄蛇啊。”宁尘乾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小舅子,别看了,快要撑不住啦!”宁沉脸色都青白起来,作为筑基修士而言,能活到现在,也算不错。 “欢欢,别意气用事!”楚林心急如焚。 “你到底行不行?”楚萧皱眉。 眼见着楚棂就要爪到楚欢欢的脚,渊末却好似坚持不住,朝天发出悲鸣,身子摇摇欲坠。令得阵法的吸力又加大,楚欢欢更快的被吸到阵法中去。楚萧看得就要气急攻心,给了楚林一个眼神,二人配合默契,楚林将灵力都灌注到他身上,令他可以短时间内修为大增。 “主人!”渊末浑身上下就像个血虫子,丝毫不见刚显形时的威风凛凛。 “渊末,你带他们走吧。”楚欢欢飘到渊末的面前,嘶吼道。 “轰隆——” 风云突变,原本血雾漫天的空中,数百道雷霆猛然降临,刺穿浓厚的血色,将整片天际点燃。雷霆之势,势不可挡,天地万物都为此刻静默,蓝白雷霆横扫千军的架势,把凝聚成人形的朦胧身躯打散。境灵发出厉鬼似的哀嚎,听得人精神恍惚。 半空中所有漂浮的生灵瞬间跌落,血刹阵暂时失去了它的作用。 “咳咳咳.......”宁尘乾一手一个拉着,才不至于三人齐齐摔落地上。 楚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震落到地面上。唯有楚萧堪堪顶住这威力,再抬头,却不见了楚欢欢的踪影。地上一片狼藉,楚林也在搜寻楚欢欢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可能,六道雷霆.......”宁尘乾半跪在地上,失神的看着天上被打得七零八碎的血刹阵。 “呸......哪位大能,这么厉害?”宁沉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尘土。 “楚棂!这就是你答应我们,看好楚欢欢的后果吗?”楚萧冲过去,一把揪住楚棂的衣领,几乎脸贴脸的质问。 “二弟!”楚林拉着楚萧的手。 “你们先别激动,六道雷霆.......能用出六道雷霆的,必是我流云宗修士。许是......”宁尘乾看这架势,敌人还没打死,反倒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楚棂任由楚萧打骂,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楚林赶紧分开他们,深吸一口气。再怎么样,自己人不能先内乱。 “我们都先别冲动,宁兄弟说得对,六道雷霆是流云宗极其厉害的功法,若非长老级别,不能得其真传。”楚林心里也慌,越是慌乱,越不能自乱阵脚。 “哼......”楚萧背过身去。 渊末巨大的身躯消失,再化为人形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狼狈不堪。他撑着重伤的身体,往这边赶来,却没有看见楚欢欢的身影。 “主人呢?你们没有保护好她吗?”渊末蛇都傻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找谁算账。 镜中景象被观嫚收入眼中,她甚至吹了一声口哨,真是时间刚刚好,好一出英雄救美啊。 “小呱乖,我也该走了。”观嫚伸手想要摸摸蠢萌蠢萌的呱仆。 “呱呱。”呱仆避开她的手,冲她叫了两声。 观嫚倒也没有勉强,很快消失在秘境中。 突然降下的雷霆......与那晚的记忆又重叠起来,楚欢欢当时下意思的捂住耳朵脑袋,只祈求这些雷点不会砸中自己。待雷电已过,她才惊觉自己脱离险境。入目的是一张带着半截面具的脸,并不算遮挡得很严实,有些类似假面舞会会带的面具。由黑色的羽毛拼接而成,额头鼻子下巴都没有遮住,意思意思遮挡了一下眼睛的部分。 “周裴......”楚欢欢捂着耳朵,抬眼就看见这张脸,简直再熟悉不过。 他抱着楚欢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楚欢欢的话。 “血刹阵.....”楚欢欢盯着他看,吐了三个字后,又无法开口。 “不是我做的。”周裴轻柔的放下楚欢欢。 “你,投靠魔族了?”楚欢欢犹豫的问道。 “不算。”周裴也确实认真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流云宗杀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秘境里?为什么......又阻止血刹阵?楚欢欢有太多的问题问他。 “没有来得及,恭喜你筑基。”周裴取下面具,一如从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黑金的衣衫很衬他的气质,利落的窄袖勾勒出他的紧致的身形,更添几分杀伐之意。他的神情似乎真是为楚欢欢的修为见长而高兴,只是浅浅的笑着。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楚欢欢看着眼前这个不算熟悉的周裴。 “你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必管我。”周裴摇摇头,并不打算告诉她。 楚欢欢感到一种无力,很显然,周裴能力比她强,计划也做得十分周详。简单来说,有她没她,影响不大。 “还记得它吗?”周裴伸手,手掌上躺着的,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青蛙银饰。 “被你拿走了。”楚欢欢当然记得,这是小皇帝当时托付给她的,后来在祖塔的时候,被一个神秘人拿走了。 “带着它。”周裴将它塞到楚欢欢的手中。 “我......这算你哥的遗物吧?”楚欢欢有些抗拒。 “我哥也把它给了你。”周裴不容拒绝的握住楚欢欢的手。 “此处离他们不远,回去吧,不要让你哥哥们担心。”周裴重新戴上面具。 “那你呢?”楚欢欢皱眉。 “我会来找你的。”周裴转身欲走,又回头道。 话毕,他的身形散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原地。 “磨磨唧唧,看着就烦。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听话?”柔十三的身形猛的出现。 “其实,你到对想做什么?”楚欢欢看着面前的人,哦,鬼。 “对,对,听我的话就会害死你。怎么那小子的话,你倒是一听一个准呢?”柔十三微微上挑的瑞凤眼半眯着,俊美的脸上阴森不少,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楚欢欢看着只剩半截身子的柔十三,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已经传来动静。柔十三愤恨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动静,是那几个倒霉家伙来找人,只得暂且散去。 “欢欢!”宁尘乾那大嗓门,三里地外都能听到。 渊末现在真被他们当狗使唤,他既认了楚欢欢为主人,虽还未结契,但已经认得楚欢欢的气息。他的嗅觉告诉他,楚欢欢就在这附近。 “欢欢!” 几人果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楚欢欢。 “哎妈呀,这不没事嘛。都说了,欢欢她运气好,吉人自有天相。”宁尘乾一溜烟的窜到楚欢欢跟前。 “大哥,二哥,三哥。”楚欢欢看着颇为狼狈的一群人,颇有些自责。 “主人,你没事太好了。”渊末整个人就跟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怪吓人的。 “你......”楚欢欢看着他原本清俊的脸都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 “别说了,趁着血刹阵损坏,赶紧出去吧。省的这玩意再搞什么幺蛾子。”宁尘乾看着天空中残缺的阵法,内心一阵后怕。 大家都见识到血刹阵的厉害,也深知已经超出他们能力范围。没了境灵作妖,很快就到了秘境出口。秘境里的修士,不管是什么门派什么种族,都拼了命的要往出口挤。周裴淡漠的看着下面逃窜的修士,只身前往半空中的阵眼去。抽出一柄带着煞气的龙戟,对准阵眼就是一戳。 霎时间秘境地动山摇,竟摇摇欲坠,大有崩塌之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何人,胆敢......” 境灵本就虚弱,被这一搅动阵眼,顿时支撑不住,想要反扑却被死死钉在阵眼上。 周裴一脸冷漠,手中龙戟又是狠狠一击。 “你敢.......敢坏......神尊的......” 似乎是嫌弃境灵的话实在太多,周裴这下再不留手,直接把阵眼尽数捣毁。 “......神尊......不会.......放过你......” 境灵消散,血刹阵崩坏,秘境地动山摇,底下修士各各慌张逃窜,唯恐自己永远葬身在此。 几人早在秘境将欲崩塌之际,踏出秘境。 秘境之外,乌泱泱全是逃窜出来的修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半空中早有各疆域的长老或修为高深的修士守候着。他们看见落难的修者,并没有出手搭救,反而高高在上的看着,似乎在等候着一个时机。楚欢欢几人好不容易寻到在外守候的流云宗弟子,却发现,长老们没有出山。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传信回宗内了吗?长老们没有收到?”宁尘乾略焦急的问道。 “我们,我们已经传了,可是......” 弟子们个个都看向空中盘踞着的修为高深莫测的大能们,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此刻,就是化为青烟都飘不出去。别说传什么信了。”楚萧冷笑,就知道这群老家伙们没有安好心。 “楚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试炼才开始,宗内又不知道我们的处境。” 剩下的一二十人,个个都惶恐不安,没了昔日里的扯高气扬。他们的天赋或许可以算得上不错,但此刻给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不敢再有半点自大的心思。 “此地被封锁,你们先修养,我守着。”楚棂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九域的大能都出手了,硬拼是自取灭亡。 气氛低迷起来,流云宗的情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其他疆域的情况,更不用提,放眼看去,这次不知道搭进去多少修士的性命。 [境灵已死,你且寻个隐蔽的地方,我交代你一件事。] 柔十三生气归生气,该办事的时候,还是先把情绪放到一旁。 第四十八章 准备偷家 早有预谋。 楚欢欢略忧愁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聚集的修士多得跟过江之鲤,有门有派的好过一些,散修就惨咯。好几次爆发了小冲突,很快被各大疆域的人压下来。无法,既不放人走,也没有人敢再进去。宁尘乾分发丹药,替弟子们处理伤口,忙得脚不沾地。 她也把私库里的小糕点,给大家分了,多少能补充些灵力。 柔十三说得容易,哥三跟看管犯人一样看着她,她找什么借口开溜?天上还有几个修为高得吓死人的大修,更不可能让她独自行动。 [哼,等会儿趁乱,你按照我说的做。] 大哥,头顶上一溜烟的老妖怪,要搞幺蛾子也不能是现在吧? 楚欢欢默默啃了一口桂花糕,泄愤似的嚼了嚼。 [你必须拿下氿衢遗宫,他们虎视眈眈就是想趁秘境摇摇欲坠时,趁机收复。] 柔十三盯着那已经渐渐开始溃散的秘境,想要指染他的东西,怕是打错算盘! “欢欢,你偏心,怎么就他们有点心吃,我呢?”宁尘乾擦了一下额上细汗,好不容易处理完弟子的伤口。回过神来,大家都吃上了,就他连口热乎的都没赶上。 “给你留着呢。”楚欢欢扔他一手帕。 “哟,行,没白护着你。”宁尘乾就地坐下,也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狼吞虎咽,可把他给累坏了。 “欢欢,当时.....”楚林被困后,反倒气定神闲。 楚萧垮起个脸,连手中的点心都食不知味,他不愿说话,届时定又起争端。外人面前,楚家兄弟总是兄友弟恭。 “呃......”楚欢欢还没想好,要怎么圆回来这件事。 “唉,我说,那六道雷霆,可是精纯无比,沈珞那天用出来的,也不及今日所见。是不是,你师傅来了?”宁尘乾用手肘撞撞楚欢欢。 六道雷霆,一听就是流云宗的招儿。可是,周裴怎么会流云宗的招儿? 楚欢欢一时走神,没答他们。 楚棂皱眉,若是紫霄真人前来,怎还会有今日困局?说什么也不能让旁人压着流云宗的脸面,如此胡作非为。 “欢欢?”楚林又唤了一声。 “我没看清,这位高人,似乎不愿露面。我只瞧着他的功法熟悉,却实在想不到,是哪位前辈。”楚欢欢唯有装傻到底,脸上全是疑惑。 “可是,他怎么只救了你,就走了?”宁尘乾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好家伙,点心都塞不住你的嘴是吧。 楚欢欢摇摇头,看上去郁闷极了。所幸,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没有团灭。从流云宗出发的时候,还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如今再看,手指头数着都不超过二十。 “罢了,有惊无险。”楚林也没有再逼迫她。 秘境溃散得厉害,里头的灵气已经扩散到外界来,许多宝物灵植灵兽,也许要永远消失在无尽虚空中。众人眼见它高楼起,宴兵客,又见它楼塌了。修为低的痛心不已,修为高的心中暗喜。氿衢遗宫的禁制之强,宝物之多,都能令那些大修们争破头颅。 “他们,是不是......”楚林低声问楚棂。 “嗯。”楚棂点头,也在关注。 [要开始了,把那鬼族灵眼准备好,我们借助它的力量,收复秘境。] 柔十三不显形,也能将外头的情况尽收眼底,区区小辈也想图谋他的东西,再早生八百年也配不上。 哈?那玩意有什么用? 楚欢欢悄然将灵眼从空间取出,握在手心,并不算大,却雕刻得十分精巧,不割手拿起来挺别致。 [没见识,就是天上掉馅饼砸你头上,你也不晓得张嘴咬一口。] 能怪我?我也没见过啊! 她理直气壮的反驳,却已经慢慢挪动身子往后面藏。 [鬼母灵眼,她倒是挺舍得的。鬼族至宝,上古时期,鬼族的力量便源自鬼族灵母。它们认为,所有的鬼族子孙都源自鬼母体内孕育诞生。直至如今,它们依然将鬼族灵母奉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并崇拜她带给鬼族的力量。] 柔十三大致解释,若要细说,那可得说上个七天七夜也说不完。 她把传家宝,就这么给我了? 楚欢欢不可思议,观嫚随手相送,只以为是什么小首饰,顶天是个没什么用的小法宝。修真界里也有许多为女修锻造的首饰器物,做得精巧别致,实际上非常鸡肋,真就图一乐,花钱买开心。 [她修不了鬼族的秘法,灵眼在她手中,无甚大用。至于为什么给你.......哼哼。] 柔十三怪笑两声,不再多言。 那......那,鬼族的至宝在我手上......鬼族没意见吗? 楚欢欢猜想观嫚在鬼域的身份多半不简单,谁会想到,她癫狂到直接把传家宝给送出去了。万一鬼族的人找她算账,她岂不是妥妥的代罪羔羊?好家伙,她不但倒霉,还是背锅专业户。 [那你得问鬼族。] 柔十三不在意。 两人闲扯的功夫,半空中的大能纷纷开始发力。 “诸位,我等合力,将秘境稳住。”胡爷看着长了副笑脸,实则皮笑肉不笑。 “都动手吧。”禅婆艳如蛇蝎的脸庞,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溃散得有些厉害,诸位还是不要留余力了。”修罗的灵力最为霸道。 “各凭本事。” 守候在空中已久的四位大能纷纷出手,另有几人为其护法,底下修士纷纷哗然。莫不成是要强行将秘境稳固住? [哼哼,就凭他们,也想动氿衢遗宫。] 柔十三冷冷的看着他们合力,不屑的神情就快连楚欢欢都觉得这世上没人比他再狂。 四人合力,秘境的灵气竟也缓缓往里头收拢,但很吃力,看得出来,他们几人合力尚且如此,又如何再谈分割秘境? “不自量力。”楚萧讽刺的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 “氿衢遗宫纵然已开启千年,各家探索区域亦不足十分之一。”楚林皱眉看着那四人,妖域,鬼域,修罗域,灵域,私下勾结,想要独吞。 “三弟,你在流云宗,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楚林眨眨眼。 “之前魔界奇袭,紧接着清理宗门,尔后就到这儿了。”楚棂摇摇头,他也很好奇,这四大域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最可怕的,并不是这点。而是,氿衢遗宫是怎么被搞溃散的?他们四人的水平单是稳定秘境,就已经够吃力。若是能击溃秘境,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吃力。还把区域封锁,所有修士不得离开,唯恐走漏风声。出不去,进不来,估摸外围能通往秘境的路,也有四域的人把守。 渊末出了秘境后,歇晕在一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楚欢欢看了又看,这玩意到底是不是高手啊?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也能昏睡得这么死?宁尘乾并不擅长诊治妖族,见它还有呼吸,只草草处理一下皮肉伤,就扔到一处去。 那群老家伙进度慢得要死,溃散的秘境聚拢起来耗费的灵力不计其数,只见他们不多时就已经脸色难看。 “唉,你也教教我,怎么收个这么牛逼的妖兽给自己当奴才?”宁尘乾消停不下来,没静一会儿,嘴皮子就得找点乐子。 “......你现在弄醒他,让他当你奴才。”楚欢欢指了指渊末。 “他可是九夷玄蛇唉!”宁尘乾一脸震惊的看着楚欢欢。 “嗯......”在楚欢欢眼里,只要不是人,都能吃,都是食材,没什么区别。 “上古遗种,都死光啦!氿衢遗宫里居然有!”宁尘乾眨眨眼。 “那又怎么样。”楚欢欢看了一眼烂泥似的渊末,战五渣。 秘境内的局势似乎稳住了,四人不敢托大,灵力依旧不要命的灌输。四人也不过是为了利益合作,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情谊,自有人暗中开始不老实。 胡爷笑里藏刀,幸好他还保留几分实力,等秘境再稳固一些,他就全力争夺秘境。禅婆挥舞着她的烟斗,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不断的往三人身上乱转,嘴角勾着不明笑意。修罗族和灵族也许各有心思,但大家看上去还算风平浪静。 “老胡,你们妖族怕是无福消受,里头全是上古遗种,强横如斯.......倒不如让与鬼域。来日......”禅婆嘴上不停,手上更不停,几乎把全部的灵力都灌输到秘境中。 “哼哼,禅婆,谁吃谁还不一定呢。”胡爷也不装了,与其争夺起来。 “二位何须动气,灵域苦寒之地,自是更需要此秘境。”灵修说话不急不缓,可下手却狠厉。 “按我说,修罗域最能镇压得住,通通不要争了,哈哈哈哈哈哈。”修罗庞大的身躯很有压迫感,四人斗法,谁也不肯让谁。 楚欢欢已然悄悄挪到边缘,三个哥哥们只当她好奇,在看天上四人斗法。 [一群蠢货,为他人做嫁衣。] 柔十三甚至打了个哈欠,看他们修补秘境的速度,蚂蚁都爬得比他们快。 [我附到灵眼中,你释放灵力跟随我的指引。] 柔十三当即转移到鬼母灵眼中去,楚欢欢立刻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引导自己。 第四十九章 新主人 四域大修斗得如火如荼,完全没留意底下的情况。楚欢欢能感受到柔十三的灵力,他并不需要用到她很多灵力,感觉只是意思意思,跟你客气一下,让你有点参与感。真不怪楚欢欢这样想,她就几乎没觉得灵力在流失。 秘境的状态突然不稳,溃散得更快,天上四人本就全力在争夺,这个状况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禅婆已然支撑不住,想要收手,秘境虽好,可也得保住自身才是。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胡爷也想抽手,却感觉到不对劲。 “秘境......在吸取我们的灵力!”修罗神色慌乱,可也没法抽身。 “还愣着作甚!出手!”灵修冲护法的几人吼道。 “动手,给我动手!” “出手助我,快!” 护法的几人不敢耽误,当即出手。 楚欢欢挑眉,难不成是柔十三下的黑手? [哈哈哈哈!蠢货!一群蠢货!] 柔十三得意的狂笑,依旧在搅乱局面。 [他们不抽身,还拉上旁人,蠢,实在愚蠢。] 眼见状况又不好了,在地上围观的修士们七嘴八舌,窃窃私语。楚棂看着秘境,若有所思,大哥二哥带着商队前来,此刻回去照顾商队了。宁尘乾看这情况,摇摇头,没戏咯。秘境既能被创造,自然也如妖兽宝器那般,能被收服。 境灵多半死了,不然秘境也不能溃散,像氿衢遗宫这样存在不知多少年的秘境,若能收服,不管对谁来说绝对是无往不利的宝器。 可惜,修真界里能驾驭这般秘境的大能,不多。 [待会儿,秘境会引发天灾,你避开你的哥哥们。] 柔十三笑够了,又道。 楚欢欢有理由怀疑,她身边的全是精神不正常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并没有穿越,只是现实生活中她得了精神病,这一切全是她臆想出来的? 不待她多想,秘境入口处飞出来犹如流星一般的碎石块,热浪扑面而来,修为低的已经慌乱的想要往外面逃跑了。天空上电闪雷鸣,第一道闪电狠狠冲结界劈下。四域大能被秘境套牢,连其带来的帮手也一同被秘境牢牢吸住,无法拜托。 “该死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禅婆面目扭曲。 “本来是......”胡爷也支撑不了多久,没心思跟她扯嘴皮子。 “胡老鬼,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不然大家今日都得交代在这!”修罗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你说是那位的手笔,我们才相信你......”灵修气愤道。 “秘境确实已破,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哪位能办得成这事儿?”胡爷被众人讨伐,立刻喊冤道。 四人脸色各异,下头一片混乱,又令各域弟子稳住局势,绝对不能乱。 散修和非四域的修士,终于撕破脸皮,性命攸关,哪怕是打个身死道消也总比坐以待毙好。很快场面便失控,天上的雷点终结掉结界,当结界破灭,四域之人就是再想阻拦也无力回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被困已久的修士们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 “欢欢!”楚棂上前,想要将不远处的楚欢欢拉走。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看他们的情况,秘境是收复不了的,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三哥,我跟在后头,你去看看大哥和二哥那边怎么样。”楚欢欢立刻跑到宁尘乾身边,被他跟着,还怎么脱身。 “也好啊。”宁尘乾没什么意见,毕竟楚林和楚萧的实力也强。 楚棂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二人的意见。 [走,爷爷带你夺宝。] 柔十三看那几人几乎要被吸成人干,时机已到。 宁尘乾帮扶着伤员,清点人数,确保每一位弟子都没有漏掉。楚欢欢趁机开溜,满天都是乱窜的修士,地上仓皇逃跑的也不少,给了她浑水摸鱼的机会。她找了个离秘境不近不远的地方,那些老东西不敢叫自己人帮忙,就怕被秘境套牢,因此四域子弟跟着逃窜的也不少,倒是不用担心会遭到截杀。 柔十三悄然出现在她身旁,楚欢欢还毫无察觉的盯着半空看。 “好看吗?”柔十三已暂时恢复人身,半弯着腰在她耳边问道。 “不咋地。”楚欢欢还在盯着秘境看。 “那你还看。”柔十三勾勾嘴唇。 楚欢欢扭头白了他一眼,然后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你你......”楚欢欢看着实体化的柔十三,猛的没反应过来。 “暂时的。”柔十三抱臂站着。 他乌发如云,面容阴柔带着冷魅,神色倨傲冷厉带着上位者的气势,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楚欢欢甚至觉得,周裴有时候也像柔十三一样,气势上很压人。他们完全是南辕北辙的类型,可某些方面又惊人的相似。呃......论狗的话,还是得是柔十三啊。 “在心里骂我什么呢?”柔十三笑眯眯的随意搭着楚欢欢的肩膀。 “没......没,哪里敢啊。您可是我祖宗,爷爷。”楚欢欢感受到扎扎实实的分量,赔笑道。 “最好是。”柔十三给了楚欢欢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随后,他朝虚空中的秘境伸手,肉眼可见的溃散崩坏的秘境慢慢收拢起来,比起那几个人的速度快的不止一星半点。空中的四人觉得压力骤减,脸上大喜过望,以为是他们的灵力起作用了,心下那些个花花肠子又活跃起来。毕竟,他们为此次付出的代价太大,说什么都要拼一把。 “唉......本座早已给过他们机会,可惜,就是不中用啊。”柔十三看他们的眼神,就只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速速助我,收复秘境!”禅婆已经到了极限,若是不能收了秘境,她元气大伤,鬼域今后的地位...... “来啊,给我冲!”修罗不甘示弱。 “还有什么招,使出来,待爷爷我收复秘境后,你们重重有赏。”胡爷暗中把这三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也不敢贸然拆台。 “还愣着作甚!”灵修恨铁不成钢。 楚欢欢看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这四域的大能怎么就跟闹着玩儿似的。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之前就垮台的秘境,怎么可能突然好起来。唉,她看着都替他们着急,说到底还是太贪。明明柔十三出手后,秘境对他们的桎梏明显减弱,他们完全可以抽身离开。 柔十三见状,又收手,随便得很。他们不是很想要吗?那就给他们,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秘境的桎梏重新回来,对他们灵力的汲取更为猛烈。 “啊啊啊啊啊......”修罗惨叫,他貌似想要抽身,却没有办法做到。 楚欢欢倒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修罗族的最先败下阵来。人高马大的,还以为修为多厉害,没想到就这? “不好,顶不住了。”禅婆眼见着秘境将修罗的灵力抽干后,连同他的躯体一同吸入秘境当中。 “撤,撤,撤!”胡爷见着这情况心里也慌,起贪念的心瞬间凉了。 “啧.....”灵修看着脆皮,没想到竟然还挺扛事儿。 可惜,为时已晚,柔十三不出手,他们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胡爷一咬牙,把身后的三个护法往秘境里推,不待那三人惨叫,秘境瞬间将他们吸收。换来一丝松懈的时机,胡爷拼着损伤修为的劲儿,强行将自己与秘境分割开来。甩了一张符咒,逃得影儿都没了。 惊得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胡爷竟然能狠心的出卖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手下。禅婆脸色阴冷,手中烟斗隐隐缠绕鬼气,她嘴上念念有词,那烟斗鬼气浓郁,猛的炸裂开。 趁着这一瞬,禅婆周身散发出鬼气,笼罩着她和几个手下,她脸色阴郁,冷冷的留下一句:“今日之事,唯恐是场祸患。” 灵修咬牙,禅婆法宝炸裂后的余波还在,他自损修为,也提溜着两个手下隐归虚空,什么都没留下。 “呵,真没劲儿。”柔十三摇摇头,本来还想看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不过也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楚欢欢看着这满地残局。 “不走?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咯。”柔十三嘲笑的说道,伸出手把溃散的秘境聚拢起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任由搓扁揉圆的小东西罢了。完全看不出来,秘境刚刚还杀了多少人。 “来,伸出手。”柔十三并不等楚欢欢伸手,反而直接将她的手抓住,刺破她的手指头。 楚欢欢皱眉,他想做什么?不管是在现世还是在修真界,被人拿走血液,都是一件很忌讳的事情。 “十念无渡,万象众生。”柔十三收起那副笑脸,浅浅的类似吟唱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楚欢欢的血液随着柔十三的灵力,消散在秘境里,顿时翻天覆地,天上的异像消退,秘境里重新归于平静,一切都好像他们刚刚到来的模样。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秘境的主人。”柔十三松开楚欢欢的手,轻飘飘的道。 “我?秘境主人?”楚欢欢指着自己,愣愣的反问。 第五十章 渊末的坦白 柔十三打了个哈欠,身形慢慢消散,鬼母灵眼掉落在地上。 楚欢欢收起来后,立刻回到流云宗弟子附近,装作无事发生,慢步上前。 “我去......什么情况?”宁尘乾看得都有些呆了,其实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都没有没有反应过来。 “欢欢?你方才去哪儿了?”楚林看向楚欢欢,幸好那些大能半路跑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祸事。 “啊?没有啊,我不是一直都在这边吗?”楚欢欢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此地不宜久留,先撤。”楚萧拉过楚欢欢,示意众人离开。 一路上无言,大家心里都很忐忑,原以为,凭借他们的实力和流云宗的威望,秘境试炼手到擒来。却不想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故,他们可以说是最惨的一届弟子了。沈长老的话说得还是保守,他们当时以为沈长老只是客气客气,没有想到是真的。 楚林和楚萧安排好商队后,坚持要送他们回宗。楚欢欢算是体验一回坐牢的感觉,她彻底老实了,直到回到宗门山下,两个哥哥的神色依旧不大好看。弟子们纷纷回宗,宁尘乾给了她一个眼神,也回去禀告师门。 “若是不顺心了,随时回楚家。”楚萧硬邦邦的说道。 “小妹,楚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承担,知道吗?”楚林温和的劝慰。 “嗯,不要担心我,我很好。”楚欢欢点点头。 楚棂刚到流云宗,就已经被通传,如今就剩下两位哥哥。 “你啊,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也罢。”楚林点点楚欢欢的额头。 “全是馊主意。”楚萧说话,总是凉薄,但楚欢欢知道,他只是别扭。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不要担心。”楚欢欢慢吞吞的说。 两人又交代了她一些事情,这才放她回宗。紫霄真人又闭关了,原本她是需要给大长老禀报此次秘境事宜的,现在看来也没法做。待她回到府邸,却发现原本被破坏的小灶房被人翻新了一遍,略简陋的房屋亦被装饰一番。颜色偏黑紫红,胜在用料上乘,瞧着倒是透着一股子低调但华贵。 楚欢欢挠挠头,她走错府邸了吗?又看了看,确实没错。 进门还特意做了一处亭台水榭,荷花荷叶随着微风摆动,水波中几尾锦鲤悠然其中,瞧着人来了也不怕,反而摇尾追着人。穿过水榭,进了院子内,楚欢欢看着器物一应俱全的内堂,流云宗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待她多想,屋内就传来一些声音。 “呱呱......” 呱仆穿着黑红相间的奴服,手上捧着小托盘,上面放着温热的毛巾和热茶,它就到楚欢欢大腿高,看上去蠢萌蠢萌的。它毕恭毕敬的把东西奉给楚欢欢,令楚欢欢看得啧啧称奇。既然服务这么到位,自然也不能辜负它的一片好心,楚欢欢意思意思擦了擦手,喝了口茶。 它又忙着把东西撤下,不知道从哪儿又窜出来两只呱仆,一人拿着个小木盒子,里头装了些鱼食,一人捧着个小巧的铃铛。它们一顿比划,手舞足蹈,又指指外头的池塘。楚欢欢拿起小铃铛,到池塘边儿,稍微摇了摇。四面八方的锦鲤都聚集过来,五颜六色,热烈得有些鱼都被挤得离了水。 “呱呱!”呱仆贴心的举着鱼粮盒子,方便楚欢欢喂食。 楚欢欢瞧着有点意思,随手扔了些鱼食,引得锦鲤争相仆食。 “嘶......你们的主人是谁?在秘境里,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楚欢欢指着这两只呱仆。 “呱呱呱......”两只呱仆立刻扑倒在地上,边磕头,边摇头,看上去很是愿望。 “你们不会说话,怎么伺候我?”楚欢欢见着逗它们挺有意思。 “呱呱呱!呱!”呱仆着急的乱呱一通,生怕楚欢欢送走它们。 “好了,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有事会叫你们的。”楚欢欢摆摆手,觉得它们有点聒噪。 呱仆听话的退下了,估计她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它们在打理。谁会这么做?楚欢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周裴,你到底想干嘛? “主人!你怎么能把奴扔下!奴对你忠心耿耿,奴差点就要被那些臭修士抓住了!呜呜呜呜!” 鬼哭狼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朝楚欢欢扑来。楚欢欢皱眉,闪到一旁,让人扑了个空。渊末从秘境出来,就一直昏睡,还是流云宗的弟子们架着他回来的。宁尘乾虽不善治疗妖修,但清凝峰精通丹道,说不准有什么好药可以帮助渊末恢复。 于是,楚欢欢就毫无良心可言的,直接让宁尘乾把人带去清凝峰。 根本不在乎,渊末本身是上古遗种,在清凝峰会被当做标本研究。 “你有伤在身,我让宁尘乾替你治病。你不好好待在清凝峰,瞎跑什么?”楚欢欢这理由,说得是堂而皇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羞愧。 “他们懂什么疗伤,他们根本就不懂疗伤!”渊末噗通一下就跪倒在楚欢欢跟前,泪眼婆娑的控诉道:“我刚清醒,就被他们摁着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还拿我试药!天地良心,这是给我治病吗?我再晚跑一秒,我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楚欢欢被跪得不自在,连连后退,她退一步,渊末就跪着跟一步。 “呜呜呜,主人,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啊!”渊末受不得这委屈,声泪俱下,说到动情处,竟然一把抱住了楚欢欢的腿,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楚欢欢一脸冷漠,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蹭自己衣衫上。 “主人!”渊末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楚欢欢。 “你的本体是蛇吧?”楚欢欢冷漠的问道。 “是啊,主人怎么这样问?”渊末收住哭的架势,歪头。 “很好,你以后就叫旺柴吧。”楚欢欢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果然,修仙的都是神经病。 “啊?可是......奴已经有名字了,奴的名字叫渊末,主人要重新给奴赐名吗?”渊末罕见的扭扭捏捏起来,俊脸上泛起红晕。 “放手。”楚欢欢的心情愈发坏起来。 “呃......奴,奴以后就叫旺柴吧。”渊末松了手,摸摸后脑勺,低着头道。 “........”啊啊啊啊啊,楚欢欢内心差点被搞疯,她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什么?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了呢。 楚欢欢走一步,渊末就在后头跟一步。他的目光也紧紧的粘在楚欢欢身上,令楚欢欢感到不适。可每当楚欢欢皱眉回看渊末的时候,他那双蛇眸竟然能做出类似狗狗眼的神情,令楚欢欢欲言又止。他到底是怎么在环境里过的这些年? “别跟了,你自己找点事做吧。”楚欢欢忍不住开口。 “主人,你还没跟奴结契。”渊末畏畏缩缩,又不得不开口,声音低低的,处处透着一股子可怜巴巴。 “......不是,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契呢?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楚欢欢大抵没碰见过渊末这种类型的人......哦,蛇。 “可......可奴已经等了你千年,奴生来就是给主人当奴才的啊!”渊末的眼神中出现了惊慌,他有点手足无措,万一楚欢欢赶他走,不喜欢他,他要怎么办? 楚欢欢沉默了,坐在椅子上,沉思这个问题。首先,到底是谁告诉渊末,主人就是她的?千年前,就已经预测了她的出现吗?回想起来,近日所有的事情,都透着诡异感。观嫚也说过,梦见她,知道她的出现。可在此之前,楚家六小姐,明明只是个废物啊! “主人?”渊末不安的小声叫唤,又觉得是自己惹主人生气,乖乖的跪在楚欢欢面前:“主人,奴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就罚奴吧!请主人不要丢掉奴,奴受什么惩罚都可以的!” “渊末,起来。”楚欢欢闷闷道。 “主人?”渊末不明白楚欢欢为什么让他起来。 “以后不要随便下跪,我不喜欢。”楚欢欢只得暂时顺从了渊末的脑回路。 “哦.....”渊末情绪不高,觉得主人肯定生他气了。 “你,千年前,在哪里?又是谁告诉你,我将会是你的主人?”楚欢欢看向渊末,他的所有反应都很自然真实,并不是装的,感觉是被人刻意培养成这样。 “奴,奴只记得,嗯......奴的家族被灭族了,一位修为很高很高的修士救下了奴。他让奴守着氿衢遗宫,还教奴修炼,给奴做好吃的。他说他大限已至,千年后会有传人到秘境中来。届时,奴就要跟他结契,护他敬他助他,哪怕是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渊末说得很犹豫,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怕主人会因此有芥蒂。 主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喜欢养灵宠的人。 “传人?”楚欢欢疑惑道。 “哇塞......楚欢欢,你飞黄腾达了吗?苟富贵,勿相忘,怎么也不带带兄弟我啊?”宁尘乾的大嗓门从门外头就开始吼,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第五十一章 棋局 宁尘乾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从进门摸到入内堂,还在左看右看,两眼放光。 “咋滴?高低不得搬点回去?”楚欢欢笑他。 “真的?那兄弟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嗷。”宁尘乾撸起袖子就真准备动手,就凭这材料,都是炼丹的好东西啊! “你做什么!”渊末上前几步,拦住他。 “嘿,正好,这家伙醒了都快把清凝峰掀了,我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楚欢欢,你这可不厚道,你说兄弟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就这样报答我?”宁尘乾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这个他脾气就上来了。 楚欢欢捂着耳朵,她并不想听这些,这两人碰一起咋就不对付呢?呱仆贴心的跑出来奉茶,上糕点水果,它们有点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楚欢欢。她忍不住拎起小呱的后衣领,小呱的四肢在半空挣扎,显得滑稽又好笑,于是忍俊不禁。呱仆看见她笑了,呱呱两声,也不挣扎。 “你们把本尊当成什么了?竟敢拿本尊试药?真是好大的狗胆!”渊末神色冷肃,完全没有面对楚欢欢时的小心翼翼,反而凛冽无情。 一双蛇眸泛着冷冷青光,看得人胆颤心惊。 “要不是弟子们架着你回来,你瞧欢欢理你不?我看不知好歹的是你!”宁尘乾不可否认,被他看得心底发慌。转念一想,他拽什么拽,还不是他们流云宗弟子把人弄回来的。 “你!”渊末被他说得生气,竟真生了动手的念头。 楚欢欢逗着呱仆玩儿,余光却瞥到那两人的气氛,只得轻飘飘道:“动手就都滚出去。” “还没一只呱省心。”楚欢欢放下呱仆,顺道摸摸头,突然觉得周裴的举动十分贴心。 “主人,奴也很贴心,有什么事就吩咐奴去办,奴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渊末狠狠的刀了宁尘乾一眼,连忙低声下气的跑到楚欢欢身边,直愣愣的就跪下,竟跟一只呱仆吃起醋来。 “.......我去......”宁尘乾一时语塞,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起来。”楚欢欢皱眉,不知道他这个习惯从哪儿养成的。 “是,奴下次不会了,奴还记得主人的话。”渊末可怜巴巴的,明明是一张清俊的脸,硬生生带出几分狗狗眼。 “欢欢,不是我说你......就是,你下次,还是看好他吧。”宁尘乾下意识离他远了些,总觉得渊末不太正常。 楚欢欢没有回答宁尘乾,反而看向渊末,倒也没有出言相逼,只是静静的看着。渊末几乎一秒也遭不住,他明面上挣扎几下,似乎有点不甘心在宁尘乾面前落了下风。可又怕楚欢欢抛弃他,不要他,渊末皱着眉头,犹犹豫豫的开口:“奴只是,下意识反抗了一下......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对不起,他伤了多少弟子?还损坏了什么?你跟我说吧。”楚欢欢并不真的想打压渊末的自尊心,只是觉得他的性格和行动,不改变一下,日后终归要闯祸。 既然渊末已经低头服软,楚欢欢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便自己替他说。 “主人!您怎么能......”渊末听到楚欢欢在跟宁尘乾道歉,脸色瞬间就变了。 “咳咳,欢欢,倒也没那么严重,不需要跟我道歉。都是小事,小事。”宁尘乾立刻摇头摆手,表示不计较。 “渊末,你先去休息吧。”楚欢欢看他一身狼狈,让他下去整理。 “主人.....”渊末不安的眨眨眼。 “呱仆,带他下去沐浴。”楚欢欢扶额,他真的太没安全感了。 渊末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一步三回头,不断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往楚欢欢身上看,搞得楚欢欢觉得自己好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等人终于走了,楚欢欢才松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其实你不必跟我道歉,像他们那些修为高的上古遗种,心高气傲很正常。根本就不愿意认主,既认了主,你这个主人也代表他们的颜面。”宁尘乾眼见着楚欢欢左右为难,又道。 “罢了,我根本就不想当渊末的主人。”楚欢欢只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我觉得他......脾气确实有点古怪。”宁尘乾斟酌一二,没说得太过分。 楚欢欢点点头,也许因为幼年灭族,对他的打击太大,所以形成了这样的性格吧。宁尘乾还是没有办法将目光从这一屋子的家私身上移开,败家啊,败家啊!谁会拿万年钨钼木心来盖房子啊?再看看这灵域产的夜明纱,竟然就如此随意的当做飘纱装饰?这用量,简直暴殄天物! 宁尘乾一脸肉痛的模样,对这一屋子的宝贝是又爱又恨。 “你怎么了?”楚欢欢毫不知情,只觉得宁尘乾的表情很怪。 “欢欢,你老实告诉我,这一屋子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宁尘乾知道楚欢欢家世不错,楚棂在流云宗也混得很好,可哪怕是流云宗掌门也不敢如此奢靡。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楚欢欢这才意识到,周裴可能给她搞了个了不得的大事。 “算了,时间差不多,要向长老们汇报情况,你我一同前去吧。”宁尘乾不再追究,两人一同前往耀阳殿。 意料之外,长老们好像对此次行动有所准备,稀稀拉拉的站着一二十位弟子,大多状态不佳。楚欢欢初时入宗是见过那些天骄子弟们的,青春年少,转眼间,不知埋骨何处。四位长老再露脸,看上去竟比之前好上不少,连三长老都心平气和起来。 天骄榜还余存的几位,不知是命运还是巧合,楚欢欢大都混了个脸熟。 “弟子有负长老所托,未能......未能夺得至宝。”观嫚瞧着略带憔悴,她失了一只手,不好做行礼的动作,只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 “弟子未能保护好师弟师妹,致使他们......是弟子学艺不精,有辱师门!”宁泷霜隐隐有些泪意,却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展现软弱的一面。 “请长老责罚。”萧佞话不多,也知道这次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是最失败的一届弟子。 宁尘乾撇撇嘴,一个个的往上赶着认错,再说了,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带着一群弱鸡就算了,还想他们跟那些长老们对打吗?妥妥的送人头,反正他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楚棂也站着没动,显然不是很认同那些人的做法。底下修为低的弟子们没敢说话,本就半生不死。 “情况有异,非尔等所愿。你们力所不能及,这次也是我们疏忽。”沈珞打断了他们的认错,其实也没真想罚他们,只是双方都有个台阶下罢了。 “定是那魔族搞的鬼!”三长老一口咬定。 “老三,在场修士,都没有见过魔族的踪影。要说是魔族做的,也太牵强。”潇潇无意针对三长老,只是实话实说。 “那几个老家伙都到场了,也没能把氿衢遗宫拿下,真是可惜。”五长老感叹两句。 沈珞最擅长笼络人心,现下没有怪罪他们:“你们在秘境里,也吃了不少苦头,改日,便去千沉山挑选一件合心意的器物吧。” “千沉山!” “居然是千沉山.....” “那可不多得啊......” 很快引起一阵小小的低呼,弟子们个个都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而后,又齐声谢过长老。沈珞笑眯眯的安慰他们两句,就放他们离开。四位长老门下弟子回宗后,秘境里的事都知道得差不多,也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下再盘问一遍。等弟子们都离开后,四位长老的神色各异。 “四域联手争夺,都不能拿氿衢遗宫如何。神尊真是料事如神。”沈珞收起笑意,淡淡道。 “虽说我们也折损不少弟子,其他疆域只比我们更难受。”三长老摸摸胡子,眯着眼,可惜啊,那楚欢欢没有死在秘境里。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死了个修罗族的,旁的倒也没受多大伤。”潇潇盘算着,原以为能借着神尊布局,把其他几域的势力,多少削弱一些。没想到那些老不死的谨慎得很,入局的就只有四域,还只死了一个。 “可是,神尊为何要这样做?”五长老有点想不明白。 “神尊大人自有他的考量,我等只需听命令办事。”沈珞幽幽道。 “氿衢遗宫,真的就溃散了?”潇潇有点疑惑,按理说,这种上古秘境,怎么也不应该轻易溃散。 “神尊出手,莫不成,你还质疑神尊的实力吗?”三长老对神尊向来是心服口服。 “只是有点可惜。”潇潇没再纠结。 “诸位得加把劲,天骄榜可不能空悬虚位啊。”沈珞意有所指。 四人面合心不合,明争暗斗是家常便饭,如今撞上排位重新洗牌,他们心里怎么能不着急?特别是第一的位置,现下也没有什么太合适的人选,观嫚又受伤,能否保住第二的位置也尚未可知。莫不成,还真让给了楚棂那小子?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暗自盘算。 楚欢欢几人出了殿后,听着大家都在讨论千沉山,看起来是个好地方。 “难得啊,那些个抠门的长老,居然舍得的让我们去千沉山!”宁尘乾挠挠头。 “那是什么地方?”楚欢欢只觉得好累啊,怎么又开新副本? 第五十二章 忠告 风和日丽,乾坤郎朗,特别适合....... 呃,修炼? 楚欢欢装模作样的比划剑法,从秘境回来后,楚棂对她的修为就抓得十分紧。有事没事就监督她练剑法,就算他没空,也会让宁尘乾来。唉,可明明她根本就不需要修炼,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能升级了啊。 “欢欢,用点力,没吃饭吗?”宁尘乾不满意的扔了一颗葡萄砸中楚欢欢的剑尖。 “你!”楚欢欢手一抖,差点拿不住剑。 “我什么我,你可好好练吧!光有灵力有什么用,连招式都用不出来。”宁尘乾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渊末也蹲在一边看楚欢欢练剑,他也不用修炼,蛮荒之种天生强横,他有种族传承并不理解为什么人族需要修炼。看着好辛苦啊,不停的重复练习,才能掌握技能吗?他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很好奇而已。呱仆也站在他的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练剑的楚欢欢。 “不练了,累死我了。”楚欢欢把剑往地上一扔,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怎么可以这样!”宁尘乾略着急,他挠挠头,可也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距离秘境回来,已经有月余,流云宗剑法最顶尖的是露凝,第二顶尖的是楚棂。楚欢欢在楚棂手下呆了一个月,剑法不但毫无进步,烂得像坨屎。宁尘乾肯定,楚棂真的没有放水,可楚欢欢就是怎么练都练不好。唉,可能人的天赋注定是有限的吧。 “怎么办?沈老鬼答应大家都可以进千沉山,可内山和外山区别大得很。天骄榜空位不可能不填补,只有上榜的弟子,才能进入内山。”宁尘乾打量着楚欢欢,她的修为确实窜得很快,可是她的技法完全没进步啊。 “我知道我是个废材,你让我缓缓好吗?”楚欢欢情绪也有一点点低落,她也没有到这么蠢的地步吧?可每次练剑法就是练不好,像是......每一次练习,都像是遗忘。 坏了,该不会在秘境里,脑子给打坏了吧? 楚欢欢猛的拍拍自己的脑子,可是她的思绪还是很清晰的。 “唉,你都快筑基大圆满啦,怎么连一招半式都不会啊?”宁尘乾不是她亲哥都觉得着急,只要楚欢欢突破到金丹期,就可以一争天骄榜,可问题是她完全不会打架啊。 “让我静静。”楚欢欢泄气的寻了个地儿,静默的待着。 柔十三又沉寂了,不管她怎么呼唤始终没有出现。原因她多多少少猜到些,收复氿衢遗宫消耗太大,估计又陷入沉睡了?这人之前还说教她刀法,心法,结果自己倒是睡得挺香。近期,她也尝试过修炼别的功法,完全不能运行,根本就是石沉大海。 她的体质太特殊,除了柔十三,她对谁都没有提起过。 观嫚飘飘然的到了天南峰,她准确的找到楚欢欢的府邸,踏入府内的刹那,呱仆就开始有点焦躁不安。 “好久不见,欢欢。”观嫚端庄明艳的脸,让楚欢欢总想起徽贤公主,并不由对她产生一种亲切感。她们长得完全不像,可是气质很像。 “哟,师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宁尘乾看着观嫚,似乎比起之前的状态好上太多,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宁师弟,你也风姿依旧。”观嫚不咸不淡的回应他。 “唉?”楚欢欢正在角落自闭。 “可否借一步说话?”观嫚行至她身边,说是走,其实用飘更贴切,不过是飘得不那么明显。 两人寻了一处茶室,把人都留在前院,渊末对观嫚有点不放心,一直都很警惕的盯着她看。楚欢欢让他守在门外头,实在拗不过他。观嫚对此不在意,还冲渊末笑了笑,可惜,渊末的脸色更加不善。 “过得不太好呢。”观嫚顺理成章的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觉得还行。”楚欢欢突然一瞬间,觉得她就是徽贤公主,那种温柔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观嫚笑笑,看向外面的树,那是一颗白玉兰,主人把它照顾得很好,芝兰玉树,花香徐徐。 “是吗?观嫚的眼睛不像徽贤公主,反而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意味,她直直的看着楚欢欢的眼:“我都知道,不要在我面前说谎。” 楚欢欢被她看着,有种奇怪的感觉,一切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鬼族的其他鬼,也这样吗? “我们鬼族每个人的小神通都不一样,不过直觉上来说,确实比你们人族强一些。”观嫚下一秒就回答了楚欢欢的心中所想。 “你......”楚欢欢对观嫚有点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不用担心,我不会刻意窥探你。”观嫚笑眯眯:“修行上遇到问题了。” 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明明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剑,怎么就没抓住?”观嫚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楚欢欢幸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位精神病人呢,入戏入得有点太深。怎么就不听劝呢? “你是器皿啊,本身就没有攻击的能力。”观嫚悲怜的摸了摸楚欢欢的脸庞,那股子鬼气的慈悲感又冒了出来:“他也在等你,等你赐予他......真正的神迹。”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楚欢欢难以为情,又不想刺激到她。 “不要去练任何功法和心法,你不需要。”观嫚抽回手,又认真道:“你需要一把无往不利的刀,他出现过,你也见过。” 楚欢欢皱眉,下一秒再抬头的时候,观嫚早就不在茶室里。 来无影,去无踪,状似鬼魅,胡言乱语,扰人心智。 观嫚说的话疯疯癫癫,但她送来的鬼母灵眼确实帮了自己大忙。 “主人......她走了。”渊末推开门,探头进来。 “嗯。”楚欢欢没想明白观嫚要表达什么。 “主人,我饿了,想吃烤全羊,红烧肉,口蘑小油青,酱油鸡,麻婆豆腐......”渊末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欢欢,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楚欢欢摆摆手。 她依然没有跟渊末结契,但渊末自动代入身份,说什么也要跟在楚欢欢的身边。除了每天要管三顿饭之外,倒也没什么太麻烦的事,跟养条狗差不多。她这段时间,修为不停的涨,可任何技能心法都没有办法修炼。观嫚说她并不需要修炼功法,还说她需要一把武器。 “十念无渡,万象众生。”楚欢欢轻念,身前立刻出现秘境的入口。 独立一方的小世界,可随心意调动,她修为还不够高,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秘境里已有的规则。不过她只是借用里面的灶房,对于其他区域,暂时没精力看管。渊末无聊的时候偶尔也进去里面,狩猎上古遗种和凶兽,灶房里的食材也总是新鲜的。 楚欢欢别的不敢说,功法练得稀烂,可做菜的技艺是越发炉火纯青。她都已经学会怎么用灵力注入食材内,令菜品更有各自的药性,食膳一体,犹如潺潺溪流,温润长流。管了渊末的饭,宁尘乾和楚棂这两位常客自然是要准备的,食膳堂的刘二也常来这儿打转。 不知不觉间,楚欢欢就做好了一桌子的菜,示意渊末都挪到府邸里去。 偏厅有围桌,本是没有的,但来吃饭的人多了,刘二就让人送了这么一张过来。这下可好了,楚欢欢这真成了食堂,天天就管他们的饭。偏生他们还不见外,一日三餐,准时准点。等楚欢欢和渊末到了的时候,圆桌早早就坐满了人等候。 “今儿是什么日子,人这么齐?”楚欢欢端着菜,眨眨眼。 这是半个天骄榜都搁她府邸开会来了是吧? “我,我只是来找小舅子。”宁沉经历秘境后,整个人沉稳不少,看上去没之前那么讨厌。 “我也是来找宁尘乾的。”宁泷霜有点不自在。 “楚师姐,食膳堂那边还需你指点一二,您可千万不能推辞啊!”刘二赔笑道。 “天色已晚,我远道而来,不留我吃一顿家常便饭吗?”观嫚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 “欢欢,你今天的菜,怕是不够吃。”宁尘乾早早就拿好碗筷,等候在桌前。 楚棂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来蹭饭的人,又看了一眼楚欢欢和渊末,选择了不说话。 “主人,奴的那份,可不能分给旁人。”渊末傻眼了,他就没在这边一会儿,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还是跟他抢吃的? 楚欢欢把菜都放下后,都是老熟人了,只是来吃顿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算了。毕竟日后,在宗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闹僵了多尴尬。 “吃饭,吃饭,都吃饭。”楚欢欢招呼道。 渊末不上桌,他自己在一边有小桌子,因为他的食量太大,所以都是单独给他开一席。他本体是蛇,不习惯坐椅子,他的小桌子也贴心的是矮桌子,他更喜欢盘腿坐在地上,有时候也会化下半身为蛇尾,觉得这种姿态更舒服一些。 “好,好香。”宁沉是吃过食膳堂料理的,他原以为天下间没有比那更好吃的了。 “那我不客气咯。”宁泷霜举起筷子。 楚棂默默的夹起清蒸鱼块,率先开吃。宁尘乾深知楚棂的食量,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干。观嫚的动作看着不紧不慢,实则她并不需要动筷子,只需要吸食气味即可。 “各位,吃好喝好,招呼不周。”楚欢欢看这暗潮汹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仇呢。 第五十三章 密谋 渊末心思说单纯也单纯,丝毫没有看出那边的气氛,一心卖头苦干,心里只想着快快把东西全吃了,不然就要被人抢。主人的哥哥对他不喜欢,经常暗地里给他摆脸色。 呸!他才不会上当呢,以为这样他就会跟主人告状了吗?想得美,反正楚棂打不过他,主人又让他留在这儿,只要他不走,就没有人能赶他走。 “真好吃啊......改天你也教教我呗?”宁沉夹起一块鸡肉,口齿不清。 “欢欢的手艺,自是无人能出其右。”观嫚懒懒的扫了角落里渊末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你一个鬼,又不用吃饭,来这凑什么热闹?”宁尘乾嘴上不停,吃东西不耽搁他聊天。 “鬼域之人吃饭又不靠嘴。”宁泷霜反驳道。 “哈哈哈,宁师妹对鬼域,颇有见解。”观嫚笑笑。 “今儿人挺齐啊,你们不会是为了吃饭才来这儿的吧?”宁尘乾夹住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却被宁泷霜截拦。 “不太好吧?”宁尘乾没放开筷子,寸步不让。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小女子抢,好意思吗?”宁泷霜盯着他看。 “呃......要不,吃锅包肉?”楚欢欢总算找到了个插话的机会,话音刚落,碟子里最后一块锅包肉就被楚棂夹走。 宁沉倒是不挑食,有啥吃啥,盘子里被吃剩下的他不嫌弃,只要有吃的就行。宁泷霜也姓宁,也是宁家的人吗?楚欢欢看着那两人,吃个饭而已,都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 “千沉山,乃流云宗重地,你们可知,山外山?”观嫚吃得差不多了,随手拿起旁边小呱奉上的茶水。 “你什么意思?”宁尘乾也不是个傻子,只是觉得观嫚的想法太大胆。 “你......疯了?”宁泷霜不敢置信。 “那是长老才能进去的地方!”宁沉原本还扒着饭,闻言惊得碗筷都要扔出去。 楚棂不为所动,慢悠悠的吃着菜,对观嫚的话视若无睹。楚欢欢一脸蒙蔽的看着几人,怎么吃着饭就聊到了别的地方去了?渊末食量大,吃得也快,不一会就让呱仆把碗碟撤下去,又溜到楚欢欢的身边待着。 “主人,山外山里宝贝可多了。”渊末凑近低声道。 “你知道?”楚欢欢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流云宗万年传承,其中不乏搅弄风云之辈,他们身陨后,所用器物,都封存在山外山中。”渊末轻声解答。 “就算你有这个心,我们也进不去。”宁尘乾摇摇头,他们的实力根本就通不过测试。就算通过了,也得不到山外山宝器的认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观嫚没有继续劝说,反而蹦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听懂或听不懂,却都沉默。楚欢欢看着观嫚的样子,也不傻啊,怎么每次说话都云里雾里的。楚棂和宁尘乾也没有反驳她,宁泷霜的神色惊疑不定。 只有宁沉和楚欢欢,傻人自有傻福气。 “主人,山外山里,可能会有适合你的宝器。”渊末拉着楚欢欢的衣角,他对楚欢欢向来直话直说。 宁泷霜的情绪有点不稳定,她以一种似哭非哭的表情看着观嫚,又问道:“你都知道?” “知道。”观嫚轻轻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宁泷霜突然就狂笑起来,她双手捂着脸,笑中又细微带着哭腔。 “宁师姐......”宁沉看着宁泷霜突然失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宁尘乾收起一副玩笑的嘴脸。 “你们还不明白吗?氿衢遗宫,他们根本就没想我们能活着回来!血刹阵啊!血刹阵血祭.......”宁泷霜有点崩溃的说道。 “表姐,你胡说什么啊!”宁沉立刻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此处是天南峰,平日里弟子们没事也不会到这边来。 大长老闭关久远,四位长老的手也伸不到这儿来,哪怕宁泷霜再闹,只要不是把天南峰砸了,大概还是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的。所以,他们才会不约而同的齐聚天南峰,经过此次历练,大家心里或多或少存了疑惑。 “你缓缓,冷静些。”宁尘乾低头,劝了宁泷霜一句。 “都死了!全死了!你叫我怎么冷静?这次死的是新弟子,那下一次是不是就是我们?都是阴谋,都是阴谋.......”宁泷霜情绪激动,又哭又笑,完全没有在秘境里的冷静。 “表姐,你说什么呢!我们还在流云宗啊!”宁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氿衢遗宫,开胃小菜罢了。”观嫚尤嫌刺激不够,再吐出一句。 “等等,等等,你们是说。流云宗早就知道了在氿衢遗宫里,有血刹阵,并且会发生血祭。但是没有跟任何人说,依旧让我们前往?并且,修真界里的其他修士,也毫不知情?”楚欢欢一直觉得事情很古怪,心里隐隐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欢欢想不出,这对流云宗有什么好处。 “血祭境灵,等境灵行动自如,它也可以掌控氿衢遗宫。流云宗怕是跟境灵谈成了好处,境灵也答应了流云宗条件。没有想到,最后被灭了。”渊末想了想,说道。 境灵并不是那四位大能杀的,也不是流云宗的人杀的,秘境内能有如此实力的......除了周裴,楚欢欢不知道该怀疑谁。 “哈哈哈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宁泷霜悲鸣。 “表姐,你......清醒一点。”宁沉想扶一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却被她一巴掌打开。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你能有今日,不都是我在流云宗筹谋多年!”宁泷霜方寸大乱,似乎真的是被气到了。 “够了!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早与你说过,勿要与虎谋皮。”宁尘乾呵斥一声,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太重。 “我与虎谋皮?我有得选吗?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锦衣玉食宁公子!”宁泷霜对宁尘乾的怨气颇重,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积怨。 本是想聊千沉山的事,没有想到反倒把宁尘乾的家事给牵扯出来。观嫚看着,没有说话,事不关己。楚欢欢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没有立场开口。宁沉更惨,他辈分最低,修为最低,在两个长辈面前根本就没有开口的资格。 楚棂也许知道什么,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拆台。 渊末顶多算一条蛇,他看着那几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宁尘乾皱眉,语气还算平稳,想要带走宁泷霜。 “不必,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今日我等成为流云宗棋子,他日难保流云宗不会抛弃我们。他们根本就没想要保下我们!千沉山只是借口,等我们进去后......”宁泷霜推开宁尘乾,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 “就会发生意外。”观嫚截住了宁泷霜的话。 “......什么意思?长老要杀我们?”宁沉再傻也不能再装不知道。 “因为,当年那四位长老,根本就没有获得山外山的宝器。”观嫚慢悠悠的说。 “慎言。”楚棂终于吐出两个字。 “不信?”观嫚看向宁泷霜。 “二长老,确实没有。”宁泷霜闭眼,艰难的说道。 流云宗每一任长老都需要进山外山收服一件宝器,唯有得到山外山里宝器的传承,才能就任。这是对长老们实力的考验,也是给长老们的机缘。可观嫚却说,四位长老都没有得到传承? 楚欢欢顿觉风中凌乱,流云宗在玩什么过家家吗? “他们名不正言不顺,若日后我们这届弟子成长起来后,他们的立场又该如何?”观嫚反问。 “排除异己吗?”楚欢欢仔细想想,可这也不成立啊。 “眼下,还是先保住小命吧。”宁尘乾脸色铁青,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谁也没有忤逆长老们的资本。 “看来,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观嫚的目的达成了。 “主人,要杀了长老吗?”渊末一脸纯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纯良。 “乖,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楚欢欢拍拍他的头。 “奴已经两千岁了。”渊末眨眨眼。 宁泷霜哭闹了一阵,冷静下来,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并不在意自己略显狼狈,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我觉得,他们跟上面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为了达到目的,我看着身边的弟子,一个个被利用,被当成筹码,连宁家都不例外。宁尘乾,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宁泷霜说是记恨宁尘乾,倒不如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她确实羡慕宁尘乾,也曾想,为什么都是宁家人,待遇却如此天差地别? “上面是谁?”楚欢欢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了恰当的问题。 第五十四章 幕后之人 同样状况外的还有宁沉,他现在也跟楚欢欢一样一问三不知。他本是来找宁尘乾说事儿的,碰巧赶上饭点,碰巧又留下吃了顿饭,碰巧......呃,听到了一些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此时此刻,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感。 “流云宗能传承万年,在三疆还有一上宗。此处不过是上疆的旁系门派罢了。”宁尘乾出口解释。 “底下的人,打生打死,都只为求得去上宗的机会。”宁泷霜冷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一点都没发生。 “诸位都是明白人,千沉山一行,我会在内山等候,去与不去,且看诸位心意。”观嫚说完,身形消散,来无影去无踪。 渊末浩好奇的看着楚欢欢,他心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也不太懂人族的勾心斗角。 “你没事吧?”楚棂看向宁尘乾,目光里居然有丝担忧。 “小舅子,宁家来信,表姑一家......都没了。”宁沉低声道。 “谁动的手?”宁尘乾闻言,轻皱眉头。 “不用查了,是流云宗下的手。是潇潇!”宁泷霜面如死灰。 “你到底做了什么?”宁尘乾怒气横生,忍不住一拍桌子,始终没对宁泷霜下手。 “对不起,我不应该......轻信他的话。”宁泷霜垂眸,无脸面再面对宁尘乾和宁沉二人。 北楚南宁,楚家和宁家在大炎国内各自盘踞一方,明面上毫无交际,旗鼓相当,私下却有互通往来。宁家在南方势力宏大盘根错节,两家交往不算密切,就连楚家多少也忌惮宁家。流云宗里,楚棂能与宁尘乾成为好友,倒也有这层关系在,更多的还是宁尘乾八面玲珑又透彻。 宁家不似楚家,他们家族旁系甚多,光嫡系便有万人,旁系更不必说。宁泷霜是旁系的孩子,却生了副好根骨,宁家将她送进流云宗,本想她拜在三长老门下。原因无它,宁尘乾便在三长老门下,既然都是宁家人,有自家人照拂,日子自然好过些。 宁泷霜自小就从旁系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上来的,性子比之男子不多承让。她不满意清凝峰的丹道,她的灵力也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她没有听从宁家的安排,反而拜入二长老潇潇的门下。宁家不满,宁尘乾从中劝说,好歹让宁家松了口。 “我拜入六焰峰,认潇潇为师。他传我心法,教我如何御下,又一步一步挺拔我成为他的心腹。他说会帮我,帮我争得天骄榜,帮我脱离宁家,帮我救出我娘......我信他,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宁泷霜的泪星星点点的落下,她长得并不男气,反而格外的柔弱。但她平日里言出必行,宗内没有人会认为她好欺负,大家都对她存了几分敬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骗我。他根本就没有救我娘,我替他排除异己,替他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直到......昨日,我无意中听见他跟沈珞的谈话......”宁泷霜卸下表面的防备后,她也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女。 “沈珞让他,献祭门下弟子,以开启通往上疆的通道。”宁泷霜抱着脑袋,十分痛苦:“他说下域不过是踏脚石,待到他日飞升上宗,下域弟子......” “你糊涂!”宁尘乾打断她的话,指着她,气愤得不知应该骂什么。 宁沉呆呆的听着,他入流云宗时,宁师姐曾拉拢过他,让他入六焰峰。不过,宁家还是意属清凝峰,他便也拜入三长老门下。宁师姐对此冷哼一声,到底也算自家人,平日里他闯祸,她也曾暗中相助。宁沉心里,一直觉得宁师姐是一个正直又有主见的女子,是家族里为数不多,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来的奇人。 “我娘没了,我娘没了......”宁泷霜失声哭泣,她不敢回去六焰峰,她怕潇潇发现她不对劲。她也不能向宁家求助,只有宁尘乾才可以帮她。 宁尘乾颓坐在椅子上,宁家花费多少年多少人力物力,才搭上流云宗。说是孤注一掷也不为过,他是宁家第一个送进流云宗的。宁泷霜入宗时间比他晚,但胜在天赋好,肯吃苦,性子野了些,日后慢慢教,定然也是一颗出色的苗子。 可她偏生对宁家有偏见,不肯听从家主安排。一意孤行,想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她是旁系所出不假,不过她娘只是宁家旁系的粗使丫头,连身份都没有。后来有了她,也没有给她娘位份。她八岁那年,自己争得测试的机会,竟意外测出根骨。 宁尘乾也是怜她身世悲苦,初入宗门之际,亦是多加照拂。 “主人,上疆通道要开启,不知道要费多少灵力。”渊末只听他感兴趣的。 “那是什么?”楚欢欢并不了解宁尘乾的家世,宁泷霜哭得挺可怜的。 “嗯,上疆的修士对九域的修士来说,修为悬殊太大。所以想要通往上疆,除非修为能到化神期,不然是上不去的。如果是由上疆开启通道,就没有限制。”渊末不懂人情世故,可说到别的方面他可知道得多。 “宁师姐,你别哭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现在醒悟,为时不晚。”宁沉显然多少知道宁泷霜的身世,他是嫡系出身,没有这样的烦恼。 楚棂不干预旁人的家事,但宁泷霜说,沈珞和潇潇打算开启上疆通道。流云宗除了紫霄真人,并没有长老到达化神期,其余二位长老定也知晓此事。若要强行开启,血祭定是不二之选....... “不想坐以待毙,现在就回去六焰峰。”楚棂对宁泷霜道。 “我......我,我不回去。”宁泷霜摇摇头,神色显然是害怕极了。 “她这样,不适合。”宁尘乾叹一口气。 “她不回去,二长老会生疑。”楚棂说话虽冷酷,但在理。 “宁师姐都这样了,回去只怕也会被二长老察觉。”宁沉也开口道。 “害怕?答应潇潇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楚棂对宁泷霜平日里并无交际,他说话起来更无顾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宁泷霜捂着耳朵,浑身细微的颤抖着。 宁尘乾冲楚棂眨眨眼,示意他别再说了。他怕宁泷霜真接受不了,疯了,届时更难向二长老交代。那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宁师姐,你来找我们,说明你想得到我们的帮助,是吗?”楚欢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道:“你把消息告诉我们,是想阻止二长老对吗?” 宁泷霜看了一眼楚欢欢,缓缓点头。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代替你,我们需要你继续潜伏在六焰峰。”楚欢欢循循善诱,语气轻柔又带着些安慰。 “不要怕,你既是二长老的心腹,至少在进入千沉山之前,他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会帮你,帮你脱离二长老的掌控。不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楚欢欢的话轻柔却有力,眼神坚定。 “再忍忍吧。”宁尘乾也认同楚欢欢的办法。 楚欢欢低声劝慰了宁泷霜许久,她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下来,也知道自己不回去,无疑会令二长老生疑。临行前,安神的小蜜饯楚欢欢包了好些让她拿着,闲暇时便吃些。又私下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安心。他们几人都没有送宁泷霜回去,毕竟她是偷偷来的。 宁沉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又跟宁尘乾聊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让你们见笑了。”宁尘乾头一次露出丝丝倦怠。 “我看宁师姐身上,挨了不少伤。”楚欢欢还是说了出来。 “你怎知?”宁尘乾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在秘境受的伤,应该养好了才是。 “我方才宽慰她,发现她脖子,手腕处都有被勒的痕迹。我轻轻拍她的后背,她下意识想闪躲,我贴上她后背,她就抖个不停,她不是怕......可能是背上有伤,我没敢再碰。”楚欢欢觉得宁泷霜能崩溃成这样,二长老私下到底是怎么对待她的,旁人不得而知。 宁尘乾和宁沉都是男子,素日里就算见着宁泷霜,也不会盯着人家的脖子手腕看。楚欢欢也是无意发现的,宁泷霜虽然有意遮掩痕迹,但动作之间,还是免不了露出。 “不应该啊。”宁尘乾想不到,宁泷霜会受罚。 毕竟,她的性子野,又肯吃苦又听二长老的话,不然二长老也不会一直提拔她。 六焰峰行事素来嚣张,二长老的脾性亦是上秒晴天下秒雨,喜怒无常。弟子们畏惧二长老的性子,又对六焰峰的功法拜服。纵然潇潇的性子再烂,每年依旧有不少弟子对六焰峰趋之若鹜,甘愿忍受二长老的脾气。大堂内潇潇独坐在高位,听着底下几名弟子的报备。 他妖媚的脸上愈发阴沉,盯得下面的弟子瑟瑟发抖,差点连话都说不稳。 “什么时辰了?”潇潇摸上桌面上的鞭子。 “亥......亥时。” “你们大师姐,还没回来吗?”潇潇纤长的手指摸过鞭柄,状似不经意问道。 “弟子......弟子不知。” “要不,弟子去找找?” “不必。”潇潇又道:“下去吧。” 弟子们如蒙大赦,匆匆告退。谁也不知道潇潇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弟子们没事都不主动往六焰居跑。只有大师姐,她并不怕二长老,天天笑眯眯的,倒是不亏跟宁师兄是一家子。 第五十五章 潇潇 月色如水,氤氲茶香,他不紧不慢的哼着小曲儿,白如玉石的指尖儿透出点点粉色。小轩窗外月上中天,终是等得有些不耐烦,敲击桌面的指尖都有些泛红,妖媚的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难耐。烛光亮堂,却没把潇潇的脸色照得好看些,他没看向大门,桌上油光水滑的长鞭宛若潜伏的毒蛇。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宁泷霜匆匆赶来,浑身还带着肃杀之气。 “弟子来晚,请师尊责罚。”她规矩的跪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潇潇摸着长鞭,漂亮的媚眼才落到宁泷霜身上。素日里,他最喜欢看她那股子野性劲儿,不过到了他面前,还不是得服服帖帖的唯命是从。有些时候,野性难训,怎么教都不听话,也着实令人头疼。小野猫太贪玩,连回家的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给些教训。 “几更天?”潇潇不着急责罚她,反而拿起桌上凉透的茶。 “师尊,茶凉了,弟子替您换一壶吧?”宁泷霜瞧着没了热气的茶,站起身上前。 “跪好!”潇潇猛的变了脸色,厉声呵斥。 宁泷霜条件反射般的跪下,纵然她心里再不服,身体已经替她做出选择。她乖乖的跪着,双手紧贴在大腿上,完全一副乖顺的模样。跟在潇潇身边这么久,多少也猜测到他的意思。看来今晚不会很好过,她是知道潇潇这个人的,就算完全顺从他的意思去做事,他依旧想打便打,想骂就骂。 “几更天了?”潇潇妖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唯有那双眸子越发深沉。 “三更天。”宁泷霜轻柔的回答道。 “规矩都忘了,自己说,怎么罚?”潇潇脸色非但没有缓和,愈发阴沉。 “请师尊赏弟子五十鞭子,弟子迟迟未归,劳师尊忧心,实是弟子的过错。”宁泷霜顺着他的心意说道,又自觉的背对潇潇跪着。 少女身量不算纤细,却透着一股力量的野性感,也许是因为多年肩任大师姐,她总是很肯体谅下层弟子,对他的脾气全数收下。哪怕他再怎么责罚她,第二日,她也总会笑眯眯的跑过来伺候,偶尔也说些趣事逗他乐。潇潇看着如今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人儿,眸子里浪涛翻涌,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之人久久没有回应,宁泷霜有些心慌,她吞咽了一下又道:“师尊可是不满意?弟子知错,师尊另有责罚,弟子全担着便是。” “哼......翅膀硬了,不听话的东西。”潇潇手起鞭落,毫无防备的就冲她背上甩了一鞭。 “是......是弟子,有负师尊教诲。”不论挨多少次打,她依旧觉得这鞭子太过凌厉,好似可以抽打到连灵魂都受伤的程度。 即便如此,宁泷霜没有忘记,怎么样才能令潇潇对她缓和一些。他喜欢乖顺的弟子,却又不喜欢那么乖的。早些年她拜入六焰峰的时候,潇潇的门生多如过江之鲫,她没有背景,也没有帮手,更没有人喜欢她。她只能拼命的修炼,像疯狗一样,不要命的往上爬。 有后台的不屑拼命,天赋好的下不来苦功夫,胆子小的受不了潇潇的脾气。只有她,费劲心思的修炼,讨好潇潇。她依稀记得,潇潇第一次见她的眼神。 “好像一条疯狗啊。”他眯着那双漂亮的媚眼,如玉的脸庞妖媚横生,红唇玩笑般的吐出一句话。周围的弟子们战战兢兢,想笑却又不敢笑,完全拿捏不住他的心思。 宁泷霜十二岁,她睁着葡萄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潇潇看。世上好看的人很多,宗门里个顶个的好看,像潇潇这样好看的,她还没见过。当天她就被拖到六焰堂门前,打了三十板子,天仙儿似的人儿就坐在跟前,喝着茶看着书,对她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末了,才幽幽道一句:“太难听,下次再敢叫出声,就拔了你的舌头。” 她的伤说重不重,说不疼又有点疼,那人神色坦然,说出的话跟淬毒的钩子一般,直勾勾的扎得人溃烂。 那年她呆头呆脑,也不知道要怎么讨他的欢心,直到旁边的弟子推了她一把,压着她跪下,命她谢长老的恩典。从那刻起,宁泷霜知道,若想要在六焰峰站稳,就要在二长老的身边站稳。 又一道破空而来的鞭子,比毒蛇还要快的袭来。背上很快浸满血迹,看着十分吓人。潇潇的力道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不轻不重,但他不许她用灵力护体,要硬生生挨下。 “二十.....”宁泷霜不知怎的,回想起了从前。之前她可没少受潇潇的责罚打骂,花招层出不穷,不管怎么做,天天都要挨顿打。 可是宁泷霜知道,六焰山弟子众多,怎的旁人不罚,偏偏要捉弄她?受旁的弟子欺辱倒不如受二长老的罚,她原就是这样想的。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伺候在他身边的弟子,多则一年,少则一月,要么做错事,直接被弄走。要么就是太盲从,要么就是太聪明,要么......便是受不了他的脾气。 终于,潇潇似乎想起了还有她这么个弟子,于是慢慢交待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 “三十二.....”她轻喘着气,紧咬着唇,只有在报数的时候才出声,多余的声音全都咽到肚子里。 第一次,站在潇潇身边的时候,她十五岁,用了三年时间,她终于爬到了他身边。 “还敢走神?”潇潇的鞭法越发毒辣,抽得她跪不住,滚了几圈。 宁泷霜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今晚他是怎么了?峰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惹得他如此发泄情绪?思前想后,也没想出来,自己的事情也藏得很好,进门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大多时候,潇潇发脾气,还是有原因的,她挨打挨得旧了,便隐约能猜到一些。 偶尔也有时候,是单纯的想打人罢了。 “弟子,弟子只是在想,从前的事。”宁泷霜如实回答,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讨巧的好。 潇潇闻言,笑了,竟把手中的鞭子收了回去。似乎是打得有些乏,他又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宁泷霜:“不满我以前那般对你?” “不是的,若没有师尊您的教诲,弟子永远也没机会站在这里,更不会有机会登上天骄榜。”宁泷霜跪得直板板的,如果不是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根本看不出她挨了这么多鞭子。 潇潇根本就不是慈悲的放过她,被鞭打后的伤口,原是痛中带着麻木。他突然停手,背上的伤口便是痛中散发着灼烧感,千万只蚂蚁从中密密麻麻的撕咬般又麻又疼又痒。更何况她还要回潇潇的话,回话的声音不能太大,语气不能太重,不然也少不得挨一顿罚。 “是吗?”潇潇对她那套说辞,意料之中,可听着就是舒心。也不怪她能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不过...... “过来。”潇潇的笑意愈发浓厚,他走向一处内室,稍稍回头示意宁泷霜跟上。 “师尊......弟子,弟子知错,师尊就饶了弟子这次吧。”宁泷霜脸色立刻苍白,跪着跟上。 潇潇突然停住脚步,他看着跪在脚边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又道:“你知道怎么做,才能令我不生气。这次饶了你,不要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弟子知晓。”宁泷霜低下头,回应道。 “垂头丧气的作甚?活像个败家犬,多日不管教你,果然把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潇潇立刻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今日,为师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天南峰热闹了一阵子,人又散去了,楚欢欢独自坐在小池塘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扔着鱼饵玩儿。渊末直愣愣的盯着那些锦鲤,他可不懂欣赏鱼,他只知道,红烧清蒸油炸炖汤都别有一番滋味。呱仆殷勤的伺候着,送走了宁尘乾和宁沉,楚棂他回去自己的府邸里。 “唉,你说,宁师姐回去后,会不会.....”楚欢欢觉得,二长老看起来脾气火爆了些,但也不是随意责罚弟子的人吧? “主人,不如我们试试这鱼的滋味吧?”渊末的心思完全没跟楚欢欢一个频道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干嘛!打架打架不行,帮忙倒数第一名!”楚欢欢敲了敲渊末的脑袋,明明是条蛇,却比狗都还像狗。 “主人,奴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嘛!奴为了救主人,受的伤现在都还没好!”渊末可怜巴巴的挨了一下打,他知道楚欢欢不过是无心的玩闹。 “柔十三这个鬼家伙,不会是挂了吧?这么久不出来?”楚欢欢算着日子,都已经快两个月了,居然连鬼影都不见。 “啊......主人,你不用担心他啦。”渊末溜溜的眼珠子眨了眨。 “你果然知道柔十三!”楚欢欢扯着渊末的马尾,好家伙,两个人串通来欺骗她一个弱小女子是吧? 第五十六章 过往 渊末巴巴的看着楚欢欢,他怎么就戏弄主人了?关键是,您也没问呐。 “您也没问呀。”渊末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跟他说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 “那你说的传人,指的是柔十三的传人?”楚欢欢又问。 “嗯,主人你怎么了?”渊末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楚欢欢,不得不说,他怎么狗里狗气的? “等等,那岂不是,你从我进秘境,就认出我来了吗?”楚欢欢回想细节,总觉得柔十三在做局。 “不是的,是在我尝到蛇羹后,才肯定的。”渊末连忙摇头,他哪里敢戏耍主人啊。 “那你知道,柔十三,他......是怎么死的吗?”楚欢欢一直没有问,柔十三也从来不说。 渊末低头,似乎很为难,半晌,他才说出些他知道的事情。 阎君山北,临海岸南,是他们的祖地。渊末出生得晚,几乎是举族覆灭之时,仅仅降生在了时代洪潮的浪尾。许多事情,他并不知道得很清楚,只是上古遗种往往会有记忆传承。 九夷玄蛇,九生九死,九生历劫,方可成就无上大道。 族中前辈,能人辈出,却始终无人能突破天道桎梏,化生成为天道至尊。他的传承记忆中,也没有能突破桎梏的秘法。族中至尊,北昭真君,突然发疯,屠戮同族,尸山血海,七日七夜。 世上再无九夷玄蛇,唯余他一人。 可惜,碰上了柔十三云游四海,恰巧又至此,只见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发了善心,将它们就地掩埋。渊末那时还尚在母亲肚子里,等柔十三发现的时候,母体早就凉透了。 偏生母体的肚子浑圆,似有活物在动,无奈之下,破腹取子,竟真让渊末活了下来。 北昭真君凶名在外,他一幼子,怎么可能躲得过真君的毒手? 柔十三怜他孤苦,便让他躲入秘境中,免他受此一难。自此之后,渊末就再也没有出过秘境,甚至直到柔十三身陨,他也是通过秘境感知到的。渊末的本格有残缺,所以脑海里的传承记忆并不完整。 只依稀记得一些事情,柔十三说这样也好,有时候知道得多了,未必就是件好事。 不知道的话,可以开开心心的活一辈子。 “你......嗯,就从来没有想过,报仇吗?”楚欢欢听完,不知是该怪谁。 “他说,仇海翻腾,回头是岸。北昭真君威名万古,我天生本格残缺,再努力也没有办法弥补。与其白白送了性命,倒不如好好活一世。”渊末眼里浮现出挣扎,他没法说清,到底恨还是不恨。 “可是,你这样不就只能在秘境里过一辈子了吗?你说被发现,就会被杀掉,指的就是北昭真君吗?”楚欢欢又想起了秘境里,他也是东躲西藏,小心翼翼。 “嗯......秘境里也不安全,境灵已死,现在秘境倒是安全的。”渊末又道。 “那我们算跟这位北昭真君交过手咯?”楚欢欢想了想,除了这位名震千古的真君,还有哪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左右境灵呢? 不过,北昭真君既然出手了,为何不直接抓拿渊末?反而大费周章的布了这么一局棋子?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没有感受到同族的气息。”渊末老实的回答。 “渊末,你要做我的灵兽,也是为了报答柔十三的恩情吗?”楚欢欢看着懵懂的渊末。 “有一部分是,也不完全是。奴觉得主人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很厉害的大人物!奴天生本格不全,不擅长争斗,奴离开这里,也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主人不要奴的话,被他找到后,奴也打不过他。”也许是从小在秘境里长大,渊末对于勾心斗角完全没概念。 他内心是什么想法,就会直接说出来,并不跟其他人一样,说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 “那是柔十三示意你这么做的吗?”楚欢欢反问。 “大人他倒是没说要结契,是奴自愿结契的!大人只是让奴保护主人,可是奴不跟主人结契,就没有办法替主人承担伤害了!”渊末提起这个,有些激动,又有些失落。 “你就是太天真了!结契是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就定下来?我不会赶你走的,秘境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这里是你永远的家。”楚欢欢看他提心吊胆,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真是怒其不争。 柔十三是个绝对不会吃亏的人,怎么就教出个只会傻傻奉献的大傻子出来? 渊末眨巴眨巴眼,听得似乎要哭出来,楚欢欢立刻又道:“你哭啥,本来氿衢遗宫你就守护了千年,你也算是生在那,长在那的。” “别哭了,烦人咧。”楚欢欢嫌弃的看着他掉金豆豆,嘴上说着烦,还是扔了一条手帕给他擦眼泪。 “主人,你对奴太好了!大人果然没看错人,奴也没有看错人!”渊末猛的大哭,收都收不住。 “哎哎!说了不准哭!”楚欢欢受不了他,起身打算到别处转转去。 “主人,等等奴。”渊末一边哭,一边跟上。 第二日早,楚欢欢可没忘记情绪崩溃的宁泷霜,现在她可是重点照顾人士。必须得多多关照!宁家是南方人,温柔水乡,仿若连风都带着丝丝甜味。 宁尘乾私下同她说过,宁泷霜的身世不光彩,入了流云宗后,她娘依旧没名分。她是被认到了大娘子的名下,得了个旁系正房养女的位份。入宗后,她又不肯进清凝峰,起初是处处碰壁受欺负。 暗中宁尘乾也撞见过几次,但她性子又倔又野,不会向宁家低头也不找他帮忙。他多少也看不下去,出手帮衬过。后来......她在六焰峰慢慢混开了,连二长老都对她赞赏有加。 她嘴上不说,其实宁尘乾都知道,她要替自己替她娘争上那口气。 宁家终究是要面子,没有大张旗鼓的给她娘位份,只是抬了个妾室。宁泷霜常年跟在二长老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逢年过节的从不回去,都待在六焰峰伺候潇潇。 相反,宁尘乾是逢年过节就往家里跑,时常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回去。宁泷霜被二长老使唤得根本脱不开身,偶尔也托付他给母亲送回去灵药财物。大娘子对宁泷霜的行为十分不满,素日里没少为难她母亲。 宁尘乾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回家时若碰见大娘子,便会敲打几句,让她不要这么过分。 “要不你做个乳酪糕吧?”宁尘乾早早的就到了灶房,随手舀了一碗瘦肉粥。 “她喜欢吃?”楚欢欢还在想要做些什么哄哄宁泷霜的情绪。 “大概是喜欢的吧,小的时候撞见过她,在厨房偷糕点吃。旁的都不偷,就偷乳酪糕。”宁尘乾毫无负担的把宁泷霜的事儿,抖了个底朝天。 “乳酪糕?我记得,南边儿很少吃乳酪吧?”楚欢欢一想,那不是北边游牧人常吃的吗? “她娘亲是从北边逃命南下,之后被宁家买了下来,做家奴。”宁尘乾门儿清,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扒个底朝天。 乳酪说难不难,说难也难。难就难在需要用到新鲜的牛奶,流云宗飞禽走兽众多,可说要找头会产奶的牛......那就是天方夜谭。楚欢欢皱眉,又道:“除了这个,她还喜欢吃什么吗?” “嘶......她好像不挑剔,什么都吃。”宁尘乾想了想,初入宗门的时候,宗内新弟子大多嫌弃食膳堂的伙食,宁愿吃辟谷丹也不愿意去食膳堂。 宁泷霜没背景,没人罩,分到手的辟谷丹很容易被旁的弟子抢走。她就日日去食膳堂,也不使唤仆从。宁尘乾回想一下,好像她就没有用过仆从。而且不挑食,不管食膳堂做什么,多难吃,也会吃得干干净净。 楚欢欢点点头,宁尘乾这样说,她已经能感受到宁泷霜过的是什么日子。没名没份的母女俩,在宁家这样大的家族里夹缝生存,哪里还有挑剔食物的资格,估计大多时候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不过,也许她更喜欢吃羊肉?”宁尘乾把碗里的粥喝光,又拿了两个肉包子。 你永远可以相信渊末在干饭的第一线,他们两个人谈话的功夫,渊末就已经吃掉两锅粥,三屉包子,这会儿就着油条喝豆浆。楚欢欢一会儿没看住他,竟让他把早点吃了个光。 “让你留两份,你怎么不听?少不了你吃的。”楚欢欢还想着给宁泷霜送点过去,现在好了,连楚棂那份都没有了。 “主人......不是你让奴把这里当家的吗?奴在家里吃饭,就是吃的这个量。”渊末抓紧把剩下的油条往嘴里塞。 “这......这就不是一回儿事!”楚欢欢被他呛了一下。 “我听闻,西药山那儿,倒是有羊,还有牛。”宁尘乾赶紧道。 第五十七章 萧洋 “不过,萧洋性格孤僻,跟大家不合群。他倒是经常去山下,买些小玩意,羊和牛都是他养的。”宁尘乾没抢过渊末,遗憾的放下碗筷。 要不是楚欢欢,流云宗里宁尘乾压根就没想起过这号人物。他就像个不存在的人,大小事宜他也不关心,算起来他的身份也有点尴尬。萧洋原属六焰峰前长老门下弟子,之前的事已经不可考究,潇潇接任二长老之位后,倒也没有为难他。是他自己不想呆在六焰峰,自请搬到西药山。 按照辈分,得叫一声小师叔,萧洋深居简出,更不过问宗门事务,因此大家都不知道还有一位小师叔。 小药炉,茅草屋,云卷云舒,自有一番闲情逸致。萧洋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瞧着有些病弱,一身烟绿袍子,单薄的身影蹲着照料着药田。身后的茅草屋简陋,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屋内煮着什么东西,有渺渺炊烟升起。萧洋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细汗,注意到了门外楚欢欢一行人。 他随意瞥一眼,没有招呼的意思,径直往屋内去了。 “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楚欢欢看着萧洋,好似不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小师叔避世久了,自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宁尘乾也是头一次见这位小师叔。 渊末金灿灿的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小师叔,我们有事相求,可以进去吗?”楚欢欢没有贸然进去,在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内连个动静都没有,更没有回话。宁尘乾示意先进去,小药田被萧洋照顾得很好,灵植品阶不高,但比西药山里的灵气充盈。处处都有他的生活痕迹,比起流云宗内忙于修炼奔波的弟子,竟不知到底何处才是修行。茅草屋内干燥清爽,带着药草的味道,淡淡的并不熏人。 “清凝峰弟子宁尘乾,见过小师叔。”宁尘乾该有的礼节没忘,脸上笑意淡淡。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天南峰弟子楚欢欢,见过小师叔。”楚欢欢也照葫芦画瓢。 渊末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行礼,乖乖的安静当个背景板。 萧洋本在研磨黄芪的手,停顿一下,目光短暂在楚欢欢身上停留一瞬,又继续手头上的动作。他长得不冷,跟楚棂完全相反,甚至让人瞧着有亲近感。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模样,看着就像没吃过什么苦,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哪怕他不说话,也让人觉得是带笑的。 “不知小师叔可否割爱,让与我们一头牛羊?小师叔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楚欢欢见他没有出言驱赶,便大胆的提出要求。 “天南峰......”萧洋将研磨好的粉末用竹管密封:“听说你做菜不错。” “过奖了,过奖了。”楚欢欢没承想他先提起的是这茬,流云宗内现下提起她再也不是什么楚棂妹妹,废物,而是做得一手好菜。 修真界里,也算她独一份。 “你若能不用肉,做出一道吃得出肉味的菜。牛羊随你取用。”萧洋抛出一个难题,转眼又去摆弄草药。 “小师叔,你这......”宁尘乾觉得萧洋不厚道,不愿意给,直言便是,何必为难? “好说,可否借灶房一用?”楚欢欢心里一乐,还有此等好事? “可以。”萧洋没分眼神给他们,不知道是觉得他们做不出来,还是觉得没必要费心思。 灶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竟然还有各色蔬果。萧洋是真的会下厨,不过看灶房的使用程度,顶多就简单的做些开水白菜?不怪楚欢欢这样想,因为调料只有盐,多余的都没有。渊末一进灶房就两眼放光,殷切的看着楚欢欢。宁尘乾皱眉,看着这灶房里,还真就一点荤腥都没有。 “他这不是欺负人吗?你怎么就答应了?实在不行,咱们下山买去。”宁尘乾没敢说太大声,只小小的吐槽一下。 “看我的吧。”楚欢欢并不在意,吩咐了渊末两句,让他去秘境里拿材料。 似肉而非肉的食材替代品,有很多种,豆制品绝对是不二首选。再看他灶房里常备的食材,都是素菜,楚欢欢心里大概有个想法。宁尘乾搜刮了一圈,发现灶房里是半点荤腥都不见,真就是除了素菜就是素菜。真是奇了怪了,小师叔的修为应该是辟谷了的,怎么还开灶做饭啊? 渊末对于吃特别狂热,很快就从秘境里带出楚欢欢要的食材。 “主人,你不要油吗?”渊末把篮子里的食材放到桌面上。 “自然是要的,我不是让你拿了好些花生?养蛇千日,用蛇一时,等等就靠你了。”楚欢欢拍拍渊末的肩膀。 萧洋灶房里没有荤腥的痕迹,楚欢欢特意留了个心眼,他对荤腥的味道一定很敏感,那平日里的荤油就不能用了。食膳堂内沿用的是荤油,这样看来,小师叔应该没有吃过食膳堂的膳食。素油的选择也种类颇多,但考虑到获取难度,还是花生油的难度最低。 花生剥壳后,大火炒至金黄,稍微放凉后碾碎成粉末。油纸包扎成大饼状,碾压其出油,花生油便算是做成了。本来还费劲些,但渊末这一身修为无处使唤,让他用灵力榨油,简直轻轻松松。楚欢欢准备旁的配菜,则根据萧洋的口味,做了些调整。 竹笋,鲜菇,韭菜,腐皮,做素烧鸭一流! 腐皮温水软化,竹笋,鲜菇,韭菜切丝。酱油,糖,耗油,少量水,调制酱料。软化的腐皮先刷一层酱料,依次铺上素菜丝,成卷。想要复刻出肉的滋味,全在调味上。热锅冷油,下入素烧鸭,煎至两面金黄,少许热水倒入剩下的酱料,放入八角炖煮至收汁。 “闻着怪香的。我尝尝,看看有没有肉味。”宁尘乾筷子都准备好了。 “主人,奴先替您尝!”渊末老早就守在锅面前,就等出锅。 “尝尝。”楚欢欢夹出几条素烧鹅,让他们先吃。 浓稠的酱汁挂在腐皮上,内里是蔬菜的脆爽,与酱汁的厚重形成了两重刺激。 “好吃!欢欢,改天你让食膳堂上一下这道菜,绝对受女修喜欢!”宁尘乾吃后,两眼一亮。 “嗯嗯嗯!”渊末已经无所谓宁尘乾说什么,只专心的干饭。 萧洋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他伏案的样子,倒是让楚欢欢想起了一些片段,比如小时候楚棂还在楚家时,也曾这样埋头苦读。萧洋已经闻到那阵诱人的香味,手上的笔停顿,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楚欢欢奉上素烧鹅,递过筷子。 看上去跟肉没什么关系,闻起来倒还像肉。萧洋愣愣的看着碟中的素烧鹅,着实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碰不得荤腥,哪怕是问到一丝丝肉味,都能吐上半天。可这道菜,闻起来有肉的味道,他竟然没有吐。他迟迟没有接过筷子,楚欢欢不由歪头。 “小师叔,尝尝吧?”楚欢欢觉得自己摆盘也没什么问题啊,看上去有这么难吃吗? 他接过筷子,犹豫一下,还是夹起一块浅尝一口。 半晌无言,萧洋脸上的表情,可比素烧鹅复杂许多。也许可以称为又想哭又想笑?楚欢欢瞧着他的脸纠结成麻瓜,不由心底慌了,口味这种东西,人与人差距可太大了。众口难调,没有人敢百分百保证自己,能做出所有人都满意的菜。 “可以告诉我,这道菜是怎么做的吗?”萧洋双眼湿润,连言语间都微微带着颤抖。 “当然。”楚欢欢复述了一遍后,又见着萧洋的神色变得凝重。 “真的没有用肉?”萧洋皱眉,手上的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小师叔,你不让用荤腥,欢欢可是半点荤腥都没有用到。你说话算话,可不能耍赖!”宁尘乾见萧洋表情不对,连忙道。 “我说话自然算数,牛羊你们取用就是。”萧洋放下筷子,有些落寞,没有再动那碟菜。 “谢谢小师叔。”宁尘乾高高兴兴的就要出门抓牛羊。 萧洋盯着那碟菜出神,似乎陷在某种回忆里。 “小师叔,为什么,不吃肉呢?”楚欢欢见他好像很可怜,不由问道。 “......我看见肉,闻到肉味,就想吐。不是有意为难你。谢谢你。”萧洋摇摇头,没有再解释。 最终,他们牵走一只羊,挤了两大桶牛奶,又跟小师叔道别。楚欢欢觉得萧洋的性格并不孤僻,也不难相处,从他的言语来看,大概是有什么隐情。前任长老的弟子,作风和流云宗格格不入,不像是被逼的,是他本来就如此修行。此外,她还发现一件事。 萧洋在写药方,他的屋子里,有很多包好的药包。楚欢欢粗略扫过一眼他的药方,上面的草药并不难懂,反而十分简单。是一些治疗伤寒风湿的方子,还细心的写了如何煎制,每日服用几次。流云宗弟子自然是不需要的,清凝峰精通丹道,受重伤了也就几颗丹药的事情。 那这些药方,显然是给凡人的。 宁尘乾说他经常下山,想来是会去给凡人看病。 第五十八章 蛛丝马迹 乳酪糕并不是什么珍稀佳肴,北方游牧人常年备着,醇厚软糯,很受女孩和小孩子们的喜爱。南边儿是鱼米之乡,风雨中都透着柔情,精细的糕点粮面数不胜数,甚少得见乳酪糕。 公子小姐们嫌羊肉味膻,平日里总不肯碰,宁府里逢年过节时,家主体恤下人,才分得几块羊肉。宁尘乾倒是觉着吃腻了精细小点,更喜欢北方的菜系。 楚欢欢边忙着手头上的活,边听宁尘乾絮絮叨叨一些天南地北的事儿。渊末替她打下手,但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吃着小点心,眼睛溜溜的转,打着锅里的主意。 “哎呀,我也算是佩服她。能受得了二长老的脾气,要是我,那可半天都待不下去。”宁尘乾揪着呱仆的衣衫,看着它笨拙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呱呱!”呱仆两只小短手在半空扒拉,没能挣脱。 “萧洋不在六焰峰住,也是因为二长老的脾气吗?”楚欢欢莫名想到小师叔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按理说,这两人也吵不起来。 哪怕潇潇脾气再坏,萧洋那副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一个巴掌拍不响。 “嗯......啧,其实,我只知道一点点。”宁尘乾挠挠头,他曾在宗卷里看过只言片语,那也仅仅是猜测。 “别藏着掖着,快说。”楚欢欢好奇萧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居然会替凡人看病,还布施草药。 要知道,修士想来都是眼高于顶,更别说去救济凡人。 “还得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说起。”宁尘乾平日里没事,就爱看一些修真界秘闻,虽大多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可凭借他纵观八卦多年的经验,他甚至从许多事件上找到了互相关联的蛛丝马迹。 紫霄真人当年就是凭借麒麟崖一战,盛名不衰。流云宗真正坐稳九域第一宗门的位置,也正是那一战的功劳。要全说是紫霄真人的功劳,宁尘乾觉得未必。 天南峰,六焰峰,清凝峰,天启峰,万丈峰,人才辈出,却不少尽数战死麒麟崖。萧洋的师尊,六焰峰前任长老六焰道君,刚正不阿,嫉恶如仇,门下弟子大多随了他的性子,导致几乎全峰弟子都身陨麒麟崖。 萧洋是最小的小师弟,修为比之诸位师兄师姐差了一大截,六焰道君命他留守六焰峰。怎知,不到月余,同门师兄弟战死的消息传来,峰内尚有重伤的弟子,听闻噩耗,病榻缠绵不出几日也没了。 天南峰和六焰峰,唯余紫霄真人和萧洋存活至今。 “那二长老......他原本不是六焰峰的人?”楚欢欢皱眉,竟然惨烈至此。 “二长老,我听说,是上头派下来的人。”宁尘乾神秘兮兮的说道。 “小师叔如今的修为比不过二长老吗?”楚欢欢并不明白流云宗的长老之位,到底是怎么传承的。 “呃......我也不知道,又没人看过小师叔出手。不过,他都活差不多千年,模样还停留在青少年的样子,应该很早就结丹。如今的实力,不好说。”宁尘乾确实猜测不出来。 言语之间,楚欢欢就已经把乳酪糕和羊肉汤做好。他们不便直接到六焰峰去,只得叫食膳堂派个下人来,替他们跑一趟。多日不见,上门替他们跑腿的,竟是素素。 她看上去白嫩不少,像是张开了,水灵灵嫩生生的,看得出来这段时日她过得不错。 “楚小姐,我来替你送菜。”素素言语间褪去了怯意,更大方些许。 “素素!久不见你,漂亮不少啊。”楚欢欢绕着她转了个圈,笑眯眯的打趣她。 “楚小姐,你别笑话我了。”素素还是不禁逗,说两句就要脸红。 “六焰峰知道怎么去吗?替我送给宁泷霜。”楚欢欢将打包好的食盒地给她。 “知道的。”素素点点头。 “现下在哪儿当差?若是觉得不好了,就叫刘二给你换个地儿,找我也行。”楚欢欢之前还有点担心宁沉对她下手,如今看来,宁沉倒不像传闻中那样。 “嗯......宁沉师兄让我做他的下仆,我在宁沉师兄那儿当差。”素素没想着瞒楚欢欢,如实说道。 “哈?你在他那儿当差呀?”楚欢欢吃了一惊,不过看素素的样子,不像是受委屈,反而比之前好上许多。 瞧瞧这小身板拔高不少,衣衫首饰也换了一批,想来宁沉没有欺负她,还赏了她不少东西。 “楚小姐,其实宁师兄他人很好,并不是像......”素素眼见楚欢欢误会宁沉,急忙解释。 “嗯,对对对,你宁师兄我啊,人是最好的。流云宗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素素,你的眼光很不错哟。”宁尘乾故意使坏,打断素素的解释。 “我......不是的,我说的是......”素素看看宁尘乾,又看看楚欢欢,被调戏得面红耳赤。 “逗你玩儿呢,快去吧。”楚欢欢摸摸素素的头,算起来她还比素素大。 小丫头红着脸,落荒而逃。渊末完全不在意他们三说什么,敞开肚皮把剩下的边角料解决掉,埋头苦吃。宁尘乾收起那副玩笑样儿,摸摸下巴:“宁沉那小子......” “我还记得他喊你小舅子。”楚欢欢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宁尘乾和宁沉是一家子。 “嗨,别提了。他在宁家也是个混世魔王,进了宗门更混。不过,去了趟秘境回来,倒是老实不少。”宁尘乾不是很喜欢这个外甥,每次回去都挺敷衍,能不见就不见。 “我瞧着他除了骄纵些,也还行。”楚欢欢对宁沉为数不多的印象中,也就是被家里宠坏的孩子罢了。 素素的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食盒交到六焰峰弟子手里。宁泷霜身上的伤才上了伤药,这会儿在自己府邸休息。潇潇那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也预料到,幸亏他只顾着折磨自己,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 “师姐,食膳堂的人给你送来了餐食。”小弟子将食盒转交到她手上。 “谢谢。”宁泷霜想着,多半是楚欢欢送的。 食盒上层是洁白软糯的乳酪糕,奶香味扑鼻,巴掌大的奶团子,让人瞧了觉着又可爱又好吃。下层是碗清汤羊肉,清淡鲜美,闻着不腻,刚好她有伤在身,也不想吃那些油腻腻的东西。 宁泷霜抱着食盒,看了良久,终于捏起一只奶团子,尝了一口。与在宁家吃到的不一样,入口细腻柔滑,没有那股腥膻味儿。她深吸一口气,一滴清泪却不自觉的落下。 从前在府里时,娘亲最喜欢吃的就是乳酪糕,可惜她们母女在府里人微言轻,逢年过节也轮不上好的。宁泷霜却觉得,乳酪糕又腥又臭,完全吃不下嘴。 可是娘亲喜欢,那她也喜欢。 她经常被人嘲笑,满身腥骚味儿,她知道,府里的公子小姐们看不惯她的出身罢了。说来也奇怪,她长得完全不随爹,也并不完全像娘亲,她吃不来娘亲心心念念的家乡美食。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娘亲生的? 楚欢欢做这两样吃食,怕是宁尘乾告诉她,自己的身世。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欢吃乳酪糕,也不喜欢吃羊肉。楚欢欢做的很好吃,她从来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好吃到,她都要忘记,原本是怎么样难吃的滋味。 “青天白日,你哭甚?”潇潇慵懒的声线传来,他一张妖媚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食盒里的东西。 “师尊......弟子,只是伤口有些痛。”宁泷霜擦掉脸上的泪痕,随口应道。 “哦?什么时候,你的性子,也会服软了?”潇潇自然的坐在主位上,宁泷霜站起伺候在一旁。 “弟子对师尊,一向尊敬有加。”宁泷霜收敛起心中的情绪,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哼,我便是如此不近人情吗?”潇潇的脾气一向琢磨不定,寻常弟子难以猜测。 “自然不是,师尊都是为我们好罢了。”宁泷霜垂眸,乖顺的模样取悦到了潇潇。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潇潇勾了勾唇,又道:“食膳堂什么时候又出了新菜式?” “是弟子想起家里的吃食,让食膳堂帮忙做出来,解解馋。”宁泷霜溜了个弯儿,也不算完全欺骗潇潇。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你爱吃这些。”潇潇瞧着倒是挺好看,像是北边儿的吃食。 宁泷霜又胡掐几句,哄着潇潇,他才不再纠结这两碟东西。本来她应该跟楚棂一同出任务的,奈何潇潇下手有点狠,他自是不愿意旁人知道这事,又命她休息两日,再跟楚棂汇合。 天清雾薄,萧洋看了一眼屋外的天气,觉着是个好日子。背上箩筐,里头装着草药包,又把写好的药方带在身上,下山行至镇上。他有好些日子没去,不知道那些病人怎么样了。 他下山的时间不固定,也不留宿,行至哪儿,便布施草药到哪儿。免得让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徒添烦恼。 第五十九章 药仙 流云镇只与流云宗相隔百里,此地流传常有药仙悬壶济世,行踪不定。传说是真的,也在流云镇流传百年,依然得人口口相传。萧洋下山,都会掩去真实容貌,化作世间百相。山下来寻他的凡人众多,他治病不问缘由,不收钱财,背筐里的草药用完便隐去。 山下市集哪儿有位置,他就在哪儿摆摊。小木桌小马扎,洗得泛白的布旗子上面写着药字插在一旁。萧洋还未将东西摆开,便已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仍旧不慌不忙的摆弄自己的摊位,待到摆好了,摊位前早就挤满人,等着问病。 “药仙来了!终于让我等到了。” “别挤我,我守在这可久咧!” “药仙替我家娘子看看病吧......” 萧洋这会儿化作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扔人群里都不起眼,他示意大伙稍安勿躁。今儿头一位是个小姑娘,十二三的模样,瞧着活泼可爱,没有什么病痛。她招呼着一位老嬷嬷前来,老人步履蹒跚,走得艰难,周围的人群有点骚动,还算平和。 待她坐下,萧洋并不伸手,只以肉眼观之。他不必像凡人医师一般,需要问脉,仅仅只是扫几眼他就能知道眼前人得的是什么病。 “受了些风寒,照此方煎药便可。”萧洋取出草药单方,给予小姑娘。 “谢谢药仙,还请药仙收下此薄礼。”小姑娘手中是自家的蔬果,并非什么贵重之物。 萧洋摆摆手,他从不收受任何馈赠。 小姑娘有些落寞,谢过他后,便搀扶着老嬷嬷离开。人群后头很快又引起一阵骚动。 “都让开,让开!碰着了我们家少爷,你们赔得起吗?” “去去去!死穷鬼,挡道作甚!” 两个恶仆拨开人群,抬着他们家少爷大摇大摆的挤到前面。连带着踹开面前等候的人,小担子上的人昏昏沉沉,面色灰白,命不久矣。被挤开的人群敢怒不敢言,怒目而视。原因无他,此人是镇上方员外的公子,方家盘踞此地多年,乡亲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没看见。 方公子病得不轻,躺在担子上还叽里咕噜的说着胡话。 “药仙是吧?你要治不好我家公子的病,今天就把你这摊给掀咯!”张汉恶仆言语粗鄙,浑身长满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 “我们老爷说了,只要能治好公子的病。你要什么,方家都替你办到!”另一贼眉鼠眼的下仆林松说得倒是轻松,他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萧洋端坐在小马扎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耍宝。等他们闹完,才道:“下一位。” “嘿!你没长眼是吧?咱家公子就在你跟前!什么下一位,我们就是下一位!”张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小木桌颤巍巍的,似乎经不起他的掌力。 “我看还有谁敢上前来!”林松也撂下狠话。 围着的乡亲父老们都止步不前,无人敢上前去。萧洋冷眼看着闹事的两个下仆,算是搅了他的兴致,正打算收拾东西不看病了。那两个恶仆见他要开溜,立刻一左一右拦着他,不肯放他走。张汉人高马大,挡在萧洋面前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药仙?我看别是什么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张汉人粗鲁,仗着方家的权势,在流云镇横行惯了,根本就没把萧洋放在眼里。 “我看你还是乖乖给我家少爷看病,还能得个好处。否则,别怪我们动手,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松眯着眼睛,恐吓他。 萧洋索性将手一挥,把东西都收入储存空间里,指着那位方少爷,冷冷道:“他是鬼缠身,又不是得病。驱鬼找修士,找我作甚。” 话毕,他一巴掌扇开挡路的张汉,滚出去好几圈,惊得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道儿。 没人敢再去惹萧洋,药仙的传说流传上百年,大家都敬畏他,把他当做神仙一样。可他们要为药仙开设庙堂时,却建一座倒一座,无一例外。药仙有药仙的规矩,百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也没有人质疑。方家是流云镇这些年的后起之秀,他们对此传闻嗤之以鼻,认为是江湖骗子。 “看什么看!再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滚,滚滚!什么鬼缠身,那人胡说八道!我们家少爷只是病了!”林松扶起张汉,把看热闹的人群驱散。 “那人呢?老子跟他干上一架,他反了,敢打老子!”张汉爬起来后,怒从心生,却左右都找不到萧洋的身影。 “跑得倒是挺快。”林松心里原是不信药仙的传闻的,可见识过后,嘴上不服软,心里却是信了个七八分。 “走,走,回方家!”林松指挥着轿夫把人抬回去。 四周的百姓因为他们这一闹,本得到看病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心里怨恨连连,待他们离去后,才敢骂街。楼上四人倒是看了个明白,楚欢欢磕着瓜子,乐得看了一场闹剧。本以为是个面冷心善的,倒是她想错了。宁尘乾若有所思,对萧洋的做法没发表什么意见。 渊末看得百无聊赖,全靠手里的点心撑着他,凡人真是太脆弱啦,动不动就得一身病,哪里有他们天生强横的肉体。 “妙兰的病还是没有好转,方家人已经把她接回去了。”宁尘乾想起来,亦是头疼。他们清凝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妙兰醒过来,身上又没有伤痕。 “她是方家人?”楚欢欢并不知道。 “嗯,方家坚持要带妙兰回去,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便同意了。不过,我们每隔七日都会派弟子到方家查看妙兰的病情。”正好轮到他去方家,楚欢欢听闻,也打算到方家探望。没想到,让他们碰见这一幕了。 “方家一共就三个嫡出的子女,病倒两个。难怪方员外着急。”宁沉被三长老指给宁尘乾打下手,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跟在宁尘乾的身边。 几人来到方府,守门的人见着是流云宗来人,二话不说就引他们到妙兰的厢房。楚欢欢见着妙兰的情况,跟秘境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沉睡不醒。宁尘乾查看一番后,仍旧无果。宁沉就更不用说,他之前飘得很,根本没学多少丹道,近日才被压着日日修习,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 “渊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楚欢欢觉得渊末少说跟境灵相处千年,也许知道些什么。 “之前秘境不那样的,是百年前,境灵才发生异变。奴就见过一次境灵娶亲,也没见着女方长啥样。可是......秘境里女方家的府邸,跟方府很像啊。”渊末眼珠子四处打量,他进了方府后,就老觉得不舒坦,可哪里不舒坦又说不出来。 楚欢欢被他这么一说,看向外头的小院子,竟然与秘境里他们翻墙进来的落地之处,大差不差。宁尘乾也发觉异样,只有宁沉还不知道其中缘由,傻傻的照看着妙兰。 “我去.......”宁尘乾惊疑不定,他的记忆绝对没错,而且也记得秘境里庭院的很多细节。对比后,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境灵没有实体,他跟妙兰拜堂成亲,也做不成夫妻。除非......”渊末想了想,但境灵都已经死了。 “除非如何?”楚欢欢拍了拍渊末的肩膀,这死小子说话老说一半。 “要不就是境灵修成肉身,也就是说修个人形。要不就是妙兰变成灵体,舍弃肉身。”渊末委屈巴巴的挨了一巴掌。 “你是说,妙兰的魂儿被勾走了?”楚欢欢通俗的问道。 “可能,是吧。毕竟境灵的血刹阵已破,它不可能修成肉身。妙兰的魂魄被它弄到哪里去,就不知道了。”渊末也不确定。 “你怎么不早说!”楚欢欢一拍他的脑门。 “你也没问奴啊。”渊末更委屈了。 “等等,那妙兰的魂还在秘境里吗?”宁尘乾抓住重点。 “不在,境灵死后,秘境已不受他掌控,奴在秘境里也没有感受到流云宗弟子的气息。”渊末摇摇头,境灵死后,他特意清理过秘境,就怕留下什么余孽。 “这......”楚欢欢眼见着好不容易有的头绪又断掉。 “招魂之术非我峰擅长,流云宗里瞧不上这等功法,宗内怕是没有弟子会。”宁尘乾思来想去,也找不出几个懂这法术的弟子。 楚欢欢猛的抬眼:“我们可以找观嫚啊!她是鬼族的,肯定知道一些办法!” “那疯女人?不去。”宁尘乾听见后,连忙摆手。 “怎么了?”楚欢欢也觉得观嫚有种既慈悲又危险的感觉,可若论鬼族之法,还有谁能出其右? “自从露凝死后,她就一天比一天阴森,经常弄得人心惶惶。跟个疯子似的。”宁尘乾就不愿意跟她打交道。 楚欢欢摸摸脑袋,左右为难,却想起观嫚送她的鬼母灵眼,这石头能让鬼魂实体化,柔十三就是借助它的力量显形的。可是怎么用呢? [你果然还是这么笨,没有本座在,你都死多少回了?] 第六十章 鬼郎君 多日不见,他的出现让楚欢欢生出些亲切感,柔十三的语气还是那般狂妄,没有丝毫收敛。 [大材小用,鬼母灵眼寻区区一个魂灵。你去她身边,把灵眼握在她手心中,你的手也要握住,闭眼仔细想想她的模样身材,问问鬼眼如今她的魂灵在何方。] “我有一法,可以一试。”楚欢欢到妙兰床边,按照柔十三的吩咐,心里默默念想妙兰的容貌。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微微透出灰白色,哪怕她是修士,肉体也不能长时间没有魂灵的居住。清凝峰虽不善魂灵之道,但也想尽法子,尽力保存妙兰的肉身完整。 每隔七日就会有弟子前来帮助妙兰传输灵力,稳固肉身免得溃烂。哪怕是再精细的呵护打理,没有魂灵的躯体也已经透出丝丝腐败的意味。楚欢欢紧握妙兰的手,心里不断祈祷着。 你在何方?为何不归? 渊末金色的竖瞳盯着楚欢欢和妙兰,不断放大收缩。他可以看见魂灵,比寻常修士还要敏感许多。九夷玄蛇的瞳眸,上可通天,下可窥地,他能看见妙兰的肉身只是具空壳子,魂灵并没有回来。 “妙兰......你到底在何处?速速归来,莫要再贪玩了。”楚欢欢与鬼母灵眼和妙兰之间都建立了链接,她能感受到,她到了一处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热闹闹的,仿若是正在婚庆嫁娶。楚欢欢看着迎亲的队伍吹锣打鼓的迎面而来,似曾相识。她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难不成妙兰被什么东西抓了,要她成亲? “欢欢?你在说什么?”宁尘乾凑得近了些,试图听清楚楚欢欢的话。 “她被困住了,有人要娶她。”楚欢欢紧闭双眸,脑海里她看见的场面,应该在什么地方正在上演。 “境灵不是已经死了吗?”宁沉也是知道,秘境里境灵绑了妙兰,正是要与其结为夫妻。 “不是境灵。”楚欢欢冥想着,鬼母灵眼窥探到了妙兰所在的地方,但是看不见妙兰的身影。 “那是谁?”宁尘乾问道。 “一个......不知道,骑着马,穿着喜服,去迎亲的男主。他.......”楚欢欢看到了那男子的脸,便突然被脑中一阵剧痛打断,没有办法继续窥探。 “嘶.......我看不到更多了。”楚欢欢睁眼,这也没见着妙兰的身影。 “主人,你还好吗?”渊末巴巴的跑上前来,挤开那两人。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痛。方府,我看见了方府!那男人要来方府迎亲!”楚欢欢最后一眼,正好看见男人停留在方府的门前。 “不可能,方府要成婚,他们也没有准备嫁妆啊!”宁尘乾一口否决,流云宗弟子多日前来照顾妙兰,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妙兰要嫁人。 况且,妙兰如今这般状况,哪户人家愿意娶呢? “我觉得的,应该去问问方家人。”楚欢欢松开妙兰的手,看着她日渐灰白的面孔。 再拖延下去,妙兰的肉体很有可能熬不住。 方府是新贵,十几年前由萼楠搬来流云镇上,很快方家就凭借着朝堂上的便利,做起生意来一本万利,在流云镇成了大户人家。方员外年近古稀,家中事务早就不由他操持,而由大儿子方咲川打理。 街上他们见着的是方家的小少爷,方咲壬。方员外膝下就只有妙兰一个女儿,人丁实在不算兴旺。但方咲川懂事又听话,成家也早,如今倒是有许多子女在方家。 “仙长们对妙兰的病情如此上心,咲川先在此谢过诸位仙长了!”方咲川四十左右,不事劳作,看上去倒是年轻得像三十。 “妙兰是流云宗弟子,我们理应如此。”宁尘乾见过方咲川几面,谈不上什么印象不印象。 “我家妹子......可还有救?”方咲川与妙兰的年岁差得有点远,都可以当妙兰的爹了。 “咳咳,有些许眉目,但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宁尘乾被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他身为清凝峰大弟子,脸面都有些挂不住。 “仙长请问,我定当知无不言。”方咲川完全配合。 宁尘乾看向楚欢欢,他也不知道楚欢欢到底看见了什么,因此只能由楚欢欢来问。宁沉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渊末那双眸子太特别,凡人见着总被他吓到,此刻他的目光就若有似无的在方咲川身上流连。 “敢问,妙兰可有婚配?”楚欢欢搜肠刮肚,拐着弯儿来问。 “不曾,她被测出有根骨后,便一心修炼,方家也是支持她的,所以一直不曾为她寻夫家。”方咲川没理解,为什么楚欢欢问这个问题。 “那......她可有心仪之人?”楚欢欢换了个说法,毕竟那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强抢良家妇女的,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犯不着就盯着妙兰。 “仙长,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啊?妙兰她醉心修炼,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流云宗。为此,我们特意举家搬来流云镇。”方咲川听着有些许恼怒,认为楚欢欢是在胡搅蛮缠。 “你们为了妙兰能进流云宗,才举家搬来流云镇的吗?”楚欢欢又问道。 “是啊!族内多年来,就出了妙兰一个有根骨的孩子,她自己也很有上进心,我们方家自然是倾心培养。怎料,会出此等祸事!”方咲川叹息扶额,提起妹妹,他就老了许多。 “听闻方家的小公子,也得了病。”楚欢欢觉得,也许这两件事有关联。 “啊......我的弟弟,他不知怎的,前些日子还好,只是闹些脾气。最近愈发严重,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尽说些胡话。寻了好些大夫,也没看好。”方咲川掩面,显然感到心力交瘁。 “我们能去看看方公子吗?”楚欢欢提出要求。 “自是可以的。” 方咲川把长兄如父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安排好照顾妙兰的下人,又细细问了方咲壬的情况。才带着人,往院子里去。方咲壬的院子外有许多家丁看守,进了里头,便见着那两个恶仆。 “当家的,您来了。”张汉见着主家领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流云宗来的仙师,你且把人撤下去些。让仙师好好看看病。”方咲川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张汉进了厢房,带出五六个护卫,林松也在其中,婢女们都在厢房外头候着,没人在里面伺候。 厢房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都混杂在一起,凝固在空气中,没有办法流通。几人立刻皱眉,方咲壬被绑在一张躺椅上,不但如此,他嘴里还塞了布条。 他呜呜呜的挣扎,连带着那张躺椅一摇一晃的。张汉跟在众人身旁,没有再敢靠近方咲壬。 “让仙长,见笑了,他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力气奇大,通常好几个护卫也按不住他。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方咲川苦涩的解释道。 “怎么不开窗通风?”楚欢欢见屋内昏暗,窗户全关上不说,甚至用厚厚的布遮盖光线,屋内大白天的还点蜡烛,光亮仅够看清楚屋内环境。 “仙长有所不知,少爷他一发病就不能见光,一见光,就是十个大汉都摁不住。”林松解释道。 楚欢欢和宁尘乾对视一眼,萧洋早前在集市里,一口就断定方咲壬没病,是被鬼缠身了。难不成,倒是真的吗?楚欢欢不动声色的靠近方咲壬,他挣扎了一会儿,似乎安静下来。 林松想要出言提醒,却被方咲川抬手制止。宁尘乾也凑上去,只觉得方咲壬的脸色跟妙兰的模样有点像。宁沉也装模作样的跟着看,不然他傻傻的站在原地,显得他太不专业。 “呜呜呜呜.......” 方咲壬突然睁大眼睛,猛烈的挣扎起来,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但明面上还是不动如山,装作还在观察病情的模样。 “哟,流云宗的仙长就是不一样,他们都不怕少爷唉。”林松和方咲川站得比较远,他们是见识过厉害的人。 实则,楚欢欢都差点要被吓得跳起来,方咲壬被绑得严严实实,再怎么蹦跶都蹦跶不出来。只能是勒得自己遍体鳞伤,他衣衫上暗红片片,都是血迹渗出来染透了布料。 “你是何人?”渊末见方咲壬挣扎的瞬间,就到了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冷冰冰的问道。 三人被渊末闹得不明所以,但都没有出言打断。 方咲壬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明明塞着布条,都能感觉到他在阴森森的笑。渊末那对黄金蛇眸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丝毫不怯懦,更是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嘿嘿......哈哈哈,你们能耐我何?能耐我何?”方咲壬明显气势上弱了下去,跟渊末比起来,就跟小猫小狗似的。可嘴上仍旧不认输,并不低头。 第六十一章 婚契 “少爷又在说胡话了!仙长,小少爷发病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总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林松这些日子里没少挨方咲壬打,经常是紫一块青一块,苦不堪言。 “哼哼......流云宗,哼!”方咲壬的眼睛本是柔和的杏眼,模样长得清秀,估计不随爹,和方咲川不是一个样子。可此刻他的眼睛硬生生透着一股子邪气,看起来毒辣又凶狠。 他不屑的笑了笑,抿着嘴整个人看起来,又别扭又怪异。 “你是何人?为何占据别人的身体?”渊末抓着他的衣领,蛇眸泛出冷冷的光芒,九夷玄蛇的眼睛可看破一切虚妄,他知道方咲壬的身体被另外的东西占了。 “仙长,我弟弟,我弟弟他,不是病了吗?”方咲川不敢上前,想来是害怕方咲壬又暴起伤人。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很会看吗?那你就看看我是谁啊!”方咲壬笑嘻嘻的直视渊末,他的身体很明显的颤抖,身体的本能在害怕,可他的嘴上依旧在挑衅渊末。 楚欢欢没有想到,妙兰的身躯保护得很好,可方咲壬这边却出事了。她联想到她看到的画面,既然不是过去,那就是未来。观嫚的小神通是可以通过梦境预见未来,那鬼母灵眼是否跟观嫚的小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还不算笨,你方才窥见的,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柔十三懒懒的回应着楚欢欢的想法,氿衢遗宫耗费了他很多心神,这段时间也休息得够久。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楚欢欢一定和别人接触得频繁,就是不知道旁人又给她说了些什么。 楚欢欢却又不明白了,她窥见的场景,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方府现下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办喜事的样子。 [说你蠢,你还不信。我问你,你见着的男人,他脸色如何?] 瞧着面若冠玉,长得挺好的,就是没有什么血色....... [他娶亲,你可能看清楚那些人的面貌?] 记不起来了,很模糊,也有可能是我没注意看? [那男人早就死了,一直阴魂不散的追着方家。方家突然从鄂楠搬来流云镇,你真以为只是拜入流云宗这么简单?方咲川没有说实话。] 柔十三暗自扶额,楚欢欢还是太容易相信旁人,随便说些什么,就相信了去。这性子怎么一点都没学到他半分! “你是不是要找妙兰?”楚欢欢回过神来。 “......哈哈,妙兰......这是方家欠我的。”方咲壬鬼笑了几下,又正色道。 “你要娶妙兰?”楚欢欢又想起那个男人,不禁问道。 “她本就是我的妻!我为何不能娶她!方家......当年毁约,今日,我只是前来讨回属于我的东西!”方咲壬阴森森的说道。 宁尘乾和宁沉都没在方家听说过妙兰有婚约,而且妙兰她自己平日里也不曾提及过。秘境里的事,他们以为只是偶然,或者是妙兰恰好长得很像那人的妻子罢了。 方咲川闻言,脸色大变,一会儿清白,一会儿青紫,冷汗淋漓。林松扶着他,才不至于腿软跪倒在地上。楚欢欢看向站在远处的方咲川,他的反应已经代表了一切。 “方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欢欢的语气没有这么客气。 “不,不......不是的。”方咲川指着方咲壬颤巍巍道:“仙长不要听那邪物胡言乱语,他霸占了咲壬的身体,如今胡说八道,还清仙长救救我弟弟啊!” 他说着说着,竟然直直跪倒在地上,不知他是腿软乏力,还是真心想要救弟弟。 林松站在一旁,看着连老爷都跪倒了,他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众人。楚欢欢皱眉,天底下哪里能有无缘无故的仇?方咲川还是不肯吐露实话,真相远比楚欢欢想的要复杂。 “嘿嘿嘿,来啊,有本事就来!杀了我,杀了我吧!方家,哈哈哈哈!杀了方咲壬,下一个就是你,方咲川!”方咲壬显然听到了方咲川的话,毫不畏惧的挑衅众人。 “你说得自己有天大的仇怨似的,你怎么不说说,方家又是如何负你?”宁尘乾眼见着方咲川不肯松口,转而来敲打方咲壬。 方咲壬静默了下来,他不说话,似乎在思考宁尘乾的话,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神游天外。渊末抓起他的头发,强迫和他对视,方咲壬挣扎得厉害,头皮都被扯得要掉下来,不肯和渊末对视。 宁沉双手扶住方咲壬的脑袋,不让他随意乱动,方咲壬索性闭上双眼。渊末冷笑一声,他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凡人?渊末凑近方咲壬的耳边,低声吟唱了一段异域歌谣。 起初方咲壬抗拒着不想听渊末的声音,奈何宁沉固定住他的脑袋,他又被捆绑着,渊末的声音无孔不入,渐渐的他就不挣扎了。慢慢的睁开双眼,渊末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主人,是个死鬼。不过我看着不像是正主。”渊末勾勾唇,有意思啊,还知道用替死鬼,本体还没出来。 “怎么说?”楚欢欢瞪了一眼方咲川,又回到方咲壬身边。 “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就当这只占据方咲壬身体的鬼,是个傀儡鬼吧。正主还没现身,它只是正主操纵的傀儡,用来折磨方咲壬和方府的罢了。”渊末说道。 “闹半天,正主都没显形儿。”宁尘乾一拍大腿,得了,白忙活一场。 萧洋的眼神好生毒辣,一眼就看出病症所在。 “方老爷,就算我们替你把这只鬼驱逐出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鬼来找你,你还不肯实话实说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帮你。”楚欢欢看着怎么也不肯松口的方咲川。 方咲川养尊处优多年,府中的事都顺着他的心意来,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三言两语都被吓得腿软。再被楚欢欢几人,言语相劝,心底那点儿抵抗的心思也都没了。 “我......方家,唉.......”方咲川叹一口气,艰难的说道:“方家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啊!” 二十年前,方家本家应在炎国京城的,当年的方家虽然不及一些权贵世族,可也是大有前途的新贵之家。方祖爷爷是从五品著作郎官职,因直言不讳,一直不为圣上所喜,便也不温不火的吊着。 方祖爷爷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方家束手无策,同僚李大人念及情分,告诉方家鄂北尧山有隐世大家顾家,世代行医济世,若能得其医治,疑难杂症不在话下。 闻言,方家连夜让方严前去求请顾家医师。所幸上天垂怜,方严真请来了顾家医师,方老爷子的病也被治好。方家大喜过望,要重谢医师,医师却推辞,盛情难却在方家多留了些时日。 正逢方严的妾室生产,生下的正是方妙兰。实则当日妾室是受惊提前生产,妙兰不足七月便呱呱落地。大家都觉得女娃儿活不下来,医师妙手仁心,多日操劳,竟让妙兰熬过了鬼门关。 “医师大恩大德,方家,实则无以为报。烦请医师,受我这把老骨头一拜吧!”方老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方老爷,不必如此。悬壶济世本就是我家族训,妙兰如此情状,倒让我想起了我族小少爷,他出生至今病痛连连,我只是不愿再见她受此折磨。”医师妙手仁心,阻拦了老爷子的跪拜之礼。 “如若医师不嫌弃我方家,我想,让妙兰与顾家结个姻亲。”方老爷子斗胆问道。 “这......只怕我家少爷体弱多病,耽误了妙兰终生。”医师犹豫道。 “妙兰亦是体虚,倒不如他二人定个姻亲,冲冲喜。”方老爷子把那个不在意。 医师回顾家后,果然提及此事,顾家和方家双方都对此事乐见其成。如此过了三年,顾家少爷的病渐渐有起色,方家精心照看下妙兰也磕磕绊绊的长到了三岁。 怎料天不遂人愿,顾家一夜之间家族被屠戮,远在京城的方家收到消息时,京城里已下旨意,顾家乃叛党党羽,诛其九族凡与之有关联的人事皆要彻底清查。 方家当初与顾家定下婚盟,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操办,只是双方家主都同意,甚至没有交换信物。他们都觉得孩子太小,等长大些,再操办更稳妥一些。 圣旨一出,君无戏言,方家平日里就不得圣恩,有官员趁机指出方家与顾家有瓜葛,更令方家遭受灭顶之灾。此事之后,方老爷子告老辞官,为避祸患,举家搬离京城。 “当年......当年方家也遭受牵连,实不是方家负了顾家。更何况,此乃口头之约,事过多年,既无婚书,也无过礼,更无信物,顾家亡矣。这......这如何能当是......唉!”方咲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又能料到当年的局势呢?顾家早已覆灭,方家也被迫逃离京城。 “按你的说法,顾家和方家,早就两不相欠才是?”楚欢欢听完,也迷糊了。 第六十二章 寻仇 单凭方家一面之词,拼凑不出半分真相。方咲川被吓得就差尿裤子,料他也不敢再有隐瞒。几人只能先作罢,小少爷已经不闹腾,彻底沉寂下去。楚欢欢摇摇头,让下人照看好他。 “寻常厉鬼,哪有此等能力。”宁尘乾不纠结方家顾家的恩怨,凡人死后没有修炼特殊功法,一般作不了恶。 “观嫚就是鬼族的,她白日也可随意行动,凡人化成鬼后,也不像鬼族那般吗?”楚欢欢问道。 “鬼族都是天生天养,他们都称自己是鬼母的子孙。只有鬼母一脉的鬼族,不死不灭,魂灵永存。”宁沉被宁尘乾压着读了不少书,难得轮得到他显摆一番。 几人无法,便商量着要待到晚上,看看那只厉鬼还有何办法前来骚扰方家。宁尘乾出于好心,还是去照料小少爷的伤病,领着宁沉命他仔细观摩,教他如何处理伤处。 楚欢欢则恐妙兰的躯体有闪失,守候在妙兰的厢房里。柔十三飘然显形,肉眼瞧着反倒结实不少。他着暗红似血的衣袍,柔顺如丝绸的墨发随意绑了个尾端,松松的披在后背,微微上挑的眼角眉梢泛着冷意,却偏生看得人生出几分多余的情意来。 [凡人死后,肉身腐烂,魂灵归九幽,不能长久停留在世间。他能驱使旁的鬼,只怕是已入鬼道,无法回头。] “什么是鬼道?”楚欢欢险些认不出柔十三来,初时还觉着他带着几分世家的贵公子劲儿,今朝再见,却只得高高在上,重权在握的模样了。 “鬼母一脉是天生天养的鬼物,凡人魂灵虽不能与之比较,却也有想通之处。可凡人若存了歪心思,想要修习鬼道,十之八九都会沦为鬼族傀儡。”柔十三凑近楚欢欢附近,语气阴森森的,似乎忘记他自己也是个魂灵。 “你是说,顾家公子修习了鬼道?”楚欢欢不难听出柔十三话里的嘲讽。 “他既修鬼道,你就更不用怕了。”柔十三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楚欢欢拿出鬼母灵眼,此乃鬼族至宝,鬼族信奉的鬼母眼睛都在她手上,她确实不怕那顾家公子。 “不过,方家所言非虚,妙兰幼年时确与顾家公子有过姻亲。不管发生了什么,双方未能完成誓言,便毁约,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柔十三话锋一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为谁说话。 “你是觉得另有隐情?”楚欢欢也不完全相信方咲川说的话,可这都是前朝的事情,小皇帝死了,就更不好查。 [顾公子一定回来带走妙兰的,今夜子时。] 柔十三慢慢隐去身形,不多时宁尘乾和宁沉就回来了,渊末也跟着他们身后。方小公子闹过后,就昏睡过去,醒来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不管三人再怎么询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只得放弃。方咲川早就被吓破胆,连看自己弟弟都有点犯怵,瞧他窝囊样,嘴里吐不出什么料来。 “罢了,我们等等吧。顾家公子说不准今晚就来娶妙兰。”楚欢欢心里也没底,她又不能打又不能扛,跟鬼讲道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渊末随手开了门,却不见外头有人。室内的人都听得清楚,方才确实是有敲门声。惊得三人匆忙对视,都觉出些诡异的滋味。渊末一双眸子直愣愣的盯着院子里,他看见了。 “她回来了,主人。”渊末没了平日里玩笑话,更显得吓人。 “谁?”楚欢欢什么都没看见。 “妙兰。”渊末甚至侧身让开了位置,好让人进屋。 屋内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渊末到底在说什么。但又不约而同的在身上感觉到一股子从心底泛起来的冷意,楚欢欢看向躺在床上的妙兰,她的眼皮轻轻抖动,似有醒过来的迹象。 “你醒了?”楚欢欢惊讶的瞧着睁开眼的妙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度上来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 “我怎么在这儿?”妙兰坐起身来,对这个房间很陌生。 “这儿是你家啊。”楚欢欢瞧着她的模样,怕不是失忆了? 妙兰脸上褪去之前怯生生的神色,多了几分从容淡然,似乎经历过生死后,便看开了。她紧皱着眉头,谈不上有多高兴,看得楚欢欢几人是云里雾里的。 “他会回来娶我。”妙兰再度开口,却震惊众人。 “你知道?你知道顾家少爷?”楚欢欢不由抓住妙兰的手。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病痛多,家里人都认为我活不过三岁。我六岁之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后来便慢慢好起来了。”妙兰轻轻道。 “论起来,方家确实欠了他.......”妙兰低下头。 方家外敲锣打鼓的动静愈发明显,楚欢欢骤然醒悟,瞧着妙兰这状态,怕不是被顾公子给魅了去。于是当机立断,打算先把妙兰带回流云宗再说。宁尘乾和宁沉也认同。 不等四人作反应,方家阴风大起,卷得门户大开,府内灯火尽数被吹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楚欢欢拉起妙兰,便想立刻回宗。可惜,阴风不会令她如愿,吹得几人动弹不得。 渊末挡在楚欢欢身前,让她远离妙兰,宁尘乾和宁沉都被鬼风吹得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去!这么猛!”宁尘乾艰难的挪动自己的躯体,一旁的宁沉就不必提,直接放弃挣扎。 “不要伤了他们!我会跟你走的。”妙兰站在鬼风中,行动自如,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鬼风对楚欢欢等人是毫不留情,对妙兰却如春风拂面,连半分都不曾动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它对妙兰的依恋,只轻轻摆动她的衣角发梢,莫名生出几分惊心动魄诡异的旖旎来。 “妙兰!人鬼殊途,及时止损,莫要被鬼物迷了心智!”楚欢欢躲在渊末的后背,鬼风吹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却能看见妙兰一步一步朝门口走。 “不必担心我。”妙兰回首,朝楚欢欢笑了笑,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队迎亲的人,鬼风并没有停止,外头浓雾弥漫,透出幽蓝色光芒,一道身影缓缓从雾中显现。他身穿喜服,举手投足间无不暗示出他出身大家,阔步朝此处走来。 眉宇间有股子书卷气,瞧着不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反倒神清目明,他含着笑意,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娘。妙兰站在原地,明明就是好一对壁人。楚欢欢一时之间竟有点分不出,这到底是成人之美还是祸根深埋。 “卿卿,我的妻。”顾戎揽住妙兰的腰,自然的将其代入自己怀中。 “顾郎。”卿卿是妙兰的小名,她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泪意,鼻尖泛起酸来。 “主人,看起来好像没我们什么事啊。”渊末尽职尽责的挡在楚欢欢面前。 一道剑光惊鸿从天而降,破开厚重鬼雾,直取顾戎的脑袋。剑器碰撞的声响惊醒众人,似乎从一个云里雾里飘飘然的梦境里幡然醒悟。连带着楚欢欢都猛的回过神来。 “孽畜!胆敢迷惑我宗弟子!还不速速归降?”一道飒爽女声由远及近,手中长剑寒光四起,映衬得她中正十足。 “还不念清心咒?”楚棂的剑与顾戎过了数招,又回到了他手里,他的话是说给妙兰听的。 这鬼物好生厉害,利用迷雾作了迷魂阵,迷得方家人不知东南西北,失了神智。妙兰肯如此乖顺的听从他,必定是被他惑住,神台不清明。宁泷霜和楚棂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查宗内弟子外出伤亡隐情。 顺藤摸瓜,竟回到了流云镇上,孽畜如此大胆敢在流云宗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三哥!宁师姐!”楚欢欢抬头,就看见临空的二人。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宁尘乾总算把墙上的宁沉给抠下来,又见空中两人救场。 “哼哼.......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死死纠缠。”顾戎揽着妙兰,没有生气的眼睛盯着那两人看。 “到底是谁阴魂不散?你已身亡,还坠入鬼道,残害我宗弟子,简直恶人先告状!”宁泷霜被说得气上来了,他们追查此案已久,迟迟没有眉目。如果不是妙兰的出现,他们不知道还要追查多久。 “我强人所难?卿卿,我不是你相公吗?”顾戎显然没在怕,反而与妙兰调起情来。 “你们不要伤了他,我与顾郎有姻亲盟约......”妙兰非但没有挣扎,更是偏向顾戎。 “我呸!你有多少段姻亲盟约,你次次欺骗女修士的时候,都是用这个借口!”宁泷霜不屑的骂道。 “那还费什么话,动手!”宁尘乾起初还怕误伤了人,如今来了帮手,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 宁泷霜也不再多言,楚棂的剑比人更快的攻到顾戎的面前。顾戎揽着妙兰,只腾出一只手与他们过招。纵是如此,也绰绰有余,完全看不出吃力的景象。 “渊末,你去帮帮忙。”楚欢欢眼瞧着他们三个联手,都没占到半分好处。 “可是,主人......”渊末犹豫了一下,他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好主人,别人怎么样,跟他又没关系。 “我没事,你快去。”楚欢欢推了他一把。 第六十三章 算计 顾戎身姿卓绝,单手以一敌三,楚棂攻势最猛,几乎是三人大半的战力,依旧奈何不得他。宁尘乾尝试从背后包抄,顾戎狡猾得很,身形鬼魅,就是不肯给他们背后偷袭的机会。 宁泷霜的招式看似迅猛,实则欠缺些火候,不知是身上有伤口影响她发挥还是她实力有限,没能完全发挥出效果。顾戎还有心思嘲笑他们三人,怀中的妙兰紧紧依偎在他胸膛。 妙兰脸色似有担忧,一面是她的宗门师兄弟,一面是她的郎君,左右两难。 渊末被推搡一把后,不情不愿的插手了战斗中。他肉体强横,不需要什么武器,哪怕是以肉身硬悍,也不见得会受伤。楚棂是见识过他的实力的,见他加入,则退居后线,还分神留意了一下楚欢欢。 楚欢欢见着顾戎被渊末几拳便打得节节败退,想来很快就可以擒住他。鬼雾退散后,方府内轻悄悄,只得器物撞击声,以及术法打斗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顾戎吸引,没有人注意旁的地方。 “嘿嘿,杀......杀!去死,都去死!”方咲壬清秀的脸上溅满血迹,一双杏眼里闪着恶意,他冷漠的看着地上倒下的人,满不在乎的踢了一脚。 “死了也挡路,真是一条拦路狗。” 林松面目扭曲,七窍流血,软烂的瘫在地上。他身边还有许多具这样的尸体,他们根本就不是方咲壬的对手。方咲壬两只手上的血沿着指尖滴落,他抬手,看了看猩红的手指。 怪笑一声,竟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真难吃,下贱的东西,连血都如此下贱。”他跨过地上的尸首,甚至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儿。 方府内早就陷入一片漆黑,被那鬼雾迷了的下人们神情呆滞,不知今夕何夕,也说不清楚话,就直愣愣的呆在远处。偶有下仆游荡在角落,方咲壬不大管他们。 他慢悠悠的走在游廊里,手上还比划着小曲儿的动作,身上的血迹他既不去管也不觉得脏,反而颇为满意的瞧了又瞧。 “什么味儿?”楚欢欢捂住鼻子,很是熟悉的气味。 “哪里来这么大的血腥味?”宁沉早就出过多次任务,对血迹并不陌生。 宁沉修为也不高,宁尘乾没让他掺和,免得拖了后腿还得搭救。他们两个站得远远的,顾戎也没精力去对付。楚欢欢疑惑的看着四周,幽幽歌声隐约从外头传来。 “大半夜的,谁在唱戏啊?”宁沉早前在宁家时,经常去戏班子听戏,不过他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去看美人罢了。 “汉军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小嗓儿清脆得跟玉珠落银盘般,又不难听出声线中暗含的哀思,如同凤凰泣鸣,昆山玉碎,真真叫人肝肠寸断。楚欢欢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起来,就连宁沉听惯戏腔的,都觉着瘆得慌。 那人不紧不慢的靠近,声腔愈发清晰,扰得在场的人心里发毛。宁尘乾不断往外看去,难不成顾戎还有帮手?那这可难办咯。楚棂听得心烦,他在楚府时,便不喜那等戏班子。 一道寒光直取那人的门面,暗含的煞气震得神鬼都要退避三分。方咲壬清秀的脸上神色不变,甚至连腔调都没有改变,两根手指夹住飞射过来的长剑,剑身嗡鸣不止,似乎在挣扎。 “霸王意气尽,贱妾何寥生......” 方咲壬手指反转,使了个巧劲儿,手中长剑便又朝楚棂的方向飞驰而去。楚棂伸手正打算接回自己的剑,却不料那长剑根本就没打算飞回他的手中,而是直直朝顾戎而去。 渊末和顾戎拉扯着,两人都没有要伤到妙兰的想法,因此双方都没有下杀手,只是在周旋。再加之宁泷霜和楚棂不紧不慢的在旁骚扰,顾戎早有颓势。 现下方咲壬那一剑,直指的并非楚棂等人,而是顾戎。 渊末早就感应到背后的杀气,直接给剑让开了身形,长剑便毫无保留的冲顾戎而去。几人都颇有默契,没人去阻止那柄剑,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戎被缠斗一番,实则早就有所亏损,但又不能在人前露怯,浑身破绽。长剑轻而易举的就到了他跟前,他要接下这一剑也够呛。然而,大家都猜错了主角。 “糟了,中计!”宁尘乾眼见着明明就要插入顾戎身上的长剑,硬生生偏离了方向,冲妙兰而去。 “回来!”楚棂也是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召回自己的剑。 “小心啊!”宁泷霜终归想护着妙兰,但她距离最远,即便有心,也无力回天。 “卿卿.......”顾戎已经来不及阻挡,只能以身作挡。 “顾郎......我......” 长剑没入顾戎的躯体,顾戎护着妙兰,大伙一时竟不知道那柄剑到底有没有穿透两人。方咲壬在不远处气定神闲的看着这场乱局,甚至还轻声哼着戏曲儿的小调。 “我.......我,顾郎,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啦.......”妙兰嘴角流出血色,她如同一朵开颓的花儿,艳丽得衰败。 “卿卿!不,你不会有事的,没事的。”顾戎抹去她嘴角的血迹,手上的动作越急,血色就越发多了起来。 妙兰的生机迅速流失,快得让众人猝不及防。楚棂眉宇紧皱,他竟不知该不该召回佩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佩剑会有一瞬不听自己的命令?他瞧着远处悠闲的方咲壬,此人疯疯癫癫,又突然出现。 “方小公子!”楚欢欢怎么也没想到,方咲壬会有这样的变故。 “他不是已经被我们用药弄晕了吗?”宁沉亲自灌下的药,他不可能记错! “顾戎,你这无用之人!一点点小事都能搞砸。”方咲壬神色一转,整张脸阴森森的,直勾勾盯着顾戎看。 “卿卿,卿卿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等我,你等等我。”顾戎没敢拔出那柄长剑,他怕拔出来后,妙兰的状态会更差。 “你,你让开!我是清凝峰弟子,比你更懂怎么医人!”宁尘乾收了剑,他瞧着这一串儿的两人,就算是想救治也是有心无力。 顾戎慌里慌张的抬头,手足无措,楚棂催动佩剑,长剑从血肉中抽出。顾戎虽受伤,却无甚大碍,妙兰的身躯已经冷得如同冰块一般。楚棂的佩剑乃流云宗重宝,寒霜煞气由历任剑主凝练而成,妙兰这等血肉之躯,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还不速速动手!”方咲壬没什么耐心,他瞧着顾戎那痴情儿样儿,不由觉得烦躁。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跟他搭档真是倒霉八辈子! “为什么动手?”顾戎斜斜看着方咲壬,他一张俊脸扭曲得终于有鬼怪的模样。 “留着她,也是耽误大事。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你别不识抬举!”方咲壬也不是个能容忍人的主,他亲自屠了妙兰,就是要让顾戎死心塌地的为主上做事。 楚欢欢目瞪口呆的看着局面由讨伐顾戎,变成大家一起讨伐方咲壬。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女弟子没救了,省点心吧。] 柔十三看了半天好戏,冷幽幽的吐出一句。 你怎么尽在说风凉话? 楚欢欢根本就没料到,方咲壬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戎懒得跟方咲壬废话,飞身过去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宁尘乾让宁沉先把胸口的剑伤堵住,自己则护住心脉,瞧瞧能不能保妙兰一命。 [他动手了,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都是他设好的局。] 柔十三本不想这么早告诉楚欢欢的,自从氿衢遗宫后,他沉睡几乎三个月。他不能感知到身边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办法知道楚欢欢发生了什么。他留了渊末在楚欢欢身边,就是为了防那人的一手。 “谁?”楚欢欢只觉得脑袋隐隐发疼。 [他.......或许该说是它,它的面目有太多了,它的形态并不是唯一的。]柔十三无从解释,只能先以它代替之。 “贼人,孽畜!他残害我们多少宗门子弟?今日不拿他回宗门赎罪,我等难辞其咎!”宁泷霜瞧着妙兰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只有无力感在心底蔓延。 “你们打不过他们。他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渊末瞧着那两人缠斗,真是招招致命。 “哼,你们明明答应过我,不动妙兰半分!我就不应该信你们这等虎狼之辈!”顾戎手上章法全无,只求能将方咲壬置于死地。 方咲壬并无武器,他肆意摆弄着这具躯体,也不在意自己身上到底被顾戎捅了多少个洞。他甚至笑眯眯的主动往顾戎身上凑,顾戎越生气,越发狂,他就越得意。 “糟糕!”楚欢欢看着失去理智的顾戎,又喊道:“他是妙兰的弟弟啊!你住手!它占了方咲壬的身体!你,你别伤了他!” 被发现了目的,方咲壬一点也不慌张,反而还伸手挖了挖自己胸前的血洞,尤嫌不够,更往深处搅动。 第六十四章 真相 “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样。很好,你做得可是太好啦!”方咲壬摸着身上的伤口,清醒的疯狂着。 “疯了!”楚欢欢跑上前去,却被渊末一把拦住。 “主人!”渊末的职责是保护楚欢欢不受到任何伤害,至于其他的事情,与他有何干系? “拦住他!拦住顾公子,不要让他杀了方咲壬。如果方咲壬死了,那就崩盘啦!”楚欢欢着急的解释,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楚棂摸着佩剑,神色晦暗不明,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宁泷霜也冷冷的袖手旁观。倒在血泊中的妙兰,双眼已经没了神采,尸首都凉透彻,无力回天。 宁尘乾略失神的抱着妙兰的尸身,楚棂的佩剑无往不利,哪怕是长老挨上一剑,也不能全须全尾的完好如初,更别说是妙兰。更可怕的,是他的佩剑有湮灭魂灵的功效。 “没救了。”宁尘乾放下妙兰的尸身,抬手掩上妙兰的双眸。 顾戎已被逼迫得陷入癫狂,他的手没过方咲壬的胸膛,完全就是单方面屠杀。方咲壬非但没有抵抗,还笑眯眯的看着他。楚欢欢不是很清楚方咲壬的计划,但是方咲壬的死,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哈哈哈哈!顾戎,你真是个废物。你能干得了什么?顾家覆灭,给了你机会复仇,你不中用。如今主儿又扶持你,结果呢?你为了个女人,搞得家破人亡。”方咲壬似嘲讽似悲怜。 “作为主儿的一条狗,失败。作为顾家之子,你也失败。如今你来迎娶你的妻子,你瞧瞧你给她带来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灭族之仇,灭族之仇啊!”他嘴里的话字字如同尖刀利剑,把顾戎扎得体无完肤。 “呕.......”方咲壬的身体逐渐撑不住,他本能的吐出几口血:“哼哼,方家,最后的活人.......也没了。” 话毕,方咲壬浑身瘫软,再没动作。 “完了。”楚欢欢低声嘟囔一句。 “.......哈哈。”顾戎披头散发,好好的喜服上污渍斑斑,他仰头看向苍天,似乎在问,天何负他? “哈哈哈哈,都在逼我,都在逼我。好啊,好啊,都去死吧!”顾戎浑身冒着黑气,身形像水一般溶解掉,迷雾四起。 渊末将楚欢欢护在后背,楚棂等人的身形已经完全被迷雾遮掩,恍如进入异空间一般。 “我怎么,我怎么好晕.......”楚欢欢捂着脑袋,是不是雾气有问题?连呼吸都是错的? “主人,主人......”渊末回首,接住倒下的楚欢欢。 “渊末......”她的视线慢慢模糊,倒在了他的怀里。 春日荣荣,南燕北往,暖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并不毒辣。她趴在四方的窗前,看着天空上的纸鸢,就犹如困笼中的鸟儿,无比渴望着自由。楚欢欢睁眼便知道,这是又做梦了? “卿卿,怎的开窗?你的身体不能吹风,乖乖,要是染上风寒可怎么办?”方咲川推门而入,面容还年轻,人言长兄如父,他这个做兄长的倒是挺纵容小妹的。 “哥。”妙兰病恹恹的,娘胎里她就不健壮,好不容易又熬过一个冬,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卿卿不怕,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顾家伯伯来接我们去治病,等你的病好了,哥就带你去放纸鸢,去上学堂,骑马射箭。”方咲川抱起妙兰,一旁的下人给她系上披风。 入冬时,妙兰的病就复发得汹涌,宫里御医都请来几回,总是没见得好。原想着等开春,便与顾小公子定个姻亲宴,如今瞧着竟是垂危矣。好容易熬过隆冬,顾家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寻到了药方,得根治了才好。 路上妙兰昏昏沉沉,全靠顾伯伯施针吊着些精气神。到了顾家,便立刻被抬入密室。楚欢欢跟着主视角,不由也难受起来,她瞧着小小的人身上扎满了针,密密麻麻的像个刺猬。 “卿卿乖,卿卿不怕,扎完这次针,你的病就会好了。”方咲川远赴顾家,每当妙兰清醒的时候,就会来宽慰。 方咲川明明就知道这件事的全部真相,却在面对他们的时候,选择隐瞒。到底是为什么呢?楚欢欢肯定,自己的视角就是妙兰,她猜测,是鬼母灵眼起了效用。 妙兰虚弱的挤出一点笑意,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七日后,她的病情果然好转。顾家隐居北方,山谷之中,恰逢万物复苏,各色山中花草焕发出生机,是她从未得见的景象。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门外便是山中奇景。顾家殿阙依山而建,而山势险峻,高低不一,衬得殿阙像是凭空而来,恍若天上神居。室内书函众多,依墙而放,熏香冉冉混杂着草木的气息,心旷神怡。 “你醒了。”顾戎身着灰白衣衫,屈膝坐在地上,手边还有一堆书简,清秀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年岁十二瞧着竟已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你是?”妙兰还是个小不点,她头一次见到如此人物,恍惚间好像此处真是天上神居,有仙人隐居于此。 “我叫顾戎,是顾家的小公子。你的病是我找出的药方,我很厉害吧?”顾戎再如何老成,总免不了带着几分得意,配合着他故作淡然的脸怎么看怎么稚气。 “谢谢你,可是......针扎得我好痛啊。”妙兰才六岁,此前病榻缠绵,不曾接触过外人,她只觉得这个哥哥人长得好看,医术也很厉害。 “苦口良药,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又如何能好呢?”顾戎算是个小大人了,他站起来,比妙兰高上半截身子,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初夏悄然而来,山中植观茂盛,日子一天天的过,妙兰的身子一日日的好起来,她甚至可以拉弓,虽然只能拉开一点点但也让她高兴好久。顾戎日日都会来给她问脉,有时给她带一些小玩意,有时则是小糕点。 夜里,顾戎总会带着她悄悄溜到山里去,骑上他宝贝的白马,在山间追着天上的圆月驰骋。不算温柔的风吹乱了她的发髻,莹亮的月光倾洒在他们的身上,她第一次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 “哇!顾哥哥,踏云跑得好快啊!下次我要在马背上放纸鸢!”妙兰兴奋的抓着马鬓,眼神亮亮的,鼻尖眼角红润润的,笑得开怀。 “行,下次我带上纸鸢,让踏云跟我们一起。”顾戎轻易就把妙兰圈在怀里,小少年尚未发育的身形单薄,但他一举一动都有着成年人的气魄,竟有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当晚,他们就被长辈抓了个现行,书房内,顾戎跪在地上,背挺得直直的,昂首挺胸分毫不畏惧。双手奉上柳条,目不斜视,似乎对这场处罚不放在心上。 “反了你!不知道妙兰的病才刚好吗?带人夜行纵马?你很能耐吗?”顾伯伯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方咲川想劝又不敢,原地踌躇。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怂恿卿卿的,要罚就罚我一人。”顾戎年少气盛,又自负医术高明,他文武皆绝,自认能护得人周全。 “什么屁话,不罚你难道罚别人吗?你这个性子,迟早要吃大苦头!今日不管教你,明日就是稀里糊涂送了命,也不知道!”顾伯伯一手抓起柳条,上来就先给了两鞭子。 “顾伯伯,是我求顾哥哥带我出去玩的。要打就打我吧,是我不懂事,不是顾哥哥的错!”妙兰连忙冲上前。 “卿卿,不许胡闹!”方咲川一时不察,竟没拦住。 顾戎原本跪得好好的,眼见着妙兰冲过来,瞬间起身把她圈进怀里,背上落下的一鞭子才没有伤到她。顾伯伯又气又惊,指着顾戎,说不出话来。混小子,就知道带坏人! 方咲川只得赔笑:“卿卿好不容易病好了,亲家你就别生气啦。让他们多多相处,来日啊.......” “再有下次,看我还管不管教得了你!”顾伯伯扔下柳条。 “你没事吧?我皮糙肉厚,挨几鞭子不打紧。下次不要这么冲动,知道吗?”顾戎松开妙兰,就没把训斥当回事儿。 他俊逸的脸上微微抽搐,少年人的表情管理还欠缺些火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轮廓滚落。但他眸子里的忧虑和赤诚牢牢粘在眼前人身上,又坦荡又隐忍。 楚欢欢感到一阵钝痛,顾戎那张少年人的脸庞逐渐朦胧,变成了渊末的脸。他狗狗眼的望着自己,一副快要死掉的神色,见着自己醒来,大喜过望。 “主人,你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渊末身后就差一条尾巴,告诉别人他高兴坏了。 “.......你个蠢货!”楚欢欢被强行从梦境中唤醒,不由骂了他一句。明明都快要看到关键的地方,这笨蛋居然把自己弄醒了! 第六十五章 前尘 渊末挨了一句骂,委屈得不行,又不敢顶撞楚欢欢,只能皱着一张脸巴巴的看着她。楚欢欢失言,揉了揉太阳穴,又慢慢道:“我刚刚气急,不是故意的,抱歉。” “主人,你没事就好。”他摇摇头,脸上委屈的神色消减些,替她理了理衣衫。 “我刚刚是怎么了?”楚欢欢借着渊末的手,站起来。 “跟黑雾没关系,是主人自己晕了。”渊末扶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又晕过去。 “我没事,我不是晕,我是......我看到了顾戎和妙兰的过往,是因为鬼母灵眼吗?”楚欢欢不确定的摸着太阳穴,她的脑袋还是有点胀痛。 [欢欢.......] 一道飘零的女声遥遥响起,她幽怨的呼唤着。 [帮帮我吧,请你替我照顾顾戎,我没有多少时间。] 妙兰的身形苍白的飘荡在半空,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泪水在她的眼眶内打着转儿。记忆中那位病弱的小女孩又浮现,她渴望着没有病痛的自由,她的愿望实现了。 “妙兰,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他?告诉我吧。”楚欢欢欲上前去,妙兰的身形却烟消云散。 她静默的微笑着,没有言语。 “欢欢!”宁尘乾深一步浅一步的寻到楚欢欢所在之处。 漫天的黑雾聚拢,又化为人的形态,顾戎再次出现。他抱着怀中凉透的尸首,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小院内。他不再刻意遮掩面容,本清秀俊逸的脸庞,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蓝色,双眸流下血泪,愈发诡异。 宁沉守在她身边,宁泷霜昏迷倒地。楚棂跪倒在地上,用长剑勉强撑着才没有倒下。纵观全局,状态最好的居然是楚欢欢。宁尘乾明面上看着没受什么伤,但他的脸色苍白,十分难看。 “那厉鬼,我们怕是不敌。等会我会和楚棂联手,你带着宁沉他们走,回流云宗去。”宁尘乾看着顾戎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悄然对楚欢欢道。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顾戎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们,嘴里低声呢喃着。 “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诸多修士,你配不上妙兰!”宁尘乾打定主意后,就把楚欢欢推到宁沉身边,出言激怒顾戎。 “哈哈哈哈........”顾戎闻言,双眼双手都还在看着抚摸着妙兰的脸,他痴痴的笑了:“若论该死,你们才是该死之人!流云宗恶行做绝,你们不过是门下走狗尤不自知!到底谁才更可怜,更可悲!” “呸!废话少说!”宁尘乾听得火冒三丈,不但恶人先告状还倒打一耙。 楚棂擦掉嘴角的血迹,他提起手中佩剑,两人配合默契,瞬间就围攻到顾戎的身边。楚欢欢趁机和宁沉一同朝院外跑去,刚出院子,便被院外景象惊呆了。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遍地都是血迹残痕,浓郁的血腥气弄得两人几欲作呕。方咲壬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楚欢欢不忍看,宁沉也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方府的大门就在这边。”他们走了许久,但是为什么还是看不到方府的正门? “难怪他不拦着我们,我们中了他的圈套。”宁沉架着宁泷霜,只恨自己平日没有进取心。 “主人,走这边试试。”渊末指了一个方向。 四人跟随渊末的脚步,他走得急,楚欢欢逐渐有点跟不上,刚想让渊末慢些,好等一等他们。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身回看。 “你......”楚欢欢后退两步,回头道:“快走,你们快走!” 却发现身后一片虚无,没有宁沉的身影,前面也不是渊末。 “你就是楚欢欢。”顾戎一张冒着阴森鬼气的脸,不带半分感情的打量着楚欢欢,阴冷的目光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楚欢欢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眼前的顾戎和梦境里的少年人像也不像。他已经不是十二岁的小少年,眉目间的少年热忱似乎还能找寻回几分,但更多是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与当年那位肆意自傲的少年再无相似。 他眼睛微眯,嘴角似笑非笑,甚至很好奇的围着楚欢欢走了一圈。 “也没什么特别的。”末了,他吐出一句。 “你到底......”楚欢欢不明白为什么顾戎可以出现在这里。 “嘘!”顾戎摇摇头:“你应该看到了我一些过往,顾家并非谋反,只是.......呵呵。” “我答应某人,不伤了你。”顾戎笑笑,压抑的脸庞上依稀残留着几分当年的赤诚热忱。 “她肯定希望我不要再错下去,她跟你说希望你来帮我。其实我很抱歉,你不用在意她的话。”顾戎话毕,又转身朝前走去。 楚欢欢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发现前面的背影是渊末,身边跟着的是宁沉和宁泷霜。她精神分裂了?不然怎么会...... “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伤到哪儿了?”宁沉察觉到楚欢欢的状态很差,怕她隐瞒自己受伤的事实。 “我没事。”楚欢欢惊疑不定的摇摇头。 “主人,快。”渊末一脚踹开方家落闸的大门,小镇上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走。”楚欢欢先把宁泷霜弄出去,又匆匆回眸往里面看了一眼。 顾戎背着手站立在一颗枯树下,他身上穿着青白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张笑面狐狸面具,扎着高高的马尾。少年人清秀俊逸的脸庞上笑意郎朗,眼底里是不怕天高地厚的自傲。 额间散落几缕发丝,被一只青葱玉手温柔的拨开,他笑着握上那只手。妙兰红了脸,想要抽离,却被他抓得紧,顾戎坏心眼的凑到她耳边低吟几句,惹得她两颊红粉纷飞。 “顾戎?”楚欢欢确定,自己一瞬看见了他们。 “主人,别看了。”渊末似乎毫无察觉,拉着楚欢欢就要跑路。 她真的看错了吗?该不会是真的被弄得要精神分裂了吧?方府上空,猛的落下数道雷霆,连带着楚欢欢等人都感受到了酥麻带电。天雷过后,小院内的屋瓦树木尽数被点着,风卷残云之势,迅速蔓延。 空中窜出来两道身影,正是楚棂和宁尘乾,两人看起来狼狈到极点,好歹是出来了。 “走吧。”宁尘乾疲惫的连多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 “三哥。”楚欢欢伸手扶住楚棂,楚棂身形一顿,似乎不是很想靠在她身上,但他也确实到了极限。 众人宛如死里逃生,回到宗门后,不少弟子都在议论纷纷。楚棂基础牢靠,受的都是皮外伤,处理起来不难。宁泷霜就比较要命,真如楚欢欢所料,她本来便有伤,再加上这次强行出站。 被抬回去六焰峰躺着,顺便派宁沉当值,正好还能磨着他学些基本功。 楚欢欢回到府邸后,又觉着脑子昏昏沉沉,果不其然,双眼一闭,她回到梦境里。 花叶纷飞,盛夏明明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这株不知年岁几何的桃花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落霞的余晖映衬在一旁湖面上,花自飘零水自流,正是好时节。 小少年的身形刚刚抽条,坚韧骨感的身姿穿着温润如玉的青白色衣衫,还未到弱冠的年级,只把如墨的秀发高高扎起,别有用心的取了一支桃花别在马尾上用作装饰。 笑面狐狸面具覆盖他上半张脸,露出一对如火般赤诚的眸子,翘挺的鼻梁撑起面具,嘴角隐隐带上笑意,再到坚毅削瘦的下巴。他双手交互在胸前,静静站在树下,低吟着欢快的歌谣。 紧接着,他轻盈得宛若一只蝴蝶,跳起不知名却带着几分神行的舞蹈。他每一步都带着祈祷,每一句低吟都似古神低语,花瓣轻扬,随着他的身形纷飞。 少年人真挚的热忱毫无保留的奉送到你的面前,他一步一字的倾述着爱意,踏着夕阳的余晖向你伸出了手。他炙热的手牵过你,你能感受到他手心有微微的细汗,怕脏了你的手却又舍不得松开。 他带着你一步一步的起舞,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雀跃着火光,你只需要跟随着他的引导,全然的接受少年人的真心就好。 “卿卿,为我亲手行弱冠礼吧。”顾戎摘下狐狸面具,露出清秀俊逸的脸庞,尚且还带着青涩的脸庞,眼睛里却是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他摘下发间的桃花枝,戴到妙兰的发髻上,依恋的轻抚着她的发顶又游走到她的脸庞。她本稚嫩的脸庞渐渐幻化成清丽的少女,而顾戎还是十二岁的模样,他跳着那支歌舞,慢慢消融在夕阳里。 “不要啊.......”楚欢欢无意识的惊叫道。 本轻抚她脸上的手悄然收起,又为她拨开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梦到了什么?”周裴瞧着楚欢欢紧皱的眉头,低声问道。 “别走......回来!”楚欢欢睡得糊涂,也不知道是在对梦里的人说,还是在对谁说。 “呵,不走。”周裴心情颇佳的坐在床边。 第六十六章 往事 暮色昏沉,火烧云卷了大半天际,洋洋洒洒的橘红色铺满府邸院落,白玉兰随着风动,清幽的香气浅浅,楚欢欢梦中惊醒,入眼的却是周裴坐于床旁,自得的神态宛如漫步自家庭院。 “......你居然能进来?”楚欢欢哑然了一会儿,吐出一句。 “流云宗而已。”周裴见着她神色淡定不少。 “顾戎,你是不是知道顾戎?”楚欢欢略显焦躁的询问。 “他是我家臣子,我自然知道。”周裴颔首,也没有想隐瞒楚欢欢。顾家与宫内御医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外人所想与世无争。得贵人们重用的太医,都曾师出顾家。 “他犯了何事?竟得株连九族之罪?”楚欢欢想起那位笑得赤诚的少年郎,只叹世事无常。 周裴一愣,似乎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理出了楚欢欢问的问题。 “顾家没有谋反,此事跟朝堂无关,只跟流云宗有关系。”周裴手指无意识的摸索一下袖口,又道:“流云宗一直在各方暗中培育许多胚子,单靠清凝峰根本就无法照看过来。顾家在药道上颇有造诣,族中出过不少修士,流云宗本欲与顾家合谋。” “顾家与林家先祖当年是患难之交,林家得势后,未曾忘却顾家恩情。顾家心不在朝堂,不愿入世,便一直隐世而居。林家历任皇帝,都与顾家家主有密切的往来。”周裴有瞬间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从前的何事。 “流云宗暗中,以修士为药引,妄图借此快速提升修为,突破天道桎梏。顾家不肯屈从流云宗此等肮脏手段,不日,流云宗突然发难,将顾家上下尽数灭口。”周裴提及此,语气稍稍激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们操纵着大炎皇室,我们明面上没法与其抗衡,叛军之乱的旨意也不过是掩盖他们的恶行罢了。”话毕,他内心有些许松动,从前无人能与他分担这些,如今说出口,倒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楚欢欢听罢,远远没想到,会是流云宗动的手。顾戎被害时,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正是12岁。梦中他与妙兰定情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很难想象,顾家宁死也不愿与流云宗合谋,可顾戎却偏生堕落到鬼道里头去了。 她入宗这些日子来,丝毫没有察觉流云宗行了何等不轨之事。如果周裴所言属实,那身为清凝峰弟子的宁尘乾,他对这等事情毫不知情吗?楚棂呢? “不日,你们便要前往千沉山,是吗?”周裴不再提及顾戎的事。 “是......观嫚,她......”楚欢欢不知该用何等言语去形容她,真是让人哑然。 “离她远点。”听到观嫚二字,周裴平和的脸上瞬间变得泛着冷意。 “我觉得她,有点像故人。可她说,流云宗长老为了开启上疆通道,将宗内弟子都当做血祭的祭品,是真的吗?”楚欢欢摇摆不定,就连楚棂和宁尘乾都毫不知情。 就凭借她的小神通,便能探知此事?宗内长老也知她是鬼族之人,难得就从未怀疑过观嫚吗? 周裴脸色缓和一些,又道:“上疆宗门的人,不会让下域开启这个通道的。她所言只是她用小神通窥探到的画面,未必就能当真。”看着 “不用担心,我也会去千沉山。”周裴见过楚欢欢后,又抬眸去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都被吞噬尽后才道:“我该回去了,千沉山见吧。” 他带了几分笑意,身形化作黑雾散去,厢房内了无踪迹。院子里的白玉兰香气阵阵缓缓包围了楚欢欢,她突然觉得周裴就像这株白玉兰,芝兰玉树,清幽温和又坚韧。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渊末虎头虎脑的探头进来,见着她睡醒,才推门而入。手中还奉送一杯热茶,好叫楚欢欢喝了醒神。 “主人,楚棂方才来过一趟,我说你在休息,他就离开了。”渊末看着乖顺得紧,其实背地里幼稚得要死,天天跟府邸里的呱仆过不去。 有什么能在楚欢欢跟前晃荡的活计,他就非要跟呱仆抢了去,以彰显他在府邸里的地位。宁尘乾笑他像个小门小户里争宠的侍妾,渊末没大懂意思,估摸着也不是啥好的。 背地里跟宁尘乾干了一架,自然是他赢了,那几天脸上得意洋洋,走路都是飘的。 “你天天折腾呱仆,就不能有点容人之量吗?”楚欢欢接过他的茶,随意饮了一口,茶是好茶,可惜她就不是个懂喝茶的。 府邸里衣食住行都是呱仆备好的,根本无须她操心,她无非就是拎包入住。看周裴进来这儿,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估计在府邸里设置了阵法,能隐匿他的行踪,也方便他随时过来。 得嘞,她这儿算是彻底变成贼窝据点。 “主人,你是不是嫌弃奴了?”渊末就听不得楚欢欢数落他,楚欢欢但凡说他一点不好,他就要摆在脸上明明白白的给她看。 “......下去吧,没你什么事儿了。”楚欢欢无语的看着他摆了张无辜脸,只觉得,如若渊末做妾室,只怕一拳能抡死十个,还能转身就装可怜样儿。 “好吧。”渊末黯然离场。 没一会儿,房外又响起脚步声,楚欢欢按了按眉心道:“今儿我心情不好,你要是饿了,自己去灶房里头寻吃的。别来打搅我,知道了吗?” 冲着外头说了一通,脚步声不但没有停,反而还加快了些。不多时,宁尘乾就进来了,他行色匆匆,见着楚欢欢还有心思睡觉,只叹自己是辛苦命。 “宁泷霜的情况有点不妙。”宁尘乾刚去过六焰峰一趟,被潇潇臭骂一通,大发雷霆的指着清凝峰就开骂,完全没有给面子。 宁沉之前没来过六焰峰,也没怎么见过二长老,虽有所耳闻潇潇的脾气。头一遭直面,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个遍,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顶撞,宁尘乾硬是摁下他的头,没让他吐出半个字。 “她如何?”楚欢欢不由问道。 “新伤旧伤,又加上.......那死丫头,被楚棂误伤了也没说出来。我们都是男子,没好去检查她的伤口。都是由侍女替她处理,本来只是小伤,不打紧。”宁尘乾起初觉得宁泷霜的身体素质挺好,没怎么在意,就指了宁沉去看护。 没料到宁泷霜这次是新伤旧伤赶趟儿到一块去,宁沉只做些简单的处理。六焰峰如今离不了她,二长老有事没事就要她伺候在跟前,后头潇潇亲自探了她的病情,才暴跳如雷。 “她怎么会被楚棂误伤,是方咲壬控住了佩剑的时候吗?”楚欢欢寻思,楚棂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 “不是,黑雾里你我走散,雾中打斗,刀剑无眼,可能是那个时候被伤到的。还好伤得不深,二长老亲自化了煞气,一通折腾,她这状态要进千沉山.......”宁尘乾也是忧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宁沉现在也爱往天南峰跑,宁尘乾不来的时候,他也喜欢过来这边喂鱼。刚到前院就瞧着他郁闷的往池子里扔鱼食,呱仆已经很熟悉他了,在一边捧着鱼食盒。 “呱呱。”呱仆大多时候都被渊末赶走,不得什么机会见着楚欢欢,这会儿开心的想要往她这边来。 渊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往楚欢欢这儿窜,顺带眼神警告了一下呱仆。他之前驱赶呱仆的时候,主人也没说什么,既然主人都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呱仆咕呱几声,便不敢往这边靠。 “唉.......”宁沉难得被宁尘乾拿捏着改过自新,如今被二长老一顿骂后,都被骂到怀疑人生。 “潇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见识得少,往后免不得跟他打交道。”宁尘乾就完全不把二长老的话放心上,左耳进右耳出。 宁泷霜也是倔,受伤了还不肯说出来。那能怪谁? “二长老怎么天天骂人,脾气这么差,难怪宁泷霜也忍不了他了。”楚欢欢心中暗道,幸好当初她没被弄去六焰峰。 “上回我听六焰峰的人说,送过去的吃食,都被宁泷霜分给旁的弟子了。难不成是我的判断有误?”宁尘乾也凭栏观鱼,他寻思着要不要让楚欢欢整几道吃食让她补补身子。 “一看她就不是个爱吃乳酪糕和羊肉的,我这几日去看护,见着她屋里放的都是金丝酥和山楂片这些小点。”宁沉瞧着弟子就光送过来,人也还躺着,左右也吃不了,最后全进他的肚子里。 食膳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新菜式,楚欢欢不忙的时候,还给了许多糕点食谱过去。宗内女修弟子倒是很青睐这些小点,不论修为高低,总是要到食膳堂捎上几盒。 “我记得,她辟谷后,就不吃东西了。怎么会去食膳堂买小点?”宁尘乾没想明白。 “应该是二长老吩咐的吧,不然峰内谁有这个空闲天天去食膳堂排队。”宁沉没事的时候也去食膳堂吃饭,自从楚欢欢改良菜式后,就供不应求,时常没有菜式供应。 刘二天天被弟子们找事,也是苦不堪言,后来干脆向宗内提议,若非低阶弟子,没有份额的就自己掏灵石买。省得占了低阶弟子的份额,反还要怪食膳堂供应不及。 “流云镇方家昨夜失火,镇上有人见着是雷击所致。看来,昨晚的行动,你们不太顺利。”观嫚飘幽幽的浮现,她愈发像鬼族了。 第六十七章 矛盾 温热的指腹覆上额头,滚烫的温度将指腹都灼伤几分。潇潇隐有暴怒之势,他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病痛连连的人,脸色愈发不妙。屋内,十余人的弟子下仆,稀稀拉拉站了一屋子。 “温度还没降下去吗?”潇潇妖媚的脸杀气外泄,斜斜一个眼神,就让屋子里的人抖三抖。 “宁师兄说了.......过了今晚,大抵就降下去了......宁师姐的病情无甚大碍......”底下弟子硬着头皮回道。 “没事?像是没事的样子?”潇潇登时大怒。 “这,这是,楚师兄的湮灭剑煞气着实厉害,只要宁师姐熬过今夜,明日烧就会退的。”那弟子吓得跪倒在地上,头垂得低,不敢窥探潇潇的脸色。 “没用的废物,清凝峰连这点煞气都解不开,倒不如并入六焰峰算了。”潇潇撒了一通气,看着满屋子的人心烦。 弟子虽多,却无一人可为他分忧。回想往昔年岁里,自己身边的得力助手的脸庞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唯有宁泷霜的脸愈发清晰。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总留不住几个。 “滚出去,自己去领罚!”潇潇没心情搭理他们,心里又憋着一股火气发泄不出来,宁泷霜更是不能动,愈发暴躁。 满屋子的人恍若退潮一般,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到底还是没敢全下去,留了几个人候在外头,免得又挨一顿罚。潇潇烦闷的看着宁泷霜,她再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 她小的时候被罚得再重,不出几日又能活蹦乱跳的在峰内走动。再大些时,已经在他手底下办事。修真无岁月,年岁慢慢,他已经不再去记得十分久远和琐碎的事了。 死在他手上的弟子也不少,像宁泷霜的倒也不是没有。左右不过是个小玩意,捏在手里揉扁搓圆,她不管做什么,终归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她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六焰峰首席,再如何登上天骄榜的,他似乎也没什么印象了。 与其说是没印象,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个用得顺心的工具,本就不需要记得太多。宁泷霜是个聪明的,她有野心,也放得下尊严,所以他才让她做了六焰峰的大师姐。 “弄得如此狼狈,堕了六焰峰的威名。这笔帐,先记下,等你醒了后,免不了你一顿罚。”潇潇妖媚的眸子里雷霆将至,又硬生生容忍下来。 他出了房门:“换一批机灵些的进去,往日里她包庇你们,处处舍不得责罚。把你们都纵容成什么样儿了!本座亲自督查你们练功,她一日不醒,便由本座教你们。” 门外两个弟子应下,待潇潇走后,立刻哭拉着一张脸。宁师姐受伤回来后,二长老的脾气是愈发暴躁。本来大师姐接管峰内事务后,潇潇就甚少亲自授课,峰内弟子才逃脱了些他的魔爪。 “唉,你说,大师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这么惨呢?”小弟子在六焰峰待得有些时日,也深深惧怕二长老。 “嘘!要死啊你!胆敢妄议二长老跟大师姐!让旁的弟子听去,你就惨啦!”大弟子一巴掌拍了拍他的脑袋。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再去挑些机灵的下仆过来,峰内弟子基本都被二长老罚了个遍。迎面而来宁尘乾等人,弟子们见到他,就跟见到救命恩人一般,立刻上前。 “宁师兄,您可来了。” “是啊,刚刚二长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们再来看看病况。”宁尘乾苦笑,看他们的样子,二长老肯定又责罚他们了。 “那你们快去吧,我们换一批弟子来看护大师姐。”两个弟子行色匆匆,跟逃离鬼门关一样。 楚欢欢头一次见这等架势,看来潇潇比传闻中的还可怕。 屋内窗户紧闭,温度比外头热上好几度,楚欢欢觉着有些焖。绕进里屋,才见着床上发热面色潮红的宁泷霜。哪怕是发病,她的脸色也没有丝毫放松,像是防御着什么,一直紧绷着。 “楚棂的佩剑,湮灭,煞气厚重无往不利,如若贯穿身体神魂,就如......妙兰一般。”宁尘乾给楚欢欢解释了一下。 楚棂轻易不拔剑,拔剑必伤人。 “我从未听三哥,提起过。”楚欢欢背后一冷。 “从前他也不在楚家提流云宗的事,你不知道很正常。”宁尘乾随意搭了一句,把清心丹喂进宁泷霜的嘴里。 一只手抓住了丹药,宁泷霜缓缓睁开双眼。除了脸色异常潮红,呼吸有些急促外,她看上去好似没什么事了。她撑着坐起身来,能看出她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楚欢欢扶了她一把。 “你们来得刚刚好,他刚走了。”宁泷霜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看来煞气折磨得她不轻。 “我炖了燕窝,你喝些吧,能好得快些。”楚欢欢打开食盒,捧出来给她。 “谢谢。”宁泷霜接过,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只要是能恢复她伤势的,她都不挑剔。 闻之有淡淡的清香,牛乳的味道还有丝滑的口感,微甜,清淡却不寡淡。宁泷霜觉着,这倒是比乳酪糕来得好些。当然,并不是楚欢欢的乳酪糕做得不好吃,只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罢了。 “你醒了,也不叫潇潇知道。他都快掀翻六焰峰,要到清凝峰指着鼻子冲我骂了。我和宁沉算是白替你挨毒骂。”宁尘乾笑道,他只是开开玩笑,并没有怪宁泷霜的意思。 “我......”宁泷霜喉间哽咽,突然说不出话来。方才她就醒了,可这一次,她不想面对潇潇。 “好了,你娘的事,宁家说是意外。我已经叫府邸的旧人替我去彻查,有确切的消息,我再与你说。”宁尘乾安慰她,宁泷霜的娘在府邸里,竟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宁府的大娘子不当回事儿,宁家家主也对外表示是意外。虽说是旁系的妾室,可她有个在流云宗争气的亲生女儿啊!宁家就没把宁泷霜放在眼里,他们的傲慢自大...... “我知道的。”宁泷霜眼眶里打转的泪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的滴落。她已经把恨的力气都用光了,只是像这样静默的落泪。 “你别激动,你的病还没好。”宁尘乾生怕她太激动,病情又控制不住,那他真是罪过。 “我会尽快好起来,我还要进千沉山。”宁泷霜流着泪,喝完了碗里的燕窝,她看上去很是冷静。 “你都知道什么?与我说说吧。”宁尘乾很早就进宗,宁家的家务,他并不插手。 宁泷霜初入流云宗的时候,就跟陷入绝境的困兽一般,见谁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上几口。宁尘乾她更是一视同仁,她拒绝旁人的帮助。潇潇当时估计是被激起了征服欲,歪打正着,倒是成全了她今日的地位。 “他杀了我娘。”宁泷霜平静的说道。 “.......”宁尘乾彻底沉默,一旁的楚欢欢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潇潇是流云宗二长老,掌管六焰峰,修为,身份,样貌,权利,他没什么得不到的。更何况,他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何必去为难一个凡间孤苦女子? “......药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宁尘乾立刻布下结界,生怕被外头的人听去。 “宁家明明知道我已成为六焰峰首席,更是天骄榜第八位。他们下手还是那么肆无忌惮,根本就没有顾虑。谁给他们的胆子?谁在他们后面撑腰?”宁泷霜在知道真相那一刻起,就已经疯魔了。 “你又如何能证明,是二长老下的手?”宁尘乾想不明白,潇潇他动宁泷霜的娘做什么? 宁泷霜性子桀骜难训,她唯独十分在意自己的亲娘。宁家多年蹂躏她们母女,如今她一朝登天,都还不曾对宁家做出什么报复。并不是宁泷霜以德报怨,只是亲娘还在宁家,她没有轻举妄动罢了。 潇潇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关系,他才是最懂的人,宁家明里暗里不肯抬举宁泷霜的娘亲,少不得他的示意。他要用宁泷霜这头孤狼,就要一直牵制住宁家,令宁泷霜不得脱身。 “我在我娘身上种下同心莲,花谢人亡,花如人面,我娘连魂魄都没能逃脱。是六焰峰的功法,是天焚诀!”宁泷霜愤恨的说道。 “怎么可能。”宁尘乾也懵了,宁泷霜的娘亲,不过是一个普通落难的婢女,动用天焚诀,连魂魄都活活烧个一干二净。 多大的仇恨,才能下这样的手?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楚欢欢第一反应倒是关心宁泷霜的安危,可二长老又十分紧张她的病情。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他还有计划,他要顾全大局,我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他现在还不能动我。”宁泷霜完全不怕潇潇对她下手,她巴不得潇潇对她动手。 哪怕是争个你死我活,也比与他虚与委蛇的要好! “蠢货!办点小事都办不好!没了你们大师姐,就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不成?”屋外又响起潇潇的声音,他去而复返。 第六十八章 祸福相依 耀阳殿内,比往日清净不少,连带着满屋子的文书都暗淡几分。沈珞审视着手上玉片,桌上满满当当的还有几大桌子。宗内事务他代劳已久,自从大长老露面后,三长老和五长老纷纷推辞宗务,仍叫他继续当值。 他哪里能猜不到他们的心思,不过是畏惧大长老,日后发起难来,也少省的拿他们撒气罢了。 沈珞自是笑意盈盈的应下,流云宗数万弟子,日日送回宗内的玉简数都数不过来,他们不想费神,又觉着紫霄出关,夺权无望,索性歇了争权的心思。 当务之急,是再培养一批自己的党羽,魔族大闹流云宗后,彻查出不少内奸。各峰损失心腹,倒是没心思再夺权。 “你且把那些无关要紧的打发掉,要紧的你过目,拿不定主意再往我这报。”沈珞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早就把那两个老狐狸骂得狗血淋头。 他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他们既然不肯分忧,那就别怪他给峰内弟子们使点儿小手段。 “是。”楚棂被安置在沈珞旁边,他连日被沈珞抓着在这处理宗务。沈珞并非不肯权柄下放,潇潇因为宁泷霜受伤一事,连带着迁怒沈珞。 明面上着实不好跟沈珞计较,楚棂是宗内目前最有希望的弟子,又是己方弟子。潇潇气得脑壳都要冒烟,沈珞也只是不轻不重的罚他把宗务全包揽,偏生潇潇还不能做点什么。 二长老干脆不来耀阳殿,免得看见这对师徒,心里就梗塞。楚棂不在意罚不罚,当时情况紧急,宁泷霜的伤也不是很重。他认为那点小伤,对她来说造不成这么重的伤害。 “你啊,就惹了他,你也知道他的气性。”沈珞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他不愿在弟子面前失风度,状似不轻不重的责怪一句。 “弟子知错,弟子领罚便是。”楚棂没什么可辩解的。 “罢了。”沈珞深知楚棂的品性,没再纠结:“方家没了,反倒牵扯出更多。鬼族早有心思,手都伸到流云宗脚下。如若不是此次行动,我等竟不知此事!” 沈珞把玉简随手扔掉,那些老家伙,还想置身事外。鬼族如此嚣张,说不准其他疆域的人也混进来了。潇潇也是意气用事,跟楚棂一个小辈置气,宁泷霜受了些伤罢了,清凝峰又不是治不了。 “楚欢欢.......”沈珞知道楚棂不想将楚欢欢卷到争斗中去,难不成躲到天南峰中,就能避世了吗? “她的菜谱十分不错,我宗新弟子的修炼速度提升得很快。”沈珞停顿了一下,又道:“食膳堂日日供不应求,怕是会耽误弟子们的修炼。我有个想法。” 楚棂并没有停下阅览玉简的手,沈珞的话他也在听,只多少显得有些不那么尊重沈珞。沈珞许是习惯了他的性子,言语间也没有刻意摆长老的架子。 “不若,让欢欢再起一峰,由她作峰主,广纳门生。”沈珞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楚欢欢整日没干什么正经事儿,修为就蹭蹭的往上涨,她的天赋不错确实不可否认。但流云宗内天赋比她好的大有人在,也没见谁就有她这样的修为。 倘若让她再起一峰,倒也能解决食膳堂供不应求的问题。再者,她新立门户,归根到底还是需要沈珞帮助的。把她跟天南峰分开最好,三长老和五长老也拉拢不到她。 楚棂猛的抬头,冷锐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沈珞的脸,似乎在怀疑他说的话。沈珞真是疯了,流云宗在九域中是第一宗门无可争议,可楚欢欢算什么辈分,连名号都排不上。 自立门户?真亏他想得出来,上疆的人也不会答应沈珞的。 倘若楚欢欢真敢这么做,那等着她的就是三疆九域的挑战者。流云宗一峰之主的位置,可没有那么好坐,更别说开辟新峰。届时九域内的人听闻风声,前来讨教,输了事小,命没了事大。 “沈长老,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比较好。”楚棂冷冷的回应道。 沈珞是想掌权想疯了,要不就是想害死楚欢欢,要不就是丢尽流云宗的脸。 “呵呵......欢欢目前的修为还不足以担当一峰之主,不日,她修为突破元婴,也可考虑一二。”沈珞没有强求,他笃定,楚欢欢的修为很快就能突破。 “上疆不会答应的。”楚棂不想跟沈珞争辩,扔下一句。 沈珞意味深长的笑笑,也没有回楚棂的话。与其说两人像师徒,更像是平起平坐的同僚,争锋相对,刀光剑影,无形中就已经过了数招。 上疆?沈珞端是一副春风笑意,心里的算计就跟毒蝎子的尾巴一样,搁置在命门上,随时准备趁人之危,便夺人性命。 魔域改天换日后,拥护旧皇的党羽都被新少主斩草除根。嘴硬的已经死了,剩下的党羽墙头草随风倒。眼见着旧皇被囚禁,原本剩余的皇嗣都被少主随心处置。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是魔域安身立命之本。旧部一个倒戈得比一个快,甚至没乱几日,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少主,洛老被流云宗擒住,我们的党羽还未能渗透到牢内。”霍老对这位新少主,毕恭毕敬,他与洛老是同期的魔族。 “不急。”周裴覆盖着半张鬼面,一双冷月眸子看着殿前跪倒一片的魔族。 他们或被捆绑,或被吊起,却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四周看押的魔兵静静的守在一旁,他们的新少主没有嗜杀的爱好,也不喜欢听见惨叫。所以对这些不乖的魔族,都是限制住行动,只要不发出声响,随便他们用刑。 “就剩这些硬骨头了?”周裴兴致缺缺,他根本就不想看,可这样就不符合魔族的习性。 也曾有魔族的长老质疑他的体统,被他干脆的抹脖子。他的手段不算狠辣,勉强能达到他们的标准吧。霍老看着昔日同僚沦落如此,内心没什么想法,也不开口求情。 “是的,旧皇党羽逃了一个皇子,已经派人前去抓捕。”霍老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们。 “不用带回来,处理了。”周裴不在意。 “是.......”霍老思量半晌,还是决定劝上一句:“少主何时继位?” “急什么,旧皇不是还没死吗?”周裴根本不着急坐稳这个位置,他来魔域也只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皇脉凋零,我魔域不可衰竭,还望少主早日诞下魔域皇脉啊!”霍老皱眉,新少主身边一个莺莺燕燕都没有,哪怕不是魔族的,好歹也有那么几个红颜知己。 霍老对这位新少主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少主孤身一人,继承魔域尊位后,魔域子民将会得到新魔皇的血脉之力庇护。少主的血脉确实够强悍,可一己之力,又如何抵得过一族之力? 周裴摸了摸鬼面,眼神放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霍老的话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倒是霍老敏锐的注意到了周裴的情绪变化。 “少主.......”霍老自作聪明道:“若是少主瞧上了流云宗里哪位女修,倒也无碍。少主血脉强横,人族血脉断然造不成什么影响。只要少主开口,老夫.......” 不等霍老再多说半个子,周裴便给了他一脚,直接将他踹得翻滚几个圈,滚落到跟底下那群囚犯一块去。霍老被踹后,反而迅速爬起身,没敢起来,只匍匐在地上。 “呃.......老夫失言,可魔域皇脉一事,事关魔域生死存亡,老夫不得不劝告少主啊!”霍老对谁做魔皇不在意,他只不过在意魔皇够不够强,能不能带领魔域重振三疆九域。 “本尊的事,你敢指染半分.......”周裴带着鬼面,没人能看清他面具下的表情,底下的魔族亦不敢窥探,只能听见他平静的声线。 “就换一个懂事的来伺候。”周裴没有对霍老有半分客气,想要牵制他吗? “主上,老夫无异心啊!”霍老连忙表忠心。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清楚。”周裴被搅了心情,没有再搭理他,临行前又道:“处理干净些。” “少主慢走.......”霍老摸了摸额上冷汗,眼中闪过几分狠厉,站起身后:“处理掉,主上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地上的魔族被拖离大殿,立刻有下仆前来收拾残局,霍老摸摸自己的脑袋。周裴当着旧皇的面就敢怒斩长老的头,活擒旧皇,生生逼着长老们站队。 “老霍啊,少主不肯纳妃,旧皇的气数已尽,魔域皇脉很快就会断。”幕后缓缓走出一个小童子,鹤发童颜,灵通剔透的一个小女孩,她嫩生生道。 “大尊者,您方才怎么也不出言劝谏呢?”霍老敢直面周裴,也是因为大尊者撑腰。 周裴初现时,大尊者早就算出旧皇气数将尽,会有新皇接替。 “福之祸兮,祸之福兮.......”大尊者摇头晃脑的念叨一句,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第六十九章 深思 六焰峰他许久不曾亲手主事,如今不过是倒了一个宁泷霜,峰内上下乱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明面上埋怨宁泷霜不争气,受点小伤就卧床不起,却不自知关心则乱。 潇潇亲自挑选了伶俐的侍女,免得弟子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她。屋外的弟子也被他打发走,进了里屋,便见着宁尘乾在请脉。楚欢欢站到旁处,免得惹了二长老的脾气。 “清凝峰真是山河日下,出了你们些个无甚大用的弟子。连发热都治不好,他日传出去,平白让九域的人笑话!”潇潇领着人,又见到躺在床上不醒的宁泷霜,火气直直往上窜。 “二长老,弟子已用清心丹压下内火,至多明日,定会安然无恙醒来。”宁尘乾就不爱来六焰峰,表面上还是恭敬的回话。 “你又来作甚?”潇潇的脸色算不上好转,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早看到楚欢欢,碍于她已入天南峰门下,此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却仍旧没有给她好脸色。 “宁师姐平日里对弟子照顾有佳,弟子前来给宁师姐送些补身子的膳食。”楚欢欢心里瞧瞧翻个白眼,真难为宁泷霜,这人就跟个火药罐子似的,碰到就炸,不碰也炸。 “放下吧,让她们伺候就行。”潇潇想到楚欢欢的厨艺十分不错,经过她手的膳食定然不会差,态度也缓和些。 “啊......好。”楚欢欢把食盒里空了的碗悄悄收起,还好她盒子里面还有些别的吃食,不至于一下就被人识破。 宁尘乾装模作样的检查宁泷霜的状况,潇潇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一直盯着他们看。他们没有机会再跟宁泷霜说话,谈话被迫中止,又磨蹭了一会儿,潇潇的耐心已经见底。 “怎么?难不成还有别的状况?”潇潇的嘴脸十分不耐烦,他生得妖艳,生气起来反倒有种炽烈的美感。 哪怕他的脾气十分火爆,流云宗弟子们私底下都默认二长老是蛇蝎美人面,没有人对他那张脸提出怀疑。六焰峰的弟子们更是对二长老又惧又怕心里又各自有些隐秘的心思。 “没有.......那弟子,告退。”宁尘乾找不到机会,只能作罢。 “等等。”潇潇反倒叫住他。 宁尘乾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好似生怕二长老发现了什么。连带着楚欢欢在一旁都跟着紧张起来,两人都还算镇定,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潇潇他皱眉看着宁泷霜,随手替她扯了一下被褥。 “要是她内热再起,要怎么办?”潇潇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弟子的清心丹是为宁师姐特意炼制的,药效足以抵御内热。若是半夜复发,弟子再留些丹药,届时服下即可。”宁尘乾心里暗自松一口气,连忙掏了丹药给了侍女。 两人离了六焰峰,才觉着身上的压力减缓些。宁尘乾一脸疑惑,他是看不明白二长老的举动了。宁泷霜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那潇潇就相当于她的杀母仇人。 二长老的脾性怪异,他不太在意身旁弟子,六焰峰历任首席都当不长久。要么是犯了事儿,激怒潇潇,被打下牢狱。要么就是修为不足,在外头丢了性命没能回来。 对潇潇来说,首席是哪位弟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焰峰要有首席。宁泷霜算是待在他身边最长久的首席,如果没什么意外,潇潇有朝一日飞升上疆,宁泷霜就是六焰峰的新长老。 潇潇既然对宁泷霜的娘亲痛下杀手,那为何又要对宁泷霜如此关怀? “你入门比她早,年纪也比她大,还要叫她师姐呀?”楚欢欢问道。 “她是榜八,我是榜十,她修为比我还略高些,我叫她一声师姐不为过。”宁尘乾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今日你叫我师兄,说不明日我就要叫你师姐。 宁沉修为不高,又在六焰峰被潇潇骂得狗血淋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两人也没勉强他,随他留在天南峰上躲个清净。渊末完全把天南峰当成自己的领地,幸好峰内没多少弟子,不然定要被他闹个鸡飞狗跳。 渊末手上拿着酥饼,大摇大摆的在府邸里晃悠,没事他就爱瞎折腾呱仆,以此来显示他在府邸里的地位。他看着宁沉在池塘逗锦鲤玩,跑了过去,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他一边吃酥饼,酥饼渣子往水里掉,引得锦鲤争相抢食。宁沉看着他手里飘香四溢,酥到掉渣的饼,莫名咽了一口口水。渊末金色的竖眸略带点得意的瞥过宁沉,故意吃得大口。 “想吃?”渊末三两口吃完一个,把手中的一盘酥饼递到宁沉面前。 宁沉刚伸出手,连饼皮都没碰到,就被渊末连盘带饼的挪开了。他得意洋洋的挑衅宁沉,刚刚他就是逗宁沉玩,又不是真心想要请宁沉吃的。他就是个几岁的小屁孩,光长身体没长脑子。 “你!”宁沉好歹在宁府是正经嫡出的儿子,进了流云宗又有三长老庇护,还没有谁敢这样对他。 “你什么你。”渊末满不在乎的拿起一个酥饼,吃得咔咔响。 “你戏弄我?”宁沉安分了些时日,被宁尘乾压着管教,身边那些酒肉朋友也没敢再造次,不敢找他。他被压了许久,又受了二长老一肚子的气,这会儿火气算是上来了。 “切......”渊末给了他一个不屑的微笑,还故意把酥饼在他面前扬了扬,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本少爷就没受过这窝囊气!”宁沉觉得渊末就像在逗一条狗,实在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今天非得跟他干一架不可。 也许是这些日子里渊末跟在楚欢欢身边,爪牙都收敛起来,甚至显得有些乖顺过头,令人觉得他无甚危险。渊末慢条斯理的吃掉最后一口酥饼,拍拍手掌,毫不费力的推了宁沉一把。 宁沉一时没有抵挡,直直往池塘里坠,惊得池里的锦鲤四散逃开,他炸起一阵巨大的水花,水花飞溅到回廊上。看得渊末开怀大笑,甚至觉得自己找到了些乐子。 渊末坏心眼的走近了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洛水的宁沉,天天在秘境里折腾,他有点腻了,不找点新乐子,他浑身不自在。宁沉落了水,在池塘上扑腾几下,人往下沉,等了一会儿没见着他浮上水面。 府邸外隐隐有脚步声,约莫着是楚欢欢和宁尘乾回来了。渊末看了一眼池塘,宁沉还没浮上来,池子看上去不深,实则里头养的东西多着呢。就是渊末变成原型往里头钻也完全没问题。 宁沉不会是不懂水性的吧? “有潇潇在,我们再过去怕是会露馅。” “没办法了,让她再忍一些时日吧,等她病好,再来找我们。” 大门外的谈话声愈发靠近,渊末心里难得有些慌张。 他只是找个乐子,又不是要把宁沉搞死,等会儿主人回来看见就麻烦了。渊末寻思着下水捞人,不然到时候不好交代。猛的从水中伸出来,抓住岸上的脚踝,一个使劲儿,就把人往水里拉。 “噗通.......” “什么动静?有什么东西落水了?”楚欢欢刚进门,池塘炸开一滩水花,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往水里去。 “你的府邸旁人轻易进不来。”宁尘乾也被吓了一跳。 呱仆从角落出来,看着池塘,手舞足蹈的比划,可惜楚欢欢完全看不懂。不多时,水面上齐齐露出两个脑袋,渊末一脸寒霜的捏着宁沉的脖子,宁沉则挣扎着推搡渊末的头,两人以怪异的姿态出现。 “你们.......”楚欢欢被两人带起的水花飞溅到,无语的看着水里的两人。 “主人!” “小舅子!”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似乎各自的动作在这个时候不太合适宜,又匆匆分开。渊末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宁沉则有些愤恨的瞪了他一眼,目光触及宁尘乾的时候有些闪躲。 “怎么回事?”宁尘乾背着手,一副长辈姿态。 “他......”宁沉刚开口,就被渊末截胡。 “主人,我们切磋呢。”渊末抢先开口,省得宁沉乱告状,惹得楚欢欢不痛快。 楚欢欢看向宁沉,他平日里也不是个用功的主,渊末的实力高他不知道多少个境界。他要是有这份上进心,也不至于宁尘乾天天管教他,开小灶才勉强勾得上名号。 “是啊......我跟前辈讨教呢......”宁沉紧咬牙关,含恨顺着渊末的意思。 他可不想再被小舅子的手段管教了,跟渊末的恩怨,私底下再了结。 “你们先上来,老泡在水里,哪里能行。”楚欢欢倒是不担心渊末,他爱泡多久泡多久,一看就知道渊末欺负人家。 两人心照不宣的从水里出来,渊末随手就把自己的衣物烘干,就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还吹了几声口哨,明晃晃的挑衅。宁沉甩了甩衣袖,低着头,耳朵抽动一下。 “宁少爷,怎么弄成这样啦?要不要紧?”刚进门的素素正好看见浑身湿透了的宁沉,惊呼一声,颇为关心的上前。 “我没事。”宁沉脸上有些不明显的红晕,这该死的臭蛇,弄得他如此狼狈,在素素面前丢死人了! “哟,素素,今日得空来我这儿啦?”楚欢欢笑眯眯的逗她。 第七十章 善导 小女孩长身子,一天一个样,几日不见,素素就出落得颇有亭亭玉立之姿。宁沉被管教过一番,对小妮子不敢有什么冒犯,日子眼见着比之前好过不少。 “楚小姐,我是来给宁少爷送家书的。”素素面对楚欢欢的时候,略带羞涩,她轻声细语道。 宁沉怕自己身上的水汽沾了素素,立刻烘干了自身,那条可恨的臭蛇!害他丢了这么大一面子,还把他当狗逗!别以为自己修为高就了不起,还不是要看楚欢欢的脸色! “宁家来家书了?”宁尘乾显然是想要查看一番。 “给小舅子吧。”有宁尘乾在,宁沉不敢放肆,反正宁家的事他一个小辈也做不了什么主。 素素很乖巧,递过家书后,又关心落水的宁沉。渊末颇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小家伙躲一旁说瞧瞧话,宁沉触及他探究的目光,恶狠狠的回应了一眼。转头看素素的时候,变成了带些羞涩的模样。 宁家一般不经常来信,因为宁尘乾活动很频繁,时不时就会回宁家。所以没必要写信,还免得落人把柄。 “宁泷霜娘亲一事,大概是真的了。”宁尘乾越看心越沉,看完后直接叹气。 他对宁泷霜的娘亲有点印象,是个长得凌厉但性情温和的女子。原先她没有名字,府里人都叫她阿蛮。后来宁泷霜成了流云宗弟子后,府里抬了她位份,都只叫她小北娘子。 北娘子看着像是个难驯服的小豹子,带着些北边的风沙,实则内里温和也从不跟旁人争斗什么。宁泷霜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她的生父只是旁系里一个没出息的庶子。 从小宁泷霜就凶,逮谁咬谁,一只幼兽连路都走不稳,就着急的嗷嗷叫着要守护她的领地。宁尘乾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府内孩子众多,小孩子天性爱玩闹,宁泷霜就是他们欺负的对象。 她比那些庶子嫡子要小那么多,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咬下他们几块肉来。事情不大不小,全看宁当家怎么发落。当时欺压宁泷霜的也只是旁系的庶子,说到底也没什么要紧的。 后来怎么样,宁尘乾不大记得了,只知道等宁泷霜再大些就进了流云宗。 原以为,得了流云宗的青睐,北娘子和宁泷霜的日子会好过些。却不想,小北娘子依旧没能做得了庶子的正妻,而宁泷霜....... “可是,二长老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楚欢欢找不到理由,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潇潇不至于连这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 “小舅子,宁师姐她.......”宁沉也看过来信,他在府里见过北娘子几面,感觉是个本分守己的。 观嫚慢慢从阴影处浮现,她飘到离几人不远的地方。她不怕阳光,跟普通修士没有什么区别,阳光对她而言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她浮现在树影中,看着那几人。 “呵呵.......”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宁沉指着观嫚,难不成她根本就没离开?那方才那一幕,岂不是全被她看见? “观嫚,你来得正好,我想问一个问题。人死后,鬼魂是不是就停止生长了?”楚欢欢没见着她还好,见着她就没由来的想起顾戎。 她闻言,挑挑眉,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凡人死亡后,模样都会停留在去世时的样子。不过,修真界里千奇百怪的办法有很多,想要让鬼魂继续生长并不难。” “欢欢,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宁尘乾并不知道顾戎的事情。 楚欢欢把方府的事情说了出来,众人听完后,宁沉悄悄红了眼,连在暗处伺候的呱仆都有点伤感。观嫚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碍于她是只鬼,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顾家......”宁尘乾原先在方府的时候,不知道顾戎名讳,如今楚欢欢说出来后,反倒是对应上了。 “可惜了,宁家先代家主也有与顾家往来,不过顾家隐世不出,后来便没怎么来往。当年听闻顾家与叛党有关联,还忧心过一阵。”宁尘乾感叹一声。 “入鬼族者不分三疆九域,他既已入鬼道,潜心修行,来日说不定能出一番成就。”观嫚本身不带有偏见,顾戎若真如楚欢欢所说的那么强,那他日后的能力也会显现出来。 用膳时间已到,大家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楚欢欢算是明白他们的用意了。让呱仆先上些小点,给大伙儿垫垫肚子。她则要到小灶房里,开始备菜。渊末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头,论备菜他是最勤快的。 把渊末打发到秘境里收拾食材,她才有点空闲静下心来思考发生的事。 [哼,没了本尊,你的脑袋是开不了窍了!] 柔十三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他的躯体更明显了些,近看也跟人别无二致。他盯着楚欢欢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吃胖了?” “什么!”楚欢欢连忙摸了摸自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可能啊,她的衣带都跟以前一样! “骗你的。”柔十三阴柔的脸蛋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似乎这样的小玩笑很能取悦他。 “呸!你个老东西!”楚欢欢也完全不怕他,要不是被他坑,她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修个劳什子的仙! 别人修仙她修仙,别人是狂傲酷炫拽,只有她除了能抗点打,就只能做菜! “怎么跟本尊说话的?几天没收拾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柔十三扯着楚欢欢的耳朵,手上的力气没多大,只是一个警告意味。 “你修为高,你了不起,你仗势欺人!”楚欢欢略怂,嘴上还是不饶人的。 “反了你!”柔十三笑骂,还是松开了手。 “你个骗子!大骗子!你当初骗我说学做菜能修仙,现在我还是个废物,连剑法都练不好!”楚欢欢一直没敢在楚棂他们面前抱怨,也不敢跟他们说自己的体质。 她是个空有灵力,但没有办法发挥出来的器皿!只有在柔十三面前,她可以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她觉得自己给大家拖了很多后腿。无力感蔓延至她身上,她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 柔十三看着她低落的情绪,罕见的没有出言讽刺她。楚欢欢静静的坐在门槛上,小灶房外可以遥望流云宗各处山峰。晚星高高挂在夜幕上,浩瀚星空群星闪耀,千山万峰灯火点点,清风缓缓路过还带着些白玉兰的香气。 “微末如凡人,天生凡胎,天地之大,恍若浮游尘埃。可吾等从未言弃自身,与人斗,与天争。你窥见的阴谋阳谋都不过冰山一隅,哪怕是搅弄万古风云的大能修者,亦不过从微末修起。”柔十三声线清柔,他的话坚定有力,徐徐引导着。 修长如玉的五指覆上楚欢欢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楚欢欢猛的抬头看着柔十三的脸,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在控诉他不要乱摸头顶,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了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换作旁人,未必就比你做得更好。宁泷霜也好,顾戎也罢,那是他们自己求来的因果。旁人的因果,你窥见也不过是旁观者,并不是你自身的错。”柔十三少有如此细细讲理的时候。 狭长的眉目,阴柔的脸庞上宠辱不惊,循循善诱,真像是提携后辈的长者。经历岁月的洗礼后,已经没有太多的事情能让他惊讶,但他仍保存着一颗初心,抛开前面那些逗趣的话,楚欢欢的烦恼在他看来着实不够格。 可他并没有因此便轻怠,反而耐下心来,就如扶着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孩,一步一步引导着她。 “那我的功法怎么办?”楚欢欢有些别扭的躲开柔十三的手,她习惯了柔十三不正经的模样,一下子转换过来,反倒是显得不习惯。 “基础心经你仍旧练着,进千沉山前,你必须结丹。”柔十三见她情绪好转,语气里又恢复些漫不经心。 “我要这么多灵力做什么用?我连一道剑气都劈不出去啊!多丢人呐!”楚欢欢捂着脸。 “呵呵,待你结丹,你想要用什么招式,应有尽有。”柔十三好笑的看着泄气的楚欢欢,身形又透明起来。 “唉!不许跑,你给我说清楚啦,你什么意思!”楚欢欢无能狂怒,柔十三这个鬼东西,每次都是说一半就跑路! 她当初就不应该听柔十三的建议,不然哪里来这么多事! 渊末开开心心的从秘境满载而归,他见着楚欢欢垂头丧气的,以为楚欢欢是受了什么气。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上前去:“主人,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了你!” “我没事,渊末,你是不是都不用修炼啊?”楚欢欢抬起头,看着傻头傻脑的渊末。他一天天的就知道吃,要不是有个氿衢遗宫养着他,估计流云宗都要被他吃破产。 “啊?奴是天生的,功法也是血脉传承的,修炼嘛.......奴也不太懂,反正只要按照血脉传承练,就不会出错啦!”渊末乖巧的蹲在楚欢欢面前,一双蛇眸亮晶晶的。 “唉........你说我像你这样多好啊!”楚欢欢含恨,她穿成个别的种族,那不比现在强? “唔......奴修炼得快,但是后面天道桎梏会越来越重,主人虽然修炼得慢,可人族受天道桎梏是最弱的。”渊末想了想,原来主人是在烦恼修炼的事情。 “你真好。不说了,做饭去。”楚欢欢看着傻乐呵的渊末,随意搭了一句,就到灶房奋战。 柔十三的状态在慢慢恢复,似乎精进得更好些。可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很久都不出现。楚欢欢又想起他刚刚好像说遗言一样的话,别是回光返照,快要挂到了吧? 手上功夫,楚欢欢做起来得心应手,各食材的处理方式先前柔十三有指导过她。后来柔十三不在的这段时间,身边多了个嘴巴刁钻的渊末。渊末不但吃得多,还挑食。 但凡味道有些偏差,他就可怜兮兮的缠着楚欢欢,又是哭又是闹的,楚欢欢苦不堪言,这时候主人的身份就不好使了。说什么也要她重新做,在渊末的纠缠下,楚欢欢已经熟悉各大食材的搭配及应用。 楚欢欢怀疑,柔十三当甩手掌柜的时候,就是特意安排渊末来折腾她的! 第七十一章 阳谋 玲珑八宝鸭,光滑红润的脆皮,内里塞入八种馅料,先炸再蒸,香气完美的融合在鸭肚子里,切开后飘香满屋。红烧狮子头,绵软滑嫩,食膳堂时常断供的菜色,十分受弟子们的喜爱。 排骨蒸芋头,清蒸百花鱼,京酱肉丝,爆三样,避风塘炒蟹,八珍豆腐,紫菜鱼丸汤.......上桌后,大家已经很自觉的备好碗筷随时准备开餐。宁沉一回生二回熟,他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倒是他拉着素素一起落座,把素素给弄得左右为难。 楚欢欢人没架子,她不介意素素一起吃个饭。观嫚和宁尘乾都不是多事的人,对素素也没什么意见。渊末自己吃独桌,更不用在乎那边的人。 “哎呀,楚老弟就没有这个口福咯。”宁尘乾夹起一块豆腐,楚棂不在,不用看着他那张冷脸吃饭。 “是哦,都没有看见楚师兄。”宁沉给素素夹了许多菜,怕她不好意思吃,都快给人碗里堆满了。 “素素不要客气,不够吃我再上菜。”楚欢欢安抚了她一句。 “嘿嘿......他被沈珞压在耀阳殿处理宗务,宁泷霜一天不见好,别想着他能出来。”宁尘乾吞一口鱼,说道。 “啊?有这么忙吗?”楚欢欢想起来,也确实没有怎么见楚棂。 “二长老这是拿楚棂撒气,他没管好自己的佩剑,其实也不能怪他。误伤弟子,这罪可大可小,我看潇潇也只是让楚棂处理宗务,也不算罚。估计是沈珞拦了一下,不然少不了一顿罚。”宁尘乾门儿清,要不按照二长老那性格,楚棂多少挨点板子。 “如今宗门上下就只有四长老操劳,楚棂一时半会怕是脱不了身。”观嫚慢悠悠的说道。 “可不是嘛,唉,你们说,四长老本来都应该卸任啦。怎么宗内还是他在主持?”宁尘乾楞了楞,三长老之前不还争得挺厉害,加上大师姐死了,对他打击大得很。 消沉一段时间后,想开了似的,先前明争暗斗的心思没了,还有空天天指导门下的弟子。从前露凝还在时,峰内对丹道上心的就由宁尘乾带着,喜欢打斗功法的就由露凝带。 如今露凝没了,他也只是榜十,秘境里又折了许多弟子,三长老突然顿悟,不去争那劳什子的地位。碍于三长老的亲自授课,峰内修丹道的弟子实力确有提升,也让宁尘乾有了点空闲。 “千沉山开启,本就是为了下任长老做准备。他们应该也差不多要飞升上疆,宗门内谁说了算反而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免得到了上疆还要受人欺压。”观嫚对于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也是一清二楚。 宁尘乾难得沉默,连夹菜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别看他日日都心情颇佳,逢人便先笑三分,实则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自保?清凝峰明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似乎没有旁的峰那么闹腾,暗地里又何尝不是明争暗斗? 他入清凝峰的数十载,露凝是他见过流云宗内真正可堪称得上天才的人物。在她之前,峰内最受三长老器重的是周舟。不过可惜,世事无常,露凝竟死于魔族偷袭,而周舟死在氿衢遗宫。 原本看上去最无希望继承长老之位的他,反倒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备选。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也算是热闹的过去。楚欢欢另起炉灶,备了一份饭菜,让素素回去的时候顺路捎到耀阳殿去。楚棂被四长老扣着不许走,他肯定寸步不离,不然也不会不来看她。 素素和宁沉用过膳后,便打算回去了。楚欢欢还给他们捎了些时下很受弟子们青睐的栗子糕,酥饼,金丝蜜枣,顺带一包碧螺春。素素倒是很高兴,这几样每次出炉都是被高阶弟子们定好的,她也不曾吃到过。 宁沉看见酥饼的时候,嘴角抽了抽,脸色似乎有些紧绷。渊末在楚欢欢身后,故意看着他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看你也不用操心,明日宁泷霜就得醒过来。到时候四长老也没理由扣着你哥不放。”宁尘乾一点也不担心楚棂,他就是个怪物,经常做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事情。 若论流云宗里,弟子们最怕的是哪位,除开五位长老,就是楚棂了。 “我知道。”楚欢欢点点头。 食盒很快由弟子送到了楚棂的案头上,耀阳殿值班弟子都换了两批,他还在伏案处理玉简。有他在,殿内连脚步声都没听见多少,所有弟子的举动都静悄悄的,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到楚棂。 二长老在的时候,他们也小心,但潇潇其实不那么管事,许多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主要管事的是沈珞,潇潇大部分时候处理事务不那么细致。 楚棂则不一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他可没有那么平易近人。宗内不少弟子的痛脚都被他抓出来,心里恨得他要死,打又打不过,只得咬牙切齿的咒他,有气无处发。 “谁送来的?”楚棂头也没抬。 从前也有弟子前来讨好他,碰了一脸灰后便作罢。更有不怕死的男男女女朝他献媚,妄图从他这得些好处。都被他一一敲打回去,执迷不悟的,扔到外头做几个惊险的任务,人就吓傻了,说什么都不靠近他。 宗内弟子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谁挨着他都得被扒一层皮。 “是楚师姐。”小弟子有点不安,楚师兄在宗内出名的独来独往。 “知道了。”楚棂停下手上的活计,难得动了食盒。 自家妹子终于是想起他这个三哥,送慰问品过来了。菜式都是新做的,照着他的胃口调配。楚棂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把桌上的书简拨到一旁,享用起佳肴来。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大殿内,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在殿内用膳,大家也不会被勾起馋虫。食膳堂已经是流云宗内响当当的招牌,宗内弟子没去吃过的都会被笑话,没见过世面。 楚棂当着他们的面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及他们的心情。更重要的是,这味道香到要命,比在食膳堂吃到的还要浓郁数倍。被迫加班已经很惨了,还要看着楚棂吃播。 “嗯?好香。”沈珞忙里偷闲,出去走动了一会儿,回到殿中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看到楚棂的桌面,沈珞就明白什么回事。楚棂吃的这份明显比食膳堂的要强上许多倍。不论是食材,烹调手法,内涵的灵气,高明出了多少个境界。 “看来,你没白疼你妹妹。”沈珞调侃一句。 “宁师妹的伤还没好吗?”楚棂停顿一下,继续干饭。 “快了吧,过了今晚就差不多了。外出历练,哪里有不受伤的道理?老二他关心则乱,流云宗正值多事之秋,他小心些也是正常。”沈珞也有些小情绪,他的弟子是个宝贝,旁人的弟子就活该受罪? “嗯。”楚棂人还在殿中,心早已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魔域常年不见天日,雾霾的天,伸手也难窥见五指。没有凡俗的风花雪月,没有人间的山清水秀,有的只是无尽的缄默炼狱。偏生在这片炼狱里,宛若明珠一般,开辟出一处状似凡域的地方。 亭台水榭,朱瓦重檐,造湖堆山,一处又一处的景色被堆砌出来。翠竹和松柏被栽种在湖水旁,新土翻腾,可见是刚种下不久。名贵的花卉装点其中,在了无生气的魔域中,难得透出几分生机来。 灰蒙蒙的天,沉闷的风,无不在宣告此处的压抑荒芜。就像大厦将倾前那岌岌可危的一点点生气,显得那么无助绝望和无力。呱仆忙着将字画瓷器摆到殿宇里,霍老看着此处,有模有样。 “我们也是用心良苦呐,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里。”霍老打开手中的画,人间的殿宇大概也就这模样。 “也许我们应该准备点食材。”大尊者顶着一张幼态脸,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小风车。 她舔了舔糖葫芦,真甜,难怪人族都爱吃这个。又吹了吹手上的小风车,似乎找到了些别样的乐趣。听说流云宗的食膳堂里还有更多好吃的,糖葫芦就是霍老从那儿带回来的。 “您说得对,不过魔域的气候,怕是不适合。”霍老顶风作案,他也许不应该插手少主的事,但魔域皇脉不可断。 “她做的菜,比糖葫芦还好吃吗?”大尊者咔嚓咬掉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魔域为什么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这个.......老奴也不知。”霍老如实回答。 翠竹的叶子有些泛黄,本还娇艳的花卉都有些焉儿了,整座殿宇又被死气笼罩。霍老头疼的看着这些娇贵的花花草草,他已经布下结界,可他所用的也是魔气,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唔,真娇贵。她修为这么低,说不准活不过几天。”大尊者蹲下身子,摆弄一颗迅速枯竭的海棠花,将它连根拔起,发现自根部就腐烂掉。 “少主喜欢,咱们有什么办法。”霍老瞧着那株死去的海棠,心里毫无波澜。 第七十二章 密谋 魔域内原有十二长老主事,自周裴打得旧皇节节败退,变成阶下囚后,不愿意归降的直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杀得剩下两位愿意追随周裴,其余旧党一律斩杀。 洛老和霍老成了魔域内新的主事人,洛老身陷流云宗,眼下就只得霍老。大尊者乃天魔殿至尊,哪怕是魔皇也须得对她有三分敬重。她本身没有立场,只听从天魔殿内魔皇血脉的指引。 她亲口钦点周裴是下一任魔皇,便是得了魔皇血脉指引。旧党负隅顽抗不敢对大尊者的话有所质疑,却把主意打到周裴的身上。料想他孤身一人,怎么敌得过魔域众人。 结果,不言而喻,自取灭亡。 旧皇被周裴亲自镇压,他的党羽已经被周裴拔除得不剩下什么。魔域内风云变幻,许多魔族倒是无所谓,无论谁做魔皇,只要能令魔族变得更强,未尝不可。 他被镇压在深崖,此处是魔域的死地,绝对不会有魔族前来。身上的修为尽数被封锁,人粗的铁链随处可见,血迹斑斑,腥臭的气味经久不散。旧皇头发散乱,一张脸埋藏在里头,身上的痕迹证明他的处境。 “这么些年,你过得很不错。”周裴踱步前来,旧皇狼狈的模样,并没有取悦到他。 旧皇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周裴的话一般。周裴踩着脚下的链子,慢慢挪动,迫使他抬起头来。旧皇的脸长得有六分像周裴,显然魔气重许多,又有点像林裴之。 像是糅合了双生子的某些地方,可看起来却完全不像他们。 他垂着眸子,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完全看不出来是拥有妻妾无数,八个孩子的人。说不跟周裴沾亲带故,那是没人信。凭着这张脸,说是周裴的哥哥或者弟弟,那是再自然不过。 “当魔皇好玩吗?”周裴扯着铁链,一字一句的问他。 他终于睁开眼,类似蛇的竖眸,整张脸瞬间魔化起来,他直直的看着周裴,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嘲讽周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懒得给周裴。 “也不怪你,你当年还这么小,被利用的棋子罢了。”周裴也很冷静,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你很高贵?棋子?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沦为阶下囚,他不在意,眼前这个人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对他指指点点?就凭他的血脉? 到底谁是棋子,谁在布局,谁才是牺牲品? “那你慢慢在这里想吧。”周裴对他失了兴致,手里锁链一松,他狼狈的倒在地上。 旧皇淬毒的目光紧紧粘在周裴的身上,真没想到啊,他还有能回来的一天!不过,很快,你得意不了多久。一个被用来献祭的祭品,永远也逃脱不了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你尽管杀,哪怕是屠尽魔域也不要紧!你身上的咒印,永远也磨灭不了,你是被天神殿献上的祭品!妄图反抗命运?你没那等命数,你是个有骨气的早就该死掉!” 他疯疯癫癫的大喊大叫,没有人回应他,可他仍旧闹得起劲儿。 “神尊,会来收回他的祭品,你拥有的一切都是神尊赐予你的!”他那张相似的脸庞扭曲得恐怖,他似乎想起什么,伸手抠抓自己的脸。 不多时,还算完好的脸,就被他抓得鲜血淋漓,不成样子。他做完这一些后,才觉得心安些。这张脸,还真是托了这张脸的福,令他前半生享尽了权势优渥,过得如鱼得水。 远在流云宗的楚欢欢,猛的打了一个喷嚏。谁在念叨她? 一夜过后,宁泷霜果然好起来,六焰峰上下都浅浅松一口气。潇潇昨夜整宿都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夜里有个不妥当,身边的人手脚笨不会伺候。待天色大亮,见她呼吸平稳,无甚大碍后才离去。 屋内的仆从们都知道宁泷霜不爱折腾人,没有继承二长老的脾气,意外的好相处。见着她醒了,就要告知二长老,被她拦下,说等会儿她亲自去见潇潇。 人多她看着就心烦,索性让他们都下去休息。在宁家的时候,娘俩都是跟着下仆一起睡的,人多是非多,她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些嘴脸丑恶万分。 到了流云宗,更是一个仆从都不要,省得勾起那段回忆。宗内人都说她对下仆没架子好相处,其实只是她连下仆都不用,自然也就没有是非可以谈说。 昨日她装睡,怎料潇潇去而复返,后头直接在她屋内不走了。害得她装睡装得辛苦,却不敢轻举妄动,连翻个身都不敢。更要命的是,潇潇啥事都不干,就守在床边上儿。 好几次她都忍受不了那种探究的目光,破罐子破摔,哪怕再被责罚一顿也总好过像这样温水煮青蛙。万幸,又想着楚欢欢和宁尘乾两人的劝慰,她受苦,总不能连累他们。 潇潇的举动太反常,他责罚弟子后,绝对不会像昨晚那样,眼巴巴的守着,更妄论问宁尘乾讨要丹药。宁泷霜前头已经死掉两任首席,虽说都是因为各种原因,但其中潇潇的责任也不可推卸。 他对弟子就不上心,只是一个讨他欢心的玩具,喜欢就多玩一会儿,不喜欢便弃之如敝履,最好死掉永绝后患。 “哟,可算好起来啦。你要是再躺会儿,二长老指不定要把耀阳殿掀了。”楚欢欢拎着食盒,见着宁泷霜气色恢复得不错。 “得了,我这脉也不用测了。”宁尘乾只是来走个过场,免得潇潇到时候揪他的错处。 “得亏有你们,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宁泷霜笑笑,状态勉强算不错。 “给你带了好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楚欢欢把吃食摆好,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吃起来没什么负担。 宁泷霜不挑食是真的不挑食,基本给什么吃什么,做她的吃食不需要考虑,手边有什么食材用起来就行。楚欢欢就喜欢给不挑食的人做菜,不费神,又省功夫。 几人都默契的没有在进食的时候开口,他们要是聊北娘子的事情,宁泷霜就是哭着也咽不下去这口饭菜。似乎大家都在给自己缓冲时间,待桌上的吃食都干净后,宁尘乾才准备开口。 “宁家那边,我查清楚了。”他莫名有些紧张,手心里都出了一层细汗。 “北娘子.......北院走水,火势难以掌控,她没来得急逃开,所以才.......”宁尘乾有点说不下去,流云宗弟子去谋杀一个妾室,说出来都丢人丢到三疆九域去了! 六焰峰的天焚诀乃绝顶功法,一旦动用,沾染者肉体魂魄具焚,基本没有活路。修者斗法尚且如此凶险,别说用在一介凡人身上,那基本连灰都不剩。宁家清理后事,根本就没有找到北娘子的尸首,烧得干干净净。 但又怕宁泷霜得知此事,北娘子匆匆下葬,墓里只是她生前的一些衣物,相当于衣冠冢。宁家上下对此事绝口不提,若不是他派人问起,宁家还要装作北娘子一切如常。 “我知道,我都知道。”宁泷霜似乎已经过了伤心的阶段,又或者她隐藏得很好。 “他不日就要飞升上疆,千沉山,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在那里,我杀不了他,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杀他了。”宁泷霜言语决绝,眸子里带着一种野性,她骨子里从未屈服于潇潇。 “长老们未必会进千沉山吧?”宁尘乾皱眉,他们争气点,能进内山的话,说不定会有长老陪同。 “观嫚说过,他们要强行开启通往上疆的通道。千沉山就是最好的道场,流云宗内再找不到第二处飞升的好地方。”宁泷霜除了哪晚实在失态,如今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二长老若是去了,其余几位长老也定然会入山。合我们之力,未必能拿下潇潇,那旁的长老呢?”楚欢欢找不到击杀潇潇的点。 这样算起来他们毫无胜算,单一个潇潇就已经让他们力不从心。渊末出手,也许能牵制另外几位长老。可他们是要夺命,不是切磋,当了这么多年长老的人,身上藏多少杀招是他们不知道的?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宁泷霜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请求。 “紫霄真人是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了,天南峰可以不用算。”楚欢欢首先就把她的便宜师傅摘出去,要是大长老出关,别说杀潇潇,就是想也别想。 “三长老这边,清凝峰就剩我一个不中用的,他未必肯在我身上花心思。不过,我还是想想,怎么拖住他。”宁尘乾表示自己非常熟悉三长老的想法,他这边大概是没问题。 “就剩下四长老和五长老了。”楚欢欢数着,这不妥妥的要坑她三哥吗? 四长老门下就数她三哥最强,而且她哥特立独行,还不咋听沈珞的话。真是全身上下都明明白白的写着反骨,旁的长老他也是爱答不理。五长老门下能看的就只有观嫚,她是最先提出计划的人,想必她有应对之法。 三人这么一合计,竟然还觉得十分有着落,理论上如果牵制了各峰长老,再把潇潇单独隔离开来。借着千沉山的机关阵法,五打一,似乎有点操作空间。 楚欢欢想着想着,心里默默把五打一划掉,换成四打一。对的,她是空有一身修为,但百无一用的臭做饭的。打打杀杀什么的,实在非她所长。胜算又少了几分,带着她的话,说不定还要弱几分。 “可是我不会打架。”楚欢欢直截了当的说了吧。 两人闻言,同时沉默,他们好像确实忽略这个问题了。 第七十三章 破防 不对,他们坐在这里谋划怎么杀死自己的师傅,这对劲吗?楚欢欢有点后知后觉,可她原本进流云宗不就是要搞垮流云宗吗?从内部自杀自灭起来,给她歪打正着了。 “你有渊末,倒是不碍事。”宁尘乾率先打破沉默,楚欢欢不懂打架不要紧,反正她还有帮手,说不准胜算还是他们大。 楚欢欢没好意思说,她没跟渊末结契,有时候她并不能完全使唤得动。虽然大多时候渊末非常听话,但在某些时候,他又跟抽风一样,不管怎么劝就是死脑筋。 “我记得,清凝峰有一味丹药,可令化神期修士都闻之色变。”宁泷霜混迹流云宗日久,潇潇素日里对她百般使唤,终于还是对她放心些,有些机密没瞒着她。 “你这可折煞我咯,此药乃禁卷,三长老都未必肯炼制。我可弄不出来。”宁尘乾知道宁泷霜野心很大,也想得周全,但他们作为弟子,手还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他已至化神期,若无丹药削弱,我们没有胜算。”宁泷霜叹息,她近日也暗地里翻阅宗卷秘录,可惜秘药一事,除开清凝峰,宗内难再寻踪迹。 楚欢欢听着都觉得凶险,化神期的修为,楚棂才元婴期满已是他们几人的战力巅峰。隔着一整个大境界,潇潇随便一个巴掌都能拍死他们。宁泷霜是真的胆子大,她都已经做好以卵击石的准备了吧? “等等等等,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小孩子过家家呢?闹呢?”楚欢欢觉得越说越离谱。 “我们手上一没有法宝,二没有武器,三没有丹药,四没有实力。怎么打?”楚欢欢真不是故意揭短,可问题就摆在大家面前。 “嘘!”宁尘乾进来的时候,特意在外面布下结界,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误入,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宁师姐,你好了吗?二长老在等你呢!” 外头弟子见布下结界,只得在外头传音,大师姐大病初愈,二长老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人,也着实是有点可怜。弟子们心里同情归同情,还是希望宁泷霜快点回到潇潇身边,不要再折腾他们。 “知道了。”宁泷霜听得脸都皱起来,还是强忍着心思应下。 “行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宁尘乾也不好再妨碍她,免得她被潇潇责罚。 两人跟宁泷霜道别,毕竟他们可不想再面对潇潇。回到天南峰,观嫚早早就在等候,宁沉就差没把这儿当自己府邸,十天有八天就爱往这儿跑。府邸里呱仆尽职尽责的给他们看茶上点心,渊末难得跟呱仆相安无事。 楚欢欢觉着,天南峰已经成反贼窝了,就宁沉还啥都不知道,整日傻乐呵爱往这儿来。宁尘乾肯提携他,他是不想造反也得造反。她是没想到,当初要灭了流云宗的豪言壮志,竟然这么快就可以实现。 走狗屎运? “宁师妹,无甚大碍吧?”观嫚的脸色愈发灰白,艳丽端庄的容颜幻化出一种鬼气来,透出一股子鬼艳来。 “她没事,就是.......”宁尘乾没好意思说宁泷霜一直被潇潇责罚,才导致她伤上加伤,遭了好大一委屈。 “观嫚,之前所说之事可还作数?”楚欢欢也不想揭别人伤疤,又转了话题。 “当然。”观嫚鬼艳的容颜愈发阴森森,让楚欢欢想起了禅婆,可她与禅婆又不一样,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带着慈悲感。 “我等势单力薄,长老们根深日久,怕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宁尘乾忧心的事太多,他不得三长老的重用,很多事情没法做主。 “宁师弟忧思过滤,不过是丹道残卷罢了。有此物相助,想必宁师弟修为更上一层楼。”观嫚取出半截残缺的卷轴,赠与他。 丹道残卷!千年前浩劫起时,三疆九域内无数门派世家陨灭,日月无光,法器至宝更是数不清多少毁在浩劫中。流云宗的清凝峰一脉是千年前宁家老祖甘愿投诚,归化而来。 因功法有缺陷,清凝峰丹道落寞,人才凋零,没能再出大能。如能寻回功法残卷,流云宗又有何惧?哪怕是开山立派,也绝不在话下。千年来多少宁家修士前仆后继的找寻,也没能寻到。 如今就这么轻易的出现在他面前,宁尘乾多少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忐忑的查阅这片残缺的卷轴,不是真正的残卷,是复刻了其卷内功法的赝品。只怕真正的残卷已然不知所踪....... “欢欢,你与我们内外同心,此战必胜矣。”观嫚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的慈悲,如同一位长者与她细语。 “唉?我吗?可我......”楚欢欢没懂观嫚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自己啥也不用干,只要在一边喊加油,给点精神支持吗? 什么嘛,那跟吉祥物有什么区别?说实话,楚欢欢的运气不咋地,她的人生里就没有几件能称得上好运的事情,除了穿成楚欢欢这件事,如果这件事也算好运的话....... “你只要在我们身边,就好了。”观嫚笑笑,没有给予她任何建议。 “不是......我怕我拖你们后腿啊!”楚欢欢寻思着,你们有万全的准备,带着我这个菜鸟上分,我这不是怕自己出意外给你们添乱嘛。 “不会的,因为你本身就是意外。”观嫚笑得愈发慈祥,她还伸手想要摸摸楚欢欢的头。 “啊?”楚欢欢觉得有点毛骨悚然,避开了她的手。看来,观嫚自从天池事件后,就疯了。 是不是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有小神通? 宁尘乾得了残卷,已经迫不及待的研究里头的功法,根本就把他们都抛诸脑后。他像是得到了一件绝世珍宝,他真的没有想到,宁家传说中的残卷,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他面前。 天知道,他有多么的激动!原以为,这辈子,再无望问鼎化神境,不曾想....... 宁沉算小辈,宁家等级森严,哪怕宁沉再混账也是从小被教导不可逾越长辈威严,旁的还好说。宁尘乾是他小舅子,哪怕是把他当成半个爹,也受得。他自觉的挪到池塘边儿上,没去打扰他们的谈话。 而且他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啥,功法里弯弯绕绕的说辞,就已经弄得他头疼。偏生还有一个冤孽也不愿意往那边凑,又碰巧跟他蹲一块儿去了。渊末金色的竖眸明明灭灭,嘴角勾起不明的笑意,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 “府邸这么大,你偏生往这儿凑?”宁沉还没忘记,渊末上次害他在素素面前出丑! “这话应该我说吧?你作为客人,到旁人府上,就这么不客气吗?”渊末正愁没理由收拾宁沉,嘿,这傻小子上赶着欠收拾。 “我呸!楚姐都不跟你结契,你还真不害臊!是你死皮赖脸要留在楚姐身边的!”宁沉毛头小子,摔了跟头也不怕疼,吵架起来嘴上没把。 “你再说一遍!”渊末立刻黑脸,连语气都危险几分。 “我说你就是不要脸,粘着楚姐不肯走!”宁沉执拗起来,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放肆!你如何跟本尊说话!”渊末彻底被他惹毛,五指都幻化出类龙爪的形状,指甲锋利无比,掐着宁沉的脖子,直接将他提溜起来。 蛇眸闪烁间,戾气不断加重,惊得那边的众人纷纷侧目到底发生了何事。楚欢欢一看,险些没有吓得气晕过去,渊末这家伙竟然要杀了宁沉吗?宁尘乾暗道不好,肯定是宁沉脑子犯浑,没事去惹人家。 “哎呦,生气了。”观嫚倒是十分淡定,甚至眼底有几分探究,完全不担心渊末会伤到宁沉。 “干什么,干什么!都疯了不成?渊末!”楚欢欢还真没见渊末出手伤过自己人,原以为他再怎么胡闹,都是有限度的。 “主人.......”渊末低低喊了一声,却没放下宁沉,他犹豫不定的看着楚欢欢,他知道自己肯定激怒楚欢欢了。可宁沉实在可恶,竟然如此说他!不给他点教训,指不定他日后在主人面前,怎么编排自己! 渊末只能算是提溜住宁沉,实则也没怎么伤到他。宁沉一时被抓要害,他没想到渊末是真在跟他玩命,毕竟楚欢欢在,料想他也不敢出手。这会儿心里才开始害怕起来,又不敢出手。 “混账东西,你又犯什么混!”宁尘乾大好心情,被宁沉闹一出,全毁了。 “快把人放下!渊末!”楚欢欢不得已催促道,有什么事,都先把两人分开再说,不然指不定伤着谁。 “我!”渊末冤屈之色愈发明显,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蛇眸里湿润润的,又赌气的咬着唇瓣,愤恨的看着宁沉。 “乖,你先把人放下,有什么事,你不跟我这个主人说,擅自就动手,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奴隶吗?”楚欢欢实在没办法,她不喜欢用主人自居,总觉得是封建余孽。 渊末生长在这儿,没接受过马克思主义的熏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关系。既然是他自己求来的,楚欢欢不得不顺从他一次。她肯定要好好的跟这条蛇,讲讲道理。 “主人.......你会惩罚奴吗?”渊末声调都变了,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强势,听得宁沉想就这么昏死过去。 第七十四章 开导 宁沉脸色煞白,说不害怕那是嘴硬,被平日里狗里狗气的渊末骗了,昏了头真敢跟他叫板。渊末的指甲锋利,本就是为了猎杀而生长的武器,哪怕不用力,也已经割破皮,血色蔓延,看上去挺严重。 “听话,把人放下,然后过来。”楚欢欢反倒转身坐下,直直的盯着渊末看,语气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渊末的神色有所松动,他看了看被拿捏的宁沉,只能看见宁沉脸上的恐惧不安,他竖眸缩了缩,随手松开宁沉。大步朝楚欢欢走去,毫不犹豫的跪下,低着头,声线有些颤抖。 “主人,奴做错了,请主人责罚。”渊末仍旧是不安的,他没有把主人的话放在心上,是楚欢欢对他太过纵容,也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楚欢欢猛的站起,往内厢房走去:“跟上。” 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下渊末的面子,她从不曾把渊末当做奴才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渊末也不应该给她下跪。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楚欢欢都愿意给渊末最大的尊重和理解。 造就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有罪,柔十三有罪,她也有罪,渊末也有罪。许多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或者某一个时机便可以推动的,一定是各方面综合因素才能成就一个结果。 “我不怪你,也不怪宁沉。”楚欢欢站在内院的白玉兰树下,她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香气,可以令她保持清醒。 渊末眼巴巴的跟着,他心里又悲又喜,既怕楚欢欢真的要把他赶走,又怕楚欢欢为了宁沉来惩罚他。原来他是很高兴的,他独自在秘境中呆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主人。 他以为他终于也像别的灵兽一样,可以有个家了,再也不用像孤魂野鬼一般活着。可是楚欢欢的身边真的有好多好多的人,今天是楚棂,明天是宁尘乾,后头又是某某。 她对待自己的态度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明明早就是她的契约之人,为什么不跟他结契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些人怎么那么麻烦,又弱小又多事,还天天缠着楚欢欢。 明明他很强,可是楚欢欢还是没把多一点点目光分给自己,那该死宁沉....... “你幼年遭灭门之灾,所幸得柔十三保你性命。可是他没有教你如何为人,也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九夷玄蛇逢三历劫,要经过三次阶数,才能成就大道,你才两千岁,刚成年没多久。”楚欢欢没有让他起来,他爱跪着就跪着,这是他的心结。 “你不懂父母之恩,舐犊之情,世上不止有主人和奴仆,还有同窗之谊。我不能当你的主人,可我能当你姐姐,如果你愿意,我就和你结契。”楚欢欢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渊末的成长环境根本就不正常,幼年脱离族群,身边根本就没有同族供他参考学习。成长过程中,柔十三非但不加以引导,反而越发将他养得如同仆从,真真宛如一条护主的狗。正是知道这一切,楚欢欢才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渊末成为她的仆从。 “主人......奴,啊,不是......姐,你真的不怪我吗?”渊末抬起头,一双蛇眸亮晶晶的,果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不怪你。”楚欢欢想了想,伸手想摸摸渊末的头。他虽然本体是蛇,但是行为上和思想上都太像狗了,可见柔十三的教育成功之处。 “主人,呜呜呜呜.......”渊末跪着扑到楚欢欢身上,抱住了她的腰,头还蹭蹭她。 “好了,好了!”楚欢欢迫不得已摸摸他的头顶,她甚至能感受到腹部的衣料隐隐有湿润的痕迹。渊末哭了?他似乎没有面子不面子一说,那双眼睛水润润的,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模样。 渊末喉间哽咽,他还是不太懂楚欢欢说的话的意思,但是主人愿意跟他结契。主人不但不怪他,还很认真的安慰他。有时候,他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惹别人不痛快的,旁的人他自是无需理会。 “我.......我有时候,冲动,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渊末抱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泪痕一片。 “嗯,那你知道自己不足的地方,以后就不要再犯了。”楚欢欢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都能当渊末半个妈了。按照九夷玄蛇的年龄换算,渊末撑死也就刚满十八岁的小屁孩。 秘境里就跟个野兽一样放任生长,柔十三的教导绝对是有选择性的。渊末的气度谈吐,可以看出,是有被管教的。但在人情世故方面,或者说是被刻意培养成这样。 一旦触及他的点,他就像疯狗一样,不管不顾的伤人。 柔十三啊,柔十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楚欢欢愈发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命运到底如何,她未必能猜到。但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一定要尽力去做到。 “我,我有时候,不是故意的。可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姐姐,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渊末有点失落难过,他很怕楚欢欢会不喜欢他,他也知道他不应该这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那你答应我,每当你生气的时候,不许出手。”楚欢欢皱眉,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渊末怎么这么会哭啊,跟个小哭包似的,女孩子都没他会哭。 渊末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立刻保证:“不会了,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姐姐,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做。”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今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楚欢欢拍拍他的后背,做思想工作就是累啊。 “那......姐姐是不是要跟我结契啦!”渊末窜起身来,兴奋的说道。 “等等,姐姐跟你约法三章,如果你在一个月内做得到,我就跟你结契。”楚欢欢其实还是不想跟渊末结契,凭借渊末的实力和天赋,将来在修真界也能盘踞一方,何必束缚他? 更何况,渊末一直对结契的事情念念不忘。她翻阅了宗卷,一旦结契,不论是何方种族何方血脉,都只会沦落成被剥削的一方。九夷玄蛇的血脉强悍,光是寿元就可以达到惊人的九千年,除去渡劫陨落这个因素,基本很少有能伤到他们的。 生死契约,既主为尊,奴为卑,一生为下位,身体发肤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修真界里,常有主人夺取契约者修为的事发生,如此种种防不胜防。楚欢欢自不会做这等事,更不想渊末沦为下位。 “姐姐说什么,我都会听话的。”渊末答应得满心欢喜。 “一凡事不可意气用事,三思而后行。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三无人天生为奴,须得自尊自爱,勿要自怨自弃。你能否做到?”楚欢欢提出的条件不难,只要是正常人,基本都能做到。 难就难在,渊末根本就没有这些概念,他甚至觉得楚欢欢不跟他结契,就是要抛弃他。他的余生除了依附于楚欢欢,竟没旁的半点想法。 “我,我会努力做到的。”渊末身边实在没有太多的参照,他不理解,但只要是楚欢欢提出的,他就会去做。 “行,先去跟宁沉道歉。”楚欢欢做完心理辅导,立刻拍板。 渊末睁大眼睛,却又不敢反驳楚欢欢的话,他只是还憋着些闷气。宁沉确实言语上招惹他,他动手是冲动。如今让他道歉,心里别扭,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冲动了。 回到外院,宁沉也委屈巴巴的捂着脖子挨宁尘乾训斥一顿。观嫚事不关己的在拨弄茶杯,甚至当了一回旁听。两位当事人的心情,不说十分后悔,一两后悔总该是有的。 “管不住你的嘴,就去读一百遍清心经。省得给我惹祸,还以为自己在宁家吗?能一手遮天?糊涂!”宁尘乾可没那么温柔,他就不惯着宁沉的臭毛病。 本以为他多少改变了些,看着也比从前顺眼不少,宁家总算还是后继有人的。没想到,宁沉这不不孝子,转身就抛诸脑后。今日好歹惹的是渊末,尚且还有楚欢欢拦着。 出了宗门,三疆九域里,卧虎藏龙者甚多,凭他这般行事,早晚死在哪个角落里也不得而知。 “渊末,宁沉,你们两个到池塘边站着,好好相处反省。想通了,再回来。”楚欢欢也不想听宁尘乾训话,终归得两人和解才能少生事端。 “呵呵,三长老和四长老的事,就拜托你们费心。这段时日风声紧,我就不常来走动,若有时,我传信与你们。”观嫚见着好戏收场,便告辞。 “有消息,我们也会通知你。”宁尘乾收了她的东西,心中的把握多了几分,依旧不敢托大。 楚欢欢寻思着,稀里糊涂的就定下造反大计,会不会太随便? 观嫚前脚刚离开,后脚楚棂就被沈珞从耀阳殿放出来。 第七十五章 计划之外 夜风渐起,远山雾浓,星火点点坠落在山峰之间。府邸的墙低矮,于院中远望尚可观状如星斗般的山峰。呱仆挂上夜灯,软绵的暖光打在池边两人身上,他们就像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别扭又倔强。 楚棂携几分风尘踏进府邸,余光瞥见有人站在池塘边,也不似赏景,背影僵直得很。宁尘乾见着他归来,脸上笑意真心几分,他有时候想,宁沉多像几分楚棂也是好的,虽说人缘欠佳。 “三哥!你回来啦,累不累?想吃点什么?”楚欢欢教导完渊末,心中暗叹,渊末跟楚棂也不对付,好歹两人还能相安无事。全靠楚棂不爱说话,渊末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累吗?”楚棂反倒关心起她来。 “我不累呀,我有什么累的。”楚欢欢不得不承认,楚棂作为哥哥,各方面都称职极了。 罚站的渊末背对着他们,耳朵却不聋,自是听到楚欢欢的对话。心中酸酸痒痒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对,他要成了楚欢欢的弟弟,那楚棂岂不就是他哥?岂有此理! 宁沉被训一顿后,心里也一阵后怕。渊末的修为高他不知道多少个境界,修真界中冒犯前辈是大忌。他悄摸着看渊末的脸色,只觉得渊末的脸是一时一个样,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都不是什么好脸色。 完了,他是彻底得罪死渊末了。他这张嘴啊,怎么就怎么能闯祸呢? “你回来就好,有要事跟你商量。”宁尘乾不想看见宁沉,正好让他好好反省。 三人一同进了屋内,完全无视外头站着的两人。楚棂就不是多事的人,只要不涉及他,那两人爱站到天荒地老他也不会多一句嘴。渊末自是听见楚欢欢离开的动静,还听到了她开心的语调。 果然,他呆在楚欢欢身边,就只会惹她生气,她不喜欢自己也情有可原。 “你......” “我......” 宁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万一渊末不肯原谅他,小舅子肯定要被气死,以后再也不让他来天南峰了! 渊末心下没空再管宁沉的事,楚欢欢的三哥回来了,还能记得起他吗?瞧瞧刚刚她那开心的样子,指不定日后要被她三哥排挤成什么样!宁沉无甚可怕的,他还得想想要怎么对付楚棂。 “对不起,以后你别来惹我,我也别招惹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渊末火燎火急的认完错,事儿就算翻篇。 比起宁沉这傻小子,楚棂明显更具有危险性。他得快点回去楚欢欢身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哈?”宁沉被渊末的话吓一跳。 “你也道歉,快点!”渊末不耐烦的催促道。 “对......对不起。”宁沉没敢再跟渊末抬杠。 听着他说完,渊末就阔步离开,直朝楚欢欢奔去。宁沉指着自己,他也要过去,免得宁尘乾以为他没道歉。两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了解到对方的意思。 宁尘乾将原委概述一遍,楚棂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观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上疆,他们已身在寻常弟子所不能及的高位。亦终究没有办法逃脱上疆那只无形的手,说到底,流云宗的四位长老也不过是替代品罢了。 “你有多少把握?”楚棂对宁家的事,也知情一二。 清凝峰是千年浩劫后才新增的,本就不属于流云宗。丹道功法残卷纵然残缺,也任旧可供宁家在九域立足。宁尘乾亦是族中嫡子,天生便修的丹道,可惜丹道式微,入宗后,峰内又有露凝,周舟等弟子压他一头。 再者,丹道实则不适合竞技,天骄榜上的排名自然也是一降再降。 如今观嫚肯献出残卷,定然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就赌此次成败。 “三成。”宁尘乾估算得保守。 楚棂摇摇头,没有言语。楚欢欢忧心的看着两人,要不她私下求求柔十三,请他出手?从他的态度来看,之前就跟流云宗有过节,而且还不小。落井下石的机会,这不得狠狠坑一把? “为何不算上我?”渊末从外头进来,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她也太把自己当外人,竟从未把自己算到计划里面! “渊末,反省好了?”楚欢欢一时哑言,又见宁沉也跟着一块儿来。 “姐!我知道错啦,打架不带我,你还想带谁啊!”渊末气势一下就绵软下来,奔向楚欢欢,乖巧得很。 “小舅子,宁师姐那么惨,我们也得帮帮她。”宁沉虽是纨绔些,可又不是未开蒙的三岁小儿,是非黑白,他总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宁泷霜说得没错,宁家式微多年,清凝峰也不再是他们宁家独大,在流云宗里生存如履薄冰。如果没了宁泷霜和宁尘乾在流云宗内拼得虚名,他们宁家的日子,只怕难过百倍。 楚棂被渊末那句姐刺激到,听得直皱眉,疑惑的眼神询问楚欢欢。楚欢欢向他解释两句,还是没能令楚棂的眉头舒展开。楚欢欢承诺已出,修道之人不可随意许诺,天道因果循环,一朝不慎,便遭天谴。 渊末更是管好了自己的嘴,自是不出言争辩,楚棂是楚欢欢的亲哥哥,他只是个外人。跟楚棂争辩实在没什么好结果,就算楚棂不喜欢他,只要他乖乖跟在楚欢欢身边,楚棂又拿他没办法。 “你懂什么,瞎凑什么热闹。教你做事思前想后,你就是这么给我学的?”宁尘乾一时不敲打他,他就飘了是吧。 人渊末有胡闹的资本,他的修为几斤几两?懂不懂明哲保身,懂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年人冲动实属正常,但也分什么事情!想到宁沉这脑子,宁尘乾就是把喉咙说破了,也未必能教好。 “你出去,这事跟你没关系,进千沉山不许跟着我们。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沾上半点。”宁尘乾扶额,宁家怎么就出了个蠢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点肤浅的道理都不明白! “我......小舅子,我也是宁家人,流云宗这些年来如何拿捏我们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宁沉倒是被激起一番雄心壮志来,誓要替宁家争回几分威风。 听得宁尘乾忍不住抽起折扇就往宁沉脑袋上拍,他一边拍,一边气愤的念叨:“宁家人!你还知道你是宁家人!就因为你是宁家人,更要撇得干干净净!流云宗传承万年,我等之力蜉蝣撼树,此次成败尚未可知。若一朝败露,难不成要叫流云宗把宁家连根拔起?” “你修为不高,入宗时日不久,哪怕败露,装疯卖傻也就糊弄过去。倘若真将宁家赶尽杀绝,流云宗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宁泷霜劝不住了,我若不助她,她如何能谋算?”宁尘乾到底是在流云宗混了多年的人精,两全之策想得周到。 他一直不亲近宁沉,便是为防有朝一日,流云宗要对宁家发难。总归是要有人顶罪,亦要有人保全宁家根基的。位高权重者,平日里呼风唤雨,自然也是要承受风雨的摧残。 他就是故意不提拔宁沉,若有一日他身死,宁沉自会有出头之日。 “哼哼,小屁孩就好好听长辈的话。乖乖回去,该干嘛干嘛。”渊末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天色晚了,素素还在等你回去吧?你快先去吧。”楚欢欢也赞同宁尘乾的决定,他能帮着谋反,就已经是做好身死的准备。 宁沉无处反驳,他知道小舅子的话都是对的。族内都言小舅子八面玲珑是个剔透的精明人,修行上争不得前位,所幸十分会人情世故,在宗内风头倒比榜上的人不差分毫。 “抱歉,我不得不为宁家打算。”宁尘乾把宁沉轰走后,才向他们道明原因。 “无碍。”楚棂与他相处多年,不在意这点事。 “三哥,四长老那边.......”楚欢欢对沈珞不了解,楚棂总把她护得严实,不肯让那几位长老有半点机会。 经历过上次秘境事件,沈珞真真是笑面的狐狸,刀子的心。给予一点恩惠,来日就要百倍奉还。宗内弟子们还对他颇为推崇,认为他是一位体谅弟子的好长老。 “嗯,交给我。”楚棂与沈珞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常人所不能道也。 “我不担心别的,倒是那个沈珞。看似公正严明,心里的鬼主意,一箩筐。你与他相处日久,定是知道几分。我不愿意说他,恐伤了我们的兄弟情谊。”宁尘乾句句恳切,非常时期,他也顾不得什么冒犯。 “我知道,你们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沈珞交给我,不会让他坏事。”楚棂语气也分毫不客气,似乎从来没有把他当师傅来看。 “好,我今晚回去,就闭关,把绝气丹炼出来。”宁尘乾有了楚棂的话,心里多几分底气。 楚欢欢甚至没被讨论在里面,难道她的实力,真的就这么不堪吗?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吗?虽然她只是个空有一身灵力的废物,但好歹尊重一下金丹境的修士好吗? “欢欢,你就见机行事吧。”宁尘乾十分贴心的嘱咐一句。 言外之意,不就是叫她有多远躲多远,没事别碍事吗? 第七十六章 居心叵测 “少主好雅兴,深夜院中赏花。”观嫚慢悠悠的从小道走出来,她方才并未离去,只是改道进了后院。 君子端方,如切如磋,一袭月色衣衫褪去凌厉的气势,更似闲来无事漫步院中的富贵公子。周裴立于白兰花下,手中有飘落的花瓣,他放至鼻尖轻嗅,嘴边笑意清浅。 “你兴致也不差。”周裴出入楚欢欢府邸比出入魔域都频繁,也不怪魔域的人会察觉。 “丹道残卷我已给了他,成与不成全看他造化。”观嫚坐于庭前,她时常过来这,不过是因为周裴只在此处出现。 流云宗内魔族的探子都被清理过,很难再找到落脚点。天南峰属于紫霄长老管辖,她又闭关不出。正巧借了楚欢欢建造府邸的由头,光明正大的把传送阵就造在这儿。 那妮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聪明,主意都打到她头上了,她还傻乐呵。明显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观嫚觉着楚欢欢跟周裴并不算是盟友关系,周裴的性子想来谨慎,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旁人。 “准备好了?”周裴还有闲心打了一桶水,亲自照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丝毫不在意泥土水渍弄脏他的手,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味。 “我的事,你无需过问。倒是你,就这么放心楚欢欢吗?那四位都不简单,届时她要是伤着了,你也别把账算到我头上。”观嫚见他还有闲心侍弄草木,定然是心里有算计。 “只要按计划行事,别出差错,她定然无恙。”周裴再次复述,他这是给观嫚一个警告,心里不要有歪主意。 “祝我等旗开得胜。”观嫚鬼艳的脸庞上扯出一个笑意,半真半假,看得人直别扭。 宁尘乾得了功法,少见他有坐不住的时候,今儿倒是心不在焉。楚欢欢也知道他的心思,不多留他,放他回峰里琢磨他的功法去。楚棂倒是经常留宿,府里有专门给他准备的厢房。 自从楚欢欢搬进新府邸后,经常会管他们的膳食,一回生二回熟,到后头干脆在府里留宿。她倒是不在意,反正府邸这么大,厢房这么多,杂活又有呱仆伺候,爱住就住。 “三哥,天色不早了,缺什么就吩咐呱仆办,早些休息吧。”楚欢欢心里也知道,楚棂哪里会休息,他基本都是打坐修炼,要不就是去练剑,再不然就出任务。 “嗯。”楚棂应下后,却跟在楚欢欢的身后。 “三哥?”楚欢欢不明所以。 “有些事,想跟你说。”楚棂开口道。 “姐,渊末也有话想跟姐姐说!”渊末又冒出来,硬是要在她面前刷点存在感。 “呃......”楚欢欢知道,渊末就是故意的,但又想到渊末的身世,想要他一下子改过来是不可能的。 “一起。”楚棂不叫楚欢欢为难,也没有跟渊末争执。 “姐......”渊末凑上前去,想要贴近楚欢欢,楚棂则率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硬是隔开他跟楚欢欢的距离。 两人针锋对麦芒,明里暗里都得计较一番。楚棂吃亏在修为上,加之不好叫楚欢欢左右为难,才一直容忍渊末留在府邸。渊末则不满楚棂处处管制着,好似天生要跟他作对,碍于楚棂是楚欢欢的亲哥,倘若出手,就真得被扫地出门。 楚欢欢眼不见为净,装作没看见那两人的小动作,只往自己的房间去。渊末在秘境里称王称帝,鲜少有不顺意如意的事儿,出来后处处碰壁,内心憋屈,她有意要渊末改变心态,楚棂多少能治治他。 行至厢房,那两人在身后走得慢,不是你推搡我一手,就是我伸腿绊你一脚。竟还能暗中打得有来有回,楚欢欢真不知道他们是何等的兴致。她推开房门,而后立刻关上。 她没眼瞎吧?是她看错了吗? 推门。 茶香氤氲,桌上还摆着一小碟白玉兰,上头还沾了些露水,瞧着应是跌落在地上被收拣起来,当做室内熏香放置。周裴自顾自的煮茶赏景,身上着的衣衫十分寻常,居家常服在他身上也把精壮的身形勾勒出来。 偏生他长得一张贵气非常的脸,倒不令人觉着鲁莽,更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威重感。 关门。 “咳咳.......你们先回去吧。”楚欢欢拦住他们。 “姐姐,渊末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不明白,要请教姐姐的。姐姐为什么要赶渊末走?是不是渊末做了什么错事,惹姐姐不痛快了?那渊末甘愿受罚,姐姐不能不教导渊末啊!”渊末立刻不和楚棂纠缠,马上换了一副忧心忡忡,欲泣非泣的神色。 楚棂头皮发麻,他不喜欢渊末最主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他太能装。 “有难处?”楚棂没理会渊末的装腔作势。 “我......我有些,困了,想睡觉。改日再聊,改日!”楚欢欢就是到了金丹期,她还是习惯该吃吃,该睡睡,修炼是什么东西? 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从不修炼,跟着楚棂练剑法,还能退步,不知道该说是天赋太差还是天赋太好。瞧着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修为却是噌噌噌的往上涨,所幸就放弃对她的栽培。 她明明是金丹修士,却还过得跟凡人差不多,一日三餐不能少,嘴边零食没有停,还得睡觉。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难道真的是渊末哪里做得不好吗?姐姐你别嫌弃我嘛,你说我都会改的!”渊末有时候就是个缠人精,他想要的东西就要想方设法的得到。 “停,停!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总是自我怀疑,是我困了。如果这也有错,那就是我的错。”楚欢欢及时打断渊末的追问。 “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说也行。”楚棂相比起渊末,自然是更心疼自家妹子的。 “那,那姐姐要好好休息,渊末也不打紧的。”渊末眼见楚棂居然以退为进,好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好不容易把两人都送走,楚欢欢才敢松一口气。特别是楚棂,看见周裴作何感想?不管是之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都尴尬得不行。 “你.......”楚欢欢开门,正要问他怎么来了,却只见桌上茶香余温仍在,唯独不见了那抹身影。 我靠!耍她玩呢! 楚欢欢颇为气恼的转身关门,难不成真是她看错了?可是她不会在房间里煮茶的,茶水都是呱仆或者渊末煮好,放置在厢房里。 “呵呵......困了?”周裴的声音再度出现,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楚欢欢身后,两人的距离十分近。只要楚欢欢转身,必定会碰到周裴。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楚欢欢僵立在原地,没敢动。她还记得,上次周裴出现在她身后,就是在天池,做了一件她绝对不想再回忆的事情。 “乔迁之喜,我尚且还未恭贺你。住得可还习惯?”周裴似乎看出楚欢欢的窘迫,又回到桌前坐下。 “整座房子都是你替我置办的,怎的反倒来恭贺我?”楚欢欢转身看向他,她是真的不清楚,周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不是楚欢欢,也没见过之前的周裴。但周裴对她的种种行为,很显然,是厚待他认知里的楚欢欢。说实话,她真的不擅长面对这种善意。无论是楚家,楚棂,宁尘乾,还是徽贤公主,两位哥哥....... 偶尔,她在想,如果原主还在的话,那该多好。 “我们既是盟友,自是有福同享。”周裴的回答意料之外,他目光灼灼,言语之间不过稀松平常。 “不说这些了,你在魔域,一切都好吗?”楚欢欢有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都被他铺抓到。 “不算很好。”楚欢欢如实问,周裴也如实回答。 “.......那你还冒险跑来流云宗?洛老被他们抓住,你......”楚欢欢真觉得周裴胆子怎么那么大。 “欢欢,你害怕吗?”周裴突然问她。 “我怕,我怕什么?”楚欢欢被他问得有些蒙了,眨眨眼。 “抱歉,没有告知你,我就随意进入你的厢房。”周裴见她回避了问题,便不再追问。 “府里连呱仆都是你安排的,我每天做什么,说什么,跟什么人一起,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楚欢欢大大咧咧的坐下,从看见呱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周裴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你不喜欢,可以把他们都撤走。”周裴被戳破,倒也不掩饰,大大方方的承认。 “......呱仆挺好玩的,我还蛮喜欢。”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些计较的,但想到呱仆那笨笨哀求的模样,还是留下它们吧。 “你认了渊末做弟弟,也可不必跟他结契。”周裴自是知道府邸里的动静,所有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一条蛇罢了,也妄图想跟欢欢结契。周裴实则早就在庭院里,不过他也不是有意窥探,只是碰巧楚欢欢把渊末带回来,他顺便看了一出好戏罢了。 “我知晓,不过先哄着他。”楚欢欢无非就是拿颗糖,吊着渊末,等他适应外面的世界后,就该庆幸,当初没有结契。 厢房内两人一言一语,一门之隔,渊末静静的站立在门外。 第七十七章 波谲云诡 玉有瑕兮玉无暇,念君所至思无涯。 若说楚棂是极致的尖锐,那宁尘乾就是彼端的温柔。众人提起他,只想的起他随和的笑意,至于他到底长什么样,好像也似春风般的模糊。春风暖意融融,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丹道残卷,踏破铁鞋无觅处,兜兜转转,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多少年,我都以为,此生无望。楚欢欢啊楚欢欢,你果然就是最大的意外。”宁尘乾摩挲着半截残卷,眼中风起云涌,他埋藏在心底的野心,正一寸一寸生根发芽。 他是宁府嫡系大少爷宁旭山的嫡长子,偏生是他占了这位置。自幼他貌不出众,天赋不显,甚至连说话都比旁的孩子晚。他的娘亲徐涣,生他时血崩而亡,他就没见过他爹娘。 宁旭山与徐涣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年少夫妻,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对。成亲后,五年而无孕,族内不能由无子嗣之人继承家主之位,大少爷被族内长辈步步紧逼。 怎知,又是在这时候,传来徐涣怀上身孕的消息。久而无嗣,此消息宛如旱逢甘露,不但保全了宁旭山的位置,更是带着宁家上下的期盼。怀胎十月,待宁尘乾呱呱落地,徐涣也驾鹤西去。 当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连上天似乎都不欢迎他的降生。 “涣涣!你睁眼看看,我们的孩子,看呐!我们有孩子了,宁家后继有人.......我们......”宁旭山跪倒在床前,不顾下人的阻拦,抱着刚刚出生的小孩,拼命的想要让她看看,再看看。 徐涣气若游丝,她不甚看得清楚她的夫君还有她的孩子,可她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她半眯着眼,实在分不出力气,再掀开眼皮,再仔细看看刚刚出生的孩子。 “阿山,我想.......给他取个,名字。”徐涣觉着身子软绵绵的,好似被禁锢在一堆烂肉里,好生难受。 “好,好,别走,求求你,别走。你走了,我和孩子该怎么办?”宁旭山不敢触碰她,生怕她碰碰就碎掉。 “只留清气满乾坤.......他日后,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乾坤太大,太满,太多.......我怕,怕他压不住。不若.......就叫,尘乾吧?好不好?”徐涣临终弥留,又似回光返照,磕磕绊绊终于说完心里所想。 宁旭山哭得不能自己,拼命点头,他哭得声哑。 “哭什么.......他还那么小,你要好好,照顾他啊。就算我.......”徐涣扯了扯嘴角,绽开半个笑意,嘴边有泪滑落。 “不要,不要,求求你......涣涣,求你,不要丢下我啊!我没有你,我要怎么办?我不懂啊,我不会啊,我什么都做不好!”宁旭山一手抱着宁尘乾,一手握住徐涣消瘦的手掌。 “你啊.......可我,可我.......”徐涣眸中光彩渐渐消散,嘴边的笑意浅浅,好像苦又好像乐,一瞬之间百感变幻,都成了幻灭。 一夜之间,宁家失去了惊天奇才的大少爷,大少爷也弄丢了他的小青梅。 自宁尘乾记事起,宁旭山就是疯疯癫癫,没有一天是不发病的。三岁之前的记忆尚且模糊,但他隐约记得,宁旭山对他不好,也不让下人靠近。宁家看不下去宁旭山的行径,宁老爷子更是勃然大怒,撤掉了他的继位名份,命人压到偏僻的院子里,放任他自生自灭。 他是宁府嫡系第一位名正言顺的长子,也是.......最平庸的长子。他背负多少期望降生,他就背负着多少失望。宁老爷子派人把他从宁旭山手中接出来后,竟发现他三岁了,还不懂说话。 请的开蒙先生,教了大半个月,依旧呆呆愣愣,无半点机灵劲儿。府内人叹息,都言他爹娘是天作之合,两人出生便能言,三岁能背诗,六岁懂作词....... 唯有他,口不能言,相貌平庸,痴痴傻傻,反倒不像是他们生的孩子。 恰逢流云宗三长老驾临宁府,与宁老爷子颇有几分交情。宁老爷子提起此事,涕泪连连,怒叹上天不公。三长老听后,心里也有几分惋惜,那对少年夫妻是如何惊艳他也是见识过的,彼时还应邀观礼过两人的婚事。 山上短短几年,山下瞬息万变,三长老惋惜二人,向宁老爷子提议,收了宁尘乾到山上去,做个挂名弟子,也算给宁家一个脸面。宁尘乾对宁旭山的记忆,多是后面记事后,每逢回宁家前去探望他,都被撵打出门。 他想不明白宁旭山是怎么疯的,也不知道宁旭山是不是痴情种,情根深种导致自己疯的。他只知道,名义上的亲爹,幼年时没有善待他,成日疯癫自怜。待他成年,每每想起自己还有个爹时,就像是腐化流脓的伤口,偏偏碰不得,戳不破,更愈合不了。 上流云宗后,他是被峰内的师姐师哥们,一个一个轮流拉扯大的。三长老并不看重他,也不在意他到底能不能说话。于他而言,只是卖与宁家的一个脸面,更不需要宁尘乾为清凝峰争光。 宗里都说,清凝峰三长老门下,还有个三弟子。实则是在暗讽,三长老门下正式收取只有大弟子露凝,二弟子周舟,哪里还有什么第三个弟子。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宗内用来讽刺吊车尾实力低下的弟子。 只要他安安稳稳的活着,像个隐形人,不必抛头露面,自然也就成全了宁家的心愿。峰内的弟子来的走了,走了又来了,一批又一批,他就像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一样,被他们磕磕绊绊的拉扯大了。 某日夜里,他突然开窍,想要在流云宗里活得有踪影,有姓名,就必须去争。 于是,他知道怎么说话才能讨到师哥师姐们的欢喜,哄着他们多指点自己一招半式。更知道,像他这样什么都不出众的人,唯有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能活得舒畅。 直到,他见到楚棂。 楚棂是流云宗内都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子,真真正正依靠自己的天赋进的流云宗。楚棂的天赋太好,修为涨得太快,身后的楚家如日中天,他是楚家的骄傲,真正的,耀眼得跟天上的太阳一样的,骄傲。 不需要卑躬屈膝,不需要迁就任何人,楚棂本身就是资本。他行事冷锐直白,众人又怕他,又羡慕他。想成为他,又唾弃他。哪怕是峰内的露凝,也被他压得失去了几分光芒。 真好啊,宁尘乾头一次从心里赞叹,他是多么的好啊。好到宗内无人敢给他脸色看,长老亦要看得他几分颜色。 “哈哈哈哈哈!”宁尘乾突然畅快的笑了,他的人生里一直都带着笑面,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笑得如此畅快。 在宁府已是落了下等,流云宗内众人都言他不争不抢,怡然自得。殊不知,为了修习丹道,他日日夜夜不敢松懈,唯恐一睁眼一闭眼,便连这榜尾都保不住。天知道,他有多想争,他有多想证明他自己。 宁尘乾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千沉山一战,他也定要跟楚棂论个高下。 夜色昏沉,有人悄无声息的来,也悄无声息的走。单薄的身影倒影在地上,渊末几乎没有呼吸的离开了那扇门前。短短几步,他心里已千转百回,有那么一刻,一瞬间,他想过推门而入。 质问楚欢欢,她说的话为什么反复无常? 他想起楚欢欢劝慰他时的神色,有一种他不曾见过的悲怜感,他甚至觉得那一刻,楚欢欢是多么的懂自己。她知道自己心里所想,她知道自己说不出来的那些话,共情自己不能言明的情绪。 他答应过楚欢欢,要三思而后行,不能鲁莽冲动。 渊末想冲进去,撕烂那人的嘴,为什么要问楚欢欢这个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这么问? 可是他不能,他是跟楚欢欢约法三章过的,哪怕楚欢欢是在骗他,他也不能先违背誓约。奴隶的命运,只掌握在主人的手里,主人想如何处置,哪怕只是今天不高兴了,赏他一巴掌,他更要高兴的受着。 他唯有这样安慰自己,哪怕楚欢欢是在欺骗他,玩弄他,至少自己也是掌握在她手上的,他有作为一个奴隶的自觉。 “站住。”楚棂负手而立,他知道,渊末肯定不会乖乖回去,一定会去而复返,找楚欢欢。 渊末停下脚步,他半个人埋没在阴影里,昏黄的灯火没有照亮他的脸庞。隐约中,能窥见他的黄金色竖眸,真真宛若一条巨蟒蛰伏在黑暗中,冷冷的双眸毫无感情的直视前方。他没有回答楚棂的话,他也不想回答。 “她无意与你结契,你再胡搅蛮缠,也是徒劳。”楚棂说话很直接,不加掩饰,他就是要彻底戳破渊末的自我幻想。 第七十八章 月下友 “我劝你,最好保持沉默。”渊末隐没在暗处,他蛰伏着,在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脆弱的脖颈,再嘶嘶的亮出毒牙,一击毙命。 楚棂冷锐的眉眼爬上几分笑意,却狰狞得张牙舞爪,他甚少有笑的时候,更不会露出此等神色。不同于渊末毒蛇似的瞳眸,他的冷意来自极致的自律和算计,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不过是一条小蛇,千年前没扒了你的皮,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吗?”楚棂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想在楚欢欢面前言明罢了。 “你是何人?”渊末瞬间警惕起来,他的瞳孔几乎立刻缩成针似的,他看不出楚棂有什么异常,灵魂和肉体都是契合的,也就是说不存在旁人夺舍的情况。 千年浩劫截断太多事情,九域之内,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身,更不知道他们种族发生的事情。楚棂说的话,他的态度,很明显他是知道的,他在威胁自己!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走,就别走了。”楚棂说话没那么客气,扔下一句后,冷冷的甩袖。 渊末的咬牙,楚棂一定,一定知道千年前他们种族灭族的事情。不但知道,而且很了解。难不成,他跟那个人有关系?北冥真君当年屠戮种族,为了突破天道桎梏不假,他更害怕的,其实并不是修炼功法失败,而是....... 九夷玄蛇的眼。 他的眼睛能看破世界一切虚妄,上古有一件至宝,名曰太虚镜。正是由九夷玄蛇的一双眸子炼制而成,不论是用其观过去,窥天机,亦或看破修者的真身,如此种种。 北冥真君不但屠尽九夷玄蛇,更是把太虚镜销毁,连杀七十二位锻造修士,再也没人能复刻出此宝。三疆九域又经历浩劫,这段往事更是深埋在浩瀚尘埃中。 如若不是楚棂今日突然出言惊醒他,他也未必就能回想起这些往事。他心里好多好多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更像是沉甸甸的背在身上,当个受难者。 唯有在楚欢欢身边,什么都不必思考,只要乖乖当个顺从的看门狗就好了。好像只有这样,他的心灵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不必去想灭族之仇,心中沉甸甸的血债恍若消失一般,干干净净,只是服从于主人的奴隶罢了。 楚欢欢说的也许是对的,他根本不知道世上的正常人到底是怎么活着的。但他早已不正常,他也早就习惯这样逃避自己,甚至从中获得无与伦比的解脱和轻松。 他静默的坐在前院,看着院前的池塘,夜色深沉,今夜无雾,天朗风清,能看见好远好远的地方。流云宗万年不眠,永远都有弟子日夜奔波,万年前的风景跟如今的风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府邸的围墙低矮,正是为了饱览大好山景。矮墙什么都挡不住,就像墙外的身影,少年人的身躯单薄但正在抽条,躲在墙外,似乎挡住了,又似乎没挡住。 宁沉一身月白的窄袖便装,身上也没佩什么首饰,干净清爽,他鬼鬼祟祟的,不走正门,还打算翻墙进来。渊末挑眉,他发现了一只小老鼠,正想偷偷溜进来,还自以为没有人发现。 少年人的想法,往往炙热而冲动,想一出是一出,哪里管什么明日的太阳是东边出,还是西边落。宁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宁家里大家都捧着他,进了流云宗,低阶弟子里没人敢得罪他。 秘境的挫折,依旧没能让他变得老成一些,离了宁尘乾的管教,他又是那个骄傲自大纨绔的宁少爷。他就不爱听宁尘乾那自我牺牲的话,大家都把他当小孩子看,他已经不小了,为什么就不带上他? 宁沉敏锐的环顾了一下左右,自认为帅气的翻过矮墙,稳稳落地的时候,还颇为自得的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渊末坐在他正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那傻小子,还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很行。 “.......” 两目相对,两两无言。 “我,我来弄点吃的。”宁沉的气势短下来一截,他没敢说自己是来共商谋反大计,毕竟宁尘乾已经明令禁止他参与。 如此蹩脚的理由,渊末好像木头,眼里的视线若有若无,好似没落在宁沉身上,又好像不经意瞥过。 瞧着渊末不搭理他的模样,想来也是不想跟他再闹一出,惊动双方主事人。宁沉自动理解成,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装作无事发生的要往楚欢欢的厢房走去。 经过渊末的面前,他果然没说什么。 “站住。”渊末毫无感情的开口。 宁沉猛的止步,他是被渊末捏过脖子的人,他思想上很拽,但他的身体很听话。 “灶房在南边。”渊末没有戳破他的心思,只是冷冷的提醒道。 “我.......我,你.......哎呀!你们就是烦,我就这么差劲吗?楚欢欢都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宁沉实在不擅长整宁尘乾那套,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往,心里憋不住事儿。 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又不经意间拉踩了楚欢欢。渊末最不喜欢旁人说楚欢欢的坏话,哪怕是一点点也不可以。 闻言,渊末心间紧了紧,几个呼吸后,他又放弃捏死宁沉的念头了。 “你有什么自保的本事?”渊末看着他,年少的脸,年少的身躯,同样年少的想法。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流云宗做了那么多不仁不义的事,我们群起讨伐,有何不对?”宁沉就不是爱读书的那卦,你说他不读书吧,他又有那么点骨气在身上。你说他读书吧,他又成了脑子空空的纨绔。 可见,他搜刮空肚子里的几两墨水,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诗来,想着能糊弄一下渊末。他再怎么差劲,总也比渊末这畜生强上那么一星半点吧,除了修为上。 “呵呵.......”渊末被逗得笑了几声,脸上却没有快活的意思。像宁沉这样,心中还存有几分傲骨的模样,离他已经很遥远。甚至说,没等他生几分傲骨,早就被柔十三和北冥真君挖出来,捏得支离破碎,随风飘逝。 “喂!你笑什么笑!我就算修为比不上你们,我也是明事理的!”宁沉憋得红了脸,他到底是宁家出身的,再怎么纨绔,也是三岁夫子启蒙,六岁上私垫的公子哥。 “我拦你了吗?”渊末收起笑意,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落寞。 “唉,你怎么老是缠着欢欢姐,你这么厉害,都能打长老啦。”除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唤。宁沉见着他十分落寞的样子,突然又不着急去找楚欢欢。 少年鲁莽愚笨,但胜在一颗至诚至热的心,他的询问不带恶意,随性而至。宁沉有点畏惧渊末,但他总是跃跃欲试,一屁股坐到了渊末隔壁。两人颇有点不打不相识,越打越熟识的意思。 “你一定是父母双全,府里捧着养出来的人。”渊末微不可闻的皱眉,他没看宁沉,只是看向清朗的黑夜,漫天的繁星,多得看都看不过来。 秘境里也有天空,也有夜风,但他总觉得外面的天更黑更高更广阔,外面的风带着他那颗被囚禁已久的心,慢慢复苏。见到楚欢欢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有希望。 “你怎么知道?”宁沉咋咋呼呼,后面又转念一想,他跟在楚欢欢身边,能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吗? 渊末不必问,楚欢欢也不必说,宁沉,宁尘乾也好,楚棂,楚家也罢。他都不想窥探,他只想当一个没有太多想法的努力,只要被人支配,不必有自己的思想。 “你没有亲人了吗?没有喜欢的人吗?不过活到你这岁数的,也是难见。”宁沉的没头脑,和渊末的没头脑,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上。 渊末忍住没有打他,他就跟狗儿似的,越发嚣张起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也算是有共同之处。 “你的话,太多。”渊末没把他的问题放心上,也不打算回答。 “被我说中了吧!难怪你天天都不开心,阴阳怪气的,还一直跟着欢欢姐。我说,本少爷,就勉强跟你交个朋友吧?”宁沉的想法很简单,或者说少年人的想法简单,打一架输了就输了,没有掺和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也许,这就是家庭和睦,府里从小就千尊万贵养出来的小公子吧,过程中长得有些劈叉,却又总在莫名其妙的关头,掰回一局。 “你要是乐意,咱们就一同干了这瓶酒,从今往后就是好兄弟了。”宁沉掏出两瓶酒,巴掌大小的小瓶子,拔开木塞的时候,阵阵酒香飘出,不同于一般的低度数酒。 不是楚欢欢酿的果酒,带着猛烈的劲儿,渊末记得食膳堂也有售卖,好像是叫白酒?其液体清淡如水,闻之有异香,入口辛辣回味悠长,有行血驱淤的功效。不少弟子外出时,喜欢捎上几瓶,当做药用,更多的是用来解解肚子里的馋虫。 第七十九章 伏笔 “我告诉宁尘乾,你就别想出来。”渊末突然笑了,没带什么情绪,也像宁沉一样,瞧着干净清爽,说了句玩笑话。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宁沉被渊末吓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自己的善心被糟蹋了。 “哈哈哈哈哈!”渊末快活的大笑,他伸手抢过一瓶白酒,仰头直饮,他喝得狂放,不少酒水飞溅出他的衣衫上。不多时,一瓶白酒见底,抹一把嘴,他豪爽的将酒瓶扔到一旁:“怎么?你不喝?” 宁沉不甘示弱,也举着酒瓶,豪横的灌了一大口酒。烈酒入喉,呛得他立刻猛烈的咳嗽起来,顿时就不那么豪气。他被呛得眼泪都咳出来,却见渊末跟个没事的人似的,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你......你这么能喝吗?”宁沉摸一把嘴,不是他不会喝酒,在宁家出去喝花酒的时候,他可是号称千杯不倒。 可他忘了,白酒是经过楚欢欢亲自改良的。从提炼技术,到酿造,几乎能做到跟现世高度白酒同等甚至更高的品质。毕竟,修真界的灵力,可以用来干太多事啦。相比之下,凡间那丁点儿发酵出的几度劣质酒,根本都不能称之为酒,顶多叫发酵饮料。 食膳堂的食谱,完全是看楚欢欢心情修改的,准确来说,就是楚欢欢想起什么就做什么。又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流云宗弟子素日里一大消遣,就是时不时去溜达一圈,看看又出了什么新品。 “你菜而已。”渊末毫不留情的看着狼狈的宁沉,果然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一丁点儿苦都吃不来。 渊末半眯着眼睛,他想起幼年刚刚进环境的时候。柔十三保他一命,他天生命格残缺,相比同族弱上许多。秘境里的太古遗种那么多,他还这么弱小,日日都在摸爬滚打中夹缝生存。 柔十三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只是随意救了一个有趣的小玩具。在他云游四海的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乐子。渊末拼命的跟它们厮杀,打不过他就躲着,等伤好了,继续去打斗。 他的观念里,没有谁是永远强大的,哪怕是当初救下他的柔十三。 所以他不能理解,宁沉眼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能理解楚欢欢口中的约法三章,他想,也许跟宁沉交个朋友,就能知道,楚欢欢到底在想什么了。 “你就没有弱小的时候吗?”宁沉不甘被嘲讽,他自认为,大家都是兄弟啦,说话就不需要有所顾忌。 “有。”渊末突然卸掉浑身力气,瘫睡在地上,他看着浩瀚的星辰,模糊想起柔十三,不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当时,柔十三就像这浩瀚星辰一样,庞然大物,强大到令人心生恐怖,连他也不意外。突然有一天,这个令天地都颤抖的男人,他倒下了。错不及防,渊末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岁月流逝,他竟真的不记得柔十三长什么样儿,只记得隐约的剪影,对他来说,模糊又遥远,宛若轮回几辈子那么远。渊末觉得牙痒,想吃点什么,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习惯吃东西。 总觉得嘴里发苦,楚欢欢平日里经常备着蜜饯,渊末喜欢随手抓一把放在身上。府邸里经常会有楚欢欢随手做出来的新鲜吃食,刘二相隔几天就上来一趟,挑一两样到食膳堂复刻出售。 宗内逐渐看重楚欢欢的能力,外加许多弟子都盼着食膳堂能扩张,多添些人手也是好的。毕竟,经过楚欢欢改良的吃食,既能温养经脉又能满足口腹之欲,还比丹药便宜多了。 “今夜月色如水,你们亦未眠呀?”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聊得有一搭没一搭,竟也瞎聊这么久。楚欢欢出来透个气,就见这不搭边的两人凑一块儿去了。宁沉不是被宁尘乾赶回去,相当于关禁闭么,还偷偷溜上来呢。 “欢欢姐!”宁沉就习惯喊楚欢欢姐,明明看起来没相差多少。 “嗯哼,你不听你小舅子的话,小心他罚你抄心经哦!”楚欢欢笑眯眯的,言语之间并未当真。 在她看来,宁沉根本就摘不出去,上疆的人只怕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宁家嫡系旁系子孙众多,死了宁尘乾,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宁尘乾们,根本就不愁不能掌控宁家。 不过,楚欢欢并不十分清楚宁家的情况,也许宁尘乾自有打算。 “姐.......”渊末见着楚欢欢还跟没事的人一般,乐呵呵的在自己跟前晃悠。脑子里不断回想她说过的话,真真假假,他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时间心里情绪翻涌,他想信楚欢欢,又不想信楚欢欢。他觉得楚欢欢的好可以到极致,也觉得楚欢欢的坏,坏到心底去。他寻常见着楚欢欢,定然话多得聒噪,楚欢欢不理他,他也会自顾自的说。 如今心里有嫌隙,心境竟不像从前,嘴边也变得无话可说了。 “渊末,多出去走走。”楚欢欢其实很高兴,渊末能跟宁沉玩到一块儿去。是不是也证明,渊末的心并未苍老。 “欢欢姐,小舅子他想把我撇下,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总有能做成的事吧!”宁沉犹不自知,自己跟小孩子似的,来找大人告状来了。 “嗯.......要不,把你的蛇贡献出来吧,我看它也挺好吃的。”楚欢欢记得第一次见到宁沉时,他浑身都油腻腻得很。 经过毒打后,算是去油成功,有那么点儿根正苗红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楚欢欢还是没能忘掉那条蛇,她眼馋了好久,之后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怎料,阴差阳错,宁沉如今怎么也算是她相识的小辈,怎么好意思要吃人家的蛇。 “你,你,你........”宁沉没想到楚欢欢会说这话,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逗你玩的。”楚欢欢怎么可能真的要他的蛇。 “姐喜欢吃蛇肉吗?”渊末闷闷的问一句,他的情绪不高,声音低低的,也不刻意做可怜状,瞧着却比平常都可怜。 楚欢欢只以为是晚上没答应他的请求,他自己在生些闷气,她也不必去管,一般第二天渊末自己又跟没事的人一样,开开心心的凑上来。楚欢欢自认为尽力照顾到渊末的情绪,毕竟她不可能无时无刻都要开导渊末。 “不喜欢。”楚欢欢不怎么挑食,但对于蛇肉没有特别的偏好,也可以不吃。她记得渊末在秘境里,看见蛇羹时候的反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同族被屠杀有关系。 渊末那双金眸看了楚欢欢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她也知道他的心里想什么。 巴掌大的纸条从空中飘然落到宁沉的手中,他看完后,纸条便消散。 “二长老又发火,打了宁师姐一顿。”宁沉皱眉,不禁紧握拳头。 “真是个疯子。”楚欢欢小声嘀咕一句,随后又道:“你怎么知道?” “我与六焰峰的弟子相识,我拜托他有宁师姐的消息就给我传一下。”宁沉不大愿意上去六焰峰,宁泷霜也不会把受伤的事情说出去。 他们先前都不知情,实在是宁泷霜太能隐忍,所有事都秘而不宣。宗内的弟子们都只知道潇潇脾气不好,但也没料想到,他能对自己的首席弟子也下得去狠手。 自从知道宁泷霜的伤情后,宁沉就留了个心眼,找了个借口说关心宁师姐的病情,但脱不开身,不好上六焰峰。拜托相识的弟子,时时关注。他被宁尘乾处处抓紧,倒也真开始有几分宁尘乾的模样。 “还是不要惊动你们,明天我上去看看吧。潇潇也未必想让清凝峰知道此事。”楚欢欢没法说宁泷霜的行为是对的还是错的,换成是她置身那般处境,不见得就处理得比宁泷霜好。 “宁尘乾闭关,他肯定是要冲击金丹期大圆满,说不定还想摸一摸化神境的壁垒。清凝峰没了他,你便替他好好守着吧。”楚欢欢正巧找个理由,让宁沉别想这么多。 “多多留意六焰峰的动向,特别是潇潇。”楚欢欢是知道宁尘乾的用意的,只可惜宁沉满心思的想着千沉山,不肯沉下心来好好想想,为什么宁沉乾要这么安排。 “我会的。”宁沉被楚欢欢点醒后,才后知后觉的领悟到宁尘乾的用意。 好容易把宁沉哄走,渊末状似不经意躺在地上赏星星赏月亮,实则心思都在楚欢欢身上。他听着楚欢欢言语寻常间,就把宁沉说服,又忍不住拿自己跟宁沉比较。 “那你呢?深夜赏月,所为何事啊?”楚欢欢最终还是盘腿坐到渊末的身边,她深知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 “姐,楚棂......他.......”渊末犹豫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他只是怀疑,而且一点证据都没有。连他都看不出来楚棂到底是不是....... “三哥怎么了?我三哥人的性子就那样,他又不跟你吵,你也别招惹他。”楚欢欢一向是知道渊末跟楚棂互相都瞧不上眼,宁沉还误打误撞的跟渊末和解,毕竟两人都年少。 楚棂却不一样,给楚欢欢的感觉很不一样。楚欢欢没法具体说出是什么感觉,少年老成也好,还是他本身就不爱凑热闹,只是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 第七十五章 成长 案桌上的茶失了热气,房内人的踪影已然不见。白玉兰静静的默立在院中,云卷云舒岿然不动。树后人悄悄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院内。片刻,她才从树后走出来,又朝身后挥挥手。 没有动静,大尊者迈着小短腿把他拉了出来,霍老推搡不过,只得跟着她出来。 “没人!”大尊者眼圆圆的,脸也圆圆的,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憨态。 “大尊者,我们这样不好吧?”霍老已经被周裴警告过一番,心里有点发怵。 “我们不是在成人之美吗?”大尊者顶着一张小孩儿的脸,十有八九没人跟她计较,怕是把她当成小孩看。 “这.......呃,少主的心思,老奴不知道。”霍老也没敢说,大尊者不能得罪,少主也不能得罪。 “那个大姐姐,就是他喜欢的人啊,我们都帮他建好宫殿啦。凡域娶亲,不就是要有房子有仆人吗?她要是喜欢金银珠宝,让呱太抬给她吧,要多少有多少。”大尊者眼睛亮亮的,她久居天魔殿,从出生起,就鲜少离开,更别说离开魔域。 周裴把旧皇囚禁后,旧党的势力不再驻守,加之周裴对大尊者在不在天魔殿并不在意,更不会要求她别乱跑。大尊者知晓周裴是通过传送阵到凡域的,她特意让霍老先试探一番,果然是藏在流云宗内。 “大尊者你还不知道情爱之事,也许少主并不是想把她绑在身边呢?”霍老从大尊者降生,就时常去伺候,对大尊者的敬畏之心是有的,却也多了几分长辈的心态。 “唔......她身边这么多人,周裴再不努力,可不行。”大尊者歪头,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霍老背手而立。 大尊者听得迷糊,挠了挠头,房内就有了动静,想来是有人回来了。霍老自是不想被发现,他们可是背着周裴来的,被周裴知道,就大祸临头啦。他倒是躲得快,急着要启动传送阵。 大尊者还好奇的站在树下,一点也不害怕。 “哎呦!我的祖宗!快走啦。”霍老启动了传送阵,伸出手想要拉大尊者。 没成想,大尊者直接把霍老推进了传送阵,自己则还站在原地。很快,霍老就被传送回魔域,唯独剩下她在院子里。楚欢欢劝导完两位叛逆少年,回到屋内,果不其然,周裴已经离开。 她伸了个懒腰,也不管什么仪态,坐在地上,随手拿起桌上的鲜花饼,就着凉了的茶,开吃。自从她愈发感觉要突破到金丹境,她的食欲便大增,经常上一秒吃饱,下一秒就饿了。 楚欢欢都怀疑,她的体质,是不是饿鬼投胎? 鲜花饼热吃鲜香酥软,冷吃也别有一番风味。要说有什么令楚欢欢开心的,大概是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吧。更何况,她光靠吃就能升级,这不比他们打生打死要来得轻松得多? 吃完一盘鲜花饼后,她又伸手把大片的肉脯撕成小块,要是能来点碳酸饮料就好了。可惜,楚欢欢还没想到,要怎么搞出可乐来。她吃得正欢,完全没意识到院子里多了个人。 大尊者站在树下,她人小小一只,又穿着浅鹅黄的衣裙,扎着两个发髻装点了些浅色小碎花。瞧着像山野精灵,站在庭院中,和一众花花草草倒是意外的融洽。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她与花草。 嗯.......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周裴会喜欢楚欢欢啦。 楚欢欢解决了肉脯,站起来,打算美美的睡一觉,经过院子,余光扫到了什么。等等,她又退回来,站着看那颗白玉兰树下.......多了一个,小孩子?流云宗里,没有这么小的小孩子了吧? 圆圆的眼儿,圆圆的脸蛋,她的眼睛大大的,瞳眸的颜色比较浅,清澈得像阳光照射进水面,透底的感觉。被人发现了,她也不闪躲,只是大大的眼睛看着楚欢欢,纵然没有说话,也令人觉着灵动非常。 “你.......”楚欢欢很确定,肯定不是流云宗弟子。但她到底是什么,瞧着不像是人族。妖?灵族? 大尊者笑了笑,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看着倒是很甜:“那个饼,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嗯?”楚欢欢对她的话感到出乎意料,又觉得她十分可爱,看着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喏,你要试试吗?” 变戏法似的随身拿出一盘鲜花饼,大尊者没跟她客气,直接吃起来。她人小小的,吃东西又大口,很快两腮鼓鼓的,就跟个小仓鼠一样。逗得楚欢欢不自觉笑起来。 “你是什么呀?怎么会在我的府邸里?”楚欢欢忍住想要揉揉她脑袋的冲动。她可没忘记,这里是修真界,眼前这小孩儿年龄可能比自己都大,不能被外表欺骗。 “我住这,觉得你做的东西好像很好吃。”大尊者指了指白玉兰,她倒也没骗楚欢欢。 “你是小花精?”楚欢欢惊呼,原来她院子里一直有精怪的吗?那这满院的花花草草,岂不是都开了灵智? 两人压根就没在一个频道,大尊者也不打算解释,周裴不喜欢他们插手。但是他们看得心里着急啊,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恨不得亲身上阵,亲自示范。 “我要回去啦,下次再找你玩。”大尊者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蹦蹦跳跳的消失在白玉兰树里。 楚欢欢一时无言,难不成每天都是这小花精在给周裴通风报信?那她总不能把这树砍了吧?她寻思着,要不之后,搬出这吧。没等她多想,她就犯困,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自从楚欢欢把话说开后,宁沉突然开了窍,往日里叫苦连天的实战训练,倒是天天缠着渊末喂招。两人不打不相识,正巧撞上渊末心里烦闷,不得发泄,又无人能言。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不在天南峰切磋,反倒是寻僻静之处,免得叫人见着。渊末境界比宁沉高到不知哪里去,只是单方面的吊打,偏偏宁沉还菜得挺来劲儿。 两人对打,渊末不用灵力,只凭借强悍的身躯打近战。宁沉则不拘泥于何种形式,能伤到渊末便算赢。当然,无一例外都失败,连半点痕迹都没在渊末身上留下,反倒是宁沉被打得十分狼狈。 “咳咳.......你下手,太狠了!”宁沉一撅一拐的捂着额头,他次次来挑战,都是被打得惨不忍睹。 “差远了。”渊末肯给宁沉喂招,实则也不是真心想和宁沉交朋友,只是能名正言顺的打他罢了。不过,他也不会下重手,看看还能走动的宁沉,就知道他有多克制。 “你就不能,稍微放点水吗?”宁沉被渊末换着花样虐,前几次倒还回峰里,被峰里弟子见得多了,免不了问几句。他好歹除了秘境那回,平日里宗门也没谁跟他过不去,鲜少有天天狼狈的时候。 后来切磋完,他都不好意思回峰里,经常随便找棵树,擦了伤药往上头一趟,睡醒见伤好得差不多再找渊末对打。满打满算,也有小半个月没回峰里。 渊末给了宁沉一个白眼,他下手已算克制,像他这样实力的大能,根本就不可能和宁沉这种菜鸡切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两人走走停停,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小木屋。 萧洋猫着身子打理他的小药圃,清晨的雾气缭绕,被两位少年周身升腾的热气驱散开。说来也是巧合,宁沉被揍完后,就随便寻的树休息。萧洋时而会进山采摘些草药,见着他浑身青紫破烂,误以为他是被宗内弟子排挤,顺手替他疗伤。 后来才知道,他是切磋弄的。 “萧师叔,我们又来啦。”宁沉笑嘻嘻的,一改之前纨绔油腻的作风,挨揍后,体格有所提升,如今看着阳光朝气许多,真有几分根正苗红的劲儿在。 渊末抱臂,高冷的没有打招呼。 萧洋没给宁沉眼神,但他还是不喜欢别人叫他师叔。他搬离六焰峰本就是为了避世,宁沉被打得浑身狼狈,就往他这跑。实在烦了,他把人赶走,宁沉就想方设法的采小药圃的草药。 他倒也不白拿,时常取些时兴的小点放在自己的桌上。萧洋不吃荤腥,宁沉也从不拿带荤腥的吃食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会儿倒是不好再赶人走。 “唉,我技不如人,被揍得老惨啦。萧师叔借点药剂我敷敷伤处?”宁沉脸皮够厚,行事作风有点宁尘乾的影子,可更多的还是直来直往像烈阳的风格。 “不要再糟蹋我的药田。”萧洋抬头看着宁沉肿得像猪头的脸,难为他还笑得这么灿烂。 “知道!萧师叔的药道造诣不在我小舅子之下,要是能跟小舅子讨论一二,他肯定高兴。”宁沉轻车熟路的把挂在梁上的药包取下来,脱衣服处理伤口。 第七十六章 偏门峰 肌肤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挂在少年人的身上,倒无故让宁沉多了几分杀伐之气,不似之前那般窝囊纨绔。宁家密闻录中记载不少滋养肉体的方子,其中一个方子,须得先破而后立。他原先的身体还是不够看,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修炼肉身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宁沉并非痴傻,他从小被身边的人纵容成纨绔样儿,得宁尘乾的指点后,不说大彻大悟,多少是幡然醒悟。渊末也许不是真心想要助他,说开了,各自为了己身利益罢了。 萧洋不回宁沉的话,他时常觉得宁沉的话太多太烦,耐不住人家脸皮厚。他不想被打扰,宁沉每每把他招惹得狠了,明日必会带上伴手礼,也不全是小糕点,时而是些不曾见过的野史杂本。 “小师叔,你的伤药起效可真快,下回也教教我呗?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来我们清凝峰呀?”宁沉试探过萧洋的底线,嘴上愈发的得寸进尺,明面上叫的是小师叔,实则就没把人当长辈看。 渊末经常觉得宁沉的话多,揍他的时候,就爱往脸上揍特别是嘴巴。宁沉被他打得这么惨,多少也知道渊末心里想什么。两人你来我往间生出一两分默契来,叫人啧啧称奇。 “多嘴。”萧洋愈发不耐烦,捧起采药的小箩筐,慢悠悠的在小院子里整理药材。 “嘿嘿,不是我说,你的药好,涂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小师叔不是沾名钓誉之辈,不然凭借小师叔这一手医术,少说也得在宗里争个高低。”宁沉的嘴,令人恨极,偏生偶尔也说些中听的话来。 三日不见,士当刮目相看,只怕旁人见着得吓一跳,这话从宁沉嘴里说出来,也是惊掉人下巴。要说宁沉刻意恭维,那也不至于,萧洋的医术确实好,倒也没有过誉。 渊末听得心里想发笑,宁沉没点别的心思,他是不信的。萧洋看着就不是省事的人,宁沉想要拉拢,又想要得到什么呢?萧洋要地位没地位,要人脉没人脉,修为嘛.......马马虎虎吧。 “休息够了,就快走。”萧洋并没有被讨好到。 “讨口水喝,喝完就走,小师叔,下次也带我下山呗?”宁沉自顾自的喝一口水,萧洋的话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哼。”渊末懒得看宁沉软磨硬泡,萧洋要有什么大能耐,也不会躲在山脚下多年,无所作为。 宁沉身上的伤果然很快便消下去,他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挨打的效果已然初见成效,他的身材比之前健壮不少。加上萧洋的疗伤药,配合得极为妥帖,恍若新生。 “小师叔,像你这样好,这样惊艳的人,不应当隐姓埋名草草了此残生。”宁沉脸上带笑,举手投足间像宁尘乾又不像宁尘乾。他离开时,经过萧洋身畔,仿若呢喃低叹,带着几分惋惜。 正在整理草药的萧洋动作一顿,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的手在轻微的颤抖。萧洋长得像瓷娃娃,看着易碎,身形也是消瘦单薄,承受不住雷霆雨露。他早已习惯了冷冷的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众生百态。自己如何想来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个痛快。 略微失色的嘴唇,紧紧咬着,待到唇上冒出点点红印,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萧洋如鹿的眼神,惊慌失措,又带着点被看破的羞耻。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做,继续如常的整理草药。 一片花瓣飘零落于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多,却足够掀起滔天巨浪。 楚欢欢哼着小曲,亲自带着食盒,上六焰峰拜访宁泷霜。从潇潇的态度来看,他倒是乐意自己来送饭的,倒也省了他不少事。待楚欢欢再度见到宁泷霜的时候,却是觉得,自己该不会是上当了? “你.......你没事吧?”楚欢欢不太确定宁泷霜的状态,因为她看上去脸色红润,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妥当。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宁泷霜皱眉。 “我.......我们收到消息,听说你被潇潇责罚。这不是担心你嘛。”楚欢欢不解的看着她。 “我没事,被禁足罢了。”宁泷霜转身坐下,不知道潇潇发的什么神经,不让她自由出入。 “那就好。”楚欢欢长舒一口气。 “反而不好。”宁泷霜被困在方寸之地中,宛若金丝雀不得自由,做点什么,潇潇都会立刻知道。 “他对你用刑了?”楚欢欢左看右看,也不像啊。 “我被看得这样紧,没法出去,我还怎么.......”宁泷霜猛的闭嘴,不能提,越提越心寒,她怕她会忍不住疯魔。 “都安排妥当啦,你不必担心。”楚欢欢知道她的心病,含糊的提了一嘴,也没敢明着说。 “但愿吧。”宁泷霜闭眼,禁足后,潇潇倒是没短她吃穿用度,食膳堂的菜式,天天都有弟子换着花样送来。她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上不少,但她的精神却差很多,眨眼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已溃烂不堪。 “等吧。”楚欢欢把食盒放下,没敢再多言,就下山了。 消息不准确,宁泷霜怎么说都是六焰峰首席,怎么会连禁足的消息都被人传错?难不成是潇潇故意给他们放的消息?她之所以没敢和宁泷霜多说话,是觉得房间外的弟子换了一批,她竟然完全看不透那些人的修为。 宁泷霜,彻底被囚禁了。潇潇还肯放她进,也料定她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是送几样吃食,又能奈何得了谁? 这可不妙啊。 回到府邸,难得看见渊末百无聊赖的在池塘前,用芦苇逗锦鲤,一手撑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近些日子,他跟宁沉厮混得近,楚欢欢也没管他,他肯出去走动是好事。 “哟,今儿是怎么了?宁沉没找你切磋?”楚欢欢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是渊末单方面殴打宁沉。不过,宁沉那小子挨打得起劲儿,自己也懒得插手管,只要打不死,还能走就行。 “姐.......”渊末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便继续逗鱼。 “行了,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嘛。”楚欢欢摸摸渊末的脑袋,感受到手下的人有一瞬僵硬,又故作放松。 “没什么。”渊末还是没能想明白那些情绪,人族的情绪太复杂,他真的不懂。 “宁沉怎么样?”楚欢欢收回手,不经意问道。 “皮实了些。”渊末如实回答,他在楚欢欢面前,向来实话实话。 “好事儿啊。”楚欢欢没想到,宁沉是奋起直追,能在渊末嘴里抠出一句像赞扬的话,那着实不容易。 楚棂也没被沈珞放过,没等他多歇息会儿,就被唤回耀阳殿。楚欢欢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潇潇根本就没管耀阳殿的事儿。宁泷霜病好后,也不管事儿,完全把宗务丢给沈珞。 沈珞手边得力干将非楚棂莫属,不使唤他使唤谁啊?所以潇潇才那么多闲功夫,又搞囚禁宁泷霜,又换守门的弟子,整个六焰峰被他好好敲打一遍。之前上六焰峰的时候,峰内的氛围倒也还算轻松。这次上去,就是一只苍蝇都得被拍死,悄无声息的沉闷。 她摸摸下巴,不知道观嫚那边怎么样了,大抵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万丈峰所专研的门道包罗万象,门下弟子众多种族不一,功法不一,甚至心法都不相通的。总而言之,便是不拘泥于形式,能提升修为即可。观嫚鬼魅一般的身形穿梭在万丈峰内,身边弟子有的是兽形,有的是灵体,有的是草木,人族反倒少见。 宗内人都说六焰峰的二长老脾气暴躁不好惹,却也很少有人肯提起万丈峰的五长老。他在诸多时候,就跟不存在一样,经常性被弟子们选择性忽略。可他们实战切磋时,最讨厌遇上的,却是万丈峰的弟子。 旁的峰大抵都有一套自己的体系,切磋得多了,心中自然对他们的功法身形略有了解。而万丈峰却不一样,异域弟子众多,每个种族之间的形体不同,修炼的方式也有所差异。 功法千变万化,难以琢磨,这还不算完。万丈峰私下都被弟子们叫偏门峰,因为他们峰的弟子各种旁门左道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所以连带着对观嫚也不多待见,五长老常年恍若人间蒸发。 “嘿嘿嘿.......她竟然还没死,断了一只手,能力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嘻嘻,露凝都死了,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独门秘籍。” “那日魔族走得快,我们峰还没怎么出手。” “你就吹吧,你,哈哈哈哈。” 观嫚面不改色的听着流言蜚语,甚至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鬼艳的脸半垂着眼眸,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万丈峰的一向风格,高位低下有无数的手伸长着就等着某时某刻把你拉扯下深渊。在峰内,不存在什么良善之辈。 自然,也包括那位五长老。 第七十七章 淮橘 宗内人更多戏称万丈峰为野人峰,因为五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里根本就不露面,峰里弟子各自为政,拉帮结派的不在少数。论争斗和切磋是宗内最频繁的,今日你春风得意,明日就有可能跌落泥底。 五长老不经常在宗内活动,加之偏门峰的名声令人望而却步,没多少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峰内弟子对这位峰主长啥样,实力如何,完全没兴趣。不插手,不干涉,不管教,活脱脱一个三无地带,若天生反骨叛逆,那么万丈峰是最好的选择。 万丈峰的景色阴沉沉的,哪怕是青天白日艳阳高照,行走在峰内也觉得冰冷刺骨,具体来说,并非是身体觉得冷,而是从心里觉着的。观嫚之前觉着峰内哪儿都是死气沉沉的,怎么看都不顺眼,如今再回望,倒是品出些味道来。 兴许是前十几年装人装久了,日渐鬼化的身躯常常令她忘记自己是鬼族,每每想要伸脚踏过门槛的时候,自个儿直接飘了过去。她无言的瞧着身下空荡荡的脚,随即又改用飘着走。 幼时她很喜欢这儿的淮橘树,开花时雪白无暇,香气芬芳,只消在树下站一会儿,便能染上浑身清香。更难得的是,五长老居所是峰里唯一不阴冷的地方。她只记得五长老身着黑袍,经年累月,不曾更改。 “师傅,您的身体无恙吧?”观嫚推开雕花梨木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颗橘子树上,还没到花开的时候。 五长老宽大的黑袍遮掩住他的身形,看不出什么特征,唯一显著的便是他长得高大,一米九八的压迫感,哪怕他静静的站着也挺难让人忽略。观嫚记得清楚,她刚刚拜入万丈峰门下时,被五长老的模样吓得哆嗦,硬是被吓得当晚就做噩梦。 她还那么小,又恰巧露凝与她一样小,两个小人儿被凑到一块儿去,也好照料。嘶......怎的又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还好,你准备得如何?”五长老坐在案前,身形依旧十分魁梧,一身黑袍也难以降低他的存在感。可不知道为什么,宗内总是忽略了他。 “我准备得很好,师傅。”观嫚鬼艳的脸蛋配上百转千回的语气,更加鬼魅得不可捉摸,硬生生透出一股诡异。 “你的手?”五长老的斗篷连人带身的遮盖得严实,哪怕正面与之相对,也没有办法窥探真面目,斗篷内一片漆黑,甚至让人怀疑,里头到底有没有东西。 自从观嫚失去一只手后,她的鬼化愈发明显,好似突然解开封印一般,逐渐呈现出鬼族应有的变化。从前她与万丈峰格格不入,她才是那只孤魂野鬼。如今瞧着,她是越透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气度,勾带出几分鬼怪的慈悲感。 “我很好,您看,我的修为还见涨,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观嫚浅浅的笑了笑,她的笑意透出一股子鬼怪味儿。 五长老沉默得没动作,他动也不动的斗篷里,掩盖太多的思绪。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观嫚的身上,一晃神,不到他膝盖的小姑娘,都已经长得有棱有角,自她心中喷薄而出的野心也不屑收藏了。 “好。”五长老才想起来回了她一句。 “近日食膳堂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师傅不妨一试。”观嫚没把刚刚的谈话放在心上,单手把食盒放到案上,她单手后确实没以前那么方便。 “有心了。”五长老没让她布置,每每见着她空荡荡的手,他就想起之前的小女孩,内心泛起一丝丝的愧疚感萦绕而来。 观嫚的笑意依然浅浅的挂着,站在他跟前,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脸色变了,眼神变了,神态也变了,还有什么是没变的呢?五长老的黑袍足够隔绝别人对他的大部分窥探,也令人琢磨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下次不必带。”五长老随意扫过三盘小点,金丝酥,安乐糖糕,还有一盘叫不出什么名堂,瞧着是个羹汤甜点。 他辟谷良久,早就不碰这些东西了。食膳堂兴起的那阵子,峰内弟子倒是有许多上赶着要去尝个新鲜的。他倒是早没了兴致,对楚欢欢拉拢也带着些敷衍了事。 “莲子百合羹还是用些吧,师傅遭受心火折磨已久,此物最降心火。”观嫚见他没有想动的打算,便将羹汤往他面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五长老盯着那碗羹汤,清凝峰多年也未能解决半分,区区一碗羹汤又有何用?让她知晓自己身有暗疾的事,本是意外,不曾想这妮子倒是上心。若无事,也爱往清凝峰去,时常泡在藏书阁中。 日子年年岁岁的过,他的病情不好也不坏,她做的事微乎其微,许是有用,也许无用。 “世上一物降一物,师傅不试试,怎知无用?”观嫚到底还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无需动用小神通,相处日久,有些不必言明的彼此都有一种默契。 他还是端起羹汤,就如饮药一般,毫无细品的心思。对他来说,口腹之欲不值一提,哪怕是宗内人人称赞的好厨艺,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些无用之术。 “师傅多多歇息,日夜练功,唯恐伤及自身,过犹不及也。”观嫚的关心与往常并无区别,也许是因为她这张鬼魅的脸,总让人觉着心里发毛。 “下去吧。”五长老的视线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看她。他有点想不起来之前她是长什么样了,明明改变也没多久,却怎么也忆不起来。只记得从前,她不这样。 观嫚微微欠身,便出了厢房,又飘然到橘子树前。要是她想,自是能让它开花的,开得像从前一样好,一样的光景。小时候,她矮小得跟豆芽差不多,连鬼族都觉着她实在太弱,怕是要被旁的鬼吞噬。 小时候像人族,多因她有个人族的爹,她出生时,娘亲倒是十分高兴。日夜不停的抱着她,亲吻她的脸颊,眼中的柔爱溢满了双眸,恨不得摘天上的星星月亮下来,给她才好。 一遍一遍的抚摸她的小脸蛋,喜爱极了,又捏捏她的小手小脚。令她觉得,像人族是件好事吗?等她再大些,能走能说话时,才惊觉自己和同族的不同。纵然如此,娘亲还是特别高兴,似乎以她为人族的模样而骄傲。 直到......她没有办法觉醒鬼族的神通,可是娘亲待她一如往常,并不因为她无法修炼而感到丧气。相反,她任旧温柔的抱着自己,嘴里念念有词,说着....... 也好,这样也好。你长得多好啊,像个人样儿! 她无法修炼,也没有办法觉醒小神通,鬼域中鬼气弥漫,既无法修炼,滔天的鬼气对她来说反而是种祸害。她还这么小,娘亲说她像只小老鼠,脆弱得她日夜小心照料,也生怕下一秒就折在怀里。 “好孩子,娘亲的好孩子。到流云宗去吧,那是人族应该呆的地方。替娘去看看,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不好?” 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娘亲喜欢的地方,一定是好地方。就这样,遥遥千万里,披星戴月,她悄无声息的就进了流云宗。五长老跟娘亲完全不一样,他太过高大魁梧,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无言的压迫感。 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高矮肥瘦,也不懂什么美丑,打心底的觉着恐怖,硬生生是被吓得做了好几宿噩梦。 她安安静静的在淮橘树旁清净的站了好一会儿,觉着从前的一幕幕从眼前浮现,细枝末节慢慢浮现出来。厢房里的窗没打开,但镂空的窗花稀碎间可窥见外面的景光。五长老自是留意到她的举动,不知她心里想到的是何种场景。 于他而言,倒是蓦然忆起,多年前的事。 初到万丈峰时,她在自己面前小得跟老鼠没什么区别。稍微磕碰一下,就能伤得很重。故人之托,他推辞不得,正巧三长老门下也收了个同样年纪的小弟子,两人互相为伴,令他省心不少。 院子里的淮橘树亦是故人所赠,她言每逢金秋十月,硕果累累垂挂枝头,黄澄澄甜滋滋的,能把人心里的愁苦都甜得忘掉。又说希望能缓解他半分苦痛,聊赠此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岁岁年年都能得此滋味。 树苗不大,她也小,一人一树前后而至。第三年,种下的淮橘树终于开了花儿,花谢后,挂上了果。观嫚长得高了些,活泼了点,鬼里鬼气的模样散去些,宛如树上刚刚结出来的青色小果,终于是有了些生机。 她并不知道淮橘树是她娘亲一并送至的,可她从小就爱呆在那儿。每逢开花,总是很欢喜的往那一站一坐就是大半天。他有时在书房能透过窗窥见她细碎的表情,有时不在,也能从风中闻到花香的气味,恍若也能想起她立于树旁。 只是她娘亲有点糊涂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第七十八章 吾家有女 劳请烹煮一碗银耳莲子羹,配以此药。 从万丈峰传来的纸条,楚欢欢燃起灶火,随手把纸条也扔入其中。随信而至的是一根不知何物的骨头,风干得跟石头一样。银耳莲子羹色泽晶莹剔透,味美甘甜,加入此物,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动过手脚。 正当楚欢欢发愁,日久不见的柔十三悄无声息的浮现。 他徘徊在这根不知名的骨头前,一会儿摸摸,一会儿敲敲,他拿起骨头,张口就要往下咬。 “唉唉唉!你干嘛!能吃吗这玩意!”楚欢欢连忙抽走,免得他弄坏药材。 “紧张什么劲儿,都比我小手臂长,这么大一根,用完得毒死谁去?”柔十三倒是没再抢,抱臂不屑的说道。 “什么?”楚欢欢没往毒药那方面想,观嫚做事可比他们有分寸多了。 “邬蛊兽的骨头,其骨髓所含的毒,对凡物不起效用。三疆九域的修者却闻风丧胆,它能令修者丧失灵力,一旦沾上,修为土崩瓦解,再难凝气。”柔十三解释道,还真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观嫚怀的是什么心思。 “.......”闻言,楚欢欢默默的把骨头放下,擦了擦摸过骨头的手。虽然吧,她是个光有灵力,但用不出去的废材。怎么也算个三流修士,要不慎把灵力丢了,她就真的完蛋啦。 “怕什么。这玩意重要的是骨髓。”柔十三瞧着楚欢欢那怂样,笑了,又道:“邬蛊兽本就罕见,如今更是绝种。她还能弄来一筒骨髓,着实不易。” “观嫚让我做这个.......”楚欢欢有点冒冷汗,心里默默为五长老捏一把汗。 难怪宁尘乾就不愿意跟观嫚来往,还叫她疯女人,楚欢欢想了挺久,没想出来五长老哪里对她不好。前些日子,观嫚出事,手被砍掉,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也被害,五长老亦是关心她的伤情的。 “哼哼,她力所不能及,如若她能处理,也不必过你的手。邬蛊兽的骨髓无色,也闻不出来气味,尝起来甚至还有点甜。”柔十三不知道回想起什么,舔了舔嘴角:“不过,处理得不好,药效就全无啦。” “你吃过?”楚欢欢看柔十三刚刚还想咬,莫不成....... 柔十三怪笑一声,给了她一个古怪的眼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东西遇热会化,遇冷也会碎掉,难伺候。” 楚欢欢有点沉默的看着这根骨头,它现在就像一把未开刃的刀,摆在她面前。她要做的,就是把这把能杀人的刀,磨锋利,把它打造成一件杀人利器。她不知道,观嫚到底跟五长老有什么过节,对于一个位高权重的修士来说,失去灵力比直接杀了他都难受。 宁泷霜纵然恨毒了潇潇,也从未想过用此种方法,去折磨潇潇。 “犹豫什么?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又不是要你端去杀人。”柔十三见着有些犯懵的楚欢欢。 “流云宗之人,不值得可怜。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只看表象。你忘了?小皇帝的死,就是五长老那一派的主张。”柔十三看出楚欢欢心里的犹豫,不得不说,关于人性,他是有点心得在身的。 两人一番商量,楚欢欢还是把汤羹做出来。不多时,府邸外就有小厮在等候,拎着食盒往万丈峰去。她收回眼神,不再看远去的小厮。流云宗的手到底有多长,背地里到底有多少肮脏的谋划,谁也不知道。 周裴,小皇帝,顾戎,妙兰,氿衢遗宫秘境.......要说流云宗的几位长老完全不知情,楚欢欢是不信的。其中到底有多少手笔是出自哪位长老之手,只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小灶房里还没熄火,炉里还留着些炭火,锅里的银耳莲子羹散发的香气勾着渊末的馋虫。他正好饿了,寻思拿点东西垫垫肚子,既然楚欢欢已经把汤羹送出去了,锅里剩下的他蹭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楚欢欢想着把剩下的汤羹处理掉,又觉着如此利器,简直行走江湖之必备,扔了怪可惜的。回到灶房,刚巧看见渊末自顾自的把羹汤装满一碗,正准备喝。 “等等!”楚欢欢连忙呵斥渊末,着急的冲到他面前,直接一巴掌拍上他的手。 “姐.....”渊末被楚欢欢呵斥得心里有点难受,手背挨了一巴掌,没拿稳当,一晃神,手里的搪瓷碗也被摔得支离破碎,汤羹溅了二人鞋子衣袂。 “不是.......呃,不能喝,这个不能喝。是失败品。”楚欢欢又拉过渊末的手,其实她下手并不重,只是情急之下甩出去的巴掌少说也带了几分力道。 渊末的身体想来强横,手背泛红一片,也是因为他皮肤本就白皙。不多时,手背上的红就能消退。楚欢欢还想揉一柔,但又想了想,说不定越揉越红,便又松开了。 “我......”渊末想说,失败品也不要紧。 “好了,你吃这些吧。”楚欢欢转身把剩余的金丝酥和安乐糖糕塞给渊末,转移他对汤羹的注意力。 渊末还想说什么,被楚欢欢推着离开灶房。真是一个不留神,就把渊末给害了,这东西还是不能留,免得再出什么意外。柔十三早就盯着羹汤许久,差点被渊末捷足先登。 “给我吧。”柔十三鬼似的身形,许久不见,好像又结实几分。 观嫚看上去就十分像人,其实如果她的肤色不那么灰白的话,可以说看上去跟人没什么区别。柔十三则是脸色神态都跟人一模一样,毫无差别,如果不看他消失的下身的话。 “你.......不会是要吃吧?”楚欢欢一向摸不准柔十三的想法,反正她觉得,观嫚的疯跟柔十三的疯两者都有一定的共通性。只不过观嫚更外露些,柔十三藏得更好些。 “彼之蜜糖乙之砒霜,它对我有用,我还能毒死我自己不成。”柔十三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楚欢欢寻思着,丢了也怪可惜的,给了柔十三多少能增强点实力。柔十三不像之前那样活跃,但他看上去,虚化的部分已经渐渐有实体。他从来不说自己是怎么修炼的,楚欢欢倒也没问。 “我看你要不了多久,就能化出实体啦。那不是就意味着你可以随时都在?”楚欢欢盯着他消失的小腿,先前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有半截身子呢。 柔十三喝了一口羹汤,狭长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吞咽下去的羹汤不知道去向哪儿了:“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世间六道轮回,生与死又当何论?哪儿有这么容易。” 状似随意的语气,他垂下眼眸,遮盖住眼里翻涌的思绪,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你算是活着,还是死了?”楚欢欢其实也不太懂柔十三的状态,转念一想,修真界里无奇不有,还真不好说。 “你觉着我是活着,我便是活着。你认为我死了,我也算死了。”柔十三眯了眯眼,楚欢欢问得直白,他回答得有点摆迷魂阵。但他目前不打算跟楚欢欢说明他的情况。 观嫚收到食盒后,见着还附送两碟旁的小点,银耳莲子羹单独放在一层。楚欢欢的手艺是极好的,看不出半点异样,只让人觉着吃食做得着实精致。她悠然的带着食盒往五长老府邸里去时,莫名想起初次到万丈峰,路并不好走,她被人抱在怀里,也觉着颠簸非常。 日后,她也像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那至高之处,见着那坐在高位上的人。也许是她长大了,记忆里颠簸难行的山道回首再看竟也不觉得难行,高位上那人也不再高大魁梧起来。 他府邸里的淮橘树,是在她来到流云宗几日后,新在院子里种下的。五长老府邸里的植被并不多,他不是个爱惜花草的人。平日里偶有照料花草的小厮出入,他并不怎么在意。 唯独那颗淮橘树,他总是悄悄的关照着。会在新种下的夜里,透过书房雕花窗的缝隙,若有若无的偏头用余光扫过。天气晴朗的白日,翻动小树周遭的土壤,将杂草通通拔除。若是有植被挡着小树的阳光,第二日再去看,那些植被就都被处理掉。 他照料得这么仔细,明里不显山不露水,细碎得若是稍不注意,便埋没在土壤里无人知晓。第三年,淮橘树终于开花,树上的花开得满满当当的,碰上风一吹,整个书房里都能闻到这股子香味。 花儿谢了,开始挂果,花多果也多,好似要把三年的恩情全在这朝夕间都偿还出来一样。五长老照看得更上心些,果子挂得多,稍长大些,就把枝头压得往下弯,好像已经不堪重负。 一夜风雨后,枝上的果子被打落不少,枝头轻快些。五长老没有为其撑开结界,遮风挡雨,也许他也觉得,果子挂得太多,对小树的负担太重。倒不如任由风雨折去,落个轻快罢了。 待到淮橘黄灿灿沉甸甸的挂在树上时,观嫚也不由的觉着有些欢喜。她人小,但是小树长得比她都还要高上好多。她伸手够不到,直愣愣的在树下瞧。五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蓦然抱起她,她便能勾到树上的橘子啦。 她摘下一个又大又黄的橘子,迫不及待的扒皮尝上一口....... 酸涩苦不知是哪种味道先占上风,瞬间让她吐掉。 五长老低沉的笑了几声,放她下来,接过她手中的橘子,一瓣一瓣的往嘴里送。 观嫚从前没想明白,现在大抵也没明白,为什么五长老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第七十九章 惊喜 天青色微微泛白,自从他们几人密谋后,各自都回去蛰伏着,天南峰倒是难得落下几日清净。渊末不知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得了什么乐趣,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好几日都不见他的人影。 每每见他回来,就往灶房钻,吃饱喝足后就急匆匆的往外跑。楚欢欢得了空闲,刘二非常的有眼色,这就上门拜访来了。关于食膳堂是否要作为独立的一方,宗内大部分弟子是乐见其成的,而长老一方由沈珞做主,其实现在都在等楚欢欢的态度。 “一天天的,瞎折腾什么呢。”楚欢欢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上拿着食膳堂的菜单,见着渊末飞奔而去,带起的风都能吹起她的发带。 池塘里的鱼被惊飞溅出一些涟漪,呱太没了他的压迫,又能在府邸里自由活动了。刘二也是知道这位公子的,楚小姐只跟他吩咐,要是他去食膳堂取了什么吃食材料,便记她的帐上。 “小公子正值年少,活泼好动点,也不是坏事。”刘二一向懂得察言观色,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嘴巴那是封得严严实实的。哪怕是沈珞也没法从他这里撬出来什么,加之楚棂又是沈珞身边的人,自然是默许他保护楚小姐的举动的。 “他啊,少给我惹事我就阿弥陀佛咯。”楚欢欢是真把渊末当弟弟养了,再退一步,也是老母亲看儿子的心态。 怕他没出息,又怕他太有出息。怕他闯不出什么名堂,又怕他把天给捅个窟窿。渊末不再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当奴隶,是件好事啊,不过除了宁沉天然缺心眼,能玩一块儿去,也不知道还有谁忍得了他。 “小姐说笑了。”刘二把食膳堂的账簿递给楚欢欢,堂里的一切用度,他早就已经把楚欢欢尊为主子了,自然也一一上报。 “刘叔,不用给我看这些。你是食膳堂的主管,你决定就好。”楚欢欢没有伸手接,她对管理食膳堂没什么兴趣,盈利后的食膳堂收入着实可观。原本伺候的小厮婢女们薪酬微薄,也不怎么受人待见。 食膳堂经营后,他们也少受许多冤枉气,不少弟子还要托他们抢食膳堂的吃食,打赏也多起来。楚欢欢之前随口提过两句,食膳堂都是大家一起经营起来的,盈利所得亦有他们的功劳。 刘二心思活络,自然知道楚欢欢弦外之音,给食膳堂的人都发了赏银,每月还会发月银。一来二去,人心笼络住,食膳堂的名声更胜从前。连九域之人都隐约有听闻此风声,可谓是小有名气。 “小姐,沈长老那边.......”刘二眼见楚欢欢没有过问的心思,默默收回,又顺带提一嘴。 “他那边怎么了?”楚欢欢跟沈珞没什么交际,楚棂会料理好一切,根本就不用她操心。 “沈长老有意让小姐做食膳堂的主,还夸小姐天资聪颖,来日必成大器,纵然是一峰长老也当得。”刘二心里肯定希望楚欢欢能当他们的主,依她的身份地位,食膳堂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可惜啊,楚欢欢向来对他的请示推脱再三,说什么也不肯接手。还一直跟他打迷糊眼,楚棂就更不必说了,他就盼着楚欢欢跟食膳堂断了联系,安心修炼。 楚欢欢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她是从沈珞嘴里听到了怎样的信口雌黄。难怪楚棂一直挡着沈珞,不让他接近自己。沈珞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她是能弄死谁?捏死个蚂蚁都费劲,流云宗里五位长老,位位都是狠角色。 她何德何能,能与之平起平坐? 刘二余光瞧着楚欢欢脸上要笑不笑的怪异神情,不明白自己哪一句说错,引得她不满。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不说话了。人言,说多错多,保持缄默反倒是一件好事。 “沈长老过誉,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掌管食膳堂,井井有条,施教有方,做得很好。”楚欢欢依旧推辞,她可是要干掉流云宗的人,沈珞还想把她往高位上架,这不摆明要坑她吗? 刘二还想劝说两句,被楚欢欢摆摆手制止了。这些日子里,她跟刘二也算熟络不少,都喊他刘叔啦,证明也是尊重他几分的。刘二为人圆滑,懂得取舍之道,楚欢欢乐意跟这样的人来往。 “食膳堂后厨,翻修好了,也不知道做出的样式好不好用。咱也不懂,小姐你也好些时日没下山走走了,要不去瞧瞧?”刘二话说得圆不溜秋的,跟黄鳝似的。 “也好。”楚欢欢顺着刘二给的台阶下,也顺了他的意。 前些日子回来时,她跟刘叔提过一嘴,当时心头一热,空闲时就把规划图给画出来了。灶房分工倒还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生产线。食膳堂日日供应量远远不足,基本是全日瘫痪的程度。 烹调菜式所用到的酒,醋,糖,盐等,都由楚欢欢指点改良过。已经非常接近现世用的调料了,甚至因为原材料很好,品质比起现世的工业产品要好得多。可主要问题就是,配料经常短缺,食膳堂的人手也不足。 下仆并不是完全由食膳堂支配,他们还要负责低阶弟子的生活起居。食膳堂经常只开门半日,便闭门。并非刘叔不想赚灵石,而是实在没辙。楚欢欢听得有些脑子发烫,闲暇时就把生产规划图纸给勾勒出来。渊末向来把她的东西奉为至宝,竟拿给了刘叔。 刘二得了图纸,连夜让人赶工。食膳堂要翻修的消息宗里弟子都知道,五峰弟子诡异的在这个时刻达成共识,难得没互相下绊子。还齐心合力的支持食膳堂翻修,不到半个月,就完工。 楚欢欢当时真是随手画的图纸,也不知道这群修士们的理解能力怎么样,能不能看懂。再踏上食膳堂的地儿,氛围已然不一样。因为要翻修扩张,食膳堂闭门了,不过在不远的地方有临时的灶房还可堪一用,零零散散的也供应些吃食。 “小姐,你瞧。”刘二还是习惯喊楚欢欢小姐。 “弄得不错啊。”楚欢欢看了一眼这座拔地而起的宫阙,足有十几层高,比原来那老破小不知道气派多少倍。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重檐飞翘隐没在云雾间,层层叠叠下大门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食膳堂金灿灿的十分晃眼。楚欢欢失笑,看来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追求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这瞧着就十分有烟火气息。 她依稀记得,这座主楼只用来烹调和接待弟子们的。另还设有好几个副楼,各司其职。刘二笑眯眯的引她往楼上去,新楼特意做得十分高大宽敞,哪怕是在内御剑都没问题。特别是楼外围的走廊,宽敞得很,楚欢欢突然就明白用意,那些弟子们直接御剑从走廊进来也可。 “这儿是主楼,小姐要的生产部,在上头。”刘二指了指后面的山峰,离新楼非常的近。 她记得之前那山是无主的,也算不得食膳堂的范围。流云宗对食膳堂的重视程度,真是超越她的想象。调料诸如白酒,酱油,蚝油等这类费时费力的都由生产部那边负责。 每日的食材依旧是直接进新楼的灶房,食膳堂之前只出品饭菜正餐,楚欢欢给了糕点食谱后,大受宗内弟子欢喜,便又特意设了糕点房。之前老破小的地儿,根本就容不下那些弟子们,出菜又慢,可谓是边埋怨边干饭。 楚欢欢还专门开辟了一会儿地,负责煮卤味凉菜,这类的菜式出菜快,只要提前准备好,很适合外带。这样也能缓解食膳堂的压力,不必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挤到一处去,忙得脚不沾地。 “小姐,您可真是太神了,有了新楼,食膳堂的出菜可就快多咯。”刘二笑眯眯,打心底对这位楚小姐佩服。 “算不得什么。”楚欢欢有那么一瞬间,有种自己是领导,视察来了的感觉。 新楼的摆设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包厢是有的,大堂也是有的,仆从都在做最后的洒扫,想必明日就能开门。不少下人对她还有印象,一路上的招呼就没停过。 “快些,把厨具都排整齐,调料都分门别类的放好。椅子别放这儿........”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指挥着下人们进行摆设。 “笨啊!不是跟你说过,猪油要密封好,不要沾到水吗?做事笨手笨脚的。” “食材放到后面去,别堆到灶台上,这都不知道吗?” 渊末已经算是耐着性子跟人交流,可依旧掩饰不住他的不耐烦。还不如揍宁沉来得有意思,不过这是楚欢欢的主意,刘二又私下拜托他帮忙。他想,如果真把她的主意实现了,她应该也会高兴吧。 “嘿,几天不见,有模有样了嘛!食膳堂很快就可以重开了。”宁沉从别处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坛子酒。 “你那边怎么样?”渊末看他们做事,看得头疼。 “没问题,看,新酿的酒,香得很呐。”宁沉举起手中的酒,拍胸脯保证。 “希望姐会喜欢吧。”渊末私下瞒着她来帮工,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第八十章 赌局 渊末与世隔绝生长多年,能与宁沉凑到一块儿去,真是瞎打盲从。刘二没想着能碰上这二位,本是想瞒着楚小姐的。见着楚欢欢没有上前的打算,刘二极有眼色的捧赞几句。 “小少爷可费了不少心思,东奔西跑的忙着,要没了他啊,新楼的进度得慢好些。”刘二都往好上说,但渊末出大力气也是事实。 “你们就瞒着我吧。”楚欢欢笑了笑,她是没想到,渊末真真放在心上。这段日子里不但和宁沉切磋,还抽空来监工,那可不忙得都不沾府邸了么。 “有他在,你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楚欢欢知晓渊末的心思,特意没上前去。 “楚小姐的想法,才是惊世一绝啊。”刘二讪笑。 有那两人在,楚欢欢自然是放心。宁沉越发成熟稳重,要说像宁尘乾其实不然,宁尘乾处事更圆滑柔润得很,和谁都客客气气笑眯眯的。宁沉自小就带着一股不服的劲儿,他并非对谁都一样。 楚欢欢无事一身轻,其余几人则没这般好运气。 六焰峰往日里不说热闹非凡,亦有八分繁荣,不知是不是功法的问题。弟子的性子大多直爽豪迈,不拘小节。宁泷霜纵然被变相软禁,她依旧敏锐的感觉到,峰里不对劲。 潇潇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她接触外界。许多次前来送餐食的弟子,她都觉得面生得很,不记得峰内有过这样的弟子。昔日里相熟的弟子,也已经许久未见。 二长老并不日日都来,有时候来得极早,有时候来得极晚。他在做些什么,宁泷霜不敢说猜得到,但肯定和上疆有关系。潇潇来的时间不定,来了也只是稍坐一会儿。 宁泷霜捏着一本心经,指尖的书面都被揉得发皱,可见她已经靠这本书打发过多少时间。潇潇在防着她,她相熟的弟子一个都见不着,楚欢欢他们也不能贸然前来。 她烦闷的把书甩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踱步,哪怕是在宁家纵然受辱非常,也没人限制过她的自由。如今自然是没人敢给她脸色看的,吃穿不愁,还生怕伺候不好她。 可她却觉得无比的烦闷,比杀了她还难受。 临近晌午,门外小弟子提着食盒,准时前来。他们只听潇潇的吩咐办事,对宁泷霜是能糊弄就糊弄,根本使唤不动。宁泷霜被软禁的头几天就已经吩咐过不必再送餐食,他们还是雷打不动。 起初,宁泷霜也曾怀疑过,潇潇是不是怀疑她跟楚欢欢。趁着潇潇过来的时候,便表过衷心,也试探过潇潇。没想到潇潇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楚欢欢,他也不会听宁泷霜的话。 她不吃,遭殃的倒不是她,而是那些弟子。之前换过一两批的弟子,多少都是因为她受罚的。潇潇从前倒是喜欢折腾她,也乐得看她挨罚。如今倒是变了一副嘴脸,哪怕她隐约有些不从的意思,那受罚的必然是伺候的人。 潇潇不心疼,反正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伺候她的弟子都不固定,可能也是为了防止她策反吧。 “宁师姐,食膳堂翻新了,近日菜式多了起来。您尝尝合不合心意,要是不合适,我们再给您换一批。”小弟子领着两三个人,布置满桌子的菜,毕恭毕敬道。 “.......好。”宁泷霜看着这菜心里就升起几分憋屈来,可她又不想牵连旁人,潇潇责罚不了食膳堂,还收拾不了这几个小弟子嘛。 他们默默退到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宁泷霜知道他们也是听从命令,目光也没有投向她,她还是烦闷的呼出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无从下筷,这桌子菜,花费不少灵石,也未必能样样都凑齐。 “不合你心意,就都换掉。” 潇潇红衣飞扬,甩了甩衣袖,妖艳的脸蛋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他说的轻巧,殊不知这桌子菜花费多少功夫,才能送到宁泷霜面前。她闻言,不自觉的皱眉,很快又松开。 幼年她常常食不饱腹,娘亲也经常教导她,不能浪费吃食。哪怕她已辟谷多年,回望往昔,也是没有浪费过任何吃食的。潇潇这般做派,让她觉得本就已恨之入骨的嘴脸,更丑恶几分。 “师尊怎么有空前来?”宁泷霜忍了忍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态平和。 “哼,本尊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潇潇的嘴脸还是没有变。 “师尊说得是。弟子觉着这菜式繁多,一人实在吃不下。”宁泷霜无从下筷,索性就放下筷子。 “哦?到底是太多,还是不想吃?”潇潇为人一向如此,更不喜欢旁人忤逆他,尤其是他手下的人。 “师尊对弟子的恩情,弟子谨记在心。只是,弟子日日都在此处养伤,难免有些烦闷。”宁泷霜心里早就恶心坏了,明面上却还要恭维着他,潇潇一直对峰内弟子称她在养病。 其实养哪门子的病,把她放出去,她能打两头老虎。 “静养这么些天儿,你还是没有想明白。本尊看你,是病入膏肓。”潇潇妖艳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显然他对宁泷霜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明示。”宁泷霜着实心累,喉间一阵发紧,不明白潇潇又在打什么哑谜。 “本尊的耐心已经给得够多,料想你是个聪明的,到头来,还是执迷不悟。”潇潇掐住宁泷霜的下巴,双眸间情绪翻涌,又是气又是恨又夹杂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宁泷霜不明白为什么潇潇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除了六焰峰,那肯定就是宗门内出什么事了。流云宗能出什么事,莫不成,是楚欢欢他们? 潇潇瞧着宁泷霜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一手甩开了她的脸,把她掀翻在地上。居高临下的冷冷道:“就凭你们这几只小蚂蚱搁这蹦跶,也妄想踩到我等头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异想天开!” 宁泷霜趴在地上,低着头,发髻有些散乱,正好遮掩一些她的神色。她眼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楚欢欢他们把某位长老斗倒了?不可能,他们的实力和手段,根本就拿不下任何一位,能牵制就很勉强了。 “本尊早知道你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潇潇完全没在怕,甚至颇有自得意味的说道。 “师尊,到底在说什么?”宁泷霜想,她需要从潇潇口中知道更多的消息。楚欢欢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把潇潇气成这个样子。虽然潇潇很容易怒,但真正的发火和只是找个由头的佯怒还是有区别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楚欢欢他们牵扯不清,此事跟你也有关系。五长老那边,我设法保下你,你还跟我装模作样?”潇潇没忍住,也不想忍,一脚就又把宁泷霜踹翻在地上。 宁泷霜听到了关键信息,五长老!万丈峰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楚欢欢不可能去万丈峰。但观嫚是五长老的弟子,观嫚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吗?想必背后少不得楚欢欢等人的帮助。 “倒是小看了那个楚欢欢,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潇潇见宁泷霜趴在地上,久久没能起身,以为她是心虚计划败露。 “师尊,弟子不知此事。”宁泷霜压住心中狂喜,依旧摆出一副倔强的姿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哼.......好啊,真觉得靠着楚欢欢,楚棂,还有那个什么吊车尾的宁尘乾,就能掀了这天不成?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谁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也动脑子想想才是。”潇潇被气得笑起来,笑他们年少无知,轻狂得觉得自己能做得流云宗的主。 “弟子的举动既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也没有理由跟五长老一事牵扯上关系。”宁泷霜新来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五长老声名不显,可能调教出观嫚那等弟子的长老,岂非凡物? 五长老都被观嫚拿下,那么离她的计划也更近一步。五长老又不是潇潇和沈珞这边的人,按理说五长老出事,潇潇应该拍手称快才是。可潇潇的态度却不然,反而震怒前来问罪。 那么,除了关系他自身利益的事,就更没别的事能令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五长老应该还没死,难不成是重伤?不,按照长老的修为,若要重伤,宗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那到底是什么呢?楚欢欢和观嫚,到底做了什么? “你也许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本尊驯养你多年,你那点小心思,本尊一清二楚。千沉山,本尊会让你去。”潇潇突然来劲儿了,收起盛怒的嘴脸,妖艳的脸蛋透着一股子胜券在握。 宁泷霜直直的看着潇潇,两人无言的对视了会儿。她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她娘亲,也未必能完全了解她的本性。她早就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原本便凶悍好斗,还是潇潇这些年来的刻意纵容。 “本尊陪你好好玩玩。”潇潇来到宁泷霜面前,拍了拍她的脸蛋,恶劣的凑近她的耳旁:“玩局大的。” 第八十一章 赌大赌小 “快,快点.......” “师姐,丹方放哪儿了?” “真是倒霉,偏僻宁师兄闭关,不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清凝峰人来人往,丹房内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峰巅的炼丹房久未开炉,三长老很久没有亲自炼丹了。药材奇珍源源不断的从库房取出,分门别类的堆放在丹房内,素日里宁尘乾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洒扫丹房,如今他不在,弟子们反到有些不习惯。 稍微年长的弟子拍了拍小弟子的脑袋,示意他别嘴碎。宁师兄闭关,定然是要寻求突破了。清凝峰丹道没落,说到底在五峰中不温不火,三长老才格外器重露凝和周舟,没成想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两位相继陨落。 他们对露凝师姐和周舟师兄还是尊敬的,可到底心里还是更亲近宁师兄多些。用心与否,他们自然也是能感受到的。宁师兄精研丹道,带他们练手时,事无巨细,哪怕再多的问题也会不厌其烦的解答。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八面玲珑剔透的心,峰里弟子众多,他也还分得清哪位弟子有何难处。 可惜啊,明珠暗投,丹道没落,又不得三长老器重。峰里那两位没了,宁师兄却还是不怎么得三长老的欢心。 在三长老心里,自然是觉得他亲自带出来的大师姐和二师兄是最好的。弟子们却觉得,相比高不可攀的两位,宁师兄的造诣,也未必就低人一等。不过,还是不要在三长老面前嘴碎的好,免得遭人厌弃。 沈珞往日里的气定神闲全然不见,罕见的面露难色,他造访清凝峰全为五长老的病。他拨开人群,直冲冲的往丹房里去,又见三长老在凝神炼丹,急得原地踱步。 屋内大多数弟子都被沈珞打发出去,留下二三大弟子在此伺候。宗内对于五长老的事,暂时还是压着,如今三长老开炉炼丹少不得有点风言风语,不过也算不得什么事。 潇潇飘然而至,他瞧着三长老那费劲的模样,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忙着布局千沉山的事,特意把峰里那头小畜生困在笼子里,为的就是省点心。反倒是旁的峰出事儿,也不知道他们素日里是如何管教弟子的,能捅出点窟窿来,也不知是该夸教得好还是教得不好。 “如何?”潇潇隐约猜测一些情况,为了不牵连到那小白眼狼,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千沉山开启在即,按理说,老五最不应该出状况的。他最稳当,怎么会出这种状况?”沈珞想想就觉得头大,宗务他已经完全丢给楚棂,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五长老的问题。 “他的问题,你来问我?”潇潇平日里也毒舌,他不这样说,反而显得刻意。 “他修为都停滞多年了,怎么想着要一朝突破呢?千沉山十分重要,出不得岔子。”沈珞又让在旁边伺候的几个弟子到外头去,留下他们三人。 “你也知道千沉山重要,他修为停滞多年,他不着急是假的吧。”潇潇顺着沈珞的话头走,心里却已经怀疑到那群小辈头上。 流云宗内除却长老,那便是天骄榜上的弟子权利最大,难不成还能怀疑到那些小弟子头上去?相信沈珞已经着手查了,但老五他自己却说是修炼不当导致的。纵然真查出是那群小辈做的,看老五的态度,想必也罚不下手。 楚欢欢背后还靠着个紫霄真人,动她可有难度了,再加个楚棂,沈珞站哪边都摇摆不定。潇潇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内情全盘托出,反正看五长老的态度,他怀疑这是个局。 “这么些年,我们虽然明争暗斗,到底还是没有撕破最后一层脸面。他又是何必破釜沉舟。”沈珞承认各峰之间有内斗,但并未到置之死地的地步。 “谁知道呢。”潇潇事不关己,他不是希望五长老死,相反,他希望五长老活。只是目前的情况而言,三长老这多年不磨刀的手艺,怕是救不了。 清凝峰内丹道最高造诣的确实是三长老,但三长老近些年无心丹道,反跟要跟他们争锋。连带着峰内不少弟子都弃药从武,如今堪用的人十只手指挑不出来几个。宁尘乾天骄榜上年年吊车尾,若要论起丹道,峰内能与他争搞下的,也没几个。 宁尘乾选在这关口闭关,潇潇眯了眯眼睛,妖艳的脸蛋上毒如蛇蝎,他很难不怀疑,这就是一场串通好的计谋。沈珞大抵是被宗务砸得忙昏头,加之千沉山他要牵大头,就算还有个楚棂,神仙也分身乏术。 “老三,你给个准话。”沈珞近来确实被整得心烦,个个都甩手不干,楚棂确实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他也不是千手观音,哪里件件事都亲力亲为。事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丹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猛然炸裂,飘散出几缕乌黑的烟雾,焦味传遍整个屋内。潇潇妖媚的眼眸斜斜的瞥了一眼炸炉的三长老,他的猜想果然没错,老三的技艺是愈发生疏咯。许久不曾开炉炼丹的三长老脸色铁青,嘴角抽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修个劳什子的仙,瞎搞!”三长老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还在两人面前丢了脸面。 “老五一点儿灵力都使唤不出来,千沉山我们还如何成阵?”对潇潇来说,五长老是任何人都行,只要不耽搁事就成。 “老三,有没有办法令五长老短时间内恢复灵力?”沈珞额头都急出细汗来了,老五早不练功晚不练功,偏偏这个时候练功。平时倒是不要紧,千沉山是神尊吩咐下的,失了此局....... “老夫纵观丹道诸多密卷,能让修者失去一身修为的丹药着实没寻着。也许,是外族的秘笈。老五掌管的万丈峰是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长老摸着小胡子,侏儒的身子对比炼丹炉显得更矮小,他多少有些为自己技艺不精找借口,但也不全是。 万丈峰自开宗以来,便是广纳门徒,荤素不忌,前身是专门替宗门出手清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鱼龙混杂。其余几峰则是心照不宣的不允许门下弟子学旁门左道,一旦发现,便会成为峰内弃子。 千年浩劫以后,流云宗重整旗鼓,形成五峰鼎立的局势,万丈峰也不再专门替宗门出手。五峰内谁手上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东西,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既是权利的分封,也是相互制衡。 “他的灵力是被封了?”潇潇没想明白,老五多少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本事,朝夕之间直接被弄废了?开什么玩笑。 “是没了。”沈珞深吸一口气,被封了还好,怎么也能有个办法解。灵力直接没了,拿什么恢复?期望几天之间就修炼出几百年的修为?五长老要是有那本事,也不必呆在九域。 “没了?一丁点都没剩?”潇潇愕然,他得到五长老修为被废的消息时,料想多少不过是下跌些境界。三长老再不济,也能多少挽回一些,不至于太过难堪。 “......他身有旧疾,本就不好医治。好好养着也就罢了,还瞎练。”三长老就差骂街,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从先前的意气风发,变得垂垂老矣。 三人面面相觑,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他们可做不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丹房内愁云惨淡,丹房外的弟子们也战战兢兢,唯有观嫚一人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屋内大抵是设结界,听不见说什么,但她知道,沈珞等人肯定慌了。 她作为万丈峰的首席弟子,五长老最信任的弟子,自然是要来清凝峰问药的。真可惜,不能亲眼看见那几人跳脚的模样,不然可有趣了。峰内弟子还惦记着他们的宁师兄,纷纷心里为宁尘乾鸣不平。殊不知,他们的宁师兄已经要欺师灭祖了。 楚欢欢倒是最不必担忧的人,三长老痛失露凝和周舟,宁尘乾又反目成仇,已不成气候。接下来,就看楚棂到底要拿沈珞如何。观嫚鬼艳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无端的让人觉出些许怜悯来,毕竟她又不能太高兴。 只是没想到潇潇完全不在意五长老的死活,他连宁泷霜都能狠下心来禁锢,想必是发现了些苗头。为成大计,宁泷霜忍辱负重,倒是不怨。观嫚站得离丹房远些,免得撞见潇潇出来,一张嘴乱咬人。 白日莫说人,夜晚莫言鬼。 楚棂冷眉冷眼的出现在清凝峰,身上气势更胜从前,显然是沈珞连日扣押他在耀阳殿,憋得快要气炸了吧。他的步履倒是不急不缓,瞧不出来他到底是有什么事。 “哼哼.......楚师兄的大架怎么光临到这儿来了?”观嫚的心情何止非常好,简直都快飞起来。内心的雀跃不能浮于表面,她现在就是连狗路过都想聊两句。 “有事。”楚棂冷淡的回两个字,却停下脚步。 第八十二章 天授 “一时半刻,怕是见不着四长老。”观嫚很少主动找人聊天,万丈峰可不像其他四峰,身居高位者底下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变着法子上位。 “真假。”楚棂冷锐的眼看着她那张鬼魅的脸,就有点烦。这女人成天招惹是非,楚欢欢还喜欢跟她混在一起。 “你也不赖。”观嫚心情着实不错,楚棂的冷言冷语听过便罢了,不放在心上。 两人离丹房有点距离,弟子们的心思都在丹房里,没怎么注意他们。不然按照他们这对话的较劲方式,想必很容易从中抽丝剥茧,察觉出蛛丝马迹来。 楚棂不欲与她有过多瓜葛遂离开,观嫚继续用着她那副说假不假说真不真的神色,等候在丹房外。弟子们见着楚棂都出现在这儿,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大事。 “老三,你辛苦些,宗内的资源你尽管取用,五长老的病.......”沈珞心里没底,他察觉到楚棂在外面,定是有什么事。 “唉.......”三长老把弟子放进来,清理丹炉,炸一次炉不知道烧毁多少天材地宝。只可惜,他察觉不出来,五长老的灵力到底是怎么没的。 “你脱不开身就先去处理要紧的,干等着也于事无补。”潇潇反倒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好吧,你替我看着点。”沈珞匆匆而去。 “连你都看不出来是何症状吗?”潇潇眼见着沈珞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有没有怀疑到弟子头上,不然按照他这样查,查到什么时候? “诡异。”三长老摸着胡子,手间的力道不自觉的捏了一把,疼得他回过神来:“像是被化去一般,丝毫痕迹都找不到。他的灵力丢了,旧疾却也好了。” “什么?”潇潇听得眉毛都扭得成虫子,别告诉他五长老是为了治旧疾不慎把灵力给化掉了? “老夫多年也只能抑制他的旧疾发作,前些年旧疾凶险时,常常压不住。后面这些年消停些,不怎么发作了。”三长老没必要瞒潇潇什么,他们几个若是千沉山失责,谁也跑不了。 “那是穿心莲焰,哪里怎么容易治好。”潇潇修习火道日久,穿心莲焰和世人称的业火十分相像,它诞生于业火中,却又脱离于业火。 谁手上还没有点业障,此火焰寄居修者明台心间,沾上后与修者共存,以修者灵力为食。如若修者业障深重,穿心莲焰无时无刻不焚烧其皮肉骨髓,直至业障尽除或灵力干竭。 想要分离此火,简直痴心妄想。自废修为和自刎无异,浑身根骨乃天赐,若要废除灵力便要一寸一寸的从根骨中压榨剔除。刮骨之痛,倒不如自刎更来得痛快些。 三长老却说五长老失去灵力,旧疾却好了,便是根骨无事。世上哪里有只化去灵力,而不伤经脉的东西呢?潇潇很快就想到些由头,模模糊糊不真切。九域中能有此法的非灵族莫属,流云宗内灵族弟子稀少,且所练功法似乎跟这并无关系。 “你说,有什么药材是能化去灵力,而不伤其根骨的?”潇潇思来想去,功法一事是行不通的。流云宗内能有如此高手,那他在九域里的地位必定不低,声名显赫,他一出手,大家都能猜到。 再退一步而言,五长老说他是自己修炼出岔子,一身修为才消散不见的。那么他是知道修炼此法有失去修为的风险,可他为了祛除莲焰还是铤而走险尝试了。那就更不对了! 神尊的命令,他们五人莫敢不从,五长老最是知晓其中利害,怎么会做这种选择? “灵力游行全身,藏于经脉,无处不在,哪里那么容易就废除得干净。不过.......”三长老抓耳挠腮,经过潇潇一番点拨,他好像想起来些什么东西。 “来人,来人,把丹道残卷给我找出来。”三长老荒废丹道已久,依稀记得残卷中附录有讲解一些怪癖的药材奇兽,说不定那儿有记录。 丹道残卷峰内弟子人手一份,只不过都是出入门阶段的,三长老要的肯定是全本。大弟子从库房里好不容易翻到被三长老随手丢弃在角落垫桌脚的残卷,赶回来递上。 三长老没把残本放在心上,功法不全本就是修炼大忌,加之丹道修炼得要比旁的功法慢上许多。潇潇眼见着大弟子把一箩筐的书搬进来,不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修为低的,尚且查看不了丹道残卷,这些书籍都是经过撰写好让他们看懂。”三长老手中动作不停歇,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一种药材了。 丹道没落的根本原因,便是光看个功法都费老半天的劲儿,更别说还非常考验自身对药材的理解和搭配。丹方并非绝对,也可千变万化,一些细枝末节也决定着成丹的好坏。 加之炼丹失败率高,功效越好的丹药价格也越昂贵。峰内许多弟子学着学着就学迷糊了,索性转修旁的功法去。 “峰里除了宁尘乾那小子,没旁人修丹道了吗?”潇潇翻弄着残本,按照三长老这找法,只怕等写出丹方来,五长老都凉好几回了。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找。”三长老沉默片刻,转身呵斥身边的几个大弟子。 那几个大弟子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他们是跟在宁尘乾身边办事的,对于丹道始终还是欠缺些天分,怎么努力就是不温不火。如今想起他们来了,又大呼小叫的让他们干活。 “罢了,你先找着。”潇潇扔下手中的书,靠他们还不如靠自己。 他开始细细回想宁泷霜这些日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她成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儿好似眨眨眼就已经羽翼渐丰。明明宁泷霜之前不怎么跟楚欢欢来往的,怎的就牵扯上了? 难不成是从秘境开始的? 沈珞和楚棂寻了个无人处,多日来的压力终于让沈珞脸上的面具破碎,四下无人他沉着脸也不说话。楚棂走在他前头,步调不算快,颇有一股自得的意味。 “尊者有何指示?”纵然楚棂背对着他,沈珞也恭恭敬敬的略微低头语调微沉。 楚棂背身负手而立,有一股明显不属于他的气势降临,沈珞更是将头低得更低些,神尊不喜旁人窥探的目光。平日里沈珞多给楚棂几分脸面,并不是楚棂的修为天赋有多出众,只是他是神尊的人罢了。 如若不是神尊会通过他来传达命令,沈珞等人也不必高看楚棂一眼。 “五长老的事,我已知晓。” 声线还是楚棂的声线,明显不同于楚棂冷厉的语调,反而是平和淡然带着几分包容的感觉。他的话语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令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缥缈柔和如神怜世人。 “是我等失策,还请神尊责罚!”沈珞不自觉放松,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又令他紧张起来,不断有细汗冒出,他不敢置喙神尊的话。 “汝等何罪之有?” 楚棂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有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他好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被另一股力量占据神魂。沈珞没能琢磨透神尊的意思,正想着要如何补救。 “你做得很好。” “神尊?”沈珞心头一震,不知道该如何言表。 又过了良久,楚棂再无言,慢慢的他清醒过来,冷锐的眼眸恢复神采。他慢慢转过身,径直走过还低着头的沈珞,又一次.......又一次是这样!楚棂不由紧握了一下拳头,他还是毫无察觉的就被操控了!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楚棂冷锐的瞳孔中不由涌出挣扎,痛苦,迷茫,他没有办法抵抗这股力量。进流云宗后,偶尔会有几次不明所以的晕倒,明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等他长大些,修为渐深后,他发现,晕倒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沈珞的手笔。 沈珞是个好面子的伪君子,他肯定不想让自己知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背地里还会低声下气的俯首称臣。可这又怎么样呢?随着他的修为增长,他能共情的就越多,沈珞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掌控他。 他也发现,沈珞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掌控后,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远。是害怕吗?但他终归是要来求自己的,不,应该说是求降临在自己身上这股力量。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想明白这股力量为什么要选中自己。四位长老随便一人作为载体,都是极好的,像他这种修为尚浅的载体究竟有什么可图谋? 直到.......楚欢欢出事,滚落山底,他也未能回去。那股力量再度降临,他真正意义上的,清晰的,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从前降临,他回过神来后,记忆都是迷糊的,跟浆糊差不多。 它选中自己的目的,竟然如此明显,而自己尤愚蠢不自知。 他的亲妹妹,楚欢欢,被楚家宝贝了十六年的金疙瘩。 第八十三章 隐秘的试探 流云宗内暗潮汹涌,天南峰却事事如常,岁月静好。后院儿里的白玉兰过了花期,那日碰见的小花精也不见了。楚欢欢搬了个藤椅到树下,呱太贴心的摆上小桌子,放上各色小点。 柔十三近期清醒的时候多些,也可能跟府邸清净有关。楚欢欢有时候能懂他的心思,有时候又觉得他的心思很难猜。他好像在忌讳什么,不喜欢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出现。 偏生他的长相又是雍容华贵的阴柔,很少会有人用雍容华贵来形容一名男子。但她见着柔十三的第一眼,就觉着,他天生自带一股贵气,可眉宇间又抑郁不得志,二者互相拉扯,极致的矛盾,罕见的风采。他生得很是好看却又让人不敢再看,隐约透出点危险来。 某个瞬间,柔十三感应到了什么,他扭头探视一处无人荒山。风轻轻拂过,没能吹动他的衣袂,也吹不动他早已毫无波澜的内心。远在千里外的楚棂似心有灵犀,不明就里的停下脚步,朝天南峰的方向看去。 他们在某时某刻,短暂的交锋,迅速的错开。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不会有交集,但,今时今日终是交集片刻。 “柔十三,你越来越有个人样了。”楚欢欢的修炼就是靠不断的吃吃吃,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都帮刘二出谋划策的原因。她的食量随着修为的提升,也越发大了,食膳堂日日都往天南峰送吃食,也免了她操心。 飘荡的思绪回拢,他看着楚欢欢吃完一桌子小点后,呱仆又换上新的菜式。这妮子,愈发能吃了,胃口变大,身上却没长两块肉。 “我成不了人。”柔十三凝聚的实体越发真实,除去脚踝以下还是虚无,他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楚欢欢听着,从藤椅上半坐起来,她扭过头去看柔十三。 柔十三经常喜欢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也不喜欢人多热闹,真真宛若孤魂野鬼一般。若说众人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繁华,他就是大梦一场繁华后的落寞,格外的空寂悲寥。 “如果.......”柔十三身量高挑,楚欢欢经常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慢悠悠的弯下腰,狭长的双眸缓缓眯起,凑近道:“你愿意帮帮我的话。” 他离得极近,孤高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头,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好像他只是个虚幻的倒影又或者是蛊惑人心的心魔。细腻白皙的肌肤,寻找不出半分瑕疵,楚欢欢头一次觉得面如冠玉是如此形象且真实。他的语调不正经也不轻佻,只是随口带过的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可他的神色却耐人寻味,明明脸上是笑的,狭长的眉眼都笑意弯弯。她却从他笑得克制的嘴角,以及不达眼底的笑意里,看出小心翼翼的试探。细碎而隐秘的期望,隔着一层窗户纸,两人被分隔在两处。 他藏得极深,本可以完全不露出,却又像按捺不住某种即将要破土而出的冲动,所以他紧小细微的在慢慢披露。 “好啊。”楚欢欢看懂了他眼底秘而不宣的期待,她直爽干脆的答应了。 柔十三楞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想过楚欢欢会回应。他设想过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个话题,又回归平静无波的日子。 “你找上我,不就是想要我帮你吗?受人恩惠,我总要投桃报李吧?”楚欢欢都没意识到她到底答应了些什么事,只是傻愣愣的应了他的要求。 “你.......蠢货,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吗?”柔十三也惊醒似的弹离,他尚未回过神来,斥责的话脱口而出。 “你又不是别人。”楚欢欢无所谓,甚至毫无波澜的吃了一碟猫耳朵。 他脸上罕见的有一瞬局促,又觉自己真是太高看楚欢欢。原想着她也是个聪明的,说是逗她玩,自己也是混了头。楚欢欢也难得见柔十三如此纠结的场面,乐得多吃两个核桃饼。 “你已经不是世俗中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天道公允,你知不知道?”柔十三又道。 “我知道啊,你不就是想要我答应吗?”楚欢欢何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她是直接把窗户都直接给你拆咯。她不喜欢说话遮遮掩掩,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 柔十三罕见的失语一阵,楚欢欢毫无察觉,或者说她就没在意那点小心思。要说楚欢欢真不答应,倒也没什么,他有时候在想,选择楚欢欢到底是不是对的,她好像能明白自己,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只是恰巧误打误撞。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倒是说呀。”楚欢欢早就想问了,不问出来,反倒有根刺在心间,天长日久免不了疑心生暗鬼。 “帮我打开麒麟崖的结界。”柔十三斟酌一二,捡了些轻的说。 “麒麟崖......千年浩劫?”楚欢欢之前听宁尘乾提起过,貌似修真界里的事物多多少少都跟它有所关联。三疆九域陨落无数英豪才得以封印,柔十三却说要再度打开。 难不成柔十三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大魔头? 她早就对柔十三的身份有所猜测,知道他的实力应该不差。如今看来,她猜的对也不对。流云宗便是从那一战发家的,至此九域之内,都敬重它是第一宗门。难怪柔十三要掀翻流云宗,周裴也是要流云宗四分五裂,这两人难不成是从一处出来的? “不错,我的身体在那里。”柔十三不再隐瞒。 “你要回到你的身体里?”楚欢欢知道他说的生不生,死不死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历经千年之久,他的身体还好吗? “流云宗不除,麒麟崖的结界没法打开。”柔十三也不掩饰,大大方方的展现自己的野心。 “我这是在助纣为虐吗?”楚欢欢不由想起宁尘乾说的,大半个修真界都赔进去,才封印住。一朝解封,这片大地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全是吧。”柔十三也没办法保证。 楚欢欢停下动作,手中还有半块没吃完的蝴蝶酥。她要是真没心没肺就好了,要说她有什么拯救苍生的情结那是绝对没有。她不想出风头,更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的人生志愿很简单,就是健康快乐的当条米虫。 “你瞒了我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我不答应吗?”楚欢欢不知怎的,有点失了胃口,手中的半块蝴蝶酥看上去都难吃起来。她心里一直是知道的,柔十三的哄骗,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过,但你答应了。”柔十三心里竟然泛起几分隐秘的高兴来,他很难说清楚是为什么。 大奸大恶沾名钓誉之辈,他看不上眼。清高自持秉公凛然之人,他又觉着强迫太无趣。唯唯诺诺顺从屈服者,难成大事矣。楚欢欢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能是。贪生怕死有,但不多,这很好,也许可以称为审时度势。 她要是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小皇帝的事情也不会一直梗在她心里。也许她渐渐不言语,可柔十三知道,小皇帝的死让楚欢欢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改变也许在一瞬间,也许在潜移默化间,谁也不知道谁也猜不出。 “除掉流云宗便能开启结界么?”楚欢欢还有话没说完,开启了又能如何?你寻回你的身体后,又能做什么呢?如果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的追求,千年来难道就没有你看得上眼的修士吗? 还是说,她也只是千百个失败品中的其中一个呢? “非也,只是第一步。”柔十三之所以不想言表,就是因为太漫长了,前路茫茫,楚欢欢能否走到最后尚未可知。 “唉........闲来无事扰,坐看流云数灯花。”楚欢欢立马躺回藤椅上,随手取了一本书盖在脸上。 柔十三眺望远方,他感应到的同时,它也感应到了。想来,它早就知道楚欢欢的存在,也知道他的存在。 清凝峰炸炉的丹香飘散得老远,远在万丈峰的弟子们也隐约闻到。丹香飘不进山巅的书房里,案前一人枯坐着,他高大的身躯被黑色斗篷遮掩,他似乎已经坐着许久没动了,恍若一座石化的雕像。 今日的暖阳光线十分喜人,照耀在外面的淮橘树上,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良久,人影动了动,动作十分僵硬,不知是因为久坐还是别的原因。他缓缓摘下披在头上的黑帽。 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户照耀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闭着眼,静静的感受了一下光的温度,他能感受到光的形状。这份热度,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了。有风路过,万物被风吹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敏感。 淮橘树的形状清晰的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来,缓缓的跟从前某个场景重叠。他忘记了他身在哪里,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有点忧愁的照顾着一株奄奄一息的小树,神色悲怜,迸发出异样的美感。 “阿境,不知道它能不能活过冬天呢。” 第八十四章 秘事 “咚咚——” 敲门声将他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现实,厚重的木门发出长鸣,她的身影背着光影而来。五长老缓缓睁开眼睛,某一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人也这样朝他走来。 “阿境,你说........” “师傅。” 观嫚鬼艳的脸庞愈发灰白,这是鬼化的表现,鬼族里血统越纯净的,鬼化的部分便越多。她的双眸本来是正常的深黑,随着脸色变灰白,瞳孔的黑色也逐渐褪去,现下已经浅得像没墨水似的。 斗篷下的那张脸她曾想过数次是何种模样的,但总是想不出来。每每见着那浑身漆黑的高大身影,就令她觉着是一种巍峨的禁忌。他像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峰,静默的屹立在原地,万年不动摇。 五长老也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前来,两人相识数十载,竟有种未曾看透过彼此真面目的错觉。 “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五长老短暂的恍惚一下,觉得她不该来这儿。 “三长老稍后就到,师傅还是收拾一下吧。”观嫚平和的说道。 “他来做什么?让他回去。”五长老摆摆手,他的脸彻底暴露在光影下,斑驳之间,像他又不像他。 “弟子做不了主。”观嫚没在劝说,她总觉得露出脸的五长老,显得十分陌生。 幼年时她曾被高大魁梧的身材吓着,总也觉得那黑漆漆的袍子之下,是一张凶悍的脸。天长日久,她才逐渐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一个并不算完整的他来。发现他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凶恶,脾气在峰内甚至可以算得上好。 他的脸上爬满一种瑰丽的火焰纹,像是他体内的火焰激烈得要迸发而出,表皮破碎隐约透露出里头火焰的颜色,却又未完全爆裂开来的感觉。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沈珞要大些,约莫二十七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息。 其实他的五官长得十分端正,但脸上的火焰纹宛若天生一般,镶嵌在他的脸皮上,乍眼一看十分骇人。定睛细看,才能品出些端正的意味来,他长得并不吓人,只有火焰纹令他徒添几分可怖的意味。 观嫚细想了一下,如果没有火焰纹,他大抵也算得上一位俊朗的君子了。穿心莲焰十分难以剥离,沾染此火者,身上都会隐约透出火焰的纹路,五长老的纹路显然极深。哪怕莲焰熄灭,造成的刻痕怕是无法修复。 穿心莲焰焚尽虚无,被标记者不论身在何处,时刻都要遭受焚烧之痛。 “老五,让老夫仔细瞧瞧你的病!”三长老的声音老远就传来,中气十足,不难听出他的恼怒之意。 观嫚听得有点头疼,清凝峰什么都不祖传,就光祖传这大嗓门了。闭关的某位也是嗓门极大,宁沉来日也将要继承他的衣钵吧。 “我没病。”五长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没病,除了灵力确实消失外。 “你说的什么屁话,你的修为一夜之间尽数消散,你是有点也不紧张?神.......还在这站着做甚?不去给你师傅找丹方,搁这等死?”三长老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观嫚,真是让人头疼。 “是。”观嫚退了出去,把书房让给两位,还顺手带上门。 三长老见着她离开后,才黑着脸指着五长老道:“你瞧瞧你那样!都什么玩意!魔族突袭,接连废掉我宗天骄弟子,神尊已经不满。氿衢遗宫勉强找回些颜面。” “我们已经失去了许多得力弟子!神尊对我们很失望,都不向我们传话了!那个沈珞,简直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走的什么狗屎运。还有那个潇潇,那什么宁泷霜才第几名,如今也要骑到我们头上来啦!” 三长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一边抓狂的走来走去,他的身子又矮小,在五长老的书房里转悠就和一只小猫一样。他烦躁的摸了摸胡子,扭头一看,五长老还在神游太虚。 “老五!你听没听我说话!你是一点不着急啊?千沉山大阵开不起来,我们还怎么去上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神尊!”三长老想到沈珞和潇潇那两人下他面子的模样,着实可恶。 明明他们才是最有利的一方,朝夕之间,怎么就乾坤颠倒了呢?失势事小,神尊不再看重他们事大。突然之间,所有的好事,都让沈珞他们占去了!那个楚棂也是,神尊凭什么看得上他? “你着急也没用。”五长老等三长老发泄完一顿后,才缓缓说道。 “嘿!你这是作甚?别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神尊点了沈珞做千沉山的主,你看看我们,我们有什么?”三长老痛失两爱徒就够伤心,没想到五长老居然还出事了! 五长老知晓他一向爱着急,彼此相扶助几百载,都深知对方性格。沈珞也好,潇潇也罢,几百年的明争暗斗中,身边的弟子换了一轮又一轮,不变还是他们几个。争个高下,只是他们下意识习惯性的举动,四峰之间哪里真的要争个鱼死网破。 “神尊已经见过沈珞,沈珞还没动静。”五长老也感应到神尊来过,只单独见了沈珞一人。 “你是说,神尊要放弃我们了?”三长老自然也感应到神尊降世,所以他才十分的不安。 “.......神尊定然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他未让沈珞出手,那便是另有打算。”五长老料想过最坏的结果,神尊此次什么也没吩咐,便离去。 “无你,又有谁来顶替你的位置?”三长老哀叹一声,神尊的心思哪怕是伺候了数百年的他们,也没能猜到。 “神尊,自有安排。”五长老摇摇头,他又不是神尊肚子里的蛔虫,揣测神尊的意思,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瞎琢磨。 “废话少说,老夫难不成就要看着你去死不成?再让老夫瞧瞧。”三长老嘴上说得恶狠,实则心里也是十分痛惜五长老的灵力的。 五长老但笑不语,非但没阻止三长老,还配合的脱下黑袍。他常年穿黑袍不为别的,只为遮光。穿心莲焰喜光,遇光会在体内燃烧得更旺盛,折磨得人痛苦非常,为了减缓疼痛,他的黑袍是取幽谷蝠王的皮毛缝制而成。 虽是杯水车薪,左右能好受些许。 “这痕迹,消不了了。莲焰消除本是好事,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三长老缓和些,他看着满身火焰纹的肌肤,伸出去的手有些不忍触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五长老似乎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修为有没有消失,穿心莲焰的消散,宛如从他身体里剥离掉什么。 他甚至有点希望,它还存在自己的身体里。起初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被煎熬得想自刎,可又还记着那人可能过得不好,也许在鬼域里她因为违抗了家族的意愿,也正努力的抗衡着。 “你啊,我说,你不会还惦记着她吧?”三长老心里就藏不住话,几百年了,谁人的底子互相大多都被摸清楚了。最了解自己的也许不是自己,但一定是你的敌人。 “斯人已故,聊这些做什么。”五长老既不反驳也不回应,回避是最好的方法。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要收观嫚为徒。你就是不听,她鬼化了,鬼域的定会前来迎她回去的。你手下还有什么指望吗?”三长老瞧着他,很想苛责他,话到嘴边又转几个弯儿,反倒变成了观嫚的错。 劳什子的故人,老五这人就是拎不清。 “老三,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我没病,也不需要医治。”五长老倒也没挑明什么,他也知道三长老的嘴,是打心底的为他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三长老甩袖而去,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他们之间没有隔夜仇,多年以来一直如是。 五长老布满火焰纹的脸庞慢慢转向窗外的淮橘树,又见着枝叶间有小小的花苞,明明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不必问,无须想,还有谁会有闲心管一颗小小的淮橘树呢? 一直立于书房外的观嫚长舒一口气,她听不见里面的谈话。三长老气冲冲的破门而出,不欢而散了。她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五长老对她内敛的包容。她所能得到的东西,似乎都不是因为她本身。 她能来流云宗,是因为她娘亲,她能得到五长老无言的庇护,也是因为她的娘亲。她也知道,五长老和她的娘亲有过一场联姻。关于鬼族和灵族的联姻,两族之间都十分看重这场结亲。 可她的娘亲,最后跟一位世俗凡人生下了她。 她本不应该出生,区区凡人又怎能令鬼族受孕?她的娘亲也太傻,竟为了怀上她,自甘褪去一身修为。看见她出生后像人族,高兴得不得了。五长老也很傻,竟真的为背叛过自己的女子抚育她的儿女。 她没见过那位凡俗男子,或许应该称他为爹。但她想,做人的滋味,也并不怎么好。 第八十四章 秘事 “咚咚——” 敲门声将他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现实,厚重的木门发出长鸣,她的身影背着光影而来。五长老缓缓睁开眼睛,某一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人也这样朝他走来。 “阿境,你说........” “师傅。” 观嫚鬼艳的脸庞愈发灰白,这是鬼化的表现,鬼族里血统越纯净的,鬼化的部分便越多。她的双眸本来是正常的深黑,随着脸色变灰白,瞳孔的黑色也逐渐褪去,现下已经浅得像没墨水似的。 斗篷下的那张脸她曾想过数次是何种模样的,但总是想不出来。每每见着那浑身漆黑的高大身影,就令她觉着是一种巍峨的禁忌。他像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峰,静默的屹立在原地,万年不动摇。 五长老也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前来,两人相识数十载,竟有种未曾看透过彼此真面目的错觉。 “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五长老短暂的恍惚一下,觉得她不该来这儿。 “三长老稍后就到,师傅还是收拾一下吧。”观嫚平和的说道。 “他来做什么?让他回去。”五长老摆摆手,他的脸彻底暴露在光影下,斑驳之间,像他又不像他。 “弟子做不了主。”观嫚没在劝说,她总觉得露出脸的五长老,显得十分陌生。 幼年时她曾被高大魁梧的身材吓着,总也觉得那黑漆漆的袍子之下,是一张凶悍的脸。天长日久,她才逐渐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一个并不算完整的他来。发现他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凶恶,脾气在峰内甚至可以算得上好。 他的脸上爬满一种瑰丽的火焰纹,像是他体内的火焰激烈得要迸发而出,表皮破碎隐约透露出里头火焰的颜色,却又未完全爆裂开来的感觉。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沈珞要大些,约莫二十七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息。 其实他的五官长得十分端正,但脸上的火焰纹宛若天生一般,镶嵌在他的脸皮上,乍眼一看十分骇人。定睛细看,才能品出些端正的意味来,他长得并不吓人,只有火焰纹令他徒添几分可怖的意味。 观嫚细想了一下,如果没有火焰纹,他大抵也算得上一位俊朗的君子了。穿心莲焰十分难以剥离,沾染此火者,身上都会隐约透出火焰的纹路,五长老的纹路显然极深。哪怕莲焰熄灭,造成的刻痕怕是无法修复。 穿心莲焰焚尽虚无,被标记者不论身在何处,时刻都要遭受焚烧之痛。 “老五,让老夫仔细瞧瞧你的病!”三长老的声音老远就传来,中气十足,不难听出他的恼怒之意。 观嫚听得有点头疼,清凝峰什么都不祖传,就光祖传这大嗓门了。闭关的某位也是嗓门极大,宁沉来日也将要继承他的衣钵吧。 “我没病。”五长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没病,除了灵力确实消失外。 “你说的什么屁话,你的修为一夜之间尽数消散,你是有点也不紧张?神.......还在这站着做甚?不去给你师傅找丹方,搁这等死?”三长老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观嫚,真是让人头疼。 “是。”观嫚退了出去,把书房让给两位,还顺手带上门。 三长老见着她离开后,才黑着脸指着五长老道:“你瞧瞧你那样!都什么玩意!魔族突袭,接连废掉我宗天骄弟子,神尊已经不满。氿衢遗宫勉强找回些颜面。” “我们已经失去了许多得力弟子!神尊对我们很失望,都不向我们传话了!那个沈珞,简直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走的什么狗屎运。还有那个潇潇,那什么宁泷霜才第几名,如今也要骑到我们头上来啦!” 三长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一边抓狂的走来走去,他的身子又矮小,在五长老的书房里转悠就和一只小猫一样。他烦躁的摸了摸胡子,扭头一看,五长老还在神游太虚。 “老五!你听没听我说话!你是一点不着急啊?千沉山大阵开不起来,我们还怎么去上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神尊!”三长老想到沈珞和潇潇那两人下他面子的模样,着实可恶。 明明他们才是最有利的一方,朝夕之间,怎么就乾坤颠倒了呢?失势事小,神尊不再看重他们事大。突然之间,所有的好事,都让沈珞他们占去了!那个楚棂也是,神尊凭什么看得上他? “你着急也没用。”五长老等三长老发泄完一顿后,才缓缓说道。 “嘿!你这是作甚?别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神尊点了沈珞做千沉山的主,你看看我们,我们有什么?”三长老痛失两爱徒就够伤心,没想到五长老居然还出事了! 五长老知晓他一向爱着急,彼此相扶助几百载,都深知对方性格。沈珞也好,潇潇也罢,几百年的明争暗斗中,身边的弟子换了一轮又一轮,不变还是他们几个。争个高下,只是他们下意识习惯性的举动,四峰之间哪里真的要争个鱼死网破。 “神尊已经见过沈珞,沈珞还没动静。”五长老也感应到神尊来过,只单独见了沈珞一人。 “你是说,神尊要放弃我们了?”三长老自然也感应到神尊降世,所以他才十分的不安。 “.......神尊定然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他未让沈珞出手,那便是另有打算。”五长老料想过最坏的结果,神尊此次什么也没吩咐,便离去。 “无你,又有谁来顶替你的位置?”三长老哀叹一声,神尊的心思哪怕是伺候了数百年的他们,也没能猜到。 “神尊,自有安排。”五长老摇摇头,他又不是神尊肚子里的蛔虫,揣测神尊的意思,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瞎琢磨。 “废话少说,老夫难不成就要看着你去死不成?再让老夫瞧瞧。”三长老嘴上说得恶狠,实则心里也是十分痛惜五长老的灵力的。 五长老但笑不语,非但没阻止三长老,还配合的脱下黑袍。他常年穿黑袍不为别的,只为遮光。穿心莲焰喜光,遇光会在体内燃烧得更旺盛,折磨得人痛苦非常,为了减缓疼痛,他的黑袍是取幽谷蝠王的皮毛缝制而成。 虽是杯水车薪,左右能好受些许。 “这痕迹,消不了了。莲焰消除本是好事,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三长老缓和些,他看着满身火焰纹的肌肤,伸出去的手有些不忍触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五长老似乎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修为有没有消失,穿心莲焰的消散,宛如从他身体里剥离掉什么。 他甚至有点希望,它还存在自己的身体里。起初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被煎熬得想自刎,可又还记着那人可能过得不好,也许在鬼域里她因为违抗了家族的意愿,也正努力的抗衡着。 “你啊,我说,你不会还惦记着她吧?”三长老心里就藏不住话,几百年了,谁人的底子互相大多都被摸清楚了。最了解自己的也许不是自己,但一定是你的敌人。 “斯人已故,聊这些做什么。”五长老既不反驳也不回应,回避是最好的方法。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要收观嫚为徒。你就是不听,她鬼化了,鬼域的定会前来迎她回去的。你手下还有什么指望吗?”三长老瞧着他,很想苛责他,话到嘴边又转几个弯儿,反倒变成了观嫚的错。 劳什子的故人,老五这人就是拎不清。 “老三,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我没病,也不需要医治。”五长老倒也没挑明什么,他也知道三长老的嘴,是打心底的为他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三长老甩袖而去,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他们之间没有隔夜仇,多年以来一直如是。 五长老布满火焰纹的脸庞慢慢转向窗外的淮橘树,又见着枝叶间有小小的花苞,明明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不必问,无须想,还有谁会有闲心管一颗小小的淮橘树呢? 一直立于书房外的观嫚长舒一口气,她听不见里面的谈话。三长老气冲冲的破门而出,不欢而散了。她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五长老对她内敛的包容。她所能得到的东西,似乎都不是因为她本身。 她能来流云宗,是因为她娘亲,她能得到五长老无言的庇护,也是因为她的娘亲。她也知道,五长老和她的娘亲有过一场联姻。关于鬼族和灵族的联姻,两族之间都十分看重这场结亲。 可她的娘亲,最后跟一位世俗凡人生下了她。 她本不应该出生,区区凡人又怎能令鬼族受孕?她的娘亲也太傻,竟为了怀上她,自甘褪去一身修为。看见她出生后像人族,高兴得不得了。五长老也很傻,竟真的为背叛过自己的女子抚育她的儿女。 她没见过那位凡俗男子,或许应该称他为爹。但她想,做人的滋味,也并不怎么好。 第八十五章 良宴 灵株灵兽生长不易,低阶尚且易得,高阶也难寻。萧洋干活的时候多穿一身窄袖短衣,轻盈方便,不容易弄脏。流云宗内弟子则不然,多以轻柔宽敞的大袖为主,甚少有穿简装的。似乎不用繁重的衣物饰品,不足以彰显他们的身份。 他的药圃里栽种的灵植不算十分贵重,但也不便宜,偶有弟子路过,却也甚少有识货之人,只疑惑是谁在山脚下建这么一座破落的茅草屋。好花无人赏,弦声无人闻。萧洋已经习惯了,他站起身子,拍拍尘土。 箩筐里已经多了一些活血化瘀,强健筋骨的灵植。闲暇时他就喜欢炼制各种功效的丹药,没人会到他这求药,他炼制了也只是单纯的堆砌在屋子里。流云宗的人见着这座破茅草屋,就已经失去进来的欲望,由始至终他的屋子里就没少过什么东西。 甚至,有时候还会多一些什么东西。 萧洋随手燃起炉火,在如此简陋的茅草屋内,竟还藏着一尊品相上号的药鼎,若是被宁尘乾见着了,少不得要仆上去仔仔细细的研究个透彻才肯罢休。 不知怎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环视一周,药圃好好的,需要晾晒的药材也收拾干净。到底是什么呢? 嘶—— 哦,是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猪头。 说来也奇怪,宁沉前些日子常常被打得惨不忍睹,就是用爬的也倔强的要爬到他屋里讨要伤药。他原只是随手打发宁沉,没想到这小子自来熟得很,一来二去就直接把小茅庐当自个儿底盘。 想来便来,想去便去,大多时候宁沉出现的模样都是红肿的大猪头。他挨揍倒是挺欢快,心里是丝毫不记恨。始作俑者也跟着他一块儿来,常常黑着个脸,要不就是不耐烦,更不会打招呼。 萧洋纤细骨感的手指翻动炉内的丹液,很快便将它们收入小玉瓶中。他炼制的伤药种类很齐全,内伤外伤暗疾从头到脚都被他细细分出了上千种丹方。宁沉是清凝峰弟子,峰内传承的丹方繁多,想必他也是试用过峰内伤药的。 宁沉如此执着的来求药,想必是觉得自己的药配合他的修炼方法,能得到极大的提升。他不喜欢被人利用算计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他远离五峰的原因。 不过,那小子....... 萧洋换了身粗布麻衣,背上药框准备上山看看能不能采到一些罕见的灵植。说是上山采药,实则他屋子外晾晒的草药都快没地方摆放了。又把刚刚炼制好的伤药捎上,万一碰上些个被揍得半死的,救死扶伤总归也是好的。 清晨的药山烟雾迷蒙,云山雾绕间若不是常年进山的修士,也很容易误打误撞闯到灵兽盘踞的领地去。除了巡山的弟子,一般弟子是不会选择清晨和夜晚进山的。萧洋则不同,他进山的时间,恰巧就是这两个时候。 那时撞见宁沉的时候,他睡在宽大粗壮的树枝上,毫无防备之心,死沉死沉的,不怕被灵兽袭击。天才刚刚亮,萧洋进山才没一会儿,撞见此等景象,心里有几分触动,偶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处境。 他一直避世而不出,往好听的说是闲云野鹤无心争斗,往坏了说,就是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宁沉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可也并非愚笨之人。他知道如何示好,也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让自己获利。 回想起当年的自己,也许宁沉的这种方式,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当年,他也能有这种觉悟的话....... 萧洋脸色一白,瞬间冷汗连连,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想起那些事来了。宁沉的出现,打破了平静,撕开他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遮羞布。宁沉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但是他就是轻而易举的破开了。 直至黄昏日暮,小茅屋依旧清清冷冷,往日里这个时辰,小茅屋早就升起炊烟,显得格外温和。宁沉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两大坛子酒,大摇大摆的走向那座破落的小茅屋。好些日子没来了,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研制出什么新药来。 渊末今日的脸色比往常都要好,甚至带了几分喜气。连着来这破茅屋都看着觉得顺眼不少,手头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等给楚欢欢一个惊喜。宁沉提议要过来这儿喝几杯,食膳堂的刘二倒是极力要挽留他们两。 最后,宁沉还是拉着渊末过来小茅草屋。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庆功宴你不爱,非要跑到这破落户这来。”渊末和宁沉就是解不了的冤家,没事也非要怼上几句才舒服。 “嗨!庆功宴那种宴席有什么好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找不着,全是客套。哪里有这自在。”宁沉自小就在宁家大族长大,逢年过节亦或是有什么喜事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宴席。 总得守着许许多多的规矩,称呼这个称呼那个,连说句真心话都不能有。加之,食膳堂的人总归不是他们亲近的,楚欢欢似乎并不想把食膳堂收归,那他们就更不用和刘二套什么近乎了。 “这儿自在?呵,看不出来,你还是放荡不羁的。”渊末脸上的笑意就是嘲笑他大家子弟出身,还能和破落户玩到一块儿去。 “一看你就不懂人心,交朋友讲究的是一个眼缘。没有眼缘,那八竿子打不着。”宁沉和渊末相处的久了,嘴上越发能打贫,大不了就再挨顿揍。为了忙食膳堂的事,他俩好些日子没切磋了。 正好,他一身皮肉都发痒,就愁渊末不跟他过招。 宁沉一脚轻踢开小院的门,只见小院子里晾晒的药材都还未收起来,主人可能是出去了。 “嗨呀!我们来得还不是时候,上山采药去了吧。”宁沉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往小茅屋里头去。 “你又知道?”渊末不愧是冤家,一句话不怼他就难受。 “他要是下山济世的话,一般晌午就回来,药材不可能放到这么晚还不收。只有是上山采药,晚归才会没工夫理会。”宁沉放下食盒美酒,刚进来他就闻到满屋子的药香儿,过了这么久还未消散。 炼制了新药,好像还多添加了几味药材。宁沉不知不觉就分析起来,和他之前常用的伤药很像啊。渊末见着这寒酸的茅草屋,连把椅子都只有小矮凳,萧洋少说也算是流云宗内尊称一声师叔的人,还落魄至此。 宁沉单手把挂着的药篮子取下,果然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炼制好的新药,装了一篮子的小玉瓶。这是多少的量啊?他记得之前他来讨药的时候,也就只有零碎几瓶在。 他都是这个品种的药用完,换另外一个品种,萧洋炼药不会炼制很多。平常他下山济世根本就用不到这样品阶的药,所以无须准备如此多。如今却平白无故添置众多伤药,言下之意自不必说。 “看来,我是有练头咯。”宁沉愉快的吹了一声口哨,果然被他猜对了,萧洋的避世,哪里是真的想避世。 真正想避世的,早就离开流云宗,云游四方去了。萧洋正是放不下,舍不得,扔不掉,又过不了自己那关。才骗着自己,搬出六焰峰,在宗内寻个不起眼的角落,美曰其名避世。 实则哪里是要看破的人,不过是天长日久自己给自己织造的一场梦罢了。 “哟,你们倒是挺配。他是慈母,你是孝子。”渊末本就没怎么受过正统的教导,更不在外头长大,他的所知所闻都来源于柔十三。知道的词话经常乱用一气,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呵呵,是也挺好的。他的医术高明,我倒真想向他讨教一二。可惜,瞧他的模样,应当是不会收徒了。”宁沉若是之前听见此等言论,指不定要怎么闹。 可他是见识过萧洋真本事的,萧洋的能力远远不止如此,也许宁尘乾所求之道的突破点,萧洋略知一二。宁沉他的想法十分简单,只要把他折服了,那他反倒佩服起那人来。 “啧!你今天摆的鸿门宴呐?请君入瓮?唱的哪出戏?”渊末在秘境里也是见过一些精怪模仿人族戏班子在搭台唱戏,具体唱的什么他是不太懂的。多少还记得几个词。 “什么鸿门宴?” 萧洋上山后,把这两人经常切磋的地儿都跑了个遍儿,硬是没能找到。为了显得他好像不是有意去寻人,又花了些时间去了别的山头,碰上合心意的灵植,就顺手采摘几株。药框里的草药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稀少,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特别敷衍。 “小师叔,你终于回来了。今儿食膳堂新楼落成,开庆功宴呢。可多好吃的,我特意给你打的。你瞧瞧?”宁沉十分热络,把食盒里备好的菜都一一取出。 他记得,萧洋不喜荤腥。所以他特意让刘二做的全素食,油也是用的花生油,萧洋连猪油闻着都受不了。渊末瞧着菜色,就知道,宁沉是花了十足的功夫。 渊末不挑食,但全素宴确实有点难为他这条蛇了。 第八十六章 闲谈 日暮已西沉,茅草屋内枯灯夜烛照窗影,隐隐灼灼间,向来冷硬的渊末颇为年少的脸上都柔和几分。萧洋一人独居习惯了,照明的灯烛甚少,柔弱昏黄的光线中,大家脸上的神色都被模糊。 素菜做得十分齐全,不但有清炒凉拌的,还有仿制肉食的。要不是他闻见荤腥就会吐,他都要怀疑,桌子上的五花肉,素烧鹅,是用真肉做的。宁沉想得周到,仿肉菜只点了两道,也是怕他见着不习惯。 “食膳堂的菜式,不便宜,你.......”萧洋放下药框,还在慢悠悠的整理那几株可怜巴巴的药草。 仿若时光回溯,他恍惚间忆起在破旧茅草屋的那段日子。缺衣短食之余,还要照看弟妹。餐桌上永远都是野菜,紧巴巴的一天里八成是饿着肚子过的。 “嘿嘿,我可是帮去帮工好几天,加上欢欢姐罩着我。”宁沉颇为自得的炫耀,像个开屏的大孔雀。 渊末无语的看着他,真觉得他是个笨蛋。食膳堂的刘二当真是个人精,他就认准楚欢欢身边这几位,楚欢欢油盐不进,并不妨碍他跟身边人打好关系。哪怕是让他送再多的菜式,也是乐意的。 萧洋闻言,楚欢欢呐........近来宗内也不太安生,偶有巡山路过的弟子,从他们嘴里不下多次听见楚欢欢这几个字了。加上她的一手好菜,食膳堂虽不归于她门下,但那些长老们没阻止,也就是默认了。 “喂!你一点肉都没点着?”渊末懒得去想宁沉的心思,他只在乎有没有肉吃,无肉饮酒简直是人生一大遗憾。 “你少吃两块肉,又不会饿死!”宁沉天天看着渊末大快朵颐凶兽,每次总忍不住往他的腰看去。经常几头凶兽下肚后,肚子都不带鼓起来的。这家伙胃口这么大,也就欢欢姐能养得起他。 他换个人选,少说得饿成骷髅。 “若要食荤腥,请回吧。”萧洋把药草整理好后,才坐到桌前。 “谁稀罕跟你们一起。”渊末就觉得萧洋装得不行,本就是被拉着来的,现在就更给萧洋甩脸色,直接甩袖而去。 “唉!”宁沉知道渊末的脾气很是古怪,但是又经常理解不了他生气的点在哪儿,两人经常吵架了就去打一场,打完继续吵。像是古怪的循环,但又无解。 萧洋也不多给他脸面,他爱走走爱留留,本来他就不怎么看得上渊末。甚至可以说没把渊末当人来看,他的原型是何等物种,萧洋没能看透,但也从渊末的表现来揣测,非善类也。 “不是,你那性子.......唉。”宁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愈发有继承宁尘乾衣钵的风范了。 不过他的修为还不够高,从前他在清凝峰的时候,同阶弟子他经常找茬。但你要说他实际的做过什么恶事,倒也数不出一件来。三长老凡事放纵他,心思没往他身上放。 “既不合,那便不要合了。”萧洋自顾自的夹起一筷子莲藕,送入嘴中,清新脆爽,从前倒是不曾吃过这般烹调的,着实新鲜一把。 “小师叔,我称你一声师叔,你怎么反倒教坏我呢?”宁沉见劝不住,反倒没追上去。渊末就是这样的,性子古怪。 “呵呵。”萧洋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哪门子的朋友是如此相处的?他们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说这些了,你不爱听,我们喝上一杯。”宁沉自从喝过食膳堂的白酒后,就再也无法忍受那些度数低得跟果汁一样的浊酒。渊末也是十分青睐,他们经常切磋完,席地而坐,更多的时候是宁沉在胡乱说些什么,渊末则是一言不发的听着。 实在觉得他有些唠叨的时候,会忍不住回怼两句。 萧洋平日里喝的都是山上采摘的茶叶,宁沉把酒封破开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充满屋内。闻起来着实不赖,他有点理解,宗内弟子对食膳堂的狂热追捧了。 清冽的液体自酒坛倾倒而出,宁沉和渊末喝酒的时候,都是两人一大缸子直接喝。萧洋瞧着不似那等粗狂之人,便只能将就着用小茶杯倒上两杯。按他说,白酒就得用缸喝,如此才能痛快的酣畅淋漓。 “来,我敬你。我这些日子也蹭了你不少伤药,我先干你随意。”宁沉怕他喝不习惯,自己一口闷,不强求他喝。 瘦弱的手指捏起茶杯,放在鼻下细嗅,瞬间被冲到鼻腔。他放下茶杯,咳嗽几声,略略皱了眉。宁沉见状,就把茶杯挪走,萧洋整个人瞧着都瘦得弱不禁风的,但他干活的时候反倒十分利索。 “小师叔,你不习惯就罢了。吃菜,吃菜。”宁沉不动声色的把被子挪开,也把底下那坛子酒封上。 “让我试试。”萧洋听外头的弟子说过,许多弟子都把白酒当做伤药来使,清理伤口或是直接服用,也有疗效。 “小师叔,小心呛喉。”宁沉提醒一句。 “嗯。”萧洋不贪图口腹之欲,平日里他自己也会有偷懒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不需要进食。更多的只是一种下意识,习惯性的。他尝试白酒,主要是对弟子们口中的疗伤效果很好奇。 辣,呛,一股子劲儿冲到口腔中,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喉咙间酒液划过,给他一种灼烧喉咙的错觉,他只呡了一小口。到喉咙的时候就没了,根本没落到肚子里。 “咳咳........”萧洋之前不曾喝过酒,连那种最低度数的浊酒都没碰过。宁沉见状,连忙跑来拍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不会带来的。”宁沉觉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件错事,萧洋这小身板看上去也着实羸弱。 “我没事。”萧洋稍稍躲开宁沉的手,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听闻,此酒有疗伤的功效。”萧洋尤觉得那股劲儿还停留在嘴里喉道,慢慢的又回味出些甘香余甜来。 第八十七章 火锅 近几日天气渐凉,修行之人不畏惧严寒酷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四季景色又过了一遭罢了。天南峰人烟稀少,近日他们不来,就更没多少人烟气。寒风一吹,虽说还未下雪,那股子寒意也迎面扑来。 呱仆们忙着把厚的被褥坐垫都换上,小暖炉隐秘的摆在各个角落,鲜果糕点样样不缺,被暖炉散发的暖气一熏,整座府邸都散发着清香甜糯的滋味。楚欢欢犯懒有些时日,她的灵力一直见涨,但始终无法突破金丹的关口。 她觉得柔十三有些神经兮兮的,自那日之后,就甚少见着他现身。 楚欢欢搬了个躺椅到池塘边上,今儿瞧着有些太阳,呱仆铺了层细绒毯子,小茶几也搁置在手旁。茉莉花茶,鲜果糕点,好不快哉。她并不需要毯子,但还是摸了摸呱仆的脑袋,呱仆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手心。 “唉.......以后见着这些,不准再送上来了。”楚欢欢看着小茶几上摆着的台账,刘二是真的执着。 “呱呱!”呱仆一蹦一跳的跑开。 “啧,记好了,刘叔也真是。”楚欢欢知道,刘叔肯定吩咐过呱仆,它们才总捧着这账本到处放。 食膳堂声名鹊起,连宗外之人都听闻其名,更有甚者已经暗中花了大价钱弄到了膳食。刘二明里暗里也有提过两嘴这事,许是担心外人也如食膳堂一般做起这饮食活计来。 楚欢欢一笑置之,若是真能复刻成功,也是一桩美事。修真界就不像世俗那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了吗?非也,不过是图谋更高的修为,更长的寿元。丹药向来是昂贵的资源,流云宗财大气粗,派发的丹药也不超过三阶。 食膳则不一样,只要掌握了食谱,便能轻易烹调出来。 “楚小姐,近日天气转凉,食膳堂新楼落成,我特来送份贺礼。”刘二摸准她闲来无事,上天南峰频繁了些。 “刘叔,客气了。”楚欢欢懒洋洋的沐浴着阳光,手上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羽扇。 “这开业.......”刘二放下手中贺礼,又往食膳堂上拐。 “嗯?往后的台账,流水都别往天南峰送,知道吗?”楚欢欢打断他的话,显然不想接。 “哎呦,楚小姐,怎么说也是您的一番心血。”刘二闻言,脸就垮了一半。 “刘叔,你想要菜谱,我可以都给你。剩下的,不许再提。”楚欢欢微微偏头,也没坐起来,看着刘二。她的声音不大,表情也不凶,甚至有些慵懒,但言语中的坚决不难听出。 “楚小姐不喜欢,咱们不送就是。”刘二眼见着不能再糊弄过去,连忙答应,他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提这事儿。 “天冷了,得弄点暖和的吃食不是?应应景儿。”楚欢欢也是闲着没事儿,很是想念火锅。 “您说得是!”刘二就知道,他来得是时候,又要有新菜谱了! 两人一琢磨,说着是天凉,其实食膳堂的卤菜凉菜一样卖得很好,供不应求。毕竟修士又不怕生冷,更多是满足口腹之欲之余还能涨几点灵力,岂不快哉? 火锅需要的佐料食膳堂都能弄来,问题不大。食材更不必说,楚欢欢只需要把食谱交给刘二。不多时,刘二就领着人往天南峰上送例菜,鸳鸯锅,火锅底料,汤底,生鲜食材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 “速度挺快啊。”楚欢欢夸赞一句。 “多亏了楚小姐的图纸,如今食膳堂需要用什么物料,都能自己打造。”刘二笑眯眯,他们连锻造部都有,需要什么器具再也不用求旁人。 “好香啊........” 多日不见的渊末跟狗儿似的,闻着味就找来了,他正在萧洋那处受了气,闹了个不爽。回到天南峰碰巧见着刘二带人上山,定是楚欢欢又在折腾什么新菜式,他便尾随着回来。 “来得正好,尝尝新菜。”楚欢欢招呼着,火锅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可惜那几位全脱不开身,不然热热闹闹的坐满一桌子,别提多舒坦啦。 “姐,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菜式呢。这要怎么吃?”渊末被哄了两句,立刻就不记得之前的不愉快,满脑子都是新菜式。 “火锅,想吃什么只管下进锅里煮。”楚欢欢让刘二也一同坐下,试新菜,他这个食膳堂的主管不尝尝怎么行。 “嗯......好奇怪的吃法。”渊末半信半疑的把整盘鸭血倒进去,又拿起毛肚要一块儿放下去。 “噗嗤.......”楚欢欢看得直乐呵,捂嘴笑。 “怎么了?”渊末茫然的问道。 “慢慢下,没人跟你抢。你都下进去,毛肚都老啦,老了就不好吃了。”楚欢欢按捺住渊末的手。 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在红汤里涮熟,放到蒜蓉香菜油碟里,示意渊末尝尝。刘二见状,也学着,二人吃过后惊为天人。麻辣鲜香,吃得渊末舌头都要吞掉,楚欢欢不急,慢悠悠的教着。 一顿火锅从日暮西沉吃到夜幕星河,大半的食材都进了渊末的肚子里,看样子他还不满足,一副没吃饱的模样。刘二得了新菜式,美滋滋的带着人撤走,准备第二天就上新菜。 “几日不见你,怎的还晒黑了些。”楚欢欢瞧着他的肤色,不像之前那样白得晃眼,反倒更多了几分朝气蓬勃的生机。 “我黑了吗?”渊末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手,颇有点慌张的模样。 “没黑,没黑,逗你玩。”楚欢欢看渊末的态度就像个老母亲,今天难得回来,没在外面疯玩,怕不是闹了什么别扭。 “姐,我......有点不懂。”渊末思来想去,他也没有别人可以说了,自己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哦?说说看。”楚欢欢捧着热茶,看着外头愈发冷的天儿,池子里的鱼倒还是挺有活力。 “明明......罢了,不说了。”渊末寻思着没意思,管他干嘛。宁沉那小子,也不过是想要利用萧洋。 “有烦恼是好事。”楚欢欢眼珠子一转,渊末那点关系,哪还能不明白。左右能玩到一块儿去的,也就一个宁沉。 这两孩子还真有意思,欢喜冤家也不过如此,偏生是越打越相识。她虽然日日都在天南峰,奈何有个食膳堂的刘二,宗内多少修士都到食膳堂去买吃食,什么消息能瞒得过他。 他倒也精明,只管挑有用的提,偶尔有些趣事也会略说说。楚欢欢不说是刻意打听,但也知晓不少。宁沉和渊末常去的地儿,竟是萧洋那小破茅庐,还真是料不着。 “姐,我能抱抱你吗?”渊末抛开心里那点烦闷,又看着楚欢欢,声音有些闷闷的。 第八十八章 遗梦 楚欢欢失笑,瞧着他神思恍然,不知游魂到蓬莱第几宫去,便站起身来,行至他身后,轻轻将他的上半身揽入怀中。渊末依恋而放松的靠在她的怀中,不由闭上双眸。明明看上去并没有比他大多少,但莫名的总觉着天塌下来,也砸不着楚欢欢,她总是一副开开心心无所欲求的模样。 纵观他前半生的时光里,没有像这样依靠在谁的怀中。他出生便是强者,无需向谁讨要一份依恋。渊末放任思绪漫无边际的乱窜,暗中长舒一口气,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累啦?睡会儿,睡醒了就不累啦。”比起用打坐代替休眠,楚欢欢还是更喜欢入睡,她觉得睡饱后神清气爽的餍足感,是代替不了的。 “姐,你可以唱小谣给我听吗?”渊末轻轻用手掌包裹住楚欢欢的手肘,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真要听。 人族好像都会唱小谣哄小孩子入睡,他曾在秘境里见过,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不点被抱在娘亲的怀里。那年轻的妇人低眉浅笑,手上摇着拨浪鼓,轻轻浅浅的呢喃着小曲儿。他听得不真切,只觉得调不成调,曲不成曲的,也许那妇人不会唱小谣,只是随口编排的一段。 “嗯哼?我要是唱得不好听,你可别笑我。”楚欢欢挑眉,略有些意外,渊末竟会提这样的要求。 “不会的,姐。”渊末也不知道小谣到底长什么样。 “天冷,回房睡去。”楚欢欢当然知道渊末的体质是何其强悍,区区严寒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渊末从前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柔十三不拘束他,经常都见不着他的身影。偶尔碰见,知道彼此都活着就行了。他一直缠着楚欢欢,要认楚欢欢为主人,其实他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一种依赖还是寻求安全感。 他很喜欢楚欢欢管着他的感觉,令他觉得天地之间倒也没那么孤冷。渊末乖乖的钻进被窝里,露出个脑袋在外头,呱仆早早就给换上了鹅绒的被子,又轻盈又保暖。楚欢欢特意吩咐他们,那几人常住的房间也要换上。 楚欢欢不喜欢熏香的气味,房间里日日有新鲜的花束插瓶,常住的厢房则还另备着瓜果,这样闻着不腻人。渊末有好些日子没回来,厢房里的东西换了一番,他知道都是楚欢欢的意思。 “姐,你真好啊。”如果.......渊末半眯着眼,眉眼弯弯的,他乖起来的时候确实很讨人喜欢,清爽干净的少年浅笑着犯迷糊。 “都还没睡呢,就开始犯浑了。”楚欢欢低声笑骂道,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 “姐.......”渊末任由楚欢欢动作,想要躲又梗着脖子没躲开,看不出是不喜欢还是喜欢。他语调又有些许无奈,可他也没被这样捏过脸,耳朵根悄悄爬上红晕。 楚欢欢收回手,在她的记忆中,很少有被哄睡的时候。她似乎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她妈妈说她睡着了,是天塌下来也吵不醒的。小时候带她并不辛苦,吃啥啥香,睡觉很自觉,嗯,这么算起来,渊末是不是也算是这类型? “闭上眼睛。”楚欢欢被渊末那笑意盈盈的眉眼一直盯着,不好意思酝酿情绪,怪别扭的。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照窗棂........” 她也不太记得小谣到底是怎么唱的了,大抵应该是这样唱的,声调要柔,音量要轻,慢慢悠悠的。渊末十分的听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很快呼吸声就平稳绵长起来。 近日他肯定都没有休息,食膳堂新楼监工,宁沉又缠着他喂招。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入睡,当然府里是他最熟悉最信任之处,他才能毫无防备的放任自己睡眠。 “姐......” 楚欢欢坐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渊末反倒是开始说起梦话来。她一时好奇,还凑近去听,结果只听见一连串妮侬,什么意思分辨不出来。大概只是在说胡话,楚欢欢耸耸肩又点点渊末的鼻尖,睡着了也不安生。 待人出去了,渊末还在叽里咕噜的往外说梦话。 “柔十三.......北昭真君.......姐,不要去!别去.......他骗你,坏人,骗子!都是局........” 第八十九章 夜谈 更深夜漏,半盏孤灯燃昼,影影灼灼间,半梦半醒迷漏。他如惊雷乍起,额上冷汗连连,蛇眸收窄成针,瞳眸不断的震动,唇上血色尽失,好一副凄惨悲凉之景。窗外的弦月高照着,少得可怜的那一点点月光,驱散不了浓稠的夜色,就宛如盘旋在他心间的阴霾。 渊末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厢房内冷冷清清,根本看不见有些许生气。他是在做梦?还是? 一时间,他甩甩脑袋,脸颊上沾了些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紧绷的唇间泄露他隐秘的心事。他自幼少眠,无不是在猎杀的路上,除非十分必要,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入睡的。 “姐.......我要怎么办?我好害怕啊.......”渊末抱着头,蜷缩在床头,他的身量不矮小,但如此看上去简直可怜透了。 他露出一只蛇眸,慢慢的窥探厢房,生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夜里有人无眠,亦有人举杯痛饮直抒胸怀。干草茅屋,烛光昏黄,丝毫没有影响到屋内两人心情。反倒是酒过三旬,彼此心间那点芥蒂和不好意思,都被酒精冲淡,更坦诚几许。 宁沉高举手中瓷碗,到底还是没直接拎着缸喝,在萧洋面前他放肆又不敢太放肆。萧洋面子薄,不经逗不经说,总得是要捧着些才行。对宁沉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萧洋比他大了好几轮。 “小师叔,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宁沉和渊末对饮,多是切磋完,喝上一坛,行气血又强筋骨。 “真难为她,想得出法子,将酒酿造得如此精纯。”萧洋的修为颇高,这点酒还不放在心上。只是越发惊异楚欢欢此人,食膳堂的花样层出不穷,她好像总是不经意间就能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修真界丹道没落,除了传承截断,也与丹药的晦涩难懂还有极高的失败率有关系。纵然潜心修炼数百年,能成元婴的丹道修士也是寥寥无几。楚欢欢的想法看似离奇,实则十分有效,如若能突破修为桎梏,那潜力无穷。 “我也觉得欢欢姐真是天才,之前宗里总说楚棂的妹妹是个万年不遇的废材,我怎么觉着那些人有眼无珠呢?”宁沉相比之前略干巴的身材,如今锻炼出的体质比之一些蛮族也不多承让。 “世上流言蜚语,无孔不入,止也止不住。未见本貌就妄加品评,实非君子之举。”萧洋许是喝到兴头,连话都比往日里多出不少,慢慢的也愿意跟宁沉聊一些有的没的。 “唉.......小师叔性情高洁,隐居避世多年,也对外界的情况了如指掌啊。”宁沉就知道,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天天可劲儿的献殷勤,总算是没有白费他一番心思。 “.......呵呵。”萧洋听完宁沉的一句话后,双眸中夹杂着些晦暗难懂的情绪,不知道是哪一句刺激到了他,转眼间他的心情又不好了。端在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颇有点借酒消愁的意味。 “小师叔,我的嘴上没把,要是说了什么浑话,你只管骂我便是。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宁沉也喝了不少,还没到上头的地步,只是他确实口无遮拦惯了。 “你真的这么想?”萧洋放下酒碗,定定的看着他。 第九十章 师兄 “啊?”宁沉不敢轻易回话,不知萧洋所指的到底是哪一句。 “回去吧,天晚了。”萧洋定定的看了宁沉一会儿,两人无言的沉默后,他下了逐客令。 “小师叔.......”宁沉猛的站起身来,糟糕,他好像弄巧成拙了! “我这儿可没地儿留你。”萧洋语气比之前柔和些,却也谈不上多亲近。 “不,我,我嘴笨,人也笨。小师叔,我跟你道歉。”宁沉上前两步,被萧洋的眼神震慑住,又怯怯的停下脚步。 “不是你的问题。”萧洋之前还不怎么觉得宁沉有压迫感,可能因为经常见他的模样都是鼻青脸肿,身上就没留下一块儿好的地儿。宁沉这些日子健壮不少,体型不可同日而言,站在他对面衬得像座小山似的。 莫名的令他心中一震,呼吸瞬间窒息,许多久远的事情,蜂拥而至攻击得他心里局促非常。现在他并不想跟宁沉共处一室,他需要好好清净清净,免得脑子一热,不分青红皂白就拿宁沉撒气。 “小师叔!还请小师叔,必须救救宁家!”宁沉眼见着萧洋躲他躲得微妙,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的去讨萧洋的欢心了。索性噗通跪倒在地上,他作为一个小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 萧洋好像什么都不缺,他甚至都不与外界弟子有交流,宁愿隔三差五的下山济世,也不愿再掺和修真界里的是非争斗。宁沉之所以一直缠着萧洋,正是因为他修炼宁家副卷功法后,萧洋恰好为他疗过伤,他发现萧洋所用药方的配比与宁家传承的医术极为相似。 他起初并不肯定,因为宁家所修的医术都脱胎于丹道残卷,与清凝峰内传承的丹道有异曲同工之妙。萧洋的药方配比更为精妙,所用药材却并不十分金贵,但药效却能远远超过寻常丹药。 宁尘乾曾将丹道本卷暗中托付给他,奈何他在此途实在没什么天赋,看着敲脑壳。死记硬背好歹不至于半点不懂,才能发现萧洋所用的药方,调配的手法,似乎同丹道本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洋本背对着宁沉,他回身,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人。 “你做甚?”萧洋皱眉,这小子是疯了。 “小师叔,你也与宁家颇有渊源吧?你本是六焰峰之人,却并不修习六焰峰的功法。反而一手丹道,出神入化,所用药方与丹道本卷何其相似。丹道本卷乃宁家上古秘传,非本脉本源宗族血脉根本不可传承。”宁沉也在赌,他不知道萧洋到底发生什么,导致不愿再插足修真界。 他在赌,萧洋是宁家的血脉,也在赌,萧洋若还有一丝顾念旧情,便不能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萧洋的脸色随着室内昏暗的烛火,明暗不定,他那双略带着些病弱的眸子捉摸不定的往宁沉身上扫。宁沉目光灼灼,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期盼,请求,忍耐,两人悄无声息的对峙好像连风都凝固。 良久,萧洋闭了闭眼,嘴角微动。 “我早已无心争斗,不过是一阶弃子。” “宁家将倾,若小师叔尚且顾念往日旧情,哪怕提点一二,晚辈亦感激不尽。”宁沉依旧固执的跪着,不肯起身,萧洋的修为比起他们而言,要高出太多。 如若此战有他相助,说不准....... “你回去吧。”萧洋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有过一瞬犹豫,下一刻就甩袖离去,不愿再与宁沉对视。 “小师叔!”宁沉急得站起来,却留在原地,没有上前。 萧洋逃离得慌张,他生怕旁人窥探出他的情绪,揣测出他心中所想。千年了,终于还是来了。他躲在山脚下千年,既不离去,也不进去,被傻愣愣的困在原地。 是他哪儿都去不了。 小茅草屋在月夜中静默的屹立着,他没有像这样站在远处看过那座茅庐。对他来说,住什么屋子根本不重要。月色薄凉,雾蒙蒙的双眼突然之间好像有点看不清远方。 他努力睁大双眼,却还是发现天地之间迷蒙一片,能勉强分得出万物的轮廓,却无法清晰的描绘出所有东西。萧洋迟疑的伸手碰了碰双眼,他咬唇,僵立在原地,浑身跟石化了似的无法动弹。 “小洋.......外头风大,夜里你看不清东西,不要四处走动。”模糊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他提着一盏灯,手臂上搭一件披风。 “你的病,放心交给师兄。” 萧洋呼吸突然急促,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本就模糊的视线更被泪水冲刷得万物都混到一起去。他皱着眉,半张着嘴唇,喉咙间干涩难以发出声音,竟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哎呀,怎么哭啦?虽说哭也不会影响到病情,不过小洋还是多笑笑吧。” 那抹光亮愈发靠近,萧洋真的看不清来人的脸甚至穿了什么他都已经看不清。只知道,那抹亮色带着轻快的笑意,并不会刺伤他。萧洋站得稳稳的,夜里的路对他来说十分不好走,因为他的双眼入夜后,就会慢慢看不清四周的景物。 所以,他很少在夜间活动,他又是峰里修为最低的。 “夜里山路难行,下次可不能再自己跑出来。”耳边又响起一声告诫,萧洋忽然浑身卸去力气一般,轰然跌倒在地上。 萧洋捂着脸,无声的哭泣。 “师兄.......” “嗯?小师叔,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沉原本没打算去追萧洋的,他把东西都收拾完后,打算先回去。没承想萧洋本就没有走多远,只是在茅草屋附近徘徊。又见他呆愣愣的站着,不跑也不走,突然就浑身瘫软似的跌倒在地上。 吓得宁沉连忙提个灯往萧洋那儿赶,他蹲在萧洋身边,这人还在捂着脸哭,嘴里念叨着师兄。难不成是酒量太差,后劲儿上来,发起酒疯来了?还真别说,流云宗弟子们都知道食膳堂卖的白酒喝的多,没及时运行功法化去其中蕴含的灵力,很容易会被后劲儿冲到。 世俗的说法,就是醉酒,喝醉之后哪里还管天南地北,闹起来是常有的事儿。 食膳堂卖酒,从来不让在里头喝,就是怕一众弟子闹起来,糟心。 “小师叔?你喝醉了,我是宁沉。”宁沉扶着他,免得他再自己给自己弄伤。 “回去......我要回去。师兄......呜呜,我再也.....嗝儿......夜里我不出去了。”萧洋放下手,一张苍白的脸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好他不属于那种哭天喊地的,只是泪水止不住的往外冒,好像怎么也哭不完一样。 “好好好,回去,我们回去。”宁沉扶起萧洋,心里头还嘀咕,幸好还不算难搞,喝醉了顶多也就往外跑,还跑不远。 “师兄,我的眼睛......”萧洋任由宁沉架着走,似乎真的把他当成记忆中那个师兄,言听计从,没有半分挣扎。 “嗯?眼睛?你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吗?”宁沉侧头,眨眨眼,除了太能哭,没有别的毛病。 “我,我......”萧洋哭着哭着,委屈的闭上双眼,似乎十分痛苦,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宁沉把人放到塌上后,萧洋还是一副默默泪流,半生不死,痛不欲生的模样。十足十的悲凉模样,惊得宁沉都以为是不是换了一个人。转念一想,许多弟子醉酒后,经常会说出一些了不得的话,趁此机会,也许可以套出些什么东西。 “萧洋.......”宁沉不知道他口中的师兄,素日里是怎么称呼他的,只得试探性的叫唤一声。 “师兄,上药,我要上药。帮我上药吧......我要快点好起来。”萧洋本来是低垂着头,猛的又惊醒似的,睁开眼睛,看向宁沉。 宁沉见他的双眼睁得这么大,不由弯腰在他眼前伸手晃来晃去,萧洋只睁大眼睛没有半点反应。宁沉心底大惊,莫不成萧洋的眼睛是瞎的吗?不应该啊,他平日里都是能正常视物的。 “师兄?”萧洋十分信赖口中这位师兄,但他却又认不出眼前的并非那位师兄,而是宁沉。 “药......药放哪儿来着.......”宁沉想套话,萧洋竟认不出他来,完全把他错当成故人,只得硬着头皮接着演下去。 “在柜子第三列二箱里,我收那里去了。”萧洋那双眼睛本就生得雾蒙蒙的,如今看上去,好像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哦,好,师兄马上给你上药。”宁沉麻利的找到药包,发现里面是一罐药膏还有绷带。 “师兄,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萧洋此时看上去十分失落,他半垂着眼睑。 “怎么会呢?你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宁沉觉得,萧洋口中的师兄,应该是千年前那届弟子。千年前的弟子,多数都身死道消咯,哪里还有命活到现在。 那就是说,萧洋喝醉后,脑海中的记忆,回到了千年前,他跟师兄弟们一起修道的那段日子。 第九十一章 他分外的安静乖巧,规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背部略微绷紧应该是有些紧张。宁沉手上捣鼓着罐子里的药膏,暗绿色的膏药,入鼻有草木的清香,里面有一味决明子,还混了些什么,他是闻不出来了。 确实是治疗眼疾的草药,可萧洋的行动并不迟缓,也没有眼瞎人该有的钝感。药膏被涂抹在绷带上,宁沉将其绑在萧洋的双眼上。萧洋起先还有些不安,药膏散发出的味道很快让他放松下来。 “痛吗?”宁沉不由问了一句。 萧...... 迈步入得门槛,绕过湖山奇石,便是眉头一皱,在她神念感知之中,确有一道冰冷刺骨的气机,在远处蛰伏。 张兴明里外上下看了一圈,房子整体修茸的还可以,瓦换过,木头的部位大部分都经过修护加固,漆面一看就是新的。不过三万块的叫价有点高了,一半还差不多,就和居委会人讲了下。 何娟娟大喜,扭头看向陈琳娜,陈琳娜都激动的有点颤抖了,站起来往外走,说:“好了好了,准备好了的,我马上拿过来。”去何束生那把准备好的游艇转授协议拿了过来递给李先生。 李先生笑着说:“没事,你帮我转达一下就好,帮我约个时间我去拜访的时候当面和你老板谈,转让合同准备好了吧?咱们签字吧,我马上要到港府办事。”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玉帝目光闪烁,和王母娘娘对视一眼,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一天之后,杨峥带着一家人,在四象大陆之上旅游了起来,对就是旅游,他们这一路需要去的什么地方,已经被四王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只等他们一行人光临。 “米其林不是做轮胎的吗?什么时候跨界到美食界了?”不得不说,李龙泽这方面还真是土包子,说起米其林,他只知道轮胎! 想到这里,韩歌便给老妈王月荷打了个电话,说起了在城里买房的事情。 几天过去,徐敏也常与他交流进展,而李龙泽的要求也一次次放低。 当日,面对观音尊者,有二人暗中窥伺一旁,自以为隐匿的很好,他其实是知道的。 “将军,这是那个殷剑送来的计划,让我们在一个时辰内答复。”慕容英将密信递给慕容霸,轻声说道。 他困在神魂九阶已经数千年,不休不灭境此生他早已绝望,可在嬴政身上,他看到了希望,宛如看见了通向巅峰之路的大门,他又岂肯放弃,当下再次燃烧起了灵魂,速度再次增加了几分。 “立刻向松岛报告敌情!”内田大佐板着脸下达了命令,他显然对于这种局势已经完全无法应对。 几日后,洛阳城的老百姓,全都知晓华安解除宵禁和城门常开的政策了,并开始适应这一政策。 他在拍发回国内的电报,也谨慎的表达了他的看法,欧战即将成为一场绞肉机的战争,交战双方都装备了数量惊人的机关枪和火炮,这对于步兵突击,完全是一场噩梦,而更重要的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欧洲人的战争。 这自由挑战,其实是最挑战武者眼光的,要是选对了对手,那么比武就会很轻松,前期可以保存实力,最后可以与最强者拼死一战。 没想到,黑水龙魂一口吞噬了紫纹龙王的龙魂,竟然解决了这个问题。 因为,那一次的异变是唯一的一次唐正失手的时候,他和阿稚对练,导致了阿稚受伤。 但是,临时驻扎在加拉茨附近的奥匈北方第三军团两个营,13日忽然与加拉茨边境附近的俄国军团发生冲突,两个营的奥匈军队竟然直接被击溃,伤亡数十人,而且还有军官被俄国军队俘虏。 第九十二章 囡囡 日升月落,一天天的时日从指缝里溜走,流云宗内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人觉得有异样,暮鼓晨钟,日日如是。楚欢欢恍若也成了那避世的人,深居简出,不肯轻易到外头去。 掐着手指满打满算,千沉山开启之日不到七天,他们被分散各处,不知在开启之前还能否碰面。 清凝峰近些时日谣言四起,大多抨击三长老技艺不精,频繁炸炉,弄得挨得近的万丈峰弟子心生不满,隔三差五也弄出些动静来,两峰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让谁。 五长老的事隐约有些风声传出,但他一向在宗内没什么存在感,大家都不好奇自然没引起什么波澜。观嫚自从五长老出事后,便没再过来天南峰,连传信都免了。宁尘乾得了丹道残卷,不知在千沉山开启前,能否出关。 楚棂更不必说,宗内看似一片安稳,实则私底下沈珞头都快要炸掉。潇潇与其余长老一样,躲在六焰峰当甩手掌柜。流云宗的宗务,全落到楚棂身上,硬是让他连片刻都脱不开身。 楚欢欢修为上也没能更进一步,她心底越发不安,总有一种冥冥之中任人摆布的错觉。渊末不知是不是被她影响到,外出不积极,经常呆在厢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去看他的时候,又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来。 小院里的白玉兰花期已过,树上的花凋零尽,只剩下一片郁郁葱葱。树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探出,她水汪汪的眼四处打量,而后才慢慢走出来。哎呀,好像没有人在呢。 “好香,有好吃的!”大尊者瞬间眼睛就亮了,魔域那等苦寒之地,要不是之前她离不开,谁愿意待在那儿。 “祖宗.......你悠着点吧!”霍老连忙拉着大尊者。 “你去办你的事,我就在此处。”大尊者挣脱霍老的手,蹦蹦跳跳的进了厢房里,拿起一块金丝酥就往嘴里送。 “这.......大尊者,要不你还是到少主身边去吧?”霍老见她行事肆无忌惮,旁的人倒还好,怎的偏生要去招惹楚欢欢。 “我又不会害她,我在这儿,还有谁能伤到她?那小子知道也就知道了,难不成还要与我置气么?”大尊者吃得满足,舌尖处的酥脆香甜滋味令她眯起眼睛,她天天都能吃这么多好吃的,也太幸福了吧。 “您,您别乱跑,老奴去去就来。”霍老叹了一口气,他还有少主交代的任务在身上。 大尊者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霍老,依旧在吃着桌子上的糕点。唔.......周裴建造的这个人世据点还挺不错的,天下之大,谁又能想到魔族早就已经在流云宗有了传送阵呢? 大尊者没了之前的拘束,反正这儿的东西都是从魔域搬来的,她是再熟悉不过。楚欢欢也打过照面,瞧上去有点好骗,挺单纯,原来周裴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吗? 是因为好骗吗? “姐......你说我要不要出去一趟?”渊末推开房门,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都在厢房里小歇。 “唔?”大尊者左手拿着鲜花饼,右手倒了一杯冰糖雪梨茶,她略错愕的转过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渊末。 渊末也呆滞了一瞬,姐的厢房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你!”渊末第一眼没能窥破她的真身,他又多瞧了几眼,很快就有了结论。 “呵,绝种的东西,还能从地底冒出来?”大尊者也瞬间知道渊末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呸!立刻滚回魔域,别逼我出手!”渊末一改脸上的纯良模样,蛇眸极度收缩,一点就能炸。 “你算什么东西?此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出自魔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瞎叫唤?要走,也应该是你走!哦.......我忘了,你不过就是被捡回来随手养着玩的宠物罢了。”大尊者一边嘲讽,一边还不忘把手中的鲜花饼吃完,顺道喝完了手中的冰糖雪梨茶。 “既然是送出手的东西,姐爱让我在这住多久,也与你们无关。我还好奇,怎么姐的府邸能用上这么金贵的木材。魔域为了拉拢姐,也是煞费苦心吧?可惜,姐是不会与你们为伍的!”渊末没有忘记与楚欢欢的约定,他不能意气用事,也不能随便出手。 眼前这小鬼明显就是想引他出手,换作以前,他定要好好管教管教这小屁孩。可惜,他现在是不会上当的。 大尊者慢悠悠的拍了拍手上掉下的酥渣,气定神闲的继续坐在小茶几旁,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又喝了一口茶后,才道:“你对她知道多少?不与我等为伍?” “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否者别怪我不客气。”渊末下意识的逃避她提出的问题。不管楚欢欢做出什么选择,不管她是否与魔族为伍,他都会一直一直站在她这边。 至于别的,无需过问,也不须要知晓,仅仅是这样就够了。 “你试试看?”大尊者依旧不打算离开,她真是为周裴操碎心。一群不怀好心的男人围在楚欢欢身边,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唉,就像这条傻蛇,脑子不知道是不是没长,一个劲儿的就往楚欢欢身上凑。 “你真以为我不敢。”渊末手指上的指甲渐长,脸颊上也隐隐浮现出蛇的鳞片,这是他调动灵力幅度比较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异化。天魔可没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哪怕是他,也得花费一番功夫才是。 大尊者依旧没有动作,静静的看着渊末异化,甚至连魔气都不外放,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光看外表,谁能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竟是凶悍的天魔呢? 渊末一步一步走近,手上的指甲锋利泛出冷兵器才有的寒光,他的蛇眸盯得令人浑身僵硬,避无可避。 “大姐姐.......” “渊末。” “姐.......” 楚欢欢觉着心神不宁,到前院散了散心,心中烦闷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决定回房睡一觉,说不定睡醒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没想到,她能见到这副场景。她的府邸里真的是什么都会发生呢。 “大姐姐,这位大哥哥要做什么呀?我太饿了,吃了两块糕点,虽然.......还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不过,我会付钱的。我有钱哦。”大尊者嫩生生的脸蛋眨巴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着又从身上掏出几块灵石,捧在手上,好一副无辜的模样。 “姐,不是这样的。”渊末连忙收回手,脸上的鳞片也快速褪去,不知怎的略心虚的把双手都藏到背后,手上的指甲还得一阵子才能消退。 “........”楚欢欢看着这两的茶言茶语,心里不由吐槽一句,你们都是一个学院毕业出来的吧?这年头,不会点茶艺,都不好行走江湖了是吧? 不管这两发生什么不愉快,渊末性子莽撞些,却也不是随意发难的人。这小女孩也能在她府邸来去自如,除了是周裴那边的人,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方人物闲着没事干,非要来她府邸探险。 “姐,是她.......”渊末上前几步,挨到楚欢欢身旁,像个受委屈的小狗,就差身后再长个尾巴来表达一下他溢满的情绪。 “大姐姐,乱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但是囡囡实在太饿啦。对不起,大姐姐。囡囡会给大姐姐赔礼哒。”大尊者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不过随手吃了两块糕点,而且还是渊末先动的手,再怎么样,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呀。 “好了,渊末你还能跟小孩子计较。”楚欢欢知道,周裴时刻都掌控着此处的情况,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放一个小孩进来。渊末定然认为她有威胁,不然也不会贸然出手。 两人没打起来,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姐!”渊末还想说什么,被楚欢欢暗中捏了一下手心,示意他闭嘴。 “没事,你愿意吃就吃吧,只是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哦。”楚欢欢走到大尊者身前,反而把桌上的糕点都推向她的面前。 她也是有些糊涂了,什么小花精,天南峰是还不够热闹还不够乱吗,周裴会允许还有别的东西来搅局?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天真无邪,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在魔域里到底是何身份? “囡囡没骗人。”大尊者舔了舔嘴角,毫不犹豫的拿起一块椰丝红豆糯米团子,塞到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看得让人心底柔软,很想捏一捏她的脸蛋。 “你叫囡囡?”楚欢欢听着她的名字,只有家里很受宠爱的小女孩,才会起囡囡这样的小名。 “嗯,你可以叫我囡囡。大姐姐,你屋子里的糕点都好好吃哦。”大尊者眨眨眼,一口一个糯米团子,很快一盘团子就被她吃完了。 渊末抱臂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纪都破千的老妖婆搁这装嫩卖萌,差点没把胃里的剩饭剩菜都吐出来。某人完全忘记自己也曾可怜巴巴的装嫩,却还看不上别人的行为。 第九十三章 逗你玩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非得要吃回本不可。没等说上几句话,桌上四五盘糕点就都进了她的肚子里。大尊者舔舔残留在嘴角的碎渣,比之前来吃的还要好吃,看来这段日子里,流云宗的吃食出了不少新花样。 “囡囡,你一个人来的吗?”楚欢欢不心疼那几盘点心,甚至还从秘境中取出许多时兴的小糕点,满满当当的摆满了茶几。 渊末看得颈间青筋都暴出几根,那可是从秘境中取出来的!那是他的口粮,那是姐专门留给他吃的!凭什么老妖婆要吃掉他那份糕点?渊末气得浑身僵硬的站着,脸色铁青,偏偏又要憋着,还不能说话。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答应了姐约法三章的! “渊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楚欢欢看囡囡吃得正欢,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渊末。 “没......没什么大事。”渊末纵然是想出去的心,现下也没了心情,他哪里敢放着楚欢欢单独跟老妖婆相处。万一处出个好歹来,就是扒了他的皮也挽救不回来的。 “想出去?你去便是,不用顾念着我。”楚欢欢哪里猜不出他的想法,渊末和宁沉自那日闹了别扭,就再也没有私下碰过面。 按她说,好友之间哪里有不闹情绪的,两人各自撒撒气也就罢了,再不济摊开了说明白去,也总比互相憋着疏远来得要好。渊末自幼就远离种群生活,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倒是能理解的。宁沉已然十分迁就他,到底还是大家子弟出来的,心底多少有点傲气。 “姐,我没想出去。”渊末低声反驳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公信力,眼神儿不住的往大尊者身上扫去。 臭妖婆,想跟姐独处,想都不要想,半点得手的机会都不会给你留的! “唔.......大姐姐,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喔。不过......”大尊者吃得不亦乐乎,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周裴那小子还真是傻,那么自己就帮帮他吧。 唉,他要是再不来刷一下存在感,只怕人家都把他忘到天涯海角去咯。 “还有谁跟你一起来的呀?怎么把你一个人放这来了?”楚欢欢不用猜,也知道囡囡嘴里的是谁。 “是囡囡自己想到这儿来的,大姐姐这里好玩,好多好吃的,囡囡很喜欢........唔,他也很喜欢哦,大姐姐。”大尊者没有点明是谁,但是她知道楚欢欢心里也很清楚是谁。 “哐当——” 渊末脚旁的一只小暖炉彻底四分五裂,炉子里的灰烬散落一地。他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往旁边挪了挪,可惜浑身散发着的幽怨气息却掩盖不了。大尊者趁着楚欢欢把注意力放在渊末身上时,脸上露出一个挑衅并且得意洋洋的神色。 “姐,她既然是有大人带来的,应该让她家大人领她回去。流云宗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渊末强压着怒气,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的说出这番话。 “大姐姐,囡囡很乖的,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给你惹麻烦。让囡囡在这儿呆一小会儿吧。”大尊者完全无视渊末,一个劲儿的和楚欢欢说话。 “喂!臭........小鬼.......”渊末被她弄得十分恼火,终于忍不住要发火。 “渊末,你不去看看宁沉吗?他多日不见,也不回清凝峰,千沉山开启在即,你还是去看望他一下吧。”楚欢欢及时打断渊末的话。 “姐!”渊末这一声可谓是百转千回,又别扭又气愤又无奈还夹着些破罐子破摔。 “去吧,乖一点。”楚欢欢显然是在催着渊末走。 “可是.......”渊末犹豫的看向大尊者,他不放心。 “她是故人的.......呃,孩子。我没事的,你先去看看宁沉怎么回事。闹别扭也要有个限度,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置气。难不成你还会这样与我置气吗?”楚欢欢循循善诱,语气并不强硬。 渊末皱着眉,狠狠的盯了大尊者好几眼,全是戾气,是危险的信号警告她不要想着乱来。大尊者仍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不断往嘴里送点心,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啦。”渊末应了一句,他确实是想去看看宁沉。毕竟这小子要是少胳膊少腿的,依楚欢欢的性子,也少不了分心。他虽然觉得心里十分依赖楚欢欢给予的安稳,但他也很想证明,不要真的把他当成小孩子看。 他也是可以独当一面,思想成熟,能扛得住事的大人了。 “大姐姐,点心真好吃,要是我也可以天天都吃到,那就好啦。”大尊者眼见着渊末离去,心情更是大好,胃口又好几分。 “囡囡家里,没有这些小糕点吃么?”楚欢欢打量着她,穿的衣裳布料轻盈又透气,颜色又是鹅黄浅绿的纱衣,小首饰叮铃哐啷的带在身上,蹦蹦跳跳的时候会发出响声。 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里会亏待她的模样,她的胃口也十分不错,能和渊末一较高下。 “嘻嘻,大姐姐要是跟我回去就好啦,这样囡囡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糕点。而且.......大姐姐不喜欢哥哥吗?”大尊者仗着自己童言无忌,反正也算是替那小子提前试探一下。 “呃,你说的哥哥,是周裴?”楚欢欢的直觉告诉她,话不能乱说,饭可以乱吃,尤其是这种明显踩坑的问题。 “是呢,大姐姐,我哥哥又好看又多金身份又那么尊贵,你说是吧?”大尊者笑眯眯的反问,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往谁身上一看,谁都要迷糊一会儿。 “哈哈哈,是,你家哥哥确实很优秀。不过,他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呀?”楚欢欢下意识的避开这个问题。 “唔.......囡囡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哥哥要来找大姐姐,我一起跟过来玩儿。”大尊者笑得天真无邪,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囡囡玩得开心就好。”楚欢欢也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周裴要做的事,她又拦不住。 耀阳殿内,楚棂从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变成生人勿扰。案几上的宗务永远都处理不完,五长老修为尽失后,沈珞不可能放着千沉山不管,直接放权全部压到他身上。三长老炸炉炸得万丈峰弟子天天上述,都被楚棂压下去,装作看不见。 “大师兄,沈长老要查的鬼族一事,有眉目了。”小弟子战战兢兢的上前,生怕哪里得罪楚棂。 “嗯。”楚棂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示意他说。 “我宗弟子失踪和身亡的案子中,有八件都是跟鬼族有关系。失踪的弟子有很大概率生还,只是.......可能已堕鬼道。身亡的弟子中,曾有外出的弟子亲眼见过已故弟子的面貌。可惜,未能擒拿其回宗门。”小弟子说得有点磕磕绊绊,大抵的情况还是说清楚了。 “知道了。”楚棂半眯着眼,让他先下去。 “大师兄,今日又有三宗案子,都是弟子失踪或是死亡的。有与他们相识的师兄弟们来报,觉得他们之前就有点神神叨叨,有点精神不正常。”一旁的笔录弟子适时的插两嘴,其实跟楚棂相处久了,就知道楚师兄对事不对人,不好相处就见仁见智咯。 “都查查,他们失踪前的异常举动,接触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楚棂说不准到底是鬼族更讨厌还是魔族更讨厌,亦或者两者都没什么区别,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吩咐完后,楚棂有些烦闷的把案桌上的文书拨到一旁,沈珞肯完全放权给他掌管流云宗,根本就不是什么十分信任他。不过是,千沉山与流云宗,孰轻孰重,沈珞心里自有一番计量。那几位,都养精蓄锐,决定要飞升上疆,九域中的流云宗已经不再是他们要争夺的目标。 他能做的,便是尽力掩护楚欢欢和那几个人要做的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流云宗内盘踞几百年的老怪物们,棋盘博弈生杀予夺,不到最后一颗棋子阵亡,谁都不敢轻言胜局。 “近日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要紧的不必报。”沈珞踏进殿内的衣袂间似乎都带上几分奔波的风尘气息,他脸上往日挂着的风轻云淡的笑意都被磨平几分,隐隐透出些倦态来。 “鬼族一事,略有眉目。”楚棂才放松没一会儿,沈珞就回来了,挑得时机真准。他挑挑拣拣,重要的不重要的随意混着说了一些,其实他也明白,沈珞也就在弟子面前装装样子,哪里是真的要管事。 “嗯,你留意着吧。潇潇也真是.......唉。”沈珞心里多少被潇潇弄得生出怨气来,他可不能自乱阵脚,现在跟潇潇置气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老五还出事了。 “我想千沉山之行,趁早准备几日。”楚棂数着日子,反正沈珞应该是忙得差不多,他也得找个机会,去做他该做的事。 第九十四章 内应 沈珞没有立刻回答楚棂,颇为头疼的坐在主位上。千沉山的事忙得是差不多,可要是放走了楚棂,谁来管宗务?沈珞算是把几百年来的烦心事都撞一块儿来了,他略有些烦闷的喝了一口茶,连茶也是冷的。 忘了,楚棂不讲究这些规矩,底下的弟子估计也不想招惹楚棂,连口热茶也不换,喝得他本就烦闷的心思,更难耐。 “你去把二长老请来,就去准备吧。”沈珞倒也不是故意为难楚棂,只是这宗务着实头疼。 “二长老多日不下山门.......”楚棂额间青筋都隐约显现,他已经打理宗务一月有余,宗内的弟子现下有事全找他身上来,他已经算是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时候。 “哟,你们一大一小的在编排我什么?老三你事儿办完了?”潇潇晃荡着一张妖媚的脸,心情颇好的踏进耀阳殿。 平日里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的地儿,今儿瞧着到也还算凑合。啧啧,沈珞才没见着多长时间,瞧着好像年长几岁,是不是皱纹都要气出来了?潇潇一双狭长的凤眼四处乱瞄,幸好此次神尊大人让沈珞挑重担,不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少不了在神尊心里记上一笔。 “二长老,弟子先行退下。”楚棂冷冷的瞥了一眼悠闲的潇潇,半点时间都不耽搁,立刻离开耀阳殿,几乎是逃跑的姿态。 “嘿,这小子,谁惹他不高兴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潇潇都还没怎么看清楚棂的身形,他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你也好意思说,你躲六焰峰清净快活多久,他就在耀阳殿呆了多久。我身上又有要务,宗务都是他在处理。”沈珞属实不吐不快,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最终还是先吐为快。 “啧,说的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做一样。好啦,要不是老五那儿......也不至于此。离开山还有几日,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吧。”潇潇心知肚明沈珞的不满,因此也讨好几句。 “罢了,鬼族的事,你且留意着吧。”沈珞亦是忙得焦头烂额,终于把手里的摊子给甩出去,也不管潇潇如何折腾,他也得回去调息几日才是。 “嗯,放心。”潇潇点点头,四仰八叉的坐在主位上,没有半点长老的矜持。 沈珞紧抿着唇,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离去。 “银狐,你在此候着,我出去一趟。”潇潇眼见着沈珞离开,立刻唤来外头随行的弟子。 那弟子全身毛发都是银白色的,脸上也似冰雪色,唯有嘴唇和鼻头透出些血色来,远看真像一团雪雾一般,清冽缥缈迷离得抓不住。殿内弟子们手头的活计没有停下来,但那一颗八卦的心都是一样的。潇潇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弟子? 说起来,许久不曾见宁师姐出来活动,似乎是之前出任务伤到后,便一直留在峰内疗伤。也不知道她的伤情是好是坏,耀阳殿内的弟子们对长老们身边的大弟子都熟悉得很,毕竟长老不常来的时候,许多消息都是由大弟子代为通传的。 还有据说清凝峰那位吊车尾,也是难得一见的闭关修行,宁尘乾一直信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很少搞闭关那套。宗内弟子常年都能见着他在宗内各处笑眯眯的转悠,偶有外出任务也是三天两头就回来了。 潇潇吩咐完后,摘下六焰峰的令牌甩给银狐,便也拍拍屁股走人。 “唉,你说这位什么来头,多少年了,没见过二长老身边站新人唉。”大殿角落处整理卷宗的小弟子,低声细语的跟一旁的弟子咬耳朵。 “没见过他,新招的弟子里也不见这人。是二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另一位小弟子手上翻着卷宗,眼睛却不住的往主位处看。 “你看他全身都白花花的,难怪叫银狐。” “长得也像狐狸,会不会是灵族的?” “不知道,说起来楚欢欢不也消停了,之前沈长老要把食膳堂单独划分成一峰,意属她当峰主。还好楚师兄有先见之明,拒绝了沈长老的提议,不然丢人可丢大发咯。”小弟子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 “她不当,也轮不到我们当。食膳堂都多少年了,谁能想到一个楚欢欢就把食膳堂给带起来,唉。”旁的弟子多嘴插一句。 “切,谁家峰主连元婴修为都不到啊。”小弟子嘀咕多一句,觉得没趣儿,便不再聊起这事。 银狐浑身都白花花的,又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他又不爱说话也不爱动,随便往那一站,不注意的人可能就忽略掉这还有个人。潇潇吩咐他在这里等着,那他就不需要做多余的事。 要说他跟楚棂有点像又不太像,楚棂的冷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稍微靠近就能碰得一身伤。银狐则是疏离感多于攻击性,甚至可以说一眼看上去毫无攻击性,也许是一身的白显得他清冷疏离于常人。 殿里主事的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留下这个银狐,是个什么意思。底下的弟子们都在抓耳挠腮的猜测二长老的意思。那宗务到底还要不要上报?性子比较急,胆子大些的,便主动凑到前去。 “二长老可有说过,你可代理他处理宗务?手头上有几件着急处理的,不知小师兄能否代为处理?”弟子手上捧着好几卷文书,神色紧张,显然是等不及。 “放着,二长老会回来的。”银狐盯着他看了一眼,不声不响的指着旁边的桌子。 殿内众人闻言,不一会就把案几堆得满满的,银狐则继续站在案几旁边,遗世而独立。没了那几位低气压的家伙在,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银狐瞧着不染尘似的,他状似发呆的神色下,依旧在听殿内众人都在说些什么。 唔.......真吵,声音太多了,好杂。 银狐很想揉揉自己的耳朵,却又觉得此举不合时宜。大多时候他都不爱说话,是因为没必要说。殿里每个人的声音他都能听见,不管多小声,在说些什么,只要他想听,就都能听见。因此也增添了很多烦恼,嘈杂得他暂时关闭了一只耳朵,果然,人多了就是麻烦。 千沉山须得由天池的朝天镜处开启入口,才能进到内部。潇潇不多时已经悄然出现在天池里,他站在岸上,看着奔流不息的水流,莫名想起魔族夜袭流云宗的时候。可惜啊,他当时没能在天池。 “我的人,都安排进去了?” 凭空出现的黑雾慢慢凝聚成人形,周裴身着浅翠镶金丝的袍子,半边脸上戴着薄薄一层纯金打造的面具,他站在潇潇面前,反倒是潇潇都要比他更像魔族。周裴似乎天生就长着一张跟魔族挨不着边儿的脸,比之正道更像正道一些。 “少主,六焰峰上的弟子,都被我换成魔族的人。只是,旁的峰,我实是插不上手。”潇潇虚虚向周裴行一礼,漫不经心的敷衍。 “无妨。”周裴不跟他计较虚礼,算起来,这位还能排上他小叔一辈。不过,魔界里但凡跟皇族沾亲带故的都被他揪出来,斩草除根。 “洛老在狱里一切安好,别说我不够意思,霍老应该去见洛老了吧?”潇潇站在流云宗的天池里跟魔界少主谈笑风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位修者在论道,实则不过批了一层皮罢了。 “千沉山,随你如何闹。只是.......”周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欲久留,又随口提一句。 “只是别动楚欢欢,我懂,我都明白。人肯定不会给你少胳膊少腿,半根头发丝儿都不少你。可是,她身边那群人,实则麻烦。”潇潇面子上爽快的迎合着周裴,心里早就连带着周裴一起骂八百遍。 要收拾宁尘乾,观嫚,不是难事,至于宁泷霜他自个儿亲手养大的,还翻不起这天。最难的还是楚棂和楚欢欢这两兄妹,一个有神尊的旨意,一个有紫霄真人撑腰,现如今又来个周裴。什么结盟,简直就是来给他添堵的。 “呵。”周裴不明所以的轻笑一声,身形逐渐消散在黑雾里,倒也不用他再劝说什么。彼此都知道大家想要的是什么,动手前三思而后行,心底多少有些顾虑。 “慢走,少主。”潇潇恨恨的捏了一把衣袖,把宽大的袖子硬生生扯出个破洞来。 魔域那家子都靠不住,轻而易举的就被周裴端了个底朝天,连大尊者都没有出手制止!布局多年,偏偏一个周裴横空杀出,真是晦气到家。那日突袭流云宗,他连天池都去得,可见他的修为已然不一般。 “楚欢欢.......”潇潇翻来覆去的嚼碎这三个字,多大的能耐,能让一众人如此拥护你。这丫头若是识趣便也罢了,若是不识趣,什么周裴什么紫霄真人,届时照样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第九十五章 沉默的疯子 脚下的小石块被踢得老远,滚落在路上,渊末走得不急,心里也有些拖延。他确实不知道,要是见到了宁沉,该说一些什么。那天其实没必要撒气,萧洋也没做什么事。 清凝峰上宁沉的住处只是半山腰的一处小院子,他先前还贪图热闹,挑了个离下山路近的地儿,人来人往的确实是方便。后头宁尘乾亲自给他换到僻静的地儿去,说他杂念本就多,再热闹一些,就静不下心来修道。 为这事儿,宁沉跟宁尘乾闹过别扭,还是屈服在宁尘乾的手下。闲聊的时候,他会说很多有的没的事,不为什么,漫无目的的聊天,他活泼得太过头了。渊末时常为他的话多而觉得有些烦,一般都是宁沉在说,渊末假寐。 “要不是姐提起,我才不会来看你。”渊末像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十分不错的借口,终于踏进宁沉的小院子。 渊末没来过宁沉的居所,之前的院子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现在的院子多少有点不像他的风格。也许是宁尘乾故意选的,看上去简洁得可怕。除开日常起居的家具,竟然就没看头了。 “啧.......喂,你在不在?”渊末随意的喊了一声,不大的屋子里空荡到可以听见他自己的回音。 渊末记得,他好像还有个伺候在身边的下仆?叫,素素?是叫这个名字吗?主子不在家,下仆也不在吗?渊末一眼就能看完这小院子的摆设,没人在好像连器具都有段时间不用了。 宁沉回清凝峰的时间也不多,大多时候都往天南峰跑,要不就找他切磋,累了在山中随意找个地方一趟就完事。渊末无语的出了小院子,不在清凝峰,大概就是在后山了吧。 “宁师兄要换居所,都第二次了吧?”小弟子抱着文书,遥遥走来。 “是啊,谁让人家有个好舅子呢。”另一位弟子笑嘻嘻道。 “站住,你们说什么。”渊末刚从院子里出来,走没多远,迎面碰上这两弟子往宁沉的院子去。 “嗯?你是.......”小弟子怪异的看着渊末,见他不像是宗内的弟子,被旁的弟子拉扯了一下衣袖,示意他别乱说话。 “我们是来给宁沉师兄登记居所的,他传信给我们让我们收回此处居所。”弟子截断了小弟子的话。 “他不住这了?那他住哪儿?”渊末回望一眼那寒酸的小院子,宁沉出身大家,在家里锦衣玉食的,被宁尘乾丢来这,肯定不习惯。换院子,似乎说的过去。 “宁沉师兄还没选好,等他选好了,会再来登记。”弟子说完,拉着小弟子匆匆离去。 “那他的侍女呢?”渊末没让他们走。 “呃.......宁沉师兄已经突破筑基,按理说是不需要侍从的。宁沉师兄也把素素退回去,他说不需要了。”小弟子搭腔,刚入宗的时候,还闹着要十个八个伺候他的仆从,这会儿反倒是不要了。 渊末得了想要的回答,没有再拦着他们。宗内各弟子的居所都是分配好的,不会时常更改,宁沉的身份还没到可以随意更换居所的地步。不过,他有宁尘乾和三长老护着,想必是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通融了。 待渊末远去,那弟子才暗自松口气。 “他是楚欢欢的侍从,之前把清凝峰都砸了大半,实力不可测,还是别得罪他。”那弟子拍了一下小弟子的头。 “哦哦,原来是这样。唉,宁沉也太折腾了,想换居所就换居所,侍从也是,之前说要,现在又说不要。”小弟子随意吐槽两句。 “闭嘴吧,宁沉有宁师兄的指点,突飞猛进,今后如何谁都不知道。”弟子赶紧拉着小弟子往院子去,把事儿办了。 转眼半日已过,渊末给宁沉发过传信,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复。他把往日切磋会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宁沉的身影。萧洋那破茅房也去了,算算日子,今天是萧洋下山济世的时候,不在屋子里也正常。 这死小子,传信不回,连居所都退了。他是要翻天不成?渊末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差些。敢给他脸色看,等他找到那死小子,定要好好替宁尘乾管教一二,摆脸给谁看? 渊末出了萧洋那破茅草屋,心情十分不爽,还是回去找姐吧。 茅草屋之下,萧洋打造出几间小密室,都是用来存放草药的。岁月漫长,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不断的修炼,不断的炼药,因此他的药品繁多,小密室也从一间变成了五间。 五间密室是互通的,为了保证一些罕见的草药生存,密室内有一地下泉眼,被做成一汪池水,喜阴暗潮湿的植株都被种植在了泉水旁。不远处,则是摆放着许多的书架,上面有许多古籍,也放置一些瓶瓶罐罐。 本就是存放草药的地方,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呆在密室里。地上有青石板铺就,不至于沾染上尘土。一道人影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却在扭动几下后,又无力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宁沉被捆绑住手脚,连嘴巴都被用布条绑得扎实,双眼也被遮住,他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看不到四周。但他听见有水的声音,就在刚刚,他甚至听到了上面有人活动的脚步声! 也许他在地下,也许这里离地面并不近,可他的听力足够让他听到上面人活动的动静。他想,他错过了一次可以得救的机会。这个认知,让宁沉本就无力的现状,雪上加霜。 他来不及求救,也来不及做任何的动作,上面的人就离开了。他知道,那个脚步声不是萧洋的。除了渊末,也没有谁会再来这儿。宁沉觉得,可能是渊末意识到什么,他消失得有点久,所以来找他了吗? 宁沉动了几下,就觉得浑身酸痛不已,一股无力感深深的蔓延到他的四肢。萧洋对他用药了,为的就是他无法挣脱,也防止他弄出任何动静。那晚,他连灵力都不必放,轻而易举的就被萧洋制服。 从刚刚来看,他的判定应该不会出错,他还在流云宗内,就在萧洋茅草屋的地下。只要没出流云宗,他就还有获救的希望。萧洋的状态十分的糟糕,原以为他避世,只是因为不想再参与到争斗中去。 没有想到,完全不是这个理由,萧洋深居简出,不与外界弟子交流,频繁的下山济世。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到底有多高尚正直,也许,萧洋才是个沉默的疯子。 他的入魔,已经到了喝醉后,随便就能被牵引出来。 宁沉艰难的翻了个身,稍微让自己好受一些,他过了辟谷期,不需要再进食,也许这是唯一的好消息。萧洋到底想干嘛,他现在都还没琢磨个所以然出来。但他知道,萧洋下山济世,完全不是因为心生怜悯。 他每一次带的草药虽然都不十分贵重,但组合起来,也不算是医治寻常病理的药方。萧洋更像是在尝试各种不同的组合,不断的改进,不断的使用各种草药,探究更多不同的可能。 宁沉低低的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还是嘲笑萧洋。果然啊,宁尘乾一直管着他是对的,他就是个一事无成,做事坏事的纨绔子弟。他没有探清楚萧洋的底细,就贸然出手,还觉得自己做得十分正确。 这段时间靠着和渊末切磋,实力精进不少,密室里的温度不高,但对宁沉来说也不能算冷。萧洋还给他身下垫了一张毯子,要说萧洋有多关心他,倒也不见得。 宁沉知道,萧洋要是入魔了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如果他不入魔,那更不可能放过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怎么可能还放自己走?萧洋一直留在流云宗,一定有所图谋,更何况,他都要走火入魔了也不离开。 “还是不太乖啊,师兄。” 萧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他的身边。宁沉被绑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屈辱的躺在地上。萧洋的脚步放得十分轻,不知道是怕惊扰了谁,他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血丝尚未散尽,看不出他到底是入魔了还是清醒着。 “有人来找过你,你知道的。我已经帮你把痕迹慢慢抹去了,等千沉山一开,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萧洋的语气很是平静,他似乎还没走出那个幻境,还固执的认为宁沉就是他口中的师兄。 宁沉被气得又动了两下,但无法拜托束缚,他无言的抗拒被萧洋看在眼里。宁沉判断不出来,萧洋是真疯还是假疯,入魔的人不应该这么冷静的。萧洋还以为自己是他的某位师兄呢,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师兄,你还放不下他们吗?你那么聪明,最后为什么.......”萧洋蹲到宁沉的身边,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就像他口中的师兄一样,始终无法触碰得到。 第九十六章 各有所图 他的计划很谨慎,也许被诱发心魔在他的计划之外,但他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操控了局面。宁沉慢慢放弃挣扎,还是省点力气吧,萧洋的药酥软掉浑身的筋骨,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一用力就觉得酸痛。 “想恢复体力吗?也是,这样很难受吧?又酸又痛,动一动肌肉就觉得软和痒。”萧洋和宁沉还有一点距离,他说话并不大声,在幽静的地下室还是散发出回音来。他瞧着瘫倒在地上的宁沉,双眸中的血丝又深了些,虚与实,真与假,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宁沉很想破口大骂,但他做不到。药力一直持续,连绵不断,萧洋用的方式十分特殊,并不是以口服的形式,他虽然看不见,但身体上能感觉得到。尖锐的针刺破他的肌肤,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萧洋的丹道医术到底精通到什么地步,没有人知道。可宁沉切实的体会到,他对药物用量的把控,对人体结构的了解,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把他操控得死死的。哪怕是流云宗的三长老,也不能与他比肩。 “你指望什么?渊末?楚欢欢?”萧洋清醒着,说出的话令人心底不断的冒着寒气,他又轻轻问一句:“还是宁尘乾?” 宁沉闻言,终是忍不住扭动一下,身体上的无力感,失控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比修士失去灵力更令人害怕。终日的恐惧,令他不能长时间面对萧洋,他的身体早就替他做出决断,时不时不受控制的抽搐,这是他在害怕萧洋的表现。 “别想那么多,他们要自取灭亡,没人拦着他们。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萧洋说得轻飘飘,一副胜券在握的既视感。他没有忽略宁沉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并没有折磨过宁沉,不过用了一点点小小的手段罢了。 宁沉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沉重,蒙眼的布料微微有濡湿的痕迹。他不应该这么自以为是,他应该好好听宁尘乾的话,再不济安安分分呆在楚欢欢身边也是好的。他太想做出些事情来证明自己了,宁家子弟从不甘居人下,他错了一步,就是什么都错了。 “忘了,你什么都做不了。”萧洋知道宁沉的心底已经开始恐惧自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经意间再度刺激了宁沉一下:“我记得宁家不养废人,之前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身体很好,十分健壮,等离开流云宗,我确保你连头发丝都是完完整整的。” 言毕,萧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会儿筋骨,居高临下的看着宁沉。他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地上的宁沉似僵硬石化一般,连呼吸都只是机械的遵循本能。 太蠢了,他怎么可能是师兄,那天晚上,他怎么会认为是见到了师兄了呢?萧洋不经意间长叹一口气,宁家啊.......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没有再看地上的宁沉一眼。 那人远去,又过了半晌,宁沉才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他已经开始惧怕萧洋,不是什么好兆头。千沉山开启,萧洋就会离开流云宗?为什么呢?楚欢欢几人的实力不及几位长老,可渊末在的话,未必不能一战。 冷静,不要害怕,萧洋有什么好怕啊,宁沉冷静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他们的身边,只要回到他们的身边,萧洋就不足为惧。萧洋也许害怕流云宗的几位长老,不然他为什么要挑千沉山开启,几位长老都不在的时候离开呢? 没找着人的渊末很快就回到天南峰上,他急匆匆的进了楚欢欢的厢房,却发现只有楚欢欢一个人在里面。那老妖婆不知道去哪儿了,貌似他有点白担心了。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楚欢欢手边还有一本书,翻开没几页,她就放到一边去了,真不是她不想看,实在看不进去,看书修炼就犯困,这是什么坏毛病? “姐,我觉得宁沉出事了。”渊末暂时不纠结那老妖婆出现是为了什么,找不到宁沉才是他担心的。 “怎么说?”楚欢欢近日里心神不宁的,总觉得要出事,如今果然是出事了。 “他连居所都退了,跟在他身边的小侍女也被退回去,清凝峰他好些时日没回去。我去别的地方找过他,传信也不回。”渊末还算冷静,宁沉的玉牌好好的,顶多也就不知道被人弄到哪儿去了。 “你最后见他的地方,是在哪里?”楚欢欢问道。 “萧洋的小破屋。”渊末皱眉,回答道。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不太可能。楚欢欢对萧洋的印象是个孤僻的医者,也许还有些持才自傲。渊末没想明白,萧洋对宁沉下手的原因是什么?虽说,有时候宁沉那小子确实热情到让人想揍他一顿。 “我刚刚才去过,萧洋不在,但他的东西都好好的在屋子里。我没有在那里感受到宁沉的气息。”渊末对每个人的气味都十分敏感,如果有人刻意掩盖气味的话,另当别论。 “他一定还在流云宗内,宁沉的弟子玉牌无恙,那他暂时还是安全的。为什么你最后见他,是在萧洋那儿?”楚欢欢问道。 “他自己要找宁沉喝酒,我不奉陪罢了。”渊末硬邦邦的回答,他才不会说,因为嫌弃萧洋太事儿,看不惯宁沉捧着他的情形,才负气离开的。 “什么时候他们两的关系这么好了?”楚欢欢还没想到,宁沉能和那个孤僻的萧洋聊到一块儿去。 “我觉得,就是萧洋搞的鬼。”渊末也想不到宁沉还得罪了谁,哪怕是得罪了宗内的弟子,依宁沉的背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萧洋没有后顾之忧,动起手来也不怕收拾不了宁沉。 “嘶.......看来,得下山一趟。”楚欢欢感到略头疼,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要出事。 “姐,我陪你一起去。”渊末也意识到,这段时间实在太安稳,连危机已然降临都没发现。 “你先出去准备一下,让我收拾收拾,等等就下山。”楚欢欢打发掉渊末,顺带关好了房门。 她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的转身,就看见某多日不见的游魂扎扎实实的显现在她的身后。楚欢欢愣了愣,可能真的不是她的错觉,每一次柔十三出现,都比之前更具象化些,他现在的身形跟正常人无异,除了脚踝以下是悬空的。 “你......这是要修成人样了?”楚欢欢指着柔十三,眼睛止不住的上下打量,啧啧啧,别的不说,柔十三这身段比之周裴也不多承让。这两人的身段是令她觉得修真者众多,却唯独惊艳得无以复加的二位。 周裴和柔十三大致来说像是同一卦的,都贵气十足,看上去就是世世代代家里都有钱有权的贵族。 “收起你的眼神。”柔十三瞥了楚欢欢一眼,胆儿肥了,敢用这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换作从前,敢有人如此目光窥探,那人的招子早就给挖出来,扔到万龙窟里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啧,哎呦,修为见涨后,连脾气也见涨了。我都还没计较你当初骗我的事儿,你反倒还跟我计较起来。”楚欢欢调侃两句,不得不说,柔十三的气场是愈发强悍。 “哼.......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笨。”柔十三收敛一身气势,换上一副慵懒的神色,漂浮在半空,撑着下巴,打量着楚欢欢。 “喂!我很想掺和你们的事吗?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所以然?”楚欢欢听得心底略恼火,果然,就不应该期待柔十三这家伙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事事都如此巧合,明显是局,还看不出来。本座要是不出来,你还打算被他们蒙在鼓里多久?”柔十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虽然愚钝不堪,谁叫当初是自己亲自选的人呢? “你是说,从千沉山要开启之时,到如今,都是一场布置好的局吗?”楚欢欢当然知道,可她不能表现得她知道。 “宁泷霜的破事,你无需管,你也管不了。宁家的事,自有它的一番缘由。观嫚早就跟魔族勾结,不然她凭什么能拿得出手丹道残卷,又大手笔的给你能化掉五长老灵力的药材?”柔十三有时候真想掰开楚欢欢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楚欢欢有想过,观嫚她也不过是万丈峰的大弟子,如何能拿出许多珍稀的秘籍药材?跟魔族勾结,那岂不是,观嫚和周裴早就暗中有往来?天池那晚,周裴为什么又要令观嫚和露凝自相残杀?最后还....... “他们都太想赢,太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你,反而是他们觉得最不重要的一环。”柔十三不是故意贬低楚欢欢,只是实话实说。 “唉?你礼貌吗?”楚欢欢突然有种大佬开团自己却是个混子的错觉。 第九十七章 中医西医 “不过,恰恰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环。”柔十三突然收起慵懒的姿态,慢慢的逼近,双眸里闪烁着的饱含太多的东西,激动,难耐,许许多多情绪仿佛要满溢出来,却偏偏都被困死在眼眶里。 “啊.......”楚欢欢突然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种情绪太过激烈翻涌,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被吞噬其中无法逃脱。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都争,而你,不争。”柔十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激动,暗涌褪去,他又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只是个游离在人间的过客。 “那宁沉怎么办?”楚欢欢问道。 “不救。”柔十三挑眉,吐出两个字。 “什么?”楚欢欢有点没法放心宁沉的情况,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他叫自己一声姐,也算是后辈了。 “他可比你们安全得多,萧洋是吧,他的修为不弱。更何况,那是他和宁家的因果,宁家种的因,结出来的果自然是要有人受着的。”柔十三许久不曾现身,对楚欢欢身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楚欢欢不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 “我想去看一眼。”楚欢欢不怀疑柔十三的话,她亲自去确认情况,总归是没错的。 “不要去看他,打草惊蛇,萧洋会不会挪地方就难说了。”柔十三不赞同楚欢欢的决定。 渊末站在大门外,他脸上漫不经心的似乎没有什么烦恼,脚下不断的踩踩杂草,手上摘摘花,时不时来回的踱步。目光不停的看向院子里,楚欢欢还没有出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老妖婆是纯血天魔,不知怎的竟能从魔域里出来。他记得那玩意被禁锢在魔域的天魔殿里,终其一生都要呆在天魔殿里守护魔域众生,不得离开半步。这会儿连魔域都乱了,渊末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渊末,走吧。”楚欢欢冲他挥挥手。 “姐,我们去萧洋那儿探一探吧。”渊末拉着楚欢欢的衣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放松,他没有办法十分精确的形容这种感觉。 “嗯。”楚欢欢点点头。 萧洋的小破茅草屋其实也不算破,相比世俗中凡人住的茅草屋,他这屋子算得上是冬暖夏凉,干爽舒适的。只是跟流云宗的弟子们比起来,确实显得破败。楚欢欢一开始没明白,萧洋过这种日子的目的是什么。 直到她闲来无事,翻阅峰内杂记的时候,见过一种挺新奇的言论。撰写这本书的人不知是何人,书上认为,修真者皆依赖于灵力,灵力依附于天生的根骨。然,凡人生老病死,气运命数并不是根骨所赋予的。 书中相信,功德的存在。凡俗中的王朝,大多依附于修真界中的门派,也有少部分权贵相信一些神佛功德。这些东西是不能放到明面上供奉的,他们更相信轮回,因果功过,而生存于世间,若能行好事,修自身言行举止,是会有功德加身。 楚欢欢一看,乐得不行,这不就是现世中拜神佛的心理吗?没想到异世界修仙也搞这套,但信奉这套的毕竟是极少数人。加之修真界各门派种族多不胜数,若要求神仙帮忙,还不如直接上贡修真者,换来实打实的庇佑。 不知怎的,萧洋的言行,她莫名想起来,与书中杂谈有些相似之处。可萧洋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实打实的诚心。他下山为凡人治病,又定下许多规矩,人都言医者仁心,而他更像是在做一个什么任务。 “姐,萧洋不在,我们直接进去。”渊末轻车熟路,反正小破茅房也没什么遮蔽,明晃晃的一眼都能看到尽头。 院子里的药圃被萧洋照顾得很好,瞧着比药山外围的草药都有灵气些。整齐摆放晾晒的药材都规规矩矩的排列在小院一角,茅草屋里说是生活起居的地儿不如说更像是一间小药铺。光是收纳药材的柜子就整整放了三面墙,没放下的药材,都被用油纸打包好,一包一包串起来,吊挂在房梁上头。 还有一些编制的竹篮子,里面放的也是一包一包的药材。 萧洋的屋子瞧着不大,其实只是药材太多了,堆积如此数量的药材,还能有落脚的地儿,才是奇迹。楚欢欢上次没有好好的打量过,这回儿倒是肆无忌惮的扫视。 “他没事弄这么多药材干嘛?都快赶上清凝峰丹房的库存了。”渊末不是很喜欢,因为房梁上挂的药包太多,他进来时常都需要注意,稍不注意就要顶到。 不痛不痒,也无关要紧,可渊末就是觉得这些悬挂着的药包十分烦心碍眼,恨不得通通都扯下来丢掉才好。宁沉反倒十分兴奋,每次来这儿,都要上蹿下跳老半天,这儿摸摸那儿瞧瞧。兴起,还会问宁沉药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药材,有何功用,聊着聊着能聊到丹方去。 渊末每每这个时候,就要翻白眼,不耐烦甩手就走。 “先前不是说他是六焰峰的弟子嘛,怎么修的丹道?”楚欢欢之前不知道萧洋不是清凝峰的弟子,后来才听说的。 “谁知道,他自己搬离的六焰峰。不过.......二长老的脾气不怎么样,萧洋的脾气怪癖,两个碰着还不是一点就炸。”渊末带着些使坏的心思想到,要是真能见着这场面,反倒美哉。 “嗯?那宁尘乾跟他应该很投缘了。”楚欢欢暗自可惜,宁尘乾修炼丹道多年,修为还是吊车尾,说不定跟萧洋取取经,就突破了呢。 “你怎么也这样说。”渊末不由想起宁沉也说过这样的话。 楚欢欢笑笑,没在这个地方纠结。萧洋对丹道的理解,跟修真界的修士不一样。因为,她在书案上看见了片状的药片!修丹道的修士,无不用丹炉炼制丹药,根本就不会费劲扒拉的把药材研磨成粉末,再压制成片状。 像,太像了,跟现世中的药片简直一模一样。楚欢欢知道,想要在这儿复刻现世简单的东西,其实一点也不难。萧洋还懂这些?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也是穿过来的? 地上还摆着小泥炉,药煲,修士哪里还会熬药,太麻烦了。 楚欢欢没轻易动萧洋的东西,大多数用眼睛看,毕竟萧洋太懂药道,万一上头搞了些有毒的东西她不就中招了?渊末四处嗅着,试图找出些宁沉的痕迹来,宁沉经常来这儿,按理说不应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还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楚欢欢的注意力,她见到这东西的震惊,不亚于在这儿见到了外星人。认真的吗?如果说之前看见药片,她可以认为是萧洋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么这样东西,绝对是这个世界里不应该出现的。 针筒! 萧洋不但懂中医,还搞西医吗?楚欢欢扶额,她这是修真世界吗? “姐,你看什么呢?”渊末搜寻无果后,转了个圈,回到楚欢欢的身边。 “没,没什么。”楚欢欢压住内心的震惊,她忍不住细细的观察,这唯一一支针筒。 是用透明度极高的琉璃做成的,现世里这玩意叫玻璃。此等工艺在修真界里不难实现,和现世里的医用玻璃针筒没什么区别,造型也极为工整标准,不像是心血来潮的试验品。更能证实这一点的是,上面有刻度条,连活塞手柄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难不成,萧洋真的是? “姐,你一直盯着这东西看做什么?”渊末顺着楚欢欢的目光,自然也看见那个奇怪的东西,不像是法器啊,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玩意。 “啊,没事。你找得到宁沉的气息吗?”楚欢欢没有把渊末当狗用的想法,但渊末的嗅觉确实十分灵敏,比狗好用多了。可能是身为蛇类,修为又高,因此更敏锐些吧。 “找不到,那他可能是消失好几天了。”渊末有些委屈的摇头,什么气息超过三天就十分淡了,三天往上的话,就算是他也很难铺抓到。 “这屋里没有别的地方了......”楚欢欢心里的震惊恨不得立刻面对萧洋,问个明明白白才好。而且,这支针筒是用过的!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是某种药物吗? 两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地面上,像这种一眼就看完的屋子,能藏东西的就只剩下地下。可是,渊末还试过,寻找一下地下室的入口,没有什么发现。楚欢欢跺了跺脚,听声音不像是有地下室的样子。 “姐,附近我们也找找看吧。”渊末确定,屋子下应该是没有地下室的。 “渊末,你之前有在萧洋的屋子里,看见过像这样子的东西吗?”楚欢欢知道,宁沉切磋那段时间经常跟渊末在一起,而宁沉既然和萧洋交上朋友,那渊末多少也知道些事情。 “唔.......我没留意,不过,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它有什么问题吗?”渊末挠挠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楚欢欢。 第九十八章 隐秘 “不,没什么特别的。”在现世来说,确实平平无奇,出现在这里,就十分惊异了。楚欢欢不打算展开跟渊末说,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宁沉的玉牌还好好的,大概没受什么伤。两人的心也放下来一点,柔十三不肯将宁沉的藏身之处告知,他们也大抵是找不到的。楚欢欢拒绝了渊末的提议,既然找不到,也别白费心思。 上面又有动静了!两个人.......听脚步声,一男一女。看来离得很近,宁沉蠕动着身子,仅仅只是动动,他就得休息好一会儿。他知道,一定是渊末又带着楚欢欢过来找他!他们怀疑到萧洋头上,可惜,萧洋不在这儿,不知道是不是萧洋故意算计好的,两次寻人都正巧把碰面错开。 “呜呜.......”宁沉知道,他在做无谓的挣扎。药效连绵不绝,萧洋把控得十分精准,在药效快要消散的时候,就会来给他补充。 宁尘乾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出关。要是他出关了,知道自己失踪,一定会跟着楚欢欢一起找人的。关在底下太久,又被蒙着眼睛,宁沉对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他知道一定过了挺久,不然渊末也不会认为自己失踪。 依小舅子的性子,掐着点出关,哪怕知道自己失踪,也只能先去千沉山。毕竟他的弟子玉牌还好好的,至少证明他没有生命危险。萧洋出现的时间不确定,他好像是故意没有规律的出现,就是要让自己把时间模糊掉。 中药后,宁沉还庆幸一件事,就是他会打瞌睡。他昏睡的时间也有时长,有时短,没有个定数。萧洋的预判是正确的,地上的脚步声没有持续很久,他们也许把整个屋子都翻找过,但是没有自己的痕迹,也没有办法碰到萧洋。 他们放弃了,宁沉可以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声音,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依稀可以猜到。 萧洋真的太懂分寸,故意把自己放在地下室,没有动自己身上的任何地方,只是静静的让自己呆在这儿罢了。宁沉的心里是有慌乱的,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后,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蔓延到他的心底。 他是被抛弃了吗? 宁沉及时遏制住念头的蔓延,恐惧是心魔最好的衍生之地,他要相信渊末和楚欢欢,也要相信宁尘乾和宁泷霜。他自己造成的后果,却要他们来收拾烂摊子,自己不应该以任何的恶念去猜想他们。 对,冷静,要冷静下来,萧洋就是故意要打击他,故意这样做的,自己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寂静的地下室里,突然出现几声鼓掌,吓得宁沉浑身一个哆嗦,是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然后是脚步声,有人正在走向他。不用猜想,也知道,能离他这么近的,只有一个人。 “哈哈哈,真有意思啊。你不害怕吗?你是在强忍着,还是真的不在意啊?”萧洋缓缓从暗处走出来,他又蹲在宁沉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神中带着几丝玩味,就像是猫抓弄猎物一样,只是为了打发一下闲暇的时光。 “........”宁沉被布条绑住嘴,其实绑得不算紧,可能是考虑到要长时间的让他闭嘴,但又不想留下太深的痕迹。按理来说,他发出的声音再大一点,也是勉强可以有些气音出来,萧洋离他这么近,那么聪明,稍微猜测一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他不想跟这种疯子交流,他觉得十分难以理解。萧洋的认知和世界完全和任何一位修士都不一样,宁沉在这段昏昏沉沉的日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太怪异了。 不会有人像赎罪一般,过着这样的日子的,肯定不会有人喜欢过这种日子的。宁沉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曾在深夜里想翻窗进小茅屋,当他推开窗的时候,却见着趴在案桌上的萧洋。 萧洋的神色非常冷,是一种不带任何表情的冷漠,他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丹方,手边数不清的药材,足足发呆了好几个瞬间。直到宁沉真的翻窗户进去后,萧洋的表情才又换上了往日里雾蒙蒙的神色。 宁沉不知道萧洋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丹道带给萧洋的没有快乐,没有成就感,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他只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能活生生的把人溺死在里头,永不翻身。 因此,宁沉才敢肯定,萧洋一直以来专研的丹道,避世,日日战战兢兢的照顾好每一种灵植,都像是在忏悔,都像是在赎罪。 “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但我不能把你放出来。”萧洋的语调甚至带上点轻快,他本就长得十分年轻,常年不见血色的病弱肌肤,又衬得他年纪小上些。 “离开他们也不错,你知道吗?他们都是要死的,亲眼看见他们死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说起来,也算是在帮你。”萧洋脸上还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笑意,雾蒙蒙的眸子里红血丝已经退散掉很多,似乎他又是往日里那位与世无争的孤僻医者。 宁沉很想给他脸上来两拳,这都不能解气。萧洋如何折磨他都不要紧,他自己做下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可他一直在说,进入千沉山的人都会死,他凭什么这么肯定,他凭什么就如此轻飘飘的决定别人的生死? 难不成,千沉山的事情,也有萧洋的一份吗? 萧洋真是个疯子,他根本就不怕出事,他刚刚装作离开的样子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自己。甚至连楚欢欢和渊末就在上面探查,他也能安稳如山,估计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宁沉有种错觉,萧洋在享受这一切。 “生气了吗?身体是很诚实的,不会骗人。忘了,你也不是会骗人的。和他一样.......”萧洋没有放过宁沉的每一个反应,他的尾调还带上些许愉悦。 “呜呜呜呜!”宁沉终究是忍不住,被绑住的嘴巴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不过,萧洋一定知道,自己是在骂他。 “不是你求着我帮你的吗?我帮了,保下你,也就等于保下宁家。你求我求得这么辛苦,费劲心思,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你怎么不开心?”萧洋状似无辜的反问宁沉,他也不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宁沉愤怒的翻了一个身,发泄自己的不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楚欢欢他们可一定不要出事啊,萧洋显然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他太谨慎了,一点东西都不从嘴里吐出来。 那位师兄,萧洋多次提到的那位,自己和那位师兄一样?难不成,那位师兄是宁家的人?他是不是,求错人了? “姐,真的不找了?”渊末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但真算起来,宁沉还是比不上楚欢欢的份量,他肯定是要听楚欢欢的话的。 “嗯,等宁尘乾出关后,再说吧。”楚欢欢觉得,宁尘乾离出关不远了,他八面玲珑,消息灵通,说不定有别的办法能找到宁沉。 “哦.......”渊末的小心思很好猜,也很容易从脸上看得出来。大概是因为他本就不需要掩饰自己,所以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两人谈话的空隙,清凝峰的方向突然炸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整个流云宗都被惊动了。楚欢欢立刻就想到,是宁尘乾进阶成功了!三长老炼丹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前前后后都炸炉不知道几次,也没见整出什么花活来。 “元婴.......”渊末对别的事情也许迷糊,但对修炼的事情绝对的不迷糊,是有修士突破元婴了。 “太好了,我还担心宁尘乾闭关失败呢。”楚欢欢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观嫚给的丹道残卷对宁尘乾的帮助居然这么大。 周裴可真是布得一手好局,连自己都差点被蒙骗在鼓里。难怪当时他执意要与流云宗为敌,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渊末见着宁尘乾突破,心里是没什么激动的,区区元婴而已。 “走,我们回峰里。”楚欢欢开心得连御剑都快了几分。 渊末临走前,还是略有疑惑的最后看了一眼萧洋的小破茅房。他的眼睛是失灵了吗?还是宁沉真的不在这里,他真的没有感受到宁沉的存在。 与此同时,原本还悠闲的逗宁沉玩的萧洋,猛的站起身来,他感受到,宗内有人突破元婴了!迫不得已,他丢下宁沉,出了小茅房,正好看见清凝峰的金光散去。 宁尘乾?峰内除了他突破元婴,也没有谁符合的。他记得,宁尘乾修炼的是丹道残卷,但完整的秘籍早就失传了,那他是怎么突破元婴的?萧洋悄然紧握着拳头,清凝峰的三长老突破也不是靠的丹道残卷,莫不成宁尘乾改修它法了? 楚欢欢一脸喜色的回到天南峰,清凝峰的热闹她就不去凑了,宁尘乾刚刚突破,肯定有很多熟人等着恭贺他。届时他自会来天南峰显摆一番,楚欢欢想都能想出他的表情了。 “欢欢。”楚棂长身玉立,静静的站在池塘边,说是观鱼又似漫不经心的神游。 “三哥,你回来了?”楚欢欢见着楚棂,竟也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第九十九章 楚棂多日不曾现身,如今乍看上去,好似通身的气势都缓和许多。不知是不是与弟子们打交道多了的缘故,难得在他的身上瞧出几分人情味来。楚欢欢见着他,心中的恐惧感有几分减弱,她脸上的笑意也多出真情实意来。 “千沉山开启在即,还跑出去玩么?”楚棂的言语也不似之前那般冷锐。 “不是的,宁沉他失踪了,我和渊末方才出去寻来着。可他的弟子玉牌还好好的,我们怀疑他就被人藏在宗内。”楚欢欢正巧能和楚棂商量一番。 ...... 现在林皓雪居然这样说话,在她的眼中,除了吴士跃,其他吴家人都不被放在眼中。 林先生一听是家里的老人给取的泉水,一口茶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一个囫囵地咽了下去。竟是不愿意再去碰那一壶茶水。突然觉得这壶茶了然无味。 “所以,你认为,韩山没有回来是跟他们有关了?”林皓雪顿时明白了莫青的心中所想,便开口问道。 “咚。”就在林皓雪的意念光罩刚刚形成的瞬间,便听到一被撞击的声响,而林皓雪的意念防护罩顿时摇晃了起来,显然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撞击到了,第一次防护罩已经被这一下给撞散了。 这一声真的是让我直接就爆发出来,但是力气也没有了,好在我这一声让外面的那些佣兵保镖们听见了,马上就推门而入。 这个世界就这么大,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要找到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在这三天里面,澄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睡,没有丝毫想念傅少权,如今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那好,你带我们去见见你家主人吧。”林皓雪点点头道,这个少年倒是一个心思聪颖的人。 此刻的霍天翼觉得能得到老婆的垂爱,伤口还真是没感觉那么疼。 但是,关乎到她的祖母,她不能冒险动用外人,万一真的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那就等于往人家手里塞个把柄了。 “你们先回去安排部署备战吧,我联系一下我的父亲。”琳琅皱着眉头离开了,然后联系上教皇,并且将这里的事情和陆铮的态度跟教皇说了。 林薇虽然虚弱,但哪里呆得住,也随着同盟会的几十号兄弟赶来。 “好,打开单独通讯。”黑魔进入一家神武战机,这边迅速锁定他所在的神武战机,然后迅速的进入了单独全息投影通话当中,而且直接控制着对面的控制室给关闭,让这黑魔单独处于神武战机会议室内。 一边锻炼身体,一边进行精神力的掌控练习,这就是陈不见现在所做的事。 “亚伯,刚刚在上面就听说你过来了,真难得呀。”伊夫林魔法塔大门打开,萨姆见习巫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过,慕容倾颜的神情却是显得很淡然的。她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的恐惧。 高速公路能看到什么?四车道?隔离带?两向分隔行驶?沥青混凝土路面?似乎都很平常。 眼瞅着李闲就要被烧到,她控制着能量巨掌,放下勾魂殿主,直接伸过去将手挡在了李闲和大火之间。 她害怕,所以大冷天的,晚上故意踢了被子,以至于第二日高热不退,只要见他。 坟头除了一双香烛还在燃烧,并没有人留下;他手起一掌轰向坟墓。 “外公外婆,有客人来了。”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白砚与丹华走了出来,便看见牵着两个孩子的元朗。 弱者没有双清大声一吼,紧握着剑的双手用力,身后的老虎虚影也发出一声咆哮,刀光闪过,巨婴的手臂被切成了三段。 第一百章 取舍 “哐当——” “哦哟......” 千金难求的骨瓷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洒一地。大尊者半蹲着,挠挠头,不小心把杯子摔破了。不过,这样的杯子魔域里要多少有多少,偷偷给换一个回来,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你还是跟着他们回去吧。”周裴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抿了一口茶。 “霍老和洛老都回去啦,魔域又不用我操心,我多玩会儿不行吗?”大尊者对周裴的态度没那么客气,反正周裴又不吃撒娇那套,正好免得她装可怜。 “魔皇会很担心你的,大尊者。”周裴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看了一眼外面的白玉兰树,还是建小了些,许多东西放不下。 “哦豁,魔域里可没有魔皇了。”大尊者脸上浮现出不属于小孩子的讽刺神色,她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正主都不在乎的事儿。 周裴想起了那位魔皇的落魄模样,要说有什么复仇的快感,那是没有的。那位的脸少说与他有七八分相像,这让他回想起大炎皇宫内那段隐藏在暗处的日子,割裂似的两人,就像太阳和月亮永远只能有一个挂在天空上。 两人都还在天南峰的府邸里,外面探讨的计划,他们都尽数听着。大尊者翘着二郎腿,手上端着乳酪糕,愉快的往嘴里送。偷听八卦什么的,也不是故意的啦,谁叫他们刚好在厢房里,刚好不小心听到呢,对吧? “他们都知道六焰峰的弟子全被换成你的人了,你不怕那个宁啥的反悔吗?”大尊者外表小,心智可不小,一张皮而已,她要是想换随时可以换。 “那就反悔吧。”周裴何止十分淡定,都身着常服坐着喝茶赏景了,完全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下榻之处,一点也不见外。 “你说,那个楚棂,怎么也对流云宗生这么大的怨气?”大尊者神秘兮兮的问道,毕竟其他人她都能理解,唯独楚棂。 “受制于人,他本就不是那种听话的性子。”周裴和大尊者能聊得来几句,倒不是因为多合心意,单纯只是高位者的惺惺相惜罢了。 外头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府邸里还有外人的存在,进入千沉山前最后的布局,就在今朝。宁尘乾没想到还会有魔族的人来搅合这浑水,潇潇绝对是疯了,引狼入室,与虎谋皮,简直是异想天开。魔域与人族的恩怨,由来已久,二长老还是糊涂啊! 除了宁尘乾的反应比较激动,大家的情绪都还比较稳定。楚棂知道鬼族已经在流云宗附近布下暗桩,只怕也要有所动作。魔族上次突袭过流云宗,能再混进来,不是什么出奇的事。 “观嫚,你为何现在才说?”宁尘乾猛的抬头问她。 “宁公子,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而且,这里的流云宗不是宁家,我知道什么都需要向你汇报吗?”观嫚鬼艳的脸上神色讥讽,更让周身的冷几分,她灰白的脸色,都能吓哭小孩子。 宁尘乾吃了个瘪,他也是关心则乱,上次魔族突袭,最惨的就是清凝峰。他们峰内主要都是修丹道的弟子,比之其他峰的战力要弱上不少,本就凄惨的战力,失去露凝后,就更雪上加霜。 楚棂沉默着,好半天没有吐出一句话来。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似乎更不适合吐露。他没有办法像观嫚一样,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身上的枷锁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潇潇都已经布好局了,就等着瓮中捉鳖。”楚欢欢还真是听得头疼,难怪柔十三一开始就让她什么都不要做。这何止是鱼龙混杂,简直就是比五代十国都还乱,似乎整个三疆九域的人都想分一杯羹。 “唇亡齿寒,流云宗亡了,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宁尘乾平日里瞧着是个八面玲珑的剔透人儿,乃至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可能会是个墙头草。实则不然,这会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根正苗红,不知让人赞叹他有傲骨还是太过愚蠢。 除了他抱着这般心思,另外三人肚子里的心思都各不相同。楚欢欢就不必说了,流云宗把小皇帝害死,作恶多端,要不是楚家足够坚挺多半也就散了。流云宗亡了,反倒解了她心里那口恶气。 观嫚早就与周裴联手,可见流云宗的存亡,与她而言干系不大。哪怕是亡了,她也另有去处。开弓没有回头箭,斩草更是要除根,倘若一朝覆灭,她可得开心个好几日,就是不知,上头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楚棂本就寡言少语,能多吐出几个字,就跟逼迫他一样。他的沉默倒是更显得合乎情理,与其余几位不同的是,他所期待的并非流云宗覆灭。哪怕流云宗覆灭,他也无法摆脱身上的桎梏。 “如今三疆九域都蠢蠢欲动,流云宗树大招风,潇潇也未必就抱着这样的心思。这几日,不如让食膳堂多多发放膳食给弟子们,好让他们的修为有长进些。”楚欢欢想着,流云宗覆灭是一回事,流云宗内的弟子们又是另一码事。 “我们这样做,不就打草惊蛇了吗?”观嫚不赞同楚欢欢的举动。 “欢欢......”宁尘乾知道,楚欢欢确实是能让食膳堂倾囊相助,但此时发放,也为时已晚。 “我赞同观嫚的话。”楚棂默默吐出来一句。 “这几日需要叨扰你了,万丈峰的事,我已经安排好,借住几日可以吗?”观嫚问道。 “自便。”楚欢欢耸耸肩,她的府邸已经不是她的府邸了,反而是个情报中转站吧?毕竟,通往魔界的通道,大概率也是在此处。周裴次次都能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她就已经猜想到。 观嫚要落脚在这儿,肯定不是为了和他们交流感情,多半是方便和周裴联系。楚棂不声不响的就往里头走去,得咧,看起来也不打算离开。宁尘乾还坐在原地,十分的纠结。 楚欢欢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平日里消息这么灵通,肯定没少跟宗内的弟子们打交道。人心肉长,日久情长,怎么也不希望那些弟子们因为被人算计,而白白丢了性命。 可她不能劝说,她也没有立场做这个说客。算起来,她也是这场算计的参与者之一。柔十三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示她取舍了,她那时候,太天真了。 “你还要回清凝峰去吗?”楚欢欢问道。 宁尘乾慢慢摇头,他要是回去,他一定忍不住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可他也不能失败,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去做了。保得了一,保不了二,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楚欢欢还真没见过他笑得这么难看。 “我没事,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宁尘乾喉咙发涩,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抵就做出选择了。 “嗯,随机应变。”楚欢欢心照不宣的回了一句,那就是自求多福的意思呗。 渊末站在一旁老半天,听得他不耐烦极了,但是楚欢欢在哪儿,他就爱在哪儿。嘴上说得这么好听,搞得还真以为是去捍卫正道来着,实则私底下都是利益的交杂,纯粹一点不好吗? 人族好像都喜欢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做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事情。 渊末如是想到。 “渊末,那你还会帮我吗?”楚欢欢一个人徒留在空荡荡的前厅,宁尘乾也到他的厢房里去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大家面前好像戴起一层面具。她到底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天真无邪,好像也没那么无关紧要。 “姐,为什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不管姐姐做什么,我都会一直跟随姐姐的。”渊末歪了歪脑袋,不解的看着楚欢欢。 “我也许,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楚欢欢莫名有种内疚感夹杂着惭愧感,他叫自己一声姐姐,她就应该有责任引导好他。可如今,她为了私心,也失约了,那么她跟柔十三的区别是什么? “姐,你忘了,我的眼睛可以看破世间虚妄。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为什么要不安呢?”渊末觉得楚欢欢误会了什么,难不成她觉得,自己把她想象成那种纯真无邪的十全大善人了吗? “......我跟你开玩笑呢。”楚欢欢从渊末的眼眸中看出,他确实是认真的,没有半点欺骗的意思。 “哈哈哈,姐,相比起担心我的问题。我觉得姐更要担心一下三哥吧。”渊末实在没忍住,顺便提一嘴楚棂。 楚欢欢猛的无缘由的打了个冷颤,不是因为渊末,而是楚棂。她确实觉得楚棂很奇怪,自己每次在楚棂身边都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恐惧感,不自主的蔓延。她一直表现得话多,活泼的模样,却是有点害怕,自己不多动动就会暴露内心的不安。 “你看到了什么?”楚欢欢知道,渊末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包括人的各种内心情绪。 “姐,你相信我吗?”渊末反问。 第一百零一章 乖一点 “三十三.......三十四.......” 黑白棋子被随意抛进远处的罐子里,宁泷霜面无表情的玩着抛棋子的游戏。潇潇对她的管制愈发厉害,不但门外安排着弟子,如今连里头也安排着人,真把她当成货物来看管。 里头伺候的弟子只敢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基本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她,除了不能外出。算算时间,也快到千沉山开启的时候,楚欢欢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就是最好的动静。 潇潇难得几日不曾来过,宁泷霜却觉得这几日连修炼都比平时顺畅,一般她是不睡觉的,可能因为被禁足的这段日子里精神太过紧绷,反倒是睡得安稳许多。 她算是了解到那些被困在宫里的宫妃是如何打发时间的,她已经把屋子里所有能够解闷的东西玩了个遍。 “出去。”潇潇回到六焰峰就马不停蹄的赶上来,屋子里的弟子被他赶出去。 宁泷霜自然是听到门口处的动静的,除了潇潇能进来,也没有谁了。前些日子送餐的还能进来,这些时候都是放在门外,由屋内的弟子送进来。她原本还不怎么厌恶奶制品,可以说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都会吃掉。 可潇潇偏生就是要跟她作对一般,隔三差五就一定会有奶制品的餐点奉上。她从未这么密集的吃过奶制品,果不其然,给她吃吐了。潇潇面对她的痛苦没有什么表示,依旧会送那些糕点来。 “好玩吗?”潇潇褪去外头披着的披风,到他的修为,不会畏惧这点小小寒风,只不过是比较爱那些光鲜亮丽的衣衫罢了。 屋里就剩宁泷霜和他,没人伺候,他褪下的披风被随意扔到旁处。以往宁泷霜定会前来迎候他,如今他倒也不在意这些。禁足许久,再乖巧的猫儿都得有气性,更何况这只小白眼狼呢。 潇潇这样想着,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对狭长的眼儿弯弯的,妖媚的脸更是容光焕发艳丽得不可方物。这几日他不在,小白眼狼的日子貌似滋润起来,瞧着气色都好上几分。 “一般。”宁泷霜撑着下巴,眼神都没分他一点,很快,手里的黑白棋子就见底了。她也不是诚心想扔棋子,一米开外的棋篓周围散落许多棋子,随手扔着打发时间罢了,中与不中无所谓。 “离了为师,日子过得不错。”潇潇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掐着她的脸蛋,眼神上下跟打量一件货物一只宠物没什么区别。他眯着眼在看宁泷霜的脸,之前瘦得有些过头,这会儿瞧着倒是正好。 “师傅的教育之恩,弟子永远铭记在心。”宁泷霜直勾勾的盯着潇潇的眼睛看,如今两人之间就算未曾正式的扯破脸面,也不剩下什么遮羞布。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换作从前,她是决计不会如此做的。 “哈哈哈哈哈,养在笼子里,反倒是性子野了。”潇潇手上的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宁泷霜的脸上不算是有肉的,也生生被他掐出饱满的肉感来。 宁泷霜沉默的死盯着他,真是可恨的人。要说宁泷霜从一开始就十分恨他吗?并不是的。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十分明白往上爬的代价是什么。潇潇的自大狂妄,瞧不上她,以及无处不在的掌控欲望,哪怕是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她。 他们之间是剥削与被剥削,也是守护与被守护。 如果,潇潇没有动她的娘亲,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瞧着多可怜,你那点爪牙放在哪儿都不够看。还不替为师更衣?”潇潇慢慢欣赏了一轮宁泷霜的眼神后,才松手。 她的肌肤比起其他女修而言,不算十分白皙,也与她经常出任务风霜露宿有关。而今被禁足着,瞧上去当真被养得白皙水嫩许多。宁泷霜脸上的指痕十分明显,潇潇并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在她身体上留下印记。 宁泷霜站着,半晌没有动作。 “哟,成心与我作对?又忘记为师的教导了,很好,为师今日就重新教教你规矩。”潇潇哪里能不知道宁泷霜心里的想法,就盼着楚欢欢他们救她脱离苦海吧? 那群乌合之众,几个凑一块儿都拧不过自己半个大腿。不知道该说她太傻太天真,还是真的很有勇气。潇潇一手就把宁泷霜摔到地上,自己则转身坐在宁泷霜的面前。 “跪好了,你成为我弟子的时候,行过跪拜礼。那时,你不是跪得挺好的吗?现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肯好好的尊敬师长。”潇潇手上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打在手掌上,仿若什么催命的声响。 宁泷霜迫于潇潇的威压,还是很快就屈服。这个节骨点上和他置气,不值得,身体要紧,等进了千沉山....... “你在想什么?还想着进了千沉山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小蠢货。唉,你真的是我教出来的吗?”潇潇用扇子挑起宁泷霜的下巴,瞧着她那副要杀要剐全凭君意的神色,莫名的想笑。 “您的话,我都记得。”宁泷霜这迟来的叛逆,也就只能先动动嘴皮子。 “嗯......”潇潇放开她,摸摸下巴,突然想起什么,朝外头喊道:“把今日的糕点都送进来。” 闻言,外面的弟子很快就把准备好的点心送入,全程目不斜视,连脚步声都轻得好似没有。就仿佛屋里的宁泷霜不存在,也没看见宁泷霜跪倒在地上,把东西摆完就退下。 “等等,我特意吩咐过你们,糕点要用奶做的才往这里送。一个个的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潇潇瞧着那满桌子精致的点心,不满意的问道。 “回长老,昨儿已经上过一批奶味的点心了。今天.......”那弟子低着头,连回话都小心翼翼。 “都换上来。”潇潇懒得听他们解释。 弟子们伺候过这些日子,大抵都摸到一些潇潇的心思,奶味的点心也是有准备的,数量不多,以备不时之需。 宁泷霜却是浑身僵硬,甚至后背隐隐有冷汗留下。她原还不怎么厌恶那些糕点,但是.......她知道了一件事。自小和她相依为命,拉扯着她长大的娘亲,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口味这种东西,很少被提及,自食膳堂兴起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修真界。宁泷霜只是觉得疑惑,她的娘亲十分喜欢奶制品,可她却是自小就不爱。原觉着可能是随着了父亲...... “好徒弟,为师一直待你不薄,今日准备的小点,你可也不要浪费。”潇潇没有动手的打算,反倒悠闲的坐着。 宁泷霜知道,潇潇的恶趣味十分多,他想要玩的游戏就一定要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她的僵持没有意义,光闻着味道,她就有些想要作呕,但她还是强忍着咬了一口奶酪糕。 “呕.......”宁泷霜胃里翻江倒海,立刻吐了出来。 呵,潇潇果然知道很多东西。他可能很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娘亲亲生的,包括他肆无忌惮的对娘亲下手,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宁泷霜联想到这些,胃里翻滚得更厉害。 “怎么?味道不好吗?”潇潇心知肚明宁泷霜在恶心什么,这会儿还反问一句。 “您不喜欢吃吗?”宁泷霜好不容易止住作呕,擦了擦嘴。 “唉......我收你作弟子,料想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明里暗里给了你这么多的线索,给了你这么多的机会。你就是没看出来,宁家是个什么东西吗?”潇潇终于有些忍不住,伸手扯住宁泷霜的长发,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宁泷霜皱眉,潇潇很喜欢动手,当然他没兴趣对旁的人动手。 “切.......你从出生就被人当做棋子,宁家.......明明我已经给了你选择,你只需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么乖,这么听话,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我帮你处理了碍事的人,你反倒怨起我来,我才是枉做小人。”潇潇松开她的头发,又下意识的揉了揉她的头顶。 “您真是疯癫。”宁泷霜的发髻全被弄乱了,头发散落正好掩饰了一下她的泪痕。 枉做小人?真是好一个枉做小人,潇潇从来都是做他想做的,他想要的结果他的到来便好。怎么还硬生往旁人身上套呢? “没关系,你还是我最满意的弟子,我最喜爱的弟子。”潇潇的脸上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千沉山,你一定会输。到时候,可别哭着求为师放过那几个人。” 宁泷霜紧咬着双唇,不再言语。 天南峰府邸里许久没有如此有人气,呱仆们都忙着斟茶倒水,楚欢欢心事重重的往厢房里去。她漫不经心的打开房门....... 还是关上吧,她出现了幻觉吧! 第一百零二章 心知肚明 楚欢欢沉默的闭上眼睛,内心默念了三个数,深呼吸冷静的再度打开厢房门。 “嗯?大姐姐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呢?你在做什么呢?”大尊者坐在后院新建的秋千上,晃呀晃,歪着头大声喊道。 “我的天哪。”楚欢欢用手抹了一下脸,迅速闪身进厢房并关上了门。 周裴毫无身在旁人府邸的自觉,他身着浅淡的明黄色常服,悠闲的坐在茶几旁,手边的香茶不是楚欢欢平常喝的,闻起来清冷清冷的带着一丝丝的甘甜,非常特别。 “这.......这合理吗?”楚欢欢无力吐槽,怎么身边的人个个都喜欢出其不意的出场呢?玩游戏都还有个先后顺序呢,他们是根本就毫无章法是吧。 “新得的香茶,要不要试试?你要是喜欢,下回让呱仆给你备着。”周裴神色如常,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他的面具总是十分完美,楚欢欢对他说不上害怕,但总有一种无法琢磨的感觉。 “都啥时候啦,你还在喝茶?你是不是全听到了?”楚欢欢知道,周裴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如今是魔域少主,会有事没事就跑来这儿坐着品茶?骗鬼,鬼都不信。 “大姐姐,哥哥是真的来找你的哟。”大尊者从秋千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周裴身边,还俏皮的冲楚欢欢眨眨眼。 “囡囡,你不是回去了吗?”楚欢欢开门那会儿,差点没想冲过去捂住她那嘴,喊话喊得最响亮就是她。 “唔,我要跟哥哥一起,等姐姐。”大尊者披了个小女孩的皮,说这话起来才不招人烦。 楚欢欢心里一阵无语,虽然知道眼前的小女孩论起年龄可能比渊末都要大,但对着那层皮,实在是不好开口。 “大尊者,霍老和洛老都在等着你。”周裴适时的开口,淡淡的一句,没有任何的威胁,却让人听得略后怕。 “我知道,大姐姐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咯。有空,我还找姐姐玩。不过,那条蛇就不要带着了吧,囡囡怕蛇。”大尊者与周裴眼神对撞的时候,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各退一步,不失为一个好策略。 楚欢欢僵着嘴角,有点笑不出来。她这是被盯上了吗?感觉不陪她玩,也许会有很大的麻烦。她嘴上说着怕蛇,可脸上是笑眯眯的,语气里也不带一点害怕,想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渊末。 大尊者晃晃悠悠的往白玉兰树后走去,末了,还跟楚欢欢挥手,另一只手上提着大大的食盒。不用看也知道,她从府邸里卷走不少点心。看在她的那层皮那么可爱的份上,还是原谅她吧。 “她是魔族的大尊者,不必在意她。”周裴目光沉了沉,又呡了一口香茶。顶着个老脸卖嫩,刚刚她是故意的吧?就要当着楚欢欢的面做那些神情,仗着楚欢欢在,自己不想动手。 “听着身份好像很高。”楚欢欢看着周裴,他身为魔域少主,多少也得意思意思尊重一下? “欢欢,之前我教过你的剑法,还记得吗?”周裴换了个话题,显然对于大尊者没有什么好聊的。 “嗯........大概记得吧。”楚欢欢何止是记得,简直就是忘了吃饭也不可能忘了那套剑法。那晚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说来也奇怪,明明楚棂怎么教她剑法,她都很快就会忘记,不知道是不是她体质的缘故。 唯独那晚那套剑法,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惨烈。 “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周裴不纠结这个,随口提一嘴罢了。 “可你......为什么要和潇潇合作呢?”楚欢欢能理解周裴想要复仇的想法,但不理解为什么要跟二长老合作。那家伙脾气火爆,行事无常,一整个不稳定因素。 “你不必担心,你都知道我的计划了,我也知道你们的计划。必要的时候,我会在的。”周裴笑笑,他的容貌明明浓墨重彩与小皇帝十成十的相似,可偏生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 周裴的光芒清幽疏离,林裴之灿烂热烈艳阳高照,楚欢欢不想见他也想见他。他笑起来的时候若是多几分真心,总会令楚欢欢想起小皇帝。他不笑的时候,当真就是完全不像了。 “我信你,千沉山到底为什么这么重要?”楚欢欢不明白,三疆九域的人都是憋着气等这一刻动手是吗? “欢欢,千沉山不在流云宗,但入口得通过流云宗的天池才能进入。”周裴叹了一口气,解释道:“里面埋藏着历代流云宗前辈的宝器秘籍不假,但那也是流云宗的贼赃。” “什么?”楚欢欢到底第一次听到这般说法。 千沉山甚少开启,除了有弟子成为长老或是做出对宗门有极大贡献的事,才会有机会进入。因此,宗内弟子一向对此众说纷纭,都只知道里头是数不清的好宝贝,并不知道其的来历。 “宗内不能存放的东西,都被他们锁到千沉山去了。里面放的可不止是宗内的宝器秘籍,三疆九域里被他们搜刮的东西,都在里面。”周裴淡淡的说,他似乎已经对流云宗的恶行感到麻木,述说的语气都兴致缺缺。 “你的意思是,别人家的东西,别人自然是想要夺回去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进入千沉山?”楚欢欢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主要是她以为千沉山是流云宗放置秘宝的东西,那外界的人想要得到秘宝,所以才虎视眈眈。 “欢欢,那位大人还在吗?”周裴突然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楚欢欢被周裴跳话题跳得猝不及防。 “我曾见过他一面。”周裴看着楚欢欢装傻的样子,又道。 “啊?”楚欢欢是真被周裴问懵了,他问的是柔十三?大炎宫时,柔十三确实一直都在她身边,但周裴好像没有察觉,或许知道她身边确实是有人保护她,但没猜到是谁? “罢了,等进了千沉山,就来找我吧。”周裴伸手捏了捏楚欢欢的手掌,随后就化成黑雾消散在厢房里。 楚欢欢简直是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府邸里一声哀嚎震透了天南峰,府邸里的各位都被这动静弄得纷纷出来。楚欢欢捂住耳朵,她就没听过这么气愤的声音,渊末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说被打了吧,这动静也不像啊。 “喂喂喂,他到底在吵什么啊?不知道要收敛些吗?要不是天南峰没多少人.......”宁尘乾好奇的走到了前堂,也没看见渊末有什么伤啊。 “唉......比鬼叫还难听。”观嫚飘荡着身体,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瞧着满脸气愤,被气得差点癫狂的渊末。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楚欢欢匆匆赶到,就看见渊末连眼睛都气红,正在大堂里无能狂怒。 “姐!我们府里遭贼了吗?小膳房里所有的食材库存都没有了,是所有,所有!”渊末咬牙切齿的强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说是那老妖婆卷走了所有的东西,连一对筷子都没给他留下。 “就这?”楚欢欢满脸疑惑,不见了就不见了,让食膳堂再送不就好了。再不济,进去秘境里随便拿点出来。 “姐!”渊末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不可置信的瞧着楚欢欢,露出一副被欺负得委屈死了的表情。 “还以为敌袭呢,散了散了,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宁尘乾见楚欢欢都不在意,那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楚欢欢是管啥的啊,天南峰别的不敢说,要说吃的,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至于这么撒气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南峰的宝库被盗了,值得喊这么凄惨,渊末也真是个奇葩。宁尘乾心里默默吐槽,很早之前他就觉得渊末可能脑子真的不太灵光,也不能说不灵光,总之给人一种成长但没完全成长的感觉。 要说实力和杀伤力,那是妥妥的有,不会有人敢质疑渊末的实力。脑子嘛,清醒的时候是挺清醒的,犯浑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住。 观嫚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又慢悠悠的飘走,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楚棂根本就没被惊动到,他应该是知道这动静是渊末弄出来的。两个人已经互相不对付到这种程度,巴不得对方有事,尽早嗝屁,早登极乐。 “啧,等会儿叫食膳堂把东西送上来。”楚欢欢寻思着,府里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周裴肯定干不出这种事。那也只有那位连吃带拿的大尊者,她回去的时候带着个食盒,瞧着没多能装,感情是个空间容器,把小膳房都搬回去是吧? 难怪渊末哭天喊地的,小膳房里都是给他单独准备的,秘境里许多珍稀食材也会存放在那儿。大尊者直接把他老巢端了,渊末能不闹吗?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无察觉就被端了。 “乖,那点小东西,咱们不计较。”楚欢欢总觉得,大尊者就是在拱火。 “姐,我跟那老妖婆,势不两立!”渊末最主要是脸面挂不住,虽然食材他也很心疼。 第一百零三章 千丝万缕 “我的祖宗,您这是带了些什么回来呀?”霍老瞧着这满地的食材,堆得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此处宫殿是新建成的,本该静静等待它的主人归来,大尊者从天南峰回来后,便迫不及待的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可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甚至有的卡在食盒口,她矮小的身躯跟庞然大物的食材比起来,显得有些怪异。 “搭把手,卡住了。”大尊者双手拉着一条牛腿,蛮牛体型硕大,她的食盒虽说做成了容纳空间,但因为是临时打造的,没来得及细细打磨,所以有一些小失误。 “您这是把那边的府邸都搬回来了吗?”霍老嘴上有点埋怨,但还是林喆食盒往外扯。 地上的肉食鲜菜都被一一分类,殿里的呱仆忙着把食材抬回小灶房,大尊者也没想到,天南峰的灶房能藏下如此多东西。那条臭蛇胃口可大了,她估摸着应该都是给渊末准备的,想也不想的当机立断全部搬空。 “慌什么,她早晚要到这儿来。我不是怕她不习惯,提前准备了些吃食。”大尊者顶着一张七八岁小女孩的脸儿,说出来的话也算是没脸没皮,本就是天南峰的东西。 “唉......”霍老扶额,少主的心思,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也别妄加揣测。 “咳咳......流云宗那帮孙子,等少主攻进宗门后,老夫一定领着魔域众将,踏平那地儿!嘶——”洛老脸上还有淤血,他一撅一拐的进了大殿,看着殿里琳琅满目的吃食,皱眉。 “你来了,你的伤如何?”霍老顺手把佘龙的尸体扔到地面上,呱仆们一前一后的把这条几米长的佘龙抬走。 “狗日的流云宗,我呸!敢如此对待老夫,那杂碎二长老,他不是跟咱们少主合作吗?怎的还放任那清凝峰的弟子在老夫身上试药?要不是少主有命,老夫就把他们都杀了!管他什么长老弟子。”洛老伸手碰了碰脸上的伤口,疼得一个激灵。 魔族身躯固然强悍,恢复力也是极强,寻常枪械他们倒是不惧。强悍的是身体,又不是受伤不会痛,洛老在魔域里久居高位多年,没有谁敢跟他对着干。今日之耻辱,他日定当回报! “老洛,你是吃了不少苦。少主若是不信任你,也不会特意留下你潜伏在流云宗当卧底。少主的计划顺利进行,还得多亏你啊。”霍老苦笑,安慰老洛几句,少主手下堪用的就你我二人,其余的都被少主斩草除根。 “那狗杂碎,他就是故意的,拿老夫当邀功的踏板,我呸!”洛老越想越气,可他现在只能气得原地转圈,没有办法出手。 大尊者摆弄着她新的的食材,果真有许多好货。那臭蛇的食谱还挺广,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就没他不爱吃的。许多凶兽的尸体都是完整的保存,看来是个肉食党。 霍老和洛老商量的计划,她不在乎,反正她是不想出手帮忙的。周裴那死小子这么拽,她才不要浪费精力,他喜欢干嘛干嘛去,只要魔域不亡,她就乐得清闲。 “少主进千沉山,也没说带你啊,你还想进去?”霍老想起,少主的计划里没提过要带上老洛。 “哼,少主深知我的心思,拨给潇潇的魔域子弟都是我门下的。等少主亲临千沉山后,便由老夫领着魔域众将领,攻入流云宗与宗内潜伏的魔族子弟里应外合。到时候,流云宗就是囊中之物。”洛老一手抓紧了拳头,仿佛整个流云宗都被他捏在手里,揉扁搓圆。 大尊者眼看着心思都在她的食盒上,实则也有在听那两人的谈话。周裴想要攻打流云宗,其实也不然。他要真正要对付的,并不是流云宗的弟子,只是流云宗的那几位长老,还有流云宗上头的人物罢了。底下的弟子,也根本碍不着他什么事。 洛老潜伏流云宗时,没少挨罪,估计到时候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不让洛老跟在他身边,恐怕是为了防止洛老寻仇,轻易和潇潇动手。周裴的计划,不会就止步于此,流云宗只是个开始。 “少主派你攻入流云宗,怕是没那么简单。”霍老想着,魔域里比他们修为低的将领倒也有几位可堪用的人选,不必洛老亲自出手。 流云宗那四位长老被牵制在千沉山后,那流云宗就跟一块肥肉没什么区别。至于紫霄真人.......霍老不屑的冷笑一声,千沉山她都不出关,看来,此事她也是没法管了。 “你担心紫霄真人?她的实力确实强悍,可惜,只是一道残念。上次奇袭流云宗,她的残念恐怕就消耗不少。这次她还能出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少主真是神机妙算。”洛老狂笑,若是紫霄真人的真身在,魔域还忌惮几分。 经过上次交锋,少主已经发现了紫霄真人的破绽,故意撤退了。 “还是小心些吧,鬼域和灵族也是盯了流云宗的动静很久。鬼族有个嫡系的血脉就在流云宗,虽然她好像跟嫡系不怎么亲近。”霍老知道,九域里的人肯定要插一手的。 “紫霄真人.......她不是已经死了许久。流云宗一直强留着她的几分残念,事到如今,枯灯油尽,大势已去。”大尊者听到耳熟的名号,不由的多说两句,她如今已经很少能听到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了。 按天魔的年龄来说,她确实还是七八岁,可按人世来算她都几千岁了。遥想紫霄真人那会儿,她才三四岁。啊.......修士的性命还真是短暂,大尊者稍微感叹了一下。 “九域那些懦夫,面对流云宗唯唯诺诺,当真让流云宗觉着自己是第一大宗门。老夫正好替少主当个前锋,好叫他们知道,魔域又重回巅峰了。”洛老怪笑几声,他仿佛都已经看到了魔域大败流云宗,轰动三疆九域,当年的威风重现这怎么让他不激动。 大尊者的预言果然是对的,周裴才是那位可以让魔域重回巅峰的人!哪怕他并不是纯正的魔域血脉,但不妨碍他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出众。那位旧的的魔皇,简直就是窝囊废,封锁魔域多年,不敢对外白白浪费了魔域的战力。 霍老看着洛老的雄心壮志,把要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周裴不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十分适合当魔域的皇,可他的忧心不在于周裴是否有能力当魔皇。而是周裴有没有心当这个魔皇。 他跟在周裴身边越久,就越发觉得周裴不会止步于此,周裴的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从容不迫。他的心里话,周裴甚至正直高明到不像是魔域的,因此周裴更不会为魔域所困。 “你打流云宗的时候,记得不要打到天南峰。”大尊者等洛老笑完了,才幽幽的来上一句。 “天南峰不正是那紫霄藏念之处?少主是有什么特别吩咐吗?”洛老知道少主在天南峰建造了传送阵,不过周裴之前不让他们用。 “算是吧,你最好不要碰到。”大尊者看了一眼洛老,冲他笑了笑。 洛老瞬间噤声,哪怕他在周裴面前可以放肆一些,当着大尊者的面,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反叛的心思。不动天南峰就不动吧,反正紫霄的残念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八成也是个废峰了。 即将要沸腾的水最后一刻的平静下,也埋藏了许多的暗涌。 流云宗正门人迹罕至,如今宗内弟子外出也少了,大多数都在宗内活动。看守大门的连低阶弟子都寻了个地儿偷偷吃着食膳堂新出的杏仁豆腐,可谓是寒风瑟瑟冷冷清清。 山脚下一处破败的小亭子,周围野草丛生,瞧着是条荒废已久的青石板路,没人乐意往这儿走。流云镇的村民都知道从这儿往上走,是一处修仙的大宗门,经常有厉害的仙师踪影。但大家都不肯轻易去打扰,里头的阵法可厉害咧,不少不怕死的凡俗人往里头去,往往就再也没有音信。 浅雾四起,映衬得景色迷蒙起来,看上去没那么荒芜。亭内一人独立,他手中还拿着一支玉笛,节骨分明的手指转动着玉笛,他并不拿来吹奏只是拿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周少主的大架,还真是难等。”顾戎眼看着四周浮现黑雾,不由勾唇。 “你不肯往山上去,倒还怪我。”周裴的身形慢慢浮现,身上穿着的还是一套淡鹅黄的常服,衬托得他整个人像是个贵公子跟魔族扯不上半点干系。 “别来无恙。”顾戎打量了他几眼,觉得他这些年过得还算不差。 “你也一样。”周裴瞧着他的模样,依稀能找到些从前初见时的模样,但那是孩童时期的事情了。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哪里有不变的,他瞧着变了太多。 “山上污浊,我瞧着也就山脚下还算个赶紧的地儿。少主好魄力啊,宗内的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当真厉害。”顾戎笑着,他们之间算起来熟识,但数起见面的次数,还真是五根手指头都能算清。 第一百零四章 “说笑了,论起鬼族内当属你最风光。”周裴与顾戎交谈时,才真算是卸下防备的姿态,两人都如相识相知已久的故人,嘴里谈的好似不是什么大事,只闲话家常。 “周少主,鬼族的事,我与你说过一些。观嫚她始终是鬼女诞下的血脉,若论能力,我未必能及她。”顾戎生前也曾作为周裴暗中的亲信被培养,他与周裴的相交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天公偏生喜爱捉弄人,兜兜转转之间,他们的关系变了,又仿佛没变。 “她之一脉势力单薄,光凭...... 应届毕业的初高中生倒是也有几个,就是性格都比较内向,这个岗位又是对外的窗口,苏桃桃觉得形象好一点、能说会道一点的会更好。 “喔?师弟是发现了什么嘛?”,玄慈闭着眼睛,手里不断的转动着佛珠,镇定自若。 比刚才还大的动静传遍整个球场,足球瞬间变成了椭圆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球门左上角。 “欢迎各位新进来的朋友。我盲猜一手,大多数应该都是路晨的粉丝。 “主上要见你,他在村外死水潭,你对那里应该很了解。”宋老三笑着告知。 他心随意动,路过一家7-11便利店,立刻进去提了一大包东西,带回江南家园。 四月没想到万宁贞竟然这么坦诚,坦诚到了这地步,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秋云就拉着四月坐下,明日四月就要走了,两人都有些伤感,都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话。 吃过晚饭,刘娟去洗碗,沈雪宁去地里砍黄玫瑰白菜,拿回来后就开始教刘娟腌制辣白菜。 鞭抽曹孟德!这等壮举,天下间除了他甘兴霸还有谁有这个机会?谁还有这个气魄胆量? 而在一阵掌声里,里奥倒是压力倍增,他眯着眼射出了一箭,但遗憾的是,这个家伙之前并没有系统的学过,平日里喜欢沙滩和单车的他不仅脱靶了,姿势也非常的僵硬。 江云流摸着自己干瘪的荷包,里头只有一万五千银币,根本不够付款的。 彭俊先是找了通话记录,发现铁蛋一整天都没通过电话,然后便是短信。 任务2:【暗影传承】。尼克·弗瑞愿意向你提供有限的帮助来帮你找寻暗影墓穴,你需要找到墓穴中的刺客传承秘密,来获得更高等级的刺客技艺,成为一名暗影刺客。 那位丫鬟本来想说万一遇到危险的话怎么办,但是看到苏阳的那犀利的眼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 这不,只见孙亿峰他们左侧的山坡之下,就噼里啪啦的响起阵阵枪声。 闻言,权景吾忽然有些嫉妒黑杰克他们,嫉妒他们参与了他不曾参与她的过去。 只见自己原本暗淡的血脉下,一股暗红色正在缓慢流动,一丝丝白色的灵气正从皮肤外慢慢渗入体内,沿着静脉,向着那抹暗红色汇聚。 绯红髓液形成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浮现,流入他的手中化为了一柄暗红色的刻刀。 江画卿听着他如擂鼓的心跳,感受着他满是柔情,又呵护倍至的亲吻,心中一片柔软。 她从未想过,几天前自己无意间救下的喂猫人,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想要步入聚气期就需要能运用灵气,在身体内存储一缕自己可以调动的灵气。 退婚这样的事情,简姚觉得自己就能搞定,没必要拉上父母去赔人情。 起初她只是单纯觉得,普通的羊肉没有蛇蜥肉好吃,这里又没外人,所以悄咪咪的来了个替换。 雯雯已经不止一次的跟他说了,这个经理也就是男朋友所谓的大哥,多次的骚扰自己,并且还给自己发一些恶心的信息。 第一百零五章 后患 周裴对顾戎自然是十分信任,连他都震惊于那位的功力深厚,想必还当真是有些本事的。分魂之术乃鬼族秘录内的禁法,但又不同于那位前辈的情况。此法多用来折磨惩戒敌手,并非用在自身的修炼上。 “我知道了,千沉山的事,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周裴拍拍顾戎的肩膀,他嘴边那抹淡笑是真心实意的,像拂过湖面的微风,浅淡却足以让人心内泛起涟漪。 “嗯,鬼族的事,我等你的指令。”顾戎心里还是下意识的把周裴当成是上位者,顾家从小的培育令他无比坚信,哪怕一朝崩塌,其中的信念感也无法轻易抹去。 事实证明,周裴天生是上位者,从不甘居于人下,哪怕从地狱掉到另一个地狱里,他也要爬到最顶端,去做地狱的王。 “顾戎,你不必如此,我希望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活着。”周裴浅浅的倒吸一口气,他真心把顾戎当成朋友,不希望他越来越迷失自己的本心。 “我知道。”顾戎喉结滑动几下,最后吐出三个字。 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彼此也能了解对方的意愿。周裴有他的这三个字,心里便信他,也敬他,不再多言。他们的谈话并非谁都不知道,三尺之外,阴影之下黑色的物体涌动,他们朦胧粘稠,就好像是一坨烂泥,细看下才能品出些人形来。 它们蠕动着,在对话平息后,又隐没入阴影里。 天南峰的府邸基本都处于空置状态,自千年前一战,天南峰一脉弟子大部分战死后,便再也没添新人。独独只有楚欢欢这一家府邸连绵占据了旁人五处府邸之大。清冷的天南峰,也因为她的入住,隔三差五变得略有烟火气起来。 观嫚的房间分到了最西边儿,是府邸最角落的地方。她主动要求一处避人耳目的地方,并且不喜欢光照太强烈,会令她不舒服。不过她不是不能在白天活动,她沐浴在阳光下活动完全没问题,也不会对她的灵力有什么影响。不过是单纯的讨厌罢了。 “小呱仆,给我上壶香茶。”观嫚的屋子里窗户都被关上,还用厚重的棉织布料当做窗帘布,完全把光线遮死。 “呱呱——”在外头的呱仆叫了两声,探了探头,冲观嫚摇摇头。 “没有?说谎可不是好习惯,那茶的香味儿我都闻到了,你们少主都喝过,可别告诉我听,他没在府里留二两。”观嫚笑笑,对着呱仆阴森森的说道。 “呱!”呱仆一抖,眨眨眼,跑了出去。 厢房最暗处的阴影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想出现,又不安的往回缩,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坨暗黑色的团子,慢慢朝观嫚的身边挪。观嫚余光早就注意到那处的动静,她一挥手把厢房的门关上。 “终于来了。”观嫚嘴边的那一抹笑意愈发的鬼魅,想要瞒着她的事,天底下只怕也没多少。 “主儿,我们,唔......咕噜咕噜.......”小黑团子没说几句话,就咕噜咕噜的疯狂往外吐泡泡。 观嫚拿起桌上的热茶,随手泼向那几坨小黑团子,慢慢的小黑团子嘴里的泡泡才消散不见。顾戎是吧,近来鬼域里声名鹊起,禅婆对他很是看重,似乎有意把他作为亲信培养。 如果她是禅婆,她就不会这么做。 “主儿,顾戎他要对付主人。” “那个周裴真可恶,他谁都算计。” “阴阳人,阴阳人!明面一套背后一套,可恨可恨!” “主儿别被他骗了!” “就是就是,他要跟顾戎联手!他早就认识顾戎的!” 一大坨小黑团子开始各说各的,大家都长着嘴,但似乎没法统一亦或者说得太着急,导致全部句子都堆叠在一起,不仔细听,只会觉得他们叽叽喳喳的在吵闹。 观嫚听着大概明白它们在说什么,对它们的要求不高,能说出些东西来就不错。鬼族里常用的一种小伎俩,这些小黑团子都是在鬼族翻过错误的族人被处以分魂之术,撕裂成数个不同的魂体。因为无法再度融合,又不想轻易的消散,大度的族长会允许他们分裂的魂体埋藏在阴暗里,供族内的人差遣。 因为被分裂成好些魂体,所以智商方面实在是低下,时而抽风时而清醒。族内人大多把他们当消遣,当然,也有拿到自己手下豢养着的,像顾戎那样子的半吊子,很难差遣得上这些小东西。 除非,禅婆给他拨了几个,想必也够呛的。 “嗯,被发现了吗?”观嫚也不嫌弃它们吵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没有哦。” “他那个半吊子都不算的,怎么能感应得到我们呢。”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鬼族的.......” “好痛,好痛哦——” “嘻嘻嘻。” 小黑团子时而混合融为一个大团子,时而变成一摊子黑泥状的液体,时而又好像演小戏一样,分裂成不同的小泥人,互相撕扯打架。就这功夫,也不耽误它们好几张嘴同时说话。 观嫚瞧着它们又开始不清醒了,伸出手指,用指甲刺破食指,一滴黑漆漆的粘稠血液落下。立刻被那团黑泥争相抢食,过了一会儿,又分裂成五六个小团子,它们一个个四仰八叉的,甩甩脑子。 “主儿,你们进去后,魔族要打流云宗.......” “顾戎要跟魔族长老联手。” “他们还说楚欢欢没有根骨.......” “楚欢欢有人护着.......” “楚欢欢——啊呜————” “主——” “人——” “痛痛........” 那几个小黑团子恢复活力后,立刻又颠三倒四的说出些信息来,却突然尖叫起来,紧接着冒出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蒸发掉一样。接二连三的挛缩,化成一缕缕黑烟,最终消散在空中。 再看它们待的地方,根本瞧不出有过存在的痕迹。 “啪——” 观嫚眯着眼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它们消失的地方。不可能,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可能直接抹杀掉。是谁?顾戎?他还没到那个手眼通天的地步,哪怕是禅婆交给他怎么驱使罪鬼的办法,也决计不可能灭得了....... 楚欢欢,楚欢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鬼魅的脸上一双眼珠子忽大忽小,配合着她这灰白的皮肤,看不出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恐惧亦或者是别的,只让人感到可怕。良久,她收拾好脸上的神色,她确实经常梦到楚欢欢的生平。 可偏偏重要的地方,她是一次都没梦到过。 仿佛这就是个圈套,不断的引诱她跳进里面,等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早已身陷囫囵。 “呱呱——” 厢房的门被推开,呱仆奉上新泡的香茶,那股子奇异的香味蔓延开来,令观嫚浑身一惊。呱仆放下茶后,就一跳一跳的出去了。也许是她多疑了,观嫚替自己倒了杯茶,猛的喝了一口。 “啊——” 茶杯瞬间被她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泼洒到地面上,她身上的衣服皮肤都被茶水飞溅到。观嫚立刻弹起身子,躲得远远的,还不断的拍打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她的面目扭曲起来,鬼艳的脸上都是平日里不曾出现的恶毒。 “该死的!周裴,一定是周裴!” 观嫚略失控的大叫,幸而茶水很快就被蒸发掉,但是被沾上的位置依旧在隐隐作痛。她气得浑身颤抖,周裴这背弃信义的狗东西!香茶里加了巴戟天,这样的阳性药材,她是绝对不会碰的。鬼族最讨厌阳刚的东西,之前尚未鬼化的时候,倒还隐隐能忍受。 一旦鬼化,她便无法再忍耐。 是周裴!他就在附近!他一直都在监视自己的动作,在警告自己,不要有什么计划外的心思。 呵呵,很好,非常好。她筹谋多年,怎么可能一朝为他人作嫁衣?就凭顾戎那半吊子都不算的东西,也妄想指染鬼族的秘宝?他配吗?禅婆那贼子,趁虚而入,等流云宗事了,她就回去把那老女人的脸皮撕下来,挂在鬼族的城门口,看看还有谁敢做那逆贼! 呱仆显然听见厢房里的动静,得意的离开,往小灶房飞奔而去。 “呱呱!” 一群呱仆围着周裴的身边,又是抓着他的衣摆,又是叽里咕噜一顿乱叫。它们各自都有非常多的话要讲,当然大部分都是关于楚欢欢和她身边的人的事情。后头进来的呱仆得意的挤到周裴身边,大声的回报刚刚的事情。 “呵呵......好。”周裴还是穿着那身淡色常服,他的衣衫被呱仆们扯来扯去,也不在意,反而伸手摸了摸那呱仆的小脑袋。 “呱呱呱.......” 周裴无奈的每一只呱仆都摸了摸脑袋,这群小家伙才消停。他知道顾戎有许多事情施展不开手脚,也明白顾戎的顾虑,所以才一直暗中为他铺路。观嫚的野心十分大,选择与她合作,稍不留神就会被她摆一道。 第一百零六章 互通有无 楚欢欢躺在地毯上,抛着蚕豆进嘴里吃着玩,她卡修为不是一时半会儿,着急也没用,计划已经知道得差不多。到时候进了千沉山,她小小一个筑基期修士,只管躲藏看他们争斗,等到最后再出来就是了。 她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不知怎的,昏睡过去。 “嘿,你终于醒了。” 楚欢欢被一只手温柔的推了推,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间她见着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正淡淡的笑着看她。论脸蛋和五官,哪怕是她亲娘来了,也分不出谁是谁。 就像小皇帝和周裴一样,脸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始终稍有差别。 “她”用着自己的脸,给人的感知完全不一样。“她”笑起来的弧度好像都是精心设计过,又好似浑然天成,虽然浅淡,却透着一股骄纵感。身上自带一股疏离的贵气,真正的名门贵女。 “.......不会吧,我都没到金丹境,就出心魔了?”楚欢欢歪了歪头,仔细瞧着这个冒牌的楚欢欢,弄得还真挺像样的哈。 没有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体会到心魔的关卡,真是奇妙的感觉。怎么觉得这心魔用着自己的脸看着好像比她自己用着好看呢? “你没走火入魔,我也不是心魔。”“她”轻而易举的就识破楚欢欢的想法,直截了当的反驳。 “那你是谁?”楚欢欢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身下的感觉十分奇怪,似水而非水,却有种水纹一般的涟漪。 “明镜灵台,修士自有的精神小境界。你快要突破到金丹境,才能进来这里。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楚欢。”“她”一手把楚欢欢从地上拉扯起来,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衣衫。 “难不成我精神分裂了?”楚欢欢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双胞胎似的自己,金丹境是会凝聚出自己的精神小境界,可她不是还没到吗? “不,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是一体的。”“她”看着楚欢欢还在怀疑她,叹了一口气。 “搞笑,你在说什么啊。”楚欢欢嗤笑一声,心魔这小伎俩也太菜了,凭借她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小说,像这种套路一定都是来骗她的。一旦她相信了,就入魔了。 “换个说法吧。你是楚欢,而我是楚欢欢。我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拥有者,而你霸占了我的身体。”“她”静静的背手而站,说话的神色也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楚欢听到她说出来,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是心魔嘛,由她心而生,知道一些情况很简单啦。 “我长留在这的目的,不是跟你争夺这具身体,更不会威胁你。毕竟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或者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楚欢欢冷静到让人觉得她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楚欢在之前确实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是原装货,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原装货的。如果换个说法,也就是,她顶替原装货享受了本该属于楚欢欢的一切。 可她觉得十分奇怪,仅仅只是因为一次摔落山崖,楚家对她的性情大变没有任何的怀疑。甚至连态度都没有改变,楚家除了楚棂是个异类,其他几位都表现得完美无缺。 “你也不必担心,我要跟你抢这具身体,我说了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知道吗?我可是替你受了不少的苦呢。”楚欢欢贵女的脸庞上,出现几分愁容,但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你怎么证明?”楚欢不是不相信这个事情,而是属实有点魔幻了。 “你觉得,你的到来是一次意外?我滚落山崖,也是意外?为什么楚家最出色的楚棂会有一个被嘲多年的废物妹妹?还有,我小时候曾失踪过一次,可楚家的人对此三诫其口。最重要的是,柔十三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如此巧合的选中你。”楚欢欢一连串的问题,直击楚欢的心灵,往日被隐藏忽略的细枝末节,被她一口气串通起来后,有种冥冥之中都是由人为推动的感觉。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我的盟友,也是我自己。” 楚欢欢与楚欢面对面的站立,她们的容貌眨眼看上去好像是一样的,细看之下楚欢欢则更有攻击性,更有野心,城府也更深,名门贵女的倨傲感更强。楚欢则更偏向清水出芙蓉,贵气却不显城府,甚至会给人一种亲和感的错觉。 “我原以为,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可你知道吗?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作为食材。”楚欢欢更近一步的凑近楚欢,两人的鼻尖都差点碰到,脚下的涟漪平静下来,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她们仿佛很容易融为一体,又很容易区分出两者。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通过吃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灵力,轻而易举的突破。甚至都不用向别的修士一样修炼?”楚欢欢伸手本想摸摸楚欢的脸庞,可却只是短暂的用中指指腹碰了一下,就挪开了。 “因为,我们本来也是有根骨的。楚府里,就数楚棂和我们的根骨最为出彩。作为哥哥的楚棂,如斯优秀,他的妹妹又怎么会是个废物呢?你知道我们的根骨是被谁抽离掉的吗?”楚欢欢左手紧紧的抓住楚欢的手臂,她的力道不算大,但足以令楚欢察觉到她内心澎湃汹涌的情绪。 楚欢欢的语调说得十分轻柔,几乎是在她耳畔旁边娓娓道来,若是有一阵风就能被吹散。楚欢莫名感受到,随着楚欢欢略平淡的语调,自己的内心竟然有一种悲鸣感,一收一缩,好像在惧怕什么。 “楚棂。” 她双手抓着楚欢的两只手臂,那张看起来像复制粘贴的脸上,甚至笑了,比之前更温柔。 “你在说什么胡话。”楚欢能感受到楚欢欢力道的克制,但她内心与楚欢欢的内心是共通的,她们能够产生共鸣。 哪怕楚欢欢的语调再温柔,她也能从那温柔的底色中,捕抓到歇斯底里后,无能为力和不得已的温柔克己。 “你猜猜,他是怎么样抽掉我们的根骨的?”楚欢欢丝毫不在意楚欢说什么,她要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楚欢听。 “他把我们绑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脚都不能动弹。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那双只比我们大一些的稚嫩的手,一寸一寸,抚过经脉,再刺破.......”楚欢欢抓住楚欢的手臂用意并不是禁锢她,而是搀扶她,她怕楚欢听到这些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害怕,无力,瘫倒在地上。 “够了!”楚欢猛的睁大双眼,身体可怜兮兮的抖成筛子,从心底深处翻上来的恐惧,尘封已久的记忆,犹如江流水涌汹涌袭来。 “他还说我们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你知道吗?”楚欢欢撑着楚欢无力的身躯,又道:“什么娘亲,什么亲爹,什么大哥二哥楚棂,全部都是骗我们的,都是那个人设计好来骗我们的!” “楚棂他剥掉我们的根骨,每年都假惺惺的给楚家送药材,装得比谁都在乎我们。你知道,他也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哥。他只是一个听从命令做事的傀儡罢了。”楚欢欢说起这段往事时,言语里依旧透露出浓烈的恨,但她清醒的恨着。 “柔十三,又是什么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吧?他害我们的人的死对头,他找上我们,就是为了破坏死对头的计划。”楚欢欢笑得真心实意,她由始至终都是一颗被算计的棋子,但她不认输,她偏要破了这盘棋局。 “你听好了,你我一体,你是我分出去的魂魄,为的就是告诉你,这一切是他们的计划,也是我们的计划。”楚欢欢抹去楚欢脸上的泪痕,坚定且温柔的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欢不自觉的泪流满面,她真能感受到楚欢欢的情绪,那些尘封在身体里的记忆,奔涌而来。原来一直被算计的,是她自己,她自己为了在这盘棋局里挣扎求生,不惜牺牲自己,分出两位魂体。 楚欢欢,楚欢........ “他们那么强大,我们.......”楚欢灵魂深处泛出来的疼痛,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楚欢欢为了清醒的复仇,为了能让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把她分离出去,利用秘术投放到另外的时空中。隐藏在明镜灵台里,只是为了告诉忘记记忆的自己。 “嘘!不要怕,分魂的时候,我故意把痛苦的记忆都压缩在我这,你是单纯的,他们果然没有察觉到你是我的分魂。”楚欢欢的食指轻轻按住楚欢要说话的嘴唇。 “他们早就把你当成容易拿捏的傀儡,根本就没想到我还隐藏在灵台里。”楚欢欢笑笑,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楚棂虽为帮凶,可他身后那位,才是元凶。”楚欢欢的脸色冷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前夕 夜色慢慢爬上屋檐,今晚的烛火不算极亮,府邸的西边儿完全笼罩在黑夜中,一点火光都不见透出。与周围的火光形成割裂感,观嫚拉开遮光的窗帘,推开小窗户,远望见着府邸的火光,身上被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都这个点了,姐还没醒吗?”渊末趴在桌子上,拨弄着果盘里的葡萄,原本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大家都不爱吃,觉得又酸又涩。楚欢欢见着后倒是十分兴奋,还把葡萄捣碎后用来酿酒。 他尝过一瓶,加了糖的,显得酸味不那么寡淡,口味上十分适合女修。食膳堂第一日推出后,直接卖脱销,刘二领着人往山里挖了一片葡萄藤,打算种在食膳堂的后山下。楚欢欢还指点了刘二几句,有灵气滋养的葡萄长得十分快,第二批经过挑选后,已经不那么酸涩,想来之后应该不必再加糖了。 刘二今儿上来的时候,光是酒就拉了几大车,第二批酿造的葡萄酒足足送来三大缸子。渊末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相比酸甜的葡萄酒,他更喜欢劲猛的白酒。 “嗯?都酉时了,连香味儿都没闻到,不会是因为我们太能吃,欢欢就不肯做饭了吧?”宁尘乾许久没有来天南峰蹭吃蹭喝,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发作,就等着这会儿好好搓一顿。 结果就看见同是在等饭吃的渊末,颇为幽怨的戳着葡萄,葡萄都被他搓成汁儿了。 “唉?楚兄,你妹妹呢?”宁尘乾看着淡然路过的楚棂,他还以为楚欢欢和楚棂在一起。 “在厢房。”楚棂见着谁都是冷冷的,很难说他是在针对谁。 “不是啊,她又不用修炼,要不去看看?”宁尘乾不自觉就操心起来,毕竟他的好人缘是需要维护的,平日里照顾师弟师妹什么的手到擒来,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 “我去看看姐。”渊末把手上的葡萄丢下,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宁尘乾也慢悠悠的跟上去,楚棂皱眉,他路过楚欢欢房间的时候感受到有灵力波动,像是要突破了。他们这样贸然闯进去,只怕会打断楚欢欢的进阶。渊末冲得最快,当他靠近厢房时,自然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灵力波动。 “等等,姐可能要突破到金丹了!”渊末语调微微上扬,显然是十分高兴,身后看不见的尾巴都快要摆到上天去。 “好啊,突破得正是时候!”宁尘乾一拍手掌,简直就是及时雨。筑基期跟金丹期那可不仅仅是差一个境界的事情,原先他还隐隐担心,楚欢欢那小修为小身板,随便哪个长老动动手指头的功夫都不用,就歇菜了。 “别打扰到她。”楚棂尾随在后,默默的靠在角落里。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突破出来,几团黑漆漆的液体张牙舞爪的由阴影里爬出来,由小小的一团凝聚成两米高的人形,看不清五官,也许可以说没有五官。 陆陆续续从阴影里爬出来的东西,或凝结成高大的人影,或矮小丑陋,有些直接是一团黑漆漆的烂泥状,不费功夫凝结成形态。阴暗角落里的阴影里,慢慢聚集出许多这种东西,它们无声的任意变换拿捏人类五官的形态。 对于它们来说,只是很好玩而已,倘若有修士路过,碰见这副景象,多少也得被吓一跳。 它们从府邸四面八方光亮处对立的阴影中出来,此刻,府邸里的几人还没察觉到它们。 渊末本懒懒的坐在门外头,结丹这事儿不好说,有些修士很快,有些修士很慢。不知道姐是哪一种,可是姐是没有根骨的,会不会更容易些呢?突然,他猛的环视四周,连廊的灯光并不强烈,但也足够看清四周。 楚棂也把目光投向外面,两人此刻有种不谋而合的想法。 宁尘乾也察觉气氛不对,他的感知力不如那两人敏锐,毕竟要求一位医者十项全能属实是要求苛刻了些。 “有脏东西进来了,此府阵法没有动静.......”渊末不认为这是巧合,偏偏挑了这么个时间搞事情。 “鬼族。”楚棂摸上腰间的长剑,他还记得山下方家的顾戎,他应该是投靠了鬼域的禅婆。鬼族想要染指流云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是碍于威慑,又没十足把握斗得过其他种族,才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它们几个意思啊?冤有头债有主,跟楚欢欢什么关系,大费周章潜伏来天南峰?”宁尘乾就不明白了,鬼族这是吃饱了撑着,还真以为自己能跟魔族一较高下吗?是谁给它的勇气? “去你的!”渊末抬头,就看见屋檐上缓缓凝结起来的一团东西,恶心的蠕动着,他当机立断手上的灵力幻化成刀子一刀斩开了那团污浊。 “嗷嗷嗷——”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登时化作黑烟,蒸发不见了。 “罪鬼!是鬼域的罪鬼!”渊末认出那是个什么玩意,禅婆还真是动了真格,竟然舍得把罪鬼放出来。 如果是罪鬼的话,不被发现也正常。它们被切割得七零八碎的,本身就很少能被感应,又被封存在阴影里,只要是有阴影的地方,它们就能显形。你要说它强吧,也不强,攻击力就那样。你说弱吧,胜在难缠,数量又多,打散后可以重新凝聚起来,怎么打都打不完。 “糟糕。”宁尘乾立刻推开厢房的门,却没有看见有罪鬼的踪迹,甚至可以说是风平浪静,外头的连廊陆陆续续都被罪鬼塞满了。 渊末和楚棂这会儿沉默着,两人谁也不开口,手上只默契的打散想要冲过来的罪鬼。两人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偏生这玩意就是磨人,论武力是伤不到他们的。 “烦死了!你顶着,我去把阵法加固。什么破阵法,连这都布不明白。”渊末气得周身震出一圈灵力,直接把方圆十里的东西都掀翻了,连带着那些烦人的罪鬼也被暂时震散。 “好。”楚棂难得有一件事是和渊末达成共识的,他对阵法颇有涉猎,但渊末的修为要比他高出许多,自是懂得更多,他甘愿让贤。 “欢欢?”宁尘乾凑近楚欢欢的床,只见她睡得满头大汗,打湿了鬓发,皱着的眉间显露出她十分不安稳。 明镜灵台里,楚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底的抑郁难受怎么都止不住。她也不想哭啊,但是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真的十分难受。楚欢欢撑着她的身子,顺了顺她的后背。 “别怕,别怕.......你刚刚接收我的记忆,有这般反应是正常的。过了就好,时间不多,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楚欢欢轻声细语的呢喃着,又替她把散乱下来的发髻整理好。 “没事的,你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他们总会帮你的,他们会帮你赢,会扶持你倒最后。但你要记得,你成就大道的一日,就是食材成熟之时。”楚欢欢状似温柔的话语,细品之下令人感到恐惧。 “你.......呜呜呜.......那我要怎么办?我就算,不修炼,我也能突破........”楚欢一听,更伤心了,她这破身体是被人算计成这样的。估计那人也知道,倘若不修炼,就没办法达成他的目的。索性就把这身子进行改造,改成空有一身修为,而无法使用灵力的器皿。 “不要紧,去找周裴,知道吗?”楚欢欢见她情绪激动,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堵不住,稀里哗啦的流下来。 “周.......裴,那孙子,还不是.......要算计老娘的!”楚欢是哭得上头了,连周裴也顺带着骂了一句。尽管她知道,周裴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害她的事情,但她就是觉得,周裴一定是为了图谋什么,才对自己这么好的。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嘘!我们,下一次再见吧。”楚欢欢略带无奈的双手最后一次为楚欢擦干净眼泪。 “唉?”楚欢还有好多事,想要问她,奈何就是哭到失语了。 “欢欢.......你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宁尘乾想把楚欢欢拍醒,却被楚欢欢突然乱动的手一巴掌拍到脸上,幸好也没有多大力气,连个红印都不带留的。他抓住两只乱舞的手,楚欢欢的嘴又不安生了,叽里咕噜的往外吐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根本没法听。 “不是.......”楚欢欢猛的睁开眼,就看见宁尘乾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脸上的神色不大好。 “.......” 两人相顾无言,楞了一会儿。 “那个,呃,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没事。”楚欢欢见状,也知道,自己肯定在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的状态,可能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举动。 “你说你睡个觉,咋还能进阶呢?”宁尘乾端详了一下楚欢欢,确定她是真的清醒后,才放开她的手。 第一百零八章 计谋中的计谋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楚欢欢见着宁尘乾,不知怎的,瞬间就乐了,特别想开玩笑。 “你变了,你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唉.......”宁尘乾也装作伤心的样子,两人属实是整活二人组。 楚棂进门就看见这两人还有心思玩笑,厢房里也没看见罪鬼的踪迹,难道不是针对楚欢欢? “三哥,你也来啦。”楚欢欢一骨溜的从床上爬起来,不管怎么说,戏还是要演的,不要怕,不要怕,就装作平常的样子就好了。不过,楚欢欢怀疑,就算她表现得区别于平时,估计楚棂也不会戳破,毕竟她现在就只是计划中的棋子而已。 至于棋子的身子里到底换了谁,也不重要,只要计划一直在进行,不管是谁,也都可以吧。 “走吧。”楚棂见她无恙,便一直留心外面的状况,渊末嫌烦迸发出的暂时的灵力余威还在,罪鬼没敢轻易再现身。 “哥,你要去哪儿啊?”楚欢欢刚在明镜灵台哭过一回,这会儿竟然还能十分冷静的继续演戏,唉,不愧是她。 “遇袭了,我们换个地方。”楚棂早该想到,此处重工建造,所用材料都不菲,天南峰库里挖穿了也才勉强够建造一座。只是他想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啊?”楚欢欢吃了一惊,那她刚刚是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渊末呢,他怎么不在?观嫚?”楚欢欢也就只看见楚棂和宁尘乾,剩下的两位不知道去哪儿了。 楚棂伸手想要拉楚欢欢的手腕,楚欢欢下意识的侧身躲开。她之前不知道记忆的时候,就对楚棂有种本能的抗拒。如今当真知道了那段回忆,她没有办法再对楚棂这张脸做到毫无芥蒂。 哪怕她知道,当时的楚棂才那么小,他能有多大点?往大了说,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他如何去对付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如何做到刀法精准,尽量把后遗症缩到最小?那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在做,他一定是被什么操控了。 可楚欢欢面对楚棂那张脸的时候,总是能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宛如一个魔咒,她没有办法客观的做到不恨楚棂本人。也许这里面也有楚欢欢本体的影响,“她”一直潜伏在自己身体的深处,楚欢欢内心还有很多的情绪和谜团,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我自己能行的,我都这么大了,三哥也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了吧?”楚欢欢笑笑,找了个借口,听上去像是这么回事。楚棂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偏袒,好似他是知晓那件事的,是在做弥补吗? 可这不是他的错啊,哪怕时至今日,楚欢欢也不敢说,楚棂就不会再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操控,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就是,我说你也实在太偏袒啦。”宁尘乾哪里知道这两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单纯从他一手带出无数师弟师妹来说,楚棂的教育方法,妥妥的就是错误示范。 之前楚棂没法待在楚欢欢身边,顶多也就是往府里送些药材小玩意,这倒是没什么。自打楚欢欢进了流云宗后,楚棂可谓是十分操心,宁尘乾看在眼里,嘴上可不敢说。 “他去修补阵法了,观嫚不知道。”楚棂被避开后,眼神闪烁几下,伸出的手缓缓收回,没有再坚持。 “按我说,天南峰它们都敢来,估计去别处也阻止不了它们。干脆我们就在此设伏,直接把它们一锅端了。”宁尘乾知道楚棂的想法,楚棂认为此处如此容易被突破,怕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 “哥,我也觉得宁尘乾的想发可行。”楚欢欢觉着,周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有想到这层面上? 这儿都相当于他的半个据点了,竟然还能被鬼族的东西给混进来,他是不是还有后手? 楚棂见两人坚持,便也不再提换地方的事情。 府邸大阵一般都设置在正中心的位置,渊末很快摸到正堂里,他催动灵力,很快阵法就完全显现出来。好家伙,他至少在阵法上看见三种不同的灵力修改过,如此重要的大阵竟然不是绑定的。 魔域,鬼域,还有一股.......流云宗的灵力? 渊末摸摸下巴,鬼族动过手脚,府里就观嫚一个人是鬼族的,但这股灵力明显不是她的。如今想这么多也没意思,索性把这些全部清理掉,彻底变成他的灵力吧。 西屋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屋子里观嫚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都只剩下眼白。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指动了动,眼珠子慢慢变黑。浑身僵硬的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躲藏在角落里的罪鬼抓了出来。 “说,又是那个臭婆娘干的是吧?”观嫚恢复神智后,就知道鬼域里有人在祖庙里搞鬼,通过祖庙和她的血脉链接,强行令她被控制。 “呜呜呜——吱吱喳........嗷嗷嗷”被观嫚捏在手里的一坨烂泥似的罪鬼,发出哀嚎,不断的在她手指间蠕动。 “不,我们不知道.......” 它们的声音有种非人非鬼的感觉,听了让人觉得有点难受,有点点尖锐。观嫚眯着眼睛手中的力道不断的加大,她自己豢养的东西,如果敢骗她,她便直接让它们消失。 “呜呜呜,刚刚,很多,别的........” “好大,好矮,好乱!” “袭击........” “噼里啪啦,轰——” “怕怕!” 地板上显形出别的罪鬼,幻化成了之前的场景,小小的黑泥人各自对应到几个人,快速的把事情的经过表达出来。它们虽然口齿不清,很多时候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不过经过观嫚的调教,已经能基本表达出一些东西。 “哼!”观嫚慢慢把手指松开,手中的罪鬼连忙滑落到地面上,融入别的罪鬼里面,还能看出那几坨烂泥瑟瑟发抖。 地上的罪鬼都摇头晃脑的,表示它们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参与袭击。它们也感受到了召唤,但它们是观嫚专门豢养在门下的,属于认主的罪鬼。哪怕是族长发出应召,只要主人不同意,它们是可以不响应的。 “臭婆娘!”观嫚生气的把手边的梨花木小茶几震得四分五裂,鬼艳的脸上满是屈辱:“你们都回去,别被抓到了。” 罪鬼们马上投身回阴影里,眨眼就消失不见,厢房里还是原来的景象,之前满满当当一地的罪鬼的场景,就好像是幻觉一样。观嫚收拾了一下自己,令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吓人。 禅婆肯定收到风声,得知她在流云宗已经顺利找到盟友,并且还攀上了魔域少主。她出手就是想要干掉楚欢欢他们,好让自己无法结盟。按理说,周裴不应该让禅婆的脏东西进来的。 那一定是........顾戎! 周裴肯定不会把禅婆的罪鬼放进来,那就只有顾戎这么干了!很好啊,他就不怕得罪周裴吗?楚欢欢万一有个好歹,她什么都不用干,周裴就能把顾戎给撕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楚欢欢他们,跟他们汇合。 观嫚踏出西屋,府邸里的灯火熄灭了大半,许多东西都被渊末震得四分五裂。他还是收敛了,他要是想,大可直接把整座府邸夷为平地。说到底,禅婆派出的罪鬼虽多,但都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被渊末随便震慑一下,就暂时不敢再出来了。 让她猜猜,顾戎会不会就在这附近呢? 毕竟,数量如此多的罪鬼,没有个牵头人,很难控制得住啊。禅婆又在祖庙要牵制住自己,想来不知道躲在哪儿看戏呢。观嫚很快就到了楚欢欢的厢房前,房门关着,她推开半扇,里头立刻有两道灵力迸发出来,贴着她的脸颊划过。 “见面礼吗?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观嫚躲开得挺快,但楚棂的灵力不太好对付,还是在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迹。 “观嫚!”楚欢欢见着观嫚,内心还有些谢天谢地,毕竟观嫚不知怎的,好像天生就有点克楚棂。 楚棂对观嫚态度上没什么差别,楚欢欢还是觉得他们两的关系很微妙。像是不得不携手同心的敌人,既没有办法弄死彼此,又要同心协力的合作。这种牵扯感,令楚欢欢一度认为,两人迟早会掰头一下。 神奇的是,他们还能颇为友好的互相尊重到现在。 “你没事就好。”观嫚第一眼就往楚欢欢身上去了,看见她没事,心里还是安稳些。虽然有事也很好,那她就不用再花费功夫去对付顾戎,周裴自然会处理顾戎。 想起这个,观嫚的脸色就有些沉,周裴不知道背地里还吃了几家的饭,说不准灵族也跟他有联系。 “我没事,你看上去,貌似不大好。”楚欢欢见观嫚的脸色不怎么样,不知道是不是被罪鬼们误伤。 “鬼族那边提前行动了。”观嫚给了楚欢欢一个安心的眼神。 第一百零九章 银狐 天南峰的动静暂时平缓,第一波攻势不成,罪鬼们都躲藏在阴影里,不敢再路面。山脚下的小破茅房透出微弱的光亮,萧洋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坐在案前,桌上一字排开的针筒足足有十支之多。 风跌跌撞撞的吹进屋内,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被吹得奄奄一息。明暗交杂之间,阴影里状似有什么东西在舞动。萧洋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雾蒙蒙的眸子斜斜的盯着暗处的阴影,很平静,没有什么东西。 有时候,平静不等于无事发生。 萧洋拿出两个巴掌大小的双层小木盒,把针筒放置进去,想要不伤到宁沉又要控制他蛮牛一样的身体,确实颇费功夫。药剂他准备了十份,应该是足够撑到千沉山事后。 骨瘦如柴的手指放在小木盒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制作过这样的药剂了。大多数时候,他真的想不起来师兄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只能记得他是个十成十的好人,宁家人都有这样的特质吗? 他想得出神,手指无意识的摸索木盒表面,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好像沉浸在过往里。师兄可真是个天才,若是他能活到今日........若是....... 不知为何,萧洋想起楚欢欢,虽然她跟师兄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但萧洋总觉得他们是一致的天纵奇才。 阴影里鬼影舞动,罪鬼放肆的张牙舞爪起来,屋子里的火光微弱,正是罪鬼们最好显化的环境。萧洋背后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张恍若网状的阴影,慢慢的实体化,妄图捕抓到前面的人。 四周都静悄悄的,能听见深夜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萧洋浑然不觉,还在失神的怀念故旧。身后的黑网愈发监牢,缓缓向萧洋压去。忽然,萧洋听着外头若有若无的笛声,他雾蒙蒙的双眸里爬上几分血丝。 “这样的小伎俩,还是留着去对付那几个老家伙吧。”萧洋猛的转身,抽出拂尘,银白的丝线看似软绵绵,其暗含的力道,足够把筑基期的修士打得四分五裂。 那张巨大的黑网瞬间被撕裂,躲藏在暗处的罪鬼们见状,发出意义不明的几声哀嚎,都沉没入阴影中。外面似有若无的笛声并没有消失,反而连绵不绝,萧洋皱了一下眉,很快就松开。 蹩脚的操控术,鬼域里若要驱使鬼众为己所用,强者不需要任何的辅助手段,光是凭借血脉威压就可随意驱使。很显然,这人修炼不到家,还是说,根本就非鬼域之人? “嗯?有点意思。”萧洋目光投向窗外,那阵笛声愈发的清晰,估计再过不久,整个流云宗都会被罪鬼包围。 这种东西依存在阴影中,只要是有阴暗的地方,便能轻易召唤它们。当年麒麟崖一战,鬼域几乎把大部分的鬼众都撕裂成了罪鬼,以便战中驱使。哎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玩意。 笛声随风飘散到流云宗各处,它很轻,若是不仔细听,无法分辨到底是别的东西发出的声音还是笛声。不起眼的角落里,罪鬼们如雨后春笋般冒头,并不急着显形,反而还隐藏在黑暗中,但那蠕动的身躯,早就暗示它们的难耐。 流云宗山脚下,月色孤寂,仅有几颗孤星高悬在明月四周。寂静的夜色倾洒在残破小亭子的翘檐上,亭内的人影迎月吹奏手中的长笛。烟灰色的衣衫令他与周遭的环境分外的融合,笛声算不得好,也不算差。 顾戎垂眸,气定神闲的吹奏着一曲幽静诡异的小调。他虽不在流云宗内,但作为罪鬼的操纵者,流云宗的每一处都在他的眼里,无处可逃。天南峰的攻势不强,不过是试探一番。 没想到如此顺利,看来周裴已经打通流云宗上下的关系,他操纵罪鬼出入流云宗自如得很。 六焰峰内,潇潇站在峰顶,鸟瞰大半个流云宗,其中微小动静,他倒也瞧得清清楚楚。早知道周裴跟他联手,不过是想借他长老身份行事,并非真心想要结盟。鬼族也要来插一脚,周裴真是好会算计人的功夫。 “有动静,要清理掉吗?”银狐浑身雪白透亮,哪怕是在夜里,也好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儿,自带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他前些日子随着魔域弟子混进来的流云宗,潇潇也把他安排在宁泷霜左右,暗中照看即可。 “哼.......周少主故意安排的,我们省得去做那些费劲不讨巧的事。”潇潇根本不在乎其他流云宗弟子会不会受到袭击,反正六焰峰上下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宁小姐要怎么办?”银狐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更喜欢把狐狸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他觉得人形有点憋屈,施展不开手脚。潇潇告诉过他,食膳堂的人经常会到药山上打猎,言下之意便是不让他变回原形。 “多一个小玩具罢了,不影响我族大计。”潇潇看着空中孤星伴月,嗤笑一声,可真是个好兆头。 银狐抖了抖狐狸耳朵,两只耳朵尖尖竖起来,一头银发被扎成高马尾。他有点不明白潇潇的话,明明就是很在乎,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算了,反正也弄不明白。 “银狐,你想回去了吗?”潇潇寻了个石凳子坐下,手一挥,石桌子上就多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来,尝尝。”潇潇示意银狐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一股子酒香味蔓延开来,他见过别的弟子喝过,但他已经没有进食的需求,平日里最多喝点水。潇潇见他皱了皱鼻头,以为是酒的气味刺激到他的鼻子,让他觉得不舒服。 说来,也是奇怪。银狐曾是他小时候豢养过一段时间的小灵宠,他还记得,这只小狐狸是父亲到灵族的哈格尔雪山上围猎,遥遥十几米一箭射穿了它的后腿。原是要带回家里,给母亲做围脖,但银狐太小了,皮毛虽靓丽,却也做不得什么装饰。 潇潇自小就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第一眼就相中了它,父亲随手送了他玩。怎么说呢,这小家伙,说它笨吧,是因为它不记仇。给点吃的喝的,敷上药,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觉得它聪明吧,它确实十分聪明,不但能听懂潇潇的各种指令,还就认着潇潇一人亲近。曾有一段时间,他十分得意这只小雪狐,直至........ “你在想什么?”银狐推了推手边的酒杯,他并不喝,但会小幅度的把瓷杯推来推去,他觉得这样有意思。 “啊.......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潇潇回过神来,撑着下巴,肆意的打量这只已经成年化形的银狐。 哦,当年连名字都没有给它取呢,就一直叫它银狐,本以为只是一时的消遣工具,不太放在心上。眨眼几百年过去,他们再度相见的时候,这小狐狸还真就把银狐两个字当成自己的名字了。 银狐闻言,拨弄瓷杯的手指停顿住,也眼睁睁的看着潇潇,随后又低头去闻了闻酒杯。 “换个名字吧,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浅显。”潇潇一口将杯中酒饮下,总叫它银狐,便总让他回忆起之前的时日来。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倒不是这段回忆不好,反而是太好。 好到让他觉得像是大梦一场,仿佛只要他再回到床上睡一觉,醒来后,便依然可以当回族中的小公子,每日仍旧有数不尽的珍奇宝贝往他手边送。这只蠢狐狸学不会化形,只能保持本体,隔三差五的就把库房里的宝贝咬坏掉。 父亲会在大雪纷飞的冬日,和灵族的大祭司驱兽上哈格尔雪山,哪怕是下着鹅毛大雪,他的箭矢永远不会落空。母亲喜欢柳絮纷飞的春夜,游历四方的旧友会踩着日暮西山的最后一缕霞光,准时造访他们府邸。 旧友会带着许多或有趣,或奇异的见闻,那时候可没有这样好的白酒。潇潇觉得,当年那位故旧的酒葫芦里,不应该配那等浊酒,应当灌满这样一壶白酒,再把那柄外表看似破旧的长剑背上。 啧,如此逍遥四方,也没什么不好。 “嗯?不换。”银狐与潇潇分别多年,双方心底里或许都有对那段时光的眷念。回首已是百年身,许多的事情,两个人两张嘴,很难说得明白。银狐不喜欢叫潇潇主人,但也觉得旁的称呼并不十分妥当。 “行,灵族那群老家伙,怎么能把你找到的?”潇潇之前一直没有问他。 “.......我躲回雪山上。”银狐捏着杯子,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水溢出来了一点点,撒在他的手指上。他看了一会儿,慢悠悠的把手指伸到嘴边,舔了一下。 潇潇看他的举动,完全还是兽化的,看来银狐逃回雪山上的事情,灵族那边并不知道。能在那个时候回到雪山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银狐依旧保留着当年的习性,单纯又好骗。 “当年那一箭,你不记仇吗?”潇潇忽而发问。 第一百一十章 开战 除了天南峰风平浪静,罪鬼们已经在流云宗各处潜伏,只待顾戎令下,就可瞬间发动攻势。府邸里的器具被渊末的灵力捣毁得差不多,也就楚欢欢的厢房还残存,几人汇合后,心里的小心思都活络起来。 “我说.......”楚欢欢弱弱的举手,鬼族都奇袭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到六焰峰把宁泷霜给救出来。反正她是不信,六焰峰也能幸免。 周裴目前和鬼族的两位都有合作,但观嫚和顾戎很显然不是一路的。潇潇也反叛流云宗,完全投身魔域。这三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目的,只是因为眼前暂时的利益,而被迫同路合作。 那么,她是否可以利用这种关系的漏洞呢? “糟了啊,诸位,今夜怕是无眠。”观嫚已经感应到流云宗内罪鬼的活动,禅婆和顾戎两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怎么说?”宁尘乾目光放向远方,不知道,宁沉是否还安好。 “来不及,我们直接潜入千沉山。”楚棂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安的气息,鬼族敢有此动作,肯定有人撑腰。 “正有此意。”观嫚淡淡撇过楚棂的脸,还在装呢? “那,我去把渊末叫回来。”楚欢欢最不应该担心的其实就是渊末,他的实力可以说是目前流云宗最强,有空担心他不如多担心自己。 “鬼族奇袭就在此时,它们数量很多,就算是我们也得花点功夫才能到天池。”观嫚的潜台词,是希望立刻行动。 “我去寻他,你们先行,天池汇合。”楚棂与宁尘乾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意图。 楚欢欢被楚棂推到宁尘乾身后,她看着楚棂利落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恨,有些许缥缈。观嫚自然没错过楚棂的举动,倒也不戳破,率先走在前头。楚欢欢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随二人离开。 “宁泷霜怎么办?”楚欢欢寻思着,他们的队伍也凑不齐啊。 “潇潇自会让她入千沉山的。”观嫚走得很快,完全不像平时那般悠然,她的发型也从精美的发髻换成利落的高马尾,哪怕是高马尾也无法磨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慈悲感,仿佛自从鬼化后,这样的感觉愈发的强烈。 楚欢欢很多时候都觉得,观嫚的神情平和艳丽却带着慈悲,仿若要让世间万物都尽归于她麾下。她并不咄咄逼人,不论世间万物如何变化,她就在原地,张开着怀抱,随时准备迎接你的归顺。 观嫚送她的鬼母灵眼,还在她的储存空间里存着呢。对了,观嫚身上的气息和鬼族至宝的气息,一脉同渊吧?她连鬼族至宝都不要,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回到鬼族?先前在争夺氿衢遗宫的时候,是见过鬼域现任掌权者的,禅婆。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笛声划破流云宗的上空,几乎响彻整个流云宗。隐藏在阴影里的罪鬼们,纷纷从阴影里拔地而起。屋檐上,宝库里,它们就像无中生有一样,令人措手不及。 “桀桀——哈哈哈.......” “人,好多人啊。” “芜湖,吃掉,都吃掉........” 数不清的罪鬼以各种形态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的甚至就是一滩烂泥的形态,宛若海啸一般,数以百计的罪鬼翻涌在黑漆漆的粘稠液体里,化作浪涛,直接冲破了各山峰的守护结界。乘着鬼浪的罪鬼们欢呼着冲入峰中各处,许多弟子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鬼浪吞没。 “哇啊.......敌袭,有——” 弟子慌乱得挥舞手中的长剑,被这副景象吓得傻了,连招式都没放出来,就被鬼浪中跳下来的巨人罪鬼一脚踩成了烂泥。巨人罪鬼乌漆嘛黑的脑袋,也许不能成为脑袋,晃动了一下,抬脚嫌弃的把肉饼从脚底扣下来。 “救命.......救命,长老,快去通知长老!” “别,不要.......不要过来啊——” “什么东西,是个什么东西,好恶心,呕.......” 形态各异的罪鬼们如鱼得水,把峰内弟子随意撕扯,偶有攻击的灵力打到他们的身上,也很快被吞没在一滩烂泥中。等阶高些的弟子们自发的组成防护的小团体,勉强能在罪鬼的攻势下存货,但也节节败退。 “怎......怎么办?宁,找宁师兄吧?” “该死的,宁师兄不在峰内,怕是别的峰也遭到奇袭了,别指望他能来救人。” “那,那三长老呢?” 被围困住的十几人修为已是清凝峰内最高的,有几位已经结丹,但还要带着低阶的弟子,这样一来,被团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山顶的炼丹房随着又一次炸炉,三长老烦躁的撤掉了保护结界,探出半个身子出窗户。 “吵什么吵!不知道老夫正在炼丹?丹房附近禁止喧哗,给我下去领罚!”三长老本就气急的心,更是烦躁,骂完一通后,发觉事态不对劲。 “妈的,鬼族奇袭了!”三长老一挥衣袖,把炼丹房的结界加固后,飞身去捞他门下那些没用的弟子们。 “哦哟,三长老,这是打算去哪儿呢?陪奴家玩玩吧~” 虚空中,一只妖娆的纤纤玉手破空而出,手骨是极美的,纤细而有软肉包裹着,指甲上红艳艳的颜色更衬托得她的十指漂亮得不像话。可惜,手的颜色灰白得像死了八百年,硬生生让人觉得诡异的美。 紧接着,长而紧致的美腿由虚空探出,它的主人露出半截身子来,如此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张精美无比的脸浮现。三长老被拦了去路,又见对方可撕裂虚空而来,多半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奇袭。 “鬼域菱蒗拜见三长老,呵呵~”她美丽的脸庞像是画出来一般,精美得不像是现实中的人,一股子画皮感。 “污秽之物,也敢犯我流云宗!”三长老摸了一把小胡子,侏儒的身材矮小,但应有的气场还是有的。 “哎呦,三长老这话说得,怪没意思的。鬼域的镇族至宝,前些年流落到流云宗里,我们也不过是想要寻回至宝罢了。”菱蒗痴痴的娇笑着,她玩笑之间,手中的红线愈发的显眼。 “大胆!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污物,省得你再祸害人世。”三长老听闻,暴跳如雷,当年麒麟崖一战,流云宗近乎灭宗。三疆九域里,唯有流云宗出力至多。其余九域内的大能,都想尽办法自保,甚至不惜同族残杀。 如今倒是有脸面,来要回那些东西? “那就.......只能请教请教三长老咯。”菱蒗精美的脸上闪过几分狠毒的神色,又媚笑着甩动手上的绳子,毫不犹豫的冲三长老甩去。 清凝峰,万丈峰,甚至六焰峰,都有罪鬼活动的痕迹。流云宗内惨叫声,打砸声,火光,各种气味混合到一块儿去。霎时间,仿佛变换了一个世界一般,令人认不出,这是曾经光风霁月,仙风道骨的第一大宗门流云宗内。 观嫚深知罪鬼的活动习性,已尽量避免与其正面冲突。幸好,大部分罪鬼都集中攻击那几座山峰,少量在宗内游荡的罪鬼解决起来麻烦些,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楚欢欢头一回见着的时候,也被吓一跳,后面见多了,也就适应了。宁尘乾尽职尽责的把她护得很好,但她知道,楚棂不可能主动去找渊末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不得不离开他们,亲自去做。 渊末的鼻子挺灵的,哪怕没有结契,他应该也能闻着味儿寻来。还真把他当狗使唤了。 “为什么,数量这么多?”楚欢欢不禁想了一下那几座主峰里的罪鬼,只怕更多,而且他们这边遇见的都是零零散散,攻击力不算高的。 “鬼族的罪鬼军,你没有听说过吗?”观嫚顺手解决掉一只小罪鬼后,伴随着一声尖叫的哀嚎,她的声音冷清里还带着一股慈悲感。 “嗨,鬼族的罪鬼军,九域里头算是最难缠的。因为他们算是没有实体的形态,加之非鬼族之人,十分难以彻底抹杀他们。就像刚刚那样,被劈开后,很快就又凝聚成其他的形态。”宁尘乾抽着空隙,快速的给楚欢欢说了一遍。 “那鬼族岂不是有很大优势?”楚欢欢也觉得这东西难以应付,灵力攻击也只能让它们安分一会儿,不怕刺不怕砍。 “哼哼.......如果干掉操纵罪鬼军的幕后之人,哪怕是成千上万的罪鬼军,也会顷刻如流沙消逝。”观嫚笑了几声,显然她根本就没在怕的。顾戎,一定就在离流云宗不远的某个地方藏着。 他没有鬼族的血脉,还要控制如此数量的罪鬼军,确实是不二的天才。很可惜啊,他如果是鬼族之人,或许还有机会与她一战。鬼王操纵罪鬼军只需要端坐鬼域,连动动手指都不用的功夫,就可以轻易覆灭如今的流云宗。 而顾戎,还是差太多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摧毁 天南峰随着楚欢欢的离去,最后一丝喧嚣也淹没在黑夜中。渊末把灵力注入阵中,片刻间,大阵就四分五裂。一个一个修改起来太麻烦,这几股灵力都纠缠得难分难舍,还不如直接毁了重新封印来得快。 随着大阵的摧毁,整座府邸顷刻间好像都破败不少,连颜色都深沉了些。渊末舔了舔犬齿,正打算动手把府邸的大阵全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接把渊末逼得后退几步,手中未曾结完的阵法也被破坏。 “哼.......神尊大人的走狗怎么来了?你不需要在姐的面前接着装吗?”渊末散了手中的灵力,看着楚棂原本冷锐的脸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 光凭楚棂的修为,根本就不会有刚才那一道剑峰,更别说逼得他散了灵力。 那只能,是那人亲自下场。 “你躲躲藏藏许多年,我还以为你要龟缩在氿衢秘境中穷极一生也不敢出来。不过,他不也被打得魂都散了吗?”楚棂的本音还能听出,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没有被神尊俯身,但能拥有那股力量。 “哦豁?你还能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渊末摸摸下巴,颇有意思的看着楚棂。 作为上域的容器,想要保持自我的思想并不容易。实力越强横的人物,被选中的容器不但要自身足够优秀,而且还要能承受那股霸道的力量。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上域之人传递几句话,也有可能因为被强大的灵力瞬间冲击,而导致本身承受不住。 从而,变成痴傻。 “我不是他,自然知道自己做什么。”楚棂的语气中夹杂着别的气息,听起来又冷又有些嘴硬心软,他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别扭。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啊,你这样做,就不怕粉身碎骨吗?”渊末多看几眼,才知道楚棂干了件什么事。 “我的事,你无需管。把魔域的老巢破坏掉,阵法也不需要再结了,直接毁掉这里。”楚棂不喜欢渊末,但不妨碍他要跟渊末暂时的合作。魔域把传送阵法设在这座府邸里,鬼域已经提前发兵,想必之后魔族也会通过这里的传送阵,把魔族源源不断的朝流云宗内运送。 届时,鬼域,魔族,流云宗弟子,三派混战。也许.......灵族的人也要来插一脚。 至少,把魔域的传送点先摧毁掉,魔族修复起来也需要时间。从外面攻打流云宗,流云宗现在启动护宗大阵,把鬼族困在流云宗内。千沉山那边,可以为楚欢欢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喂,你不帮他办事,你很快就要被抹脖子。别以为,你如今能扣下他的几分投影灵力为己所用,就得意得不行。”渊末随手甩了几道灵力,把大堂直接拆掉半个,两人都站在原地,府邸坍塌了小半。 楚棂冷冷的看着渊末把运转阵法的地方拆了,他才迅速奔向楚欢欢的厢房,她的小院子里,那颗年长得诡异的白玉兰树,就是魔域在流云宗设立的传送据点。 渊末见楚棂鸟都不带鸟他的,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原本以为,楚棂是贪图上域之人强横的修为,才心甘情愿的当那人的走狗。做事又冷又硬,流云宗里的几位长老也不带管他的,这还不是有神尊相互? 可后来他又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对于楚棂而言,楚欢欢顶多算个任务对象。他对别人都能毫不犹豫的挥剑,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对楚家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 看似他在执行任务,实则处处都对楚欢欢手下留情。 “喂,凭你,能毁掉吗?让开,本大爷来!”渊末不知道楚棂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是因为演戏真把自己代入进去,那也太蠢了。 楚棂的长剑插在白玉兰树的正中心,他催动着长剑,树干却没有丝毫变化,憋得他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渊末翻了个白眼,扣下了神尊的几分气息又如何,根本就不懂怎么用的蠢东西。 “一起。”楚棂的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能持续很久。他必须在状态消失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渊末没有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直接上前抱上白玉兰树的树干,眼神示意楚棂滚远点,别影响他的发挥。下一秒,渊末长舒一口气,猛的就把这颗白玉兰连根拔起。 楚棂召回长剑,默契的往地上的坑处一插,传送阵显形。渊末扔掉手中的树,五指长出锋利的指甲,三下五除二就把传送阵撕碎。楚棂收回长剑,脸色白了不止几分,他闭上双眸,咬了咬嘴唇,似在隐忍痛苦。 渊末打的有些兴奋起来,他一兴奋,蛇眸就会忍不住的散发出冷冷的金光。瞥到楚棂的状态,他知道楚棂到底有多难受,强行要挽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个不留神,被气息反噬,那就真成傻子咯。 “他们去千沉山了。”楚棂慢慢睁开眼睛,指向远方天池的方向,又道:“护着她,我之后会再找你们。” 说罢,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手背的青筋都清晰的暴起。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都渐渐透出暗紫色。渊末拉住他的左手,有点不耐烦道:“此处据点已毁,趁着魔域那边还没攻进来,一起进千沉山。我不想姐担心你,你这样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 楚棂冷冷的转头看了一眼渊末,把他的手推开,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瞬间飞出去老远。渊末耳边还低低的回荡着,他说的一句话。 “我要是死了,不必告诉她。” “喂!你个大傻叉,又不是没办法解决,你跑什么?”渊末指着楚棂远去的背影,仔细看他去的方向应该是耀阳殿。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渊末呸了一口唾沫,说了一声晦气。楚棂死了就死了,他肯定不会告诉楚欢欢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去开护宗大阵呢?鬼族的攻势愈发的激烈,流云宗之前被魔族清肃过一遍,能打的弟子都死了一半。 渊末怕楚欢欢出意外,观嫚这个女人也是绝对不可以相信的。她虽说应该跟这次鬼族的奇袭没有什么关系,但她毕竟是鬼族的人,不可不防。宁尘乾就算了,指望他一打十还不如指望他怎么把人医死。 随着天南峰一声巨响,峰顶轰然炸裂,山火由上至下蔓延得十分迅速。长夜下的流云宗,四处烟火起,哀嚎遍地。许多弟子们四处逃窜,被罪鬼们打得溃不成形。 某处山脚下的破茅草屋里,萧洋冷眼看着远方烽烟四起,没有分毫想要搭把手的想法。他把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卷进随身空间中。观赏了一下远处的惨状,他才不慌不忙的进了密室。 密室里的宁沉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但上头的动静实在太大,令他不得不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没用了,只能依靠耳朵去听,他听见了很多声音。综合起来,他心里有个荒谬的想法,流云宗被攻破了? 此想法一旦升起,就遏制不住的蔓延。 他在密室里,就算眼睛不被蒙上,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是,他们不是要进千沉山吗?流云宗怎么会内乱呢?那萧洋?萧洋会不会也被抓了?他很强,但能攻破流云宗的人应该更强。 宁沉的呼吸略沉重起来,有些急促,他这是激动得,他可太希望萧洋被抓了。这样他身体里的药剂效果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弱,到时候区区麻绳布条根本就困不住他! 也许是他真的太兴奋,连由上至下的脚步声都快要听不见。 “很兴奋?觉得你的机会来了?”萧洋手上拎着小木箱,里面放的是他新制成的药剂。 宁沉的呼吸甚至停顿了一下,他都来不及喜悦,祈祷,萧洋就下来了。 “别想那么多,带你走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萧洋打开小木箱,手指划过几个针筒,漫不经心的随手停留在其中一根上。然后取出,捏了捏萧洋的右手臂。 萧洋每一次给宁沉注射药剂,都会换个地方打,反正随便从哪个地方刺穿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看他心情。宁沉被他碰到地方,瞬间一个激灵,萧洋打药剂进他体内,他已经形成本能性的害怕了。 “别这么怕,我又没弄疼你。”萧洋一巴掌排上宁沉的手臂,不知道是想让他放松,还是让他更加的紧张。 宁沉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萧洋叹了一口气。虽说药效还在,不过他绷紧身体的话,刺进去,多少会有些疼痛感。萧洋在医术上的造诣,不允许他在这方面有失误。 于是,萧洋一巴掌甩在了宁沉的脸上,没有多少力气,实际上可能羞辱的成分居多。果然,宁沉被打蒙了,萧洋囚禁他这么久,真没试过动手。萧洋趁着宁沉松懈的一瞬,就把针管直接扎进他的手臂上,快速的完成了药剂注射。 “让你小小的放松一下罢了。”萧洋把用完的针筒放回小木箱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护宗大阵 是药三分毒,再怎么无害的药剂,长年累月的使用下来,多少会产生副作用。宁沉痛恨这具不能操控的身体,他甚至觉得他锻炼出来的肉体,掉段了。萧洋还信誓旦旦的承诺,会保他无忧。 补充完新药剂后,宁沉基本处于完全不能动弹的状态。萧洋看起来瘦弱,好像比宁沉还小些,实则他们身高差不多,只是萧洋的脸更具有迷惑性。宁沉身上的绳子,没有给松绑,直接单手就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宁沉躺在地上太久,昏沉到都有些忘记站着的滋味了。说实话,萧洋一只手臂就能扯着他背后的绳结,让他虚虚的战立。他真的完全站不住,腿根都是软掉,脚掌碰到地面都会觉得酸痛得惊人。 “噢,你需要一件新衣服。”萧洋单手撑着宁沉,另一只手从身上取出黑斗篷,利落的给宁沉套上。 遮住了身形和脸后,外人就无法知道斗篷里头是什么人了。 “你说,你打扮成这样,又站不稳。要是我把你丢在半路上,说不准会被杀掉哦。”萧洋心血来潮,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他看着宁沉的模样,又想起从前师兄偷偷从清凝峰跑过来给他治病,都是披着黑斗篷上上下下盖得掩饰。 到了六焰峰山脚下,他才摘下帽子,月色如水倾洒在他身上,哎呀........人年纪大了,就是记不住师兄到底长什么样了。萧洋是见过宁尘乾的,师兄和宁尘乾长得并不像,但相似的是一身气场风骨,莫名的融洽。若是宁尘乾模糊掉脸,也能和师兄有个七分相像。 宁沉嘛,他确实长得像师兄,脸到底像不像,萧洋已经不太记得了。可惜,这位动起来,张嘴说话,就完全不像了。大抵都是宁家的血脉,哪里有祖宗像孙子的,只有孙子像祖宗。 宁沉是听得到的,他巴不得萧洋立刻抛弃他,哪怕他死在外头,被什么魔族鬼族杀了也比在这儿憋屈强。萧洋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理,纯粹逗他玩。没再出言戏弄他,单手撑着他往上面去了。 他这么重的一人,萧洋那手纤细得和柳枝似得,竟然拿捏得十分轻松。就恍如拿了一个大玩具,随处走动一样。宁沉早就不再做无谓的反抗,他的注意力都在耳朵上,听声辩路好像有点离谱,但他还是尽量注意听周遭的环境。 “听得这么仔细,要不我把你的耳朵也堵起来吧?做成个大人偶怎么样?”萧洋的坏心眼多得是,只看他乐不乐意动手做罢了。 手上的人身体都瞬间紧绷几分,又不想被萧洋拿捏住,好像有在尽力的保持自己的平静。萧洋很多时候,都只是逗着宁沉玩。萧洋的茅屋有一处小道,可以通往宗外。 他懒得跟那些守门的弟子掰扯,也不想跟那几个人打交道,他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自由出入流云宗。偶有几只落单的罪鬼杀红眼,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活物就往上面扑。 萧洋一手拎着宁沉,一手拎着小箱子,把宁沉换到右边,一脚踹飞了飞扑过来的罪鬼。小箱子瞬间变成了拂尘,一柄看上去十分锋利的拂尘甩出来的灵力也把那几只零碎的罪鬼轻易解决掉。 “呜呜呜——” “啊啊,痛.......呜” 几声意义不明的哀嚎后,四周才又重新恢复平静。宁沉知道,萧洋的实力远不止此。那几声哀嚎太奇怪了,听起来也不像是魔族的。之前倒是跟鬼族打过一次交道,他记得,那个是叫顾戎? “怎么样?怕了吗?”萧洋轻松的拎着他,甚至有些愉快的问道,字尾儿都往上翘。 宁沉真的没搞懂萧洋的想法,听得出来,至少打斗令他感到少有的愉悦。 “我们得赶在护宗大阵开启前出去,希望鬼族的小朋友不要太废物吧。”在萧洋眼里,简直就是小朋友过家家,没有什么能比千年之前那场浩劫更令人恐惧。 宁沉心中一颤,护宗大阵!修真界里明争暗斗家常便饭,正道门派之间,也经常有今日开宗立派,明日就被连根拔起。流云宗可是传承千万年的宗门啊,竟然也到了需要启动护宗大阵的时候? “哦哟,对了,你是后后后后.......不知道多少辈了。听见护宗大阵很惊讶吗?”萧洋的心情很好,之前一直都没有跟宁尘唠嗑些有用的东西,这会儿倒是不藏着掩着,大大方方的告知宁沉了。 “大阵是残缺的,千年之前被击穿过。”萧洋嘴上说着话,手还是稳稳的带着宁沉走,与其说走还不如说是飞驰。宁沉的脚就没沾过地面,他都生出一种他是在漂移的错觉。 “不过呢,应付小场面还是够了。”萧洋就是故意的,宁沉之前接近他,不也是想要打探一些消息吗?那么,他就好心的告诉他吧。 流云宗各处都有罪鬼活动的踪影,清凝峰,万丈峰,天启峰,都被罪鬼弄得乌烟瘴气,弟子们被打得完全崩溃。三位长老也被鬼域派出的三位将领拖延住,山脚下的顾戎吹奏了半个时辰,他明面上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握笛子的手指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顾戎闭眼眉头轻轻跳了一下,不行,还要再坚持一下。禅婆给他的命令是要完全把流云宗的防御破掉,鬼域的三位强者都与长老门缠斗起来,可外面的那层阵法还是没能破掉。 楚棂一路上御剑飞驰到耀阳殿,经过那几座山峰时,惨状令他不由皱了眉。顾戎行事凶狠毒辣,比之当日魔域有过之而无不及,长老们没有反应,多半是被鬼域强者拖延住了。 耀阳殿早就被罪鬼层层包围,殿内弟子正苦苦的守在门前,殿内应该是修为比较弱或者重伤的弟子。楚棂持剑从天而降,直接把堵门的一圈罪鬼给震碎,湮灭自身散发出的煞气,哪怕是鬼域来的,也被吓得后退三尺。 “是楚师兄!楚师兄来了,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谢天谢地,楚师兄,快来救我们!” “天呐,只有楚师兄来了,那其他长老呢?” “该不会是被.......” “你就少说两句吧!” 弟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先前命悬一线的状态放松下来,不少弟子应声倒地,枯灯油尽。楚棂冷锐的眉眼看着他们如蒙大赦的神色,内心升起几分不明所以的挣扎,但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 湮灭划破左手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把整柄长剑都染红,被血染的湮灭更兴奋起来,甚至轻微的嗡鸣。楚棂将它一剑震在大殿门口,以它半径范围内撑起了一个结界,能暂时缓解罪鬼们的攻势。 “我要去开护宗大阵,不要走出此剑范围内。”楚棂知道,就靠这几个虾兵蟹将,根本就支撑不到他开启大阵,迫不得已,他只能以自身的精血祭剑,让湮灭暂时的震住殿外的罪鬼。 “楚师兄,你放心吧,我们还能再战!” “对啊,楚师兄,你来了就好,我们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嗯。”楚棂转身进了耀阳殿,懒得再听他们的废话。身上的灵力已经不多了,刚刚精血的流逝,令他觉得眼前有些眩晕。渊末的话没错,他根本就不可能压得住上域之人的几缕念力,等待他的只有反噬。 殿内有很多伤残弟子,见到他的身影后,脸上或多或少都升起了生的希望。稀稀拉拉的一声一声楚师兄密集的砸在他的身上,多可笑啊,他一个最不被看好的人,竟然成了流云宗全宗弟子的希望,多么的讽刺啊!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一开始进流云宗,带着的目的,就是毁掉流云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只要是在此刻可以拯救他们脱离苦难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不管是楚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们都会殷切的期盼,毕竟,这可是生的希望。 很可惜,他并不是他们的救世主。他曾经想过,如果他不是带着这样的目的来的,会不会好一些?他甚至在流云宗潜伏的这段日子里,实力都不曾是最强的,他一度认为,也许某位会改变他的想法,因为他的实力不是最强的,而另选他人。 他日日夜夜备受煎熬了这么久,最终等来的结果是........ 阻挡他的人,都死了,比他强的人,也死了,再回首的时候,流云宗内,他也算是位高权重的大师兄了。那也意味着,他们口中的楚师兄,盼着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大师兄,要亲自挥刀....... 楚棂的神情都扭曲起来,他一巴掌甩到自己的脸上,左边脸立刻红肿起一片。他要开启护宗大阵,对,他不能被别的东西影响。湮灭割开的伤口是不会自行愈合的,鲜血也止不住。楚棂走到耀阳殿最深处,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指,一笔一划快速的描绘着阵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抗衡 上空的笛声一阵接着一阵,不断的催促着罪鬼们继续进攻。但被楚棂留下的湮灭结界所影响,少数凝聚起来的罪鬼都远远的看着,不敢贸然靠近,就怕自己被形神俱灭。 顾戎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下来,他能从罪鬼的眼中看见发生了什么,可他的实力始终达不到完全控制罪鬼的程度。楚棂光一剑就摧毁掉他大半的进攻,险些就要全盘崩掉,幸好他只是击碎一部分罪鬼,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 不管顾戎的笛声如何催动,耀阳殿附近的罪鬼就是畏缩不前,根本不敢靠近湮灭结界的附近。再拖下去,对顾戎的形势不好,一时半会,他又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破坏掉楚棂的结界。 要是周裴这个时候带人攻进流云宗就好了,他在流云宗内有据点,可以直接从内部攻入。顾戎突袭天南峰其实也只是装装样子,没有真的想要毁掉,毕竟周裴之后还需要用到。 顾戎浑身都轻轻的颤抖,他开始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要是没有楚棂出来搅局,他有把握可以攻破流云宗的结界!事情似乎有些变化,按理说楚棂应该和楚欢欢他们一起,到天池开启千沉山的入口,之后流云宗内的事儿就没他们几个什么事了。 这样既不用担心罪鬼会误伤到楚欢欢,可以放开手去做。 耀阳殿的弟子们眼见楚棂的结界真的有效,不禁喜上眉梢,总算是有喘息的机会了!本来他们都以为,今天就要葬身在此。他们可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少数高阶的弟子有人认出是鬼域的罪鬼,也无济于事,他们的实力根本就不敌。 没了长老们的主持大局,加上天骄榜的好几位大弟子死的死,伤的伤,也没有人能出来稳住局面。楚棂的出现,无疑是一颗定心丹,令他们觉得哪怕平日里这位楚师兄冷口冷面,在此时此刻也是恍如救世主一般的人物。 “太好了,得救了,楚师兄真的太厉害了!” “我们一起守好门口,等楚师兄把结界打开,就不用再怕那群鬼东西!” “对!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守好此处!” “楚师兄来了,那之后长老们应该也会来吧?” “说不定长老们都在抗敌,特意派楚师兄过来开护宗大阵呢?” “说得也是。” 弟子们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比起之前的士气低迷,如今看上去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倒了一片,好歹还有些千年大宗的风范。大殿内的楚棂眼神专注,左手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很快陈旧的青铜墙壁上,就被他的鲜血绘制的阵法铺满,与此同时楚棂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画到最后一角时,猛的眼前一黑,险些就昏过去。楚棂反手就是给自己一巴掌,甩了甩脑袋,他必须保持清醒。他不能.......他不能再被控制,不能再被那人控制! 如果他昏过去了,那股力量一定会再度袭来,收回属于它的东西。楚棂右手抹了一下脸庞,手上的冷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脸上还是手心的,他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他知道如果这次昏睡过去后,今后就再也没有楚棂这个人了。 被鲜血绘制的阵法,渗透进青铜墙壁里,一阵地动山摇,沉睡了千年的护宗大阵缓缓从耀阳殿下升起,显现时,阵法内的罪鬼都被瞬间蒸发湮灭。殿内的弟子们发出阵阵欢呼,在他们看来,只要护宗大阵升起,那就是万事无忧。 “大阵真的升起了!” “天呀!哪怕是几位长老都没那么快能让阵法启动吧?” “不对啊,我记得护宗大阵怎么也需要至少两位长老合力配合,才能启动吧?”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长老啊!能启动不就好了!” “对啊,对啊,楚师兄可真是太厉害了!” “呜呜呜呜,如果这次大难不死,我要拜楚师兄为师,大家没有意见吧?” 弟子们算是松了一口气,正乐呢。 被鬼域几位将领拖延着的长老们,自然也感受到了流云宗的护宗大阵启动。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好事,能切断罪鬼与外面操纵者的联系,没了操纵者的操纵,罪鬼们就成了木偶,没什么好怕的。 “什么?”菱蒗眼睁睁的看着护宗大阵升起,此时尚且没有完全成形,还有机会可以逃出去。鬼域之所以一直不敢指染流云宗,顾忌的就是紫霄真人还有护宗大阵。 不可能啊,几位长老都被他们缠住了,宗内应该没有人可以再启动护宗大阵了!光靠一个人就启动护宗大阵,修为最低也得是合体期的老怪物,流云宗哪里来这种祖宗? 宗主?开什么玩笑,三疆九域谁不知道流云宗的宗主自千年前麒麟崖一战后,就音讯全无,都靠紫霄真人撑起流云宗的门面。菱蒗精美的脸上瞬息间就变换了许多神色,青青紫紫不断,要她现在就撤退,那鬼域亏的可就太大了。 禅婆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哈哈哈哈哈哈!鬼域伎俩,又怎么能难倒我等?”三长老被菱蒗缠得烦死了,脱不开身又重伤不了对方。如今看到护宗大阵启动,真是感叹一句上天开眼啊! 管它是谁开的护宗大阵,反正只要大阵一开,对付罪鬼还不是瓮中抓鳖,容易得很。 “你.........”菱蒗一手红指甲都差点掰碎,怎么可能,明明他们就已经提前打听好情况的!难不成是顾戎那小子惹的祸? “哼,孽畜受死!”三长老不欲和她多废话,只想快点废了她,然后去看看,到底是谁开启的护宗大阵。 菱蒗一咬牙,没见着其他人有撤退的动静,他们几个将领撤退了,还留在流云宗的罪鬼可没法跑。这次行动,已经派出许多战力,哪怕是要撤退,也必须把罪鬼军一起带走。 “老东西,老娘跟你拼了,你以为你们流云宗还跟从前一样吗?我呸!不要脸的无耻小人,抢夺我族至宝,霸占其他种族的传承,你们就是个小偷!”菱蒗一狠心,就算后面大阵封了流云宗,凭借他们几个的实力,还是能逃出去的。 六焰峰山脚下倒是有许多游荡的罪鬼,但都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在四周游荡。潇潇本来还在山顶悠闲的看戏,甚至还有闲功夫跟银狐闲话家常,护宗大阵升起那刻,他紧张得把手里的酒杯都捏碎掉。 银狐也有瞬间炸毛,看向护宗大阵,嗯.......又要被困住了。 “搞什么!”潇潇又看向耀阳殿的方向,确实是有人启动了阵法。周裴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会有人到耀阳殿去,还开启了护宗大阵? “要不,我们也联系灵族吧。”银狐慢悠悠的摇晃了一下尾巴,他冷静的说道。 等护宗大阵完全成型,灵族的人想要进来,只怕也很难。倒不如趁着现在阵法还没完全成型,先攻打进来。鬼域怕是不中用咯,没了操纵者的控制,那群东西就跟盆散沙一样,都不用风吹,自己走两步就散了。 “不,这个时候灵族进来,不就等着被瓮中抓鳖吗?”潇潇跟周裴合作,实则也是想借魔域的力量把流云宗的防御破开,毕竟灵族论肉体强横可不是魔族的对手。 正在赶路的楚欢欢等人,也被余震吓到,观嫚回望耀阳殿的方向,依禅婆的手笔,不可能不派出强者去牵制那几位长老。怎么会还有能开启大阵的人?除非是紫霄真人,可紫霄真人自从魔族突袭后,就又回去闭关了。 短时间内,基本是不可能再出来的。 鬼域和魔域都是知道这点,才会挑这个时间节点,进攻流云宗。禅婆不会连这都安排不好吧?还是说,顾戎? “我去,护宗大阵都上了?我们快点去开启通道吧。”宁尘乾一抬头,原本心里的十分紧张,变成只有五分紧张了。 原本还在担心,峰里的师弟师妹们会不会被鬼域.......现在看来,他的心里至少还是有些安慰的。 “走吧。”观嫚把楚欢欢拉到她和宁尘乾的中间,看来这趟变数还是太多了。 “我们真的不等其他人了吗?”楚欢欢心里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好那几个老东西要分神对付鬼族,我们先进千沉山,直接捣毁他们的贼窝!”宁尘乾也算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好!”楚欢欢应了宁尘乾一句,三人继续赶路。 [小妮子,悄无声息就突破了,不错呀。] 柔十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冷不丁的冒出来,楚欢欢惊得瞧瞧看了看前后,他应该不会现身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这次,你才是主角,知道吗?] 他慵懒的声线在兵荒马乱中显得格格不入,令楚欢欢莫名的想起原身的那些话。柔十三若不是有所求,也不会设个巧妙的局,真的就那么巧,他们的相遇不是安排好的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殊死抗衡 大阵尚未完全成型,楚棂手上的伤口不断撕裂,血管都由伤口暴露出来,不但如此,他的神色愈发狰狞,身上的衣衫都被大阵散发出的威压撕碎,乃至他的肉体都留下了伤痕,血液从他每一处伤口涌出,不断的冲入大阵中。 不行,光靠他的力量,还是无法完全启动流云宗的大阵。楚棂调动全身的灵力,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涌入大阵中。护宗大阵虽慢,好歹也仍旧在升起。耀阳殿内的弟子们,大家都山穷水尽,把希望寄托在大阵上。 湮灭维持的结界光芒愈发减弱,周围的罪鬼被操控者催促着进攻,耀阳殿正是阵法的阵眼,又有湮灭的威压,一时之间变得十分狂躁。它们见湮灭的光芒逐渐减弱,便一步一步的逼近耀阳殿的正门。 “啊,楚师兄的湮灭剑好像灵力不足了!” “怎么办?大阵升起得好慢啊!” “大家还有多少灵力,我们一定要把大门守住!一只罪鬼也别想进去!” “我,我还能再战!” “我也还剩些.......” “好,我们大家,一起凝聚灵力,把灵力输送到湮灭剑上,撑着结界!” 楚棂自然是听到外面的动静的,他全身的灵力,血液,恍惚之中甚至觉得连肉体都要被融进大阵中了。大阵是他催动的,他原以为,凭借那几分残念,就足以开启。没有想到,此阵法所需要的灵力如此巨大,哪怕是他折进去,也不够大阵落成。 殿外的弟子们情绪激昂,十二余人的小队,齐齐凝聚自身灵力,把灵力注入到湮灭剑上。大家都不再有所保留,他们知道,若结界破碎,等待他们的是何种结局! “咳咳咳..........” 湮灭接收到灵力后,本暗淡的光芒又再度明亮起来,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再亮几分。楚棂猛的咳出几口血,血迹丝毫没有落到地上,反而是被大阵尽数吸收。灵力精血皮肉根骨,皆可葬于阵内。 楚棂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依旧没有切断与大阵的联系。血肉精血又有何可惜的,左右不过是一滩烂泥罢了。湮灭与楚棂本命相连,弟子们的灵力也源源不断的由湮灭传送到楚棂的身上。 他如今还没被大阵整个吞了祭阵,全靠殿外的那点弟子还努力的吊着几口气。不够啊,远远不够,哪怕是全耀阳殿内的弟子都把灵力献祭了,也无法保证大阵的落成。 “唉?你们看,大阵是不是落成得快些了?” “对哦,是我的错觉吗?” “会不会是我们把灵力都输入湮灭剑的缘故?” “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还有谁?还有谁没死的?都给老子站出来,此阵若破,流云宗危在旦夕,都给我把身上最后一滴灵力给挤出来!” “我来!” “扶我一把,我是手断了,又不是废了。” “来,下来,换我上,誓与流云宗共存亡!” “对,誓与流云宗共存亡!” 大半的弟子都聚集在大殿门口,无需多言,也无需指挥,自发的共同把自身的灵力都灌输到湮灭上,长剑上的煞气愈发厚重,但其中竟然缠绕上了几分白蓝的气息,这是流云宗功法的气息。 楚棂刚闭上的双眼,又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支撑着睁开,他的身体和湮灭一样,都成了链接大阵的传输器。他很难受,按照他的身体素质,还不能承受如此庞大的灵力。 那满殿的弟子啊,没有一个人逃跑,只有战死。 “太.......蠢,了。”楚棂连睁眼都费劲,他又何尝不是那芸芸众生中的愚人呢? 他为什么要开启护宗大阵?明明,他才是带来毁灭的那一个人。 可笑啊,真是可笑啊。 楚棂冷锐的脸庞上,头一次出现了挣扎的苦楚,他的左手上已经被大阵吸血吃肉,剩下白骨皑皑。因着弟子们的灵力灌输,勉强保住了他身上其他部位,不被大阵蚕食。 “呵呵呵.......” 楚棂的右手勉强还能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他记得,他七岁前还能有流眼泪的机会。他做过伤害楚欢欢的事,他知道他根本就不叫楚棂。他不知道他是谁,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楚棂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楚棂了。 楚家,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属。 楚家是神尊为楚欢欢的降生打造的牢笼,不管是楚家的谁,都是神尊的牵线木偶。他多么想,多么想他就是楚棂啊!他应该是楚欢欢记忆中成日冷着脸装大人的三哥,却还是会耐心的教导小妹一笔一划的写好一个字。会在柳絮纷飞的春日里,把小妹架在肩膀上。 楚欢欢手上拿着纸鸢,嘴里吃着酥糖,开心的叫他三哥。 “三哥,三哥,快点,再快点,我们要追上风!” “哎呀,纸鸢都要掉下来啦,都怪三哥跑得不够快。” “欢欢下次不要跟三哥放纸鸢啦,要找大哥!” 他应该是楚棂的,他应该是楚欢欢口中那个能成为依靠的三哥。而不是........一个被神尊操控的傀儡,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曾亲手,亲手剥掉了小妹的天生根骨。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来,为什么小妹天天念叨着要上流云宗,要做三疆九域第一的仙师! 他的小妹啊,楚家的宝贝金疙瘩,可是天生的绝顶根骨! 对的,当初应该进流云宗的不是他,应该是他那天资聪颖,根骨具佳的小妹啊!那他呢,他是怎么进的流云宗? 楚棂不断的被灵力冲击着,他脸上的泪流不尽,身上的痛躲不掉。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哦,想起来了。 他剥掉小妹的根骨后,他自己,亲手,把小妹的根骨一根一根的移植到自己的身体里! 楚棂双眸里流出的不止泪水,甚至泛着淡淡的红,随着红色愈发多起来,他的眼球开始有点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已经被大阵蚕食得就剩下白骨,右手尚且还是完整的。 他身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他是一个小偷,他被塞进了楚家,不但是他,大哥,二哥,爹,娘,全都是神尊安排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了,又觉得自己是楚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棂不由双手抱头,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到这场闹剧。 楚欢欢跌落山崖时,他就知道,十六岁之前的楚欢欢只是神尊为她准备的一个壳子。壳子里面碍事的东西,自然是要清理干净的。可是,这到底,谁才是楚欢欢呢? 还是,从来都没有楚欢欢? 楚棂抱着头,他有太多的记忆,也许当时还清晰的记得。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好像会遗忘一些东西。他无比的憎恨那位神尊,为什么非要选中他,为什么天下之大,偏偏就选中他! 可是,他又觉得庆幸的是,哪怕小妹的根骨被他破坏掉了。那位曾经天资卓绝的小妹,还是想方设法的踏上了修行的道路。他知道楚欢欢能够修炼的时候,那种心情是无法言语的。 愧疚,恐惧,窃喜,赎罪,太多太多的情绪了,他盼了那么多年,他又不希望楚欢欢可以修炼。可心底里,总有一个声音对他说,楚欢欢是你亲手拉扯着长大的小姑娘啊,你就忍心看着她这么碌碌无为,相夫教子一辈子吗? 当时惊才绝艳的,可是她啊! 是你,楚棂,偷窃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璀璨人生! 不管当时是神尊的意念,还是他本身去做的这件事。都无法磨灭,他对楚欢欢造成的伤害。楚欢欢多么的聪明啊,她被寻回府内的时候,才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可她再聪明,她才那么小,那么小,她怎么能做到不害怕自己呢? 楚棂可以辩解什么?对她辩解什么呢?跟她说,对不起,不是哥哥自己要这样做的,是背后有股力量控制了哥哥,哥哥才这样做的?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妹........ 楚棂双眸里的血泪流尽了他内心的悔恨,他不能再受神尊的操控,他不能再做出伤害楚欢欢的事情,他要........ 破了这个局! “给我,升起来!” 楚棂不再保留最后的神智,直接放开身心,仍由大阵疯狂汲取他身上的灵力精血骨肉。可是,如果可以,他想.......他想保留这一身的根骨,当年神尊有办法从楚欢欢身上剥下来,自然也有办法安回去。 他占用了楚欢欢的人生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还给她了吧....... “我去.......怎么,灵力不受我控制了!” “坚持,坚持住!大阵已经落成一般啦,这个时候放弃,就功亏一篑了!” “快求援啊,把宗内还幸存的弟子们都召集起来,一起凝聚灵力,助大阵落成!” “对,对,楚师兄还在支撑着,大家我们还没有输!” 楚棂迷迷糊糊间,还能听到殿外那些弟子们的呢喃。他费劲的扯动了一下嘴角,真蠢,就跟他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池开阵 眼见那大阵已覆盖超过半空,罪鬼们迫于催促的笛声,仍有余力与弟子缠斗,不复之前那般气势。菱蒗觉得十分惊讶,她就在赌,开启护宗大阵的人,一定没有实力把整个大阵完整的开出来! 慢归慢,总归是在上升的,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污秽的东西,你打的什么算盘,老夫能不知道?万年流云宗,岂是你们几个杂碎可以算计的?哈哈哈哈哈哈!”三长老一身血污,与菱蒗缠斗几个回合,两人旗鼓相当,分不出个胜负来。 “哼,奴家看,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几斤几两的底蕴,鬼域还是知道的。”菱蒗一直手臂被三长老卸掉,她拖着半条无力的手臂,妆容和衣衫也破烂不堪,嘴上要面子,但目光一直都在关注那尚未落成的大阵。 “流云宗弟子听令,全力协助我宗开启大阵!” 三长老气沉丹田,此刻也顾不得到底还有多少弟子活着,多少弟子死去。命令全宗上下都能清晰的听到,那几个死家伙,哪怕是被缠上了,就不知道动员自己峰的弟子把灵力灌注到大阵上去吗? “哼,很好,等奴家解决了你,再去收拾底下的!”菱蒗阻止不了三长老下命令,深知只要流云宗尚存的弟子齐心协力的灌注灵力,大阵很快就能落成。届时,行动会付诸东流。 “咳咳咳........” 流云宗的大阵开启,强大的余威横扫八方,山脚下的顾戎被冲击一波,嘴角的血迹流入笛子中。他强压下喉咙里的淤血,身形几乎摇摇欲坠,强弩之末现在随便一个筑基修士都能拿下他。 禅婆派的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不但让流云宗开启大阵,还顺利的让其结阵过半。顾戎没见到那几人撤退的迹象,罪鬼军自然也不能先撤退。主将尚在厮杀,小兵先溃实乃大忌。 顾戎的气息不稳,笛声开始有些断断续续。 禅婆虽看重他,可也不完全信任他。此次行动的四大将领主要任务是拖住流云宗的四位长老,但他们四位不受他差遣。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要提前撤退或者进攻,该打配合的是他,而不是那四位。 周裴说得对,事事受人牵制,拳脚无法施展开来,这种滋味比之当年隐居时要难受不少。顾戎又一口闷血喷出,笛声断了片刻,他扭头把胸口的淤血尽数吐出,深吸一口气又再度把笛声奏响。 流云宗内的四位自然也都留意到了,他们预测顾戎可能受到了袭击,不然不可能连笛声都断掉。加之流云宗大阵已起,几人心里多少有点打退堂鼓。宗内弟子们收到三长老口谕,稀稀拉拉的在各处都有灵力汇聚到尚未成型的大阵里,微薄之力也可聚沙成塔,大阵的启动更快了些。 六焰峰内静悄悄一片,四处狼烟起,唯独这边风景独好。潇潇不自觉的捏紧手中的折扇,他看着护宗大阵已经凝聚过半,鬼族那群东西真是废物。都这么大动静了,他不信周裴不知道! 那孙子的魔族大军呢?此时不攻进来,更待何时? 潇潇越想越气愤,手中的白玉薄雕骨扇直接被他咔嚓几下捏碎掉。银狐瞥了一眼被潇潇捏碎的扇子,比起之前库房里的差多了,流云宗也是没落了么?像这种扇子,放之前,他都没兴趣咬。 “我们走,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潇潇看不下去了,等护宗大阵完全封印流云宗,他倒是要看看鬼域和魔域要怎么摸进来,就是化成风也飘不进来! “要不要去天南峰看看?”银狐早前就看到天南峰是最先遇袭的,可自打第一波袭击后就没了声响。难不成,是有魔族提前从魔域过来了,所以罪鬼才不再攻打天南峰吗? “真是个蠢货,银狐,你去耀阳殿看看什么情况,我去天南峰。”潇潇觉得,可能鬼族有在天南峰做手脚。 银狐得了命令,收起了耳朵和尾巴,直奔耀阳殿去。潇潇想了想,还是顺路到了关押宁泷霜的厢房外,直接加满三层结界。厢房里的人,感受到了潇潇的气息,却只见他在门口徘徊,随后又匆匆离去。 宁泷霜后知后觉的走到门前,守门的弟子都被丢到外面去了,厢房内都被潇潇设过结界。她双手放在门上,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但流云宗很少会有那么吵闹的时候。而且,她闻到了一些烧焦的味道。 不可能是食膳堂飘出来的,那只能是.......流云宗乱了? 潇潇方才在她门前徘徊,只怕是过来加强结界的吧?不然他怎么会只站在门外而不进来呢?高低不得进来显摆一下,再黑脸白脸的讽刺几句。是个好机会,不知道是观嫚的局还是楚欢欢做的。 反正,只要潇潇离开,她就有机会可以溜出去。 正好,厢房内没有弟子驻守,她小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中小瓶的玻璃瓶。里头装的是食膳堂酿造的醋,不过并不是她用来喝的。她并不像旁的女修那边,嗜甜酸,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咸味和辣味。 潇潇看得紧,旁的东西她是弄不到了。醋不但酸,还有一定的腐蚀性。之前尚且宽松的时候,她曾托过弟子给食膳堂带话,一连好几天都说要吃重酸的。让他们单独再装些醋来,之后的每一顿她都要求弟子额外带一小瓶醋。 楚欢欢不愧是能令食膳堂闻名修真界的女人,她的要求刘二替她传达过给楚欢欢。后面再送过来的醋,光是打开就是一股冲鼻的酸味儿,她也懂了楚欢欢的意思,这玩意可不是拿来吃的,必要之时,用来保命的。 不知道楚欢欢加了些什么料,能不能腐蚀掉地面或者腐蚀掉潇潇的结界? 宁泷霜毫不吝啬的把一瓶醋往潇潇的结界上泼去,眨眼看好似没什么变化。几秒钟后,被醋泼过的地方显然比旁的地方要薄上一些。太好了,宁泷霜立刻把醋不停的往一处地儿泼。 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可以逃出去了。 天池离几座主峰有些距离,大阵开启后,游荡在野外的罪鬼减少,也有可能是全去攻击主峰去了。观嫚三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天池处,孤月离天池特别近,江流水涌间,似乎世间的一切烦恼都被这些奔流不复返的池水冲刷个干净。 楚欢欢不免又想起那晚,观嫚的神色如常,哪怕她在这里失去了一位好友还丢了一只手。宁尘乾望着这池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入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失语片刻。 [笨蛋妮子,钥匙都没拿,怎么开千沉山的门?] 柔十三冷不丁的幽幽在心底骂了她一句。 “呃.......我们没有钥匙。”宁尘乾挠挠头,他以为观嫚已经把钥匙弄到手,没想到大家都在此面面相觑。 “这个如何?”观嫚从腰间取下万丈峰的长老令牌。 “你,你怎么也有这个?”宁尘乾大吃一惊,这玩意不会轻易交到弟子手上的,除非卸任和死亡。 “我杀了五长老。”观嫚掂了掂手中令牌的重量,不屑的瞥了瞥嘴。鬼艳的脸上无喜无悲,和我吃了一碗饭差不多。 楚欢欢记起来,她也有天南峰的长老令牌。毕竟天南峰就她一个独苗,紫霄真人常年闭关,像现在这样乱套了也不出来。哦,不对,很有可能紫霄真人已经死了。 宁尘乾的眼神惊疑不定,计划是计划,行动是行动。哪怕是他,心里十分不喜欢三长老,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把三长老除掉。 “开玩笑的。”观嫚扯了扯嘴角,笑得很诡异,只有嘴在笑,上半张脸完全不动。 她拿着令牌直接扔进了天池里,噗通一声,比丢个钢镚儿都轻松。观嫚不觉得她手里拿的是万丈峰的长老令牌,更像是什么可以舍弃的小玩意,都不需要心疼。 “唉唉唉,你作什么啊!”宁尘乾连阻止都来不及。 “开门啊。”观嫚又把手伸向楚欢欢。 “干嘛?”楚欢欢不由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是想把她扔下去吧? “令牌,扔下去。”观嫚摊开手掌,显然是在问,你自己扔还是我替你扔? 楚欢欢看观嫚如此干脆利落,也从储存空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长老令牌,直接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走你。 “不是吧,你们到底会不会开千沉山的门啊!”宁尘乾见着又一块长老令牌被扔进去,她们以为她们扔的是许愿池吗? 两块令牌下去后,依旧是孤月,江流水涌,并没有什么变化。 “门呢?”宁尘乾一脸疲惫的瞧着她们两个。 观嫚站在岸边,她一手撑着下巴,瞭望了一下平静的水面,片刻:“按理说,只需要两位以上的长老令牌就可以打开千沉山的门啊。” “按理说,我们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呢!”宁尘乾扶额,事情怎么全都不按计划走啊! “要不,我们再扔一块下去试试?”楚欢欢也觉得平静得有点离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洞穴 柔十三十分无语的看着这三人,就是愣头青,要不是还有各方势力掺和着这场局,光靠他们,早就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 [既是两位长老以上的令牌可以开启千沉山,有没有可能是需要三个令牌呢?] 柔十三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在楚欢欢的心底说道。 “哦.......是哦,两块令牌以上,是不包括两块吗?”楚欢欢后知后觉的反问,又无辜的看着另外两个人。 她手上的令牌是贡献出去了,观嫚也弄到了长老的令牌,那么在场剩下的........ “唉,别看着我啊!我又不知道你们要整这一出,我在清凝峰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弄三长老的令牌,还是我被逐出师门比较容易。”宁尘乾冤枉啊,他一直都在闭关,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去弄这个。 “唉,现在怎么办?”楚欢欢摊手,柔十三就是有天大的能耐,现在连门都没见着,就算直接砸了天池,也进不了千沉山。 “谁知道啊,本来应该是三位长老合力召唤就可以的。”宁尘乾哀叹,延误战机啊! 阵法的凝聚速度也上去了,估摸还有一刻钟,应该就能完全把流云宗封闭。等大阵落成,纠缠住长老们的东西,应该就不足为患。他们这波岂不是偷家没偷到位,反而倒是要被抓鸡脚了? 楚欢欢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楚棂和渊末的身影,楚棂的身份特殊,但他也不可能不进千沉山啊。渊末应该早对楚棂有所防范,他不见我们几人,自然会寻过来,怎么到这个时候也没见踪影? 六焰峰上宁泷霜已经凭借着醋活生生腐蚀掉窗口的结界,这边窗口出去就能直接御剑,从正门出还得跟那些弟子交手。她一个胳膊可拧不过一群大腿,不知道楚欢欢他们如何,流云宗受袭她应该先去天南峰还是清凝峰? “轰隆——” “不是吧.......”宁泷霜带着几分惊恐的看着不远处房门被轰出一个窟窿来,滚滚的烟尘冒进房间来。她立刻把手边还剩下的几瓶醋都泼到窗户的结界上,她不会就交代在这儿吧? 天,连潇潇的手下都没能拦住敌袭那她岂不是凶多吉少。宁泷霜又一次在心里狠狠的骂潇潇,没事布什么破结界,真的是害死人了!她召唤出佩剑,灵力不要钱的往窗口砸,三下后结界碎裂。 “下次得让楚欢欢,给点厉害的醋,这玩意能用是能用,就是太麻烦.......”宁泷霜跳上窗户,临走前还不忘吐槽一番,纵身一跃。 冷不丁的右手被拽住,宁泷霜下意识的就挥剑往后砍去。可那人力气极大,她的剑都没摸着对方呢,就已经被拽到地上。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宁泷霜的佩剑也被甩得老远。 “走这边。” 烟尘散去渊末垂眸看着地上的宁泷霜,他不想管楚棂,不过鬼族袭击流云宗,潇潇应该是没空管六焰峰。他往这边来的时候,罪鬼倒是没有袭击六焰峰,那应该是相互通过气了。不过没关系,罪鬼不袭击,他袭击就是了。 “渊末,果然是楚欢欢让你过来的吗?”宁泷霜就知道,楚欢欢那几人肯定还有后手。 “嗯,走吧。”渊末懒得跟她多解释,反正之后的事,也跟宁泷霜没什么关系。 她踏出房门,看着外头的弟子都瘫痪在地上,凌乱一片,再看旁的地方也是烽烟四起,往日清净悠然的流云宗完全被战火覆盖。渊末孤身一人前来,也得亏是没碰上潇潇。 屋檐上的银狐跳下来,落到他们的面前。 “还有人?”宁泷霜不认识眼前这个一身白的家伙,连眼睫毛都是白的,可真是罕见。 渊末看着前面的银狐,他进房的时候就感应到有这家伙存在。只是这家伙既不出手,也不说话,他的人物只是把宁泷霜带走,又不是屠了六焰峰。不来拦他的,他没必要动手。 “你也来拦人?”渊末知道,对面那个一身白的家伙非人,本体就是只银狐。存世的银狐不多,这样品相好的,更是几乎断绝了。 “你们去哪儿?”银狐两手空空,没有半点战斗的架势,但也不肯让路。 “没事就让开,我不是很想动手。”渊末手指咔嚓作响,他在活动筋骨。能在秘境外看见一些上古遗种不容易,也算是莫名的亲切感了。 “.......好吧。”银狐看了渊末两眼,他看不出那个家伙的实力,也没能看出本体。能从山下一路杀到山上,破潇潇的结界比切豆腐都容易。既然不是来伤宁泷霜的,那他也算是完成了保护她的职责。 至于到底是要去哪儿,便由得她吧,她走了更好。 渊末不再多言,他对别人的事没兴趣,宁泷霜看得眼都直了。这就是有实力的好处吗?都不用动手,别人就自动让路啦?银狐一双银灰的眸子依旧注视着宁泷霜,她似乎与潇潇颇有恩怨,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回来寻仇。 天池的三人一愁莫展,柔十三大概是被他们的猪脑子气得一点声响都没有了。正当他们认命的想要先离开天池,另寻他法的时候,渊末带着宁泷霜成功在天池与他们汇合。 “姐!我回来啦!”渊末大老远的就见着楚欢欢,狂奔到她身边,大大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楚欢欢拍拍他的后背,你是蛇啊,你不是狗啊,唉。多好一孩子啊,就是养岔了。 “大家都在啊。”宁泷霜见着熟悉的几人,眼中竟不禁有些酸涩。 “对了,楚棂说去寻你,与你一同过来,怎么没见到他呢?”楚欢欢推开渊末问道。 “不知道啊,他不和我一起走,我先把她救出来了。”渊末摇摇头,还是选择隐瞒了楚棂的去向。要是知道楚棂开了护宗大阵,姐会不会想去帮他还不好说。反正楚棂也说了,他死了不必让楚欢欢知道。 “你三哥呢?”宁泷霜看缺了个楚棂,他怎么也算是实力最高的那位。 “姐,楚棂他说后面会自己进千沉山的。”渊末抢答,他可不是有意瞒着的,反正护宗大阵能开起来,楚棂赔进去一条命只怕都是不够的。 不过,渊末看着已经完成八成的大阵,要是楚棂死了,阵法不可能还在继续凝结。他知道楚棂几斤几两,强撑着罢了,走的什么狗屎运,竟然撑到了流云宗残存的弟子们齐力发功的时候。 等大阵完成,楚棂的死期就不远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宁泷霜心中复仇的火愈发旺盛,潇潇你以为你能掌控全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呃,出了点意外,开启千沉山的门需要三块长老令牌,我们........”宁尘乾干咳了几声,尴尬的说道。 “我们已经弄到两块,还差一块.......”楚欢欢也尴尬的笑了笑,门开了但没完全开。 “哦,你们说的是这玩意吗?”宁泷霜从身上翻找,掏出六焰峰的长老令牌。 “你也有?”宁尘乾都破音了,感情就他没有呗,就他最不受待见呗?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与魔界勾结,平日里的衣物饰品都放置在我这,长老令牌他都不上心。估计是对结界非常有自信吧,没有想到渊末回来救我。”宁泷霜把令牌随手扔给楚欢欢,潇潇自负不已,向来觉得自己掌控全局。 “成,齐了。”观嫚直接从楚欢欢的手上抽走令牌,一把扔进天池里。 几乎是落入水中的同时,天池地动山摇,中心分裂出深渊,所有的水都涌向深渊里,像是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几人瞧着那黑不溜秋的洞,水声回荡在耳边,下面好像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门开了?”楚欢欢伸长着脖子,也没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要先下去。”观嫚话毕,率先飞身跳下洞中。 “我先走,欢欢你跟在我后头,渊末随你身后。”宁尘乾可没忘了楚棂的嘱托,更何况楚欢欢确实十分重要,渊末就指着楚欢欢指挥。 宁尘乾没有片刻犹豫,纵身跳跃,楚棂有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在这个时候去做。他最看重的妹妹都托付给自己了,该不会是去抗敌了吧?那可太蠢了,之前还说自己不理智。 “走吧,姐,不要怕,我就在姐后面。”渊末笑笑,完全没在怕的。 “好,泷霜,我们一起。”楚欢欢拉过宁泷霜的手,让她单独落在后面也不妥当。 三人一前以后都进了水洞里,洞中落地后,有一处洞穴,几人汇合后由观嫚带头,渊末垫后。楚欢欢和渊末靠得近,宁尘乾在第二,宁泷霜被护在了中间。宁沉没来也许是对的,光是外面的罪鬼就够他喝一壶的。 “我们得快点,等大阵落成,长老们抽出手来,肯定要来收拾我们。”宁尘乾预测得不错的话。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收手吧 走不了多远,就面见一扇巨大的石门。观嫚伸手摸了摸门上的花纹,上面雕刻的足有三疆九域的风光种族,各疆域之间的人物动作预言不尽相同。楚欢欢瞧着这扇门厚重得很,不知道要怎么打开。 “哟嚯,上头的画我竟然从未见过。”宁尘乾啧啧称奇,被勾起好奇心,他也算是万事通啦,可上面刻画的很显然就是各族之间的一些密事。 “花里胡哨的,画的什么呀?”宁泷霜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潇潇也从来不让她碰那些东西,此时见着那些字呀画呀比要她面对潇潇还难受。 山洞里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对他们这些有修为的人来说,黑暗中视物不是什么难事。楚欢欢一眼就看到了魔域和鬼域的画,和她在卷宗看见的天魔好像啊。她记得观嫚出身鬼域,门上头画了一位类似于鬼族女神明的画像,千万鬼众俯首朝拜,女神明的眼睛和她手上的鬼母圣眼几乎一模一样。 就凭这点,楚欢欢肯定,门上受鬼族朝拜的就是鬼母。 [嘿嘿,没想到流云宗还挺会玩。] 柔十三冷不丁的又冒出来,他也窥见门上的画,做贼的不但把偷来的东西光明正大的刻画在门口,还要给被盗窃了的人看。论起缺德,三疆九域还有谁家能比得上流云宗啊? [好好看着吧,都是三疆九域种族诞生的故事,说不定日后还有派的上用场的地儿。] 柔十三瞧着这石门刻画得还挺精细的,后面走的时候把这门拆了吧。 “诸位,我们合力开启石门。”观嫚淡淡的瞥了几眼,就没兴趣去看那些神话故事。 除了楚欢欢和渊末,其他三人都将自身的灵力注入石门上。渊末津津有味的看着石门上的神话故事,还掏出了桂花糕悠闲的垫肚子。他觉得那石门上鬼域的那女鬼,长的还有几分像观嫚呢。 唔,可能鬼族的都长得差不多,丑。 大阵成型在即,笛声被大阵削弱大半,弱的几乎就像蚊子声一样。原本勇猛的罪鬼此时和牵线木偶没啥区别,一直被压迫的弟子们这时候提剑一砍一个准。潇潇到了天南峰后还能感受到灵力的余威。 怪不得罪鬼都不来这儿,天南峰没什么弟子,加之楚欢欢身边那个从秘境里带回来的神秘兮兮的人,他是鬼域的他也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看样子,应该是都逃出去了,峰上断壁残垣的,足以窥见这位大能的厉害。 他记得,楚欢欢的府邸应该在半山腰。往日里弟子们都不往天南峰来,除了食膳堂的人天天往这跑。如今一瞧,建造府邸的都是些好料子,纵然遭受重创,只要稍加修复,也能恢复如初。 “哼,好心机,竟敢把传送阵藏到此处。”潇潇建起一块万年乌木,他小的时候巴掌大的乌木也能换好几瓶上好的丹药了。如今更是难寻,周裴可谓是下足功夫给她建造的这座府邸。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猜的,周裴的性子肯定把魔族的传送阵藏在楚欢欢的房间里。潇潇已知府邸里的阵法已经被完全破坏,光靠罪鬼肯定是做不到的,除非是楚欢欢身边那个........叫啥来着,好像是叫渊末?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潇潇很快就找到了楚欢欢的房间,瞧见厢房里的小院子被毁得七零八落的,那颗万年的白玉兰更是凄惨,连根拔起拦腰折断。要说没点私人恩怨他是不相信的,他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颗灵种啊。 藏在树根下的传送阵,也别提了,全给敲碎不能再用。潇潇长叹一口气,难怪周裴那孙子没动静,原来是据点都被毁掉。有意思,周裴能把传送阵设在楚欢欢房里,证明楚欢欢至少和周裴是一伙的。 罪鬼尚且没这能耐,其余长老都被鬼域拖住身,哪怕是知道了也分身乏术。楚棂?渊末?他们可都是和楚欢欢是一伙的,凭什么毁阵?潇潇翻了翻白眼,最后还得是靠他出手呐。 这回他可是大出血咯,回头得让周裴那贼人把材料赔给他。 罪鬼的攻势眼看节节败退,收拾它们就跟砍瓜切菜那般容易。身为操纵者的顾戎脸色苍白,哪怕是他再加码,与宗内罪鬼的联系被大阵无限削弱,迟早会断联的。 “够了,收手吧。”周裴自顾戎身后出现,见他强弩之末还要逞强,哪怕是这样,也不曾想过要传信于自己。 “.......少主。”顾戎的笛声戛然而止,手中的笛子滑落在地上,他神经一松懈,就浑身瘫软的要倒在地上。 周裴单手扶住他,脸上的神色有几分不赞同也有担忧,念在往昔情分的面子上,始终还是舍不得开口责怪他。如今他身在禅婆手下讨生活,鬼族想要他做什么,他也身不由己。 “我.......”顾戎想要解释,却觉得一切解释都是苍白的。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对方心底的想法呢,哪怕是嘴上说假话,自己都不信。 “禅婆心太急,自上次魔族突袭流云宗,她觉得魔族一定会再次杀上流云宗。不怪你。”周裴让他坐在一边,俯身把地上的笛子捡起,吹去上头沾上的尘土,递还给顾戎。 “谢谢少主。”顾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笛子。他的谢谢有两层意思,周裴也没有和他计较。 “让你的人撤了吧,被封住可就出不来了。”周裴亦能看见流云宗的护宗大阵就差个顶儿便可成型,没想到啊,禅婆几乎是出动大半个鬼域的势力,也没能拦得住流云宗。 “可是,少主,我们撤了,你们如何能进去?”顾戎一直不肯撤退,不肯放弃,怕禅婆怪罪,没有等到四大将领的命令只是其中一个缘由。他知道,周裴一定会知道鬼域突袭流云宗,他在拼尽全力,一直在等周裴的到来。 他的计划很简单,禅婆哪怕不完全放权与他,至少他能操控罪鬼军。四大将领实力虽强横,也需要大军的掩护。他万万没有想到,流云宗还能开启护宗大阵,他多怕四大将领会撤退。 令他高兴的是,四大将领今日一定要争得功绩,鬼域已经付出太多。他一直配合着四大将领的攻势,说什么也得等到周裴带领魔族攻入流云宗。他是等到周裴了,可没等到他的魔族大军。 “我们?”周裴挑眉看着顾戎笑了笑,拍了拍顾戎的肩膀:“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不知道流云宗是神尊的地盘,他想开大阵就开大阵,他不想开就不开。” “我知道流云宗依附神尊,是神尊的走狗。可他远在.......很多事情无法及时.......”顾戎当然知道,他恨透了神尊,恨透了神尊手下的走狗,所以他才会如此激进的投身鬼域。 所谓名门正派,又何尝不是披着一副烂皮囊的妖魔鬼怪? “嘘!举头三尺有神明。”周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头顶上的天,他的神色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嘲讽的意味很浓。 顾戎知道,周裴是在挑衅神尊。 “那我,还是让它们撤了吧。”顾戎投身禅婆门下本就是迫不得已,只可惜,道业已成,再难回头。他和周裴,似乎多年前就没有缘分,如今也一样是没有缘分。 “你别进去,省得禅婆事后找你麻烦。”周裴点头,示意他快点撤军。再不撤军可就真的要全被封印在里头了。 顾戎毫不犹豫的再度吹奏起来,这次响起的旋律截然不同,悠扬得恍若故乡的那轮明月。轻柔的催促,让人听着就像是故乡的召唤,远在流云宗的罪鬼们听见后,纷纷隐没回阴影中去。 四大将领自然也是听见那阵笛声,他们已经抱着要一决生死的决心,那该死的顾戎竟然要在这个时候撤军?到底在搞什么鬼?要撤军为什么不提前撤军,非要挑这个时候撤军? “哈哈哈哈哈,懦夫,懦夫,撤军了,撤军了,哈哈哈哈哈哈!”三长老多番与她缠斗,两人各有胜负,却也依然还坚挺着。随着大阵的威压不断,连菱蒗都受到了影响,此时再看,竟然是三长老隐约占了上风。 “啊啊啊啊啊!搞什么鬼!”菱蒗也被打的狼狈不堪,精致的脸庞灰头土脸的,长指甲也被斩断几只。 “小小鬼域,能耐我宗何?”三长老这会儿反倒是不着急收拾菱蒗,逼得太紧,说不准还会拼死拉他陪葬。这可就得不偿失了,他可以留下菱蒗一条狗命,等秋后算账。 鬼域敢挑这个时候进攻,流云宗内还毫无察觉,一定是宗内出了内鬼!三长老越想越气,神尊的计划差点就要被毁掉了。如果没有长老级的人物相助,鬼域的人还能混进来? 哼哼,想也不用想,一定是沈珞和潇潇其中一个。 他们之前就狼狈为奸,真以为神尊什么都不知道?胆敢隐瞒神尊,后果可不是他们承受得住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好戏登场 笛声幽幽,越过大阵的间隙,飘到流云宗的每一个角落里。疲惫的弟子,残败的房檐,罪鬼们又如退潮一般,速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所有人此刻,都抬头看向天际,那个即将缝合的大阵顶穹。 耀阳殿前不断有弟子倒下,又不断有新的弟子赶来。瘫倒在地上的弟子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生是死,直至最后一刻他们都拼尽身上的灵力,握紧手中的长剑。他们不知道所谓的局,也不知道鬼域背后的阴谋。 银狐不由的也抬眼去看了即将成型的大阵,末世之下,仍有生机。 “他不是,二长老身边的弟子吗?” “是啊,是不是二长老要来了?” “我们等到了,我们等到了!” 他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银狐看着苦苦支撑的弟子们,心中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比如,他不懂,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流云宗内没有一个聪明人吗?还是说,他们都沉浸在流云宗往昔的梦里,今日的流云宗早已不是往日的流云宗。 “这位,师兄,二长老,是不是........要来主持大局了?” 银狐往大殿里走的时候,身边的小弟子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约莫七八岁的模样。她的修为不高,一路上被人保护得不错,至少没有少胳膊断腿。银狐看着那张被烟熏得黢黑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珠子倒是极其明亮的。 他不由停下脚步,某个瞬间,令他想起初见潇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亮极的眸子。年纪也和她差不多,潇潇这个年纪的时候,修为早就筑基大圆满了,混天混地的满山跑,什么都不怕,逮着什么打什么。 “他在别处视察情况。”银狐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说出几个字来。 “哦........”小弟子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失望,不过她转头就哒哒哒的跑到前头去,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加油,大家加油!大阵就要成型啦!” “对,大家使出全力,罪鬼已经被我们打退,此战流云宗必胜!” “流云宗必胜!流云宗必胜!” “必胜!必胜!” 银狐往殿内去的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着地上那把湮灭长剑。此剑乃流云宗开山祖师曾用之物,为了锻造这柄剑,年少的开山祖师曾约战修罗族和鬼域,两族战败后,由修罗族锻造取鬼域圣地的材料制造。 剑成时,开山祖师还曾豪言要到魔域斩一位大将,取其元神封印到剑中。可惜,魔域当时高手如云,听闻祖师豪言,特意派出一位大将上门约战,最后打了个平手。 湮灭剑成后,祖师用过一段时日,觉得还差点意思。待日后修为突破后,便将此剑封存,未曾再出鞘。直至飞升上疆,此剑也留在了宗内。潇潇和他提过两嘴,剑是好剑就是煞气戾气太重,容易伤人伤己。 银狐随手弹了一指灵力融入到湮灭剑中,本来一直停滞不前的阵法,立刻突破了阻碍。大量的灵力涌入,不到两息的时间,大阵彻底封顶,完整的护宗大阵显现。 “成了!我们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啊啊啊啊,爷这辈子都没有参与过这么高级的阵法........” “太好了,流云宗保住了。” “呜呜呜,吓死我啦,我还以为,还以为........” 弟子们松懈下来后,几乎全部瘫倒在地上,有激情演讲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像个木偶一般直直躺在地上什么都不说的。银狐活动了一下手腕,踏入耀阳殿内。 殿内已经被大阵启动的威能破坏得不复从前井然有序,翻倒的书柜,洒落满地的卷宗公文,大殿角落里还有些不知道是昏死过去的,还是已经死透的弟子。楚棂被阵法托举在上半空,整个人已经没有意识,沦为阵法予取予求的灵力器皿。 “......唉。”银狐摸了摸手指,慢慢化出利爪,此人不除,潇潇那边也会被他搅乱计划吧。 楚棂飘浮在半空,他的意识半梦半醒,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能被大阵不能被神尊牵着走,他一定要保持清醒。他能听见能感受到殿外的祈祷,灵力,拼尽全力的挽救这场已经开局的灾难。 他还在想,要是他死了,也不能在这里死。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都盯着他。楚欢欢从千沉山出来后,一定会知道这件事的。是的,他从第一眼就知道,楚欢欢不是当年的楚欢欢。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个“楚欢欢”的,也许她并没有天资聪颖,也没有很大的决心。和当年的她,完全背道而驰。他也记得,当年府内的天之骄女,从小就明白天赋带给她什么,也知道要怎么利用这份天赋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个妹妹,无论是哪一个楚欢欢,他都觉得这就是当年缠着他让他带着放纸鸢,不喜欢念书,但喜欢学阵法的小丫头片子。哦,对了,还有宁尘乾,他怎么也没想到,初见面时她最讨厌的人,如今会这么要好。 记起来了,楚棂经常觉得自己在遗忘很多东西,关于他本身的东西都在一点一滴遗失。从前那个妹妹啊,天赋好,聪慧,有些傲气,喜欢漂亮又强大的东西。所以初见宁尘乾的时候,说什么也不对付,宁尘乾不知道小丫头心里的想法,还只是以为闹别扭。 当他们再次初见时,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银狐跃上楚棂的身后,打算快一些结束他的痛苦,比如,直接掏心。大阵已成,没了楚棂也不会怎么样。利爪已划破灵力保护层,刺入楚棂的后背。楚棂还毫无知觉,相比于大阵的剥离痛苦,银狐这点痛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插在殿外的湮灭却感应到什么,剑身嗡鸣。周遭弟子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下一秒它就自动飞进耀阳殿里。精准冲着银狐的后脑勺而去,银狐皱了皱眉,暂时把爪子从楚棂的后背抽离,他插得不深也就破了点皮肉。 楚棂的修为不及银狐,更别说这个时候破烂得和抹布没什么区别的楚棂。但湮灭不一样,湮灭是连潇潇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银狐自然不会和其硬刚,别说真拿身子去硬接,就是被它带起的剑风所伤,伤口也一样不会愈合。 九域之中,没有多少东西是可以抵挡湮灭的剑锋的。原本楚棂不把湮灭插在外面,弟子们不通过湮灭传送灵力的话,银狐勉强可以应对这柄剑。可湮灭和楚棂又不一样,它现在可吸收了不少灵力,护主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他死了,你又死不了,这么拼命干嘛?”银狐摸摸自己的爪子,这么多弟子的灵力,可把它喂了个饱。开宗老祖留下的宝物,哪怕不是常年贴身所用之物,也足够斩一个他。 湮灭似乎是听懂了,依旧挡在楚棂的身边,发出几声嗡鸣,倒也没继续攻击银狐。 “他现在也差不多死了,你换个新主人,不是更好。他太废物了。”银狐眼见有可回旋的余地,不由的说出心中想法。潇潇当年也是尝试过收服湮灭的,结果湮灭直接没让他们四个人找到,连面都没见着。 楚棂登天骄榜后,位列第三名,进了千沉山后就把湮灭带了出来。湮灭已经千年不曾见到过踪影,偏生这么凑巧他进去就随手带出来。潇潇事后郁闷好一段日子,多次想要上手碰碰湮灭,都被本体抗拒。 湮灭听完银狐的话后,仍旧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啧........”银狐瞧着那楚棂死不死活不活的,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与其和湮灭硬抗,倒不如回去和潇潇禀报此处情况。大阵已成型,鬼域没办法,灵族也没办法。魔族压根就没打算来吧,鬼族动手的时候,魔族不可能不知道。 大阵牢不可破彻底把流云宗护住,宗内的罪鬼们倒是消失得十分干净,半点瞧不出有出现的痕迹。山脚下的顾戎撤退完罪鬼后,虚脱的跪倒在地上,他心有不甘的看着那层薄如蛋壳的阵法,却没有突破的手段。 “好好休息,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寻你。”周裴准备了一件黑色斗篷,穿上后掩盖了一下身形。 “少主,你要去哪儿?”顾戎很虚弱,没有办法再分神去做其他的事。除了在这里等待四大将领把他拎回去鬼域,他什么也做不了。 “流云宗。”周裴颇为轻松的吐出三个字。 “等等,周裴,你疯了吗?流云宗的大阵自上古时期便传承至今,哪怕是在千年大劫中,也抵挡住了天灾,大阵一出,我等........不可与之争锋啊!”顾戎激动得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可刚刚已经抽走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别怕,好戏才刚刚开始。”周裴回头放松的笑了笑,示意顾戎别白费力气了,好好的等在原地被救援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南峰静悄悄的连活物的踪影都见不到,潇潇蹲在大坑旁,把阵法损坏的材料都清理出来后。又迅速布置好阵法,还好之前魔皇留给他一截指骨,不然他倒是不知道去哪儿找魔界的信物当做阵眼。 周裴那死家伙,到底是故意没留后手,还是觉得这里的传送点不会被破坏? 潇潇心里骂了周裴百八十遍,要不然他现在还舒舒服服的呆在六焰峰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魔皇的指骨绝对够资格开启魔域的通道,虽然这位前魔皇已经被周裴干掉了吧,大...... 当然,从宣传册上也只能看到基础的东西,上面可没有说这里是变种人集中营,更没有说学院的几位教师在教课之余还有跟着光头校长满世界打击犯罪的爱好,更加不会知道另一位副校长常年致力于和普通人的战争。 而之所以会有领主级龙化怪物出现,几乎都是一些极为强大的首领怪物,被龙气侵蚀后潜力激发,从而进阶领主级,也可以称之为伪领主怪物。 华曦也抬起头,皱着眉,因为精神全副戒备,太过于紧张,因此她也消耗了不少体力,身上都开始冒汗了。 尼克·弗瑞对她有恩情存在,神盾局也是如此,可是说到底,娜塔莎依旧习惯于将自身独立在各种之外,有些事情,只是工作,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否在严格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巴尔打开这些生物的属性面板,主世界周围遍布着无数位面,异次元召唤的随机性很大,很难确定所召唤到的生物种类,不过通常来说,召唤物的能力应该跟召唤师相差不大。 上一次他们闯进来查看过生死薄,果然让鬼界提高了戒备,这一次想靠近都很困难。 “呼风,法术的一种,强度取决于灵海的消耗量,最大的时候可以召唤狂风,如果搭配得当,甚至能够呼唤雨水雷霆,震慑天威。”系统说道。 它偷偷的看了一眼正在修炼的云荼,知晓云荼没有发现它的动作之后,竟然迅如闪电一般的张开口,将二黑吞在口中。 当那个节奏几乎没有任何偏差的脚步声响起,叶千狐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到了这里。 入冬以后,荀倾就一直睡在空间内,因为哪怕是被窝,刚刚躺进去的时候,也是跟冷得让人怀疑人生。 “要制止她的办法有很多,你选的是最愚蠢的方法!我对你的判断能力表示深深的怀疑。”赛德瑞冷冷地说,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弓还在微微颤抖着。 不管风以辰对苏若云做什么,苏若冰都看不顺眼,尤其看不管这种既披风这样的亲昵之事。 剑石爆发,把雷劈枣木也给毁了,化成了木屑。而他的水异能,在这片冰雪大地,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 伊拉的手脚被绑住了,嘴唇上的裂口又裂开了,血粘在塞在她嘴里的布条上。 听到范增答应让自己送他进去,虞姬瞬间眉飞色舞,眼睛笑成月牙,高兴的不得了。 就见,一道银色的闪电裂空,刺目而耀眼,许多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别这么说,从现在起,她就是你哥真正的妻子了,以后你们都要生活在一起的。”希弥拍拍他的手说。 一位娉婷的身影,穿着一系白纱仙衣,树立在星光里,杏黄的披帛飘摇在身后。 这回轮到白牙和阿念沉默了——在杨家背后的人,与这桩生意有牵扯的人,或许就是杨驰最后的底牌。 韩继风想起自己梦里和唐黎的领证,他们甚至没单独出去吃一顿饭,依旧和往常没区别,如果唐黎也记得这些,白家老太太上黎家拜访,这份郑重,已经和他形成强烈的对比。 第一百二十章 “咳咳咳——”楚棂趴在地上,把淤血都吐掉,取出丹药看也不看,直接一股脑的往嘴里塞。看了也没用,他现在的状态,整个身子都跟筛子似的,浑身都是破洞。 楚棂伸手,想要把湮灭拿回来,看见自己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左手。他换了右手把湮灭抓在手中,本来把湮灭挡在门前,只是信不过那群弟子。没成想,倒是阴差阳错的保住一口气。 先前残留在身上的几缕念力,都被大阵贪婪的剥离而去,才堪堪足够完成大阵的启动。楚棂自然也是不...... “三个月到无限?这是什么意思?”宋涛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又思考着王二的话不解的问道。 “爹地,爹地。”闹闹走进客厅就看到冷轩,坐在餐桌面前,于是激动的跑过去,坐在冷轩的大腿上面,好久都没有见到爹地了,真的是想死爹地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你现在是名人了!给我签个名吧?”严敏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天佑,递过来一张纸。 “是。”金银花应了一声,马上就朝着一边跑去,她必须换个角度,才能够看得到胡志博。 徐若琪顺着那箭飞來的方向看去,只见山下飞上数人,个个以青衫蒙面。他们此时正点燃第二轮火箭,张弓射出。 鼎炉内的热气早已散去,平静的水面上,两人相互对视,久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风游转于地炎矿洞之中,寻找合适的妖兽,除了斩杀妖兽夺取兽丹或是金丹外,其余的时间他全部用在了修炼之上。 心中痛恨的大骂,林风自觉已经足够警惕,却还是被老东西给阴了,实在是可恶。 她知道胡喜喜在巡视商场,如此繁忙还陪她逛街,她真的很感动。想起刘德华的一句歌词,一切失意,都可以用爱心来替代。有好友们这般关怀,她心里真的没有这么难受。 欧瑾瑜只恨自己给她提供了现成的台词,听她嘴里一口一个青梅,一口一个竹马,还什么叙旧,他只想现在就冲过去把她那个旧日的竹马打成一匹死马,当然后果将是山崩地裂的,他知道欧姗姗绝不会轻饶了他。 照理说,凭薛以枫的实力就算敌不过处在化玄境初期巅峰的杜杀,可也不至于一直被压着打得毫无翻身的机会。 “你说,这个陈明哲来这一手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大义灭亲?或者叫卖亲求荣?没有那么多巧合吧?”北宫灵雨冷笑起来。 “你今天是来捣乱的吧?”李尔恨又不是笑又不是,一杯水倒在珍妮头上。人没淋醒,反而呼呼大睡。于是,李尔确定珍妮是来捣乱的。 略显沙哑的声音,更具幽寒之意,随之魏龙昌的双手再度豁然手印一变,将他笼罩的巨大蟾蜍金影便是大嘴一张,仿佛欲要吞天噬地一般,道道宛若实质的气流顷刻之间便以一个极其狂暴的姿态向它猛张的大嘴之中汇聚而来。 叶子洛一扫指,每人额头点了一下,将这段时间所有经历都点入众人脑海中。 情势确实看起来危机之极,纳兰战看着身边的木精灵王,道:“不知道以木精灵王的箭术能不能将那些火焰飞龙射杀? “这么多年我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我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所以我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会叫苦,”王琳琳目光忧郁。 这乳酪一般的细腻的白色让他的眼楮再次被灼伤,下体已经坚硬如铁。 “不,那是属于你的命运,你遇见谁,与谁结缘,我是无法控制的,我能做的就是将我融入你的血液,从此,你并是七彩之灵的真实本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沉山提前开启了哦,你的什么舅舅啊,楚欢欢啊,应该都进去了。”萧洋是在跟宁沉说话,但目光却不在宁沉的身上,而是在天池的方向。金光一直没有消散,证明进去的人,根本就没有把门关闭。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求你了,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宁家出得起的,都能给你!”宁沉身上的药效还没过,说话有点不利索,语气也是听得人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 “唉,倒不如把你的嘴堵上。”萧洋不是很想听宁沉的抱怨,他只是想和...... 都说“养儿是父母祸”,但是姚军这个祸害太大了,姚老汉大半辈子都给搭进去了,这以后还指不定会给他惹出什么事情。 在看到云沁妍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在云沁妍的一声惊呼中,咬了上去。 当初火龙吞上来时,两人都只顾得逃命,互相都没看清是对方怎么消失的,等回过神时,人已经不见了。 “你开车来了吗?”叶柔好奇的问道,他们这个年纪刚好可以考车牌,听到白初有车开,她顿时好奇了起来。 这一刻,莫林看见了。她看见了自己从未出现过的命运线和这个自己一样没有未来的人连在了一起。她开始期待,两个同样不知道未来的人,究竟会发生什么。 冷逸闻言,将一块投影石放在了桌子中央,一张地图从石头中投影出来。 钱?你知不知道,齐正民生前立了一份遗嘱,若是他不幸意外身亡,他所有的钱都将捐给慈善机构。 白初听雪杨这么说,点了点头。他还以为会很久都见不到雪杨老师了,这么看来,应该隔一段时间就能见到一次。雪杨教会了他们很多知识,也很照顾白初他们,在这内院一年的时间当中,白初也看得出来雪杨对他们的好。 “这个情况,我怎么会不着急!”白初说道,眼睛已经不敢看那个屏幕了。 “杀了你,全都是我的!”吞星狱炎猊说话像是打雷,不过也没有再攻击,但是杀机更甚。 “师傅,你请!”赵老板连忙将一副白手套递给了陈国泰,然后恭敬的说道。 “好吧,对了,胡媚儿人呢?”凌渡宇这才发现胡媚儿没有在这里。 “火炎晶就是一种晶石,可以用作锻造武器!”紫云儿显然认得,为叶寒解释道。 八宝楼这次为了开门红,准备的商品特别丰富,让李乘有种看花了眼的感觉。不过看着看着,李乘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里居然只有法器,没有灵器和法宝。 好!这我就忍了,可你特么的手术费是几个意思?你那是手术吗? 阿明塔斯和普林托尔斯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向沃尔西人请求“第一军团继续留在波莱弗纳姆城内”,这当然受到了沃尔西人的欢迎。 “陈老,我带来一把宝剑,您帮我看一看!”李乘此时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举着带来的龙泉宝剑说道。 最后,他选择的一个叫做九重修罗刀的战技,修行到大成,就能够连续劈出九重刀劲,仿佛浪潮一般,一重盖过一重。 电话里面本阿弗莱克并没有因为电影的事情而对成始源有些什么不好的印象。 这个念头滋生,众多强者联合,术法疯狂炸开,一道道色彩斑斓的术法不住落在昆多强壮的身躯之上,昆多原本金光闪耀的身躯之上登时多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她刚才打开手机上的照明,把前面一个大箱子的图画突然照亮,正看得仔细的胖子被吓了一跳。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挡在了两人的面前。可可爱爱的小萝莉,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手上还拿着一串糖板儿。瞧着就乳臭未干,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很是好奇的打量萧洋和宁沉。 “小妹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萧洋自然不会蠢到,以为是镇上的凡人小孩跑上来玩耍了。他看不透对面人的修为,皮囊只有七八岁大,但不代表里面的芯也只有七八岁大。 一般这种披着人畜无害的皮的东西,都是狠角色。 “大哥哥,你背上...... 陆天羽自然推说无需如此,而后便破开门上阵法,让她从院子里走出来。 果然,那伙计的这句话刚落音,那议论声就神奇的没有了,原来师父的那块牌子那么好用? 被赶出中国,丢掉满蒙,在他执掌日本的前三年,日本几乎将过去四十年在中国扩张获得战果丢光。 我心中有气,一下子就鼓起了腮帮子,推了一把那个找的认真的老头儿。 她伸手虚空一抓,黑暗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一阵尖尖细细的惊慌叫声,地底侏儒不知从什么地方被风月生生给提了过来。 宋安乐惊讶的看了梅心一眼,如若不是梅心这么一说,她差点忘了高元尚一手好医术,也正是如此,她想起高元尚联合御医隐瞒她身孕不佳的事情,那么她这段时间不适,会不会也和高元尚有关。 前方,无始钟轻轻一颤,发出了一道恐怖的音波,像是要摧毁这片大世界,如一道白色的海浪一样冲来。 孙权屏住了呼吸,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如铁。他的脸颊抽动了几下,将长刀砸在地上,叉着腰,仰天长叹。两行浊泪沿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张温面前的地砖上。 霍刚刚还举起了右手,在周围狐朋狗友的玩味笑容中,郑重其事的发誓:“我保证以后绝不戴套了!”所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看着霍刚刚肃穆又无奈的神色,他们都下意识认为这事是真的。 但我们走的时候,另外一个白袍人又放在一件儿物事在我们手里,但说好离开的时候,还要交回去。 所有这一切都在暗地里顺利的进行着。顺利到他们如今如果不是偶然发现他们身边的一个个兄弟在慢慢减少,谁也不会注意到表面善待百兽的妖王,正暗地里操纵着魔爪,一个个将他所厌恶的人除掉。 算了,她能怎么样?现在看来现今之计,她还是得好好的把这头天狼养好。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任务了,还是事关她多会能脱离系统完成剧情的大事。 这软糯适中、极富弹性的带皮肉块是什么,她怎么从来没吃过这等美味? “他们兄弟俩,不住一起?”时凉音微愣,随即想到,有钱人,也不差这一间卧室。 “怎,怎么了吗?”苏夏昏昏沉沉的,只是觉得一直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不停的吵来吵去,然后她就有点清醒了。 它吃一半吐一半的将果子吃完,泛着满肚子的胃酸等着马车到门口。 “孤过分?”手中的奏折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耿月瞧他这样还真就不怕了,她现在还受着伤呢,肃尤世要是想杀她那才是易如反掌,偏偏他就不杀,偏偏他就忍着。 “唔,是复方汤剂的使用错误,对吧?”菲利克斯认真地想了想,这种情况确实很难解决。 毕竟此去京城要一天的路程,现在出发,少不得晚上还要在路上睡一夜。 “嫂子,你真的不能去,就算老大在这也不会同意你去的!”空城往魏倾城前面一拦,一副要走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样子,一脸的视死如归。 第一百二十三章 言过必失 风霜千里,银白的世界里让人看不见任何的活物,楚欢欢寻思着还好他们是一起进山的,不然光是这番景象都可吓人咧。渊末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看。 脚印落在雪地上,不一会儿,风霜就覆盖掉来时路。渊末没有开什么护身罩,风霜落在他身上,很快就变得白花花的,连眼睫毛上都给冻上了。他身体强悍,这点霜雪根本不碍事,反而还让他觉得有些好玩。 以前渊末的故族在海岸边,那儿从不落雪,四季也不那么分明,因此这番景象忽略那点杀气的话,他还是挺乐意来玩乐一番的。楚欢欢也没有开防身的术法,一样和渊末被雪铺了个满身。 “姐,你冷不?”渊末贴心的替楚欢欢扫去落在头上肩膀上的雪。 “我不冷。”楚欢欢摇摇头,她是不冷的,好歹是个金丹修士。 其实,楚欢欢对金丹的修为没什么认知,毕竟她又用不了灵力,要说有什么最大的感觉,应该是身体健康得很,跑得更快,跳得更高,飞得更远?幸好,她还是可以御剑飞行的,不然到时候都不知道要怎么逃跑。 “对了,欢欢,你都结丹了,还不会打架啊?”宁尘乾三人都开着防尘术,依旧保持着修士仙气飘飘的样子。 “......您老费心了,我就是要飞升上疆怕是也打不了架。”楚欢欢知道宁尘乾是出于关心问的她,不过想起这事儿,她每每心里都忍不住后怕。可见当时的回忆有多不好。 “唉,没事,你有渊末护着你。”宁尘乾感叹一声,又说了一句。 “嗯嗯,姐你别怕,渊末会保护姐姐,不会让姐姐受伤的!”渊末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无时无刻不想做个开屏的大孔雀吸引楚欢欢的注意力,那小眼神比忠犬还忠犬。 “好好好,乖乖乖。”楚欢欢连回头都懒得回头,靠想象都知道渊末脸上什么表情。再一次感叹,渊末,你可是一条蛇啊,你不是狗啊! 观嫚看上去已经完全是鬼族的模样,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特别的扎眼。宁泷霜一路上没有特别多的表情和言语,除了初见面时还有几分激动,如今是完全平静下来。 “许久不见,他倒是不曾亏待你。”观嫚一直在前面带路,偶尔也会和身后的宁泷霜聊上几句。 “是吗?”宁泷霜欢快的神色也就初见那会儿表露过,进了千沉山后,反倒是愈发的沉默难说话。 观嫚见她不乐意搭理人,也不再和她闲聊。宁尘乾对宁泷霜也难以说教,她的心事总是对外人很隐秘。宁泷霜不像宁沉,总归是能听长辈的一些教导的。她和孤狼很像,但又不那么像,宁尘乾很难和她有痛快的交流。前些年在宗里的日子,他们两个除了都姓宁,宗里的弟子们都不认为他们是有血缘姻亲的同族。 宁尘乾直到宁泷霜揭露了潇潇,才认真思考起她所遭遇的一切。或许身为前辈的他来说,他确实没有庇佑到比他小的宁泷霜。身为同族姻亲,他哪怕是知道宁泷霜的娘亲遭遇的境遇,也没有特别上心的维护。 谈笑之间千沉山里竟然没有太多的阵法机关,好似真的只是一个用来存放沉睡兵器的宝库罢了。眼前的江水在如此温度下都没有结冰,反倒是奔腾不息,江面上的奇观倒是令他们啧啧称奇。 数不清的旗帜在江面上摆动,有些已然破烂陈旧,有些则是崭新的,各色的旗帜上不但有种族的徽章,也有一些秘法印刻其中,有些上头则只有寥寥几句诗词。一股苍凉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此处曾经发生过一场十分巨大的战役。 三疆九域之人前仆后继,数不清有多少兵器摒弃其中,更数不清有多少修士陨落。 “过了江,再有不远,就到千沉山中心阵法处。”观嫚停下脚步,她遥望江面上的旗帜,眼中竟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事不宜迟,待我们捣毁他们的阵法,看他们还能如何?”宁尘乾意气风发,事情的发展很顺利。 “姐,你要记得待在我的身边,不要和我分开哦。”渊末拉着楚欢欢的手,这里离十煞阵很近,他也有点紧张起来。十煞阵算起来,也算是上古大阵中杀伤力巨大的阵法。 宁泷霜看着江上的旗帜出神,这会儿还没跟潇潇他们对上。囚禁这些日子里,她已经深刻的体会到潇潇的实力有多么的恐怖。哪怕此战有渊末在,他拦得住两位长老,拦不住三位长老。 “有什么遗言,趁现在有点时间,写下来吧。”观嫚转身,平静的说道。 “呸呸呸,你这人说话咋这么不吉利?什么遗言,事情都经过我们详密的计划,咱们就不能旗开得胜吗?”宁尘乾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辛辛苦苦突破到元婴,医道上大有所为,这还不是前途一片光明? “我没有遗言。”宁泷霜插话道。 “嘿,你也跟着凑什么热闹。”宁尘乾瞧着宁泷霜视死如归的模样。 “......宁沉没有跟来,是件好事。”宁泷霜看了宁尘乾一眼,难道他就不知道弟子与长老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丧气什么呢!咱们几个,头一会儿合作,你们就说道说道吧,天骄榜上这么多年,就没有出动过这么多位天骄之子,懂不懂大弟子的含金量啊?”宁尘乾可不喜欢涨他人威风,灭自家士气。 “对对对,那我们渡江!”楚欢欢觉得观嫚的话有点奇怪,是不是她用小神通看到了什么?之前她就说知道天池会发生的事情,可她知道后也没告诉咱们啊。 几人各自御剑,渊末他自己没有武器,当然按照他的身体素质他本身就是利器。因此舒舒服服的站在楚欢欢的身后,美滋滋的蹭御剑。渊末瞧着是个纯良的,小心思也多得很。他和观嫚没有什么冲突,但也说不上喜欢这个女人。 观嫚身上的气息和他们都不一样,和楚棂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但也不一样。楚棂属于被人借用躯壳,力量都不算是自己的,纵然有强者的气息,也不代表拥有强者的实力。观嫚就十分奇怪,有强者的气息,好像是她自己的,但她的实力确实不强。 鬼域的技法,渊末不太懂,但防备着她总是没错的。 流云宗开启护宗大阵后,几位长老都认为高枕无忧了。却万万不曾想到,魔族早已在天南峰等候。召唤阵一阵异动,缓缓出现一个人影,随着人影逐渐清晰,万千魔族跪下低声呼唤。 “少主,您来了!”洛老毕恭毕敬的低头。 周裴瞧见阵中央的魔皇指骨,潇潇可真舍得下血本。两人老早就勾搭上了,若不是前魔皇倒台,他倒是还不知道流云宗内早就有反骨仔。心念一动,插在阵眼的指骨就被他收回,顺手把召唤阵改成传送阵。 “嗯。”周裴寻思着,用这节指骨干点什么好呢。 “少主,此时正是我魔族进攻的大好时机,就让老夫当先,为我魔族复兴先行一步!”洛老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内心复仇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胆敢如此对他,等他攻破流云宗后,定要将那几个长老千刀万剐。 “不急。”周裴瞧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府邸,那株白玉兰也被拦腰折断。这种程度的损伤,也只有那条蛇能干得出来。 “是,不过,少主要不要先到欢欢小姐身边去?”洛老私下倒是和霍老交流过一番,这人间小丫头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少主如此尊贵且高贵的身份,为了迎娶她,还从魔域特意搬运材料在流云宗建造了如此昂贵的府邸。 竟然这么不知好歹,还和其他野男人勾勾搭搭,勾三搭四,真是败坏门风!唉,不过谁叫少主喜欢呢?放在魔域里,这等不入流的货色,连给少主暖床都不配。 不过是仗着少主的宠爱,暂时得到少主的青睐罢了。 周裴没有接话,反而看着洛老,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让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话。 “老奴,老奴觉得,鬼域突袭流云宗,欢欢小姐孤身一人,柔弱女子怕是会有什么不测啊。”洛老只是想给周裴提个醒,英雄救美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这不得狠狠的把握住?霍老好像有跟他提过,不要在少主面前轻易提起楚欢欢,也不要去管任何有关楚欢欢的事。 他这嘴啊,这不是关心则乱嘛,事关魔域传承,少主固然强大,可也不能绝后啊! “柔弱女子?孤身一人?不测?”周裴慢悠悠的开口,咀嚼了这几个词一会儿,才又道:“洛老知道的不少啊。” “呃.......老奴,老奴也只是,关心少主.......呃,老奴多言了。”洛老被周裴的气势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还是认怂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抉择 千沉山历代以来,各式各样的传闻都有,有说其中凶险万分进去者出来不过一二。也有说,里头全是宝贝,是流云宗用来埋藏家底的地方。楚欢欢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残兵断甲,也许当年各族的旗帜还述说着沉默的心事。 给楚欢欢的感觉,只像是一处埋藏过往尸骨的失落之地。不论曾经跟随主人身经百战的神兵,还是前人流落此地的秘法,都随着那段往事静默的埋葬在此处,再也无重见天日之时。 “姐,你怎么了呀?”渊末时刻都在注意楚欢欢的状态,虽说里头除了十煞阵,没有什么危险。但众多残破的兵器被埋藏在这里,所散发的磁场也会影响到人的意识。 “我没事,那些兵器,可惜了。”楚欢欢心里不由的泛起一阵怜惜,她不能使用灵力,自然也就没什么贴身的兵器。脚下的剑都还是宗内普通货色,此处的兵器哪怕是破败不堪,也能瞧出当年主人是花了多少心思去打造的。 “姐姐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属实可惜,不过千沉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兵器,说不准碰上一些有灵智的,愿意主动跟随姐呢!”渊末听着笑眯眯的安慰楚欢欢,如果楚欢欢可以随意使用灵力,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观嫚楚棂围攻下,也有逃跑的能力。 只是.......渊末大抵知道楚欢欢的情况,又是被那个狗东西害的! “哎呦,欢欢,别的不敢说,如果有机会,渊末说的还真不假。千沉山里不知道埋藏多少神兵利器,主要看个缘字!”宁尘乾回头搭了一嘴话,他的剑虽然远远不及楚棂,可也是一柄好剑。 “呵呵,如若真能碰上,那必定是高品阶的宝物了。”观嫚意味不明的插话。 “也是。”宁泷霜也表示认同。 楚欢欢眨眨眼,她有这么牛逼吗?虽然说,她的修为在同届弟子里可谓是一骑绝尘,但不能打架的金丹修士和废物也没什么区别。怎么说,也是得了个金丹修士的虚名。 “嘿嘿,是不是觉得很自豪呀?”宁尘乾为了活跃气氛,也是活跃得很,别真把大家搞得去赴死一样。 “再怎么说,也是个金丹修士嘛.......”楚欢欢说出这话的时候,明显气势不足。 “对对对,因为你空有一身灵力却使唤不出来,普通兵器选了你那不得郁闷死,还不如继续呆在千沉山睡大觉呢!”宁尘乾对着楚棂还有几分顾忌的,这些日子和楚欢欢相处成好兄弟了,嘴上也没那么严,乐意开她玩笑。 “你,真是欠打!”楚欢欢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刚认识那会儿还装一下风度,这会儿是完全不装了。 “来来来,你来打我,你能打得到我,我今儿说什么都得替你找一把顺手的武器。那武器要是不愿意,我替你收拾它!”宁尘乾碰上楚欢欢,也是彻底的放飞自我。 两人在江面上比起了御剑术,宁尘乾学的医道,楚欢欢也不是攻击性强的类型,可谓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分伯仲。观嫚瞧着两人的幼稚模样,脸上嘴上不说,一双眸子却紧紧的黏住了,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感慨。 宁泷霜自小就被迫学着自力更生,进了流云宗后,为了往上爬根本就没空闲的时间可供她像那两人那般挥霍。见着两人感情十分之要好的稚气举动后,也难免生出些羡慕的意味来。但让她像那两人般肆意的释放自己的情绪,怕也是做不到的了。 “我倒觉得未必,千沉山里埋藏的神兵利器如此之多,难免会有不甘寂寞之辈,说不准,还真能寻到一把很好的兵器。”观嫚的声音慢悠悠的,处处透露着一股不争不抢的意味。 “我才不管什么兵器不兵器,宁尘乾你给我站住!今日我不打你,我就不姓楚啦!”楚欢欢嘴上要讨伐宁尘乾,实际也是闹着玩,哪里真的要打他。 “好啊,你来啊!”宁尘乾比楚欢欢领先一大截距离,还冲楚欢欢挥手。 余下两人被他们带着也只能加快速度渡江,宁尘乾不知是好胜心太强还是想捉弄一下楚欢欢,很快就和后面三人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楚欢欢到底还是不及宁尘乾的修为,逐渐的落后。 “姐,你和他计较什么,姐已经很厉害啦,他就仗着元婴欺负姐呗!”渊末不管楚欢欢御剑得快还是慢,依然稳如磐石。这点儿速度,在他看来也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其实他也可以使点小手段,令宁尘乾飞得慢些,好让楚欢欢能打到宁尘乾。但他觉得十分没必要,宁尘乾老是找姐聊天,这会儿终于离开啦。渊末乐呵呵的靠着楚欢欢,反正姐不会让他起身的啦。 “你啊,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楚欢欢抖了抖肩膀,让渊末别靠着她,虽然渊末并没有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可她不是太喜欢这种十分亲密的举动。 “嗷~”渊末乖乖的站好,哎呀,小心思被发现啦。 她们落地后,却没见着宁尘乾的踪影,四周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宁尘乾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继续往里头走了?他往里头走,也一定会留下记号或者提示的啊。 观嫚自然而然的走在前面,把他们都护在了身后,渊末也把楚欢欢护在身边,能让宁尘乾悄无声息的消失,不是什么好兆头。楚欢欢这会儿才又觉着,千沉山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宁泷霜抽出自己的长剑,跟在观嫚的身后,却在下一秒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起来,抽离地面。她第一反应是用剑去砍,灵力却完全被网吸收,毫发无损。观嫚立刻飞身搭救却被那网自身的灵力震开,楚欢欢急得只能原地干站着,渊末只管护着她没有贸然出手。 “缚仙网......别白费力气了,凭我们是解不开的。”宁泷霜不再攻击,灵力都会被网吸收,打进去多少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难道.......”观嫚皱了皱眉,外面的长老比他们更快的进来了? “唉,还以为你们有多聪明,毛头小子不过如此。” 沈珞单手掐着宁尘乾的脖子,宁泷霜被他吊在一颗树上,他漂浮在半空瞧瞧底下那三人。还想破坏神尊的计划,可真是痴人说梦。原以为鬼域和魔域的事都和他们有关系,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就凭她们的实力和智商,如何能说服得了魔域和鬼域为他们办事。加之,宗内还有长老们在,权利并没有完全下放到他们身上。想要悄无声息的混进流云宗,没有长老的授权,如何能办到? 楚棂吗?哼哼,他能承受住神尊的降临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干点别的? “沈珞!”楚欢欢第一眼见着他的时候,就对他十分无感,装得倒是十分不错,这会儿还不是露出尾巴来了。 “是你。”观嫚觉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禅婆办事果然还是砸了,不但让流云宗开启护宗大阵,连长老都没能拦下来。鬼域在她的手中,还真是山河日下。 渊末不出手搭救,完全是因为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楚欢欢的安全,至于别人死不死的,跟他没多大关系。楚欢欢这会儿说啥都不好使,碰上沈珞这样的对手,还想要搭救宁尘乾和宁泷霜,那必然会给沈珞得手的机会。 “很惊讶吗?是不是都以为长老们都被鬼域的人拖住了?没法管你们?”沈珞抓个宁尘乾就跟玩儿似的,根本就不费劲,只要他想,宁尘乾也活不到现在。 “你们.......唔........走!”宁尘乾被掐住脖子固然十分难受,憋得脸都红了,沈珞根本就不想他好受。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当时他连一招都没用出来,就被沈珞擒住。 观嫚说的不是丧气话,只是真实且直观的知道长老们的实力,觉得此战怕是....... “沈长老,你这是做什么?”楚欢欢心里暗道糟糕,实力的碾压显得他们简直可笑。沈珞对待别人的弟子简直毫不手软,反正又不是自己教导出来的,更何况是要针对的对象。 “哦哟,忘了,欢欢啊,你说你当初拜在我门下多好。这会儿也省得你瞎折腾。”沈珞没对楚欢欢下手,主要是觉得楚欢欢等级再怎么高,修的也不是攻击性强的功法。一个做菜的小女孩,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再者嘛,还有一个保镖,一击不中的话,可就有点麻烦啦。倒不如先拿捏些人质,打蛇打七寸,抓住了软肋一切自然都好商量。 “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宁泷霜被挂在树上,也明白宁尘乾的想法。渊末自然是可以拖住沈珞的,但其余几位长老应该快要赶来了。 等几位长老都到场,渊末怎么可能护得住这么多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伪君子 软肋被人拿捏,行动自然身不由己。被擒拿的两人已经把自己视为弃子,沈珞看上去丝毫损伤都没有,那是不是鬼域敌袭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在外面?而一直都在千沉山的十煞阵附近? “还等什么?走啊!”宁泷霜暂时无事,她咬唇看了一眼脸都变得青紫的宁尘乾。沈珞对他们算不得有多优待,她也不敢说,沈珞一定就不会杀了他们。 “沈珞,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跟我们战一场,这样算什么正人君子?”楚欢欢指着沈珞,就差破口大骂,可她还是很怕沈珞一个手抖就把宁尘乾的脖子掐断了。 “沈长老,鬼域敌袭之时,你又在哪里呢?”观嫚依旧平淡无波的看着沈珞,宁尘乾的命到底要不要,在她看来其实不是一件难事。毕竟宁家可选择的人太多,外头还有个独苗,这两个不好控制。 沈珞那张颇为斯文的脸上,终是浮现出笑意,眨眼看上去和平日里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完美的春风拂面,平易近人,他把宁尘乾用捆仙锁绑起来,挂到宁泷霜身边。 “你们不尊师重道,背叛宗门,怎么还有脸问这个问题?”沈珞背着手,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令他的平易近人有种伪装得不彻底的感觉,随即又道:“好,既然后辈提出了要求,作为前辈总不能欺负小辈。” 渊末一直没有动手,就看着沈珞搁那装十三。他要处理起来也不难,就是宁尘乾和宁泷霜那两二傻子,不吃个教训,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更何况嘛,这戏才刚刚开场,还有那么多人没到场呢,他着急登场作甚。 “渊末.......”楚欢欢的手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的唤了一声。 “姐,我知道的,姐姐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渊末脸上掩饰得可好了,隐隐勾唇,一双蛇眸盯着沈珞瞧,在沈珞的视角里可不算友善。 “来,只要能伤到我,我便放你们走。”沈珞自负的大放厥词,显然是瞧不起楚欢欢和观嫚,也觉得能制服渊末。 “沈长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等小辈可就不客气了。”观嫚知道,这个时候损失掉两位队友,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她抽出一柄油光水滑的拂尘,明明拂尘乃正道之物,而她手中的这柄,色泽混黑隐隐有鬼魅之气透出。 沈珞瞧着观嫚亮出的武器,并不是以往常用的佩剑。当年宗内露凝和楚棂并称流云宗二剑圣,观嫚的剑术被他们二人压过一头,很多弟子并不知道观嫚的剑术也不逊色于二剑圣。只是万丈峰的情况特殊,观嫚常年和露凝一起出任务,不然到底也不会被大家小瞧了去。 楚欢欢两手空空,看着观嫚已经摆出战斗的姿态,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于是又回望了一眼渊末。这会儿被渊末拨到身后去,挡住了楚欢欢的身形。 “姐,等会打起来,你可别乱跑,知道了吗?”渊末先前在秘境的时候,就领教过楚欢欢的消失大法,要不是他嗅觉灵敏,都不知道楚欢欢要出啥事。 楚欢欢疯狂点头,管这么多,渊末说啥都先答应着。观嫚不等渊末行动,就已然飞身冲到沈珞脸面上,身为鬼族却不玩虚的,选择直接硬刚。渊末握了一下楚欢欢的手掌,在手心印下记号,免得被人暗算了去,才紧随着观嫚的脚步夹攻沈珞。 “鬼域伎俩,好好的门派绝学不学,看来老五真是太过纵容你。今日,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沈珞一眼就看出,观嫚身上的功法都已然完全变成鬼族的。先前观嫚以人身入的流云宗修行,她既无法觉醒鬼族神通,便表明她的身体更适合以人身修行。 怎料,自秘境回来后,观嫚好像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以往不开窍的地方,醍醐灌顶鬼化得十分严重。老五和他们保证过,观嫚的状态没事,也不会失去理智,依旧是流云宗弟子。不然,他们就考虑过,要不要把观嫚移送回鬼域,又或者是想办法封住她的根骨,不让她鬼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观嫚的套路已然不是流云宗的路子。沈珞与她的拂尘过了几招,就连他握剑的手都能感受到拂尘遗留的力道残震。渊末与观嫚打配合,两人不知是天生默契,还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竟然没有出什么岔子。 沈珞本想抓着观嫚打的,偏生渊末有意无意的替观嫚挡攻击,还经常牵制住他的发挥。一来二去,沈珞被渊末拖得心底起了些怒火,渊末每次出手都是刚好压制他的力度,绝对不会多溢出一点灵力。 “啧啧,没力气呀,沈长老,流云宗是不管你们长老的饭吗?”渊末还有空闲说些话来挑衅沈珞,他已经十分尊重对手了,不然他能边吃边跟沈珞打。 “小子,不要太得意,不知道天高低厚。”沈珞听得额上隐隐有青筋泛起,抓一个观嫚都被渊末多次打断,跟渊末打吧,他又躲躲藏藏,跟戏耍他差不多。 “沈长老,鬼域攻打流云宗时,你就已经在十煞阵这里了。你怕不是,连另外几位长老都要算计吧?”观嫚十分在意这个问题,一有机会就不断的追问。 “哼,要算计我们的是你们这群孽障!嘴巴这般不干不净,老五舍不得伤你,本尊可不是他。”沈珞本就被渊末缠得烦,甚至都对自身的实力产生了一丝小小的疑问。莫不成是太久没有动手,退步了? 渊末倒是顶着一张纯良的脸,笑眯眯的你一招我一招,根本不带急眼的。楚欢欢在下头看着着实是有点想笑,渊末哪里是上去打架,这不是逗猫的架势吗?观嫚也因为渊末的干预,元婴大圆满硬是和合体期打得有来有回的。 沈珞嘴上倒是硬气,又过了十几招,依旧没有对两人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楚欢欢寻思着怎么能把树上的两人给弄下来,抬头却是看见宁尘乾和宁泷霜两人疯狂对她挤眉弄眼,又是手势又是嘴型的让她快跑。 她倒是想跑,但渊末在缠着沈珞,万一那几个老不死的突然半路杀出来,她跑路跑一半被截胡了,那不是聪明自被聪明误。 柔十三!你听见没有!别睡了,快起来,救人啊!救命呐,人命关天! 楚欢欢只能寄希望于柔十三只是在打个瞌睡,如此关键时刻可不能给她掉链子哈! [.......哟,大忙人,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 柔十三到底还是回应了她,语气里带着些许挤兑,又不明显,暗搓搓的就是要刺一下楚欢欢。 哎呦,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这个了吧!救人! 楚欢欢顺着柔十三的话,这是埋怨她平日里没有找他唠嗑吗?也不是啊,您老天天长眠,不说话也不显形,谁知道你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呀?要是打扰到您老修行,那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你不是有鬼母灵眼吗?用它割断绳子呗。你用不了灵力,我不方便出来。]柔十三自从楚欢欢进了流云宗后,便很少显形。虽然知道哪怕不显形,也有可能被发现踪迹,有渊末在她身边,非必要还是蛰伏在暗处好。 对啊,她竟然不知道鬼母灵眼还能有这等妙用。鬼母灵眼类似宝石状,具体什么材质不好说,边缘做得并不割手。捆仙锁是宝器,就是用寻常武器也难以斩断,专门用来擒拿修士的。 修成金丹的最大感悟大概就是.......跳的更高,爬树更快?至少楚欢欢麻溜的爬到他们的树干附近了,宁尘乾看着楚欢欢的动作,差点没想一觉把她踹下去。让她跑,不好好的跑,非要爬上来救什么人。 “你脑子被驴踢了?我们要什么紧,你赶紧带着渊末去把十煞阵破了啊!”宁尘乾声音嘶哑,激动但又要压低声音。 “捆仙锁你如何能解?还是快走吧,等旁的人来搅合,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宁泷霜被吊在缚仙网里,还算镇定自若。 楚欢欢掏出鬼母灵眼,一手握住宁尘乾的绳子,就开始疯狂摩擦。你还别说,粗壮的麻绳很快就被坚硬的灵眼切割开口子来。宁尘乾扭头看着差点没被吓到,这不是鬼族的东西嘛,怎么在楚欢欢手里? “你.......唉,不是.......”宁尘乾眼见着绳子就要被楚欢欢割断了,心下有点着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嘛。”楚欢欢眼疾手快的就把最后一定点绳子割断,宁尘乾呈现直线式坠落,整个人毫无缓冲的跌落在地上。 宁泷霜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摔下去的宁尘乾又看了看自己的网,啊,这....... “嘿,你咋不晓得自个飞起来?”楚欢欢蹲在树干上,她都给他割开绳子了。 “你!你没看见我身上还绑着绳子吗?!”宁尘乾勉强从地上抬起脸来,就算是元婴修士,脸朝地面摔个十几米,也是会很痛的好吗! “哎呀,对不住啦,太急了,我先把泷霜放下去。”楚欢欢摸摸头,有歉意但不多。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起波澜 楚欢欢的手还没摸到缚仙网,一道灵力就打到她的位置,还好她的防身之术没有忘记,本能的后退。宁泷霜也被那股力道震得摇晃,她远远看了一眼,原本被拖住的沈珞正不管不顾的朝这边冲来。 “太危险了,你先下去!”宁泷霜转头对楚欢欢道:“你带着宁尘乾先走!” “你.......”楚欢欢险些被打中,不敢再轻易靠近,远处的沈珞又被渊末强制拉了回去,不让他再靠近一步。 “去啊!”宁泷霜的性子就不是那种犹豫的人,看着楚欢欢前怕狼后怕虎的模样,心里不由恼火起来。 “好吧,你保重。”楚欢欢只犹豫了一下,觉得宁泷霜的建议还是有点靠谱的。 渊末牵制住沈珞,令他没有办法再管人质,她先救了宁尘乾,有了宁尘乾的保护进入十煞阵的可能大些。楚欢欢果断放弃了宁泷霜,沈珞也只是把她吊起来,没有伤到她。 “好兄弟,等着我,我马上来救你啦。”楚欢欢跳下树干,扶起了宁尘乾,用鬼母灵眼磨断了捆在他身上的锁仙绳。 “下次,能不能小心点?”宁尘乾被解开绳子后,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好险没给摔断。要不以后,可怎么找媳妇? “哎呀,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楚欢欢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宁泷霜,网里的人示意她赶紧走。 “你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磨磨唧唧!”沈珞眼见着宁尘乾被解救成功,他连渊末的防线都突破不了,有了第一次攻击楚欢欢的动向后,渊末更是咬得他死死的,令他再也分不出半分心思。 “别啊,沈长老,再玩一会吧?”渊末少年人的脸庞上浮现出笑意,言语间天真无邪,好像真是个贪玩的小孩子。手上的攻击力道却是一次比一次大,光是掌风带起来的余震,就已经打得沈珞咬牙切齿。 观嫚一开始还是沈珞的主要目标,但因为渊末实在把沈珞控得死死的,因此反倒是她变得没那么大压力。时不时找准时间,还能抽沈珞几下。渊末完全有能力暂时把沈珞打退,但他偏不,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更何况,他不是最在乎他姐姐吗?沈珞都出手攻击到楚欢欢了,居然还只是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等长老们都来吗? “渊末兄,我去助欢欢一臂之力。”观嫚眼见着楚欢欢和宁尘乾往十煞阵的方向跑,光凭他们二人,也破不了阵法。留渊末在此处牵制沈珞,后面几位长老赶到,也好阻挡一二。 “嗯?姐!”渊末状似后知后觉才发现楚欢欢的情况,他之前就已经跟楚欢欢说过,不要离开他身边,怎么就是头脑发热,被人说几句就完全忘了有这回事儿呢? 楚欢欢和宁尘乾正打算往十煞阵的方向赶,又瞧着观嫚脱离战斗,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观嫚,接着!把宁泷霜救下来!”楚欢欢掏出鬼母灵眼,把它扔向观嫚。 “......”观嫚接住后,直接催动鬼母灵眼射出一道灵力,把缚仙网划破。宁泷霜重获自由后,二话不说的往前赶上那两人。 “真是.......够了!”沈珞眼见着局面又无法控制起来,彻底的发怒,毫无顾忌的爆发出全部的灵力。 渊末被他的灵力一扫,有点力道但不大。地上那几人同时被震得飞了出去,但大家都没有多余的话,似乎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只要摧毁十煞阵,一切才有转机。 “沈长老,你就这点实力吗?”渊末岿然不动,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对沈珞来说是莫大的讽刺。 直至楚欢欢几人走远,沈珞的脸色五彩斑斓十分难看。他阴沉的看着楚欢欢救走了两个人质,又被渊末挡住无法追击。偏生这人的修为还很高,自己打不过。 “你们到底还要多久?”沈珞忍无可忍,直接全域传音,那几人是被鬼域打得死掉了吗?就算是爬也该爬到这儿了。 虽然他不认为十煞阵光凭楚欢欢那几个歪瓜裂枣就能被破掉,但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渊末还硬生生的挡在他的面前,等那几个老家伙来了,看这小子还能不能得意。 “哟,打不过,摇人啦?”渊末不是很在乎沈珞摇不摇人,心里还疑惑着,楚棂那家伙不会真的挂掉了吧? 流云宗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沈珞那道饱含着怨气和怒气的传音。天南峰也不例外,周裴勾唇笑了笑,看来千沉山里,沈珞被折腾得不轻。于是他歪头示意洛老开始行动。 “魔族子弟听令,随我攻下流云宗,得长老人头者,封候拜爵!”洛老头一个就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余下的魔族们都欢呼的四散下山。 周裴顺手把传送阵再度打开,魔域那头的霍老见到再度开启的传送阵,明白是少主的命令。立刻让手下的魔将们带领手下,源源不断的到流云宗去。流云宗界限旁,大尊者已经帮宁沉把药效基本清理干净。 恢复体力怕是还要一会儿时间,大尊者感应到了魔族的活动突然增大,周裴开始动手了?她又看了看地上十分虚弱的宁沉,哎呀,时机选得不对。要这个时候宁沉进去的话,会碰上大量的魔族的。 周裴,你小子又在砸她饭碗!每次想要帮他牵线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把红线都烧了!真是讨厌讨厌讨厌! “啊,该死的!”大尊者水嫩可爱的脸蛋上气得红晕都出来了,她不就只是想牵个线吗?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要魔域里有个可以做饭的人,有什么错?魔域里大家都得到一位贤良淑德心性纯良的少主夫人,她有什么错? “前......前辈?您生气了?”宁沉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缓慢的恢复,但还是太慢了,听前辈的语气,情况似乎十分不妙。 “啊.......我没事,不过,宗里出了点事嗷。”大尊者对对手指,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啥东西可以给宁沉护身,依她的修为也不需要那些护身的法宝。 正当她苦恼的时候,摸到了身上的糖果,嗷,这不是流云宗的梨子酸糖么?那她.......唉,还是救人要紧。 大尊者看了看宁沉乖乖靠在树旁休息的模样,唉,总不能让楚欢欢看见个缺胳膊少腿的人吧?她下定决心,快速的舔了一下手里的糖果,捏开宁沉的嘴,直接把糖扔了进去。 “吃掉,对你有好处。”大尊者说话的速度很快,快得宁沉差点没听清楚:“等会儿,你就自己进去。记得,不要跟那些魔族硬碰硬,躲着走。进千沉山才是你的目的,知道了吗?” “前辈.......谢谢前辈指点。我一定不会辜负前辈的......”宁沉咬了一下,嘴里的酸甜滋味逐渐蔓延开来。是丹药吗?不像啊。唔,有点像是糖果?食膳堂也是售卖糖果的,不少女修弟子都爱在身上带几颗。 怪不得前辈说她喜欢食膳堂的吃食,原来是食膳堂的忠实粉丝啊。虽然宁沉不了解粉丝是什么东西,但是楚欢欢解释说就是喜欢吃食膳堂的都是粉丝。可粉丝,不是一种食材吗? 宁沉稍微恢复体力后,就摘下了眼罩,幸好是在夜里,不然他的双眼也得适应一阵子。待他完全适应了环境后,那位前辈早就不见踪影了。他猛的站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不能想象,流云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他立刻冲进结界里,没有被阻拦! 不知道那位前辈用了何种秘法,竟能保证他进得了大阵。管不了这么多了,宁沉一门心思的都只想找到楚欢欢他们。天池处的金光太显眼,哪怕是瞎子都知道千沉山已开。 “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宁沉活动着酸软的筋骨,立刻冲向天池。 “桀桀,那儿有个落单的!” “嘿嘿嘿,看着是个愣头青。” “哈哈哈,那我们......” 几个魔物盯上了肆无忌惮狂奔的宁沉,直接冲上前去打算给宁沉一个痛快。宁沉感觉到有危险靠近,下意识的拔剑,竟然是好几只魔族,完蛋。他挥剑挡了一个,转身又躲开一只魔物的袭击。 另外两只的攻击确实躲不开,宁沉闭上眼睛,打算硬生挨一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触碰到他的两只魔物鬼哭狼嚎的倒地,身上还不断的冒着青烟,不知道是被烧焦了,还是什么情况。另外两只见着了,就跟撞鬼一样,跌跌撞撞的连同伴都不要了,直接逃跑。 宁沉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他明明没有出招啊!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快点到千沉山。 “魔族?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魔族!” “怎么回事?” 三长老等人原本都到了天池边上了,突然冒出大量的魔族袭击流云宗。明明护宗大阵已开启,鬼域的都已经被清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虐 “老五,要不你留在此处主持大局?”三长老一口牙齿都咬碎了,沈珞原来是早就进了千沉山去逮那群孽徒,不过居然还给整生气咯。 五长老一身漆黑的斗篷,哪怕没了灵力,不再受莲火困扰他也没有摘下。他久久没有回应三长老的问话,他肯定是想要进千沉山的,毕竟他们几位多年来关系好好坏坏,没有人最后能兜底,他不想观嫚出事。 “嗨,晦气,我先进去助沈珞一臂之力,你们商量好了便是。”潇潇瞧了一眼在流云宗上蹿下跳的魔族,数量不少,大阵也还可撑一会儿,等他们解决了楚欢欢....... “老五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清醒吗?先前你怎么护着她,我管不着,但如今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进千沉山。搅了神尊大计,依你的状况,你知道后果的。”三长老扔了几罐丹药给五长老,拍拍他的肩膀。 五长老站在原地,怀里是三长老抛来的几瓶保命的丹药。他若是实在想进去,三长老肯定也拦不住他。丢下最后劝说的话后,三长老便随着潇潇进了千沉山。 才遭受鬼域重创的弟子们,这会儿对上魔族,不过是地上又多了些热血。洛老领着魔族在流云宗肆无忌惮的横行,烧杀抢掠无所不作,宗内所剩弟子有了第一次的教训,都下意识的抱团作战,即便如此还是处于劣势。 五长老叹了一口气,伸手以法宝上残存的灵力启动了护宗大阵的天极阵法。万里夜空上凭空出现多个天雷阵,天道昭昭正气长存,数不清的雷轰隆落下,本凶悍的魔族被天雷击中后,瞬间化为飞灰。 有了五长老的加入,局势均衡起来,宗内弟子也得以喘息。 千沉山内,沈珞处处都被渊末压制,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家伙的实力远远不止于此,就是故意戏耍他玩的。可能就是等他把其余几位长老招来,好来个一网打尽? 有此想法,真不知该说渊末艺高人大胆还是自负不已。沈珞憋屈得好几次想开大招,都被渊末给逼得不能发作。那几个老东西,难不成还在被外头的什么东西困扰着? “呵呵......本尊瞧你的实力,应该足以飞升上疆,留在一个小小金丹修士身边做保镖,是不是太过委屈了?”沈珞被气得一肚子火,偏偏就是发作不了。只得另辟蹊径,要说揣摩揣摩心态,说不准还真能被他猜出些什么来。 “你有什么遗言,可以现在就说,也可以不说。反正,以你区区一个合体期的修为,到了上疆也是给人当狗的命。”渊末终于收起那一副纯良的姿态,少年朝气的脸上全是满满的恶意,嘴上也没了把:“噢,不,连狗都不如。” “你!不知好歹!胆敢对神尊不敬!”沈珞两眼都要给渊末说得喷出火来,有这修为还留在九域之中,怕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飞升,还是被迫躲到九域来了? “哟,狗嘴里也能吐出些人话来。”渊末敏锐的听到了神尊二字,立刻一手就擒住沈珞的脖子,他要抓住沈珞那是不用费什么功夫的,先前都是先装装样子:“狗终于供出了自家的主子。” 沈珞完全没料到渊末的实力如此高,他甚至都低估了渊末的实力。他以为渊末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杀得了自己,尚且还有保命的机会。没成想,渊末是在故意套他的话,就等他上套。 “说说看,你口中的神尊?嗯?”渊末的手算是半异化的状态,苍劲有力的类龙爪形态,尖锐锋利的指甲早就割破沈珞的皮肉,他再用力些就能割断沈珞的气管。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珞无法动弹,他惊讶渊末的实力,如此人物神尊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狗嘴里废话这么多,你家主人没教你怎么回话吗?”渊末的耐心不是对谁都有的,直接给了沈珞肚子一拳。平日里不怎么见得着那几个装逼的长老,但他经常去食膳堂晃悠,顺便打打牙祭。 倒是撞见过一两回,搁食膳堂里吃白食,不给钱就算了还敢点最贵最好的。要不是当时还惦记着姐的约定,也知道姐不想闹出什么事来,他一定就出手教训教训这几个老家伙。 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宗里长老,就可以吃饭不埋单吗? 沈珞被渊末打得黄疸水都吐出来了,可见渊末下手毫不留情,直接把沈珞平日里装文人风骨的那股子劲儿给打得稀碎。沈珞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哪里还受过这种苦,简直当场把他打得大脑一片空白。 “说啊!”渊末摇了摇沈珞,不经打,就这么小小一拳,直接给人干懵了。就这,也配当流云宗长老?唉,真是世风日下,想当年....... “咳咳......你,杀了我。神尊.......神尊定不会,放过你!”沈珞也算有点骨气,被渊末打懵了,也不吐出关于他口中神尊的半点东西。 “是吗?那还真是一条好狗。”渊末打量了他一会儿,寻思着从哪儿下手,好让这傻狗吐出点东西来。下一秒,就把沈珞的右臂给卸,又听见沈珞一声哀嚎。 “你,你.......哈哈哈,你以为你,有多风光?不过就是.......跟在楚欢欢身边,任由她使唤的......狗罢了。”沈珞被折腾成这样,也依旧不肯说半点东西,反倒是给他打清醒了。 渊末听着,脸上满满恶意的表情居然变了,换上了一点笑意,瞧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沈珞却被吓到,这绝对不正常,哪里有人被人骂了,还开心得不得了的? “啧,怎么说呢,你这嘴吧,有时候还是挺会说话的。”我就爱听这话,我倒是很想当姐姐的狗,可惜,姐她偏不收我。渊末自然不可能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但他承认,沈珞有取悦到他。 “这次,就再卸你一只手,再不说,就斩了。”渊末原本是打算把沈珞的手砍了,不过看在他这么上道的份上,勉强让他苟活一会。 沈珞右手被卸掉,什么都干不了,剩下一只左手,他终于惊恐的疯狂拍打渊末。他相信渊末说到做到,而且渊末在楚欢欢面前还会演戏,演得和个十六七的小少年似的,纯良无比。现在楚欢欢不在了,他也不需要演戏了。 “啊啊啊啊——” 沈珞的反抗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的双手都被卸掉,渊末笑笑,笑得他心底开始发寒。 “大胆!敢伤我宗长老,孽畜!” “老四,你也太狼狈了。” 两道灵力冲渊末的后背袭来,姗姗来迟的潇潇和三长老,没来得及阻止渊末下手。沈珞听得心底一惊,生怕渊末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他脖子扭断。毕竟渊末就是个疯子,他可不会顾忌什么,杀了他还少一个麻烦。 渊末闪身轻松躲开,他转身,蛇眸扫过潇潇和三长老。对面的两人登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比起神尊,有点不一样,但是又莫名熟悉。沈珞两只手被废掉,脖子的伤口也不断加深,状态已经有些迷糊。 “哼,三长老,你我联手,把他拿下,别耽搁了神尊大人的事。”潇潇眼见着沈珞被打成凄惨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不好对付。跟在楚欢欢身边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用你说,老夫也知道。沈珞,你可千万别死了。”老五没了修为,沈珞再死了,那十煞阵也废了,上疆的通道也就开不起来。三长老是真觉得点背,什么坏事都给他撞上。 两人嘴上说着合力,实则也算是各打各的,一个炼药的,一个修剑道的能有啥配合。还得顾忌着渊末手上的沈珞,施展不开手脚。渊末更是乐了,拳打潇潇,脚踢三长老,那是轻轻松松。 沈珞的状态十分不好,被渊末掐得紧,有点缺氧加上伤口一直没愈合,看人的视线都有点模糊。好不容易打起点精神来,看着两个长老都被渊末轻松的拖着,心里差点给气活了。 潇潇一直都在关注沈珞的情况,就怕他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沈珞时不时能对上潇潇的眼神,于是拼了命的做了几个口型。 潇潇和沈珞相处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瞬间脸色一变。渊末故意抓沈珞,为的就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楚欢欢那群人早就奔着十煞阵去了。他们两个不能都被渊末耗在这,必须有一个去阻止楚欢欢。 “老三,你先顶着,事情有变。”潇潇一手撒了几百张符箓,都是从万丈峰拿的,引爆后暂且能困住渊末几个瞬息,他要先到十煞阵。 “潇潇,你!”三长老眼疾身快的避开了从天而降的符箓,这一批符箓同时爆发,就是大乘期也得避其锋芒。 “楚欢欢,她到十煞阵了。不行也得顶着。”潇潇立刻引爆了符箓,下一秒就只剩下声音还在原地,人早就不见踪影。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医 十煞阵乃上古三大凶阵之一,供养它须得庞大的灵力以及........怨力,煞气,没有哪个正道门派能长时间的供养这样的大阵。它坐落在山穹顶,光是远远的看着威压就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各式各样或残缺或完好的兵器散落在大阵周围,历经久远岁月依旧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那股杀气,似乎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惊动那些沉睡的兵器。楚欢欢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阵法,看得有些呆滞住。 “竟然,不是血红色的。”宁尘乾看着阵法流转的灵力是白蓝剔透的,唯有流云宗的功法才会有这种颜色的灵力。当年开山老祖一脉,最纯正的那支弟子所用的灵力便是这阵法上的色泽。 传闻开山老祖曾受过九重天降下的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的淬炼,自此掌控了半部天道法则。护宗大阵亦是老祖自创,其中的天极阵至纯至阳至性,专门针对心有邪念的修道之人。 “嗯?”楚欢欢好奇的看着宁尘乾,她听名字,也以为会是什么魔道阵法,没有想到看上去还挺至纯至性的。 “确实是开山老祖设立的大阵,不,不对,已经被篡改了!”宁尘乾敏锐的观察到,阵眼处有几个东西,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灵力从而影响十煞阵。那是....... “哼,死女人。”观嫚低声骂了一句,眼尖一眼认出阵眼中有一颗鬼母灵眼,本来灵眼就是一对的。她被迫逃离鬼域时,带走了一颗。鬼域里应当还供奉着一颗,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流云宗的大阵里。 “我,好像见过,那个指骨。”宁泷霜指着鬼母灵眼旁边的一小节指骨,这种力量她曾在潇潇身上感受过。令她十分不舒服,和之前魔族突袭时,魔族散发出的波动是一样的。 [大手笔,鬼域的鬼母灵眼,魔域的魔皇指骨,修罗道的十方阎罗像,都是至阴至暗的能量。阵眼被替换掉后,再献祭弟子血迹,强行冲击上三疆的通道。] 柔十三见着宝贝,瞬间就精神起来。虽说三疆九域的修行功法各不相同,但宝贝永远都是不嫌多的。十煞阵自是要毁掉的,但那几样好宝贝,都是各族压箱底的东西,这不得薅回来? 楚欢欢知道,依柔十三的性子,定然是打上那些宝贝的主意。 “我们进不去。”宁泷霜光是看着周围那一圈兵器,就知道,但凡靠近半步,都会被那些利器砍成肉块。 “随便一把匕首都是元婴修士的贴身兵器.......”观嫚有点犯难,成百上千的数量,哪怕是她手里有一对鬼母灵眼也不能硬抗啊。 “哎呀,怎么办?要不,我们试试几人合力,能不能冲出一条道路来?”宁尘乾也知道,光靠他们几个,能成功的几率确实不大。 楚欢欢的心思还想着渊末单打独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以及,楚棂说好要来和他们汇合,如今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怎么样?要不要爷出手,帮帮你?] 柔十三修养了这段日子,形体已经比之前强上太多。加之,楚欢欢虽然不能用灵力,但她本身就是个能储存许多灵力的器皿。他也不需要额外寻找天材地宝,就能轻易从楚欢欢的身上得到灵力的滋润。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不是很厉害吗? 楚欢欢看着十煞阵,另外几人的脸上多少感到有些难以忍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知到杀气却不觉得难受。甚至她都觉得,她就这样走向十煞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哎哎,有些日子不见,你的态度愈发差劲了。怎么跟本尊说话的呢?本尊出手,那还不是十拿九稳。] 柔十三完全不着急,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有能力保楚欢欢离开。破了十煞阵更有利于事情的推进,不破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更何况,他已经安排了渊末作为楚欢欢的贴身保镖。 我只是....... 楚欢欢不知道为何,想起了柔十三争夺氿衢遗宫时那番风采,那种不顾忌一切,好似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感觉。以及,每次只要柔十三出手,他的身体就会愈发透明。这让她意识到,柔十三的出手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可他从来不曾向自己提及,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十煞阵,并非牢不可破。” 一道冷锐的声音划破沉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身后。 楚棂脸色苍白比之平常更多了几分脆弱,冷锐的眉目也从强势转变为强撑着的易碎琉璃。他原本的衣衫是白蓝浅色的衣袍,如今换了一身灰黑的衣衫,黑色原应该很有威压感,却又更勾勒出他精瘦的身躯好似能被捏碎。 “三哥!你回来了!”楚欢欢雀跃的惊呼,她本应该对楚棂感到恐惧,但真见到他平安归来时,心底还是不由放下了担心。 “啧!好家伙,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啊!”宁尘乾高兴的冲到楚棂身边,砰砰锤了两圈肩膀。 力气不大的拳头放在平时不过是连蚊子咬都不算,楚棂此时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险些被宁尘乾打得摇摇欲坠。还好楚棂平日里冷脸惯了,硬生生的撑住,他不能被人发现他的状态。 “哟,那就有劳楚师兄破阵咯。”观嫚鬼艳的眼扫过楚棂,似乎发现了些异常,不过她并未点破。有人能破了十煞阵自然是最好的,原本她以为周裴也会与他们一道进千沉山,没有想到是鬼域先动手。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渊末再加个周裴,已经足够破阵。实在是没想到,周裴的线人也太多了,鬼域的禅婆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她不得而知。楚棂目前的状态想要破阵只怕也是....... “只凭我们几人,如何能破得开十煞阵?”宁泷霜担忧的看着阵眼中的魔皇指骨,其他的几个宝物来路也不简单。她已经感觉到那股子令人讨厌的鬼域和魔域的气息了。 楚棂催动湮灭到十煞阵中去,湮灭兴奋的长鸣一声,立刻飞身直指十煞阵的阵眼。 “你疯了,别仗着湮灭是老祖的宝器就如此肆意妄为!”宁尘乾看着楚棂竟然要强行直接捣毁阵眼,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 “不可!”宁泷霜也被楚棂吓了一跳,她知道楚棂做事风格想来刚猛且直来直去。 湮灭冲破万千兵器的防线,所到之处兵器无不臣服,不敢在它面前造次。偶有几个不开眼的兵器想要阻挡湮灭,直接被它斩成几块。十煞阵的阵眼和湮灭有共鸣,二者似乎本来就是一体的。 楚棂额上冒出细汗,他能感受到身体灵力已经枯竭,之前胡乱吃下的丹药并不能填补窟窿。他还能正常的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昏死过去。不行,他还.......不能,倒下。 “咳咳咳.......”楚棂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不让上涌的血气喷薄。 “哥,你受伤了?”楚欢欢忍不住担忧,但对于楚棂曾经的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好,伸出去的手明明是想要搀扶一下楚棂,却怎么也无法触碰他。 “不是吧?你伤哪儿了?我来给你看看,我给你的丹药吃了吗?”宁尘乾离楚棂最近,立刻一手支撑着他的身体,要替他检查身体状况。 湮灭很顺利的进到阵眼中心,被安插在阵眼中的三件至宝都感受到了威胁的气息。各自迸发出不同的灵力,妄图驱逐湮灭这个不速之客。湮灭眼见着自己的位置被鸩占鹊巢,还被人挑衅,但凡有点尊严有点血气有点灵智的宝物都不能容忍。 真是气煞剑也,湮灭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步越想越亏。立刻迸发出数十道剑气,狂轰滥炸一番,发泄自己的不满。并表示自己瞧不上它们这些破铜烂铁,有本事就来打一场。 “不,我没事,你的丹药我吃了。轻伤,不用检查.......”楚棂有几个瞬间确实连站都站不稳,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到宁尘乾的身上。缓了几个呼吸后,他又支棱起来,至少在楚欢欢面前,他不想这么狼狈。 “哎呀,这儿都是自己人,你害羞个啥。有什么毛病咱就治,渊末拖住了那几个老妖怪,我们可不能给人家拖后腿哈。”宁尘乾就知道楚棂死要面子,在自家妹妹面前拉不下老脸。 哦,宁尘乾就不是很喜欢和楚棂出人物。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就不是攻击系的,脚步不是特别能跟得上楚棂,楚棂还不会迁就队友。其二嘛,当然是他出的都是高难度的任务,宁尘乾去了楚棂还嫌弃拖后腿。 反正楚棂出任务哪怕是受伤,也不会表现在脸上,逞强也要回到宗门后,私下再找宁尘乾疗伤。 “三哥,宁尘乾说得对。”楚欢欢也能看出楚棂的状态不对。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楚棂一咬牙,推开了宁尘乾,并且给湮灭下命令:“把那三个东西都踢出阵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阳谋阴谋 流云宗结界外,大尊者含着棒棒糖,手边还有一张小茶几,上头用纸牌搭建了一座宫殿,她稚嫩的脸蛋上小心翼翼的护着这座纸扎的宫殿不被风吹倒。通过纸扎宫殿的空隙中,可以看到流云宗最高峰的耀阳殿。 “哦哟,还真是热闹呢。”大尊者眯着眼从纸扎宫殿里看流云宗,庞大的流云宗也好似被这小小的方圆之间困住。 魔物肆虐,宗内的弟子都少见,更多见的却是魔族和魔兽。大尊者勾起嘴角,她可是什么都能看见哦。让她看看,那个可怜的后辈跑到哪儿了吧。噢噢,还不错嘛,果真有好好听话,避开了大路走的小道。 “唉.......大尊者,您可以进去流云宗内主持大局吗?”霍老收到少主的进攻命令后,立刻安排了第二批第三批魔族大军进攻流云宗。可是大尊者似乎并不在流云宗,好在他还能通过魔石找到她。 “嗯哼?周裴有你们两个左膀右臂帮扶着,出不了差错。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大尊者盯着一张稚嫩的脸蛋,哪怕是做出幼稚的事情,披着这层皮倒也不会十分违和。更何况真按照天魔的年龄来算,她确实不大,又因为她的能力,远比寻常人懂得更多。 渊末喊她老妖婆,对也不对,得看从哪个角度来看待她。 “大尊者,您不去压阵,魔族子弟们的士气怕是要差一截。”霍老苦笑,他无权命令大尊者做任何的事情。大尊者想来直呼少主名讳,少主也对大尊者很尊敬,并没有因此不满。 “那点歪瓜裂枣,你们都收拾不了,那便葬身在流云宗省得回魔域丢人现眼。”大尊者斜斜瞥了霍老一眼,显然对霍老打扰她十分不满意。 “呃.......大尊者,这是少主的意思。”霍老横竖劝不动她,只得拿周裴来作为借口。 “他吃饱了撑着。”大尊者为了给周裴讨个媳妇,使出浑身解数,他倒好,次次给她泼冷水。要她说对这臭小子,他就不配拥有媳妇。 霍老讪笑着,好歹还是让大尊者挪动身子,屈尊降贵请到了天南峰上。天南峰已然作为据点,被损毁的府邸也由魔域待来的呱仆重新修缮。暂且只收拾出楚欢欢原本的厢房作为落脚点。 大尊者坐在太师椅上,特意选了个露台位置,登高望远。啧啧,光景不复从前呐。来过两次流云宗,所见之景色确实比魔域有生气许多,修士们口中的地杰人灵之处,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流云宗。 “大尊者,少主已前往千沉山,您看我们要不要去增援?”洛老接过呱仆献上的糕点,献媚的递给大尊者。 霍老本应该跟随周裴一同进入千沉山的,事情有变,周裴又没让他一同进山了。洛老去前线杀了一阵回来,那个没有灵力的五长老开了个天极阵降几道天雷,就穷途末路跑得见不着踪影。 另外几个长老,估摸着是进了千沉山。没想到那几个长老连流云宗都顾不上,就光顾着千沉山了。洛老眼见着没意思,就点了几个头领,只要把流云宗的弟子都控制住。那几个老怪物,少主自有计谋对付。 “你们?”大尊者喝了一大口奶茶,咸的?似乎是北上的游牧族会喝的口味,她记得食膳堂有甜的奶茶,不过是限量供应,她每次都没赶上。 “换甜的,周裴为啥放你们在外头你们心里没点数?说了你们没事别老招他烦。”大尊者摇摇头,是不是人老了,头脑就变得不好使了?楚欢欢是周裴的心头肉,平日里提都不让提,私下却是处处安排妥当,这不摆明了是逆鳞。 这两是一口一个楚欢欢,一口一个楚小姐,生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你家少主跟楚欢欢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周裴摆明了是要护着楚欢欢,不管是修行上还是名声上,那肯定不能和魔域扯上关系。 太蠢了,唉,不像她,都是做好事不留名。 “唉,是,是.......”洛老被训斥两句,连忙应道,不敢再有什么怨言。霍老是被敲打过的,但也不免担心。 放眼望去,除了食膳堂还算完好,其余几峰都被打砸烧毁得差不多。大尊者满意的点点头,旁的峰怎么样她管不着。食膳堂既不碍着周裴的事,暗地里也算是楚欢欢的势力,她保下食膳堂也不算是出格。 鬼域突袭时,食膳堂先前翻修过,渊末也早有留下防护的阵法,因此并未伤到食膳堂里的杂役。魔域又再进攻后,却也只是远远的徘徊在附近,并不主动攻击。此番损伤最小的,就是食膳堂,要说损坏倒是有的,外头还有种植的瓜果蔬菜,一些杂七杂八的调料也在晾晒,来不及收拾倒是可惜。 刘二带领十几个有修为的弟子开启法阵后,安排毫无修为的杂役都回到自己的厢房里,半步也不许出来。他见着流云宗火光滔天,哀嚎遍野,长夜漫漫,似乎这场噩梦永无终结。 “刘叔,咱们怎么办呐?那群畜生!”小弟子实力低下,当初是因为受到旁的弟子排挤,走投无路被安排到食膳堂里头的。如今食膳堂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番,流云宗遭此大劫,唇亡齿寒,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 “对啊,不知道楚师姐怎么样了?不过,渊末那么强,楚师姐一定平安无事。”素素十分担忧楚欢欢他们,因此没有回到厢房里,执着的要守在外头。 “素素,你才刚筑基,刀剑无眼,伤着了,我怎么好跟楚小姐交代。”刘二本意是让素素躲着,免得受到波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刘叔,楚师姐她还有渊末护着,我好担心宁沉啊。”素素被遣散回食膳堂后,还是从旁的弟子口中得知,宁沉闭关,可她又.......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流云宗一定会熬过这次大难的。”刘二心细如尘,他之所以一直都以楚欢欢马首是瞻,便是觉得那几位长老有些不靠谱。加之,楚欢欢身边的渊末绝不简单。 如今的光景,他多少料到些,鬼域的罪鬼攻不破渊末留下的阵法倒是还说得通。魔域派出的这些弟子,显然比罪鬼还要高一个等级,却连碰都懒得碰结界。这到底........真是奇也怪也。 五长老开启天极阵后,确实消灭了一波魔域的攻势,魔域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还加派援军。鬼域的罪鬼都靠一人控制,只要切断二者的链接,自然不可怕。魔域不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军力,他修为已失,凭借宝器可自保。想要再度催动流云宗的护宗大阵,搞不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他发现了一个漏洞,食膳堂作为流云宗战力最弱的点,竟然几乎完好无损。鬼域袭击最凶猛之时,它也好似隐身一般,不过里头都是些普通杂役,攻打食膳堂是最不划算的。 但,魔域之前可是知道食膳堂的好处,按理来说,哪怕是掠夺物资也应该把食膳堂纳入攻打范围。如今魔域的魔兽魔族只是派了一些低阶的人员,徘徊在食膳堂周围,既不攻打也不放弃,是在守株待兔吗? 他也正是发现这一漏洞,才会选择躲藏在食膳堂附近。 千沉山的大门还未关闭,魔族却没有摸到天池附近。为什么?潇潇和三长老他们应该顺利进去了。五长老难得拉下斗篷,露出一张爬满疤痕的脸,他的目光晦暗,盯着食膳堂,突然他又想到了一层关系。 楚欢欢起初便和食膳堂走得十分近,沈珞还有意拉拢楚欢欢,特意和楚棂商量要帮扶楚欢欢成为流云宗新的峰主。最后没有成功,还惹得楚棂十分不痛快,潇潇知道此事后也觉得沈珞大抵是被猪油蒙心。 难不成,沈珞早料到今日光景,所以才想利用楚欢欢,不料还是被拒绝。五长老盯着食膳堂,说不定,从此处下手,也许能有突破口? 千沉山内,三长老被潇潇阴了一把,独自留下应对渊末。沈珞偏生还在渊末手里,别说半死不活,如今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三长老待符箓的威力散去,只得硬着头皮上。 “沈珞,你还活着就动一动。”三长老试图给沈珞传音,但沈珞已经处于没什么意识的状态,迫不得已,他隔着烟雾大喊。 “哼.......放鞭炮吗?”渊末确实被上百张符箓拖住了一瞬手脚,潇潇得以顺利脱身,其实他也可以立刻就追上去。但他没有,他就是故意放走潇潇,因为他知道,还有人没有出现。 唉,姐身边的男人真的是太多了,只有他一人任劳任怨,打生打死,还不能在姐身边表现表现。既然他们都这么喜欢在姐面前表演,那他就好人做到底,把这难得的大好机会让给他们咯。 第一百三十章 危在旦夕 湮灭自老祖开山以来,便在流云宗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如今看着几个宝器占了它的位置,自是气愤非常。楚棂牵动到了伤处,冷汗连连,幸好湮灭吸取了非常多弟子的灵力,暂时还不需要从他身上汲取。 观嫚取出鬼母灵眼,这玩意本是一对的,只因鬼域内乱,才被拆散。她也没想着光靠楚棂的湮灭就能破阵,虽说能暂时压制,却不是长久之计。她催动灵眼,希望能把另外一只也收回来,有湮灭帮忙应该有胜算。 “我说,兄弟,你伤哪儿了?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哥身上的丹药管够!”宁尘乾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湮灭吸引去,便瞧瞧的问楚棂。 楚棂老臭屁啦,旁人也许不知道,但宁尘乾清楚得很。什么都藏着掩着,哪怕是实在藏不住了,也绝对会捂得死死的。楚欢欢的注意力也全在十煞阵上,因此没有留意到这二人。 “我没事。”楚棂慢慢摇摇头,他不怀疑宁尘乾的能力,但他的伤处已经不是宁尘乾可以处理的。 “轰隆——”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瞬间把阵眼劈得晃动起来。天雷过后,十煞阵还是能正常运转,随即又紧接着好几道天雷顺势而下。道道都劈在阵眼上,显然是故意针对。湮灭打着打着还急眼了,以自身引降天雷,它本就是开山至宝,能召唤天雷不足为奇。 那几个宝器被劈得灰头土脸,观嫚看准时机立刻催动咒语,强行召回鬼母灵眼。本就被劈了几道,又被湮灭压制,很快就坚持不住,顺利到了观嫚的手上。少了一个负隅顽抗的宝器,剩下两个在湮灭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小老鼠们,还想躲到哪儿去?” 猝不及防,几十道天雷降下,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兵荒马乱之际,楚棂慌张的想要撑开结界保护楚欢欢,楚欢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很快就被天雷淹没。 宁尘乾还扶着楚棂,他们和楚欢欢之间有一段距离,但天雷又多又密,带着雷霆之怒落下,能撑开结界就不错了,更妄论去保护其他人。取舍之下,宁尘乾还是相信楚欢欢身上一定会有防身的宝器,原地拉住楚棂,两人同时撑开结界,逼得楚棂当即呕血。 “我去,你不是说你没事的吗?”宁尘乾如无意外应是宁家的下任家主,身上的护身法宝只多不少,第一道天雷下来的时候他们撑开的结界就碎了。他毫不犹豫的把三个宝器都拿出来抵挡天雷,不用问都知道这天雷是谁的手笔。 能有如此威压的,只能是流云宗的那几位长老。看这架势,应该是潇潇的手笔,其中还夹杂着天火。宁尘乾早就说过,不喜欢和潇潇打交道,二长老不但脾气臭,他的招式招招都是要命的。 “呕........”楚棂七窍流血,本就濒临破碎的脸终是像副被撕碎的画,他很想告诉宁尘乾,可是他已经被天雷的余威压得只能大口大口的吐血。 “别啊,不要啊,我天,你,丹药,我的丹药.......”宁尘乾的声音基本被天雷掩盖,他说什么楚棂也听不见。只见宁尘乾不断的往外掏丹药,瓶瓶罐罐瞬间铺满了脚边,他也是病急乱投医,能保命的丹药一口气往楚棂嘴里塞。 “算我求你了,快吃吧,别逞强了。”宁尘乾扶着楚棂,一手的丹药就要往楚棂嘴里塞。 “........”楚棂虚虚的抬手,似乎是想要推拒宁尘乾的丹药,奈何他刚张开嘴,就被塞了一嘴丹药,宁尘乾是真的毫不手软,似乎是有宿仇一样狠狠的灌丹药。 待天雷平静下来后,观嫚收回了一对鬼母灵眼,潇潇的天雷攻势对她来说是毫发无损。宁泷霜蜷缩在角落里,她也拼命撑开了结界,但她的实力基本算全队最差的,竟也没有什么损伤。 楚欢欢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天雷降下来的时候,给她弄耳鸣咯。柔十三早就醒了一直都在暗中关注行动,二话没说直接给她挡了天雷。当然,仅限她一人,真就多一点点范围都没有。 “三哥?”楚欢欢见着楚棂已经躺在地上,血迹到处都是,难不成就他一个被雷劈中了? “别喊了,你哥应不了你。这家伙,之前受的伤,死活不说,天雷都还没批到他呢,就已经躺下了。”宁尘乾顾不得那么多,立刻探查楚棂的身体状况,楚棂现在已经双眼紧闭,好歹还有一口气。 “那.......”楚欢欢不明白,按照楚棂的能力,鬼域的罪鬼不可能伤他这么重啊! “哼,小老鼠们,游戏结束。”潇潇降临在十煞阵上,魔皇指骨被他抽走,乖乖的在他手心中,散发着浓厚的魔气。 [哦豁,他能用魔皇的指骨。] 柔十三对别人的生死不感兴趣,刚刚那阵小小雷劫,他明明可以替所有人都挡下。可他为什么要做那种多余的事情?他的灵力又不是白得来的,只要护着这个蠢丫头就行了。 “十三,你有没有办法救我哥?” 楚欢欢在心里默默发问,她知道,楚棂一定有很多不得已的缘由,她也没法替原身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但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楚棂死,她做不到。 [你知道什么?你就要大发慈悲的救人?] 在柔十三看来,这已经是楚棂最好的结局。就算被救活了又怎么样,他这么任性根本就不计后果的透支自己的身体,早就给破坏干净了。活着修为也不能更进一步,还要当傀儡。 骄傲如楚棂,他也不想继续当傀儡吧。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十三。” 楚欢欢知道柔十三不会无条件出手,但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证明自己身上有他所图的东西。她在和柔十三讨价还价,她也深知,刚刚柔十三连扩张一下结界都懒,很显然就是放弃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 [我不做你这笔交易。] 柔十三十分干脆的拒绝,楚棂可是某某的眼线,好不容易这眼线自我意识觉醒,决定干点人事。现在人事干完了,他也废了,能死在千沉山里,就是楚棂最终的归宿。 “你早与魔族勾结,之前魔族突袭流云宗之事,你也早已料到?”宁泷霜见着潇潇神清气爽的操控着十煞阵,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却被潇潇一道灵力打退,没能碰到十煞阵的边界。 潇潇的灵力没使多大劲儿,充其量算把宁泷霜推开。看似在打,实则只是不想十煞阵伤到宁泷霜罢了。阵是沈珞布的,他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能操控,加之现在沈珞已经半死不活。 他曾有想过,通往上疆的通道有必要打开吗?按照他们几个现在的实力,去到上疆,也是随意能被捏死的存在。很可惜啊,时局易变,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细想,大家都有所图谋。 “唉.......”潇潇不意外能在这看见宁泷霜,他早知楚欢欢等人一定会去捞她的。 “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重归于我身边,你依然是我最器重的弟子,他日飞升上疆我也必能保你无忧。”潇潇不着急处理底下的这些人,楚棂碰都没碰他,就已经倒下了,真弱。 “此生不斩你于剑下,我宁泷霜枉生为人!”宁泷霜胃里一阵翻滚,她根本就不想再看见潇潇那张卑鄙的脸,今日就算是死在此处,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欢欢,你先照看着你哥。”宁尘乾把楚棂交到楚欢欢的手里,立刻冲到前面去,怎么偏偏来的是潇潇这倒霉玩意,真是晦气! 观嫚盯着十煞阵里的十方阎罗像,若有所思。魔皇指骨是潇潇操控的,鬼母灵眼不知道沈珞是怎么弄来的,那这尊十方阎罗像是谁在操控?还是,本就是强行抢夺而来,没有认主的呢? “潇潇,你身为流云宗长老,不但勾结魔域,还要用流云宗弟子血祭开启通道,作恶多端,人人得以诛之!”宁尘乾觉得潇潇的罪行实在罄竹难书,只得笼统的概括了一下,貌似打幕后主使的时候,好像都要这样说一段词?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就先拿你们开祭。”潇潇听着宁泷霜嘴里的话,真是十分刺耳,不过没关系,之后他会亲自擒住她,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他还有很多手段,让她知道,狼是怎么被训成狗的。 楚欢欢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局,又担忧楚棂什么时候就在她怀中断气了。她不敢有大动作,害怕楚棂被她弄伤。 “三哥?你还清醒吗?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伤得这么重!”楚欢欢不知道为何,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她明明,她明明就很怕这个三哥,原身也特别的抗拒他,可还是....... 楚棂紧闭着双眸,平日里冷锐的眉目在这个时候终于被血色渲染得柔和了些,支离破碎的面孔拼凑不出一种表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执迷不悟 大厦倾倒间,何人能置身事外?银狐没有回六焰峰,他知道,潇潇没有选择,一定会开启十煞阵。魔族肆虐,护宗大阵的灵力正逐渐减弱,还要多亏了五长老那一手天极阵法,令他有可乘之机。 天南峰是魔族据点,目前大阵最薄弱的地方,应该是三长老的清凝峰。没了宁尘乾,一众医不医,道不道的弟子早就把清凝峰拱手让出,撤退到旁的峰上。银狐取出一只陈旧的锦囊,上面还有潇潇的气息,能联系上灵族。 他避开魔族悄然潜到清凝峰地界,以锦囊作为牵引,召唤灵族各将领。这一层薄薄的护宗大阵,坚持不了多久,只要灵族的增援一到,魔族也差不多要攻下耀阳殿。届时二者里应外合,护宗大阵必碎! 宁沉一路上已经尽量避开魔族,但还是不免有些实力强悍的魔兽已然杀红了眼,逼得他用了好几张符箓才脱身。眼见就快要到千沉山的地界,只要进了千沉山的范围,就有流云宗阵法相护,魔族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就在宁沉将要踏进千沉山地界的前一步,背后猛的刮过一阵风,不等宁沉反应,便已经被人扑倒在地上。后脖颈被一只纤细但有劲的手死死摁住,后背也被膝盖顶住,那人完全压住他的身体,哪怕是有灵力也很难发挥出来。 “呜呜.........”宁沉的脸都被摁在地上,喉咙里只能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鸣叫。 “想进千沉山吗?” 孱弱的声线,但能听出还是年少的,像是带着病的纤弱少年,但这位病美人显然十分苍劲有力。 “萧洋.......你放开,我!别乱发疯!”宁沉怎么会认不出这把嗓音,甚至他准备吐露第一个音节前,他就有预感,会是萧洋。 “放开你?哼哼,想救人?”萧洋摁住挣扎的宁沉,任凭底下的人再怎么闹,也没有办法摆脱。那个该死的臭女人,知道那么多东西,甚至对自己的过往都一清二楚,怕不是上古时期的老怪物! “你不做的事,不要阻止别人,萧洋!前辈说得对,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你没有资格.......管教我!”宁沉带着些绝望的挣扎,他知道萧洋的实力他根本就打不过,如果再被萧洋注射药剂的话,就完了。 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又要付诸东流,千沉山只在他一步之遥。他不甘心啊!他真的不甘心,明明,明明只要跨过这道地界....... “闭嘴!你懂什么?你经历过多少?你看懂了吗?你的小舅舅多日不来寻你,甚至都没把你的失踪当回事。你还要给他卖命?为什么?就因为是一个家族里的人?”萧洋的神情,宁沉看不见,他的脸上第一次鲜活的出现憎恶,撕下那层淡然的面具,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 “家族?哈哈哈哈.......家族算什么东西,你也不过是家族里的一颗棋子!宁尘乾是,你也是,宁泷霜充其量算个贡品。宁家的德行,还真是千百年都没有变过。宁尘乾死了,对你有什么不好?”萧洋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都要死了,还能一心为别人的生死豁出去? 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宁家尽出这种白痴。 “你发什么疯!关宁家什么事?你没有亲人吗?他是我舅舅,宁泷霜是我表姐,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你口中的师兄也是宁家人吧?他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他的后人吗?”宁沉终于忍不住,萧洋三番四次的挑拨离间,他也不想恶言相向。 “好,好,执迷不悟,你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错在哪儿!”萧洋掐他脖子的力道愈发大起来,憋得宁沉的脖子都变得红紫色。 “宁尘乾几乎自小就被送进流云宗,你以为是为什么?是宁家把他们一家逼得走投无路,他爹疯了,他娘死了,他不上山,凭什么跟现任当家争?宁泷霜的亲娘根本就不是那个下仆,那个下仆不过是他娘亲身边的婢女。宁泷霜才是真正的宁家嫡系血脉,他爹和宁尘乾的爹是亲兄弟........” 萧洋越说越癫魔,师兄死后,他侥幸存活,他一直都想报恩,一直都想替师兄做他未曾做完的事。可当他真的去了解宁家时,却愈发失望,嫡系凋零,旁系争道,为了那点权势,不惜残害同族,把嫡系摘得几乎后继无人。 宁沉可以说是宁家里最幸运的一个,他不算是正统的嫡系,但宁家已经把嫡系迫害得绝后,倒是让宁沉捡了个便宜。自小就养在正家里,不必如宁尘乾一般,也不会落得宁泷霜的下场。 “呵呵.......你,才是那个吊车尾啊。”萧洋是知道宁尘乾和宁泷霜进了流云宗的,他不能出手相帮,但也一直都在关注他们的动静。 宁尘乾和宁泷霜两人进千沉山本就是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宁沉是他们不必言明的后手。不然,宁沉消失不见,又怎么会一点都不担心,又怎么会任由宁沉流落在外? 可笑,如此这般苦心打算,宁沉尤不自知。 宁沉逐渐停止了挣扎,宁家的家事他真的不大知道。他懂事时,宁尘乾和宁泷霜早已入宗门许久,自然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更何况,萧洋说的,算得上族中辛密,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旁人知晓? 他是替代品吗? “执迷不悟。”萧洋痛快的把积压多年的怨气都吐露出来后,竟然放弃了对宁沉的牵制。 “我不必再劝,你若想去,自去便是。”萧洋放开宁沉后,又往地上扔了一瓶丹药:“瓶子里的药可以暂时提高你的灵力,强行提升到金丹是没问题的,不过,后果.......你自己选吧。” 宁沉被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消化萧洋的话。萧洋没必要骗他,骗他有什么好处?手边的丹药是萧洋给的,意思大概是与宁家的因果就此了解,从此之后萧洋与宁家两清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宁沉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拿起丹药,看都不看,直接吞下肚里。他若不知道这番辛密倒还好,如今知道了,反倒是更加的难受。 宁尘乾为父为母,隐忍多年,明明知道宁家刻意算计他,也要笑脸相迎。宁泷霜本应该是嫡系长女,却惨遭旁系埋祸,不但连个名分都没有,几十年颠沛流离,进了流云宗还要受二长老差遣。 “你!”萧洋此招是以退为进,把所有的东西都吐露出来,盼着宁沉能沉住气,哪怕是为了宁尘乾和宁泷霜,也不应该进千沉山。 却没想到,他倒是和当年师兄那个劲儿头像得十足十,令萧洋不得不赞叹不愧是一家人。 毅然决然的踏进天池,宁沉走得十分决绝,丝毫没有去想萧洋的想法。他也顾不得萧洋的想法,他必须去把那两个大傻子给捞出来!宁家如此对他们,他们还是替宁家布局筹谋,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十煞阵被潇潇开启后,连湮灭都被强行束缚在阵眼处,剑内的灵力不断的被大阵吸取,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观嫚叹息,可惜了,她还想着能不能把十方阎罗像拿到手,现在看来,能破阵就不错了。 “废话这么多,直接打吧。”宁泷霜当仁不让,冲在了第一线,毕竟她是在场最恨潇潇的,她也不怕潇潇,她还怕潇潇不肯使出全力来。哪怕是死,她也想堂堂正正的和潇潇打一场。 观嫚亮出拂尘和鬼母灵眼,如今她的实力在潇潇之下,但已经可以勉强抗衡潇潇的攻击了。毕竟在鬼域里,她也没试过凑齐一对灵眼,如今正好拿潇潇试刀! 宁尘乾先磕了几颗丹药,避免灵力不足,刚刚的天雷毁掉了他两件宝器,心疼死他了。唉,要是渊末在就好了,打潇潇还不是跟逗狗玩儿似的。 “我,我找找,找找.......”楚欢欢不由的泪眼婆娑,她发现楚棂身上的血越来越多,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像全身都在流血,摸也摸不到伤口。 储存空间里的瓶瓶罐罐都被她翻了个遍,楞是没有找到一个保命用的东西。不知道是她的动作太大了,还是楚棂自己醒了,见着楚欢欢哭得稀里哗啦,还往外倒东西,不由的想笑,可他却连控制自己的脸都费劲。 本来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也不打算死在她面前,可天意弄人,他以为至少.......他还能撑到离开千沉山。 “欢欢,别找了。”楚棂的声线不复往日冷淡,气息不稳反倒显得他活过来了,冷眉冷眼的神色也柔和得让人不敢置信。 “哥,你别说话,你流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我捂不住啊.......”楚欢欢怎么抱都抱不全楚棂的身体,甚至都不知道该止哪儿的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罪有应得 “别哭.......”楚棂身上的衣袍都被血迹浸透,贴附在他的身躯上,常年锻炼的身体精瘦,此刻却再也不能成为安全感的来源,反倒是更像要被打碎的琉璃,脆弱得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不哭,和我.......说说话吧?好吗?” 他的声音此刻格外的温柔,不知是血太多糊住了他的喉咙,还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楚欢欢听得愈发止不住眼中的泪水,她摇摇头又后知后觉的点点头,楚棂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始终抬不起来。 “哥,告诉我,要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你说啊.......”楚欢欢哭得就快要上气接不上下气,下意识的握住楚棂的手,触感十分不对劲。低头瞧,能见到缠着黑绷带的手掌。 “哥,你的手?”楚欢欢被刺激得连哭都停顿了,楚棂的右手白骨森森,也许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他选择用绷带缠住。 “欢欢,对不起........对不起。”楚棂慢慢闭上双眸,他不敢再去看楚欢欢的脸,他到底有多愧对她,对不起这三个字都显得那么苍白。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三哥,那不是你的错。”楚欢欢再也忍不住,至少,在她接替了原身的这段时间里,楚棂真的没有对不起她。 观嫚收回鬼族至宝,勉强和潇潇打得有来有回,宁尘乾过了几招就已经灵力不支,疯狂往嘴里磕丹药。宁泷霜就比较惨了,潇潇能轻松拿捏的就剩下她,三人间她被打压得最多。 潇潇知道观嫚一定不会对宁泷霜坐视不管,才一直盯着她打,更何况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有什么弱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宁尘乾只能保住自己,观嫚也少有能反击潇潇,如此看来还是潇潇占优势多。 [哭什么?你的队友可要支撑不住咯。] 柔十三完全把注意力放在潇潇他们几人身上,楚棂遗言也差不多交代完了。渊末那小子,还真是贪玩,敢故意把潇潇放跑,就是给自己添堵。觉着自己跟在楚欢欢身边,潇潇来了十煞阵也不能怎么样。 “欢欢,我的......根骨,待我死后.......”楚棂听闻楚欢欢的哭腔,又不忍心的睁开眼睛,他自小疼爱的小妹珍珠大的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落到他的身上。一颗一颗和炸开的水花一样,砸得他又疼又烫,心中的悲戚更甚。 他死了,不知道大哥二哥能不能再护得了她。楚棂回想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片段,小时候的楚欢欢不知道什么叫哭,哪怕是伤着了,顶多泛着泪光就是不往下掉眼泪珠子。唯一一次,好像就是,她被剔骨的时候...... “不,不不,别说了.......”楚欢欢摇头,虚虚捂住楚棂的嘴,原身是多么憎恨这件事,始终埋怨着楚棂,酿成心结。可她知道,她的三哥是多么后悔,多么内疚,所以才会在事后拼命的在流云宗打拼,在大炎宫事变后,又第一时间接应她........ 潇潇被牵制得十分恼火,当即催动魔皇指骨,浑厚的魔气包裹住这片空间,宁尘乾和宁泷霜立刻就被压制。他们两人修的都算流云宗正统功法,自古正邪不两力,自然也是互相克制。如今潇潇毫不留情的动用魔族的能力,显然是不打算留后路。 “啧,不想死,就跑吧。”观嫚手中拂尘一扫,暂时清理掉一部分魔气,她倒是没怎么受到压制,她本就鬼化完毕,又有至宝护身。那两人就不好受了,没有旁的东西撑着,又被魔气克的死死的。 “还真是兄妹情深,既如此,本座就送你们最后一程,到了阴曹地府也好作伴!”潇潇腾出手来,早就看不惯楚棂多时,楚欢欢他原本没想杀。如今很显然,她三番四次都平安无事,还能搅得满城风雨,着实是个祸害。 留此祸害不除,后患无穷尽也。 当下心一横,把什么承诺都抛诸脑后,只要成功拿下此战,周裴也奈何他不得。难怪三长老恨毒了楚欢欢,属实许多事情都有她的身影。她要真是个废物也就罢了,如今眼睁睁的看着她实力见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呸,还能分神?看招!”宁尘乾也顾不得自身安危,要是真让潇潇偷袭楚棂和楚欢欢,那就是一招两命,说什么也补不回来。 “无耻!”宁泷霜也明白,和宁尘乾两人联手,同时攻向潇潇。 “唉.......”观嫚叹息一声,只得也和他们围剿潇潇,必不能让潇潇腾出手来。 潇潇冷笑一声,当即被三人牵制住,可他的心思在这吗?他催动魔皇指骨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压制这三个废物。大阵有了魔气的滋养,愈发的邪门起来,阵眼处的十方阎罗像也开始发力,逐渐争夺到了阵眼的控制权。 湮灭不断的发出剑鸣,细听之下似乎像是哀鸣。楚棂自身都难保,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收回湮灭,十煞阵紧紧的吸住湮灭,抽取它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灵力。潇潇此时,只需要勾勾手指头,就能利用十煞阵来控制湮灭。 大家都还没有注意到十煞阵内湮灭的动静,更别提已经彻底无力控制湮灭的楚棂。 潇潇不动声色的催动十煞阵内的湮灭,想到他曾经为了寻这把剑,几乎翻遍整座千沉山七日七夜都没能挖出来,内心的屈辱再度升起。哼,得不到你又如何,选择了楚棂又如何?老祖至宝是吧?清高是吧? 还不是要沦落到任由他人控制的地步? 观嫚不但要防着潇潇的偷袭,还要给两人驱散魔气,逐渐有点力不从心。楚欢欢尽力将楚棂抱在怀里,因为她知道,柔十三可以不救在场的任何人,但是一定会救自己。所以只要她还抱着楚棂,柔十三就没有办法不救楚棂,四周的魔气也是被驱散的状态。 “哥,哥你别睡,我一定带你出去的,我没有恨你,我没有恨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好哥哥,你听见没有?”楚欢欢看了一眼那边的战斗,没有柔十三的出手,只怕很难打败潇潇。 楚棂费劲的笑了笑,配合着他被血色浸透的眉眼,惊人的破碎流离,稀碎的光芒散落在他的瞳孔中,他似乎又有精神头起来。楚欢欢却不想楚棂有力气,那就表示,楚棂.......回光返照了....... “乖,再让我抱抱你,你小时候,总是闹着三哥,要三哥抱你。”楚棂突然变得清醒起来,挣扎着要起身要像小时候一样抱抱楚欢欢。 楚欢欢声音喑哑,先前就已经把泪水哭干,她失声顺从的扶着楚棂半坐起来,顺势埋入楚棂的怀抱中。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她能作为妹妹被哥哥拥抱了。楚棂口中的那位妹妹,其实不是她啊,可楚欢欢在这个时候却无法再说出口。 “哈哈哈哈........真是荒谬!楚棂,你不过是颗棋子,什么哥哥妹妹!死,都得给我死!阻碍神尊行事,你们谁也逃不掉!”潇潇看着底下楚棂兄妹情深,突然发疯似的大吼大叫。 阵中的湮灭也停止了悲鸣,猛的抽离大阵,直直朝楚棂的方向而去。所有人都在防备着潇潇,没有人注意湮灭的情况。也不会有人想到,湮灭作为楚棂的佩剑,竟然会受到旁人的控制转而攻击主人! “糟糕!”宁尘乾还在和潇潇打得有来有回,本以为潇潇已经被他们牵制住,谁能料到....... “楚棂,你的佩剑!”观嫚也被潇潇这一手吓得魂都要飞出来,楚棂死了不要紧,楚欢欢死了可就乱套....... “卑鄙,无耻,老贼!”宁泷霜气得准备自爆修为,哪怕炸不死这恶心人的鬼东西,也要伤到潇潇。 潇潇笑得癫狂,湮灭乃开山老祖费尽心思打造的宝器,被它刺中的人,不说魂飞魄散,基本是十死无生。当时宁泷霜不过是被蹭到一道口子,就要剔除周边的血肉,发热了几回才算完事。 如今,他也要楚棂尝尝,湮灭的滋味,想必楚棂从未被自己的佩剑伤过吧?现如今没有任何力量的楚棂,又要怎么护住他最心爱的妹妹呢?哦,忘了,楚欢欢算什么妹妹,楚棂他自己的身份都是神尊刻意安排进楚家的。 楚棂根本就不是楚棂,不过是神尊捏造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颗棋子入戏了还真就把自己当人了?跟着神尊,荣华富贵,滔天的修为不要,非要去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私心赔上一切! 该啊!活该啊!凭什么他楚棂,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神尊的重用,什么都给了他!哈哈哈哈!什么湮灭,他潇潇才不稀罕,都要死,都要死,全部都给他死去吧! “楚棂,你活该!”潇潇面目狰狞,总算痛快一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困龙难飞 流云宗的护宗大阵摇摇欲坠,魔族源源不断的从传送点出来,耀阳殿久攻不下,它们索性直接以强悍的肉体硬悍护宗大阵。没了五长老的控制,护宗大阵早就没有先前那等震慑力,加之天极阵的透支,只要魔族继续攻击阵法,迟早会破裂。 “大尊者,估摸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此阵必破之!”洛老得意洋洋的欣赏着生灵涂炭的景象,耀阳殿是流云宗的中枢,没能攻下有点可惜。若是能进耀阳殿夺取流云宗的掌控权,那才是快哉! “嗯.......差不多得了,那些低阶弟子不必赶尽杀绝。”大尊者喝了一口加了红豆泥的甜奶茶,心情愉悦起来。她可是看戏看得正在兴头上,千沉山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唉,那条臭蛇,连自家主人都算计么? “往昔正道对我们魔域何尝不是赶尽杀绝?此番大好光景,却要我等放过那群蝼蚁?大尊者.......”洛老提起此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也算是魔域元老,自是经历过许多的风浪,与九域结怨已深,得了报复的机会肯定不想轻易放过。 “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如今是周裴当我们的少主,他出身自凡域,如若是他,也会这样做的。你个木脑壳,先前已经遭了少主一番嫌弃,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么?白活这把年纪。”大尊者深吸一口气,周裴怎么就留下这么个蠢货。 洛老蠢则蠢矣,有时候吧还是识时务的,霍老就省心得多,就不能学学人家吗? 洛老被大尊者说教了一顿,他身份上低人一等,修为上也不及,被说得赤耳面红,半个字都不敢再吐出来。霍老眼见着是闲着没事干,实则也是时刻留意宗内的状况,五长老放了一次天极阵就彻底消失不见了,怕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憋大招? “大尊者,五长老那边.......”霍老觉得有些不对劲,五长老的实力怎么也不至于放一次大招就跑路,怎么说放个两三次天极阵是没问题的。流云宗已经被逼迫到这种地步,难不成他还想藏拙吗? “不必管他,废人一个。”大尊者听闻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那个老家伙从前就不是卖力的。向来是最懂得明哲保身,这些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宗内连五长老什么样都不知道。 宁沉奔入千沉山后,一路上白雪皑皑来时路的踪迹早就被雪色掩埋,幸好渊末和三长老的战斗够激昂,强者之间的决斗,天地色变。说人话就是,老远就瞧出来那边有动静,宁沉呆在渊末身边那么久,不用看光是感受一下那动静,就知道渊末出的招式。 渊末对付三长老比玩还轻松,他拎着沈珞跟个破布娃娃没什么区别,偏生就是要吊着三长老。每次都让三长老产生就差一点就可以搭救沈珞的错觉,然后再狠狠的虐三长老一番。 三翻四次下来,三长老也发了狠,虽说大家在流云宗共事多年,又是神尊手下做事,但大计总归是要牺牲的。与其让沈珞这副半死不活的落到敌人手里,那还不如痛快的了解了他的性命。 “啧啧啧,老三,你不行,看来流云宗不包长老的伙食啊。”渊末还记恨着这几个长老来食膳堂吃白食的事儿,他嘴上讽刺着,但实际上谁又能知道,他是在记恨着点小事呢? 要是让那三位长老知道,渊末就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转而下手又狠又毒,那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宁沉循着那动静,很快就到了渊末和三长老交战的地方。他修为浅薄,自然不会蠢到冲过去大喊大叫,没能离得很近,在外围隐蔽的地方暗中观察。渊末拦住了三长老,四长老,那还有潇潇和五长老呢? “黄口小儿,老夫今日定让你有来无回!胆敢阻碍神尊的人,都得死!”三长老咬破自己的舌头,摆出一副请令的姿态,整个人都被渊末戏耍得浑身伤痕,毫不怀疑只要渊末愿意,三长老当下就得断气。 渊末翻了个白眼,三长老是不是太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瞎话了?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时间差不多了,免得姐那边出什么岔子。渊末下一刻就飞身靠近了三长老身前,几乎是面贴面的,三长老连防备的姿态都没有。 “遗言就算了,你大弟子被杀,二弟子死在秘境里,三弟子也不是跟你一条心的。药道没修成,旁的功法也修不成,活成你这样,也是没谁啦。”渊末一手拎着沈珞,一手掐着三长老的脖子。 三长老根本就没办法反抗,直接被恰得直翻白眼。渊末没有留手,稍微用力,就掐爆三长老的脖子。 “神........尊.........” 渊末甩甩手,不让血肉沾上自己的身体,手上的沈珞貌似知道更多的东西,先留着。宁沉躲在一边,看得瞪目咂舌,竟然一招就把三长老给杀了?那平日里,渊末陪他练功,还真就是过家家呗? 第一次如此直面恐怖的认识到,渊末到底有多厉害。宁沉不免被震撼得有些头皮发麻,回想之前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去挑衅渊末。幸亏人家渊末也没真打算跟自己计较,否则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 “真是弱,别死啊,有话要问你。”渊末看都不看三长老的碎块,直接把沈珞的重伤口堵住了一下,也算是让沈珞缓一口气。 “渊末!渊末.......”宁沉见四周归于平静,才敢从藏身之处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偷袭了去,还疑神疑鬼的左瞧右看。 渊末正打算逼供沈珞,就听见下头那个小黑点冲自己叫唤。啧,宁沉?谁把这小子放出来的?宁沉不是被绑架了吗?姐猜测得没错,宁沉果然还在流云宗内,并且完好无损。嗯.......没出息的小子,好像变得有出息了那么一点点? “我小舅舅和表姐在哪儿?欢欢姐又在哪儿?”宁沉没敢靠渊末太近,自从真切的看见渊末是怎么比切豆腐都轻松的杀掉三长老后,他心里就有点犯怵。 “不是让你呆在外头吗?”渊末暂时放弃了盘问沈珞,半死不活的,没断气不过也差不多了,希望沈珞先不要死吧。 “我.......魔族攻进流云宗了,我我被一位前辈搭救,她也说希望我进千沉山把欢欢姐救出来的!”宁沉见识到渊末的实力,又怕又稍微安心了些。那小舅舅和表姐就有救了,那什么劳什子的萧洋,简直就是帮倒忙。 “罢了,走吧,他们在前面。”渊末取出捆仙锁把沈珞捆成了粽子,直接丢在地上,拖着走,打斗的时候可拎得够久了。 “这.......”宁沉平日里也见不到沈珞多少面,但沈珞给他的印象至少都是儒雅温润的长老形象,一下子被渊末捆犯人似的扔在地上,不免多看了几眼。 “哦,拿着,拿好了,跑了你负责抓回来。”渊末把绳子塞到宁沉的手上,沈珞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给宁沉玩一会儿也无妨,只要不死。 “我我我.......”宁沉忙不迭的接住渊末扔过来的绳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渊末轻松的一手揽过宁沉的肩膀,哥两好的姿势,多少让宁沉有些局促了。他们之前打过这么多次架,喝过这么多次酒,好像还真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怕什么,别弄死就成。不过,你小子还能进来,咋进来的?”渊末以为外面的罪鬼都够他喝一壶,魔族又插一手,那就更是糊上加糊。宁沉修为也就勉强金丹,对付罪鬼还行,魔族可不好对付。 “我,我被前辈搭救,之后,之后就进来千沉山啦。对了,魔族,难不成,流云宗.......”宁沉读书少,但现如今是真切的知道内忧外患这四个字怎么写。 “流云宗的事你又管不了,你不是早就知道魔族会进攻的吗?前辈?我们怎么不知道还有哪位前辈有此实力?你别告诉我是紫霄真人。”渊末自嘲的念叨了一嘴。 “不,不是,是一个小女孩。我被蒙眼了,所以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可是她很厉害,还说认识欢欢姐,是她放我进的流云宗。”宁沉对渊末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就跟倒豆子一样全吐出来。 “.......老女人!”渊末突然情绪激动,连带着搭在宁沉肩膀上的手臂都用力几分。 “哎哎.......轻点,轻点,什么老女人?人家明明就是个小女孩啊!”宁沉反驳,不知道渊末又发什么疯。 “.......你是猪脑子吗?小女孩?什么样的小女孩有实力能把你塞进开了护宗大阵的流云宗里?”渊末翻了个白眼,那个老妖婆,居然也跑来搅局?魔域真的是疯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终为卿故 长夜已过半,最浓厚的夜色已经褪去,是否能等到黎明谁也不知道。耀阳殿内外都挤满了弟子,长老们都没有现身,他们平日里所依仗的天骄榜的师兄师姐们,除了楚棂现身开启大阵外,再无一人。 “怎么办?护宗大阵,也要撑不住了,难不成流云宗.......”受了伤的小弟子不甘的看着庇护流云宗的屏障上布满裂缝,只要魔族继续进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被攻破。 “呜呜呜.......长老们,不会是被杀了吧?” “怎么可能,那流云宗早就被鬼域和魔域攻破了。” “闭嘴.......” 大家心里都没底气,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也许下一秒他们也会葬身在此。惶恐的看着摇摇欲坠的屏障,流云宗往昔盛景依稀还在眼前,却又好像恍若隔世。 银狐成功召唤灵族大军,他已收到鳕令的消息,灵族将会带领大军至流云宗山脚下。届时内外夹攻,大阵一破,就能长枪直入,进入千沉山寻回灵族失落千年的宝器。 流云宗再也不能压着九域一头,今夜之后,九域之中再无流云宗的容身之地! 山脚下破落的小亭子里,顾戎拖着乏力的身躯,在他身边的四大首领只回来了一位菱蒗,狼狈至极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她脱身后立刻就寻到了顾戎,手上的长鞭甩在顾戎身上,脸上都是愤恨的神色。 不料,眼见着这病恹恹的顾戎连手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将她的剔骨鞭给弹开了。 “顾戎,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向禅婆献计,说魔族必会再度进攻流云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不仅赔了罪鬼军,连其他三位.......”菱蒗气愤不过,又想再度下手抽烂顾戎,牵扯到身上伤口。 两人谁都不比谁好,菱蒗比顾戎强上一口气。 “我已尽力,斩杀流云宗四位长老是你们的任务,你们技不如人,却反倒要怪我?”顾戎没料想到,流云宗的实力依旧还是强悍,鬼域折损三名猛将,对他来说,反倒还有好处。 周裴的魔族大军已经把流云宗的结界都要捅烂,估计其余的几域也会闻风而动,现在班师回朝反倒是不划算。鬼域被周裴算计着,做了个炮灰前锋,但如今看来,未必不能还有一战之力。 “我要撕烂你这张狗嘴!禅婆怎么会把罪鬼大军给你这种人掌控!但凡是给我们四人其中一位,都不会有如今的结果!”菱蒗在鬼域也是出了名的恶之花,向来是当恶人,顾戎初来鬼域就处处都压她一头,她早就看不惯顾戎了。 “鬼域就剩你我,还要内讧吗?”顾戎显然也不怕菱蒗的剔骨鞭,他早就厌烦要应付鬼域的那些将领,要不是留菱蒗还有用处,他大可趁此机会把菱蒗也杀了。 “你看清楚,流云宗的大阵就要破了。今夜如果什么都拿不回鬼域,后果你知道的。”顾戎耐着性子劝服菱蒗:“事已至此,想必禅婆也知道其余三位身陨,不如趁乱再度进攻流云宗,至少还能分的一杯羹。” 鬼域的实力本来就不如魔域,又被周裴和顾戎有心算计,惨当了一回炮灰。顾戎不着急要搞垮鬼域,他知道,周裴的目标很大,要慢慢来,他还得回鬼域去。 菱蒗捏着剔骨鞭,看着奄奄一息的顾戎,心里自然是惧怕禅婆的手段。这次任务失败,惩罚是跑不掉的,若是连一点功绩都拿不出来,回到鬼域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顾戎瞧着是个俊朗书生模样,背地里不知道耍什么滑头,真哄得禅婆扶着他步步高升。 顾戎说得没错,借着魔族的势头,杀个回马枪说不定还能从魔族嘴里捞一杯羹。 “就再信你一次。”菱蒗心不甘情不愿的向鬼域放了消息。 另一头山脚临近清凝峰处,鲟令先行抵达,开启了传送阵。幸好灵族知道潇潇的心不是完全向着灵族的,早早安插了令狐到潇潇身边。流云宗打得如火如荼,潇潇连个屁都不放,灵族竟然是第三个才知道此事。 银狐显然已经感受到了鲟令的气息,灵族之间有羁绊的双方都能有心灵感应,并且不会被阵法隔绝。既然鲟令已经到了,他就先行一步进入千沉山,潇潇那边也需要支援。 “哈哈哈哈哈哈,楚棂死吧,死!”潇潇不知道是受到魔气的影响还是本性如此,毫不掩饰对楚棂的恶意。 湮灭半刻都没有犹豫,直直的冲着楚棂而去。楚欢欢被楚棂死死的抱在怀内,哪怕是再没有半分力气去操控湮灭,楚棂也知道,没有办法让湮灭停下。自上次湮灭莫名其妙划伤宁泷霜,又不听指令的跑去杀顾戎的时候,他就知道,神尊不会让他拿着这样的神兵利器的。 他也更清楚的明白,他的魂魄,他的身体,他的所有都是受到神尊的操控。他做的任何努力,都抵不过神尊悄无声息的一个念头。 “三哥,放开我!”楚欢欢清楚的听见潇潇发疯,但是她一直被楚棂摁在怀里,连头都抬不起来,明明楚棂已经受了十分重的伤,前一刻都还起不来身,这时候却莫名的有力气。 谁让你把力气花费在这种地方啊喂!楚欢欢心里又急又气又恼火,她不能动用灵力,但是柔十三可以啊!她就相当于人肉盾牌,反正柔十三一定会出手的,楚棂怎么可以这么蠢啊! “嘘,欢欢乖,让三哥再抱一会。”楚棂自知在劫难逃,他私自扣留神尊的几缕念力,开启流云宗大阵早就犯了神尊的大忌。哪怕他不死在这里,神尊想要抹去他的痕迹也是轻而易举。 那倒不如....... “不,谁让你死的!”楚欢欢怎么说也是金丹的修士,被刺激得狠了,对于她灵力的桎梏竟然有分毫的松动,强行令她推开了楚棂半分。 湮灭破空而来,两人的挣扎看似慢放,实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棂最后的几分生机都用来保护楚欢欢,硬是一个翻身压倒了楚欢欢,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楚欢欢的身上。 “你还真是.......不乖。”有点像小时候的欢欢,楚棂最后的一个念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金娇玉贵的白嫩小萝莉,顽皮的冲他吐舌头。他们家欢欢啊,还是那种不服输的性子。 “.......三哥!”楚欢欢一身冷汗都出来了,她惶恐的捧着楚棂低垂下的头颅,看着楚棂的瞳孔都开始涣散,嘴里的话也只剩下这句。 “你,你怎么这么蠢啊!蠢死了!”楚欢欢崩溃的大叫:“你不知道我每一次都会逢凶化吉的吗?我怎么会有事,我.......” 楚欢欢的眼泪都已经有丝丝血色,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睛痛,说到最后她紧咬着唇。到底还是没有把柔十三的存在说出来,她不能说啊,可是楚棂一定是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的废物妹妹突然能修炼,流云宗初试时大放异彩,秘境里凶险万分不但没有事连伤口都没见着。楚棂啊楚棂,你的疑心这么重,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吗?真的认为事事都是巧合吗? “三哥,你不要担心我。”楚欢欢看见了楚棂背后的那把佩剑,湮灭紧紧只是刺穿了楚棂就停下来,按照潇潇的力度,肯定是想一箭双雕的。 “好,欢欢........”楚棂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已经看不太清楚欢欢的脸,但还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小手捧着自己的脸:“见到其他......哥哥,记得......不要,靠近他们.......” “三哥,你在说什么糊涂话?”楚欢欢摇头。 “记得,欢欢,乖乖的,听哥哥的话,好不好?”楚棂说完,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彻底的失去动静。 楚欢欢哑然,她什么都说不出声来,她有点不明白楚棂的遗言,但是又好像明白了。 [他倒当真是为你着想,你可是有五位好哥哥喔。] 柔十三在湮灭刺穿楚棂的时候,没有替楚棂挡住,楚欢欢自是不必说。 “楚棂!”宁尘乾一直被潇潇拖住,根本没法去救人。见着湮灭真刺进楚棂的身体里去时,他甚至有片刻连灵力都停滞,还是观嫚替他挡下了一击。 楚棂这个糊涂蛋,就算是他为楚欢欢挡了那剑,凭他现在的身体连灵力都使不出,还不是得被潇潇一箭双雕?但楚欢欢还有力气和楚棂说话,湮灭应该没有伤到她? 观嫚看得寒气直往脑壳上冒,还好楚欢欢没什么事,死了个楚棂。 宁泷霜战力低下,连想要自爆的想法都被潇潇拿捏,趁着湮灭刺死楚棂的功夫,直接把宁泷霜捆了扔一旁。又正巧宁尘乾招式失误,观嫚不得不放弃宁泷霜保宁尘乾的安危。 “姐!”渊末匆匆赶来,就看见楚欢欢和楚棂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得逞后,潇潇的脸上终于爬上几抹快意。从前就看不惯楚棂的作风,不过是一颗棋子尔,还敢摆出一副清高模样。楚棂已死,湮灭变成无主之物,又是千沉山里的自由身了。 那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仍旧静默的插在楚棂的身上,楚欢欢伸手想要把湮灭从他身上取下来。摸了好几下,手上的鲜血太多太滑,竟然不曾握住。心里一番赌气,而今连区区一把兵器也要和她作对吗? “姐,你.......”渊末什么都顾不上,立刻冲到楚欢欢面前,把...... 难怪这火头如此凶猛,原来是被激怒了呀,岸上几个懂鱼的都明白过来。 不过,似乎这东西原本就应该是属于空间老鬼地,自己占为已有也有些说不过去。拖吧,看能不能拖到离开这地狱魔阵再还给他,那时候自己也会有时间利用应龙神刃,复刻一份。 再说未少,自大厅里地人散了,赫连容便一直盯着他,似乎在怀疑着什么。 魏炀当然没有理会他们,他在寻找值得他动手的生物,或许是因为还不够深入,实在没什么强大的魔兽足以让魏炀出手。 一千的张天佑,做这种事是相对比较保守的,但这次在浴室里,张天佑使用了各种花招。 姓梁的这是在讽刺我呢?看起来,他真是被怀疑上了王树波压下心头的不安,先键入邮箱的网址,然后看着纸条输入了邮箱名和密码,最后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点开了邮箱。 今天上午并没有冯教授的课,所以张天佑根本就没去教室,他直接出了校园,去商场买了一个大棉垫,顺便让商场里的裁缝改成了一个棉脚套,脚套比较宽松,但上面却带了一根松紧带,这样就不怕掉下来了。 “到底因为什么让你昨晚……”想到昨天自己低泣着求饶时未少昀仍不停止的冲杀,带她越巅峰体验另一种极限,赫连容微红了双颊。 这些庞杂的浩瀚的比之汪洋还要狂大的能量一股脑儿涌入,凌峰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撑大了无数倍的球,堪堪就要爆开!可是。他死死按捺住了这种感觉。豁出去地引导着所有的能量循着经脉进入了识海。 “好!那我就先帮你恢复肉身!”悟天笑道,随手伸出一划,一道无形的刀气从掌端射出,从那巨蟒身上削下了一块五六十斤的血肉。 睡觉的时候做梦也是在休息,但是不做梦当然是休息的更为彻底。 说实话最近吴鸣因为睡公园的原因洗澡成为了他的一个老大难,甚至实在忍不住他打开公园的消防栓冲了冲澡,只是那种感觉只有他自己体会。 阿塞扎颓废地跟在桑若身后,搭乘着崖壁中山洞电梯来到了天坑外的城市。 “那就听秦先生的。”杜青峰虽然很想修理董若飞,但是秦尘都已经发话了,他自然也就不好继续阻拦了。 杜德岳却不知道被他引叹为‘召雷之术’的惊雷乃是秦尘弄出来的,并且这道惊雷也并不是什么大法术,不过是秦尘利用真气简化版的引雷术。 陈元心中仰慕无限,他现在都能脑补出两位大佬师傅,以后一起出去浪,肩并肩发着美颜自拍的神奇画面了。 他结拜兄弟呐呐地表示,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想去那边看个热闹,至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江湖同道问起来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随即,钟馗与妖狐你一拳,我一爪,又开始近身缠斗,双方都没有留意到精魄的下落。 ‘你说的是真的?’李天成和尹天仇一瞬间站起,并且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因为他们最想知道的原因,居然那么简单就得到,这让他们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战 事出突然,沈珞突然抓了宁沉不说,渊末瞬间都没有犹豫直接选择救楚欢欢。观嫚也认为一时半会宁沉死不了,楚欢欢就难说,毕竟一开始潇潇就动了赶尽杀绝的念头。 潇潇妖艳的脸上笑得张扬,他正愁怎么抓楚欢欢,她倒好自个儿送上门来。当即调动全身的灵力,只要击杀了楚欢欢,一切都好交代。宁尘乾气血翻涌,硬生生是吞了一瓶丹药,不要命的压了下去。 到底是自家的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楚欢欢身上,宁尘乾只得选择孤身一人去对上沈珞。这两位长老都不是省油的灯,潇潇刚刚就是故意要打醒沈珞的,真是好计谋。 “老三的弟子也不怎么听话。”沈珞一手掐着宁沉,一手还有空来对付宁尘乾。 “舅舅.......”宁沉被掐着脖子,毫无还手之力。 “舅舅个屁啊,这个时候知道喊舅舅了。平日里让你多学........就是不听!”宁尘乾勉强能接下沈珞的招,渊末下的手还是伤到沈珞,不然他根本就不是沈珞的对手。 “既然如此,倒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沈珞挨了宁尘乾两道剑气,身形略微有些摇晃。本还想着拿宁沉当个人质,没有想到那群人根本就不在意这小子。 “呜.......”休想!宁沉捏住沈珞的手,刚开始他被沈珞偷袭才会轻松被擒住。宁尘乾缠得沈珞不得不分神应对,自然也给了宁沉喘息的机会。 “你,别想——得逞!”宁沉疯狂运转灵力,之前锻炼出来的体魄总算发挥用处,直接将沈珞的手骨掰断掉。 沈珞没想到宁沉会将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在手部,直接将他的手骨扭碎。宁尘乾抓着沈珞松懈的一瞬,直接将人刺了个对穿。沈珞不可置信的看着刺穿身上的剑,幸好刺歪了只刺伤了他的肩膀。 宁沉一个扫堂腿,把沈珞整个人都扫倒在地上,自身压在他身上。宁尘乾催动捆仙绳,同时毫不客气的挑断沈珞的手筋脚筋,防止他再作妖。两人配合的还算默契,宁沉一脚踩在沈珞的身上,也别谈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刚刚差点命都没了。 “呕——”宁尘乾松懈一些后,强压着的血气再度翻涌,硬生生让他呕出几大口血。 “小舅舅!”宁沉的身体是锻炼过的,那段时间给渊末揍得可惨,沈珞的手劲儿也就伤了些皮肉,其他的不碍事。少年慌忙的扶住宁尘乾,同时脚下狠狠的给了沈珞几脚,以发泄他的不满。 “我.......唔唔.......”宁尘乾一动就忍不住往外吐血,他身上半数丹药都用空,要说没有后遗症那是谁都不信的。 宁沉多少肚子里也是有点墨水的,知道宁尘乾久战不怠定然是服用了丹药。可宁尘乾的反噬特别的厉害,不知道是混合多少种丹药,值得那么拼吗?真的值得吗? “老贼,我杀了你泄恨!”楚欢欢被情绪支配,加之体内的灵力可以通过湮灭来释放,相比于有力无处使,她总算是可以好好的使用她的灵力。手中的湮灭感受到她内心的悲伤,剑身光芒更甚。 潇潇再度催动魔皇指骨,释放出魔气作为护身符,这小废物居然能够使唤湮灭?不过不要紧,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发挥不出湮灭真正的实力。观嫚的拂尘慢了半拍,堪堪于楚欢欢的腰身擦肩而过。 渊末一手抓住了楚欢欢的手腕,还好他时刻都在注意楚欢欢的状态。 令渊末没有想到的是,楚欢欢连给他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一手震开了他的手掌。什么?他被楚欢欢的灵力给震开了?没等他再深入的思考,楚欢欢早就冲进了那一团黑雾中。 宁沉脚踩着沈珞,手扶着宁尘乾,就是有心要搭救楚欢欢,也无力去做。宁尘乾差点没被楚欢欢这举动给气得再呕几口血出来,如今他的舌头都是发麻的,根本连话都不想说。 楚棂废了这么大劲保下你,又不是要让你给他送死,何苦去招惹潇潇呢?宁尘乾一脸悲色的垂下头,顺带还轻轻的摇了摇。宁沉也跟着担忧起来,潇潇可没被渊末收拾过,欢欢姐....... 天雷昭昭,形神俱灭,传闻中唯有开山老祖才能召唤出蓝紫色的天诛雷霆。几十道天诛雷霆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精准的劈向魔气内,携天诛地灭之气势,余威将在场的几人尽数震开几米远。 连渊末都忍不住遮了一下双眸,极亮的光芒对他的眼睛不好。他独自站在离楚欢欢最近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熟悉的气息是多么的接近。天诛雷霆,渊末说不出的喉咙哽咽,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不曾见过。 是了,柔十三也会这样的招儿。 几十道天诛雷霆,没有人会怀疑这威力。观嫚躲得最远,她是鬼域之人,最怕此类招数。楚欢欢毫无预兆的就落下这天雷,有时候真不知道是在打敌人还是打自己人。 纵然如此,余威也令观嫚十分难消受,她躲在暗处,目光阴翳的瞧着那团被劈散的魔气,潇潇的身形绝对说不上潇洒,一身红衣被劈得黢黑,扭曲的脸蛋疯癫得差点瞧不出来原本的五官长什么样。 “太......太厉害了吧——呕——”宁沉可没有忘记保护宁尘乾,但两人加起来也才抵消了大部分的威力,脚下的沈珞自然是不会分出半点灵力去保护的。 宁尘乾又被折腾一番,整个人形容枯槁,败迹更甚。 “天诛雷霆!”潇潇摇晃的身形强撑着漂浮在半空,含恨的看着手持湮灭,风光无限的楚欢欢。 怎么可能!自从开山老祖飞升后,历代宗主都没能召唤出天诛雷霆。这也成为流云宗的传说,大家甚至都会怀疑,那是不是流云宗为了夸大其词,才故意把开宗老祖给神化了。毕竟天诛雷霆,他们谁也没见过,谁都练不出来。 渊末本想上前的心,却突然安定下来。 “今日不斩你于此,难报我血海深仇!”楚欢欢有没有意识和理智,她自己也不好说,全凭一腔怒火上头,至于后果她已经不再计较了。 “哈哈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天诛雷霆给你召唤出来了又怎样呢?还不是能奈我何?一个个的,你们不配拥有那等至宝!”潇潇被劈得肉眼可见的重伤,却还是一副张狂的模样。 “就让我,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潇潇突然收起脸上的癫狂神色,直接将魔皇指骨插进自己的心脏中,他要以自己为祭,开启魔域结界,到时候........ “周裴!戏好看吗?还不速速现身?”潇潇冲着虚空大喊,他控制魔皇指骨的时候,就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他的魔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周裴早就到了,只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面看好戏罢了。 “今日你就是叫十殿阎罗王出来,也得下地府!”楚欢欢手中湮灭经历过天诛雷霆的洗礼后,彻底的绽放属于它原本的光辉。剑身上缠绕跳动的细微雷霆,瞧着赏心悦目,实则靠得近了都能感受到威压。 [差不多得了,潇潇不重要,毁了十煞阵才重要!] 柔十三沉默了半晌,在楚欢欢即将被情绪支配的时候,才跳出来提一嘴。楚欢欢替楚棂报仇这一步,在他看来压根就没必要。而且那人要的就是不断的刺激楚欢欢,只有刺激到楚欢欢,那人的计划才算成功。 很好,这局棋,某某又赢了半子。 柔十三心有点累,他之所以不阻止楚欢欢,甚至还在楚欢欢察觉不到的时候,顺势帮了她一把。不然,凭她能驾驭湮灭,能召唤出天极雷霆吗?大炎宫小皇帝的死,楚欢欢自从入了流云宗后便没有再提起过。 可柔十三都知道,他日夜藏身于她左右,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也许旁人不能从楚欢欢的细枝末节中得知,但每当午夜梦回时,楚欢欢会突然间半夜惊醒,僵直的躺在床上。 她不哭不闹,也不会像旁的女子那般大惊失色。只是会僵直的躺在床上,半宿无眠。直至那阵噩梦的余悸过后,才又悄无声息的闭上双眸,待第二日起床后,谁也不能窥探出她半点心思。 楚欢欢不曾和柔十三说过,柔十三也不会问她。两人之间微妙的默契,好像都用在了没什么用的地方。楚棂是某人给楚欢欢设的圈套,他早就提醒过楚欢欢了,可惜啊....... 棋子有了自我意识,不然楚欢欢还没那么坚定的上套。 “去死吧!”楚欢欢听见了柔十三的话,但她已经不想按照柔十三的计划行事了。为什么柔十三一直都在叫她忍让?为什么柔十三一直都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冷漠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混战 几乎同时,潇潇操纵的魔域结界展开,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套入结界中,遮天蔽日恍若坠入恶念深渊。观嫚慢悠悠的挪动脚步靠近两人的战场,先前的天雷威压令她不得不避其锋芒,如今魔域结界展开后,倒是令她拜托那股令人厌恶的威压。 “潇潇,他怎么会懂这招?”宁尘乾有过几瞬间的昏歇,硬是靠理智撑过去,他也不敢再吃丹药,就怕身体受不住,直接崩溃掉。 “小舅,我好难受啊。”宁沉直接被逼迫得满头大汗,那种心理身体的双重威压,简直令他难受得要抓耳挠腮。它不属于一棍棒打死你的直拳,但会让你连呼吸都要凝固住,那种压迫感令人抓狂。 “废话,谁不难受。魔域结界,只有血统纯正的魔族,才能施展,现如今三疆九域,哪里还有什么血统纯正........”宁尘乾嘀咕着,自千年前那场天灾浩劫后,各个种族之间死伤惨重,人才凋零。如此极端的情况下,各种族之间不得不联姻,以求血脉的延续。 观嫚深深的呼吸几口气,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纯净的灵力了。潇潇操纵的魔皇指骨不愧是魔域至宝,竟能开出此等领域。她鬼艳的脸上盯着潇潇瞧,发现了一些端倪。 原来如此,潇潇为了赢,还真是不折手段。用心头血供养魔皇指骨,勉强让魔皇指骨为他所用,代价不是一般的大。想要破这领域说难也不难,只要撑到潇潇再无法支撑领域的展开,自然不攻自破。 楚欢欢的身形在领域展开的同时被迫固定一瞬,手中剑的光芒也被压迫到了极致,但依旧亮如白昼,恍如永恒夜色中的一抹光。她的长剑直来直往,大开大合,大道无形,正如那夜,周裴领着她挥舞的剑式一样,自有道统悠悠的古朴之意。 潇潇也不用什么武器和楚欢欢对打,论流云宗的功法武器,唯有湮灭属最上乘。流云宗道统传承,专克鬼气邪祟之物,但魔族与凡域争斗万年不休,自也是一番相生相克的孽缘。索性直接放弃流云宗的功法招式,改为彻底的魔域之器,方能抵挡楚欢欢的来势汹汹。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然过了百招,身边的人纵然想插手争斗也无法进入到那范围中。甚至还会被两人的招式狠厉的罡风冲撞到,宁尘乾死死的盯着潇潇看,这二长老,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原以为是个绣花枕头,没成想反倒是心眼最多最难缠。 宁沉看得直接呆住,他观战渊末打三长老的时候,不似楚欢欢这般。渊末打三长老那是游刃有余,闲庭信步,时不时还能聊上两句,宛若瓮中抓鳖。而楚欢欢不一样,她打得格外认真出神,一招一式,自有一股板正的风范,板正并非死板,与潇潇相斗之间,行云流水一般见招拆招。 “欢欢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宁沉感叹,看得十分认真,他发现楚欢欢对敌的招式大部分都是流云宗入门的基础剑式,可在她手中就分外的好使。 要是换成他对潇潇,不用拔剑,直接就能被潇潇连人带剑的直接挑飞。宁沉乾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楚棂教授楚欢欢的招式也算是基础招式,怎么楚欢欢那个时候就学得一塌糊涂呢? 沈珞被挑断手脚,又捆得扎实,他眼神阴郁不过在场没有人在乎他,注意里全在潇潇和楚欢欢那场惊天大战中。他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嘴里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咒语,神色愈发的森冷。 渊末的目光亦是随着楚欢欢的身形移动,半点不敢离开。楚欢欢此招式,破有些当年柔十三的风范。不过楚欢欢也算是师承一脉,只是往日里也不见她练剑修道,而今看来,却是水到渠成。 又过了十数招,潇潇始终无法突破楚欢欢的防线,楚欢欢打架的招式只攻不守,整个人处于一种不要命的状态。偏生潇潇还没法抓楚欢欢的破绽,反倒是他,每出一招都能轻松被楚欢欢克死。 渐渐的,大家肉眼都能看到,潇潇被楚欢欢逼得节节败退,连带着开启的领域都不是十分稳当,颇有些要消散的趋势。潇潇咬着牙,他的灵力也剩得不多,领域开启本就消耗得多,那该死的周裴,竟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该死,该死,该死!潇潇越打神态越阴毒,他被周裴算计了一把,但周裴的目的本就是要拿下流云宗,如今流云宗里最能打的都在这儿了。还不赶快现身一锅端掉,真是搞不懂在想什么。 千沉山局势焦灼,外头的情形也没有好到哪儿去,魔族终于将护宗大阵的屏障击碎,屏障化作点点金光散落到流云宗各处,仿佛预示着结局。灵族大军已然在山脚下集结完毕,瞧准大阵破碎那一刻便直冲入流云宗。 顾戎和菱蒗传话回鬼域后,禅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命令两人再度进攻流云宗,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拿回鬼族至宝。顾戎再度吹奏起笛声,白玉的笛子上已经布满稀碎的裂痕,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上面的血迹显示着主人的状态并不好。 “顾戎,你若再掉链子,就是禅婆,也保不了你!”菱蒗恢复了些灵力后,禅婆命令她要进入流云宗击杀观嫚,带回鬼母灵眼。 顾戎嘴上正吹奏着笛子,只得用眼神告知菱蒗,让她速速带领罪鬼大军攻入流云宗。菱蒗扭头就走,片刻都不想再看见顾戎。顾戎瞧着流云宗的方向,心里担心的确是周裴。 周裴不知道是不是孤身一人入千沉山,流云宗的长老们这么厉害,他一人能否撑住?不过魔族能破了护宗大阵,就表示周裴安然无恙,状态还十分不错。 耀阳殿的结界随着护宗大阵的碎裂,也出现了裂痕。许多弟子都向中枢传送灵力,这是他们唯一生存的希望,要是连耀阳殿都保不住的话.......流云宗此夜,将会成为过往历史,而他们都要葬身此地。 “遭了,遭了,不但有魔域的人,鬼域也卷土重来了!” “不对,那边的是什么?” “我看看.......” “好像是,灵族?” “完了完了,天要亡流云宗啊!” 弟子们都陷入恐慌中,长老们不知所踪,楚棂师兄以及天骄榜上的师兄师姐们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巨大的恐惧中,他们能死守在耀阳殿中枢,就已经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天南峰高处,本悠闲看戏的大尊者突然站起来,瞧见护宗大阵破碎后,想要捡漏的另外两个种族的人也浑水摸鱼的冲进流云宗内。霍老和洛老交换一个眼神,他们魔域好不容易布局筹谋多年,一朝弄得流云宗倾覆,如此机会怎么能被其他种族瓜分? “大尊者!那灵族和鬼域简直厚颜无耻!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的起兵,让老夫做前锋,去会一会那无耻小人!”洛老最先炸毛,他辛辛苦苦在流云宗卧底数月,受尽屈辱,终于是等到了今日,岂容他人放肆? “我想,少主也不会希望旁人插手的。”霍老目光也冷冷的盯着那两位不速之客,再放任他们下去,只怕还会引来其他的种族争夺。 “雕虫小技,霍老你去封锁此区域,别让旁人再进来。洛老,你领着魔族大军,分为两路,包抄他们。敢和我们魔域作对,早八百万年他们也不配!”大尊者尚且年幼的小脸蛋上,尽是冷笑,等的就是今日。 周裴故意走漏风声,为的就是引得两支种族都以为此次事变有利可图,出兵攻打流云宗。殊不知,一切都被计划好,只要他们敢出兵,魔域就算是倾尽全力也要把这两个种族的大军尽数葬身流云宗。 流云宗破后,又削弱了另外两族的实力,届时,再行图谋,缓缓取之。大尊者再度坐下,甚至喝了一口奶茶,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那两族的大军不断深入,那鬼域的菱蒗死里逃生,竟然还生了杀回马枪的心思? 她要是菱蒗,眼见着局势如此复杂,早就有多远跑多远。如此卖命,能得到什么?不过是禅婆养的一条狗,如今连命都搭上了,也不够赔的。哦,对了,还有那个顾戎,唉,虽然也算是周裴的旧友。 人是挺好的,可惜就是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早早的就堕落入鬼道。他在禅婆手下应该没少受苦,不然也不能成为禅婆的心腹,可惜了啊,此战必须牺牲他,不然的话,周裴的计划可就出现漏洞。 嗯.......要不,还是想个法子,保一下顾戎? 大尊者优哉游哉的坐在山顶上纵观全局,一点慌张都没有,唉,千沉山的怎么还没打完呀,周裴出手,那劳什子的潇潇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渊末是听楚欢欢的话的,又不会对周裴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哐当——” 长剑撞击在潇潇的身上,发出类金玉之器碰撞的声响,他的身体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金属亦或是结界保护着,任楚欢欢再怎么使劲儿砍,也只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依然无法伤到潇潇分毫。 优势在楚欢欢,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潇潇被楚欢欢压制得十分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在崩溃的边缘。魔域的结界有所松动,部分区域甚至已经虚化,潇潇先前还有嘴硬的机会,如今却连话都说不出半分来。 他被周裴彻底的算计了! 魔...... 看起来防御力十足,有半米厚,两人多高的冰墙应声破碎,好像被火车撞了一样,直接炸的四分五裂。 让人以为,娱乐圈流量为主,只要打点好媒体,做任何坏事都不用怕。就算你一点演技都没有,靠着虚假的宣传你就可以爆红。 话说的断断续续,喉咙里像是梗住一般,鼻子一酸,一个征战多年的将士就这样落下泪来。 憋屈了那么久,结果就昨夜里在游船上抓了那几个刺客;一想到自个儿差点死在天津,这肚子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宋知樱:你到底是不是我经纪人了?你一直跟着黄婳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但是你必须把这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明天你来一趟剧组吧。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 早上没来院里吃早点,夫人就觉得奇怪了,但只当孩子累了多歇着,没往心里去;近午的时候婢子来报说少夫人不好了…急急忙忙往这赶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蜷缩成了一团,满头冷汗,身下微红有见血的迹象。 族中长辈训斥了一句,骂他昏了头竟然这样无礼,要他速速退下回去闭门思过。 学生们的人物很重,要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找食物生存,还要防止其它班级的偷袭。 那警察似乎怕纳兰嫣然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话,然后又说了其他星球的话,或者其他官方语言,只是纳兰嫣然懒得理会这些家伙,这些家伙的实力都低的可怜,没有必要为难这些家伙不是么。 对于纳兰嫣然的安全,他们还真的就没有担心过这样的问题,因为纳兰嫣然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他们就没必要再在纳兰嫣然的身上下功夫了,那也是浪费罢了。 至于合作结束之后会怎样,许云歌这副德行,对未来暂时也没有奢望,能治好疾病就不错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专业的人伸手专业性需求强的事,是这样的,要是下回再遇到问题,许云歌演得专业一点就好了。 吴刚说着,陈航也跟着奇怪起来,三人都走了几公里了,可一户人家都没有,这个村的人这么少? 我们这地方就是这样,特别是远郊靠近农村这块,好多耕地没人种,最后荒废,都变成了埋死人的乱风岗,政府也懒得管。 张游星至少在怎么缓解人和人之间的误会还是有一些见地的,或者说是他对于怎么和这些忠实玩家们交流很有心得,毕竟他也是玩家的一员,给这些玩家们分享全新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就是最好的交朋友的方法。 二人在黑夜里行走着,没有点一丝的光亮,好像只有黑暗才符合他们现在的心境。 但我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举动,要是表现出一丝疲倦的样子,我相信聂风会毫不犹豫的向我出手,把我这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强劲对手,以及仇人扼杀在摇篮里。 几乎是整个谢斯城到处都在对今天这次特别出场的巨大造物生出了一丝好奇,以及……敬畏感。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结束 霎时间,流云宗已非昨日桃源之景,天池上空深不可测的深渊漩涡就像一张血盆大嘴,毫不知足的吞噬过往生灵,管他是什么种族修士,在十煞阵面前都不好使。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层愈发厚重,不时有闪电的踪迹,笼罩流云宗的上空,不管十煞阵的阵仗到底有多大,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也隐隐让人感觉不安。 十煞阵已经冲破了千沉山与天池的结界,也冲破了和流云宗的结界,放任它吞噬下去,届时不但流云宗受到波及,只怕旁的地方也难免受牵连。楚欢欢以湮灭为阵眼,通天道之威压,风雷火势之际,数万道天雷直降而下。 潇潇与十煞阵紧密相连,如此威压下,他自然也好受不到哪儿去。雷劫的声势浩大,万物众生俱静,极致强烈的雷光之下,所有人的有短暂的片刻晕歇,似乎是这场大战中唯一可以放松时刻。 渊末终于得了个空隙,他毫不犹豫的奔向楚欢欢,布这么大的阵真是疯了!哪怕是有柔十三相助,也远远超出她本身的承受能力。不过是一个楚棂,值得这么做吗? 宁尘乾早就无力抵抗,他有身死的觉悟,也曾想过此战凶险,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楚棂先死。真是时也命也,他宁尘乾就止步于此,真的不甘心,但也真正的见识到了顶峰究竟是何景色。只可惜,筹谋半生,终是....... 观嫚深吸一口气,她的算计里,十煞阵得周裴来破,他破也是最保险的,不必要闹到如今的地步。楚欢欢过后不好受咯,明哲保身才是此战的关键,偏生非要去出头,唉。 宁沉人都傻了,他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可还记得宁泷霜被绑了,先前见着她在安全的位置又靠近不过去就没空管。二保一?情形也让他无法做选择,抱着宁尘乾就匍匐在地上,他还有些灵力,不知道可不可以抵挡得了这一劫。 “狗东西,狗东西,周裴,你个狗东西!你敢算计我,敢算计神尊,神尊不会让你好过的!”潇潇混合着沈珞的声音,二者怒气冲天,刺耳得很,幸好天雷之下这般刺耳的声音也寂静无声了。 流云宗被劈得个干净,盛光散去后,预料之中的一片废墟没有出现,宫殿楼阙尚且还是原来的模样。耀阳殿内的弟子也毫发无损,唯有那通天血光的十煞阵逐渐化为血雾溃散,但漩涡仍旧尚存余威。 雷光散去,楚欢欢手持湮灭,不动如山,衣袂飘然恍若世外之人超然脱俗。渊末立于她身后一步之遥,两人的距离只要他再近一步,就能轻易的上前。他第一次见楚欢欢的模样,是在氿衢秘境里头,眉目都带着笑意不知道忧愁为何物。 唧唧喳喳的和她的三哥说着话,意外的不像旁的女子一样娇弱,反倒是楚棂护人护得紧。渊末瞧着而今的楚欢欢,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楚欢欢内心的想法已经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亦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是。 潇潇漂浮在十煞阵半空中,一动不动,身上衣物破烂不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瞧不清他到底是死是活。雷劫之下,除了十煞阵遭受到重创之外,似乎旁的事物并没有收到牵连。 楚欢欢背对着他们,看似十分飘然出尘的背影,只有她自己闭目片刻,胸口中那阵晕歇真令她难受得恨不得当场倒下才好。湮灭不愧是开宗老祖留下的宝器,其剑内镌刻饱含的阵法功诀省去了她好大一麻烦。 [逞强的滋味如何?] 柔十三任由她予取予求,再怎么动用天地大阵也不阻止她。他身形未显,声音在楚欢欢的脑海中回荡,饶是楚欢欢如此状态也听出他的声线和往日不一样。有些喑哑低沉,但刻意掩饰过一番,纵然如此也还是让楚欢欢发现了。 “哼哼,神尊大计,你们.......必不可能.......”潇潇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全身都被天雷过淬,没有消散在雷劫中,身体的皮肉都不知道在哪儿去了,如今的潇潇可以说没有个人形。勉强凭借着十煞阵先前吞噬的生灵,强行凝聚出一个像人形的东西。 楚欢欢亦抬首回望他,对于潇潇这种什么都不是的状态,她并不十分害怕。也许是妖魔鬼怪见多了,又思及楚棂被潇潇害得连凝形的机会都没有,本就不稳的血气有点要攻心。 “等着吧........”潇潇凝聚出来的人形终于是消散了,身后的十煞阵被切断了和上域的联系,一直积存在阵内的被吞噬的生灵都在疯狂的嘶吼,想要破阵而出,随着潇潇的身形彻底散去后,大阵也无法再维持。 成千上万的生灵冤魂喷涌而出,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几人,观嫚即刻催动鬼母灵眼,纵然是鬼域至宝,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冤魂片刻之间也无法完全控制。 楚欢欢瞧着风光,实则连挪半步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刚刚潇潇不死,死的就是她。她连开口讽刺一下潇潇都不行,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兵荒马乱之际,一抹暗沉的血色身影混杂在万千冤魂中,悄无声息的到宁泷霜藏身之处,卷起宁泷霜随着茫茫血色消失在大阵中。 神思倦怠后,楚欢欢终于是撑不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死,也许会,也许不会。她布了好大好大的阵,大到她觉得都不是她可以完成的,她把流云宗内的邪祟魔族都一并收拾了,不知道楚棂会不会高兴一些? 渊末明明很快就可以接住楚欢欢,可他却发现他不能挪动步伐,也还没来得及用出灵力。 掉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魔皇指骨突然魔气大盛,不知从哪儿来的迷雾缓缓包围了十煞阵逃逸的冤魂,四散各处的冤魂入了迷雾中身形便再也不见了。似乎又回到了天劫降落下来的寂静瞬间,不一样的是,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出现脚步声。 他不紧不慢,缓缓行来,楚欢欢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卷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中。周裴小半边脸上带着镂空金丝黑晶石的面具,作为魔域少主的他,不以全貌示人,袍子是极深的黑,但反光中隐约透出些折射的五彩光微弱得很,金丝镶嵌的魔云纹理衬得他更深沉不可窥探。 “累了吧?”周裴一对恍若明月光一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楚欢欢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意。中间也许有些许小小的意外,但他依旧相信,楚欢欢不会令他失望。 “周裴!”楚欢欢就如病中垂死惊坐起般,本要昏死过去的意识,硬生生的给她强行撑了起来。 她可真是....... “没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周裴轻柔的圈住她,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脸蛋上也许不像月色那么冷,但倒映在楚欢欢的眼中,却已经足够和那抹骄阳区分开来了。 “骗子!”楚欢欢已经了结了潇潇,也算是推翻流云宗,大炎宫的仇也算是报了。她怎么就那么难受呢?明明她才是应该高兴的人。周裴心思缜密,果真是不到最后一刻,决计不会轻易现身。 那么她呢?她也只不过是周裴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罢了吧?周裴的每一次出现,他的每一步计划,都让楚欢欢再次沉默。以她这简单的猪脑子,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琢磨,她都琢磨不出来,要怎么样把大家都算计进去。 “我......”周裴堪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骗子,我一直都在。你不会有事的。” 楚欢欢虚虚的推搡了周裴一下,没推动,周裴的体格很好,也许跟渊末交手也不会落下风。刚刚滔天的十煞阵冤魂,他一来,轻松的就给镇压下去。果真如潇潇所言,他一直壁上观战。 “放开我,我自己能行。”楚欢欢想到了楚棂,想到了小皇帝,想到了顾戎,想到了很多很多人,形形色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她的记忆就和走马灯一样,她很难说得清楚,周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生气了?”周裴听从楚欢欢的意见,没有再怀抱她,却在她想要去拿插在地上的湮灭时,阻止了她,先她一步把剑抽了出来。 湮灭到了周裴手里,剑身还隐隐在震动,似乎在微妙的表示自己的不满。但周裴的手拿得极其稳当,不让楚欢欢看出什么端倪。湮灭的抗议无效,只得乖乖的当个木头剑。不然它刚战斗完还虚弱的剑身,恐怕在周裴手里讨不到什么好处。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楚欢欢伸手执意想要回湮灭,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楚棂的几缕魂魄会残留在湮灭上,毕竟是楚棂生前的佩剑。 第一百四十章 此间事了 大尊者游走在千沉山外围,内心疯狂谩骂周裴,这死小子就顾着自己耍帅,还真是不到最后不出手。她半大的身形面对如此庞大杂多的冤魂,显得特别弱小,她却能轻易的困住疯狂外涌的冤魂,一时半会处理起来也麻烦,扔到魔域不起眼的地方去,回去再慢慢收拾。 与此同时,被血雾包裹抬走的宁泷霜没法挣扎,又被血雾迷了一下晕厥过去。它借着滔天的冤魂作祟,悄然潜伏出千沉山。银狐早就在外等候多时,血雾把宁泷霜运到此处后,便凝聚进了一方小锦囊里。 “潇潇,灵族那边你要怎么交代?”银狐收好锦囊,里面是潇潇的残魂。 “你私自召唤灵族大军,还有脸问我怎么办。”潇潇纵然没有亲眼见到银狐的作为,靠推测也推算得出来。 银狐的喉结动了动,他也知道瞒不过潇潇,但灵族暗中支援他繁多,流云宗大厦将倾,只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灵族的东西罢了。再则,潇潇这次的行动算是失败了,不管他有再多的心眼,如今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出了流云宗地界,灵族那头我自有打算。”潇潇显然也是被伤得重了,平日里银狐敢如此这般对他说话,他定然要借机发一轮脾气。他本体被毁,靠着十煞阵反噬才逃出来。 “带着她,不好行动。”银狐依旧没有动作,他在讨价还价。按理说潇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力,银狐不需要再询问潇潇,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即可。 “不带她,如何能拿捏楚欢欢?带上,快走。”潇潇罕见的沉默几息,银狐平日里不会像这样反驳他,只是自己目前还很虚弱,待他恢复后....... 潇潇的心意很坚决,银狐拗不过他,只得扛起地上的宁泷霜,穿梭在恍若废墟的流云宗里,很快就随着乱子混出了流云宗的地界。魔族撤退得及时,虽说有少量折损,总体来说伤到了个皮毛。鬼域和灵族则是闷声吃大亏,都以为自捡个便宜,没成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远在山脚下的顾戎早在十煞阵冲破云霄之际,便放弃了对罪鬼大军的操控。以他一人之力,如何能与十煞阵抗衡,折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只是屈身鬼域,又不是真要为他们卖命。 “咳咳.......”顾戎依旧被牵连到,加之先前的伤情,就凭着一口气吊着命。 希望周裴一切顺利吧,他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此后行动,禅婆必然会更加谨慎,菱蒗还没有消息传回,能死在流云宗里最好,免得多生事端。菱蒗的主要任务,实则是截杀观嫚。 鬼域的传承实际上到观嫚母亲那一任鬼女上位后,便愈发虚弱。观嫚被挤兑,鬼女迫不得已的把她送出鬼域,禅婆才借机生事上位。鬼域暗地里不承认禅婆地位的,比比皆是,不过碍于禅婆的手段,大家都沉默了。 如今偷袭流云宗计划失败,必然可以削弱鬼域众人对于禅婆的信任。 天色破晓,长夜漫漫自此结束,原以为无尽黑暗中,突然透出几分光亮来。废墟下的流云宗没了往昔的清雅庄严,到处都是战火蔓延后的痕迹。断壁残垣,地上的尸首到底是何种族的已经不重要,面对如此惨状,幸存的弟子们眼中多少都泛起几分麻木。 这一夜恍若炼狱一般的经历,早就折磨得他们面目全非。 “天光破晓了啊........”观嫚看着迷雾散去,天际边那一抹亮色,自从她鬼化后就愈发的不爱见到日光。可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夜太过漫长,也不是一件好事。 千沉山和天池的边界其实不清晰,被封印千年的千沉山直接坐落到天池上头。二者结合后,天池清澈可见底的水面下都是千沉山掉落下来的兵器。周裴随着迷雾褪去,他伸手颇为眷念的虚虚碰了碰楚欢欢的脸颊。 辩驳的话语他说不出口,但他的每一步,每一个计划,他都确定不会真的伤害到楚欢欢。随着天色渐亮,黑夜的浓厚被驱散,就如总是藏身在月色下的周裴,他扯了扯嘴角,却被轻轻皱起的眉头牵连得连笑都不痛快。 骄阳升起的时候,皎月是无法存在的。 “欢欢,你没事吧?”宁尘乾被宁沉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她身边走。楚棂至死都在挂念着的小妹啊........ “姐!”渊末金色的眸子里浮浮沉沉,他很确定,有人暂时锁住了此番结界,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动弹不得。那人很高明,数量如此庞大的冤魂,想要一瞬间都消灭掉是一件费劲不讨好的事,那么转移到别的地方就是最佳的选择。 试问此间有哪位能有如此手笔呢?渊末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某位老妖婆,魔域都把她放出来了,只是不处理也不会怎么样。反正遭罪的也不过是流云宗和周边的一些小城镇,届时待流云宗重建后,多派些弟子前去处理便是。 “舅舅,表姐是不是.......”宁沉的身形已经比宁尘乾都要大了,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像只打了败仗又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耳朵都耷拉下来。他是自责的,一切都要归咎于他不够强大,倘若....... “你们没事就好.......”楚欢欢捡起地上的湮灭,抚走剑身上的尘埃,她往昔里明艳的脸蛋没了光芒,好似朝夕之间,她就不再是从前的楚欢欢了。 “欢欢,你也不要太过于沉浸........人总有一死,世人皆求长生,你我百般修行,又有几人能证得大道,羽化升仙?”宁尘乾不知道是安慰楚欢欢还是在安慰自己,也许对他或楚欢欢来说,心里都清楚,像楚棂那样的状况,哪怕是留得几缕残魂在,也没法再让他重新凝形了。 “虽说斯人已逝,可我鬼域良计颇多,你哥是葬身在湮灭剑下,湮灭剑灵残缺,却也是忠心护主的。它可以温养你哥的残魂,待我回鬼域再为你寻法子。”观嫚眼见着楚欢欢有些失魂落魄,仍旧将一直鬼母灵眼分给她。 楚欢欢闻言,抬起头看着观嫚一脸认真,不似说笑,心情略有些安慰。接过灵眼,她在打斗中,总觉得湮灭在带着自己走。就像之前楚棂一板一式的在教她招数一样,端正方和毫不含糊。 “姐,这下你安心了吧?”渊末凑到楚欢欢的身边,看似他在粘着楚欢欢,其实楚欢欢早就撑不住,靠着渊末扶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不说这些了,咱们回去。”宁尘乾不好打破楚欢欢的那点念想,想要残魂修复谈何容易?哪怕是鬼域,也甚少有被撕裂后恢复的例子,更何况楚棂的魂魄好像本就不是完整的。 潇潇知道楚棂的情况,楚棂死了,他十分开心,不经意间透露出很多信息。宁尘乾和楚棂相处的日子,可以说比谁都长,毕竟楚棂进宗的时间早,他们又误打误撞,倒是真当了一辈子的朋友。 也许,观嫚回归鬼域后,真能寻得法子吧。 “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表姐。”楚欢欢回想起这场战役,她的失误实在是太多,也太被情绪掌控,不得不说,潇潇的某些目的还是达到了。 “欢欢姐,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宁沉摇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责怪谁。也知道,楚欢欢为了保护大家,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比起他这个不堪大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埋怨楚欢欢? 一行人终于得了间隙,流云宗哪哪儿都是废墟一片,唯独天南峰楚欢欢的府邸原本应该被毁坏了才对,可当他们回去后,却仍旧见着它还如旧时一般。府邸里的摆设装饰都是熟悉的模样,甚至连府邸里的呱仆都热情的出来迎接。 观嫚伸手去抓呱仆,吓得呱仆慌忙的躲到楚欢欢的身后。楚欢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呱仆的脑袋。宁沉乾的身体亏空很严重,宁沉替他处理了外伤,内伤只能靠他自己调养。 呱仆们忙前忙后,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把库里的药材丹药取出,十分的忧虑。渊末没伤着,换了身衣衫就出来帮忙,先把楚欢欢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处理了。 “不知道还有多少弟子......”楚欢欢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放空,低声呢喃。 “姐,你想救助他们吗?”渊末手上动作不停,要说推翻流云宗,其实跟底层弟子没多大关系,如今那几个长老死的死,伤的伤,也算是清理门户。 “他们,我想把府邸让出来,让他们好好休整。”楚欢欢手边的湮灭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剑上寒光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 “姐想做就做呗。”对渊末来说,旁人的生死不足为谈,他只是在支持楚欢欢的决定罢了。 “诸位,此间事已了,我也该回鬼域了。”观嫚调息过后,才缓缓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救济 流云宗大洗牌,原本的五位长老,经此一战后,基本也被清理掉。观嫚与他们一样,是最能领导五峰之一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回到鬼域。宁尘乾知道观嫚是鬼域出身,但她从不跟鬼域联系,也不见有鬼域的人前来探望她。 在宗内的时候,她因着是万丈峰的弟子,旁的峰也不大愿意跟万丈峰来往,就怕被算计。宁尘乾与观嫚的交情算不上好,也谈不上差,都是同门的关系罢了。不过,万丈峰就她实力超群,如无意外,万丈峰下一任峰主也应该是她继承。 她应该是受到鬼域排挤,加之无法觉醒鬼域天赋,才会被送到流云宗的。如今她不但彻底鬼化,并且还有了一身他们都看不懂的鬼域技能。从之前的战况来看,鬼域早就把她踢出局,现下回去,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苦难。 “观嫚姐,鬼域突袭的时候,也没有顾及你吧?你现在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啊?”宁沉到底还是年少,就凭借着这段时日的交情,他也是把观嫚当做前辈来看待的。这一战,他们已经失去太多,也见过太多转瞬即逝。 “是啊,流云宗百废待兴,正是上位的好时机,你入宗也苦修多年,如今放弃峰主之位贸然返回鬼域,只怕.......”宁尘乾有点琢磨不透观嫚的想法,自从她鬼化后,很多时候都给人一种阴晴不定的感觉。 楚欢欢倒是没有开口劝说,因为她知道,观嫚这个女人,决计不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的人。从她第一次见自己,就平静的说出预言开始,她就有自己的谋算。乃至后面她的布局筹谋,楚欢欢真的没法说观嫚做错什么。 观嫚连自己的师尊都可以算计,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她的目的绝不是流云宗小小的一峰之主。流云宗没了五位长老支撑,光靠着他们这些新生辈,待鬼域灵族魔域恢复过元气后,必然会再对流云宗出手。 “我自己的事,还须我自己解决。诸位的好意,我心领。”观嫚的脸虽说十分的鬼艳,可神态却是一副超然慈悲,瞧着完全不像是同辈的修士。反倒像是修行了不知凡几,大道归臻的老妖怪。 “你心意已决,那便祝你事事顺意吧。日后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你我之间的情谊总归是比旁人深的。”楚欢欢不费那番功夫挽留观嫚,再者,观嫚回鬼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鬼域此次攻打流云宗,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连续被重创两次,一时半会也没法再对流云宗出手,也正好给了流云宗休养生息的机会。再者,观嫚若是有意要杀回鬼域,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那此时绝对是大好时机。 先不说观嫚能不能成功,就是回鬼域去惹上一身麻烦也无所谓,搅得鬼域那些家伙不得宁日最好。不能成功,最多再回流云宗便是,虽然没了那五位长老坐镇,但至少宗内的大阵修复一下,再让渊末布下杀招,一时半会外界也奈何不了流云宗。 真正应该肃清的人已经被清理,剩下的都是无辜子弟,刀刃不应该向这些无辜的修士落下。那几位长老的左膀右臂,心腹,战乱中应该死得差不多,只要事后整合一下各峰人员,大抵也能彻底清理门户。 “好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流云宗始终为你打开大门。”宁尘乾自然也是能想通其中利害关系的,观嫚此时去鬼域凶险万分,但也是富贵险中求。万一观嫚真能在鬼域站稳脚跟,日后流云宗和鬼域应该也能相安无事。 “唉,观嫚姐,你也走了,宗内也不知谁人可堪继承你的体统。”宁沉少年人的感情到底是真情实感的,没有其他两位脑子里那一肚子的弯弯绕绕,一颗真心显得分外的珍贵。 “万丈峰人才辈出,说不准往后会有比我更出色的人出现呢?”观嫚瞧着宁沉闷头闷脑的那股不开心的劲儿,伸出手拍拍宁沉的脑瓜子。这小娃娃还是可堪提点的,就是太过看重感情,也许这也是好事。 观嫚的离去并没有太多的道别,大家一起经历过一场险象环生的恶战后,不管是心里还是明面上,都把彼此当成了盟友。她的离去轻飘飘的,好似不过是外出任务,再过一阵子又会悄无声息的回到流云宗里,再轻飘飘的荡进天南峰府邸里,抓着呱仆嬉闹一番。 她前言要回到鬼域中,后脚就已经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留下在场这四人在堂前,看着风景依旧的池塘锦鲤,恍惚间似从前又不似从前。宁尘乾从前在宗内,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大权在握,他要宁家上下莫敢不从,他要夺回属于他父母的一切。 权利,地位,修为,都在此战后唾手可得。 可他却并不觉得有多么的痛快,内心是湿漉漉的阴雨天,从前的所有努力所有谋算,和发霉的墙壁没什么区别。好兄弟没了,他想庇护的同族也没有下文,他在清凝峰苦修数十载,连帮衬一手峰内师弟师妹都没能做到。 不知道此战后,清凝峰的死伤状况....... 楚欢欢脱离了当时那种情绪上头的状态,人也愈发清醒起来。楚棂的事,之前早有迹象,只是不曾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的佩剑下。如今他的佩剑,却在她的手上。纵然是有天大的血仇嫌隙,也随着楚棂的逝去,烟消云散了。 当仇恨散去,留下的昔日种种,楚欢欢真的无法觉得楚棂是不称职的哥哥。唉.......主要是她真的没想到原身的存在,还藏得这么深。为了不让外界发觉,直接藏到了自身的灵台中,并且修为达不到结丹,根本就没法开启灵台内境,也就见不到原身。 原身遭到了算计,身死前还是为自己筹谋了一道。看来,原身之前立志成为第一仙师,还真不是口嗨而已,而是真真正正有实力有头脑并且执行力很强的天纵奇才。可惜啊,运气太差,被某位大能盯上了吧,做了棋局里的棋子。 不但如此,身体还被人算计得只能存储灵力,不能使用灵力。若是那个幕后之人修炼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话,自己的身体不就相当于十全大补丸?楚欢欢冷静分析后,也愈发的清楚自身的处境。 好啊,个个都上赶着算计我,把我当成了提线木偶。 “欢欢,那你有什么打算?”宁尘乾坐在池塘边上儿,清晨的初阳不强烈,战损后的流云宗算不得什么风景迤逦,清雅之地,可这片刻的清净对于他来说,弥足珍贵。 观嫚的离去让他意识到,也许他追求的东西,并不是旁人所求的。原本他以为,参与计划的大家都将会是下一任的峰主,这很好。但如今看来,每个人都各有所求。 “流云宗现下就是块肥肉,被拔了牙齿的纸老虎,可没有实力守护一山的宝藏。你想要坐稳流云宗长老之位,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楚欢欢懒懒的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躺倒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谁能想到昨晚都还在打生打死,今天还能躺在地上看到日出呢? “是啊,所以你可千万不能走,没了你,兄弟我撑不住呐!”宁尘乾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就是把整个流云宗都拱手让他,他也未必能守住。要说他有多么宏大的梦想,那倒也没有,他只是想把宁家辜负他的东西都拿回来而已。 至于整个流云宗,他是半分肖想都没有,更何况他之前在流云宗是真的吊车尾。前者惊才绝艳如露凝观嫚和楚棂,如今也死的死伤的伤,命运呐,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我.......我想到外面去看看,不过,流云宗这边,我会帮你的。”楚欢欢尚未确定下一步的计划,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她必须慎重。流云宗的底蕴很厚实,只要宁尘乾彻底的掌控流云宗,之后她办事也好有个依靠。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你就是想当流云宗宗主,兄弟我也为你鞍前马后,俯首是瞻啊!”宁尘乾这话是真没开玩笑,就凭楚欢欢那一手天诛雷霆,就是流云宗最正统顶级的功法,没有弟子会有异议。 “可拉倒吧,宗主谁爱当谁当,累得要命。”楚欢欢笑骂一句,她对流云宗的印象并不算好,想来原本传承万年的流云宗道统应当是至纯至性的,怎料出了那四个逆贼,弄得乌烟瘴气。 “我先去看看宗内的伤亡情况,各峰的伤员不少,你的府邸作为临时的救助点,可以吗?”宁尘乾收起玩笑的嘴脸,他的身体也不怎么样,其他弟子应该比他更糟糕。 “自然可以,伤员都转移到这儿来吧。”楚欢欢点头。 “姐,食膳堂那边我先前布下过结界,应该没有什么人员伤亡。我去安排食膳堂送些清淡的饮食上来,正好可以缓和一下伤员的伤情。”渊末眼见着楚欢欢心意已决,自然是赶紧上前邀功。对于他的安排,食膳堂的人也不会有异议。 “辛苦你了。”楚欢欢摸摸渊末的脑袋,渊末在她跟前总是示弱讨好,有时候真的没办法把他和大杀四方的形象联系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宁尘乾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差,恐怕此战已经伤及根基,不知道日后修炼还能走多远。至于这点微不足道的心事,在这个节点也无谓提出,徒添烦恼。宁沉经过此战后,意外的看上去好像稳重不少,与当初第一次见着的面貌天差地别。 渊末不想让楚欢欢操劳,就拉着宁沉一起到山下料理余下弟子的事务。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共同走过一段路,两两无言。这场战斗,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乃至人心。 “你还惦记着你表姐?”渊末的看上去年轻,心态可比他们老练许多,这场战斗对他来说顶多太过拖泥带水罢了。特别是那个潇潇,接二连三的跟蟑螂一样惹人讨厌,到底也是双方都没有用全力的缘故。 对,渊末金黄色的竖眸收缩一下,嘴里的尖牙被舌头舔过,最后潇潇一定还有一博之力的,不知为何放弃了。十煞阵被天诛雷霆强行打断后,反噬的冤魂数量如此庞大,潇潇那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关键时刻还是狼狈退场。 “怎么说,她也算是我姐。”宁沉闷声闷气的,瞧上去没什么精神。 “哼哼.......先前她都没事,如今她也一定没事。”渊末的语气不算轻佻,但也没把宁泷霜放在心上。潇潇那样混蛋的人,先前不也舍不得杀宁泷霜。 十煞阵反噬的情况下,宁泷霜被捆仙绳绑住扔在地上,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如果她是被冤魂反噬的,至少她呆的地面上,会有血迹再不济破烂的衣衫总该是有的。沈珞那老家伙被潇潇融了之后,还掉了些装备呢,宁泷霜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当时他们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在周遭都找了一圈,直至出了千沉山都没能找到半点关于宁泷霜的东西。渊末也不好说宁泷霜是死是活,但潇潇没用全力潜逃,很有可能是卷着宁泷霜一起跑了。 你说潇潇无恶不作,冷漠无情,自私自利倒也没错,可偏生还长了那么一颗痴情种的心肠。跑路也不忘带上往日里最宠爱的弟子,看来宁泷霜的苦日子还没那么容易结束。 “十煞阵那么厉害.......”宁沉阅历不多,很难完全看出其中弯弯绕绕,还沉浸在痛失亲人的氛围中。 渊末一脸不屑,也懒得费口舌和宁沉解释。宁泷霜也是个倔强的,一天不死,都会想尽办法回来流云宗。潇潇如果还不能狠心解决她的话,早晚都会被宁泷霜狠狠的反扑。 一路上往日或幽静娴雅,或热闹非凡的宗门都被打得入目一片狼藉,纵然是残破不堪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种最后的辉煌陨落的悲哀。地上的尸首处理起来也是得费些劲儿,渊末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一把火烧个干净。 耀阳殿坍塌得不多,算是流云宗里完好的建筑之一,不少弟子就地修整,一片愁云惨淡之景象。大难过后,依旧没有任何一位长老或者天骄榜的弟子现身,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宁沉是宁尘乾的侄子在流云宗里不是什么秘密,此番正好派上些用处。加之他现在还完完整整的站在地上,比起其他弟子看上去何止是好上太多。先前流云宗弟子数万人,如今锐减得可能连一万人都勉强。 有认出他的弟子们纷纷拥上前来,每人的问题接踵而至,宁沉挑挑拣拣避重就轻的简答了些。又让他们先简单包扎伤口,分批转移到战损不严重的天南峰去。严重的伤员都集中一处,由自己先查看伤情。 半个月前都还咋咋呼呼不堪大用的少年人,今儿处理起事情来井井有条,条理分明,更多的是他本身足够沉稳,令在场不少弟子都心甘情愿的听从他的指挥。 渊末颇有玩味的看着宁沉,不管凡人如何修炼,寿命总是比不上别的种族。生如繁花短暂,在旁的种族看来,也不过是朝生暮亡。渊末对宁沉的印象确实就是小屁孩一个,和五六岁还要奶喝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刚刚那番布置,才让他稍微瞧出些张开了的意味。 “宁沉师兄,我们还会被人攻打吗?” 宁沉正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弟子查看伤口,小弟子怯生生的眼神,充斥着不安。哪怕再如何早慧,这场战役对这样的小弟子来说也太过残忍。看着小弟子那对清澈的瞳孔,宁沉不禁想起,小舅舅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上流云宗的。 小舅舅和表姐,是不是也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候呢? “不会的,有师兄在,敌人都被师兄师姐们打跑了。”宁沉先前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觉得太闹腾,又不好玩。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倒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渊末指挥着轻伤的弟子把重伤的一起抬到天南峰去,实在动弹不得的,就塞给宁沉治疗。三言两语渊末就把人安排妥当,和宁沉打了个招呼,就往食膳堂赶。 食膳堂重新修缮后选的地方和其他五峰不太远也不太近,这个选址也是渊末刻意为之。他到食膳堂楼前,除了楼外有些区域没被结界罩到损坏了些食材,其他的还是完好无损。加之食膳堂不是三族主要攻占的地方,自然也就免于遭受战火。 刘二是片刻都不停,眼见着止战后,立刻安排人手加紧制作清淡的粥菜,待会儿好派发给宗内的弟子。渊末瞧着刘二忙碌的身影,当初选他做主管还真是没错,懂事会看人脸色,办事也麻利,最难得的是不添乱。 “哎呦,渊末公子您怎么来了?”刘二一向称呼楚欢欢为楚小姐,那称呼渊末就用公子来代替。 “伤亡如何?”渊末也不跟刘二拐弯抹角。 “托您的福,提前为食膳堂布置的防御大阵,咱们食膳堂没有人员伤亡。就是损失了些食材。”刘二的身形瞧着又瘦了,本来是个有些谄媚的中年人,现下瞧着倒也顺眼不少。 “那就好,我姐特意吩咐下来,食膳堂多赶制些养伤的菜式,做好了就送到天南峰上去。流云宗的伤员弟子都会挪到天南峰去,这几日你们就辛苦些吧。”渊末喜欢和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须再操心。 “您就放心吧,马上第一批饭菜就能往天南峰送。”刘二点点头,幸好先前闲暇时,他经常跑天南峰上去,楚欢欢给了不少菜谱。清淡的菜式不多,却也顶用。 不到半日,耀阳殿的弟子就都被转移到天南峰去。不知道是不是周裴故意的,重新建立的府邸特意选在了山巅,先前楚欢欢是选了个半山腰的位置。现下天南峰沉寂多年的居所都被用作临时的安置点。 楚欢欢还以为需要让出府邸才能容纳所有弟子,没想到此战的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竟然连一座峰都住不满,宁尘乾早就去忙前忙后,他脸色看上去非常一般,但他言行举止硬是让你挑不出一丝错误。 [流云宗现下,名存实亡,难不成你还想帮它们拨乱反正,维系道统吗?] 柔十三罕见的在人多的时候也冷不丁的窜出来和楚欢欢搭话,他的气息比起之前稳当不少,不能让人窥探出他内心的想法了。 过错又不在这群弟子身上,为何要拿别人的错误去惩罚他们呢? 楚欢欢默默在心里和柔十三对话。 楚欢欢跟在宁尘乾身后,替他背了一箱子的膏药丹药,他查看伤势的速度很快,基本几眼就能确定伤员的伤势,开药也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宁尘乾毫无血色的脸,让弟子们都忍不住问他一句没事吧? “欢欢,食补的话,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见效?”宁尘乾手上的功夫不停,伤员源源不断的从耀阳殿运送过来。有能力处理伤情的清凝峰弟子,十个里头也见不到一个,他越看心就越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清凝峰本就道统不稳,三长老还急功近利,根本就没想要好好修炼药道。受到他的影响,峰里的弟子哪里还肯修炼这种要下苦功夫又不见效果的东西。 后果就是,如今流云宗死伤最严重的就是清凝峰,又间接导致了其他峰弟子的伤势没有办法得到有效的救治,进而死伤进一步扩大。哪怕是多出一两位只有宁沉水平的弟子,也能挽救许多生死徘徊的生命。 “这.......这种情况,都是第一次遇见,快的话三天吧。”楚欢欢其实很难给出准确答案,而且食材上用的都不是高阶,只是低阶的。效果来说,天差地别。 “好。”宁尘乾额前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也有点支撑不下去,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他们都是弟子们的定心骨,倘若他们都露怯,让弟子们怎么办? “我会让刘叔把中阶的食材都拿出来,弟子们的身体要紧。”楚欢欢明白宁尘乾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伏笔 待日暮西下,宗内的情况勉强摸清。楚欢欢坐在堂前,有些发愁子弟们的伤势,这倒也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死了那么多人,宗内的资源真是白瞎。光有资源而无人才,宗门虽大必衰,宁尘乾和宁沉两个人如何能撑得起? 她势必不会留在流云宗的,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她答应过柔十三要帮他夺回身体,身体里沉睡的原主也要处理,周裴的计划似乎和她紧密相关。她不能把宝都压在别人的身上,她要.......自救! 食膳堂有刘二和渊末管着,做好的膳食源源不断的送到天南峰上,重伤的由轻伤的弟子看管着,稀稀拉拉捡回来七八个清凝峰弟子,勉强能照看到伤员。宁沉指挥着弟子把最后一批重伤的弟子转移到天南峰后,一路从山脚往山上走,碰着需要帮忙的也会搭一把手。 渊末入宗的时候因为差点毁了清凝峰,也在流云宗小有名气。他领着下仆给这些弟子们派吃食,平日里面对下仆总是有些心高气傲的弟子们,个个都乖得跟个鹌鹑一样,给啥吃啥,感恩戴德。 刘二在流云宗的年岁也有百余年,从未曾见过如此惨状。他虽天赋不佳,修行无甚大志,可到底还是心存怜悯之心,往日里曾有弟子瞧不起食膳堂瞧不起他,可到底还是没有趁机进行报复。 “刘叔,供完这顿,就让大家休息吧。”渊末是有意跟着刘二派发膳食的,本来平日里清淡的菜系卖得也不多,食材都是少量的存储。所以每样菜式都不多,为了避免那些事儿的弟子闹事,就由他来督工。 果然,原先还有些碎言碎语,见着他后,都乖乖闭嘴,低头吃他们的饭去了。 “咱们安排了三个班次,就是日夜赶制,也不耽误事。”刘二对食膳堂的管理,是完全听从楚欢欢和渊末的,保证食膳堂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运转。毕竟,除了低阶弟子还需要休眠,高阶弟子基本不需要入睡。 “不必,就按我说的做。”渊末拒绝了刘二的提议,凡域常说斗米恩升米仇,大恩如大仇,想来现在也适用。食膳堂才崛起多久,那些弟子们对食膳堂的印象虽然改变了,但股子里的傲慢依旧。 对他们那么好,也不会惦念着半点好,施放小恩小惠便算了。免得再出些诸如潇潇等人的白眼狼,天南峰也算没有亏待他们。换作是潇潇那几个老东西,只怕是舍不得如此大费周章,反正弟子的命不是命,只不过是养着来换取上域通道的人质。 宁沉和渊末在半山腰相遇,此时的天色已然完全入夜,天南峰许久不曾有这么亮堂的时候。平日里天南峰冷清的独立于世外,万家灯火热闹的都是旁的几个峰,而今都亮起灯烛后,两人反倒是不习惯。 “你那边情况如何?”渊末放走了刘二,还刻意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休息,让大伙都好好休息,这边的人一时半会死不去。每日送两餐过来就好,多的便不必了。 “唉.......”宁沉皱眉,长叹一口气,他的医道终归是不及小舅舅的,明明有好些弟子是可以活下来的。却因为他学术不精,耽搁了些时辰....... “叹什么气,又不是你的错。若要说责任,谁叫他们平日里不修炼,自身修为不够,天灾来临时才会丢了性命。你是去救死扶伤,又不是去背锅的。”渊末没跟多少医者打过交道,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接触过吧。凭他们一族的身体素质,族里只有二把手是懂治疗的,也没多少时候能用得上。 渊末的声音不大,也没刻意掩饰,被旁的弟子们听到了也不在意。他只不过是陈述事实,毕竟人的劣性就是如此,总会将自身的不足归咎于他人的身上。 “不是的.......罢了,跟你说也是白说。”宁沉不想跟渊末争口舌之利,也没那心情。到底说来,不也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结果吗?在宁家,他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天天就知道玩乐。进了流云宗,他仗着有家族的庇护,嚣张跋扈,做了很多混账事。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如果他不是宁家的小公子,他没有小舅舅也没有表姐的暗中相助。只怕,如今的下场,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弟子好。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喂!你想啥呢?自责?”渊末一手拍在宁沉的后背上,近些时日他的小身板健壮不少,还是差点把宁沉当场拍个狗啃屎。 “啧,你的坏毛病能不能改改?”宁沉打了一下他的手,没打掉,也就随他去了。 “不是我说你,只是,这世上每个人的命运也许从出生就注定的。”渊末收起那副玩笑的嘴脸,突然换上一副宁沉看不懂的表情:“不管从前是窝囊也好,酒囊饭袋也罢,还是如今的成熟稳重,八面玲珑。我们,不过是从一枚棋子变成了另一枚棋子。” 渊末的神色幽幽,语气里没有埋怨没有生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被锁在秘境里不知凡几岁月,回过神来,就已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很多时候,似乎并不由自己决定。 更多是,周围的人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对吗? “我不信。”宁沉听完渊末的话,虽然不明白渊末突然在发什么疯,那等疯言疯语,他无法苟同:“也许改变命运很困难,没有人能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我依然认为,人定胜天!” 也许渊末的修为比他强,阅历比他多。可他从心底不赞同渊末的观点,他的小舅舅是如何逆风翻盘,硬生生把一手烂牌打出顺风局的,他懂。宁泷霜怎样一步一步爬到高位的,他也懂。假如他们没有半点挣扎的接受原定糟糕的开局,并就此沉沦,又如何有今日的地位? 至少,他相信事在人为。 渊末耸耸肩,松开宁沉,他不信便不信吧。 两人晃晃悠悠的从半山腰逛到山巅,大部分弟子都已经知道流云宗的情况,面对他们的时候不似往日那般随意,显得有些拘谨。宁尘乾的情况不太妙,楚欢欢强行把人抓回屋里静养去。 “姐!我回来啦!”渊末进了门,就把刚刚的不愉快全都抛诸脑后,反正他看见楚欢欢就是快乐的。 “欢欢姐。”宁沉见着楚欢欢难得正儿八经的拿着书端坐在位置上,往常她不是在吃吃喝喝就是在睡觉,再不济便是逗弄呱仆,渊末在楚欢欢面前和一只狗没啥区别,偶尔她也会逗逗狗玩。 那张原本不知忧愁的明艳脸蛋上,终是再难寻觅踪迹。而今的她收起了一副笑意盈盈的神态,认真起来宁沉竟然还从楚欢欢身上寻到了几分楚棂的痕迹。楚棂办事的时候绝对不苟言笑,认真严肃,说一不二,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进。 楚欢欢显然没有楚棂那般强势,可她明艳的杏眸中自有一股威严,令人不敢小瞧了她去。偏生她的五官长得非常清贵,不笑时,自带疏离感。先前宁沉还觉得楚欢欢完全不像楚棂的妹妹,因为她实在是太纯真太爱笑,和楚棂就不是一个娘胎肚子里出来的吧? 直到今日,宁沉才惊觉,原来楚欢欢收起笑脸的时候,和楚棂神似又不似。 “辛苦了,累了吗?快歇着,想吃什么?我有点忙,没有亲自下厨,你的饭菜我让刘叔给你备着的。”楚欢欢瞧着两个小的一起回来,就知道先前的变扭烟消云散:“宁沉呢?你小舅舅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先歇着。” “我很好,小舅舅他,我去看看他。”宁沉很难说清楚他对宁尘乾的感情,都说长兄如父,可宁尘乾也不是他哥啊。小时候他就经常在府里听说这位在流云宗十分有出息的小舅舅,不过,逢年过节小舅舅回府的时候,不太待见他。 八面玲珑如宁尘乾,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来,可宁沉是感觉得到的。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宁尘乾的过往,直到他背负了什么,也知道宁家究竟是如何作恶的。他受了大家这么多的庇护犹不自知,实在是该打! “舅舅,事儿我都办妥当啦,你别担心。”宁沉轻车熟路的找到宁尘乾落脚的厢房。 “咳咳咳——” 半躺在床上的宁尘乾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他下意识捂住嘴巴,好一会儿才平复。宁沉见状立刻冲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手掌上一片血渍。宁尘乾可是元婴境界啊! “小舅舅,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告诉大家?”宁沉自知自己是没有办法帮他的,可观嫚和楚欢欢还有渊末不一样,他们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宁尘乾的。 “闭嘴,笨死了。”宁尘乾虚弱的呵斥一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宁沉瞧着憔悴的宁尘乾,憋着一肚子的话不敢说,怕再惹得他生气导致病情更严重。 “教了你这么久.......怎么就是学不聪明!”宁尘乾控制住自身的气息,又躺回床上。楚欢欢和观嫚实在算是难得的盟友,观嫚如何按下不表,楚欢欢是切切实实的待他们好。 并非宁尘乾不相信楚欢欢,而是他看到了太多的疑点。一些,没有办法解释的疑点。他先前就怀疑过,但有楚棂挡着,他也不可能直接问楚欢欢。楚欢欢的实力就是最大的疑点,...... 谢无疾不愧是谢无疾,即使在大获全胜之时,仍然没有丝毫的大意,将自己的行动计算得极为准确。 月辉见状二话没说,直接用用大治疗术为苏阳治疗起来。苏阳感到手臂变得有些发痒,也不那么难受了,知道伤口在月辉的治疗下开始渐渐愈合了。 放下刀的番子连忙过去帮忙,带着浑浑噩噩的老人出了牢门,跨出诏狱不久,辗转来到东厂的校场。 姜阳的灵魂开始震颤,他不明白秦昆是怎么看出自己的真身来的,他也不明白自己屡试不爽的千钟魔音居然失灵了!而且,秦昆身上带着一股危险的寒意,打在脸上身上,好像灵魂都要冻碎了一样。 海大福下了轿,白绢捂着鼻子,冷眼了下地上的人,正要挥挥手让人打发了。 至少,在胖子眼里,那地方必须是有钱人才能去,一个冰淇淋要价上千,简直就是消金窟。 洛阳本就是沟通东西南北的要地,只要战乱停止,城池就如春日的草地般迅速复苏。而且不止城内,城池周边的各乡各县也多了很多人。有回迁的百姓,也有得知重新定都而急着来天子脚下占位的人。 大门那一侧的半精灵此时用双手捂着脸,好半天才放下了双手,她的脸通红通红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温泉水太热了。 格伦闻言吃力地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黑晶豹的爪子,于是便用巨剑和手一起将黑晶豹周围的积雪刨开,过了一会,黑晶豹的头便露了出来。 归根结底,卢清辉仍旧是个世家子,跟他无亲无故,帮他说几句话都算是天大的情分了,还能指望真心实意地帮他吗? 来人一上来什么话都没说,张嘴就是直呼其名,气焰嚣张的样子。 “我是来找奎震天的,就说我辰雄来了!”辰雄大大咧咧地说道。 她曲着身子从灌木丛中鬼鬼祟祟的穿过,一阵冷风出来,惹得她一哆嗦。 不像刚结成时,只有血脉与经脉互为关联,皮肤、肌肉、筋络和骨骼,都似独立的个体,游离于整个肉身系统之外。 “这是什么地方?”然而陈飞却有些看不懂这用意大利语标注的地图,皱眉道。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立刻从凯撒体内散发出来,他的实力也增加了一倍还多,并且还在稳步提升中。 艾尔索普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倘若现在的他还有这玩意的话。 只是这些药材还是太少,只够十天的分量,看来还是要寻找灵药才行,赵前皱眉想到。 当下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怕来人不是凡人!也不知是哪一路妖魔鬼怪。 连续被破坏掉四座阵法,六座阵法只剩下两座,形势确是不容乐观。 贺烨,你我原应路人,当我寄身于这具躯壳的一丝游魂,终于重归幽冥,我们也理当回到本初。 方圆五十米之内全部被指芒笼罩,很多颗大树直接被洞穿打成了筛子。 或者是在面对一辆重型坦克摆角度的时候,大神一看这个角度处在跳弹的范围内,不敢开火。职业选手就能清晰的判断出到底能不能开火。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当真还未在秘境里见过像那样银白色皮毛的狐狸,少说也得是什么上古遗种,当潇潇的走狗可惜了。不过,还挺有意思的,用凡域的话来说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委身在潇潇手下,但自身的性格并未磨灭,它应当是有自己的考量。 至少,不会愚忠到和自己动手。 渊末舔了舔嘴边仍旧残留着几分烈酒的浓香,改日到食膳堂的地窖看看,到底都酿了多少,可真是好东西啊。宁沉听到潇潇还活着的消息,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手边的酒坛子瞬...... 冰是睡着的水此时也进入了状态,不再像之前那么胆怯,手中的长枪猛的一晃,枪尖乱颤之下三点寒星瞬间点在玄天异果的胸口。 这里又不是影族的地界,且那两个灵河境灵王级影族半夜方才归来,李弦月可不觉得它们是靠自己得到的,百分之百是抢来的。 这男人走路怎么这么莽撞?赶着去投胎么?撞到自己不要紧,要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尹雯靓猛然抬头看去,斥责的话哽在了喉间没有说出来。 而电话那边的那个朋友,也就是任飞口中的师傅,早就听说有人拿灵泉水的消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口等着了。 她如何不明白,没有周云扬,她要被周家扫地出门,周家也不会要她生下的儿子。 “想要吃什么?”舒洋热情的问她,叫来了服务员,将菜单给她让她点餐。菜单上都是英语,不过顾婉晚当初英语学得不错,没有出什么洋相,点了一份蘑菇奶油汤和猪扒咖哩饭。 泰坦巨蟒在散修为,它为了能跟自己一走,竟然放弃了千百年来修行的力量。 尽管姜楠可能并不会帮助他们,但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认识了自己,就算是多了一条强大的人脉。 “我怎么知道……”尹雯靓抽泣着,她已经彻底的把这男人当成神经失常的心理变态了。心想着他会不会先奸后杀,把她碎尸再丢荒野。 唐知初不至于搞不定一个亲戚,有问必答,并且还诉了一番苦水。 这片演武台,乃是专门为帝都天骄准备的切磋之地,当然,一些私人恩怨也是在这里解决,不过生死战却是不多。 肯定是她出主意把那张照片传给了老唐,让老唐用这种方法去澄清他跟澜姐那个视频的热度。 今天叶凡在档口终于看到了韩型,她穿着一套成熟气质的黑色蕾丝连衣裙,身材曲线婀娜,露出白皙藕臂和纤细长腿。 人身安全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只要能够见到他们认为的“真理”,那就算付出一切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林傲天抱着花蕊公主,把她轻轻的放进药浴的木桶中,木桶中的水颜色是淡淡的蓝色,花蕊公主的皮肤刚刚接触到药浴,水就慢慢的变成了紫黑色,蛇毒被吸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这些逃难的人还能勉强保持镇定,那现在就彻底心慌了起来。 陈思漾咬了咬牙,思索把短信回给谁?这让她有种挑这部爱情偶像剧男主角的感觉。 “呵呵,你不懂。”孙佳琦又点燃了一根烟,看起来一脸寂寞空虚冷。 在干涸的血池之中,只剩下一堆堆凶兽的白骨,然而那些白骨竟然在血色煞气的推动下,重新组合成十二凶兽的骨架,这些骨兽抬头向着天空张望着,竟乖巧的朝那些石棺跪地膜拜。 熊无二在洞外收拾东西的时间里,山洞内的动静已经平息,他没有进去,只是沉默的将东西收拾好,然后坐下来,修炼赤熊玄功,因为大人说了,他太弱了,到以后的路带上他会成为拖累。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相谈 历经流云宗事变后,三方都心照不宣的静默。大尊者让霍老和洛老班师回朝,算是损伤最轻的法子,加之他们魔域突袭的时候也没费多大劲。此次进攻对魔域而言,利大于弊,战利品也掳虐不少收获颇丰。 少主不喜欢有人跟在他左右,霍老和洛老都是随传随到。大尊者自从不用再守天魔殿后,就再也没回过去皇城,落脚点选的新殿。新殿落成后,一直没给起个名字,大尊者想了想,小手一挥就叫揽月宫。 说是取个好意头,给少主冲冲喜,瞧见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 再精巧飘逸的宫殿搁在魔域的地界里,都多了三分说不出来的邪气。内里的山水都是取的幽冥山流下的静泉,魔域里的水都带着魔气,唯有幽冥山的静默泉不含魔气,也被魔域众人所恐惧。 “气死我啦!周裴这臭小子,啊啊啊啊!他欠我多少?”大尊者气呼呼的回到揽月宫,坐在堂前,把手边的茶几拍得震耳欲聋。 “大尊者,少主也是随机应变嘛。”洛老自然是劝合不劝分的,魔域如今就指望着这两尊大神扛大旗,更是谁都不能得罪。 “他随机应变?就一直站边上看着?”大尊者转眼瞪了一下洛老,这两个长老也是唯周裴马首是瞻,周裴干什么他们都说对对对,对个屁啊! 要不是她还跟在后头收拾摊子,周裴应付十煞阵的反馈也就是茅坑里提灯,找死!那群冤魂都还没收拾,扔到幽冥山上关着了,魔域之人是决计不会靠近幽冥山的。挪动数量那么庞大的冤魂,消耗掉她不少灵力,她被气得糖都吃不下。 “少主应该是想试探一下欢欢小姐他们的实力吧。”霍老不认为周裴会把谋划随意更改,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亦或者,从一开始,周裴就把计划里的所有人都当做棋子,棋子只需要知道该知道的就可以了。 大尊者水嫩嫩的小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带点嘲讽又不点破的神色,看上去非常违和。霍老和洛老不敢再去看大尊者的脸色,生怕又逮着挨一顿骂。呱仆陆陆续续的抬着菜品往大尊者面前送。 魔域先前还和流云宗假意协商过要他们派厨子过来,没成想魔域之大还真找不出一个懂做菜的。呱仆端上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好好的食材都给糟蹋了,那能吃吗? “嘶——端下去吧,以后不要再开火了,知道吗?特别是之后有人住进来的时候。”大尊者看了一眼,要不是考虑到楚欢欢有可能入住这,她当下就把灶房给拆了。 “呱呱!” 呱仆们不明所以的叫两声,又端着盘子原路返回。中途有个呱仆忍不住舔了一口盘子里的菜,当场倒下,两呱端的大盘子瞬间倒地,连带着砸到前头的呱仆,一伙儿呱摔了个底朝天。 “唉,蠢货。”大尊者听闻动静,摇摇头,魔呱是魔域里最低等的生物,不管是智商还是什么都是最末端。好就好在长得比起其他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魔种要可爱些,周裴选呱仆去伺候楚欢欢估计也是顾及这点。 不过,比起在府邸里的那一批,揽月宫里的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流云宗的几个老东西已经被拔除,楚欢欢不会一直待在流云宗。出了流云宗,周裴的机会不是来了嘛,大尊者想到这个,被坑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鬼域撤军匆忙,十煞阵的反噬来得特别突然,加之有至阳至刚的天诛雷霆,撤回的力量不到十分之一。兵败如山倒顾戎孤身一人躲藏在流云宗附近,要说害怕,他倒是不怎么害怕,无非是再死一次罢了。 流云宗的反噬太猛,第二次鬼域进攻顾戎并不是主要操控人,禅婆远在鬼域也是为了此次突袭拿出了底牌。可惜啊,周裴是个会算计的,让禅婆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顾戎想到此,忍不住笑了,牵动着伤口嘴角边流出几缕血丝。从流云镇上流云宗的山路早荒废了不知几百年,顾戎顺着山路走,误打误撞有一间破泥屋可供暂时栖身。依他的伤势,倘若下山,被有心人发现,大概率要殉道,反倒不如躲藏在流云宗附近。 菱蒗不知是葬身在流云宗里,还是也如他一般流窜在外。禅婆被伤得只撤走了小部分罪鬼军,剩下的回天乏术,更是没有心思再管他和菱蒗。顾戎原想着会是三族瓜分流云宗的场面,无非是魔域分得多些。 周裴这么一打算,没有任何一方讨得到好处,流云宗残了,灵族没来得及沾边就被踢出局,鬼域是被算计得最惨的。禅婆在鬼域好不容易坐稳的江山,怕是又要易主。 残破小屋里顾戎捂着嘴,往火堆里扔了一支枯柴,火堆烧得旺,驱散了夜里残留在屋内的湿气。自顾戎堕入鬼道后,对火是敬而远之,令他难受倒不至于,不过是本能的不喜欢。 可作为人存在的他,是钟爱世上的华彩灯火的,会让他想起心里那位灿若星辰的小姑娘。想起在山上,夜里他偷偷的跳窗而入,带着他的小姑娘去纵马,行到高处时,俯瞰那副万家灯火之景。 不过,这个愿望,是再也没有办法实现的了。 为人时避世藏于林中,蛰伏心中的抱负也随着肉身埋葬在那林子里了。今日还能施展一回谋略,与周裴里应外合,纵然彼此不言语,多年的默契也令他们所想的每一步都顾及到对方。 “未闻先生藏身此处,先生学识渊博,还望先生救我于苦难中呐。” 屋外的人影不知何时就在,声音透过墙壁隐约传进屋子里。顾戎回过神来,门前周裴已经踏入屋子里。他脸上并未佩戴遮面,穿了一身雾蒙蒙的月白色衣衫,瞧着是常服便于行动的窄袖,无须衣衫衬托着周裴的脸也足够贵气。 顾戎没见过周裴之前总想着是个工于心计满脸阴沉的小皇子,见着人后,才惊觉皎皎如皓月,芝兰玉树,与在位的小皇帝完全不一样。一位骄阳,一位皓月,这对日月般出彩的兄弟二人同属大炎。 天上的皎月与骄阳却不可并存,皎月便只能永远栖身在属于他的黑夜中。 也如顾戎一样,他偏生爱在晚夜的时候策马狂奔到山巅,去瞧那樽皎月,再望被皎月庇护的万家灯火。他曾无数次想象,倘若这轮皎月君临天下,那么,也许整个九域都会匍匐在大炎的脚下。 “小皇子有此雄心壮志,吾顾家世代忠烈,定助汝一臂之力。” 顾戎的身子到底还是伤着了,说话的气息也不如从前有劲儿。本应当是铿锵有力的誓约,从他口中出来,变成了病中吟。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番对话尚在周裴四岁时以密信的方式传达给顾戎的,周裴不知道皇室暗中安排给他的辅佐之人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误以为是个年龄很大的老头子。密信也不敢写很长,恭恭敬敬的称呼了顾戎好些时日。 顾戎看的时候还乐了,本是有心想逗逗这位被皇室藏起来的小皇子。奈何家里规矩森严,决计不能让他做此等逾越的事,便只能作罢。方才那一问一答,正是初时,两人头一回知道对方存在时候的情景。 “禅婆伤了元气,我把观嫚放回去,她的位置要不保。你不必再回去,与我回魔域吧?”周裴不在意屋子里的尘埃,大大方方的落座在顾戎身旁。 他们两极少有这样相坐在一处的时候,满打满算起来,好像这是第一次。 “我的任务,完成了吗?”顾戎觉着自己的嗓音很沙哑,若是顾家的长辈们还在的话,一定会指责他如此面见小皇子是何等的失礼!思绪飘忽至此,他的脸上不由出现一点迷茫。 “你完成得很好,顾家的长辈们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周裴知道顾戎的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没有意外,至少他会成婚生子,哪怕不能在朝为官,总也能在幕后出谋划策,不至于浪费了他寒窗苦读。 顾家亦是满门忠烈,历朝历代若无顾家暗中为大炎皇室出力,大炎皇室还支撑不到现在。周裴自小就知道,周围的人都是冲着利益来的,算计人心,吃人不吐骨头。但顾戎和顾家,让他明白,世上是有赤胆忠心的。 “少主下一步,是要观嫚收复鬼域吗?”顾戎不问周裴,依他们十几年的默契,猜也猜到他的计划。只是他们这样坐下一起说话的时候,真的非常少。 “嗯,观嫚的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又没有杂念。禅婆奈何不了她,等她收复鬼域,我们就到灵族去。”周裴不会对顾戎隐瞒什么,他问什么自己就会回答什么。 “灵族......”顾戎念叨了一下,灵族很少游走在凡域,不像鬼域和魔域与凡域相交甚密。 “潇潇没死,逃到灵族去了。”周裴不在意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合作 萧洋于战役中要说完全没出力,好像也强人所难,楚欢欢左思右想,仍旧是将人请落座,详谈一番。流云宗经不起折腾了,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更何况还是萧洋这种棘手的对象。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萧洋既未到阎王的地步,做小鬼也辱没了他。光看他埋藏锋芒,委身数百年之久,就可见此人的耐心。宁沉全程没往萧洋身上看一眼,光是萧洋在场,他就觉得心里一阵不痛快。 宁沉反倒还宁愿和渊末相处,不痛快就打一架,总比萧洋用那些阴险手段要来得痛快! 渊末也不待见萧洋,在场的人大家心底眉梢的那点心思,彼此都心知肚明,谁也没嘴欠的往外说。都言人心隔肚皮,纵然是明白人心,总得是给留层皮,好让大家都穿着人皮扮成个人样。 “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萧洋活了这么些年岁,怎会轻易给渊末套到话。他要的又不是流云宗的宗主之位,不过是一峰长老,眼下他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连最大的依仗观嫚也都下山了。 除了他萧洋的能力可以一战,莫不成还指望着楚欢欢那点时灵时不灵的爆发?还是病恹恹的宁尘乾拖着残躯对外应战呢?宁沉就更不必说,靠着他给的丹药,才暂时到了元婴境,如今连元婴都不是。 楚欢欢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还让一旁的呱仆奉茶。 “都是敞亮人,不必如此置气。来来,尝尝新到的雨前龙井,大家同心同德方才能成事。”楚欢欢当了一回和事老,亲自斟茶给萧洋。渊末的话不无道理,她也不阻止,和谈势必要一人当白脸一人当黑脸。 渊末听着楚欢欢都发话了,自顾自的斟茶,喝茶的时候悄悄翻了个白眼。萧洋几斤几两,也敢上来天南峰讨赏?此战他有何功劳?也就比三族那些搅屎棍强一些罢了,好意思吗?平日里瞧着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皮底下还藏着这等心思。 宁沉特意坐得离萧洋远远的,就怕萧洋再下什么黑手。有渊末和楚欢欢在,量他也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他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舅舅总说他愚钝,唉....... 萧洋看了楚欢欢一眼,又捧起茶杯,一股幽香窜入鼻中,他已经好久没有闻过这般浓烈香味的茶了。熟悉又不同,他的那位师兄先前原也是爱喝茶的,居所里常备着茶叶,时常赠与他新茶。 九域之中没有哪一样饮品与师兄的茶有滋味,纵然偶有相似,也是不得其神韵。而今竟还在楚欢欢这处,再度见到了。不,甚至比师兄亲手炒的茶叶还要好,楚欢欢你到底是谁? “好茶。”萧洋抿了一口后,唇齿留香,余香不绝,他拿着茶杯,茶杯里的汤水倒影出他的脸,神色淡淡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渊末手边的茶壶早就空了,他确实不太爱喝茶。觉得这玩意带点苦味,又寡淡,还是喝酒来得痛快。必须得是烧白,烧刀子,这样的烈酒才够喉。食膳堂前阵子出了殿前春这种软绵绵的黄酒,他喝着觉得太柔,后劲儿倒是挺大。 “萧师兄,你本就是六焰峰一脉弟子,如今六焰峰群龙无首,师兄肯出山统领一脉,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楚欢欢对萧洋出任长老一事,并无异议。更何况,萧洋是千年前流云宗纯正六焰峰一脉的弟子,拨乱反正也挺好。 “欢欢姐.......”宁沉立刻坐不住,手指都快要把椅子把柄抠烂,他慌张的看向楚欢欢,眼中慌乱无助,又惊又恐。萧洋绝非善类,待他成为六焰峰长老,难保他的野心不会日渐增长。 也许,萧洋此番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萧师兄既要出任六焰峰长老一位,现下正是拉拢人心的好时机。不若萧师兄趁此良机,救弟子们免于苦痛,届时众望所归,岂不妙哉?”楚欢欢先宁沉一步,将他的话头截断,省得他说些不清醒的话。 萧洋想要当六焰峰的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们说的自是不算,千沉山一战他萧洋坐山观虎斗,于萧洋而言哪方战败都不要紧,都有好处。最好的结局自然是流云宗残胜一筹,被重创后的流云宗,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可惜,流云宗长老都被他们除个精光,萧洋的算盘是落空的。加之,楚欢欢当时破十煞阵用的是天诛雷霆,作为千年前纯正的流云宗弟子,哪里会不知道天诛雷霆的威力。哪怕是料定楚欢欢元气亏空,也还是不敢贸然动手夺权。 一屋子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思量,谁肚子里都有几个心眼,不过是看大家如何互相算计罢了。 渊末垂眸,没去看萧洋的表情。萧洋要是想轻轻松松的就坐上六焰峰长老之位,那他们肯定是不答应的。楚欢欢提出的要求不算为难萧洋,流云宗遭此大难,也正是用人之际,萧洋不拿出点诚意来还真是说不过去。 加之,楚欢欢这么打算,既安排了萧洋当苦力,又顺水推舟送了萧洋一个人情,还给了落地的台阶,实在算是一箭三雕。如此一来,萧洋再推脱不肯担责任,就显得他不但小气格局也小了。 宁沉的脑子被宁尘乾骂了一通后,貌似又灵光起来。被楚欢欢打断话头,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委屈的。可听完楚欢欢的话后,从话里觉出些意味来。迟钝如他,都能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 大白话就是说,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突然冒出个人来就当六焰峰的长老吧?就算他们答应,弟子们也不答应啊。更何况流云宗现在百废待兴,不出点力气,树立一下正面的形象,说不过去啊!你出力大家一起帮扶着搞好流云宗,到时候,面子里子都有了,坐上长老之位实至名归。 “那是自然,流云宗蒙难,我自然是要帮扶的。”萧洋怎么会不懂其中之意,大家都是混了这么久的人精,说话就不必太直白了。答应了,你好我也好,不答应,他相信今天他可能走不出这屋子。 “萧师兄快人快语,今夜弟子们都歇下了,天色也不早,不如萧师兄就在此留宿吧?寒舍招待不周,失敬失敬。”楚欢欢见萧洋答应得爽快,便也顺着台阶下,双方都好。打打官腔,各自相安无事。 呱仆很自觉的引着萧洋到客房去,萧洋笑着对楚欢欢点点头,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过宁沉一眼。宁沉纵然是不和萧洋对视,也敏锐的感知到他的那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日后要和这种人相处,他就一个头两个大,本就不灵光的脑袋,都快要搅合成浆糊。 待萧洋走远,三人才又恢复往常那般。 “欢欢姐,你知不知道,他......”宁沉终于憋不住,眼巴巴的跑到楚欢欢眼前告状。他不知道楚欢欢是打算暂时利用萧洋,稳定大局,待大局安定后就把萧洋一脚踢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萧洋还是那么难缠的家伙。 “我们都知道,都知道!你受委屈啦,萧洋毕竟是流云宗一脉的弟子,他虽在此战中不曾出手相助,可也不曾资敌。他对这几位长老心里早有不满,不过是碍于他们四个只手遮天,背后又有所谓神尊撑腰,没轻举妄动罢了。”楚欢欢哪里能不知道宁沉的担忧。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但凡他是个有骨气的,也不至于屈身这么多年。”渊末实在是瞧不上萧洋那阴森森的行为,甚至觉得观嫚出身鬼域,行事都比萧洋那等人要光明磊落得多。 “倒也.......”宁沉下意识想要为萧洋辩解,当他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后,就立刻打住话头。他会同情萧洋?不过他向来是直肠直肚,萧洋下黑手绑架他是一回事,背后有隐情又是另一回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萧洋这人变脸比翻书都快,宁沉亲身体会过。 “哦,差点就忘了。欢欢姐,你知道一个小女孩吗?很强很强,就是她在萧洋把我带出流云宗的时候,阻止了萧洋,还让我到秘境去救你们。”宁沉抛开萧洋的事后,才想起那位救助过他的前辈。 “切,老妖婆,她就没安好心,她救你?她是让你来送死!”渊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宁沉就是好骗,笨蛋。 楚欢欢听宁沉说,就知道是那个魔域的小朋友。 “你,你就不能把别人往好处想吗?你的嘴怎么就这么毒呢?”宁沉缓过劲儿来,那股子清澈的愚蠢又冒上来。 “对对对,是是是,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渊末懒得和宁沉争,吃多少亏也不记疼的,宁家怎么还养出这种人来。 “我知道了。”楚欢欢想了想,渊末叫大尊者老妖婆,但实际上她应该是魔域的大尊者吧,之前渊末还跟自己大吐苦水,又说大尊者世代不能离开天魔殿,还说魔域少主乱放她出来蹚浑水。 第一百四十八章 鬼域往事 那小女孩行事作风不像是受制于周裴,在魔域的实权很可能很周裴相当。楚欢欢从各方利益去想,没想明白大尊者为何要把宁沉扔回来,不过周裴与她共享魔域,至少不用担心她会背刺咱们。 “好啦,人家又没恶意,你那点东西,秘境里都有。”楚欢欢随口安慰了渊末两句,还惦记着人家搬空他的小灶房。比起秘境里的资源,九牛一毛也不为过,怎的就跟人家过不去呢? “那位前辈到底是谁啊?”宁沉被救后,也没有机会亲自向她道谢。 “她是魔域的大尊者。”楚欢欢告诉宁沉也无妨,日后可能还会再见。 “什么!”宁沉顿时心乱如麻,魔域的人? “老妖婆没把你剥皮剔骨吃了,还真是命大。”渊末嘴欠的吓唬宁沉。 “萧洋只要一个长老之位,我反倒是不放心。”楚欢欢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大尊者做事没有周裴功利性那么强,也许只是随手就救了。 “姐,你要是不安心,我替你废了他!如何?”渊末立刻跳出来,他就看萧洋不顺眼,正好缺个借口挑刺。 “坐下,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楚欢欢摇摇头,渊末的能力固然很强,也让她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秘境里是渊末被伤得最惨的一次,她不想再见到身边的任何人受到伤害。 楚欢欢摸着手边的湮灭,她倒是想到了个好办法。观嫚用来对付五长老的邬蛊兽之毒还有剩余的在她手上,萧洋平日里过着避世的生活习惯了隔三差五吃点素食,喝点茶汤。下手便更容易,也不需要宁沉或者宁尘乾特意去做什么,只需要把此毒混入萧洋的吃食中即可。 失去灵力对修士到底意味着什么,楚欢欢很清楚的知道。也许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注定了,她和慈悲这两个字无缘。 托柔十三的福,从前未用完的邬蛊毒经过他手处理后,浓缩成一小瓶无色无味透明的液体,使用上方便不少。 “宁沉,你过来。”楚欢欢冲宁沉招招手,她相信经过此战,宁沉是不会对萧洋手软的,纵然宁沉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此物,你收好。若萧洋生有异心,你找个时机将此药混入他的饭食茶水中,不论修为高低自会消解他的灵力。”楚欢欢犹豫几瞬还是将邬蛊毒交到了宁沉的手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此物,切记。” “欢欢姐,我........”宁沉接过瓶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什么东西如此厉害?先前都闻所未闻过此等秘药,也许是他见识浅薄。不过,他莫名想起之前在宗内颇有些捕风抓影的传闻,五长老出事了,具体是何事尚未可知。 而五长老在这场战役中,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跟凭空消失一样。什么样的事可以令他弃流云宗于不顾?更何况,三长老,沈珞,潇潇都为了十煞阵和口中的神尊,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五长老和他们是一伙的,不可能不在计划内啊。 五长老的实力亦是高深莫测,如果战役中有他支援的话,如今的结局就很难说了。除非,要不然他死了,要不然就是重伤无法出战。再加上宁沉手上这瓶能化去灵力的药,还是从楚欢欢手中得到的。 不免让他浮想联翩,楚欢欢对此心无芥蒂,直接将药给了他。 “别跟我说你下不去手,那你还不如混吃等死算了。”渊末直接堵住宁沉的话,这小子真是懦夫。 “谁说的!”宁沉被渊末说了后,脸红到脖子根去了,气鼓鼓的反驳一句,拿着药就走了:“欢欢姐,我知道了,我去照顾小舅舅。” 楚欢欢看着宁沉远去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此番算计总也是迫不得已,宁尘乾是全盛状态也不是萧洋的对手,宁沉还需要成长的时间。这药不至于要萧洋的命,但比要了他的命还残忍。 希望宁沉手中那瓶邬蛊毒永远也不要再见天日。 天南峰灯火微弱,大部分弟子都已经歇下,为了防止夜里出事,轻伤的弟子分成三批,早中晚换着巡查。天南峰山脚下也有弟子守夜,经历过大战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消耗灵力太多,平日里大抵都不会犯困的,而今是昏昏欲睡。 黑暗中,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披着漆黑的斗篷隐匿在阴影里,将天南峰的一点一滴都尽收眼底。五长老看了天南峰好一会儿,长叹一口气,紫霄布局千年终究是棋胜一招。纵然她已不在世,拼尽最后一点残留的灵力,也把流云宗彻底的清肃。 良久,他没有丝毫流连的转身,慢悠悠的走向下山的道路,就和观嫚离开时走的路一样。流云宗大局已定,他心里还有一点点可惜的是,万丈峰庭院里那颗橘子树没法一起带走了。虽说废墟里多些东西,少些东西,宗里的人也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鬼域地界夹在魔域和凡域之间,千万年之间,魔域和凡域争端不休,游走在两者之间的鬼域也没少伸手掺和。三域之间的爱恨情仇,七天七夜也说不完,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你是盟友,他日你便是敌人。 流云宗苟延残喘,鬼域元气大伤,永夜笼罩的鬼域里鬼气森森,不知是因为和凡域挨得近,还是鬼域本就和凡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关系。鬼域更像是凡域的翻版,不过是鬼域里的都是鬼,凡域里的都是人罢了。 鬼都里的布局和凡域皇城极为相似,但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永远昏暗的微弱灯光,又有鬼雾弥漫,误入此地的人免不得要被吓得背过气去。最雄伟的宫殿中,主座上的女子难受的瘫倒在位置上,她脸色本就是灰白色,加之她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再美艳的脸看上去都诡异得很。 “呃啊啊.......魔域,该死的魔域!”禅婆一手紧紧的捏着她的银白色烟斗,一手锤在冰冷金灿灿的皇座上。她没力气似的瘫软的滑落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皇座,眼中闪烁着的恶毒光芒仿若要透过虚空把魔域都捏碎。 “一个个的,全是不中用的东西!都是废物,动用了罪鬼军,还用把灵眼都压出去了........魔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禅婆气得浑身发抖,头上散乱的发髻不复往日华丽,整个人瞧上去便是疯疯癫癫的,青白色的手不断的捶打着皇座。 “陛下,派去的人,没找到顾戎,菱蒗大人估计.......”一位女子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的款款而至,身上的皮肤青白得毫无血色。 “熏孃,怎么会找不到他们?我当时已经保下顾戎,令他免于受反噬的波及。菱蒗的心灯还没灭,怎么可能找不到?啊?你们用心去找了吗?”禅婆的语气十分着急,到底还是没对自己人撒气。她身为鬼域万民的鬼母,不应该对自己的子民愤怒。 “流云宗内我们进不去,外围我们已经搜寻过,确实没有发现二位大人的踪迹。”熏孃低下头,不敢直视禅婆的目光。鬼域此次如此大动干戈,却没有把流云宗拿下,还被鬼域耍得团团转,如此下去,禅婆好不容易坐上的位置怕是要变天。 对了,传闻前鬼女产下的女婴在流云宗遭劫后,凭借着一身本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如今流云宗惨胜,魔域和灵族也退军,那位在流云宗的影响力只高不低,怕是很快就能坐上流云宗高位。 恐怕,对鬼域百害而无一利,倘若流云宗趁着鬼域虚弱,和魔域联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贱人,背叛族群不说,还跑去帮凡域,贱人贱人贱人!当年她母亲本应该和灵族嫡子联姻,从小定下的盟约,怎料在凡间碰见一书生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还有了她这个杂种。”禅婆如今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惨字形容,就是她出生起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有个反骨的娘,就有什么样的野杂种!当年倘若鬼域和灵族联姻,结为姻亲,魔域不足为惧,区区流云宗唾手可得!”禅婆气得不断捶打手边的椅子,却没有办法挽救目前的结局。 “陛下,倒不如趁此良机,我去将观嫚截杀了吧?省得夜长梦多,令陛下日夜忧心。”熏孃连忙上前,拉住禅婆的手,心痛的替她捂住。 禅婆说的都是事实,都没有错。鬼域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为鬼女肩负着一族荣辱,公然抗拒和灵族嫡子联姻,还与凡域之人苟合诞下不纯正的血统,罪过之大不可谓是公然与鬼域为敌。 正因如此,鬼女之罪,最后被族长亲自堕灭在祖庙中,魂飞魄散。灵族嫡子与鬼女有着幼时情谊,两域为了联姻,时常让灵族嫡子到访鬼域。鉴于此番情谊,灵族嫡子不忍追究鬼女之罪。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局 “哼哼,不着急,那贱种早晚会回来寻仇的。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她有个罪人的娘,她是戴罪之身敢回来鬼域多的是法子治她!”禅婆抽回自己的手,突然收敛了脾气,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发髻。 熏孃帮着禅婆解开凌乱的发髻,重新梳理,她算是最早跟在禅婆身边的人之一。当初跟随禅婆南征北战的部下,为筹谋大业不知脚下尸骨几何,菱蒗也算得元老,如今就剩下她与菱蒗两姐妹还陪伴在禅婆左右。 “你跟随在我身边多年,经年南征北战,孑然一身,有什么事儿也无人为你分担。我本是想等流云宗事了,就为你婚配的。”禅婆单手撑着额头,原本的安排都被流云宗一战打乱,那个贱种不但没有死,还很有可能成为流云宗长老。 顾戎筹谋之时便暗地里打探过流云宗的情况,观嫚拜在万丈峰五长老门下,五长老亲手所带的弟子也唯独她一人。如今流云宗的战况惨烈,她从流云宗撤军时,始终都不见长老露脸,其中有多少猫腻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三域撤军后,没有任何一位长老出来主持大局本就不对劲。 “陛下,能追随陛下左右就已是熏孃最大的福气,熏孃对陛下忠心不二,还请陛下不要抛弃属下!”熏孃误会了禅婆的意思,以为禅婆要找个鬼域中的世家把她嫁了,好安定目前的局势。她跟在禅婆身边多年,早就不是寻常女子的眼界,更不可能寻个夫家处处管制自己。 跟在禅婆身边她可是禅婆最为青睐信任的亲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掌大权,日子简直不要过得太舒坦。鬼域许多习俗与凡域相近,却也不绝对,鬼域尊重女子,因为鬼域尊鬼母为祖宗,鬼域子孙世代掌权者皆为女性。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与我出生入死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女儿,鬼域之中又有何世家比得上皇都?”禅婆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那些世族都想把族中年轻一辈送到皇都中来,暗潮汹涌,你舍不得你沦为他们手中的权柄。” “陛下........”熏孃平日里自是瞧不上那些世族子弟的,觉着他们都太过软弱,哪怕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多半也带着傲气。一个个的冲她示好,不过是想要通过她,讨禅婆的欢心罢了。 “我都知道,我都清楚。”禅婆摸摸熏孃的脸,眼中慈祥不似装出来的,殿中无人,也不会有人听到她们的密谈:“鬼域中人对顾戎颇为不满,我怎会不知?” “他在鬼域中举目无亲,最是清白。你也是瞧着他从半大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他聪慧说话做事又稳重,他是最好的人选,你知道吗?”禅婆拉过熏孃的手,就如一位长辈娓娓道来。 “陛下!”熏孃这会儿倒是低着头不肯说话了,鬼域中人确实对顾戎诸多不满,无非是因为顾戎的出身,并非鬼域世家罢了。更何况,顾戎确实十分聪慧好学,修行天赋也好,模样长得俊俏说话行事不比那些子弟差。 顾戎为禅婆在鬼域中办了许多事,件件都出色,也正是因为他身后没有世家撑腰,明的暗的吃了不少世族给的下马威。他却从不在她们面前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也难怪禅婆属意顾戎,鬼域中急功近利的不少,可像他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事的,反倒是异类。 “你也清楚的看着,他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我为你选中他时,他也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孤魂野鬼。近年来,他愈发出色,世族中想要攀他这颗树的,也不是没有。”禅婆知道熏孃半大的时候就伺候在自己身边,对男女之情想得少,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心为自己拼在前头。 “我......可是.......”熏孃素日里杀伐果断,与敌人对战时,杀个七进七出不是问题,反倒是对这个问题支支吾吾没说出半句话来。 “你要是不喜欢顾戎这样的,便也罢了。你喜欢什么样儿的,你自己挑。”禅婆不是想逼熏孃做选择,而是熏孃经年孤身一人,倘若日后有什么事儿,总得有个人护着保她。禅婆想为她做个打算,也免得之后....... “我也,也没有不喜欢。”熏孃咬咬唇,听闻禅婆要放弃为她和顾戎赐婚,又猛的抬起头说道。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欢女爱,你未嫁他未娶,岂不正合适?”禅婆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尖。 “陛下,还是许我去流云宗吧,我想亲自去......把他找回来。”熏孃心里那点小心思,肯定是瞒不过禅婆的。此番流云宗大战,禅婆肯把控制罪鬼的权利交给顾戎,也是盼着顾戎凯旋归来,是在为他铺路呢。 奈何,魔域阴险狡诈,三翻四次搅黄她们的好事,导致攻打流云宗失利。鬼域派出的四位大将折损其三,菱蒗和顾戎至今下落不明。熏孃本来也是有意请战上前线的,禅婆却说她走了,皇都里的事又由谁负责?如此,她才惋惜作罢。 “唉.......这么快心思就到他身上去了?”禅婆只是在开玩笑,没有责怪熏孃的意思。 “陛下!”熏孃被逗了一下,害羞的撒了个娇。 “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离开鬼域,我身边无人可用。菱蒗和顾戎的心灯都还安然无恙,他们自会寻得法子归来。待过了这段时日,他们未归,再去寻也不迟。”禅婆点点熏孃光滑白皙的额头,她身边最信任的就只有熏孃,其二就是菱蒗。 往昔追随她的死忠部下,也成为了她脚下的踏脚石,将她一步一步推上鬼母的王座。她的疑心重,顾戎也是跟在身边许久,又是因着他的性子相貌都不错,才慢慢扶持他上位的。 “陛下放心,熏孃一定会好好守护陛下的!”熏孃一听禅婆的意思,立刻就把顾戎抛诸脑后。纵然顾戎是十分合她心意的,可她与禅婆之间的羁绊可比顾戎要深远许多。 她们是一体的,倘若禅婆有什么意外,她大抵也难逃一死。 鬼域的占地仅次于魔域之下,千年前那场大劫难后,折损不少人丁,阴气森然的广阔地域更叫人瞧着害怕。想要进入鬼域,相对于凡域来说,难也不难,凡域中无修为的修士也可寻些巧法子进入。 许多远离皇都的偏远小地多的是一些荒废的小村落,随着风沙鬼雾的肆虐也都残破不堪。这种地方而言,出现的鬼也是极少数的,要么是为了赶路经过,要么只是游荡到边界处罢了。 鬼雾中慢慢走来一位女子的身形,她臂弯里的拂尘在阴沉沉雾蒙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柔和洁白。她鬼艳的脸上神色平和,若不是肤色青白,还真不让人觉得是鬼。 “故城风雨一夕间,多少岁月流。”观嫚没有伪装起自己本身的容貌,她平淡无波的眼神中难免出现些眷恋的波动。 曾经的边境小城中,她倒是住过一段时日的。鬼域追捕她的娘亲,娘亲带着她躲到边界,为保的就是东窗事发后,可以把她送出鬼域。这座荒废了的小村对她来说并不可怕,甚至还有些温馨。 那是为数不多,娘亲日日抱着她,天天都带着她唠唠叨叨的说话。会在抱着她坐在破旧的窗前,一字一句的念叨着她在凡域时见到的人看到的景。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学着凡域女子想要绣衣衫给她,可娘亲太笨了,总是针扎到自己的手。 观嫚想到这儿,不由笑了笑,鬼是没有眼泪可以流的。 娘亲大多时候会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言不语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眼神中不知道透过她在看谁。观嫚慢悠悠的走,手指不由轻轻摩擦过风化的墙壁,粗糙的冷意窜入她的心头。 最终,她走入一间平房中,屋子里什么都是破破烂的,也没有鬼活动的痕迹。她站着的地方下头,埋着她娘亲的几位亲信。当年娘亲逃难时,亦是几位亲信力保她出逃。 鬼域不兴埋葬,魂魄都散了,自然也就没有东西可供下葬。娘亲却是信这个的,她认为纵然为鬼也能得个念想,不能就让他们这么默默无名的随风飘散去。手边也无多少物什,娘亲还是东拼西凑,勉强给他们做了个衣冠冢。 “多少年了,你们还好吗?我活着回来了,我过得很好,在流云宗。”观嫚静静的站着,默默的对空无一人的屋子述说。 “你们知道我娘亲去哪儿了吗?”观嫚不嫌脏,拉过一个小木凳,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屋子里隐隐回荡着她的声音,她的语气里没有气愤悲哀,只是一些经年的叙旧话语。 第一百五十章 沐平烟 “也是,她那么任性的人,你们也觉得很头疼吧?谢谢你们啊,不过,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他的门下呢?”观嫚问着问着,屋子里只有她的声音,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观嫚其实之前一直想了很久,也没有办法理解五长老的想法。 鬼域供奉鬼母为尊,历代鬼母皆从鬼母庙中诞生。鬼域子民称鬼母庙为祖庙,都以鬼母的子女自居。鬼域最原始的一脉诞生于三途河的尽头,世代受鬼母庇护而不死不灭,一度是令三疆九域都忌惮的存在。 观嫚的娘亲沐平烟则是这一脉的最后一位鬼女。 届时正逢鬼域人丁凋零,许多拥有传承的世族为了抵抗大劫,都殉在了麒麟崖。沐平烟的降生得到了祖庙的认可,鬼域的子民都高兴极了,这将意味着,下一任的鬼母也依旧会庇护着鬼域。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池南抱着不足月的沐平烟,鬼母也战死在麒麟崖,所幸身亡前留下鬼胎,今日终于在祖庙孵化而出。 “鬼母圣主在上,庇佑我域万古长存。”池方双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这是对鬼母的敬意。 沐平烟脸小小的,眼睛倒是睁得大大的,好奇的看着四周,不哭也不闹,似乎天生就好带。池南和池方两位长老常年隐居在祖庙内,他们是鬼域最后一道坚挺的防线,只要敌人尚未杀到鬼域中,他们一步都不会离开鬼域。 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儿也是他们日夜守护,细心看照才诞生的。鬼域后继有人,这令他们都松一口气,可这场战争打掉了大半个鬼域的人,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熬。 “鬼女还小,我等在鬼域震得住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总归还是要考量一下外界的因素。”池南约莫近三十的年纪,肤色亦是青白,抛开肤色不谈,他瞧着也是长了张端庄正直的脸。 “嗯,听闻灵族的嫡子降生也在这几日,这倒是缘分。”池方比池南要年轻几岁,二十五六的模样,长得和池南完全不像,一双多情目风格上就和他哥南辕北辙。 “你的意思是?”池南抱着沐平烟踱步,鬼女长大后,与域内任何的世族联姻都于鬼女的血统无益。三疆九域的纯统血脉也稀少,与其这般混淆血脉,倒不如与灵族嫡子联姻。 “与灵族结为姻亲,于他们而言也是百利无一害,与我们而言,更是双重保险。”池方知道,灵族的情况和他们比起来只稍微好一些。其他几域纵然是伤了,也不符合他们的条件。 两人商议一番后,当即决定把鬼女平安诞生将于灵族联姻的消息放了出去。一是先镇住鬼域中心怀鬼胎的世族,二是他们也存了些小心思,灵族那边定然也会听闻风声,他们都先求联姻了,总也给足了灵族的面子。 日子定得很快,灵族嫡子比鬼女晚降生三日,灵族立即派遣长老到鬼域相商事宜。另携聘礼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不遮遮掩掩,明眼的人都知道,鬼域和灵族是要联手。 各域之间对这门亲事都持观望的态度,除了魔域自诩强大从来无须与其他种族联姻,各域历代或多或少都有与其他疆域联姻的经历。只不过鬼域的鬼母几乎不与各域联姻,也就是此番打击得太狠了,为求巩固地位,与灵族联手罢了。 “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是我等失职啊。”池南早早就和池方等在皇都门口,各大世族的人也都在路旁夹道欢迎。 至于到底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还是脸上笑心里骂,也就只有他们心里知道。灵族来的两位长老也是笑脸相迎,见着池南池方笑得像朵花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嫁过来和亲呢。 “哪里哪里,两族联姻,结永世之好,都快要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啊。”时竟柳连忙回礼,灵族和鬼域利益上偶有摩擦,但相比其他几域,两家的摩擦微不足道。 灵族派遣来的两位长老,正是灵族嫡子时镜的两位嫡亲舅舅,对于亲侄子的婚姻大事又涉及两域之间的利益,自然是由他们亲自来最好。池南和池方早已知道对方的身份地位,对灵族的做派心里是十分满意的。 底下的世族哪怕是有别样的心思,在两位灵族长老如此殷切的态度下,自觉都没机会。毕竟灵族肯派人前来,还带了一长串的聘礼,这趟是非要把婚约定下不可。 时竟柳和时竟迟年纪相差也不大,与池南和池方更是差不多同辈。四人客套一番后,越聊越投机,后面直觉得是相见恨晚。双方都对这场婚约十分的满意,当即交换了信物,还约定待嫡子大些,定会经常来看望鬼女。 鬼域中有底子的世家反倒是遭劫最多的,上头的大家倒了,先前被压着的各种小世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头。其中成长最快的就是凌家,后起之秀实力却是不俗,他们家家主还给自己搞了个王家外孙的名头。 鬼女尚且年幼,许多事情不宜过早让鬼女接触,池南和池方是既当爹又当娘,虽说鬼女天生聪慧,并不需要他们如何操劳。只是鬼域的势力一天一个样,他们想要完全掌控,还是费些心思。 凌家家主凌从云到底是不是王家外孙,此身份一直存疑。也许只是为自己寻找个背景,好显得他近些年来的继续扩张不显得那么招人讨厌罢了。凌家隐隐有成为鬼域第一大族的势头,池南和池方何尝不知。 不过是鬼域遭逢大劫,正是需要一把刀,把多余的心思和势力都清肃干净,而凌家恰巧是那柄刀罢了。为了牵制凌家,二老暗地里扶持的王家旁支贺家,免得凌家飘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老东西,就是把鬼女拱手让人,不会让我等染指半分。”凌从云面容上三十出头,瞧着还像是二十五六的模样,长得是一副精明相,却莫名让人觉得狡诈。 “夫君,你说,灵族怎么就答应联姻了呢?”邵音跟随凌从云多年,从他未发迹时便相伴左右,如今也轮到她风光的时候了。 “鬼母一脉的恐怖能力,你不是不知道,灵族会拒绝这么诱人的条件吗?”凌从云没好气的反问。 “可,鬼女是要成为鬼母的,定然不可能远嫁到灵族去。灵族嫡子将来也是要继承灵域的,难不成还能为着他们两人,两域合并吗?”韶音皱眉,娇魅的脸上闷闷不乐。 明明他们凌家的子孙个个都出色,不比老一辈的世族差,鬼女的婚配不找鬼域的,反倒是要找个外界的。哎哟,那两个长老怀的是个什么心思呐!凌从云思索着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小孩子长得总是特别快的,眨眼灵族的嫡子都快六岁了。灵族对两域联姻格外的看重,又派遣着两位长老护送嫡子悄然前往鬼域。他们两域联姻,虽说是必然的结果,可让两个孩子多接触也是必要的。 时镜的本体是火狐,他的头发并不是纯黑,隐隐透着些红色,眼眸子里都透着些红,倒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神气的穿着一身凡域贵公子的窄袖月白衣袍,扎着发髻配上了黄金打造的小发冠。 他在灵族中不穿这样的衣服,他们灵族会穿皮草,身上的皮草毛色越有光泽越厚重,证明他的能力越强大。只有强者,才能在灵域猎杀到强大的灵兽,才有资格穿上灵兽身上的皮毛。 可是,他听说鬼域和凡域挨得近,并且与凡域有不解的渊源,各种习俗都相似。两位舅舅特意给他找来这一身的打扮,显得他不那么突兀,也更好更符合鬼域的审美。 他对于自己的未婚妻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他也没见过,只知道他出生之前便定下的娃娃亲。他已经快六岁了,跟在阿爹身边学治理灵域的事务颇有些心得。于是,他决定,不管他喜不喜欢这个未婚妻,他都要以礼相待。 这也是阿爹教他的,两族联姻不但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两个疆域的事。 时境第一次来鬼域,就觉得阴沉沉的,鬼雾偶尔厚偶尔薄,能见度也不过几米。城池殿宇都埋藏在雾里,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他可真不喜欢这种感觉,灵族的哈格尔雪山上可比这儿好玩得多。 “时境,怎么不开心?”时竟柳牵着时镜的小手,问他。 “雾蒙蒙的,又阴冷,和灵族完全不一样。”时境没有说他不喜欢这里,毕竟是在鬼域的地界里,他又是灵族的嫡子,从他口里说不喜欢,岂不是嫌弃鬼域,于灵族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哈哈哈哈,你先前不是一直闹着要来鬼域见一见你的小未婚妻吗?现如今来了,反倒是闹脾气了?”时竟迟趁机捏一把时境的小脸蛋。 时境拍了拍小舅舅的手,这小舅舅就爱动手动脚的,他可是灵族嫡子唉! “我没有闹脾气,我很乖啊。”时境闷闷不乐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对等联姻 永夜是鬼母圣主赐予鬼域的礼物,鬼域永不会迎来光明,唯有黑夜才是鬼族安身立命之处。时境一路上都颇为好奇的看鬼来鬼往,他掐着手指头算,也没能算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皇都也叫鬼都,这儿大抵比别的地方都要热闹百倍。总算是让时境感受到了一些活泼的氛围,他们此次前来,是秘密前往,直至进了皇城里都没有被人发生。 “许久不见,柳兄别来无恙啊?”池南知道灵族要带嫡子前来鬼域,早就让人送了律令过去,好让两位通行无阻。 “大家都是老模样。”时竟柳笑笑,把身边的时境往前推了推。 “啧,害怕了?”时竟迟偷偷的逗他。 “才没有!”时境嘴硬道。 “这位就是灵族嫡子吧?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池方瞧着很是满意。 “两位长老好。”时境看着两个长老,除了皮肤诡异些,眼珠子是浅到几乎没有颜色外,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和凡域中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这样想着,他觉得那位未婚妻应该不至于长得青面獠牙,貌似无盐吧? “乖,小烟在后堂玩呢。”池南笑眯眯的应道,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时境看了看两位舅舅的意思,得到舅舅的首肯后,才向后堂走去。他瞧着鬼域里纵有鲜艳的颜色,也都被那鬼雾给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感觉,他说不上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还是另有感想。 后堂意外的并不是冰冷冷的宫殿,反而是一处庭院,别有洞天。一个小小的身躯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嘛。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小庭院里的身影貌似没有察觉到他,依旧在地上挖挖填填。 “嘿!”时境伸手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准备吓她一跳。 小女孩转过头来,她的身体却没动,仅仅只是脑袋向后转一圈,小脸蛋上长了两个犄角,眼睛小如黄豆,鼻子宽大,咧嘴一笑满嘴的獠牙。时境瞬间一身的冷汗,险些要失态的叫喊出来。 “时境,你有好好和人家打招呼吗?不要吓到人家哦。”时境柳和两位长老唠嗑两下后,怕时境小孩子心性惹得鬼女不喜欢可就难受了。 “舅舅!”时境立刻转身,好歹没有让自己失态,怎么会有,小女孩,长得这么........他憋得脸都快绿了,也不敢说,生怕得罪了鬼域。 “你怎么了?是不是惹了人家小姑娘?”时境柳把时镜拉到一旁,笑眯眯的对沐平烟道:“这混小子在族里野惯了,要是冲撞了你,你不要跟他客气,教训他就好。” “哪里的话,我看是小烟调皮了,还不快跟嫡子道歉?”池南随后就到,池方和时竟迟两人性情相差无几,一见面就称兄道弟,直言要带着亲家好好的在鬼域里逛上一逛,两个孩子的事,就交给他们这两个当哥哥的了。 “小烟没有调皮。”沐平烟脆生生的小嗓音奶奶的传来。 时境听到那声音,又从时竟柳的身后悄悄探出头来,他还不怎么敢看,生怕又看见了那张脸。没有想到,这会儿瞧着的,反倒是个灵气的小姑娘,眼睛水灵灵不知道是不是还小的缘故,皮肤的青色没有两位长老那般重。看上去只是因为过白,而导致的身上瞧着有些透明。 “哈哈哈哈,小朋友之间的玩闹,道歉什么的言重了。”时竟柳把时境从身后拉扯出来,这小子,肯定是被鬼女的一些小把戏吓到了。原本还担心鬼女被二老保护得太好,单纯不知世事,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刚刚好啊。 时境也为自己一时失态瞬间感到窘迫,但还是很有君子气度的伸出手:“我,我叫时境,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沐平烟。”鬼女敷衍的握了握时境的手,她也知道两域之间的联姻是在她小时候就定下来的。她对这个未婚夫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幻想。 “你啊,真是.......”池南失语,要说沐平烟也没做错什么,该给面子的地方都给足了面子。 “哎呀,小朋友嘛,多熟悉熟悉就好了,阿南啊,你不是说鬼域有一处奇景吗?我都来两回了,还没见识过呢,这回你可得带我好好参观参观。”时竟柳自然也看出鬼女的态度不咸不淡,女孩子嘛,矜持一些总是要的。正常,正常的事。 有了时竟柳的打圆场,气氛总算不那么尴尬起来。临走的时候,时竟柳疯狂给时境使眼色,这混小子,灵族的大任可就落你身上了。能不能讨得鬼女的欢心,就看你的表现咯。 “哪里的话,既然如此,柳兄请。”池南也知道,他们在场的话,很可能会让两个孩子放不开,于是也顺着坡下,给他们一点相处的空间。 皇都里经过他和池方的敲打,各方面都很稳定,早些年凌家和贺家总还有些异样的心思,总带着他们那些子孙入宫到鬼女跟前晃荡,想求个鬼女的青睐。他们断定哪怕灵域和鬼域结亲,鬼女也不可能离开鬼域,到灵域去。而灵族嫡子也不会屈尊降贵到鬼域里来,结亲后八成还是得呆在各自地界里。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们的鬼母尊贵无比,怎么能为了灵族嫡子而独守空房呢?就是灵族嫡子想要为鬼母守身如玉,灵域怕是也不会答应的。他们的子孙若是得了鬼女的青睐,将来不说登堂入室,在皇都里争得一席之地那还不是妥妥的? 池方和池南明里暗里,都出手打压了凌家和贺家,顺手还把方家扶持起来,让他们三家狗咬狗咬得一嘴毛。鬼女也不负他们所望,自降生以来,就好带得很,聪慧的一点就通。 “你刚刚,你刚刚的法术,还......挺好玩的。”时境昧着良心,说出了违心的话。 “是吗?可你被吓得躲到了你舅舅身后唉。”沐平烟对时境的兴趣不大,即便知道这位未来夫君图的也是她身后鬼域的利益,她也很坦然的接受这一切。 “我那是.......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时境心里嘀咕,怎么鬼女说话冷冰冰的,夹枪带棒,比冰块都要难伺候。 “好了,是我的不对。不过我也不是有意的。”沐平烟也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僵,毕竟是联姻关系。 “你长得挺好看的,为什么要变得那么吓人啊?”时境在灵族的时候,也没见过这样怼他的女孩。纵然族里大家都知道他有婚约了,偶尔也还是会有一些族人带着他们的女儿或者孙女来找他玩。 不过,他阿爹说了,灵族的感情不是儿戏,既然认定一个人,就不应该三心二意。对感情不忠贞的族人,会遭到哈格尔山神的惩罚。灵族诞生于哈格尔雪山里,传说中是哈格尔山神觉得雪山上太过寂寥,就用雪捏造了各种各样的小生物,而他们火狐一族则是山神觉得白茫茫的一片又冷又单调,特意用火孕育出他们。 灵族的掌权者实际上有两脉,一脉是银狐一族,一脉是火狐一族。 “那些人太烦了,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靠近我,和苍蝇一样招人烦。”沐平烟对这位小未婚夫,也没什么想要隐瞒的。 “那些人,你说的是你的族人吗?”时境陪着她一起蹲在地上,看着她一铲子一铲子的把土挖开,然后把一株曼珠沙华种下去。 曼珠沙华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开花之时荼蘼艳红一片,景象难得,也是鬼域的奇景之一。不过,得掐着时间去看,千年一开花,花开一千年。沐平烟手中的这株曼珠沙华正是花开的时候,红艳艳的像是鲜血那样,娇艳欲滴。 要说鬼域里有什么色彩是不会被鬼雾模糊的,大概曼珠沙华算其一。曼珠沙华生长的地方,鬼雾不会弥漫,难得看到清明的景象。沐平烟慢悠悠的种着花,院子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被种上曼珠沙华,鬼雾就无法覆盖庭院。 “差不多吧。”沐平烟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些蠢人还以为自家的儿孙足够优秀,来日定登大堂,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我来的路上,都没见到这么多的花草,你特别喜欢花草吗?”时境有些蹲累了,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月白色的衣袍散落在泥地上。 他这抹白色显得格外的突兀,鬼域中人穿白色,不会选择时境身上这种温柔的月白色,只有寿衣的白。时境身上的衣衫也不像是灵族的,倒像是在凡域特别订制的,穿在他身上不像是贵公子。 还是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兽,那股子蓬勃的野性,外头这一身看着斯文的衣衫可掩饰不住。 “我喜欢凡域。”沐平烟种花的手顿了顿,随即毫不掩饰的道。 她在两位长老面前不会说这些话,也不会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 时境坐在地上,听闻她如此直白的表达喜欢之情,有些错愕。哪怕阿爹很宠爱他,也会纵容他一些小毛病,但告诫他绝对不要把自己过于喜爱的东西暴露在他人的面前。 沐平烟不一样,她就明晃晃的摆在你的面前,你对她的态度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似乎都不影响她做自己的事情。她比自己要淡定得多,也似乎缺少了生气,显得她不像是同龄人。 第一次的见面,好像大家都不满意,又好像大家都满意。时境经常会去找沐平烟,她很长时间都会呆在她的庭院里,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只有她自己一个。偶尔两位长老会来看看她,她识字后,自己会定时读书练字,遇到生涩的地方会把问题都攒在一起,寻个时间一起问长老。 时境觉得学习是一件不好玩的事,虽然阿爹经常会带着他一起学习,他也不愚钝,许多书上的道理,还是手中的刀枪,只要练上两回总就会的。若让他学沐平烟这样,自律到不似常人的地步,怕是不行的。 “你不觉得很闷,很无聊吗?”时境倒也不算是热脸贴冷屁股,沐平烟不是故意这种态度的,不过是她正常交流。 “你们灵族的神通是什么?”沐平烟今儿不折腾她的庭院,到了该学习的时候,她就会准时坐到庭院的凉亭里,学习鬼域的知识。 “神通?你是说招式吗?呃......身体强壮,无师自通算不算?”时境知道,鬼族会觉醒一些有的没的小神通,因为觉醒的东西每只鬼的都不一样,就都统称为小神通了。 鬼域圣母自身是拥有一百零八重神通的,而传承着她血脉的族人,则会随机觉醒这一百零八重神通的任意小神通。血脉越纯净越靠近始祖的族人,会觉醒不止一种小神通。 灵域则是生来就自带阵法,火狐一族擅长的是操控火元素的阵法,银狐一族则多以风雪为主。倒也不是没有火狐一族和银狐一族通婚的,不过两脉之间分歧日渐增多,都想要当灵域的主子。位置只有一个,岂容得下二主? “如果我说,我看见我未来的夫君不是你,你觉得如何?”沐平烟突然不看手中的书,转而看向时境。 时境愕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沐平烟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三疆九域互相争斗已久,各家对自家的秘法都有所保留,时境听说过鬼族是有预言小神通的。 莫不成,沐平烟是看到了未来的事情? “你在开玩笑吗?”时境心里意味不明,还是选择一笑置之。他们之间的婚约,并不由他们说了算,到底还是要看两域之间的态度。 沐平烟也淡淡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 小住七日后,时境也到了该启程回灵族的时候,双方的家长都以为两人相处得还不错,事情的进展十分顺利。那天的问题,两人也心照不宣的没有跟长辈们说,只是默默的都吞到了肚子里。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休养生息 “嘶——” 空荡荡的屋子里,观嫚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她一直都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奈何她被逐出鬼域时,只有娘亲手中传承下来的一颗鬼母灵眼。想要窥探这件往事,一颗灵眼显然是不够的。 偏生另外一颗灵眼,因着禅婆急功近利,不知是把灵眼当做赌注压出去,还是被别有用心的家伙给弄到流云宗的十煞阵去。正好让她凑齐了一对鬼母灵眼,禅婆如今手上没有鬼域圣母的圣物,还在流云宗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怕是要急死她。 预言小神通吗? 不知道娘亲的预言小神通是以何种方式呈现预言的呢?鬼域历任鬼母中,出现预言小神通的屈指可数,这项小神通倘若修练得当,是很有可能得见众生万象的未来过去的。 鬼域圣母一百零八个小神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单是预知这一能力就足以令三疆九域恐惧。 观嫚揉了揉两边疼得快炸裂的太阳穴,还是太勉强了。要说令她颇为艳羡的,非楚欢欢莫属。前人种因后人得果,她就是得果的那位。观嫚收起散乱的思绪,她只知道五长老时境曾是娘亲的婚约者,后来她那位娘亲与凡域的一届书生私奔了。 之后才会有了她,娘亲怀着她的时候,应该就被抓回鬼域,不然她娘亲不会日夜担忧,生为人形的她会不会扛不住鬼域的鬼气,生怕小小的她夭折了。鬼域的想法也很明显,他们打的是留子去母的主意。 沐平烟想要平安的生下孩子,偏生这位凡域书生并非什么修士,纵然有了孩子,也难以保住。她的娘亲干了一件很大胆的事,自她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用一颗鬼母灵眼封住了作为鬼族的部分,以人形降生。 哪怕是身为鬼女的她,这番操作后,也去了半条命。观嫚长叹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元气大伤的鬼女毫无意外的被抓回鬼域,观嫚就是不用看,也知道鬼域的处理办法。 反推到过去,那两位自小养育鬼女的长老,自然是狠不下心来处罚她的,那么为了保护她,有一些什么办法可以行得通呢?去母留子是个好办法,那灵域那边又怎么交代呢? 时境会出现在流云宗,还成为了流云宗的五长老,其中定然有一番曲折。可她后续在鬼域里探听到的传闻却是,灵域嫡子碍于幼时情谊,不忍追究鬼女。灵域不追究了,那鬼域里又是谁执意逼死娘亲的呢? 观嫚垂下眼眸,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怀中的拂尘,模样甚是恬静慈悲,纵然鬼气森然,也依旧挡不住她一身的光华。没关系,她会一个一个把那些人揪出来。凌家,贺家,方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鬼域如此偏僻的小村落,应当没有人再来才是,平静的鬼雾中又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披着斗篷的人影默默的看着此处的景色,衰败,空寂,雾蒙蒙的,连艳色都失彩,一如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踏入鬼域那般。 可惜了,曼珠沙华过了开花的时候,鬼域中唯一艳丽的景色看不到了。 五长老依旧还记得那条老路,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的摸索着。被风沙和鬼雾侵蚀的十分严重,他想或许要靠连蒙带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碰见她,运气不好的话,就一路摸到鬼都去了。 各界全都难得的安静下来后,似乎三疆九域都在趁着这喘息的机会摆烂。流云宗有食膳堂和宁尘乾,萧洋吊着命,硬生生是把许多濒死的弟子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宁尘乾的医术更遵从望闻问切,身上的丹药是一刻都没离开过手。萧洋在楚欢欢看来,更接近现世中的西医。对于那些发病得又急又猛的弟子,经常是宁尘乾稳住经脉,萧洋打个几针下去,双管齐下,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楚欢欢也没闲着,亲自到食膳堂的后厨去,主要是调配更多的药膳。时常她都是夜里让宁尘乾他们试吃,等他们确认效果后,第二日就直接到弟子们的肚子里了。 渊末则成了纯纯的苦力,流云宗的四座药山,经过摧残后,山上的灵兽灵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特别是灵兽,不少暴走暴动的,三族退军后,自个儿跑下山来在宗里乱窜。渊末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灵兽都赶回原本的地方,不愿意回去的,直接带回食膳堂做成药膳。 宁沉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毛头小子咋咋呼呼的模样。他大多时候跟在宁尘乾身后,变得很沉默,给宁尘乾打下手。萧洋经常是要和宁尘乾一起行动的,宁沉肯定是要面对萧洋的。 难得的是,宁沉面对萧洋的时候,也不再表现出什么异样。也许他的心里还是有恐惧的,可不知道是被渊末的话给骂醒,还是从楚欢欢的手里得到了对付萧洋的底气,令他足以在明面上掩饰自己的恐惧。 以渊末的能力,不到半天就让那四座药山的奇珍异兽乖乖听话,不听话的全被他扛到食膳堂的后厨,拔毛剥皮下锅了。楚欢欢顺带着夸了他几句,他听得很是受用,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姐,宁沉真的没问题啦?”渊末贼兮兮的悄悄问道。毕竟宁沉刚见到萧洋时候的反应,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老友感,整个人都跟炸毛的猫一样,随时准备给萧洋来上两爪子。 “看着是没啥问题的,之前宁沉也和萧洋交好过,萧洋也没怎么伤他。宁沉不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么?”楚欢欢摸摸下巴,按照萧洋的手段来看,能用上针筒的,多半是给宁沉打了麻醉剂之类的。 她也不好在渊末面前老揭宁沉的短,人家一大小伙子陪一群神经病人玩,也挺不容易的。楚欢欢之前一直老想不明白,现在是想明白了,就是她身边的人都有病,要不然没法解释。 几日修养之后,轻伤的弟子们大多都已康复,楚欢欢让他们组建成了三支分队,分别去六焰峰,清凝峰,万丈峰,探查情况。待这三峰情况探名后,再汇合去天启峰。其余旧伤未愈的弟子则仍旧留在天南峰,休养生息。 “咳咳.......”宁尘乾查看完一名弟子的伤情后,忍不住走得远些,隐忍的咳了两声。他的情况不是很明朗,加之操心过渡,总是忍不住的气血翻涌。 “小舅舅,你先歇着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合眼。他们倒是好了,你可不能倒下啊。”宁沉给弟子换完药后,连忙扶着宁尘乾坐到树荫下。 中伤的弟子还好照顾些,每日到了换药的时辰,就让他们聚集在练武场上,这样宁沉三人就不用挨家挨户的上门换药。清凝峰弟子在此战中,死伤最多,勉强存活的十几个弟子精通医道的可以说没有。 萧洋的状态十分好,加之他之前在宗里很低调,如今出来救治伤员还真拉了不少好感。弟子们平日里都不知道还有这位师叔祖在宗内,到底是来救助他们的,虽有疑惑但也没人真的去问。 宁尘乾喝了一口茶水,对萧洋的行为感到意外。楚欢欢已许诺他六焰峰长老之位,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宁沉被绑一事,很显然就是萧洋做的,这几日宁沉都不与萧洋接触,瞧着应当是怕了他的手段。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谁叫流云宗正当用人之际,就让宁沉吃个教训吧。 “舅舅,有人替你撑着,不必如此担心,你的身体要紧。”宁沉不得不承认,萧洋的医术高超,和宁尘乾完全不一样。 “我不要紧,你认为萧洋如何?”宁尘乾微微摇头,再休息也回不到巅峰状态,这几日不亲力亲为,往后可再没有那么好的机会收买人心了。 宁沉听见萧洋这两个字,就喉间微微发紧,他没有和宁尘乾说是萧洋绑架了他,不过他猜小舅舅心里也有数。远处的萧洋状似没有发现他们的私语,一心一意的给弟子们换药。 “他很强,也很有手段。”宁沉搜肠刮肚的翻来覆去的想了想,最终还是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诋毁人的话就不必说了,宁尘乾又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他那点小心思在小舅舅眼里都不够看的。 “哼哼,你倒是宽宏大量。”宁尘乾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萧洋的身上。先前宁沉和萧洋走得挺近,不知萧洋在想些什么,非得绑了宁沉。 “大局为重嘛.......”宁沉不情不愿的嘟囔一句,放在以前他会觉得十分折辱,近日他细细想来,萧洋顶多手段阴险些,实际上自己几斤几两对战局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天南峰的居室比起其他峰来,简陋不少,重伤的弟子都被安排在同一处府邸里,方便照看。楚欢欢和渊末安排好食膳堂的菜式后,才回去。两人说说笑笑,碰到了半山腰给弟子们看病的两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始末 宁尘乾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起色,坐在树荫下和宁沉说着什么。宁沉瞧着还是少年模样,却着实沉稳许多。渊末跟在楚欢欢身边笑眯眯的,蛇眸时不时看到宁沉那边,还担心着他的小舅舅呢。 宁尘乾是元婴修士不假,就凭他吃的乱七八糟的丹药一大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吃了什么秘药,必定对他的根基造成动摇。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想要完全恢复巅峰,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代价确实大。 “辛苦啦,食膳堂的菜单我制定好了,哪怕是重伤的弟子,静养七日也可完全康复。”楚欢欢也连着在食膳堂呆了好几日,可算折腾明白菜谱了。宗内杂务还未着手,眼下还是先扫清宗内的情况,万一还残留什么魔族灵族鬼族的,就糟心咯。 “哟,跟我们客气什么?你都把江山打下来了,我们有什么辛苦的?”宁尘乾见着楚欢欢,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纵然是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也掩饰不住他的憔悴,与往日的八面玲珑全然不同。 “你少跟我嘴贫,渊末快到饭点了,你去瞧瞧吧。”楚欢欢笑骂了他一句,摆手让渊末去守着。实则经过这几日的安置,手底下的弟子个个都乖得跟鹌鹑一样,哪里还需要什么看守。 不过是寻个借口,好单独和宁尘乾谈话罢了。渊末带着笑意应了一句,顺便把呆愣愣站在一旁的宁沉也给拽走,两人肩搭肩的走远。楚欢欢才顺势坐到宁尘乾的对面。 “我知你不满意萧洋做六焰峰的长老,可如今你我孤苦无依,前有狼后有虎,不得不做出让步。”楚欢欢和宁尘乾战后倒当真还没有空坐下来谈上几句,宁尘乾的身子不大好,他嘴上不说,难不成病恹恹的模样还能骗得了人。 宁尘乾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头。他何尝不知道呢?怨只能怨他们自己,实力不足罢了。他对楚欢欢的做法,没有任何的异议,他的心底处尚且存着几分内疚。 楚棂还在的时候,总也把楚欢欢保护得很好。故友已逝,他却不能为故友尽一份力,让他生前最疼爱最珍重的妹妹,独自承受了很多压力。宁尘乾淡笑的嘴角,苦涩得几乎要溢满出来,看得楚欢欢头皮发麻。 “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想不开的?都历经生死的人啦,莫不成宁沉长成大人了,你反倒返老还童去了?”楚欢欢不想再看见她身边的人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你若是不在流云宗,又能去哪里?回去楚家?还是去追杀潇潇?”宁尘乾收起笑意,追问道。 楚欢欢背后的楚家势力不在大炎朝活动,实则也还是有暗桩安插在大炎朝的。加之楚棂进流云宗早,背地里楚家做的两手准备,近些日子九域中,楚家商行声名鹊起,堪称崛起最快的新秀。 宁尘乾寻思着,他大抵是不用忧心楚欢欢的着落的。她背后有个楚家,还有两位大哥,应当是安全的。倘若楚欢欢想不开,要追杀潇潇的话,只怕是很难办。这妖人既会流云宗功法,又懂魔族的功法,还跟灵族牵扯不清。 不但如此,背后貌似还有个三疆的神尊撑腰。 “潇潇杀了我哥,我必须帮我哥报仇。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一日未挫骨扬灰,我一日不会放过他。”楚欢欢拿着茶杯的手指发白,也许这笔账不应该算在潇潇身上,更应该算在所谓神尊的身上。 潇潇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违法目的不折手段,用尽了龌龊法子。他手下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冤魂,楚欢欢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也不想做什么救世主大英雄,她只想把她承受的一切,如数奉还。 “此去为危险重重,你的灵力又不稳定。纵然你有渊末相助,长久如此,也不是个法子。”宁尘乾见她意已决,便知道如何劝解,也是劝不住的。就如让他放弃宁沉和宁泷霜一样,岂非杀人诛心! “我的事情,我自己都知道。反倒是你,为何受了重伤,还要隐瞒着?”楚欢欢不欲与宁尘乾多言,她身上的事无法与旁人言明,那倒不如不说,说了反而徒添烦恼。 宁尘乾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楚欢欢,他的病情他自己如何能不知道?伤了根基,就是再多的灵丹妙药,也难以补全。原本他都已经做好要死在千沉山的打算,没成想,当真是天意弄人。 “你都吃了些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楚欢欢实在难以捉摸宁尘乾的心思,他总对旁人都很好,却甚少思虑自身。 “等忙完这阵子,我闭关一段时日,就好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我又不是要死了。”宁尘乾沉默一会儿,玩笑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楚欢欢有些气急,但还是没有跟宁尘乾撒气。 两人默契的无言,直到渊末和宁沉两人都回来,楚欢欢才领着渊末离开。宁沉再迟钝都意识到小舅舅和楚欢欢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宁尘乾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小舅舅,你跟欢欢姐吵架了?”宁沉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在宁尘乾面前的愚蠢是不加掩饰的。 “没有。”宁尘乾翻了个白眼,懒得说教他:“有说话的空闲,不如多去看几眼伤员。教你的方子都学会了吗?不争气。” 宁沉挨了宁尘乾一顿撒气,莫名感到委屈,明明就是他自己跟欢欢姐闹的矛盾,反倒是怪他咯? 萧洋的手速很快,他基本上瞧一眼就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游走凡间的时候,他医治过许多凡人,也碰过不少隐匿在凡间的落魄修士。多少疑难杂症,不敢说十之八九都治愈,他认第二便不知道何人认第一。 宁尘乾的病他也清楚,不过人家都不曾开口求医,他也不必热脸贴冷屁股。 楚欢欢瞧着大大咧咧的,那日为人处世上,反倒像是个人精。身边跟着的那个渊末,来头也不小,眸子是蛇瞳,能修成人形的蛇族都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不过与他来说,暂时无甚危险。 令他难以理解的,是那个魔族的小姑娘。反倒是还帮了楚欢欢一把,真是世所罕见。难不成,楚欢欢等人早就跟魔族勾结到一处去了?萧洋摸摸下巴,提着药箱,慢悠悠的往山顶去。 “姐,是宁尘乾惹你生气了吗?”渊末知道楚欢欢和宁尘乾两个人闹什么别扭,他可不稀罕做这个烂好人,面子上还是装作不知道。蹦蹦跳跳的跟在楚欢欢身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瞎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楚欢欢轻轻拍了一下渊末的脑袋,她又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些郁闷罢了。 “哎呀,姐,凭宁尘乾元婴的实力,能熬过千沉山就算不错啦。也许,他日后的修为可能.......”渊末可不管宁尘乾怎么样,他不想看到楚欢欢不开心,到底还是透露一些情况。 “渊末,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宁尘乾恢复吗?”楚欢欢都不敢说恢复如初,千沉山里宁尘乾那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她是看在眼里的。哪里是求胜,是在求死! 宁尘乾那个傻子,根本就没有想着活着走出千沉山,估计宁泷霜亦是。宁沉是他们最后保留的后路,纵然宁家对他们亏欠至深,他们也依然扶持宁沉。换成是楚欢欢的话,不敢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怎么说也得把宁家闹个天翻地覆。 “唔.......九域之中难有此等秘法,或许三疆会有。”渊末想了想,在九域里被人打得根基都废了,那不过就是吊着命等死。修为无法突破,充其量就是个厉害点的凡人,待后面元寿耗尽时,天人五衰的感觉不比生老病死好受多少。 他们族内犯了大错者,便会有折损其根基这一招,算是断了那人的后路。日后想要报复于他人,也是没有机会的。宁尘乾是靠不住了,楚欢欢把邬蛊毒给宁沉倒是没错。 “三疆.......”楚欢欢皱起了眉头。 三疆九域,三疆为上,九域在下。三疆为仙疆,魔疆,魂疆,其强者如云,更是九域无数修士向往的飞升之地。九域与三疆有着天道屏障,若非修为达到渡劫境受到天道指引飞升上疆,想要进入上疆,基本没有可能。 同样的,三疆强者想要下界,那是无稽之谈,光是天道屏障就能抹杀触犯天道规则者。楚欢欢战后,思索了很久,潇潇口中的神尊,在上疆的实力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才能暗中操控九域第一宗门流云宗。 上疆强者又不傻,他神尊可以伸手染指九域,其他强者未必不能。神尊在上疆其他强者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肆无忌惮的操控九域,这才是那位“神尊”最离谱最恐怖的地方。 “姐,你在担心什么呀?姐害怕了吗?”别看渊末老在楚欢欢面前撒娇卖萌,他的身形可比楚欢欢高大不少,真打起架来就能知道他看似精瘦的身躯到底有多厉害。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纵观棋局 “渊末,你知道潇潇口中的神尊是什么人吗?”楚欢欢接连几日都忙着照看弟子,还没有时间静下来慢慢复盘千沉山一战中的疑点。 渊末撇了撇嘴,拉着楚欢欢到厢房里头,还谨慎的布下隔音结界。他本不打算和楚欢欢说的,可潇潇那种疯癫的程度,还有楚棂的死,都给楚欢欢带来太多影响。 楚欢欢看渊末如此谨慎,多少也估算到“神尊”的份量。 毕竟,三疆九域中,还没有谁敢自称神尊。 “唉,姐,你还记得,我们九夷玄蛇一族,举族被屠吗?”渊末脸色不复之前天真,表情都阴森下来。 “嗯,你说是你的同族北昭真君下的手。”楚欢欢不知渊末为何提起自己的伤心事。 “原本我还不确定,但我看到楚棂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渊末提起灭族之恨,内心的怒火早就不复当年,却也依旧让他心头一痛。 楚棂的根骨和修为,其实都不足以承受神尊降临的威压。若要作为神尊那几缕念想选个载体,肯定是那四位长老随意哪一位都能保证万无一失。可神尊偏偏选择了修为不高,根骨奇高的楚棂。 并且,楚棂的根骨奇佳,他的修为速度不应该这么慢,至少应该达到出窍境,再怎么说也不会比观嫚弱。渊末的双眸可以看清世间一切虚妄,楚棂的根骨这么好,身上又没有封印,他自己不努力修炼也是个扯淡说法。 直到,楚棂在方家和顾戎对战时,还能让自己的佩剑脱手,彻底失去控制。渊末就确定了,楚棂不但修为和根骨都不是自己的,连佩剑湮灭都可能是因为被他的表象骗了,所以才认他为主。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努力修炼,遮掩,充其量也就骗骗九域里的人。渊末很是好奇,抢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能修炼得如鱼得水,在流云宗混了个第三的名声。要不是楚棂死得太早,他是很想看看,楚棂可以修炼到何种程度,到底能不能飞升上疆。 “那,又和你说的北昭真君,有什么关系呢?”楚欢欢从渊末嘴里听到的楚棂,完全和她认为的,大家认为的楚棂,南辕北辙。难怪渊末从见到楚棂开始,就和他不对付。 楚欢欢起初认为渊末只是单纯的闹别扭,又或者是一种争宠的手段。不能怪楚欢欢这样想,毕竟渊末从秘境里就嚷嚷要做她的奴仆,还要签订契约。她有这样的猜想,完全是被前面的印象误导了。 “在我为数不多的传承记忆中,北昭真君的行为和楚棂的行为其实很相似。我认为,北昭真君突然发疯屠戮族群,纵然他是个天纵奇才,凭己之力如何能打败族内诸多强者?”渊末的怀疑合情合理,九夷玄蛇本就是很强的种族,要屠杀一整个族群,到底需要多强的实力,他想都不敢想。 楚欢欢也是见识过渊末实力的,渊末唯一一次伤得很严重,是在秘境中被大阵所伤。那次的大阵应该也是所谓“神尊”的手笔,而渊末一直躲避的可以说并非北昭真君,而是控制北昭真君的神尊! “等等,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可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让我好好想想。”楚欢欢要开始头脑风暴了。 她所面对的,并不是单一事件,不能以单一思维去看待。每一件事的发生,都是有关联性的。那么她应该从哪里开始作为事情的起点呢?她身体里的原主说过,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意外,原主也是被算计者之一。 也就是说,事情在原主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楚棂是一直陪着楚欢欢成长的三哥,实则是神尊的眼线。再结合潇潇的疯言疯语,说楚棂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神尊的一颗棋子,秉承着大胆猜想,小心求证的原则,也就是说楚棂连出生都是神尊选择并且安排好的。 楚棂作为监察楚欢欢成长的眼线,按道理来说,原身是不可能发现日夜相伴爱护自己的三哥是神尊的眼线的。导致原身清楚的意识到楚棂是眼线的契机,应该就是原身失踪,楚棂在神尊的操控下挖走了楚欢欢的根骨,并且这具根骨哪儿都没去,被缝合进了楚棂的身体里。 楚欢欢难受得咽了一口口水,她一直都在逃避,不去分析这一环就是害怕再度回想起被活生生挖骨的滋味。她难受,那么楚棂比她更难受,楚欢欢实在是想不到,当时楚棂的状态,还没有被搞疯,实在是太坚强了。 被挖骨后的原身,惧怕楚棂,也不愿意和楚棂接触。想必在楚家的时候,原身还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然后在十六岁上山拜神仙的时候,失足跌落山崖。壳子还是这个壳子,但已经换成了她。 棋局进行到这里,应该分为神尊的视角,和原身的视角。原身为了欺骗楚棂,楚家,神尊,特意把自己作为诱饵,失足跌落山崖。让他们都认为原本的楚欢欢已经死了,能清醒过来的楚欢欢已经换了个芯。 事实证明,原身的计划很成功,她自己沉睡在灵台里,并且算到神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个躯壳,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躯壳的修为堆到金丹境。届时,原身就可以借助灵台,向躯壳里的人阐明缘由。 不过,柔十三的出现,是原身预料之外吗?他好像和神尊是敌对关系,他救下渊末养在秘境里,其实也算是养大一把对付神尊的利刃。更何况这柄利刃,原本就和神尊有仇。 楚欢欢把前面的事情基本捋清楚了,什么火烧大炎朝,覆灭流云宗,毁掉氿衢遗宫,都是所谓神尊的小把戏。他真正的目的,还是自己这个躯壳。 “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渊末眼见着楚欢欢眼睛都不眨的呆坐在位置上,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我没事,你觉得他们都听命于神尊。可神尊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楚欢欢只知道,自己这副身躯,神尊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 “修道者所求无非是寿命修为,他虽自称神尊,但三疆九域中从未听过有何人敢自称神尊的。如此看来,也不过是个使些阴险手段的卑鄙小人罢了。”渊末笑笑,敢妄自菲薄,却不敢公之于众。 不得不承认的是,神尊确实挺厉害,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布局就为了陪他们这些小人物玩,真是太看得起他们了。你说他强吧,他连天道屏障都破不了,连个分身都传送不到九域中。你说他弱吧,他那些个心眼子,加起来比整个九域的人口都多,硬是在九域混得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楚欢欢点点头,很是认可渊末的说法,毕竟都到了神尊那等地步,除了寿命修为,便再也没有身外之物可以动摇他了。但这个神尊做事怎么那么变扭呢?神尊到底是棋差一招,还是故意为之? “不管他是神尊还是什么尊,招惹了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楚欢欢突然觉得,适时的展露野心和手段,不是一件坏事。 俗话说得好,当别人怀疑你有核弹的时候,你最好有。 “姐,你要和他作对吗?”渊末反倒是先急眼,大半个身子都立起来了。 “什么叫作对?这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先算计的我们,莫不成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他是很强,就因为他很强,我们就连敌对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楚欢欢很冷静,也很清醒,没有冲动。 再强大的敌人,也是会有弱点的。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失去了,那才是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姐要做什么,渊末都会跟随姐的。只是,姐的身体.......”渊末在楚欢欢面前,都不会提起她身体的问题,只会身体力行的永远挡在楚欢欢的前面。 “早晚我要解决这个问题。”楚欢欢知道渊末的想法,他也是十分贴心,素日里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渊末是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身体状况,为什么不能使用灵力。 厢房外传来敲门声,能到府邸里来的人不多,两人的谈话就此被打断。渊末撤了结界,随手打开了房门。一看,是宁沉这倒霉小子,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猜也猜到是被宁尘乾训过一顿的。 渊末饶有意味的看了看宁沉,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宁沉瞥了渊末一眼,故意撞开他跑到楚欢欢跟前。楚欢欢对于这两人三岁小朋友的相处方式,表示无力吐槽,也许这就是欢喜冤家吧。 “欢欢姐,你看!”宁沉火燎火急的把手中纸条递给楚欢欢。 纸条很短,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灵族,哈格尔雪山,潇潇。 “是宁泷霜传回来的?”楚欢欢还真是吃了一惊,自宁泷霜被潇潇掳走后,玉牌没有碎裂,但以潇潇那等毒辣的性子,只怕不会让她好过。没想到居然还能让她把消息传出来,她本人的安危,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妖人,果然是跟灵族勾结的!欢欢姐,我表姐就在他们手上,可要进去灵族,还是太冒险了。”宁沉眼中燃起的希望,瞬间就暗淡了下去。 刚刚经历过一番苦战,大家的情况都十分不好。灵族比起鬼域来说,顶多丢了些小兵,都没伤到什么元气。潇潇逃到灵族,自然是受灵族庇护,他们进去别人的地盘,那胜算就更是渺茫。 渊末若有所思,潇潇这妖人当真有趣,神尊当初不选择他挑大梁还真是可惜了。但凡当年的渊末是潇潇,那得少多少事儿。潇潇是跟灵族达成什么条件了吗?灵族敢包庇潇潇,想来多少是跟神尊脱不了干系。 “你先不要着急,你表姐能给我们传信,想来潇潇没有对她动手。我正有要追击潇潇的意思,现如今有了宁泷霜提供的地方,省得我进了灵域还得满世界的找他。”楚欢欢把纸条还给宁沉,安慰了一下少年。 “欢欢姐,你一个人去,就是有渊末,也不安全啊。”宁沉可是亲眼见识过潇潇到底有多难缠,多狡诈,后手是一招连一招的,那都不带停的。 “我自是会做万全的准备,对了,你小舅舅的身体情况,你知道吗?”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楚欢欢没有和宁沉多讲。 宁沉听到这个,瞬间就垮脸,他舅舅的身体十分不好,就是他不肯告诉楚欢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难不成还能把人当傻子不成?想来也不必他亲口说了,楚欢欢能问出来,就表示心里多少有点数。他只得沉默的点点头,他又没说,点头也不算是违反舅舅的心意吧? “清凝峰又遭重创,存活弟子不足十之一二,短时间内想要重建清凝峰怕是难上加难啊。不过,我已经叮嘱食膳堂,每日都给宁尘乾送药膳,希望可以缓解他的困境吧。”楚欢欢又不是神仙,纵然她是神仙,现下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我舅舅他,就是太操心,什么事儿都要操心。我劝他休息一会儿,他都不肯。你说,他较什么劲儿?萧洋那么厉害,那就让他做呗,能者多劳。非得硬撑,唉........”宁沉委屈得都噘嘴了,反正萧洋不用白不用,让他白白得个长老之位,还不赚死他了。 楚欢欢忍俊不禁,摇摇头,宁沉的心肠还是太直白啦。宁尘乾的心思活络,哪怕没有萧洋助阵,他也会强撑着帮弟子们疗伤的。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萧洋那样的老狐狸自不必说,宁尘乾出了名的八面玲珑,日后想要做稳长老的位置,而今不玩命什么时候玩命?加之宁沉的修为弱,放眼宗内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放在九域中就不够看了。想要底下的人心服口服,修真界不看别的,就看实力。 “你啊,坐稳你舅舅给你谋来的位置,就是他最大的慰藉。”楚欢欢不由得劝了他一句。 “我会的,欢欢姐。”宁沉哪里能领会不到楚欢欢的意思,他一定会保护好小舅舅,保护好流云宗,保护好大家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楚欢欢要是知道宁沉的想法,只怕当场就能翻几个白眼。苍生有何要紧,说不准苍生都比你坚强。你要保护的顶多只有你和你小舅舅,不要这么根正苗红好吗? 渊末对宁沉的看法,一直都只有一个,蠢驴。 “好了,别担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楚欢欢理解宁沉的心情,还好这小子总是能知道宁尘乾的苦心。 渊末提溜着宁沉往外头走去:“几天不打你,是皮痒了?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吧。” “我还怕你不成?”宁...... 不过陈丽同样也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不等柳如玉动手身形便朝着后方退去。 也就她姐妹舍得花心思弄这些了,看上面的焊痕还是新的,倒是车轮子上明显有着锈迹,要不咋说自家姐妹办事最靠谱,至少比部门里那些强。 看他这样,姜染一时也没了脾气,只是天色不早,她好像该回去了。 却没想到楚明看着又憨又傻,竟还会些功夫,没几下就把张为给弄得半死不活,姚细柳也被他追得满山逃命,若不是身上藏着药,下场也不会比张为好。 “只是接下来如果想要让炼体修为再进一步,达到三阶的话,光凭借自身的修炼颇为困难,毕竟要依靠外物了……”秦牧眉头紧锁,只感慨这该死的修仙世界。 “给你吧,别那么饥渴。”周冉摇摇头,她是宿舍老幺这件事,几个室友格外的激动和开心。 若是师祖认可,那应当是不会对义庄里面的众人造成伤害,这也怪不得诸多祖师没有提醒自己。 我皱了皱眉头,想到还没跟表嫂说张泠没死的事情,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在凝视着大海,心里憧憬着下船后跟我的婚礼。 那些年里,她过年过节不登门,遇到困难也没求上门,主打一个各自安好,见面打声招呼的“友好”关系。 百花灵宫的弟子尽皆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梦,莫道之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起先逍遥宗众人指责王梦,他们虽然怀疑,倒也不怎么恐惧。事实真相肯定逃不过莫天齐的眼睛。只要不是王梦所为,倒也不惧。 林枫这看似随手砸过去的酒瓶,却是使用了巧劲儿,酒瓶在李灿的手即将要碰到的时候,突然转弯,朝着李灿的脑袋砸去。 刚把车停好,往回来走的时候,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将楚香雪堵在了酒店的门口,一双眼睛满含痴情的看着楚香雪,不用问他是谁,林枫也知道,绝对是刘志强。 估计现在,谁的心里都希望路西法能够成功吧,毕竟路西法实力提升了,对付外敌的胜算也提高了。 曾浩然三人凑在一起翻看王梦私人物件,评头论足,喋喋不休。王梦除了黑云布满脸,剩下的也只有苦笑的份。 况且,噬神鼠是真的睡着了,无所事事的它在秦川手臂上沉睡,秦川不召唤它,它自然要睡到自然醒了。 恐怖的巨浪,令得在场武者皆是心中一沉,纷纷运转自身绝学用以应对,只见天空之中,数千道强大攻势一齐攻杀而出。 楚随风忽然道“王师弟,你那个赌局不为对,也不为错。楚某苍生为念,眼中观真……”楚随风说着一步迈出抱起“不可说”双手一动径自挖出了婴儿脑袋那两颗纯真的眼眸,继而塞进了嘴里。 神是什么,神在哪,起码目前没有丝毫的佐证可以证明。这种东西都是宣扬多于事实。 而另外一边,古凌则是嘴角露出了一抹邪笑,他知道古幕的力量,一锤可以击碎千斤巨石,他已经幻想出秦川的右手被砸碎的场景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叫我做事儿,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吧?”楚欢欢不甘示弱,讨价还价,他执意不救楚棂也就算了,如今楚棂算是死过一遭,脱离了神尊的控制。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楚棂的魂魄都是神尊东拼西凑捏出来的,本就不是一体的东西,根骨也是凑出来的,唯一和他有点联系的也就你手中的湮灭。”柔十三指指楚欢欢的佩剑。 楚欢欢立刻护住湮灭,她可不会让柔十三打湮灭的主意。 “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要你那把破剑。湮灭至今未...... 而念时装剧和总裁剧的台词时,就显得生疏了许多,拿不准那个劲。 “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秦晚的语气就跟平时聊天似的,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都没有。 “住手!”苏婷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一阵衣袂翻飞声响起,接着便是沉闷的痛哼声,她身子一松,那些和她拉扯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她尚未搞清楚状况,身子也没站稳,就这么斜斜的栽向了地面。 长公主不问旁的,只关心蒋慕渊的身体,累是不累,精神又如何。 这下好了,本来是来这里借下洗手间的,却没想到遇到这么大的好事。 “还去办了点事。”戚缭缭跟他并排坐着,想了想,就也把心里对赵胤的那番猜测说了给他听。 “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傅玹玥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好像稍稍松手她便会消失似的。 尤其是想起她一脸冷漠的,陌生的对着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更是心痛不已。 他又想到刚刚主人坐在床畔盯着姐姐看时的模样,那眼神,分明和看寻常人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秦晚也有些好奇了,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闵源,他能把地府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如果自己恰巧和闵源当初遇到同样的状态,自己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被困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很好!你们都是帝国的功臣!”拔都伸出手在每一个工匠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他转过身来,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贝尔福。”索尔兹伯里侯爵敏锐的感觉到贝尔福的话里含有深意。 “看在他给我出力这些年的份上,给予他不见血的死吧!”狄奥克对为首的那个大汉吩咐道。 吉林斯尴尬的站在那里,看着乔治与贝尔福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看到古风穿出,莫舞偷偷地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四下一望没人注意,稍稍松了口气,旋即得意地大笑道。 巨型水晶剑带着杰拉米水晶般的身体瞬间刺穿了超级十七号的防御力场,并进而将后者秒杀的时候,赵杰已经完全的麻木。 其实他们的工作并不是记录这些生命。而是用自身携带的一台高智能电脑将整个大陆的未知区域覆盖进去。用术语来说就是探路。 “这……我……”李静云顿时语塞,他环顾四周,没有人赞同他的观点,就算是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萧梦羽也是如此。 而缅甸、柬埔寨、泰国、印度四国看到这些消息之后,均感觉菊花一紧,连忙在元气树外围布设了繁多的探测仪器,还有许多的导弹发shè平台,同时派了近千名官兵驻守在元气树周边守护。 时间再次过去了四个月,青木已经扫平了四个星系。每个星系的改造也是陆续完成。 宫婷沉吟了下,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门口玻璃上人影晃动,是乔语回来,就匆匆挂了电话,继续看着杂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人五衰 柔十三清醒后,一直都在留意楚欢欢身边的动静。他也看见了那些尸体,拼拼凑凑,缝缝合合,倒是很符合神尊一贯的行事作风。神尊为了最求修行路上的最强,也为了突破天道桎梏,一直都在做各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修真界里诸多惨剧,都有他参与其中的身影。 [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了吗?]柔十三在心里默默的问楚欢欢。 嗯......很像是神尊的手笔,等等,楚棂该不会也是这样被拼凑出来的吧? 楚欢欢顿时反问柔十三,如果是用这种办法来复活楚棂的话,她相信,楚棂也不会想被复活。神尊的手段实在是令人作呕,遍地都是失败品,那到底是要失败多少次,才能造出一个楚棂来呢? [想太多。楚棂是高级货色,和这遍地的残次品不是一个水准的,懂吗?]柔十三真不知道楚欢欢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楚棂长得像是这些失败品吗? 那...... 楚欢欢入目大多都是灵族,修罗族,魔族的尸体居多,而鬼族的没有,九域里其他的几个种族也没见到。 [九域之中,身躯最强悍的就是魔族,修罗族,灵族,他们自然是抓这三个种族做为躯壳。躯壳有了,身为无躯壳的鬼族是融魂的最佳选择。这里的都是失败品,那些被抓的鬼族,想必也魂飞魄散了。] 柔十三无所谓的说道,他很早之前,就在流云宗见识过这等邪术。当时流云宗还未被神尊的势力渗透进来,参与此事的弟子长老尽数都被处死,宗门内绝不允许此事泄露。 没有想到,千年后的今日,神尊的势力渗透进流云宗,换了那四个老怪物当长老后。行事便愈发的肆无忌惮,仗着流云宗的势力,在九域中为所欲为,凡域自是不必说的,其他八域早就不复当年,被流云宗欺压后,也只得忍气吞声。 哪怕是知道流云宗在背后搞的鬼,九域的掌权人也早就被神尊的势力渗透,向他供奉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计较这小小的事情? 真是太可恶了,还好那四个老鬼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 楚欢欢回应柔十三的话,她本不是那等慈悲心肠的人,可此情此景之下,也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慨。三疆九域在神尊眼中,不过就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看。 [神尊的手段还没这么低级,这些应该是那四个老鬼想要破解神尊的手段,自己拙劣的模仿罢了。]柔十三好笑道,神尊什么段位,他们什么段位,竟然还妄想要复制神尊的手段? 没有那等实力,还妄想要此技能? 怎么就没把那四个人修炼得劈叉呢?不过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试验品全部都死亡,他们也不好拿出手了。 “姐,你先出去,这里太恶心了。”渊末看得直皱眉头,他是真的想吐,这种拼接得什么都不像的东西,简直叫人作呕。 “嗯,一把火,烧了这里吧。这种邪术,没有留存的价值。”宁尘乾更是再懒得多看一眼,简直就是侮辱了他的眼睛。 渊末都开口了,宁沉扶着宁尘乾就往洞外走。萧洋没有什么表示,反正这里做主的又不是他,他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这样的失败品在九域中也见不到。还是少一事好过多一事,如今他已经决定和楚欢欢统一战线,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还是藏起来比较好吧。 万一被楚欢欢误会了,怕是要在背后,怎么算计自己呢。 萧洋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失败品,眼里闪过几分惋惜。像那四个蠢东西,只懂得修炼武道的家伙,又怎么会懂得医术呢?如果换成他,那后果将会大不一样。他再一次心里惋惜,不过这倒是令他想起了之前那个魔族的小女娃。 如果是用小女娃那等级别的魔族作为载体,说不定真能承受这样的改造呢! 萧洋一路上也如来时沉默,楚欢欢三人都没有冲他搭话,他也乐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啧......一旦念头升起,就遏制不住的蔓延,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弄到那个小女孩呢? 好烦啊,真的是好烦啊,萧洋有点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楚欢欢三人根本就没有留意走在身后的萧洋,还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萧洋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宁沉的身上。 从上次看来,那位魔族小女孩跟宁沉的关系不错,出手救了宁沉。如果不是那小女孩耽误自己的计划,也不至于他要和楚欢欢和谈。萧洋的目光浮浮沉沉,就没有从宁沉的身上离开过。 不知道用宁沉作为诱饵,能不能引诱出那个小女孩呢? “欢欢姐,你要是去灵族的话,其实.......”宁沉的心里多少还是想出去闯荡一番的,他进了宗门后,除了进过一次氿衢遗宫,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你现在可是宁家的独苗苗,我可不敢让你去冒险。宁泷霜要是看见你到灵族去,她不得把你的皮扒了,你信不信?”楚欢欢笑骂道,宁泷霜和宁尘乾费老大劲儿,才把宁沉保下来,这会儿还上赶着去送人头,这不是笑话嘛。 “老实点!”宁尘乾什么都没说,给了宁沉脑壳一巴掌。 几人走出石壁后,身后滚滚袭来的热浪瞬间令四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外头向深处看已经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但他们离石壁几米远都能感受到石壁传来的热浪,可见渊末烧得是有多么的狠。 渊末的身影从石壁里出来,黄金色的竖眸都成了一根针。楚欢欢知道渊末此时的心情十分的糟糕,不知道是不是令他想起了当年的灭族之仇。哪怕是当年北昭真君发疯屠戮族群,也没有拿他们如此糟践。 那四个长老确实是死有余辜,更可恨的是潇潇竟然逃出生天了。 “那里头多少灵族的同胞,灵族竟然还敢包庇潇潇。总有一日,灭顶之灾会降临到它们的身上。”渊末愤恨的低声恍如诅咒一般,他的传承记忆中,实在是难以抹去北昭真君发疯屠杀的场面。 “好了,没事了,渊末。”楚欢欢见渊末状态不对劲,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又拍拍他的后背,很怕渊末就此走上黑化的道路。 柔十三对渊末的驯化不无道理,渊末之前根本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随心所欲,想干什么事就干什么事,把渊末困在秘境里倒是还好,放出去了,很容易就成为神尊手中的一柄利器。 宁尘乾示意宁沉扶着他回去,他累了,如今他的体力是大不如前。身体的倒退衰弱,生机从身体里一点一滴的流逝,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阐述他所遭遇的痛苦,因为,拥有修为的人,永远不会去可怜一条虫子的。 萧洋面对那些失败品的态度非常的冷漠,虽说也不应该有什么开心的神色,可他就像是完全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宁尘乾注意到了,他有点不相信萧洋,也害怕萧洋会是和那四个老东西一流的。 但楚欢欢做出了选择,他选择相信楚欢欢。 “姐,我......我没事的,我不会走火入魔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不会再对我造成影响。相信我,姐。自从你跟我约法三章后,我就能收敛我的情绪了。”渊末回握住楚欢欢的手,他经黄色的蛇眸彻底放松下来,先前那阵恼怒的情绪就如潮水一般退散。 “好。”楚欢欢听渊末提起约法三章的事情,她不禁有些心虚,毕竟是她先提出,可又像个无赖一样,拒绝履行。 “姐,你不要有内疚的心理啦。不管你和不和我签订契约,我都没有责怪姐。”渊末把楚欢欢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蹭蹭,蛇眸里全然不见刚刚的愤怒情绪,只有一片赤诚之心。 “总有一日,我会把潇潇斩于剑下。”楚欢欢摸摸渊末的脸蛋,脸上的神色蓦然严肃。 宁尘乾趁着楚欢欢和渊末交流的功夫,就被宁沉半拖着半扛着逃也似的回到厢房里。房门一关,宁尘乾就支撑不住的跌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冷冒汗,他之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症状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舅舅,小舅舅,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疗伤?”宁沉回身一看,连忙把宁尘乾转移到床上,他扯开宁尘乾的衣物,宁尘乾想要阻止,但他现在的力气就跟鹌鹑差不多。 等宁沉完全把他的衣服扒开后,他没有看见宁尘乾身上有伤口,甚至皮肤都是光滑的。 没有伤口! 那就只能是内伤,内伤通常都比外伤要难处理很多,宁沉急得连带着自己都紧张得冒汗,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宁尘乾的问题出在哪里。宁尘乾显然都已经要神志不清了,哪里还能回答他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三章 嘱咐 “宁尘乾,你清醒一点,看着我,我是宁沉,我是你侄子啊!”宁沉连忙捏着宁尘乾的脸,发现他的双目都开始失去焦点。 不得已,宁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的灵力全部输入宁尘乾的身体里,只恨自己的修为不足,不然的话,就可以以自己的修为换取宁尘乾的伤势了。 宁家的秘术里,是有用命换命的秘术的,但因为甚少有人修炼药道,大多数宁家弟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秘术。宁沉也是被宁尘乾带入门后,自己看秘术的时候,偶然看到过。 原以为不会用得上,事实上,他就是想用也不能用。 这秘法想要施展,最低也得元婴。可他的修为也就仅仅够得着金丹的边儿,更别说是元婴了。只有在千沉山的那一次,吃了萧洋的丹药,勉强提升到元婴,后面也是消散了修为。 “你在......做什么?混账东西!停下,你这样做,有什么用?真是徒劳!”宁尘乾慢慢恢复了几分意识,其实他进去石壁的时候,楚欢欢就已经在扶着他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不能在萧洋面前示弱,萧洋那家伙,不知道包藏什么祸心。要是让他知道了弱点,日后,怕是难以想象。 “舅舅,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不会放弃你的!”宁沉摇摇头,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宁尘乾的体内。 “我是天人五衰,你输送灵力,不过是能抵挡得了一时,又管不了一世,何必呢?”宁尘乾叹了一口气,他也没那个力气去阻止宁沉,他想这样做,就这样做吧,也挽回不了什么。 “天人五衰......怎么会?不可能,小舅舅,你明明还没到寿元耗尽的时候啊!”宁沉是真的慌了,天人五衰,就意味着,修士会跟凡人一样,会生病,会衰老,眼见着自己的身体日益孱弱。 天人五衰,所有修士的噩梦。修为无法突破,大限将至之前,会频繁的出现类似宁尘乾如今的症状,无法预料,也没法治疗,唯一的办法就是突破到新的境界。 但修士一旦进入到天人五衰的状态,不但修为会逐渐退散,更可怕的是身躯也会出现如同凡人那般的衰老症状。这种状态下,根本就无法安心修炼,更别说修为不断的倒退,忍受不了的修士通常会选择自缢,鲜少有修士坚持到真正大限之时。 “哭什么?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唉.......”宁尘乾勉强还能集中注意力,宁沉的灵力多少是缓解了他的痛苦,但不意味着痛苦会消散。天人五衰一旦病发,日后会无穷无尽的伴随着他,直到他身亡。 宁沉脸上一片泥泞,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他不想宁尘乾以天人五衰的方式死去,对小舅舅来说是何等的折辱!所谓修士,其实不过是与天争,与地争,而最后的归宿能死在敌手中也算是如愿以偿。不会有修士想要经历天人五衰的滋味,那种生生把你自尊,血肉,修为都一点一滴碾碎的感觉。 “我好多了,我还没死呢。”宁尘乾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来得汹涌散去的也快,他看着泣不成声的宁沉,言语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在他眼里宁沉就是个小屁孩:“听我说。” 宁沉瞧着宁尘乾打起些精神,很快抹去眼泪,少年人眼中的慌乱还是欺骗不了人,再怎么伪装成坚强的模样,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会瞬间土崩瓦解。于宁沉而言,宁尘乾就是那位自记事起就强大到只能仰望的前辈。 “我的病你也见着了,天人五衰自古以来鲜少有修士能跨过这道鬼门关。萧洋不是个好东西,楚欢欢帮得了你一时,帮不得你一世。清凝峰重创至此,我昔日笼络的下属都不能用........”宁尘乾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为此景悲哀,还是他的身体已经差到连说话都要歇息一会。 他的厢房外头也有一小庭院,翠竹青松交相辉映,还有一套石桌椅,上头摆着一局尚未下完的棋。楚欢欢给他指厢房的时候,还开玩笑说道,要是他不当修士,高低也得在大炎朝当个文武状元,再不济也得是太医院群臣之首。房里特意备了一套书桌,文房四宝,纵然是不说,宁尘乾也是知道楚欢欢和他之间是交心的。 “舅舅,有办法的,宁家的秘法一定.......一定有办法的,你不会死的。”宁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往下掉的趋势,他和外人打架的时候打得多凶,也不曾有过要掉眼泪。唯有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才愿意和小猫一样翻转柔软的肚皮,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糊涂,那都是糊弄人的,不许再看那等东西。宁家.......先前都在潇潇手下控制着,族里能有多少斤两,我能不知道吗?倘若是个好的,潇潇早就搜刮走了,还能留到今时今日吗?”宁尘乾这会儿反倒宁愿小侄子是个坏心眼的,他心软又手软还重感情,日后如何能压得住下头的人。 宁沉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何况之前潇潇在流云宗千万人捧着,宗里的好东西数都数不过来,族里的那两本残籍潇潇还看不上呢。小舅舅是怕他做傻事,故意这样说的。 宁尘乾歇了会儿,天人五衰的劲儿总算是过去了,他推开宁沉的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计划。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就把计划告诉宁沉的,他原以为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替他把后路铺好,也可以做一回恶人,让弟子们都偏心宁沉。 清凝峰上的殿宇库房基本都被砸毁,所剩的药材稀少,宁沉要做的事便是先下山寻一批机灵些的凡人孩童,根骨差些也不要紧,哪怕是最次的修炼天赋,只要有心学药道,也可收入峰中,从药童做起。 东南西北四方药山上的灵植灵兽是清凝峰重要的供给来源,萧洋亦是休药道的,他要是不为难你还好,他若是有心为难你,日后你构建自己的势力怕是还有得麻烦。趁着楚欢欢和渊末还在,先把东南两座药山拿下,免得日后遭人扼住咽喉。 宁尘乾把观嫚之前给他的丹道残卷拿了出来,真本应该被销毁了,这卷复刻的残本也足以和清凝峰现存的丹道篇合二为一,完整的传承不会再让修行丹道的弟子们修为受到局限。 “后半部,先不要传于外人。等你选的人都成长起来后,再传于你信任的弟子。你若是.......咳咳咳,日后,拿捏不准,就问你欢欢姐,直到吗?”宁尘乾劳心劳力,任旧事无巨细的给宁沉讲解。 “小舅舅,我知道。”宁沉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想承认那位在记忆里强到几乎无所不能,连宁家家主都要忌惮他几分的小舅舅,如今形容枯槁,吊着一口气,缠绵病榻。 “你仔细着点听,别吊儿郎当的。”宁尘乾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手上的力气没有多少,充其量也就挠痒痒的程度。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我还要把表姐接回来,我要亲眼看到潇潇死。”宁沉沉声道,他得回去宁家一趟,把宁家秘术取回来。潇潇倒了,曾经他安插在宁家的那些走狗,也一并清理了吧。 宁沉本就是作为宁家下一任傀儡来培养的,宁家里头有什么秘术宝器倒是不瞒着他。可惜,从前他是花天酒地,酒囊饭袋,对那等东西是不屑一顾。如今要派上用场的时候,才悔恨从前的自己。 “宁泷霜的事,你不必操心。楚欢欢她带着渊末,比你会谋算得多。”宁尘乾就知道,宁沉心里还是担心宁泷霜的。 但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栽在上头了,也怨不得别人。潇潇对她的态度反倒是值得玩味,宁泷霜若是个肯弯腰的,对付潇潇说难也不难。宁泷霜就是个烈性子,潇潇看上的就是这点,果然是无解的局。 宁沉听着宁尘乾说了小半个时辰,连清凝峰上下山的小道都给扒出来了,一股子交代后事的意味。实在撑不住,宁尘乾说着说着,竟就这样睡过去,宁沉替他拉了拉被子,才离开的厢房。 外头楚欢欢和渊末回来了,两人应当还是去处理了一些别的事,这会儿刚回来没多久。又见着宁沉心神不宁,失魂落魄的,除了宁尘乾的事,还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嘴脸。 “小宁沉,咋啦?愁眉苦脸的,你要这样,以后找不着媳妇。”楚欢欢坐下,她哭得最多,最难过的时候也莫过于在千沉山。她不想拉着一张脸去面对大家,所以她始终都是笑的。 她的笑意是浅淡的,乍眼看上去好似一如从前,再细品几分,才觉出她那里是在笑,只是在戴着一层面具。从前的笑意是浓烈的像是栀子花,单纯无暇,如今的笑意都沾上了几分疏离,再怎么样也到不了眼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宁家 渊末手里的花生糖是食膳堂今早新做的,流云宗被打了个对穿,剩下万人不到,平日里人山人海的食膳堂如今也门可罗雀。除了管弟子们一日两顿,闲暇时还做了许多小零嘴,依渊末的意思,大部分都兜售出去九域,剩下的分发给弟子们,也好得些慰藉。 宁沉不说,渊末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跟倒糖豆似的,一股脑的替宁沉说了,省得他又哭哭啼啼的,什么毛病。楚欢欢只知道宁尘乾是根基受损,不知道他的病情严重,越听脸色就越沉闷,最后几乎和宁沉有得一拼。 “九域中想要逆转天人五衰.......太难了。”渊末搜刮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功法,发现徒劳无功。 “欢欢姐,我得回去宁家一趟,小舅舅就拜托你照看一会儿。”宁沉自然是不甘心的,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宁尘乾受天人五衰的折磨。 “你一个人成吗?流云宗暂时还是安全的,渊末你和宁沉一起回去吧,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楚欢欢见着宁沉这个时候回宁家,潇潇刚倒台,宁家应该也有潇潇布下的眼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个好歹起来可不好。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欢欢姐。”宁沉笑得比哭都难看。 “废什么话,我姐说的话你就好好听,知道吗?走吧,早点办完早点回来。”渊末倒是不客气,直接拉过宁沉的手,磨磨唧唧的。下山收拾几个眼线而已,半天功夫都不用,就能回来。 宁沉拒绝不了,只得和渊末一起下山。渊末把手里那包刚做好的花生糖塞他手里,轻轻颔首:“这可是紧俏货色,补血行气,美容养颜,便宜你啦。” 宁沉才不和渊末客气,往日里他都是直接到府邸里蹭吃蹭喝的,反正呱仆见着他也会好生招待着。渊末盘算着,流云宗不景气,食膳堂的吃食在九域中倒是颇有名声,届时让刘二多备着些好存放的零嘴,放到九域中售卖,倒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不然,按照流云宗目前的亏空情况来看,何年何月才能重新恢复元气。别说重回巅峰了,就是随便哪个门派来碰一碰也吃不消。 渊末嫌弃宁沉御剑太慢,直接缩地成寸,几息的功夫就到了远在邵南的宁家。宁家盘踞邵南已久,清水城是邵南最大的城邦,繁华异常,整座清水城的店铺八成都属于宁家持有。 宁家前身是修习药道的,对于药草灵植灵兽这一块的生意做得是十分的不错。再加之抱上潇潇这颗大树,凡域的丹药交易基本都在宁家手里揣着。宁沉那张难过得像全家都殉了的脸,总算是有点表情。 他活动了一下面部表情,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来。渊末挑挑眉,没有说什么。流云宗的事对凡域倒是没什么影响,邵南依旧人来人往,繁华如昔。宁家主宅就占了好几条街道,红墙碧瓦,高门大户,都快赶上大炎宫的架势了。 “小公子,是小公子回来了!”门口的下仆见着宁沉,立刻向内通传。 “小公子,您回来了?家主刚还念叨着您,这不巧了,您就回来了!”宁管家闻讯而动,立刻出现在宁沉的面前。 宁沉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只发出一个鼻音,就算是应了。宁管家脸上都快笑开花了,跟在宁沉身边,又说在宅子里没带去的流云宗的宠物们都照顾得很好,昔日里宁沉很喜欢的蛐蛐儿被喂得膘肥体壮的。 “哦?本少爷要先见姑父,若无事,忙你的去吧。”宁沉往日里倒是愿意听宁管家唠嗑上两句,如今他却没有这个心情。 “哎哎,好的,少爷。”宁管家点头哈腰的退下。 宁沉口中的姑父正是现任宁家家主宁佞风,他自小也算是养在姑父膝下,府内大事小事都由姑父说了算。他能有今日一半混账,也离不开姑父明里暗里的纵容。 宁佞风膝下还有两子一女,一子早年夭折连十岁都没活到,一女早已婚配,招的是上门女婿。宁佞风舍不得女儿远嫁,也舍不得她受苦,索性招个上门女婿宁家在邵南是地头蛇,谁也不敢招惹。 流云宗的事情,宁佞风定然知晓,他到如今都毫无动静,也不向宁尘乾和他传信,多半是动了些心思。先前俯首在潇潇脚下时,宁家的好东西大半都上贡给了二长老,宁佞风也就是个傀儡娃娃。潇潇倒台,流云宗大乱,一时半会谁也顾不上宁家。 至于宁佞风是个什么心思,宁沉要是还不知道,就是天生痴傻愚钝扶不起的阿斗。 “小沉,你回来啦,怎么不提前知会宁伯一声,好让他准备些你爱吃的。” 宁佞风常年都爱呆在书房,舞文弄墨,看似醉心字画,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就不得而知。他瞧上去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眼尾的皱纹很浅淡,留着一缕美须,一看就是从小富贵到大的样貌。他长得其貌不扬,扔人群里都捞不出来,幸而他气质温雅,多少让人能留点印象。 渊末小小的啧了一声,如此瞧来,宁尘乾在宁家长得算是拔尖的那拨。宁沉则完全和宁家固有长相不一样,有股子热烈的朝气,先前是吊儿郎当的气质遮掩了他的相貌。被宁尘乾揪着脑袋苦读改造后,原本就英气热烈的五官就显现出作用来了。 宁沉和宁佞风站到一块,宁佞风从气势上就输了宁沉一大截。 “姑父,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诗词字画啊。”宁沉面对宁佞风那张脸的时候,竟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虑的倾诉撒娇。只觉着那张平平无奇,一无是处的脸庞上,爬满了丑恶两字。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宁佞风是长得这么寒磕,他那副伪善的脸庞,倒是真骗了自己好多年。 宁佞风提笔的身形顿了顿,似乎还在惊讶宁沉嘴里还能吐出一些词句来。往日宁沉说话也是不着边调的,少有如此正经的和他对话。他放下笔墨,就看见宁沉身边还站着一位拥有金黄色的蛇眸的少年。 宁家传承丹道已久,对一些珍奇异兽还是有一番了解的。宁佞风敏锐的察觉事情有变,前些日子送去流云宗混日子的宁沉早就不是他印象中游手好闲的酒囊饭袋。就连修为都已是自己看不透,身边还跟着一位非人的少年高手。 “小沉啊,你难得回来一次,姑父让宁伯给你好好接风洗尘。坐坐坐,小沉这位是?”宁佞风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依旧扮演着关心小辈的长辈角色。 “他是我流云宗的好友,渊末。”宁沉见着宁佞风还搁这演戏,索性也不拆穿他。念在多年的情分上,倘若宁佞风识相的,倒也不必闹僵。 “哎呦,都说英雄出少年,这位小友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啊。小沉,你在流云宗过得还好吗?对了,你舅舅和表姐都怎么样了啊?”宁佞风趁机打探那两人的消息,宁沉的修为比不上那两位,可流云宗遭劫后,还毫发无损的回来,想必那两位也没有什么事。 自从流云宗遭劫后,宁家就和潇潇断了联系好几日,和潇潇最亲近的人都走得匆忙什么都没交代下来。宁佞风是多么的激动,做了多年的傀儡,终于是轮到他掌控实权,他能不高兴吗? “姑父,我回来是要取些东西的,宁家族库里头东西都齐全吧?”宁沉倒是没说取何东西,既然宁佞风生有异心,那便不得不防。 “自是齐全的,小沉需要何物?让宁伯替你取来便是,不用你亲自跑一趟。”宁佞风摸摸胡须,没有想到几日不见,这小子还学会耍心眼了。 “小舅舅和表姐都好,我此番下山取了东西就回去,姑父不必忙前忙后了。”宁沉还是没有想对宁佞风动手的心思,潇潇也算是倒了,不能再控制宁家。纵然从前有再多的恩怨,多半也要归咎倒潇潇身上,自家人要自相残杀起来,那像个什么样。 再者,到底是从小就养在宁佞风膝下的,宁沉再狠心,大抵还是对这位姑父存了几分仁慈。只要他坐稳流云宗的位置,区区宁家罢了,姑父想当这个家主就当吧,他又何须再做恶人? “小沉啊........”宁佞风还想说一些什么,就见着宁沉身旁的渊末那双金色眸子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看,宁沉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就算是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他只好道:“这是家族令牌,你去便是。” 宁沉接过令牌,半点都没停留,连招呼都不必打。 宁佞风在两人看不见的身后,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阴沉下来。之前出了个宁尘乾,后来跑出来个宁泷霜,幸好都有流云宗长老们压着他们。宁沉不过是他打发出去,好为他儿子铺路的。 没想到啊,风水轮流转,还真给他们走了狗屎运。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宁家辛密 破船还有三千钉,流云宗再怎么破落也不是宁家比得上的。宁家先辈归顺流云宗的时候,在清凝峰留下的传承道统,而放逐到凡域的宁家子孙大多都是些没什么修炼天赋的。但也不忍他们奔波劳累,便都安置在邵南,而后千年间逐渐发展壮大。 宁佞风的出身是旁系中的旁系,后来娶了嫡系末位二房的小姐,才勉强和嫡系搭上关系。他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天知地知。族中一些老东西仍旧不肯承认他这一脉的血统,被逼无奈,他只得把宁沉养在膝下。 当年,他就不应该心慈手软,他犯的三个错,如今都成为了倒悬在他头顶的利刺,稍有不慎就扎得他粉身碎骨。 “爹,小沉回来了?在哪儿呢?有段日子没见他了,倒是想念得紧。二姐前些日子还念叨着呢。”宁少节闻风而来,很可惜扑了个空,宁沉先他一步离开。 “少节,小沉到族库去了。”宁佞风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宁少节,心平气和的说到。 “嗯?小沉去族库干嘛?我也去看看。”宁少节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一心只想找宁沉玩儿。宁沉是宁家最小的,他身为哥哥,平日里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玩耍的,因此他还挺羡慕宁沉的。 宁沉是族中最小的,爹娘自小也不在身边,养在宁佞风膝下。宁少节和二姐宁芸芸都把宁沉当成他们家的小弟弟养着。家中幺弟自然是受偏爱多些,每每宁沉犯浑的时候,宁佞风都说要罚,次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私底下,宁少节和宁芸芸都会带着宁沉摸黑偷偷的出去玩,又或者给宁沉弄来宁佞风不许他玩的玩具。宁沉自小锦衣玉食,也算得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虽爹娘不在身边,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心软了?”渊末看透太多人的心思,什么人肚子里装些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 那什么姑父明面上看着不争不抢,恬静淡然,一屋子都是琴棋书画。可他一眼就看出宁佞风身上罪孽深重,平凡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黑的心。宁佞风很会装,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过错都让潇潇背了,还真是好一个祸水东引。 “我与姑父到底是有些情份,至于小舅舅和姑父之间的恩怨,我想小舅舅自会解决,用不着我插手。”宁沉始终认为,只要他找到秘法,就有机会挽救宁尘乾。 “哦~”渊末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当恶人,拆穿宁佞风。反正宁沉早晚会发现宁佞风那小人的真面目,今时他不作恶,来日他的野心也会作恶。 潇潇能找上宁佞风,不是一路子的人也走不到一块儿去,宁家的烂人多了去了,潇潇偏偏能挑上个最烂的。宁佞风而今的修为也就金丹,宁沉经过那一战后,也突破了金丹甚至比宁佞风还高一些。 潇潇那样的绝对实力碾压下,宁佞风确实是不敢轻举妄动,就生怕潇潇一个不高兴,他迄今为止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可如今不一样啦,宁沉的修为和宁佞风几乎旗鼓相当,狼子野心的宁佞风是什么想法,就很难说。 若是宁佞风没有夺取宁家的想法,当初也不会把只会吃喝玩乐的宁沉送进流云宗。美曰其名是来修行深造,殊不知倘若真没宁尘乾和宁泷霜的庇护,就光那两次大劫,宁沉还真就死在外头了。 兵不血刃,一石二鸟,宁佞风这手借刀杀人玩的是一个顺溜。如此一来,宁家继承人的位置很大概率还是会落到他儿子头上。宁尘乾对宁家看不上,一心只想重振清凝峰,宁泷霜早些年也是助纣为虐,潇潇没动她娘的话,也不会发疯。 小人得志,莫过如是。渊末一来二去,就把宁家这点破事捋得比当事人都清楚。要他说,萧洋是明着恶心人,但萧洋有实力也明晃晃的告诉你,是阳谋。宁佞风就是纯纯的臭芝麻烂西瓜,心思阴毒见不得光,还自命不凡。 “你阴阳怪气什么?”宁沉知道渊末就是在幸灾乐祸,这人也不是第一次嘲讽他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阴阳怪气你了?”渊末反问,他也不说破宁佞风那点小心思,没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刀子就是要挨到自己身上,才晓得痛。只有痛过,栽过跟头,宁沉才记得清楚。渊末到不觉得宁沉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但凡有些什么沾亲带故的,宁沉的脑子就没有了。 宁家族库经营千年,药材灵植丹药器具一应俱全,也真不能怪宁佞风贪心。贪念是人之本欲,若无贪念,那还修什么仙呐,回家耕田不比天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不小心还丢命强。 宁沉对旁的东西看都不看,直奔书简而去,渊末走得慢悠悠的。虽然货色不错,不过呢,比起氿衢遗宫和流云宗来说,差的不是一个档次。渊末见他翻得着急,显然是卸下了之前的面具,这会儿紧张得不行。 “小沉,你小子,一回来就奔着族库来,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可不能忘了你大哥啊!”宁少节匆匆赶来,他们自小就兄弟相称,不过宁沉喊宁佞风姑父,是族里那群老家伙的坚持。 宁少节见着宁沉在翻找书简,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宁沉在家里就不爱碰那些书,今儿倒是想起来了? 渊末不言不语的挡在宁少节面前,不让他靠近宁沉。 “嘿.......这人,是小沉你的朋友吗?”宁少节被挡住,也没发火,还颇为好奇的多看了渊末几眼,看出了渊末与众不同。 “宁少节......”宁沉抬起头来,见着曾经的大哥,恍若隔世。他对宁佞风是彻底的失望,但宁少节.......唉。 “小沉,你咋啦?不高兴?你的修为好像厉害了不少哦。”宁少节脾气倒是十分好,一直被挡着也不计较,还在和宁沉搭话。 “我有任务在身,取完东西就走。”宁沉索性继续低头找书,不想再耽搁时间。 “不是,你让让,我帮我弟弟一起找。”宁少节伸手想要稍微推开渊末一点,就被渊末一巴掌扇飞出去几米远。 看着动静大,渊末的分寸还是拿捏好的,没让宁少节受伤。他在宁少节身上虽然也看到了罪孽,不过那是他爹作恶多端留下的,宁少节自己本身则不是作恶之人。 哦?宁佞风者是打算锅自己背,下一代就都是清白的呗? 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就全让他给占了呢,想得可真是美。 “唉,渊末,你怎么动手!”宁沉听见这边的动静,吓得书都扔了,立刻拉着渊末。 “你急什么?他缺胳膊断腿了吗?”渊末不爽的甩开宁沉的手,他可比宁沉有脑子多了。 “小沉,我没事,你这朋友,力气可真大。”宁少节拍拍身上的灰尘,扬声道。 整个清水城都知道宁家大少宁少节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心底也是良善,每月初和月底都会在城里布施米粮给穷苦人家和乞丐。宁芸芸也时常陪伴左右,兄妹二人时常被城里人提起,每每都是好名声。 相比之下,宁家小少爷宁沉的名声就要狼藉许多,真扰民的事没做,可比起宁少节和宁芸芸兄妹二人的好名声,那是云泥之别。宁沉在宁家的时候,压根就不在乎这个,愚民生活过得不如意,才会在茶余饭后将他作为谈资。 宁沉真意识到宁佞风的真面目后,才发现昔日这位看着和善总是带笑的姑父心计是多么的可怕。故意把自己养废,从小就让宁少节和宁芸芸看护他一起长大,哪怕日后再如何,自己总归是要念着些旧情的。 “你不要再出手了,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宁沉面对宁少节心情很复杂,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哪怕知道宁少节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宁芸芸也是,他们两个都可能不知情。 “找什么呢?大哥帮你找吧?你不常来族库,这样找很慢的。”宁少节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落到渊末和宁沉的耳里,自然就不是那一番意思。渊末抱臂,站在一旁,勾着嘴角,蛇眸里都闪烁着玩味的恶意。像这种发自内心的无意中的恶意,才是对宁沉最大的冲击吧。 “不用了。”宁沉微微皱眉,他知道宁少节没有任何奚落他的意思。奈何,他知道一切真相后,就再也不能单纯的看待宁少节。 “怎么去一趟流云宗回来后,还害羞了?你啊,跟大哥客气什么?将来可是要做家主的人,你这样,可不行哦。”宁少节伸手就要翻动书简,被宁沉无意间推了一把。 宁沉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宁少节在这里罢了。宁沉现在的体型力气都不是跟宁少节一个档次的,都没怎么用力,就把宁少节推了个人仰马翻,硬生生撞到后面的柜子上。 柜子被撞得震动几下,东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宁沉没料到宁少节对他是毫无防备,被他推倒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兄如父 宁少节是有修为在身的,差了宁沉一境界,在凡域里也算是厉害的。他被推后,没伤着只是有些惊讶宁沉的转变。从前小沉是不会对亲人如此脾气的,他们兄弟二人自小亲近,从未生出过摩擦,就是偶有争执也很快便会解开。 族库里的物件放在九域里也是有点份量的,被两人这么一砸,少不得要挨顿族中长者的骂。渊末原本啥也看不上,不过就在刚才,他瞧见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四方天匣乃三域内的宝器,说贵重也贵重,说不贵重也就那样。稍微有点头脸的人物,都把四方天匣当锁用,总的来说是一件保护重要东西的宝匣。这东西出现在上疆他倒是不奇怪,可是上疆之物甚少遗落在九域之中。宁家族库里居然会有这样的宝贝,对九域之人来说,这东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宝贝。 因为四方天匣不但可以放死物,还可以放活物,意味着里面放着什么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渊末捡起地上的四方天匣,光洁如新,一看就是不怎么使用,被束之高阁的器物。宁沉跟在一群八百个心眼的人身边,耳濡目染,脑子灵光不少,见着渊末拿着那个匣子,肯定是有缘由的。 “小沉,你功夫见长啊。”宁少节的脾气是真的好,听到宁沉道歉后,心里就没跟他计较这事,又没伤着。 “大哥,这个匣子,我可以拿走吗?”宁沉平复了一下情绪,宁尘乾都还没动手肃清宁家,这场戏还是要演下去的。他一时被情绪左右,不应该如此冲动。 “嗯?这个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族里的人也打不开,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吧。”宁少节看着渊末手里的四方天匣,大方的就给送出去了。 宁少节和宁芸芸都已长大,早些时候宁佞风就已经逐渐将族中的杂务分派给两个儿女。至于宁沉,整日游手好闲,修炼也不肯好好学,更别说是要处理族务了。宁少节知道族库里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他匆匆跟上,也是怕宁沉乱动,省得到时候还惹得族中不满。 渊末闻言,没有瞧宁少节的脸色,把四方天匣拿在手中抛着玩。宁家竟无一人识得如此宝器,他都要怀疑宁家是不是都传承了些酒囊饭袋。也是,宁家正统的传承早就被潇潇暗中破坏掉了,哪里还来什么传承。 要不是潇潇惹了宁泷霜,人家鱼死网破也不肯屈从,只怕宁家还真就此没落咯。宁沉扔在流云宗里,天赋不算好,可也不差,勉强可以培养看看。宁尘乾彻头彻尾就是个悲剧,一腔热血,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不会就找这个吧?”宁少节指了指,他还以为宁沉要找什么稀罕的物件。这匣子虽说看起来重工打造,流光溢彩的,什么材质也说不上来,瞧着是挺贵的。可是族里的人都没法儿拆开,也瞧不出还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就一直闲置在库里。 “不是。”宁沉不知道渊末为什么对这个匣子情有独钟,但能让他看上的东西,一定不差。宁家的人都没意识到这是件宝贝,那他就不客气了。 “成吧,小沉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过,你不要到顶层去,那是禁地,你找吧。”宁少节见宁沉怎么都不肯说,可能和门派任务有关系,不方便说,倒也没有再追问,反倒是贴心的提醒他。 宁沉点点头,继续埋头找东西。宁少节很是大度的对渊末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出了族库。四方天匣就巴掌大小,别的不提,光是它的坚固就让人咋舌,能挡上仙一击不在话下。渊末很是好奇,里头藏的什么东西,不过要打开的话也是需要下功夫的。 “你怎么瞧上这匣子了?”宁沉继续翻找他记忆中偶然见到过的秘籍,他出入族库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他不会记错的。 “回去再跟你说。”渊末漫不经心道。 宁沉不在意渊末想要匣子干嘛,反正渊末在乎的也只有楚欢欢,旁的人无所谓。大概率那匣子和楚欢欢有关系,既然他们有用的话,送给他们也无妨。渊末此番前来,也是看住宁沉,顺便当一回保镖。 “奇怪,怎么找不到了?”宁沉心里越来越没底,他确实是见过的,怎么可能?全因为这样的秘术在九域里也是少见,他当时还多看了几眼,只恨当时自己是个猪,把秘术当做笑谈,没有再深究。 “找的什么?”渊末不由问道,宁家一个破落户,能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我.......”宁沉皱眉,他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只是看话本子看多了,哪个瞎编的话本子被他记错,记成是秘籍。 “也许,是我记错了。”宁沉当时就是在这堆书简中偶然见到的,如果不见了,大概率是有可能被潇潇搜刮走了。宁家自他记事起,就被潇潇控制着,宁佞风对流云宗的要求也是百依百顺。 “罢了,宁家的情况你也看完了,什么时候回去?”渊末对宁家毫无兴趣,还不如回流云宗看食膳堂做菜有意思。 宁沉知道渊末没什么耐心,能陪他来一趟就不错了。又翻找一个时辰,一无所获,不得已宁沉只能放弃。两人没有过多的停留,宁沉心里还惦记着宁尘乾的病,他不把宁尘乾和宁泷霜的状况告知宁家,就是怕宁家脱离掌控。 眼下还不是收拾宁家的时候,宁沉远远看了一眼逐渐化为小点的宁家,眼中尚还有几分挣扎。渊末就是知道宁沉心里的想法,他也不会劝的,宁沉反倒不是软弱,只不过是感情用在了没用的地方上。 随着两人的离开,族库门外原本应该离开的身影再度出现,宁少节看着两人远去,皱了眉。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弟弟,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他都快要不认识的程度了。 宁沉来的着急,走的得也着急,府里的人好像都不知道他回来了。宁少节回到书房,宁佞风还在优哉游哉的画着画,完全不把宁沉放在心上的样子。宁佞风大半辈子都和勾心斗角为伴,精明如他,宁沉还是缺些火候。 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潇潇倒台,往日那些事情,不知道宁沉知道多少。如此一来,计划生变,还是要早做打算。宁佞风脸面上依旧是浅笑淡然,颇有一些闲云野鹤的洒脱,当初他的妻子又何尝不是被他这副模样给骗了。 “爹,小沉回去了。”宁少节只是对宁沉的转变很奇怪,他怕流云宗里的人带坏宁沉,小弟自小就是在他身边一起长大的。他可以容忍小弟没出息,酒囊饭袋是个窝囊废,那都没关系,他作为大哥,可以养他一辈子。 作奸犯科这等事,宁沉是不敢的,宁少节也算是长兄如父拉扯着宁沉长大的。宁沉新交的朋友,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友善,显然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也不知道宁沉那个傻小子,到底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嗯.......少节,小沉长大了。”宁佞风倒是没有说什么宁沉的不好,状似感叹一句。 宁少节脸上的神色很犹豫,最终道:“爹,小沉他......” 宁少节终归是照着大家子弟培养的,自小就恪守君子之则,背后说人的坏话实非君子之为。可那是他自小就看着长大的弟弟,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小时候宁沉也是跟着他睡的。 宁佞风经年醉心琴棋书画,娘亲走后,族内发生很多变故,宁佞风很少有顾得上他们兄妹的时候,就更别提是寄养在膝下的宁沉。宁少节记得宁沉被抱回来的时候,襁褓里的婴儿实在是太小了,他当时十四岁,也算是半个大人,宁芸芸十二岁,兄妹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小的小孩子。 宁沉的到来,他们没有任何的不赞同,反而还觉得多了一个玩伴。族中嫡系凋零,宁佞风继承族长之位后,就不大顾得上他们。兄妹二人的长相一半随爹,一半随娘,可也不算是相貌出众,登顶了也只能夸个长得周正。 不过宁沉不一样,一眼就看出不是一个娘生的。宁少节每次带宁沉上街玩儿的时候,都惹得街上的人频频回望,打小就长得出众。等再大些的时候,就长得相当俊,族里的人都说族中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小宁沉,气质最出众的,是远在流云宗那位宁尘乾。 宁少节一点儿也不嫉妒,反而十分欣慰,不枉是他拉扯长大的孩子,长得都比旁人俊。宁芸芸也是与有荣焉,把宁沉当成自己的半个亲儿子养。担子都压在宁少节和宁芸芸的身上,宁沉可谓是府中最金贵的存在了。 “小沉也快要十八了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少节啊,你总不能管他一辈子。何况,他的修为都在你我之上了。”宁佞风一副开明的表态,十分符合他多年来都对宁沉管教宽松的印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四方天匣 “舅舅!”宁沉原本就在门外,听见门内的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你,我不碍事。”宁尘乾本是想要倒杯水喝,没有想到手使不上劲,杯子连同茶水一起砸在地上。 “舅舅,有什么事,吩咐呱仆不就好了。”宁沉注意到了宁尘乾藏起来的手,一定是天人五衰的症状又加剧了。他没有说什么,就怕小舅舅听了,更郁闷。 “你不要太担心,我一时半会又死不去。”宁尘乾身为长辈,应该正值壮年,被一个小辈如此照顾,也是丢脸丢尽了。 ...... 所以,苏牧选择了隐藏自身,带着好奇,看着喜这轮回下的第一次转世。 虽然叶乐乐这一身打扮也很不错,但是相比来说,价格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白骨略有发黑,周围还有一些红布,腐败破碎,应该是死之前穿的衣服。 从之前的分析看来,六号大概是务实的性子,应该不会夸大其词,他说有大事发生,那应该就是大事了。 然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虽然他们没有专门用来捕捉灰狼的绳套,但可以把用来捕捉松鼠的绳套拿来用用。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很多人前往上班地的时间段,很多乘公交乘地铁的人们,闲的没事拿手机刷微博放松娱乐的人也不少。 以为要被绝交的田中一愣,抬头就看到了两人手中打包好的食物,顿时愣住了。 火,并让奶茶伦他们将柴火放到篝火边上烧烤,顺便也可以烧烤一下他们的大床。 休息片刻。老秦便带着谢观明先回去了,给其他客人挪座位。谢观明本想和黄涛认识一二的,但碍于对方还很忙,就暂时作罢了。 看到这对联,苏沐雪脸上,顿时有红晕浮现,没想到王超会送出这种对联。 苏晴也没想到,郑旭会在这样的关头出现,她不是让他去无量宫关闭机关了吗? “鬼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让我摩擦发电吗?”枕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体温太低导致得脾气暴躁,这话一出,她也有些后悔。 秋月姨,看见北冥走了出来,连忙出声叫道,闭月羞花的容颜之上有一丝焦急。 沈长风面无表情,昨天看见他和颜菲在一起,他就已经猜到了,黄光应该是喜欢颜菲的。 “好看呀!我家碧兰的身材太棒了,长得也这么可爱,当然穿什么都好看!”柳玖儿调侃道。 周围人的奉承,同行的羡慕嫉妒,各种喧扰纷杂的声音会钻进你的耳朵里,告诉你呆在这个圈子里,坚持所谓的梦想是一件很可笑也很遥不可及的事情。 秋月姨,伸出芊芊白嫩的细手,在那椭圆形的石头上抚摸着,闭着眼睛感受了好一阵,然后才有些不敢肯定的说道。 电梯里面很多人,颜菲,沈长风,再加上俩个整理箱,空间变得狭窄封闭。 “算了,你打个电话给袁汉毅吧。”霍君楠其实早就见过袁汉毅。 西四又问哀子;“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局游戏又失败了?”哀子点了点头,西四看着陷入自责的玖老师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郡尉吃了午饭离开时,已经过了午时,各职官还在等着回话,端木玄自然不得离府。入了夜,端木玄执着酒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掠上床后,莫问当即盘腿坐下,运转起了功法开始修炼。天往真气当即开始自他体内缓缓游走,真气所过之处,经脉所受的创伤都是在飞速的愈合着。 谢云左手虚按,灵石之力瞬间汇聚一身,身躯再一次冲天而起,金焰陨星轰然爆发。 第一百六十二章 “爹,他始终是我们宁家的一份子。”宁少节自然是做不来顶撞亲爹的事,听宁佞风的意思,是叫他放手不要管宁沉? “他确实是宁家的一员,不过,族中那位也不常管族中的事。”宁佞风知晓儿子和宁沉的情份不一般,两人的感情很好。宁沉还没被送去流云宗的时候,宁少节就是操劳他的事情多。 宁芸芸早早就婚配了,虽说没有离开宁家,终究也是成家了的,对宁沉的管教自然也就少些。宁少节至今尚未婚配,宁佞风看不上凡域这些胭脂俗粉,他一直都想攀上其他几域的家族,苦于没有机会。 潇潇狼子野心,求他给宁少节指婚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宁佞风不想儿子也被潇潇拿捏。族中也就只有宁尘乾在流云宗关系广,宁尘乾笑面狐狸,肯定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宁少节此种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对宁沉多管教些,也正常。 “宁叔叔他宗务繁忙,顾不上宁家,也是人之常情。”宁少节是知道宁尘乾的,族里人辈分比他小的,都叫他宁叔叔。 “呵呵呵,少节,人总是会变的。”宁佞风没有直接说些什么,他的儿子,他能不知道吗? 宁沉在宁家的时候最依赖的也是宁少节,基本当爹又当娘,宁沉再叛逆也会听宁少节的话。宁佞风有意让宁沉依赖宁少节,一向扮演施压的角色多,所以宁沉和他算不得十分亲近,终究是有份长辈的隔阂在。 宁少节不再和宁佞风争辩什么,如今父亲也逐渐将手中的权利下放,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要仰仗父亲的少年了。至于宁沉的事,他自有打算,他不会看着宁沉就这么落入贼人之手的。 不到小半天,两人就班师回朝,楚欢欢和萧洋搭档,依旧照顾着宗内的弟子们。萧洋对于楚欢欢的提议很是认同,一致认为清凝峰的受损程度是最严重的,更何况如今流云宗的情况,没有药道弟子的持续调理,也很容易造成亏空。 萧洋处理完今日应该换药的伤员后,就马不停蹄的往清凝峰去了,务求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清凝峰。楚欢欢也是自有她的算盘,清凝峰是宁尘乾的大本营,先扶持起来,日后萧洋想要有什么动静,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两人的想法一致,目的各不相同,还是顺利的施行。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楚欢欢在府里研究怎么能让宗内弟子们的实力快速提高,全是一些昂贵的丹方,就是萧洋有这个实力,流云宗的底子这么掏也不是个办法。 渊末大大方方的把四方天匣塞到宁沉的怀中,这玩意对他和楚欢欢来说用处不大。他们拥有氿衢遗宫,里面啥都有,区区四方天匣渊末看不上这玩意。宁家那些老东西不识货,偶然撞见,那也算是和宁沉有缘分。 “嗯?这不是你要的吗?怎么给我?”宁沉反问。 “里头可能有些东西,既然在你家放了几百年,应该和你们家有关系吧。”渊末瞎说的,毕竟是上疆的东西,和宁家有没有关系那另说。 “什么什么,我看看。”楚欢欢凑到跟前,其实也就是看个热闹。 渊末动动手指,四方天匣的封印就有所松动。宁沉是知道渊末恐怖实力的,宁家几百年都没能打开,果然是没有缘分。楚欢欢一脸好奇,其实也就是个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匣子,瞧起来像是女孩子用的。 不会是个首饰匣子吧? 楚欢欢的猜想也不无道理,四方匣子的外形并不固定,可随着主人的喜好随意更改。宁沉手中的匣子镶金嵌玉的,又以各色珠宝点缀,瞧着就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嗯?还是个高级货色。”渊末给逗笑了,他的实力不能突破渡劫境,不然的话就会触发天地法则,要被引渡到上疆去。而这个匣子的主人,不知道是算计好的,还是无意的,能破匣子的结界封印刚好就需要比渡劫境高一个境界的实力。 如此一来,就是遗落在九域中,捡到它的人不是匣子的主人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根本就打不开。宁家不知道这是四方天匣,用蛮力打不开,索性就扔在族库里了。 “打不开?”楚欢欢很少能看见渊末吃瘪的时候,除了氿衢遗宫里伤得厉害,其余时候渊末算是打遍九域无敌手。 宁沉也震惊一下,连渊末都打不开,那不置可否的是好东西。东西是好东西,可打不开也没用啊,能看不能使。充其量也就当个排场的东西,怪不得宁少节一点都不肉疼,直接让他拿走。 “啧......”渊末感受到了两人的质疑,内心很是不爽,立刻抓住宁沉的手指,用锋利的指甲刺破了宁沉的指尖,血色马上就染到了四方天匣的珠宝上。 “唉,你干嘛!”宁沉冷不丁的被刺了一下,疼倒是不疼,就是这行为不怎么好。 “废话什么,你个男人大丈夫的,流点血还娇气上了?”渊末不跟渊末废话,想到什么都是直接干。 两人都还没吵起来,宁沉手中的四方天匣就“啪”的一声自动打开了。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渊末也只是猜想,没有想到还真就瞎猫撞上死耗子。渊末想着宁家纵然有点家底,四方天匣这种东西,若非上域之人到下域之中,是不会有机会遗落的。 既然如此,可能还和宁家有点渊源,不如就试试宁沉的血,说不定奏效呢。 要说宁沉这小子的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还真就给是他该得的。 “开了?”宁沉自己也惊讶,族里人肯定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是都没能打开。 宁沉当场就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却被渊末一手锁了回去。楚欢欢和宁沉两人都看着渊末,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啊?渊末挑挑眉,勾唇道:“你家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回去慢慢看吧。” 楚欢欢当即就不好奇了,毕竟也是别人的家事,万一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就不太好。宁沉倒也没多想,收起了匣子:“行,我先去看看小舅舅。” 渊末看着宁沉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宁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四方天匣最早的时候是作为家族传承的防护出现的,里面会放各种各样的秘籍宝器。后来随着上疆大能不断的改造,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不过,四方天匣据说是出自凡域之人的手笔,凡域的人寿命都比其余族群要短暂得多,为了传承,而不得不造出许多器械。 因此,四方天匣拥有者死亡后,如果是拥有直系血脉的后人也任旧可以滴血打开匣子。 渊末觉得宁家和四方天匣颇有渊源,偶然一试,倒还真是。对宁沉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直系血脉,一般都是指三代以内,出了三代就很难奏效。也许,会是宁沉的爹娘,也有可能是宁沉的爷爷奶奶遗留下来的。 宁尘乾自从天人五衰的症状病发后,愈发觉得身子大不如前。他小睡醒后,就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乏力。真成病秧子了啊,宁尘乾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自嘲道。 “哐当........” “舅舅!”宁沉原本就在门外,听见门内的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你,我不碍事。”宁尘乾本是想要倒杯水喝,没有想到手使不上劲,杯子连同茶水一起砸在地上。 “舅舅,有什么事,吩咐呱仆不就好了。”宁沉注意到了宁尘乾藏起来的手,一定是天人五衰的症状又加剧了。他没有说什么,就怕小舅舅听了,更郁闷。 “你不要太担心,我一时半会又死不去。”宁尘乾身为长辈,应该正值壮年,被一个小辈如此照顾,也是丢脸丢尽了。 “舅舅,你说的什么话,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宁沉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他那张少年气的脸庞上前所未有的沉稳和靠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大家都是在某个瞬间,亦或者是某一刻,突然就长大了。宁尘乾能从宁沉的嘴里听到劝慰的话,竟也哑口无言。是真的成长了,宁尘乾不能再把宁沉当成是个擦鼻涕的小孩看待了。 实则,他第一次见宁沉的时候,是在宁家的年节上,宁少节牵着两岁大的宁沉在家宴上。貌似是被冻着,穿得金尊玉贵的小汤圆团子脸上红扑扑的,鼻涕吸溜着,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被养得傻里傻气的。 宁少节苦笑着,一边替他抹鼻子,一边数落他不听话,没穿够衣裳就跑出去瞎玩。宁尘乾心里是有几分嫉妒的,因着他出生起身边就没有这样护着他的人,只有去世的娘还有一个成日疯疯癫癫的爹。 宁沉倒是不认生的,一路跌跌撞撞的一头撞到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腿就不撒手了。还傻乐呵的笑,宁少节连忙把宁沉扒拉下来,生怕冲撞了这位叔叔。宁尘乾懒得跟小屁孩计较,反正又不是他带。 第一百六十二章(修改后) “爹,他始终是我们宁家的一份子。”宁少节自然是做不来顶撞亲爹的事,听宁佞风的意思,是叫他放手不要管宁沉? “他确实是宁家的一员,不过,族中那位也不常管族中的事。”宁佞风知晓儿子和宁沉的情份不一般,两人的感情很好。宁沉还没被送去流云宗的时候,宁少节就是操劳他的事情多。 宁芸芸早早就婚配了,虽说没有离开宁家,终究也是成家了的,对宁沉的管教自然也就少些。宁少节至今尚未婚配,宁佞风看不上凡域这些胭脂俗粉,他一直都想攀上其他几域的家族,苦于没有机会。 潇潇狼子野心,求他给宁少节指婚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宁佞风不想儿子也被潇潇拿捏。族中也就只有宁尘乾在流云宗关系广,宁尘乾笑面狐狸,肯定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宁少节此种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对宁沉多管教些,也正常。 “宁叔叔他宗务繁忙,顾不上宁家,也是人之常情。”宁少节是知道宁尘乾的,族里人辈分比他小的,都叫他宁叔叔。 “呵呵呵,少节,人总是会变的。”宁佞风没有直接说些什么,他的儿子,他能不知道吗? 宁沉在宁家的时候最依赖的也是宁少节,基本当爹又当娘,宁沉再叛逆也会听宁少节的话。宁佞风有意让宁沉依赖宁少节,一向扮演施压的角色多,所以宁沉和他算不得十分亲近,终究是有份长辈的隔阂在。 宁少节不再和宁佞风争辩什么,如今父亲也逐渐将手中的权利下放,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要仰仗父亲的少年了。至于宁沉的事,他自有打算,他不会看着宁沉就这么落入贼人之手的。 不到小半天,两人就班师回朝,楚欢欢和萧洋搭档,依旧照顾着宗内的弟子们。萧洋对于楚欢欢的提议很是认同,一致认为清凝峰的受损程度是最严重的,更何况如今流云宗的情况,没有药道弟子的持续调理,也很容易造成亏空。 萧洋处理完今日应该换药的伤员后,就马不停蹄的往清凝峰去了,务求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清凝峰。楚欢欢也是自有她的算盘,清凝峰是宁尘乾的大本营,先扶持起来,日后萧洋想要有什么动静,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两人的想法一致,目的各不相同,还是顺利的施行。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楚欢欢在府里研究怎么能让宗内弟子们的实力快速提高,全是一些昂贵的丹方,就是萧洋有这个实力,流云宗的底子这么掏也不是个办法。 渊末大大方方的把四方天匣塞到宁沉的怀中,这玩意对他和楚欢欢来说用处不大。他们拥有氿衢遗宫,里面啥都有,区区四方天匣渊末看不上这玩意。宁家那些老东西不识货,偶然撞见,那也算是和宁沉有缘分。 “嗯?这不是你要的吗?怎么给我?”宁沉反问。 “里头可能有些东西,既然在你家放了几百年,应该和你们家有关系吧。”渊末瞎说的,毕竟是上疆的东西,和宁家有没有关系那另说。 “什么什么,我看看。”楚欢欢凑到跟前,其实也就是看个热闹。 渊末动动手指,四方天匣的封印就有所松动。宁沉是知道渊末恐怖实力的,宁家几百年都没能打开,果然是没有缘分。楚欢欢一脸好奇,其实也就是个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匣子,瞧起来像是女孩子用的。 不会是个首饰匣子吧? 楚欢欢的猜想也不无道理,四方匣子的外形并不固定,可随着主人的喜好随意更改。宁沉手中的匣子镶金嵌玉的,又以各色珠宝点缀,瞧着就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嗯?还是个高级货色。”渊末给逗笑了,他的实力不能突破渡劫境,不然的话就会触发天地法则,要被引渡到上疆去。而这个匣子的主人,不知道是算计好的,还是无意的,能破匣子的结界封印刚好就需要比渡劫境高一个境界的实力。 如此一来,就是遗落在九域中,捡到它的人不是匣子的主人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根本就打不开。宁家不知道这是四方天匣,用蛮力打不开,索性就扔在族库里了。 “打不开?”楚欢欢很少能看见渊末吃瘪的时候,除了氿衢遗宫里伤得厉害,其余时候渊末算是打遍九域无敌手。 宁沉也震惊一下,连渊末都打不开,那不置可否的是好东西。东西是好东西,可打不开也没用啊,能看不能使。充其量也就当个排场的东西,怪不得宁少节一点都不肉疼,直接让他拿走。 “啧......”渊末感受到了两人的质疑,内心很是不爽,立刻抓住宁沉的手指,用锋利的指甲刺破了宁沉的指尖,血色马上就染到了四方天匣的珠宝上。 “唉,你干嘛!”宁沉冷不丁的被刺了一下,疼倒是不疼,就是这行为不怎么好。 “废话什么,你个男人大丈夫的,流点血还娇气上了?”渊末不跟渊末废话,想到什么都是直接干。 两人都还没吵起来,宁沉手中的四方天匣就“啪”的一声自动打开了。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渊末也只是猜想,没有想到还真就瞎猫撞上死耗子。渊末想着宁家纵然有点家底,四方天匣这种东西,若非上域之人到下域之中,是不会有机会遗落的。 既然如此,可能还和宁家有点渊源,不如就试试宁沉的血,说不定奏效呢。 要说宁沉这小子的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还真就给是他该得的。 “开了?”宁沉自己也惊讶,族里人肯定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是都没能打开。 宁沉当场就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却被渊末一手锁了回去。楚欢欢和宁沉两人都看着渊末,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啊?渊末挑挑眉,勾唇道:“你家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回去慢慢看吧。” 楚欢欢当即就不好奇了,毕竟也是别人的家事,万一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就不太好。宁沉倒也没多想,收起了匣子:“行,我先去看看小舅舅。” 渊末看着宁沉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宁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四方天匣最早的时候是作为家族传承的防护出现的,里面会放各种各样的秘籍宝器。后来随着上疆大能不断的改造,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不过,四方天匣据说是出自凡域之人的手笔,凡域的人寿命都比其余族群要短暂得多,为了传承,而不得不造出许多器械。 因此,四方天匣拥有者死亡后,如果是拥有直系血脉的后人也任旧可以滴血打开匣子。 渊末觉得宁家和四方天匣颇有渊源,偶然一试,倒还真是。对宁沉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直系血脉,一般都是指三代以内,出了三代就很难奏效。也许,会是宁沉的爹娘,也有可能是宁沉的爷爷奶奶遗留下来的。 宁尘乾自从天人五衰的症状病发后,愈发觉得身子大不如前。他小睡醒后,就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乏力。真成病秧子了啊,宁尘乾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自嘲道。 “哐当........” “舅舅!”宁沉原本就在门外,听见门内的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你,我不碍事。”宁尘乾本是想要倒杯水喝,没有想到手使不上劲,杯子连同茶水一起砸在地上。 “舅舅,有什么事,吩咐呱仆不就好了。”宁沉注意到了宁尘乾藏起来的手,一定是天人五衰的症状又加剧了。他没有说什么,就怕小舅舅听了,更郁闷。 “你不要太担心,我一时半会又死不去。”宁尘乾身为长辈,应该正值壮年,被一个小辈如此照顾,也是丢脸丢尽了。 “舅舅,你说的什么话,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宁沉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他那张少年气的脸庞上前所未有的沉稳和靠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大家都是在某个瞬间,亦或者是某一刻,突然就长大了。宁尘乾能从宁沉的嘴里听到劝慰的话,竟也哑口无言。是真的成长了,宁尘乾不能再把宁沉当成是个擦鼻涕的小孩看待了。 实则,他第一次见宁沉的时候,是在宁家的年节上,宁少节牵着两岁大的宁沉在家宴上。貌似是被冻着,穿得金尊玉贵的小汤圆团子脸上红扑扑的,鼻涕吸溜着,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被养得傻里傻气的。 宁少节苦笑着,一边替他抹鼻子,一边数落他不听话,没穿够衣裳就跑出去瞎玩。宁尘乾心里是有几分嫉妒的,因着他出生起身边就没有这样护着他的人,只有去世的娘还有一个成日疯疯癫癫的爹。 宁沉倒是不认生的,一路跌跌撞撞的一头撞到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腿就不撒手了。还傻乐呵的笑,宁少节连忙把宁沉扒拉下来,生怕冲撞了这位叔叔。宁尘乾懒得跟小屁孩计较,反正又不是他带。 第一百六十八章楚家来人 “嗯.......流云宗遭受重创,各峰之间长老各自为政,长久以往,不是个办法。可要说设立宗主,宁尘乾的病恐怕不能胜任。”楚欢欢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但也要妥善安置流云宗众人。 罪魁祸首都已经被肃清,宗内弟子都是无辜受波及的。渊末抛着怪味豆儿吃,楚欢欢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流云宗什么的他根本就没兴趣。食膳堂的吃食在九域中大受欢迎,自流云宗出事后,楚家自然不可能不闻不问,反而通过食膳堂联系上了渊末。 渊末顺势而为,食膳堂和楚家联手,但凡九域中的食膳堂吃食都是经由楚家商行售卖。同时也顺带安抚了一下楚家,不过楚棂身死,楚家那边的反应有点奇怪,言语之间悲痛了一下,就没有下文。 “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渊末有点皮痒,他觉得没挑战性,天天就看着那群弱鸡弟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急,先把五峰都安排妥善,再动身也不迟。”楚欢欢知道渊末一直都在管理食膳堂的事务,便也放手让他去做了,没想到这小子还像模像样的,都知道和楚家联手。 “这有什么难的。”渊末凑到楚欢欢的跟前,像一条大型犬,不知道自己体型大还上赶着去撒娇。 “那你说说,眼下流云宗的状况,该如何破局?”楚欢欢好笑的推了推渊末的脑袋,哪里有半点蛇类习性,也就打架的时候确实心狠手辣,可也不像是蛇族那种迂回的性子。 “宗主之位眼下是不能指望,萧洋我不信他没有野心,既然姐给了宁沉邬蛊毒,就应该相信他。萧洋与宁尘乾无甚交情,和宁沉反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倒不如就让宁沉来做这个主,为各峰之首。”渊末确实看不上宁沉的实力,但宁尘乾根基已废指望不上。 萧洋之前绑架宁沉也没伤着他,顶多也就是恐吓一下宁沉。由此可见,萧洋和宁沉的关系不一般。宁尘乾肯定会趁着自己还能动弹,把宁沉的修为努力拉上来,萧洋也不会对宁沉出手,反倒是相安无事。 楚欢欢也考虑过这个办法,真施行起来,不论是辈分修为资历怎么都轮不上宁沉做主。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宁沉真的可以扛起流云宗吧。再者,有前车之鉴,楚欢欢打算把各峰的位置做一番调整。 五峰只有天南峰基本算是完好的,天南峰幽静偏僻正好适合作为清凝峰弟子的落脚之处。清凝峰几乎半座山峰都被移平,想要重建没有个几年时间也难以复原。六焰峰所出弟子骁勇善战,正好扔到离大门近的地方守大门。 天启峰是沈珞管辖的,沈珞门下弟子战力不弱尤其擅长阵法布施,和六焰峰岂不是天生的守门二将?楚欢欢和渊末一合计,干脆将这两峰的新峰地址直接定在离大门近的位置,免得日后再有情况发生。 万丈峰内弟子善各种秘术,手段之杂令人防不胜防,就安排在天启和六焰两峰之后,进可攻退可守。清凝峰和天南峰索性就合并到一块去,反正天南峰没什么人,位置还天然的合适清凝峰弟子炼丹。 “姐,你就不可惜吗?天南峰的灵气挺充沛的。”搁这炼丹,简直暴殄天物,渊末后半句没敢提,就怕楚欢欢跟他急眼。反正楚欢欢是为了宁沉三人操碎心,又是给送人情又是布局谋划。 “有什么好可惜的,这儿灵气充沛又清静,炼丹都得多炼两炉。更何况,天南峰的人千年前就战死了,还管什么传承不传承的。”楚欢欢把天南峰的长老令牌都丢天池里了,正好,后顾之忧都没啦。 渊末肯定是不会反驳楚欢欢的话,双手同意。立刻就让弟子们做好准备,迁峰事宜安排上。说是迁峰,实则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挪动,毕竟在那一战中能让人扫清的都被扫清,不能搬走的,就放火烧掉砸烂。 弟子们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到底是这些日子让他们吃饱喝足,干活的力气都大些。很快各峰的殿宇道场就有雏形,宁沉作为将来的扛把子,少不得在宗内四处奔忙。萧洋嘴上要做六焰峰的长老,实际上他在天南峰为重建清凝峰出了不少力。 清凝峰剩下的弟子不过十余人,他想要拉拢人心实在没必要。等日后宗门大招的时候,还怕没有人争着抢着拜在他的门下吗?他本人没什么怨言,六焰峰的事他也管,清凝峰的事则是更上心。 宁尘乾在厢房里躺几日后,就自觉身体无恙,赶忙出来处理事务。楚欢欢看在眼里,劝也是劝不住的,两人之间悄无声息间也不像之前那般亲密无间了。说是生分到也没有,也许只是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楚欢欢手中拿着随手在天南峰库里清理出来的残本,眼神也不在残本上,目光倒是落在外头各峰忙碌的弟子身上。渊末嫌弃弟子们的进度太慢,直接进了药山利用自己的血脉威压,胁迫灵兽们伐木运输,采集灵植,一天天的比宗内弟子都忙。 美其名曰,流云宗不养闲散人兽。 “小妹!”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楚欢欢恍惚间觉得自己听错了。门外两道身影由远至近,风尘仆仆,精神头看着倒还是不错的。楚林和楚萧早在流云宗出事的时候便想赶来,奈何身上琐事缠身,又派了下人到流云宗这儿来打探,却连地界都没能进去。 楚棂也联系不上,幸好后头他们早就收到风声,食膳堂的吃食竟然在九域中流通起来,他们顺藤摸瓜终于联系上楚欢欢身边的人。得到楚欢欢无恙的消息后,吊起来的心肝才总算放回肚子里。 就是.......三弟他....... “大哥!二哥!”楚欢欢瞬间回神,看见楚林和楚萧,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袭涌而来,反倒是一瞬失语。 “小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林作为大哥,许久不见身上气度愈发的宽柔,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他眼中的担忧和释然都如此的明显。 “没缺胳膊少腿,亏你运气好。”楚萧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蛇,细眉细眼中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口是心非。 “我没事。”楚欢欢离两位哥哥一步之遥,她又想起楚棂弥留之际的话。 “老三是不是.......”楚林温润的脸上也有难堪的时候,他对楚棂的惋惜之情不是装的。虽然,他们也可能猜到,老三早晚是要出事的。 “我当初就说了他会出事,依照他那个性子。”楚萧的嘴还是不肯饶人,却也不难听出他看似在埋怨,实则变扭的关心。 楚欢欢跌坐回位置上,她闭了闭眼,又觉得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再睁开双眼时,她沉默的点点头。渊末在秘境里见过楚欢欢的大哥和二哥,这两位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也正是如此,渊末才肯和楚家联系上。想要对付神尊,收复一个流云宗是不够的。神尊能渗透流云宗,那就证明九域之中稍微有头有脸的家族势力都被神尊染指。光靠楚欢欢一个人,孤掌难鸣啊。 “欢欢,你别伤心,三弟看到了也不会开心的。”楚林得到楚欢欢的亲自承认后,对楚棂也算是释怀。 “哼,便宜他了。”楚萧站得远,声音又轻。楚棂当年能对楚欢欢下如此毒手,如今楚欢欢无恙,他倒是舍身取义。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到流云宗来了?万一路上有余孽未清除,你们很危险的。”楚欢欢知道渊末和他们联系上,她也让渊末给楚家报了平安。 她已经彻底的见识到那位神尊深不可测的心计和实力,光是一个潇潇就够他们喝上一壶,而且潇潇也只是神尊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楚欢欢不想波及到楚家,虽然神尊一定会对楚家出手的。 “我们再不来,你就要把自己玩没儿了吧?”楚萧皱眉,他没有亲眼见证事情的发生,同样流云宗一战道上口风都很紧,参与围剿流云宗的鬼族,魔域,灵族绝口不提。 但不妨碍他猜测,这一战的惨烈。楚棂的实力也算是上乘,也还是陨落了。 “二弟!”楚林轻声呵斥了一下楚萧,他那张嘴啊,真是一句话不刺人就难受。 “姐如今是金丹境啦,怎么也比你们两个要强。”渊末原想着给他们两人一个脸面,那楚萧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 “小妹,你的修为,进步得这么快?”楚林惊讶道,这都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他们才没见多久? “大哥,二哥,你们千里迢迢赶来,一定累了。先休息休息吧。”楚欢欢对这个话题心里实在敏感,她的修为就是她的催命符。就是她不修炼,修为也会自己涨。 楚林和楚萧被安排住下后,楚欢欢瞪了渊末一眼。 “姐,不是我让他们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渊末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还不想这两货来呢,来了也是拖后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起风云 楚欢欢也就是逗逗渊末玩,按照渊末的性子,铁定是不乐意让大哥二哥来的。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渊末难得没有和两位哥哥争风吃醋,表现得还算是大度。 “姐,你的两位哥哥来,只怕也不止是看望你吧。”渊末真没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楚家和食膳堂合作也有些日子,楚林和楚萧亲自前来,肯定想要和谈。 “为了食膳堂也好,为了其他事也罢,到时候好生把他们送回去就是了。”楚欢欢是真的经不起生离死别,要她见证别人的生死,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更何况还是熟悉的人,她目前想到的办法就是远离他们。那所谓的“神尊”手眼通天,但凡是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出事。宁家的事,绝非偶然,观嫚的身份在鬼域来头也不小,却依旧被算计得差点粉身碎骨。 楚林和楚萧自进屋起就知道打造这样一座府邸,就是流云宗的长老身份也不敢如此奢靡。他们家的小妹多了很多秘密,再见时,容颜未改,眉目间的心事重重却是骗不了人的。 “老二,她身上的修为离元婴境不远了。”楚林人前那副温润的模样在楚萧面前反倒收起来,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 “是啊,应该和她背后那位有关系。”楚萧细长的眉眼中有几分探究欲,但他知道楚欢欢不会轻易给他们探查到的。 更何况,能让楚欢欢那身子骨修炼速度变快,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想要探查就更难。楚林心里的忧虑是有的,原以为当年楚欢欢根骨被毁,无法修炼,那当个富贵清闲的凡人也好,至少可以保她平安顺遂一辈子。 “该不会是神尊的局吧?”楚萧有点异想天开。 “不,小妹这番举动,把流云宗都掀翻了,流云宗是神尊昔日飞升的旧户,对神尊来说意义非凡。”楚林摇摇头,流云宗雄霸九域数万年之久,承上启下,在九域之中的影响力不弱。 当然,流云宗肯定不是楚欢欢一个人掀翻的,这波是神尊四处在九域埋下祸根,去插手人家的家务事,然后被人后代子孙偷家了。楚欢欢不过是关联起各方的粘合剂,这事儿就是这么邪门,莫名其妙流云宗就被攻破。 “眼下流云宗已经不受神尊管控,他丢失这么个据点,也够他吃一壶。”楚萧顺势坐下,小茶几上的各色糕点都是九域中不流通的。为了方便商行贩卖,食膳堂给楚家的吃食,大多是些耐存储的,口感质量还是十分不错,但种类不多。 楚家商行贩卖食膳堂的吃食后,与九域各族来往更密切了些。毕竟,这种小吃食不但可以消遣,还能补充一些灵力,售价比丹药便宜得多,自然也就成为了各域修士的首选。 “她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是要和食膳堂的管事碰上面,为楚家日后打开九域商行做铺垫。”楚林不逼迫楚欢欢,楚棂之前估计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心思。 “你说,楚棂到底是怎么挣脱神尊的控制的?”楚萧很好奇,毕竟楚棂从头到尾都是神尊亲自挑选制作的,降生在楚家也不过是为了完成神尊的任务。 “神尊千算万算,怎么就不知道能成功造出楚棂那等品相的傀儡,早就不能称之为傀儡了。”楚林是惊叹神尊的实力的,同时也在怀疑,楚棂到底是算傀儡还是算人?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楚棂脱离了神尊的掌控,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随自己的心意行事。 “罢了,别提他了。”楚萧心里多少对楚棂是带着怨气的,当年若不是他毁了小妹的根骨........ 魔域凯璇而归,一扫近百年来的低迷,庆功大典开了七天七夜,从流云宗掳掠来的美酒美食应有尽有,他们英明神武的少主从不吝啬对他们的嘉赏。洛老和霍老脸上有光,此战不但是证明少主实力的一战,更是证明他们没有选错人。 大尊者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到流云宗的食膳堂去,她一定要跟楚欢欢换多多的吃食。揽月宫建成许久,还没有等来它真正的主人,大尊者叹了一口气,顺手把庭院里枯萎的月季拔了出来。 “等到花儿都谢了,那孙子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啊?”大尊者看着满庭院枯萎的花花草草,在魔域里凡域的花卉难以存活。可若种植魔域的植被,就更显得这座宫殿魔气四溢,一点儿都不像凡域。 “大尊者,少主把顾戎带回魔域养伤了。”洛老这段时日跟在大尊者身边,周裴就只在庆功大典上露了一面就来无影去无踪。 顾戎和周裴的关系之前两位长老还不知道,因为周裴只让他们把顾戎当成是鬼域的线人联系。能让少主亲自出面照拂的,也就只有少主尚在大炎朝时的故旧了吧。 “哦.......顾戎一个大男人,难不成少看一眼就能死掉吗?老娘耗费那么多灵力,帮他在心上人面前英雄救美,他现在在干什么?人没拐到,连个屁都不敢放!”大尊者被周裴气得肝火旺盛,白眼都快要翻上天。 “顾戎,顾戎,顾戎,他媳妇都要跟别人跑了,他还搁这江山故旧,天涯知己呢!我呸!”大尊者顶着一张小姑娘的脸,嘴巴里吐出的话却并不是这个年纪该说的。 “呃,大尊者息怒,可能,少主他,也是自有打算......吧。”洛老也是发愁,可周裴根本就不容许他们插手。 “呵呵呵,依老夫看,欢欢小姐也该来咱们魔域走一遭了。”霍老笑眯眯,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哦?他能让楚欢欢来魔域,他舍得吗?”大尊者多少也是猜到周裴的心思,之前一直不让魔域的人接触楚欢欢,就是怕楚欢欢的修为太低,容易被他们的魔气伤到。 可他们又不是什么菜鸟,对魔气的控制可谓是出神入化。瞧瞧周裴那前怕虎后怕狼的样子,怂到没边。大尊者越想越气,越忍越亏,那条臭蛇整天黏在楚欢欢的身边,看着就来气。 楚棂死了,宁尘乾也被搞垮,宁沉只是个黄毛小子一点威胁都没有。萧洋就更不必说了,对楚欢欢一点兴趣都没有,全身心就只有他那个短命鬼师兄,还有那丹道,提起炼药比提升修为让他更感兴趣。 “潇潇潜逃到灵族,一时半会欢欢小姐是追击不到灵族去的。更何况,欢欢小姐背后之人,也要到魔域来一趟。”霍老的性子比洛老可靠,周裴确实很多事都会让霍老去办。 “那就更好啦,少主那性子,估计是想要等欢欢小姐开窍。可欢欢小姐一心都在修炼上,那得等到何年何日?倒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洛老也是急眼,周裴确实很强,打了胜仗的周裴更强,独自支撑一个魔域绝对没问题。 魔域皇脉天命所归之人就是周裴,单凭一个周裴,万一出点什么事故,毫不夸张的说,魔域得垮一半。 “瞎想什么,那也得楚欢欢来了魔域才是。还有她身边那条碍眼的臭蛇,得想个法子,把人支开。”大尊者把大半个庭院枯萎的花卉都拔的差不多,也不觉得解气。 “那蛇血脉强悍,修为高深,只怕是有点难办。”洛老是知道渊末底细的,千沉山里若无渊末那几位长老也不会被轻松打得就剩下个潜逃的潇潇。就凭楚欢欢身边那几个半吊子的家伙,怎么也拿不下千沉山。 “难办就不办了吗?不难办要你们做什么?”大尊者没好气的怼了洛老,等着吧,臭蛇! 魔域皇城被周裴攻破后,他不怎么喜欢待在这儿,对宫里的魔族只要不是跟皇族沾边的,基本都没有降罪,依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洛老和霍老倒是时常在宫中出入,因此在宫里当差也算得上是清闲的活。 周裴和顾戎谈过话后,顾戎也知道鬼域的情况他再回去也没意思,更何况他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就这么毫无负担的随着周裴到了魔域。鬼族和魔族多年来也多有交涉,两族对彼此的气息都十分熟悉,反倒没有那么抗拒。 “你的伤好好养上一段时日,观嫚应当回到鬼族了,剩下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吧。”周裴的语气和颜悦色,多年故友,难得是自己熟悉的人,不自觉的放松也是应该的。 “少主,其实我.......”顾戎心里还有一个惦念,他知道那是没有希望的事情,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知道,你屈身鬼族,其实也是想找到复活你妻子的方法。”周裴一眼就知道顾戎想说什么,奈何魂魄都散了,鬼族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魂魄出来。 “对,禅婆不知道我还有亡妻,她想培养我给她最信任的部下婚配。不然我也不能在如此段的时间上位。”顾戎对周裴没有任何的隐瞒,也十分放心。 第一百七十章算计魔域 “禅婆并非鬼域生人,她上位尚存争议,手里掌握的鬼族秘法有限。观嫚乃前任鬼女所生,自带传承,也许她会有法子也说不准。”周裴做事一向求稳,甚少会有不确定的时候。 顾戎痴情不改,此般情谊,令周裴实是不忍打击他。周裴的说法不无道理,鬼域能屹立数万年仍旧稳居九域前三的位置,一定有其独到之处。观嫚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说不准还真能有法子。 自打流云宗一战后,楚欢欢府邸连同魔域的传送阵就随着那颗白玉兰消失了。魔域的人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自来自往,大尊者晓得后还冷哼了一声,防谁呢,真当她没有办法去流云宗吗? 楚欢欢盘算着让渊末把流云宗的护宗大阵加固一下,等宗内的事都踏上正轨后,她就动身追击潇潇。伤得那么重,只恨当时把人放跑了,未能斩草除根。渊末心思活络,当即就到食膳堂去,应当是吩咐刘二注意后续和楚家合作的事。 她坐在厢房里,思绪有点慢慢飘远。她好像还忽略了一个人,那个藏身于黑暗中,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自己的人,周裴。是了,他才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获利者。不但险些荡平了流云宗,还重创鬼族,把灵族耍猴子一样一脚踢了回去。 楚欢欢再次感叹,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呢。倘若大炎朝登基上位的是周裴,也许真的能回天转日。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周裴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当日大炎宫遇袭,前来督办的弟子无非是到了金丹境。 氿衢遗宫秘境和千沉山十煞阵,周裴的实力绝对原超金丹境,所以,在大炎朝的时候周裴的实力绝对已经达到并且超过金丹境。 那么,他为什么不救他哥? 楚欢欢摇摇头,她的怀疑是有理有据,不是瞎扯淡,但也.......不能把周裴想得那么坏吧?如果周裴想要干掉他哥上位,也不必等到大炎宫覆灭,他完全有足够的实力和野心,也许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是最合适的。 小皇帝啊...... 柔十三在她的身后缓缓幻化出身形,就像是几缕青烟萦绕在楚欢欢的左右。他脸上的阴郁之色消退很多,也不复从前那等风韵,许是之前消耗灵力得狠了,瞧上去缥缈莫测竟然也多了两分仙气。 “睹物思人呐......”柔十三悄无声息的飘到楚欢欢的身边,凑到她耳朵根幽幽的问道。 “.......”楚欢欢身形僵硬了一下,然后看着柔十三那张虚得快要升仙的脸:“我觉得我再被你吓,我要先嗝屁。” “啧啧啧,瞧你说这话,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嘛。”柔十三穿过楚欢欢的身体,他看上去和几缕青烟也没什么差别。 “你的身体,怎么变虚了这么多?”楚欢欢惊觉大事不妙,这些日子杂事多,都快忘了柔十三的存在。 加上柔十三平日里没事也不多出现,除非到了要紧关头,才肯出来蹦哒一下。他看上去不太好,前些日子明明都已经凝聚出非常接近实体的身躯,结果现在反倒是比之前更糟糕。 “天诛雷霆玩得开心吗?”柔十三颇为幽怨的慢悠悠问道。 “呃......抱歉抱歉,我那时候确实是冲动了,我没有想到对你来说,副作用那么大。”楚欢欢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被气得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给楚棂报仇,让潇潇付出代价。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柔十三语气放得很轻,没有责怪楚欢欢的意思。神尊那个老东西的计划,楚欢欢才几斤几两,想要不中他的计谋,大概轮回个几百辈子也未必能赶得上。 “你的身体,要不要暂时留在宗内疗养一下?”楚欢欢很想找潇潇报仇,可柔十三的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 “没时间了,你和周裴颇有交情,我们到魔域走一遭。”柔十三拒绝了楚欢欢的提议。 “魔域?你到魔域去做什么?”楚欢欢不明白,柔十三怎么又和魔域扯上关系。 “魔域里,有件遗落许久的上古之物,是打开麒麟崖结界的钥匙。没了钥匙,你就只能眼巴巴的在麒麟崖面前干站着了。”柔十三的话说得很轻柔,像是一阵微风。 楚欢欢心里突然警觉,柔十三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他的气息变得很弱,情况绝对比她现在看上去的还要糟糕。看来潇潇的事,只能放一放,先帮柔十三把上古遗物拿到。 “打开麒麟崖的钥匙还有多少把?”楚欢欢意识到,柔十三说的钥匙,肯定不止一把。万年前的天劫令三疆九域都忌讳莫深,封印结界的钥匙不可能只有一把,那就难搞了。 “啧,你的木鱼脑袋,也还是有开窍的一天。”柔十三闻言挑挑眉,又道:“确实不止一把,魔域,鬼域,灵族,凡域各持有一把。上三疆不持有钥匙,因为万年前的天劫上三疆的修士几乎全灭。” “钥匙一共有四把?凡域,说的是我们现在的这一域吗?”楚欢欢暗道不好,她之前还夸下海口,要帮柔十三找到他的躯体,现在看来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苦不堪言。 “凡域的钥匙,万年前就被毁掉,不必操心。”柔十三摇摇头。 “啊?那岂不是连结界都打不开?”楚欢欢惊呼,这不就是个赔本的买卖吗?好啊,柔十三彻头彻尾就是大骗子,就知道设圈套骗她! 柔十三忍无可忍,一手拍了拍楚欢欢的脑袋。 “凡域的钥匙虽然已经毁掉,但我有办法仿造。我的能力有限,不能把四把钥匙全仿造出来,另外三把,还是需要亲自去夺取。”柔十三深觉得自己当初选楚欢欢,可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决定。 “可是,你的身体,我又没办法使用灵力。”楚欢欢皱眉,她不使用灵力的事,还是没有办法解决。 “渊末在,到了魔域,周裴会护你周全。”柔十三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消磨了。 “好,三日后,我们就启程到魔域去吧。”楚欢欢没有回应柔十三关于周裴的问题,她自己都还对周裴一肚子的疑惑呢。 楚林和楚萧难得和楚欢欢碰上面,入夜后,大家齐聚一堂。宁沉之前是见过楚家的两位哥哥的,虽然谈不上多熟悉,心里多少还是对他们有好感的。宁尘乾相比之前消瘦病弱不少,愁容遮都遮不住。 萧洋反倒是座上最自在的人了,他就安安静静的吃饭,全然当成是一顿普通的宴席,和各位打过招呼后,便不说话。楚欢欢不可避免的成为主导人,带着两位哥哥一一寒暄过后,才得了片刻空闲。 渊末原本是要分桌吃的,按照他的食量,这一桌子的菜都不够塞牙缝。不过今天他坚持要上桌吃,以示他对两位哥哥的尊重。楚林笑容满面,温润君子的形象一下子就给立住了。 “上次秘境一别,两位大哥的修为又精进不少,真是令我汗颜呐。”宁尘乾之前最是容光焕发的,宗门天骄。如今他又成为流云宗的掌权人,按理说更应该是意气风发,却不想病容枯槁。 “尘乾兄弟,你年纪轻轻,就要担起一宗之责,更是令我等佩服。眼下楚家愿尽绵薄之力,助流云宗重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楚林作为大哥,大多时候都替下面的孩子们抗了许多责任。 场面话楚林出入官场商场这些年,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厌烦。可今日这话,他是肺腑之言,他是挺佩服宁尘乾的。能单凭他一己之力,在流云宗站稳脚跟,如今一战后,虽然元气大伤,可也算是真正的魄力之辈。 “楚大哥的心意,我记下了。这份恩情,我和流云宗都会感激的。食膳堂和楚家商行的事,刘二管事明日就前来与两位协商。”宁尘乾笑笑,连那几分笑意都好像被病痛压垮,显得不那么痛快。 “舅舅,你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宁沉刚想说欢欢姐在,让小舅舅尽管放心。但奈何还有一个煞风景的萧洋在,眼下不是搞孤立的时候,只得又换成了我们。 “我无事。”宁尘乾低声说道,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病容遮都遮不住,他自己也知道,可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不会倒下。 “哈哈哈哈,大哥,二哥,这事儿不急,宗内弟子的伤还要食膳堂调理。届时宗门大招后,会有更多的新弟子进入流云宗。食膳堂就会有更多的人手,刘二是之前一直跟着我们的人,你们就放心吧。”楚欢欢也知道,楚家和流云宗联手是好事。 萧洋之辈不可信,眼下不过是个踏板,正好食膳堂可以打开修真界的市场,让萧洋有点畏惧,不要以为自己有恃无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婚约 楚林和楚萧相望一眼,大抵也猜到怎么一回事。一行人也算是有说有笑的吃完一顿饭,萧洋隐约作为舆论中心他自己倒是不介意。早就已经习惯了外人对他的排斥,猜忌,他也不是一个乐于解释的人。 萧洋对食膳堂是有些探究的心思,不过他本就是楚欢欢重点防范之人,节外生枝就免了。楚家商行最近在九域中声名鹊起,也多托了食膳堂的福。想必假以时日,还真能成长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顺利,至少大家表面上很平和。 “宗内事务,近日你多有操劳,可还习惯?”楚欢欢觉得萧洋有点过于沉默,是他的性子就是如此吗? “我并不累。”萧洋若有似无的眼神扫过宁尘乾,言语之间什么都没说,不过他的举动说明了一切。 宁沉皱眉,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把宁尘乾的身形遮挡了大半,隔绝了萧洋的探视目光。楚林自然也是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汹涌,虽然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不过在利益面前谁又能保持清醒呢?楚萧觉得萧洋瞧着不声不响的,反倒不是个好招惹的。 “舅舅,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宁沉对宁尘乾就是个看护幼崽的鸡妈妈,时时刻刻都提防着萧洋想动什么坏心思。 宁尘乾看宁沉精神得可以再上药山打几头灵兽,还说自己累了,只是找借口开溜吧。楚欢欢笑笑,叮嘱宁沉回去好好休息,也不戳破他的小伎俩。渊末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从开席他嘴里就没停过,这会儿大家都喝茶闲聊,他先把桌子上的糕点扫个精光。 随着两人的离开后,萧洋似乎觉得没意思,也不在乎楚林和楚萧根本就没有要深交的念头,也离席了。楚欢欢对萧洋的行径没什么异议,只要他不作妖,乖乖的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也不必管他。 “大哥,二哥,你们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让刘二上来。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跟刘二说就是。”楚欢欢安顿好两个哥哥后,独自回了房。 渊末寻思着去食膳堂一趟,也省得楚欢欢明日操心。 楚欢欢寻思着,三日内把两位哥哥送回去楚家,然后她就动身去魔域。柔十三说的上古遗物,希望不会是魔域的至宝吧,不然周裴就是再给她面子,那也不能把人家祖传的宝贝给偷了吧? 她想事儿正入神儿呢,丝毫没察觉房里多了一个人。小女孩坐在小茶几前已久,桌面上的几碟小点心,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大尊者一手转着茶杯玩儿,一手撑着脑袋看楚欢欢经过她的面前而不自知。 防备心也太差了吧,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唉! 大尊者嘟着嘴,就楚欢欢这性子,没有周裴和她暗中相护,都不知道被九域中人算计多少次死掉了。怎么两个木鱼脑袋都是这么不开窍的啊? “咳咳.........”大尊者轻咳两声,以显示自己的不满。 “唉?”楚欢欢才注意到坐在茶几旁的大尊者。 “囡囡?你怎么来了?这会儿魔域不用你操心吗?”楚欢欢见着大尊者倒是十分亲切,主要是她那副皮囊确实很可爱,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你。 “啊.......”大尊者错不及防的被楚欢欢捏了一下脸蛋,在魔域里可没人敢这样对她。 “你在魔域还好吗?你来了,那周裴呢?”楚欢欢正巧过几日到魔域去,有熟人在魔域好办事嘛。 大尊者突然瞳孔震惊,又冷静下来。楚欢欢竟然先问了周裴的情况?莫不成是想通了,开窍了?知道周裴在身后默默为她付出了很多,知道那条臭蛇是那么的不可靠,还有那个病恹恹的宁尘乾是给不了她幸福的未来的? “哦哦。他啊,周裴他.......少主他公务繁忙,就是想来也来不了,我先替他过来看看你。”大尊者说谎不眨眼的,张口就来。 实际上周裴可有空了,有空到天天就搁那跟他的故旧聊天,还把人安排在了皇都里。那也罢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到底有什么事儿,是比追媳妇更重要的呢? 流云宗该杀的人也杀了,在魔域的威望那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如今魔域的子民们就盼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少主身边,可以有一位正妻替他开枝散叶。大尊者倒是不在乎什么门户之见,反正魔域里的女子与九域中的女子也并无什么不一样。 左右不过是一层皮囊,不过她是觉得,楚欢欢人还是挺好的。 楚欢欢听完就笑开了,眉目弯弯的,冲淡了眉眼间的几分愁容,好像又看见了从前一直被保护着的那个样子。大尊者突然觉得刚刚那个若有所思,沉稳了不少的楚欢欢,无比的碍眼。 “好了,那囡囡只是过来看看我吗?”楚欢欢哪里能不知道周裴的行事风格,他要是想过来,不管手上压着再多的事也会过来。 “唔.......如果有好吃的糕点就更好啦。”大尊者见楚欢欢错开了话题,就知道楚欢欢是知道自己说的话不是真的,懒得搭理她罢了。 “囡囡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吧。”楚欢欢失语,她以为大尊者再临流云宗,身上会有什么要务。没想着是向她讨要点心,她随身都备着很多糕点,毕竟她靠吃吃喝喝就能晋级。 大尊者看见楚欢欢满满当当毫不吝啬的摆满了几大桌子的点心,瞬间就心花怒放,把周裴不周裴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开心得围着转了好几个圈,楚欢欢不由也笑了起来。 “对了,谢谢你,救了宁沉。”楚欢欢想起,之前宁沉提起过大尊者,想来就是她从萧洋手中救下的。 “唔,不谢不谢.......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给少主当媳妇吧。”大尊者含着一块云片糕,有点含糊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呀?”楚欢欢以为是她听错了。 “给周裴当媳妇,给我们魔域当主母。”大尊者不学周裴那套情深义重,藏着掩着,她这人有话就说,有饭就吃,向来不惧怕别人的目光。 “.......周裴他不是事务繁忙吗?”楚欢欢没明白,怎么一下子就扯到这个话题上。 “唉.......”大尊者嫩生生的小脸蛋上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楚欢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将剩下的糕点全部塞到嘴巴里。 “有什么事儿,囡囡你说吧,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楚欢欢有些好奇心,但不多。 “实不相瞒,周裴的身份你也知道,他成为魔域的少主在魔域里还是存有争议的。魔域前任魔皇一脉凋零,周裴继位少主,独自一人支撑魔域皇脉,他一个孤家寡人要支撑这么庞大的皇脉实在是.......”大尊者表现出一副很难为情的神态,还不忘往嘴里塞两块点心。 楚欢欢大概了解过九域各族是如何传承的,魔域子弟都受魔域皇脉滋养,皇脉强则子民强,皇脉弱则子民凋零。但是皇脉都是由魔域皇族供养,听闻新任少主直接把旧皇族都屠了,斩草除根,丝毫不顾及皇脉。之前以为是周裴他自己有自己的法子,所以做事才这么肆无忌惮。 “你有所不知,每个日日夜夜,我们少主都要支撑皇脉供养,实在是有苦难言。这次攻打流云宗,也是为了证明给魔域子民看,安抚众心。可是.......少主不娶妻,难以堵住魔域子民的嘴呐。”大尊者说着说着,眼眶竟然还湿润了起来。 楚欢欢这会儿反倒是想偷着乐了,看来当了魔域少主也是逃不过催婚的手段啊。不过按照周裴的身份地位实力,想要找到婚配的对象不难,岂止是不难,他想要月亮星星相信魔域长老和大尊者都会想方设法给他弄来的。 [啧,你在想什么呢?这不是一个绝顶的好机会吗?] 柔十三就差翻白眼了,人家都那么明显的邀请你,就差没有给你把聘礼抬过来。如此正中下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要到魔域去取那上古遗物,本想着还要再花费一番功夫,没有想到啊! 你别乱来,你想干嘛? 楚欢欢心里暗道糟糕,柔十三该不会让她骗婚吧? [做人要灵活变通一些,凭借你和周裴的交情,他被魔域的长老催婚,你正好找个借口到魔域去,岂不是两全其美?你不也是帮了他吗?]柔十三不觉得这是骗婚。 如果周裴知道了,大概也会同意的。楚家在大炎朝的地位,应当是要送一个女儿入宫为妃的。这不是大炎朝覆灭了嘛,加之两人对彼此的家底都十分清楚,也就不存在什么骗不骗婚,顶多算个各取所需。 去魔域,可以有很多种办法的嘛,我不信你没办法进魔域! 楚欢欢拒绝柔十三的建议。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言为定 “欢欢姐,你就帮帮我们吧!就凭你跟少主的交情,你就忍心看少主的宏图霸业毁于一旦吗?”大尊者眼见着楚欢欢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只能硬着头皮提出要求了。 “既然是为求稳固地位,魔域万年来名门望族甚多,相信其中会有你们少主属意的女子。”楚欢欢不傻,她是和周裴有交情,但论起巩固地位来,她已是昨日弃子,对周裴来说没什么助力。 魔域和凡域之间数万年干戈不休,她作为凡域中人,眼下又是流云宗的弟子,怎么想都不符合周裴的标准。大尊者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劝说她嫁到魔域去吗? “哎呀,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大尊者恨不得当场卷了楚欢欢连夜打包,把这两木头扔到一块儿去。 “囡囡,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又趁着周裴不在,你自己偷偷溜出来玩呐?”楚欢欢不明白大尊者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归是没错的。 [连魔域的大尊者都同意这场婚事,你在想什么呢?此次联姻,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柔十三见大尊者都如此明确的提出要求,这不是明摆在台面上的事儿嘛。周裴当了魔域少主后,大尊者身份上也算是他半个长辈,那长辈前来提亲不是很合理吗?莫不成还得是周裴本人来提亲,才算有诚意吗? 反正只是利益联姻,走个流程也差不多了,等他们把魔域的上古遗物拿到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有他在,定然不会让楚欢欢多掉一块肉,这小妮子这么紧张作甚? 千沉山打潇潇的时候反倒是胆子大得很,怎的让她逢场作戏就不乐意了? “欢欢姐,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周裴那小子,他继位本来就应该娶妻的,不过他说要攻打流云宗,就先把这计划往后推了。如今他还有什么借口推辞?”大尊者有些生气了,她都这么努力了,当事人不配合呐! [是啊,是啊,又不要你出钱又不要你出力,你就出个人就好。周裴的身份,够资格陪你做这场戏了吧?我现在很虚弱,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你就委屈一下吧。]柔十三不知道楚欢欢到底在顾忌什么,这也不是神尊布的局,不过是借个由头到魔域去。 柔十三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潜入魔域,但千沉山一战消耗太多,就是有渊末相伴,魔域根基深厚还有很多老东西盘踞其中。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和那群老东西对上,不然必然有伤。 “欢欢姐,我知道,这是人生大事,可我们少主哪里不好,你尽管说,我回去就让他改!”大尊者嫩生生的小脸蛋上立刻信心满满的保证。 “囡囡,你也知道这是人生大事,我与周裴.......”楚欢欢还真没有仔细的想过周裴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毕竟周裴的出现就很莫名其妙,他在往昔的时光里,都没有影子。但他和林裴之是双生子,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里,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林裴之在最后的关头里,还惦念着周裴的安危,临终托孤。 如此看来,两兄弟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至少没有出现谁怨恨谁的情况。 那么也就是可以大胆的猜测,林裴之在明面上的所有事,周裴都是知道的,并且有可能知道的比林裴之更多。而暗地里,周裴的修为谋算,林裴之是否知道呢? 楚欢欢不可避免的把两兄弟进行比较,她对周裴的记忆和印象实在是有点少,而小皇帝多少还参与了原身成长的记忆碎片。周裴的性子和林裴之天差地别,要用林裴之去推断周裴,好像也是个荒谬的举动。 [周裴心计颇深,你惧怕于他?]柔十三见楚欢欢迟迟不肯答应,以为她是害怕被人算计。 当然不是! 楚欢欢下意识的反驳,周裴的心计确实很厉害,可要说惧怕他,反倒是没有的。如果周裴真的伤到了她,她肯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会再和周裴有任何的关系。 问题就在于,周裴的每一步看似都利用了她,都有她的参与,实际上她好像只是周裴的幌子,根本就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反倒是周裴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她,哪怕是出再大的事,闯再大的祸,对他来说也是风轻云淡间就能解决。 她实在想不出来,周裴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神尊。 [别瞎想了,你就听我的,以周裴未婚妻的身份进入魔域。届时我们再设法夺取上古遗物,我会护佑你周全的。]柔十三的耐心有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的语气愈发的焦躁起来。 “你与周裴?”大尊者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盯着楚欢欢看,能让女人的态度如此犹豫不决,那就证明,这个男人一定在这个女人心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欢欢姐,你不帮他,过不了多久魔域的老祖们也会给周裴施压。我知道周裴的想法,他不想接受老祖们的安排。迎娶魔域贵女确实是个巩固地位的好办法,但周裴并不想被老祖们掌控。”大尊者也是把家底都掀了,她说的也没有错。 当初周裴能一路杀到前任魔皇跟前,很大一部分都是魔域老祖们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前魔皇实在太过窝囊废,皇族血脉之力愈发的羸弱,魔域需要新的明主。而周裴就是被天魔殿承认的新主人,不然凭借魔域老祖们的实力,周裴也一样要被镇压。 老祖们一直不出面,就是给周裴面子,也是给前魔皇一个机会。倘若周裴死在前魔皇手中,那老祖们依旧会承认前魔皇的地位。大尊者不想见到魔域失控的场面,周裴确实天赋异禀,但也需依附于魔域势力。 “这事儿,是你的想法,还是周裴的想法?”楚欢欢见大尊者终于肯吐露真实的心声,心里多了几分底。 “是我的想法,也是少主的想法。”大尊者收起嘻嘻哈哈的嘴脸,真的严肃起来。 [看吧,人家又没骗你。你也没啥好骗的。] 柔十三躲着嗑瓜子看戏呢。 楚欢欢默默在心里给柔十三翻了个白眼,对对对,她一穷二白的,还是个不能用灵力的废材金丹修士,确实是没啥好骗的。这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还不怕周裴骗她呢。 “如果欢欢姐真的拒绝这场联姻的话,周裴就要被老祖们安排迎娶他不喜欢的魔域贵女了。”大尊者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她之所以那么着急,是因为她知道,周裴的实力尚且还不能和魔域老祖们硬抗。 哪怕是大尊者站在周裴这边,要一口气面对十二位老祖,那还不如让她从来都没见过周裴算了。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做呢?”楚欢欢并不怀疑大尊者的话,周裴也不会让她乱来,想来她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欢欢姐,你答应了?”大尊者惊喜的反问。 “我答应了,不过周裴是什么想法?”楚欢欢觉得,联姻事大,他再怎么样都会亲自过来一趟的,问题就在于他并没有现身。 “你就不要担心啦,少主真的只是在照看顾戎,过两日,我亲自带二位长老来提亲。”大尊者开开心心的欢呼一声。 “好吧。”楚欢欢点点头,顾戎她是认识的,如果是顾戎受伤了,周裴细心照看也无可厚非。 顾戎是她在周裴口中为数不多听到的名字的人,想来他们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早答应不就好了,我们也准备准备,到魔域去。] 柔十三对这场联姻不抱有什么感情,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他们要拿走的可是上古遗物,魔域老祖们知道,也肯定要对他们下追杀令的程度。某种程度来说,联姻还坑了周裴。 “太好啦,我马上就回去准备。欢欢姐,你就等着咱们少主上门娶亲吧!哦,对了,欢欢姐,你要不要让你的亲人前来观礼呀?”大尊者又想到,楚欢换的家人都还在世。 “呃......不必了,魔域凶险,我怕他们受不住。”楚欢欢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真的只当做一场利益。 要是周裴知道自己答应联姻,只是为了谋取魔域的上古遗物,怕也是够呛的。 “不怕不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家人哒。”大尊者兴高采烈的,完全就把这场联姻当成真的婚礼来对待了。 “我,我也先准备一下吧,至于我的家人们是否观礼,过两日我再答复你。”楚欢欢尴尬住了,她这算是自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凡域里还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套规矩的,不过修真界好像就没有这个规矩。 “好吧,那欢欢姐回见。”大尊者笑得像朵花儿一样,蹦蹦跳跳的往夜色中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楚欢欢听到大尊者提起楚家,才发觉刚刚她一直都忽略了楚家。这事儿,还是先瞒着吧,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嫁到魔域中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主母之争 魔域数万年传承,天魔殿乃是魔域链接上疆的通道,殿内除了供奉纯血天魔大尊者外,另有十二老祖盘踞其中。不到魔域生死存亡之际,十二老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大尊者只是天魔殿历任纯血天魔的尊称,被选中的纯血天魔无名无姓终其一生都将冠以大尊者的称呼,守卫魔域传承。囡囡并非大尊者的小名,不过幼年时,其余长老尚在的时候,都把小尊者当做小女孩来养,魔域中呼唤幼女的名称都叫囡囡。 “哼,要你们有何用?连少主的终身大事都搞不定。还得是本尊者亲自出马。”大尊者一溜烟的就跑回揽月宫,她不喜欢呆在魔都,就爱在揽月宫。连带着洛老和霍老也往这儿跑,魔都连个正主的影儿都瞧不见。 “是是是,还是大尊者英明呐!那,欢欢小姐怎么说?”洛老见着大尊者得意洋洋的回来,心里就知道,这事儿成一半啦。 “那还用说?我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大尊者翻了洛老一个白眼,要真等周裴和楚欢欢两个人互通心意,就是把她熬没了,怕是都等不到。 既然两人都不愿意互诉衷肠,那他们就只能先斩后奏,快刀斩乱麻。别管什么情啊爱啊的,先把名份给占住,往后谁要是再敢招惹楚欢欢,他们还有名正言顺出手的机会。 特别是楚欢欢身边那一个又一个的臭男人,看得让人心里发慌。 大尊者冷笑几声,跟她斗? 也不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她去提亲的时候,臭蛇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也好,反正楚欢欢已经答应。到时候,他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好姐姐嫁过来魔域咯。 “太好了,咱们魔域双喜临门,少主真乃魔域福星是也!”洛老得了大尊者的肯定答复后,脸上也是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老祖们就彻底承认少主的地位了吧?”霍老心里也是才松一口气,千沉山一战他们也是憋着一口气打的,幸好少主神机妙算,早有布局。 “少提他,我听见就晦气,他还没来赔我损失的灵力呢!那十万冤魂,让他自己处理去。”大尊者赌气似的哼了一声,对周裴是恨得牙痒痒。偏生又不能对他怎么样,还得好生伺候着。 “是是是,小祖宗,亏得有您提携少主,不然咱们少主也没今天的风光。”霍老顺着她的话头,大尊者到底也是小孩心性居多,哄哄夸夸也就好了。 大尊者小手一挥,就指着两位长老干活去,揽月宫里的呱仆忙碌起来。楚家在凡域也是显赫一时的世家,他们魔域总被凡域的人诟病不懂礼数,那今儿就把礼数都做足了,让凡域的人都好好瞧瞧。 两位长老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要周裴能娶上媳妇,就是要他们两上刀山下火海那都是争着抢着去的。大尊者把事儿吩咐完后,还是去了一趟天魔殿。周裴没攻打魔都前,她连天魔殿的门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天魔殿占着魔都正后方的位置,几乎一般都被天魔殿覆盖。十二老祖各自盘踞一宫,平日里无事也不会出来。大尊者的主殿才能被称作天魔殿,她几乎连大殿的偏门都不能出。 “诸位老祖,周裴娶亲一事,已有下闻。何时为周裴举行册封大典?”大尊者回到自己的天魔殿,端坐于高位上,稚嫩的脸蛋上不再是天真无邪的神色,反倒老神在在沉稳冷静。 话音刚落,殿中立刻浮现十二位老祖的虚影分神。大尊者瞧着这些看戏的老头,这会儿倒是现身得很快啊。之前周裴屠皇族的时候,不管那些皇族怎么通传召唤,老东西就是不出面,个个都哑火似的。 待周裴把皇族都干得差不多了,才叫她出去收拾残局。 “此女是凡域中人?”蟒偟老祖问道。 “是的,少主喜欢她,她亦心属少主,他们二人皆出生于凡域,这岂非佳偶天成?”大尊者心里暗骂道,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纯情,搞得好像你们不知道一样。 只有她要给周裴保驾护航,累死累活,这群老东西就躲在后头悄咪咪的看好戏。别以为她不知道,都这会儿了,才假惺惺的问一句人家出身凡域。周裴把魔域皇族都屠得一干二净,但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被肃清了一遍。 周裴英名传遍魔域之前,那名声是一片狼藉,有点眼见力的魔域贵家都持观望态度,不愿意轻易的让自己的后辈犯险。能存活到如今的贵家,哪家不是跟皇族沾亲带故的,周裴上来就把皇族的根都拔了,谁还敢跟周裴联姻? 再者,周裴动静闹这么大,十二老祖都没出面阻止,也没有明面上的承认周裴是名正言顺的魔域少主。大尊者虽然出来主持大局了,但魔域贵家可都是精明着呢,摆明是在跟老祖们置气。 大家都装傻,不提娶妻这事儿,压根就没想把自家的女儿嫁给周裴,暗戳戳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哪里有人上来就把人吃饭的锅都给掀翻的,周裴就是这种人,可天魔殿承认他的血脉,贵家们都不想当出头鸟。 历任魔皇继位大典都是和封后大典一起举行的,以示皇族血脉昌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周裴搁这被他们晾了这么久,嘿,你猜怎么着?人压根就没管什么大典不大典的,少主一位足以让周裴施展他的计划。 流云宗打下来后,整个魔域再无对周裴挑刺的,大伙儿都盼着他继位呢。偏生就是这封后大典选谁?各贵家之前都同仇敌忾,认为周裴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少主的位置掉下去,还想等自家翻身的机会呢。 没想到,周裴直接把流云宗打得七零八碎,还把鬼域和灵域耍得团团转。 这会儿是又怕周裴翻脸不认人,又想舔着脸面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主母的位置上去。庆功大典时,就有不少贵家前来示好,周裴勾着唇跟他们绕圈圈,就是不中他们的套。 “主母之位仍需斟酌一二,收作副宫之位倒也未尝不可。”瀚泽老祖和蟒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 周裴的势头猛烈,魔域中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可以顶替周裴的人选。可要把魔域主母的位置拱手让给一个外域的人,平心而论,他们还真不想答应。本想着那小子点到即止就罢了,没成想是把贵家们胆都要吓破,哪里还敢嫁女儿。 十二老祖是鉴于先前那种情况,才默许周裴和外域女子有所来往。如今周裴一战成名,也算是给魔域各贵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功绩在身自然不愁没有封后的人选。 “是吗?敢问哪家的贵女属意少主呐?”大尊者老神在在,完全不上两个老家伙的套。 还想给她下套呢?想屁吃,庆功大典的时候,周裴的态度就表现得很明显。贵家前来攀谈,都滴水不漏的给挡回去,哪个贵家都没讨到好处。还想着给周裴指婚呢,楚欢欢能当妾室,她的头就割下来给这群老东西当球踢! “魔域贵女众多,适婚的亦不少,他把皇族都霍霍成啥样了?区区一个凡域之女,如何能承受得住魔皇的血脉?须得多选几位,为魔皇开枝散叶为好。”嗤仇老祖说话反倒是直白些,不整那套虚的。 “我等说了也不算,不若让周裴亲自来一趟吧。正好,他未曾拜见过诸位老祖,今日便也算是给诸位行个见面礼。”大尊者都快要被这群老头子气笑了,看戏的时候打瞌睡了还是咋滴? 不知道她有多努力,才把这俩凑到一块儿去的吗?周裴满脑子都是他的宏图霸业,宁愿亲自照顾昔年故旧,也不愿意多给那劳什子的贵家之女一个眼神。对楚欢欢倒是管得宽,就是怂得跟个鹌鹑一样,处处都让人护着,又不肯让人家知道。 楚欢欢身边的臭男人也是烦得很,一会儿来个三哥,一会儿来个宁尘乾,臭蛇那种上古遗种都出来了。这群老不死的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不知道过度劳累,是会死人的吗? 十二老祖们互相点头,算是承认了周裴的身份。 大尊者传音周裴,让他速到天魔殿一趟。至于顾戎,他能有什么事,鬼域两波罪鬼大军的反噬都扛下来了,难不成还能一朝暴毙?就是顾戎自己想死,禅婆也一定不想他死,他身上还有护命的法宝,周裴紧张个什么东西。 不多时,周裴就现身天魔殿。 “周裴,此乃吾魔域十二老祖,你前来拜见老祖们吧。”大尊者见他来得还挺快,也就不故意给他摆脸色。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同一阵线,闹内讧是不好的行为,有啥事,等回去之后再算账。 “晚辈周裴,见过各位老祖。”周裴一身月白常服,似乎又觉得白色在魔域太过显眼,外头又罩了一件烟灰色外衫。脸上带着黑金镂空的面具,正正好挡住了上半张脸。 他语气诚恳,低眉敛目,姿势挺拔,长身玉立清正得就如天上的那轮皎月。纵然十二老祖想要挑刺,也不好从他的态度下手,纷纷让他不必多礼。大尊者想笑又不想笑,行啊,小子挺会装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妾室 前脚送走大尊者,后脚渊末就回来了。他刚和刘二商讨过,等宁沉稳定流云宗后,让食膳堂派几个机灵的到楚家去,更方便楚家的行动。再者,食膳堂里大多是没有修为的凡人,经历过此次险境也不是谁都愿意继续留在宗内。 既如此,他便替楚欢欢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将不愿留在宗内的下仆都送到楚家去。求名也好,求利也罢,楚家也定然不会亏待他们。渊末笑眯眯的把计划说给楚欢欢听,蛇眸里暖意洋洋没有一点蛇类的阴暗,少年气的脸上就差把夸我两个大字写在上头。 “好好好,做得真不错。”楚欢欢有点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答应联姻这件事,她现在都疑神疑鬼,被神尊那些计划搞得有点神经过敏。 周裴也是知道神尊存在的,倒不如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应该就是神尊。流云宗固然是亲手覆灭了大炎朝,归根到底也是属于神尊的势力。柔十三也说这次联姻没有问题,也许是她多虑了也说不定。 “姐,你好敷衍哦。是渊末哪里做得不对了吗?”渊末心里有些不满,有些生气的嘟着嘴巴。 千沉山一战或多或少都改变了参与此战之人的性子,只有渊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还如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茶里茶气的又让楚欢欢想起他刚从秘境出来无所依靠,所以才一直着急跟她结契,瞻前顾后的。 这会儿渊末的语气大抵是在开玩笑,并非真的计较。 “没,呃.......过两天,我们就去魔域吧。”楚欢欢回过神来,还得是要跟渊末提前打个招呼。 “姐,潇潇不是逃去灵族了吗?魔域跟灵族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渊末疑惑,楚欢欢想要追杀潇潇他没有意见,跟魔域也没啥关系呀。 “咳咳,咱们,就是.......”楚欢欢一时之间竟觉得此事有点难以开口:“魔域里有上古遗物,我想潜入魔界,先把宝物拿到再做打算。” “上古遗物.......”渊末摸摸下巴,他倒是没有想到楚欢欢还有这样的想法。九域中确实有上古遗落的宝器,但无不是被强悍的种族守护,想要得到还得费一番功夫。 “唔,魔域里盘踞不少老东西,流云宗看似底蕴深厚,实则内里虚空。魔域跟流云宗可不一样,更何况.......流云宗本宗在上疆,下域不过算是小小分支。”渊末在替楚欢欢分析形势,眼下在他看来,去魔域并不是好的选择。 “好了,我已经和魔域打好招呼,不必担心。”楚欢欢也是从柔十三口中得知魔域还有未出世的强者,连柔十三都要忍让三分,那除了联姻是降低风险的最佳办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吧。”渊末见楚欢欢去意已决,他不会反驳楚欢欢的决定,反正凭借他的实力逃出生天还是很容易的。 最终楚欢欢还是没能跟渊末说她和魔域联姻,一场本质是利益的交换,貌似也没什么好说的。眼下就盼着宁沉争气,快快坐稳位置。楚林和楚萧也在,楚欢欢还得想想怎么把两个哥哥塞回楚家去。 “你就这么多虑?”柔十三等渊末离开后,化作一缕青烟缥缈而出,也许是为了省灵力,连下半身都懒得幻化出来,只有上半个身子。 “我分不清啊。”楚欢欢脸上笼罩着淡淡的疲惫,渊末不在,她连维持平稳的神色都懒得装。 值得怀疑的点太多了,她就只能像个棋子一样被各方势力牵着鼻子走。 柔十三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室内短暂的静默。 楚欢欢的神色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她的目光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欢愉,灯火下的眸子里清澈的倒影出柔十三的半个身子。也许楚欢欢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长什么样,但她的眸子颜色要比旁人浅,但凡有点火光就能照透彻她的眼底。 长了这样一双眼睛,天生好像就藏不住秘密,喜怒哀乐都会被清晰的印刻在眸底。 “你答应过我.......”柔十三一时之间拿捏不准楚欢欢的态度,心下左右衡量还是提起之前的承诺。 “我知道,不过,我能不能换个身份联姻?”楚欢欢突然又笑开了,仿佛之前那个忧愁从来没有出现过。 “哦?”柔十三挑眉,饶有兴趣的反问。 “顶着这么个名头,我怕影响到楚家。不若另取化名,以旁的身份与周裴联姻,这样也方便行事。”楚欢欢想着既然都要闯祸了,还用本名招摇过市,那不是傻子吗?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假名假姓假联姻,各自事成后两不相欠。 “大尊者敲定要和你联姻,不也是因为瞧上你的名头。”柔十三冷哼一声,魔域的人哪里有那么好糊弄。若不是看在楚欢欢小有名气的份上,也担不起魔域主母的位置。 “我不管,就是自欺欺人,瞒天过海,偷梁换柱,亦或者是用什么办法,也不能用楚欢欢这个名头。”楚欢欢叹了一口气,她招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别人是技多不压身,她是债多不压身。 [此事容后再议。] 柔十三似乎并不能理解楚欢欢的执着,他灵力透支得多,连维持半身的形态都放弃,直接消散在半空中。 楚欢欢无奈的摇摇头,这家伙管杀不管埋的。 魔域十二长老都是头一次正式与周裴面见,如今瞧着真人的气度雅涵,清贵得不像是出身魔域。皮囊不值一提,纵然是见惯了天之骄子的长老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天上的皎月只有一轮那必然就是周裴。 大尊者深知周裴这家伙惯会骗人,现下也不例外,面对十二老祖他的修为不足以抗衡这才暂且蛰伏。若是周裴的实力足够,别说是十二长老,就是天魔老祖来了面子也是不能给的。 “魔域大统的传承,皆系于你一人,皇脉不可荒废,不日举行册封大典,主母一位你便从各贵家中选取一位你中意的贵女吧。至于副位和妾室,你想要要多少,便有多少。”嗤仇老祖快人快语,周裴看上去确实比那窝囊废顺眼许多,但也不代表他就有权利忤逆老祖的决定。 “你出身凡域,自幼长于凡域,中意凡域女子也无可厚非。只是魔域主母一位事关重大,它域之人不可信。你所属意的人,收做副位也绰绰有余了。”蟒偟老祖跟在嗤仇老祖后头,两人一棍棒一颗甜枣,配合得很是默契。 “是啊,主母之位身系魔域荣辱兴衰,凡域之人承受不了那皇脉之力,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瀚泽老祖跳出来当个老好人,前两位没有说到的点,他倒是给补充齐全了。 其余老祖纷纷附和,都以这三位老祖马首是瞻。 大尊者悄悄的翻了个白眼,说什么皇脉之力,楚欢欢的体质就跟无底洞似的,吃多少下去都是能承受的。反倒是那些魔域贵女,近些年来,也不见出几个好苗子,就是想要扶持自家人上位,也得自家人争气才是。 “哦?如此说来,倒是各位老祖分外为少主着想咯?周裴,你意下如何?”大尊者也不明着要帮周裴,她倒是想要看看周裴有什么法子解决。 “诸位老祖说得对,皇脉之力狂暴浑厚,少有女子能经受得住。既然各贵家对自己的后辈都信心满满,想必是做好了准备。”周裴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十二位长老,语气不急不缓道:“哪家贵女能承受得住皇脉之力,便立哪家贵女为主母吧。” 大尊者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周裴啊周裴,这等损招你都想得出来,真不愧是你啊。皇脉之力的传承就在天魔殿内,每一任魔皇魔后都要到此接受皇脉传承。魔后的实力如何并不要紧,只要与魔皇结合后,体内自有魔皇的庇护,皇脉传承也算是有惊无险。 如无魔皇庇护,想要让那些魔域贵女直接接触皇脉之力,那只能说一句,自求多福。 “正好大尊者也在,劳烦大尊者出手,为魔域择立主母。”周裴的目光又落到大尊者的身上,话头自然而然的牵到她那儿。 “哦?倒是有意思,魔域确实需要一个强悍的主母。”大尊者知道周裴这是祸水东引,他不生长在魔域,不懂魔域的规矩是真的。而自己对这些规矩则是门儿清,要是自己不帮他一把,大概率就会被长老反驳。 大尊者用的词刻意咬重了强悍二字,也意味不明的盯着周裴看。两人在十二位老祖之下,还暗地里交了一次锋,兵不血刃。周裴依旧皎皎如明月,恍若无事的人一般,立于殿下。 “你......荒唐!”嗤仇老祖立刻就吹胡子瞪眼,哪里有不成婚,就接受皇脉之力传承的道理? “嗤仇老祖,我觉得此提议不错,魔域兴衰都系于主母和魔皇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有魔皇强而主母弱的道理?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魔域一统九域的机会可就摆在面前。”大尊者打断他的话头,有理有据的反驳。 第一百七十五章 圈套 一统九域,对于魔域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条件更诱人,哪怕是全盛期的魔域也不敢说自己有能力一统九域!而今各域实力日益式微,传承想必也不易,他们魔域出了个周裴实乃天命所归。 三位老祖哪里不知道大尊者和周裴两人联手在敲打他们呢? 魔域已经浮沉太久,急需要一位武能定乾坤,文能安家国的新皇。周裴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好,何止是好,简直就是为魔域量身定做似的。纵然新皇弑君,他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全然当做不知道。 如今周裴明面上态度谦卑,一副任由差遣的模样,实则外柔内刚确实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他们暗中观察许久,也才承认了这位新皇,纵然还未行册封大典,但凭借流云宗一战,周裴也绝对是魔域子弟心中的新皇了。 “咳咳.......休要胡言乱语,皇脉传承也是可以开玩笑的吗?且不说其他疆域女子如何,魔域内也从未有过不行册封之礼就接受传承的。”瀚泽老祖把周裴归咎于不懂事,年轻人嘛有点气盛是应该的,不过气盛太过就不好了。 “有些话,说说就好了,你少不更事,容易有疏忽是正常的。”蟒偟老祖可以容忍周裴的性子,但主母之位是不可能让出去的。 嗤仇反倒是不说话,周裴的筹谋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要强迫他去做某件事,其实是很难的。不在于周裴做不到,而是他不想做,而且他爱憎分明心中的尺一直都在衡量着周遭的一切。哪怕他当前妥协退让了,日后也一定会寻机报复。 魔域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带领魔族一统九域的新皇,不是一条吐着信子伺机报复的毒蛇。 “倒也不必让贵女们接受传承,谁能在皇脉之力的大阵中,坚持一刻钟,那便有当主母的资格。”大尊者也不是很有耐心和这群老东西们周旋,索性直接了当的提出要求。 “哪里有这种道理?” “自古以来,都不曾有过非主母女子进入传承大阵的........” “真给他脸面了,以为自己是谁呢?” “就是啊,他是魔域的少主,到底胳膊往哪儿拐呢?” 其余长老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周裴静静的站着,对于争议他想来是不怕的。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在争议中诞生的。面对非议,他轻车熟路,熟悉的还不如练一套剑法来得有意思。 大尊者稳坐钓鱼台,她知道,老东西们一定不希望得罪周裴。他们也知道,魔域盼着这个机会盼了多久,天赐良机,试问哪一域能不动心呢?相比之下,主母之位显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毕竟,魔后的传承也是要依靠魔皇才能达成,周裴和大尊者说得不无道理。拥有一株菟丝草,得到的是美丽,脆弱,易碎,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颜面。而如果同样也是一颗参天古树呢?那将会是权利,财富,资源,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资本。 太过诱人。 周裴太懂当权者心里永远想要的是什么,大尊者也太懂与强者博弈的关键词到底是什么。没有人会拒绝利益,当利益足够动摇每一个参与者的时候,相信不会有人拒绝拿起斧头。 “其实,未尝不可一试?只是接触一下大阵而已,对贵女们又不会有损伤........” “倘若真的出了个能独自接受传承的贵女,魔域一统九域,指日可待啊........”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魔域上万年都没有一任主母试过!” “你忘了,周裴是个特例,他也许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要有这么厉害,早干嘛去了?” 十二老祖自然而然的争论起来,就是当着周裴的面也毫不掩饰,完全没有把周裴当外人。大尊者独坐在上位,虽然她的耐心不多,但老东西们已经开始动摇了。 周裴用他的实力证明,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是废话。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蟒偟老祖被念叨得头大,摆摆手。 各位老祖这才停下口舌,他们相伴都不知凡几岁月,争吵也像是在聊天一般,没什么火药味。分歧主要就集中在两派,一派认为绝对不可能有人能独自撑住皇脉之力,一派则觉得但试无妨反正也没什么损伤。 周裴也没到魔域多久吧?就可以让这群老东西妥协让路。 大尊者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全然被上位者的情绪所代替,身居高位由高至上的凝视周裴。她在想,周裴总是会选最快捷最轻松获利最大的那条路走,偏生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两人的目光明暗交杂,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个对付的。大尊者猛的收起那副凝视的姿态,随意的给周裴换了个笑脸。顶着小朋友的脸就是可以这样肆意妄为,披了一层皮的诈骗。 周裴幽幽泠泠如天边冷月,看似皎洁不可高攀,皮囊下面是些个什么东西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同样的,他也客气的挂上了一层浅笑,无需多言,他们这次的合作也依旧很愉快。 “试试就试试呗,谁都没损失,不是吗?”嗤仇老祖一改之前的态度,竟然赞成大尊者的说法。 “嗤仇,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瀚泽自己都摇摆不定,但身边人比自己还容易倒戈。 “又不会掉块肉,咱魔域之大,贵女之多,难不成还出不了一个主母吗?”嗤仇不屑道,周裴想要跟他们刷心眼,那可真是小刀划屁股,真开眼咯。 “唉,你.......”瀚泽还想劝上两句,就被人截断了话头。 “既然少主坚持,咱们这把老骨头,就奉陪少主这一回罢。”蟒偟老祖也改了态度,魔族的身躯耐力都是九域中一等一的好。连魔族都承受不了皇脉之力,其余八域不足为惧。 届时,周裴还有什么借口不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 蟒偟老祖都开口肯卖周裴面子,其余老祖就是不乐意也不会再开口。大尊者笑意盈盈的开口道:“那么事不宜迟,马上通传各贵家,凡是适婚贵女皆要前来天魔殿,以竞选主母之位。” 大尊者话音刚落,殿外的传音铃就响了三声,魔域贵家里都会挂有传音铃,不出片刻整个魔域有头有脸的贵家都会收到旨意。就是老祖们想要反悔,都是不能的。 “谢过诸位老祖成人之美。”周裴几乎没有怎么花费力气,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诸位老祖们不曾散去,都在殿里侯着,就等着看周裴到底是在无理取闹还是私底下就已经相中了某家的贵女,不过是没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想要来个别出心裁的求婚? 洛老和霍老都在置办聘礼,刚刚的传音他们应该也能听见。大尊者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想到,希望两人放聪明点,快点到流云宗给楚欢欢通风报信。好让楚欢欢有点准备,如此一来,计划可能就要提前了。 “唉?大尊者的传音,不是说主母内定的欢欢小姐吗?”洛老一手捧着红枣,一手拿着莲子,皱起了眉头。 “大尊者和少主都在天魔殿内,看这情况,应该是老祖们出面了。情况有变,我们要不要到流云宗去,给欢欢小姐传信呢?”霍老拿着几匹金丝祥云红布,正要叫呱仆送去裁一身喜服出来。 “少主怎么说?”洛老随手把东西扔给呱仆,要说少主如果是娶了魔域贵女,说实话他们多少是不愿的。 魔域贵女生性狠辣,其中心计手段亦不输男儿。若是哪位贵女没半点雄心壮志,不争强好胜,可是要被周遭的女子们嘲笑得半个鬼域都知晓。相比之下,楚欢欢出身凡域,也是大家世族的贵女,实力虽说略有欠缺,但性情确是至纯至性。 与少主联手,那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不是佳偶天成是什么? 洛老和霍老选择性遗忘楚欢欢压根就没跟周裴见过多少次面,每次见面周裴也是云里雾里从不和楚欢欢说过多的计划。你说两人默契吧,倒也未必,毫无默契吧,偏偏就是这么巧总是能凑到一个点儿上。 身在魔都里的顾戎自然也是能听见传音,魔域主母之位.......周裴要取亲了? 顾戎穿着贴身的常服,他被安排在魔都内养伤,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周裴提过要娶亲的事情啊?莫不成,是魔域的人逼迫周裴迎娶贵家之女?毕竟魔域中人,也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他之前记得,周裴多次让人照拂的是楚家六小姐,楚欢欢。 让楚欢欢嫁到魔域来并非不可能,但要让楚欢欢当主母那就很有难度了。倘若尚在大炎朝,楚欢欢的身份是应该进宫封后封妃的。可惜,今日屈居人下,哪里有不受气的? “楚欢欢性子看起来绵软,到底也是娇生惯养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让她做妾室?哼........”顾戎捂住腹部,他的伤口迟迟不见好,还得挨上一阵子难受。 第一百七十六他的试探 “啊啾.........” 远在流云宗的楚欢欢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她摸摸鼻子,一定是有谁不长眼的骂她了。仔细想了想,她也没得罪很多人吧?应该.......潇潇除外,那个王八蛋不是人。 长夜漫漫,嘴上说是休息,实则流云宗遍地苍痍,哪里能有空睡觉。金丹境早就不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体力和灵力了,楚欢欢修行方式特别,她睡觉反倒是最快的修行方式。 不过,为了宁沉和宁尘乾的地位,楚欢欢也是彻夜未眠。耀阳殿损坏不严重,但眼下没有人手可以分派过去收拾,索性就先放着了。又在那儿发现了恶心的玩意,暂时不让弟子前去。 耀阳殿的许多典籍倒是搬了一些要紧的,存放在她的府邸。想要掌控一个宗门,绝非易事,许多不为人知的门派辛密和底蕴不知道流云宗会不会让她失望。楚欢欢本无意修真争斗,她从一开始就陷入此局,无法不斗。 “谁整理的宗卷,这么不上心。”楚欢欢随手翻到一堆杂乱的手稿,尚未装订成册,看上去十分潦草。 字迹略微泛黄,是有些年头的。竟没在战中被损毁,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有些是信纸,有些则是白纸,明显是不同人书写关于同一件事的进展。大炎朝,大炎宫,双子....... 楚欢欢立刻就警觉起来,大炎朝一直都在流云宗的掌控下,林家只是个牵线木偶。而双生子,除了林裴之和周裴,皇族内没有谁是双生子。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她一直很好奇,小皇帝姓林,而周裴却是姓周。信件上解答了她的疑惑,双生子都是周妃所出,林裴之和周裴出生后,大炎朝剩下的皇子也不多了,立储是头等大事。而周妃似乎只是个民间出生的女子,论背景不及宫内其他妃子,论相貌才情也比不过世家大族的贵女。 不过,周妃很得皇帝的宠爱,本应该早早立太子以固前朝,奇就奇在两任太子都死于非命,至此之后皇帝就决口不提设立太子一事。太子没立成,庶出的两位皇子倒是平安的活了下来。 直到林裴之和周裴出生后,皇帝很是犹豫,太子设立一事迫在眉睫,周妃背景清白,出于种种原因考虑,最后还是把林裴之立为太子。后来也果然如皇帝所料,大炎朝能活过成年的皇子,也只有林裴之.......周裴并不在明面上,所以应该不算。 “哪里是什么意外,如非前朝后宫的斗争,也就只能怀疑到流云宗的头上了。接连死剩下一对双生子,先皇都还归咎于意外,这不是掩耳盗铃嘛。”楚欢欢小小的哀叹了一口气,可见林裴之和周裴在流云宗手下讨生活的日子也过得极其艰苦。 宫中提都不敢提的秘闻,到流云宗手里,也不过是薄薄几张纸上的字。随着纸上的内容,楚欢欢的脸色就愈发的沉重,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拼凑出故事的。还把纸张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当她得到一个完整的故事后,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重新看待林裴之和周裴。 骄阳和皎月,同时降临在了身陷绝境的家族中,他们的出现无意给林家带来了希望。早已支离破碎的林家,一片虚无的废墟上,又怎么才能挽留这轮烈日骄阳和皎皎明月呢? 楚欢欢沉默良久,心中沉甸甸的,先前她对周裴的埋怨在这万分之一的苦楚中都排不上名号。 林裴之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坐拥大炎疆域,他得到的这一切竟然都是可笑的因为他的根骨很差,不足以修炼。流云宗压根就看不上林裴之那点天赋,直接扔给先皇当太子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周裴与林裴之完全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根骨绝伦,天赋奇佳,就连体格都要比林裴之多长一点。天生的就要跟林裴之争那么一点优势,也正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成为了流云宗盯上的目标。 两人的成长轨迹似乎完全不同,周裴所要遭受的远比林裴之所经历的要繁杂得多。流云宗对周裴的身体素质极为感兴趣,作为凡域生人的周裴竟然和魔域灵族之人的体质相提并论。因此,流云宗似乎想试探周裴的身体的极限,从小就逼迫得周裴临近崩溃的边缘。 起初的时候,周裴还会和寻常小孩一样吵闹,先皇前期时也偶有去探望,不知是不忍见到他被流云宗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模样,还是出于隐忍考虑,往后渐渐的就不去看望周裴了。 周裴确实和寻常小孩不一样,他很快就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救他,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也许到死为止都不会结束。他开始变得“乖”一点,他的乖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流云宗变本加厉的逼迫他成长。 周裴不知道更强一点点有什么用,他似乎永远都打不倒那个庞然大物,每当他变得更强一点点,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杯水车薪,石沉大海。林裴之有时候会偷偷去看周裴,两个小家伙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在都在流云宗的笔录中。 楚欢欢看得气闷,也真正的意识到,周裴缜密的心计和强得随时都可以控场的能力到底是从何而来。林裴之在周裴的映衬下,显得像是个买一送一的赠品,可他从没有埋怨过一句周裴,直到临死之前都惦念着这个双生弟弟。 “怎么?很心疼?”柔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出来,他瞥了一眼桌上堆叠的纸张,密密麻麻都是关于林裴之和周裴的记录。 “你.......下次别在我背后出现。”楚欢欢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 “是吗?反正你也当我是死人,早该习惯了。你说是吧?”柔十三一手搭上楚欢欢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到楚欢欢的背上了。 他瞧着是个矜贵的公子,但体型绝对不羸弱,平日里幻化的时候图省事,身形大多不结实。楚欢欢却在柔十三贴上来后,明显感觉到实体的触感,没什么体温,但那种触感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柔十三的手节骨分明白皙又修长,此刻的力气不大,却捏得楚欢欢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知道柔十三又发什么疯,突然冒出来。 他鲜少有幻化出全身的模样,今儿罕见的露出全部身形。楚欢欢被柔十三摁着,没有动弹的余地,她只要侧过头,都能碰到柔十三那张俊美贵气的脸,可她没什么旖旎的心思。 因为她只觉得,柔十三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只能给她三个字的感觉。 上位者。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掌控欲的展现,先前柔十三还表现得不明显,甚至很纵然她经常性的冒犯发言和举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情的进展,柔十三逐渐褪去披着的那层人皮,他似乎不是很想演什么慈祥前辈的戏码了。 楚欢欢如芒在背,柔十三看出了她的紧张,在她耳边轻语:“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都瞧出些什么来了?” 柔十三突然又恢复先前懒散的模样,摁着她的手劲儿都收了,改为搭放在她的肩膀上,他半搂着楚欢欢挨着她坐下。一手拿起案桌上的纸张,俊美的脸蛋上冒出几分邪气来。 “虽然你是鬼,但是也别挨我这么近。”楚欢欢动了动肩膀,以示自己的不满。 “唉,你说,我多次救你苦难中,到底哪点比不上周裴呢?”柔十三搭在楚欢欢肩膀上的手猛的捏住楚欢欢的下巴,他的眸子深沉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渊,哪怕对视得再久也不会让人窥探到他心底的想法。 “林裴之早八百年就死了,就因为他的遗言,所以高看周裴一眼?还是说,你喜欢周裴那种类型的?”柔十三把楚欢欢的脸扭到他的跟前,谈话间,他已经换了一张脸,正是周裴的脸蛋。 楚欢欢吓得一个机灵,想要躲开,柔十三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就是要她直视周裴的这张脸,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楚欢欢足以看清楚周裴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怎么样,好看吗?”柔十三顶着周裴的脸,勾了勾唇。 楚欢欢只觉得惊悚,周裴的神情里从不会出现这样类似.......引诱?如此轻浮的表情,只会令楚欢欢觉得极度的别扭。所幸,也确实不能是周裴做出来的,哪怕柔十三顶着周裴的脸,从这个表情中,楚欢欢还是一眼就认出是柔十三来。 “我说,柔十三,你今天是发什么神经病?我觉得鬼不会生病,不过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楚欢欢稳住心神,平静的回应他。 两人的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楚欢欢的吐息柔十三都能感受到。 相反,柔十三就没有气息,虽然有触感,能感知到是个类似实体的东西。不过,楚欢欢就当是全息投影对待了,因此只是惊慌一瞬,就放松下来。毕竟,柔十三又不能动她。 第一百七十七章老牛吃嫩草 他的眼睛长得尤其好看,如果他的脸就是一幅画卷,那么他的眸子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勾魂摄魄美不胜收。柔十三的眼也多情,和潇潇的艳和魅不一样,他更内敛万千情绪汹涌间都封存在一对清贵的凤眸里。 偏偏他看人的时候十分的长情,不笑也似笑,听闻楚欢欢冒犯的话,柔十三一点恼怒都没有,甚至把眉眼笑得更弯了些。他是笑的,可楚欢欢依旧不知道,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他生气也笑不生气也笑。 “也是,毛头小子有什么看头,亦或者你还是更喜欢看这张脸?”柔十三早就换下周裴的脸,原原本本地露出他那张俊美清贵的脸庞,倨傲又肆意。 楚欢欢到底还是承认,没有人可以不去看柔十三的眼睛,说是人世间风情尽藏在他眼底也不为过。眼是多情眼,人不是多情人,她跟柔十三相处这么久,早就知道万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有什么情绪波动。 笑得多好看,心就有多脏,能造成今日的局面,柔十三看似没有参与,实则早就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下一步棋要走哪儿,什么可以舍弃什么必须抓牢。她甚至都怀疑,上一秒对你笑意盈盈,下一秒就可以狠下毒手。 “对对对,是是是,好看,十分好看,天上有地下无。”楚欢欢揣摩着柔十三突然发疯的原因,就因为她看见了流云宗是如何虐待周裴和林裴之的? 其实这种事,她先前也早有猜测,能和流云宗不死不休的理由无非也就那么几个,灭门之仇,欺辱之仇。这不足以成为柔十三行为怪异的理由,莫不成她假意和周裴联姻,让柔十三难受了? 那更不可能,这桩婚事还是柔十三一手促成的。 “平日里油嘴滑舌也就罢了,本座还挺喜欢你这张小嘴的。”柔十三的脸色有点冷下来,楚欢欢无所谓的态度只当他是发疯,惹得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气闷:“周裴那等心狠手辣之辈,你跟了他连骨头渣子都给你算计得明明白白。林裴之是他亲哥,他不也照样算计?” 柔十三的手并没有放开楚欢欢的下巴,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依旧和她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楚欢欢一直没有反抗,就是因为,这玩意大气都不会喘的,搁现代也就个3d建模,顶多智能一点。 她就把柔十三当成漂亮的人偶的了,老狐狸难不成还想用他那张脸勾她吧?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实打实的大美人,耀眼夺目,毫不夸张的说站在周裴身边可能比周裴还要耀眼。 有啥用?自从她认清柔十三的本质后,对他的所有行为都无感。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就别搞得好像有多少温情一样,烦捏。 “唉.......那你呢?”楚欢欢看柔十三的架势,不跟他掰扯明白,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她只得无奈顺从,谁叫她现在寄人篱下呢? 这事儿吧,眼下两人都心知肚明,成年人的规则不就是看破不说破吗?楚欢欢也承诺过柔十三,会替他夺回肉身,助他重新复活。因为从潇潇这条狗身上,她都估算不到神尊究竟有多强。所以,柔十三无疑是她最后也是最坚定的依靠。 “白眼狼,本座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柔十三倒吸一口凉气,憋得脸色都有点发青,一双浓墨重彩的眸子里都是情绪翻涌,目光触及楚欢欢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点求知欲的时候,又撒不出什么气来。 “氿衢遗宫,渊末,天诛雷霆,你倒是说说本座哪一样亏待过你?就是三疆九域,本座随便拿出一样来,也是他们求而不得的至宝。我怎么就相中你这个没良心的?”柔十三轻皱眉头,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楚欢欢的眼睛太澄澈,但凡显得计较些,都能倒映出自身的丑陋。柔十三被她气得不能也不想吵,他一直认为,他们之间是有些默契在的。 “你在怕什么?怕我喜欢周裴?觉得我同情他,就是对他有感觉?”楚欢欢也不想掰头柔十三嘴里的那些,对外人来说确实是求而不得,得到一样都是天大的机缘。 可对于她来说,她就像是坐在金山上乞讨的乞丐。 她根本就没有能力使用这些宝贝,她时刻都清楚,她依附的是柔十三。 柔十三突然松开对她的桎梏,人还是挨着她坐的,他往日里都是阿飘的形象,自然也不讲究什么身型。这会儿像个人样了,坐得倒是身直板正,不是紧绷的身形,反倒是他本身的骨架就长得漂亮,随便坐坐也是上品的佳作。 “随你,只有一件事,你记住。”柔十三侧过头来看她,眸子里的情绪平复,他说得很轻:“不许和他做。” 很轻很轻,他们坐得极近,哪怕是再轻,楚欢欢也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先是盯着柔十三的脸看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随后又蓦然醒悟。 “.......你是要当我爹吗?管那么宽?”楚欢欢理解其中意思后,她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她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更何况是假意联姻,周裴就是娶了她也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他们迄今为止,也就说过那么四五六次话,柔十三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楚欢欢,你.......你就这么想到周裴身边去?”柔十三话出口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他本不应该说这样的话的。 嘶——一定是因为灵力消耗得太多,连智商都被消耗了吗?柔十三话已说出口,他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碰着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许还能给个缓和的台阶,两人就当作是啥事没发生。 如今脸皮都撕开了,各自心里都有一口气架着,谁都不想落了下乘,说是赌气又不像,实在有什么跨不过去的恩怨倒也不是。处于一种,不蒸馒头争口气,可是争了又如何呢? “.......祖宗,你是我祖宗,我怕了你了。你日日夜夜都跟在我身边,我是那种人吗?我有没有,是不是,你不清楚?”楚欢欢觉得莫名其妙,两个人的火气隐隐约约都上来了,还都很奇怪。 鉴于柔十三是她最大的底牌,脸面这种东西,早就丢光了,不在乎,退让他三分又何妨?楚欢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柔十三的气也是来得莫名其妙,不会是来大姨父了吧?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思及此,楚欢欢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从柔十三那张俊的不能再俊的脸上,一路探究地滑到脖子上,有喉结再往下有一点点锁骨露出。他幻化出来的衣着并不是繁复的款式,反倒是睡袍外披了一件衣衫,十分适合睡觉。 嗯,平的。 柔十三听见她半忍让,半敷衍的勉强给了个答复,心中的无名火烧得更旺。又感受到她的目光从脸一路流连到下方,他叱咤三疆九域数万载,倒也不是没有感受过如此赤裸的目光。 只是楚欢欢的目光不带任何的欲念,单纯的打量,也不是欣赏,和看寻常的一件物品一样,勾不起她眼底心里的任何一点波澜。柔十三难得的小小的感到一丢丢挫败感,他的样貌修为绝对是三疆九域中最顶级的存在。楚欢欢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颗尘埃,见他仿若无物。 “对,你我相处少说也有数百个日夜,合该心念相通才对,怎么反倒是愈发的不讨喜了?”柔十三话锋一转,慢慢挨近楚欢欢,脸上换了一副玩味的神色,他倒当真看看是不是真如她表现的那般坚定。 柔十三这会儿挨近的触感更加重了力道,要的就是让她清楚的感知到,他是切实的存在,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当然,如果他想,他可以把一切都实体化,做到和真人所差无几,甚至可以....... 楚欢欢没了笑意,她的原身长的就是一张大家世族的嫡女脸,矜贵的不行,加之原身早慧就更难以接近。她不一样,她接替原身后,向来都是笑意盈盈的,硬生生把高傲的那股子劲儿给化成了清丽。 这会儿她不笑了,猛地冒出一股清冷来,看得柔十三心里啧啧了两声,难道她不知道这会儿最好不要反抗,亦或者顺从男人才是最好的选择吗?摆出一副隐隐抗拒的模样来,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逞强的纤弱....... 两人总在一些不必要的点上,轻而易举的置气,就非要分个高低出来才痛快。楚欢欢不动,倒是当真要看看柔十三要做到什么地步。某人也是被激起征服欲,非要楚欢欢服这个软为止。 柔十三不断的逼近,把楚欢欢逼迫到后背顶到了墙实在退无可退。他眼中的痛快还没来得及施展,两人的距离正好卡在最后的一根手指的距离。楚欢欢不动如山,连呼吸都是平稳的,慢悠悠的说道。 “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老牛吃嫩草。” 第一百七十八章明争暗斗 传音铃一出,魔域众贵家无敢不从,就是烽火戏诸侯把他们当猴儿耍他们也不敢不送自家小辈到天魔殿去。先前庆功大典上,他们也不是没试探过周裴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是隐晦的拒绝。 虽然周裴明面上说得模棱两可,可大家心里都明似境儿似的,不过是多给两分薄面没摆明拒绝他们罢了。 大尊者对周裴的举动一点反应都没有,压根就没打算管,这会儿反倒是转变了态度。陆陆续续天魔殿外各家的贵女都到了,贵家长者们没有通传不得进入天魔殿,却也在皇都内等着接应自己的小辈。 “鬼域贵家的小辈们,有这么多吗?”大尊者不紧不慢的瞧着殿外等候的人,她怎么没觉得能有这么多人呢? 啧,那群下作东西,为了争夺主母之位,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天魔殿里送。大尊者瞧见好几个男儿身的后辈,也被迫挤在队伍里,毫无疑问他们脸上不敢有不甘心的表情,但家中长者选定了他们自然是有怨无处发泄。 魔域不止数万载传承,倒也不是没有过男儿身的主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女子继位。向来是周裴拒绝的态度一视同仁,让贵家琢磨着周裴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喜好,反正去的是自家后辈自己又不会掉块肉,就强把几位男子也塞进来。 十二长老显然也瞧见那些贵家的做法,放在平日里他们是绝对不允许的,甚至很可能会把那几个男的给打出去。不过,今时今日周裴的心思琢磨不定,只要主母是魔域中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 周裴兀自立于殿中,身姿皎皎如月明,微风拂柳般足以吹动殿外贵女们的心思。原本魔域不好周裴这口的,更为喜爱浓墨重彩的野性和暴虐气息的男性,实力越强悍,体型越扎实容易受到魔域女性们的青睐。 前任魔皇和周裴能有六七分相像,可身子远远没有周裴的精壮流畅,气质谈吐更是无法比拟,纵然如此魔域中人也依旧无法唾弃前魔皇丑。纵然前魔皇是个大家心里公认的窝囊废,但他那身与周裴相似的皮囊硬生生令大家的怨毒都少了几分。 如今正主就明晃晃的站在跟前,但凡是见过前任魔皇的人,再见着周裴实在是完全无法把两人相提并论。甚至生出先皇是如何拙劣的赝品,实不该与周裴作比较,就已经输的一塌糊涂。 “咳咳,都到齐了罢?”蟒偟老祖将小辈们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周裴固然很优秀,很显然人家压根就不把贵女放在眼里。 “废话少说,传音的内容你们都知道的,下四族后辈先来吧。”嗤仇老祖懒得说什么场面话,周裴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哪怕能有贵女撑过,他一样还会有别的要求。 瀚泽老祖显然被气到了,话都不说,只一挥手就把下四族的贵女移到天魔殿内。大尊者坐在高位上,她身形矮小却无一人敢对她有所不敬。下四族的贵女有六十人之多,显然一家不止来了一个后辈,大尊者无所谓的看着底下的人。 反正,一会儿难受的又不是她。 下四族贵女们行过礼后,都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看乱动,先前在殿外那点萌动的春心也都在十二老祖们的注视下变成了压力。大尊者一言不发,直接开了殿内结界,却没有关上大殿的门。 她嫌弃太麻烦,直接来个杀鸡儆猴,就辛苦辛苦这群后辈,给外面那些心高气傲的贵女们当个警示。大尊者这么折腾人,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祖们的阻拦让她觉得她手中的权利还不够大,还不够多,还在受制于人。 另外一部分原因嘛,那些个贵家还没学乖,庆功宴上周裴和她的态度很明显,如今送来这么多后辈,显然是野心骤起不舍得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机会。都在赌一个,万一呢? 那她就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规矩。 贵女们在殿里受了一下惊,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殿中央的魔核结晶散发出血色光晕,源源不断的皇脉之力宣泄而出。大尊者面无表情的操控着魔核,眼中一点怜惜也无,直接爆发出一阵光晕,殿中站立的贵女们纷纷倒地,狼狈得不成样子。 “好难受......啊啊,救命,救命!” “呜呜呜——老祖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不要当主母了,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小部分人直接被震晕死过去,大部分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嘴里胡言乱语,不是求饶就是要杀人,估计神智也不清晰。别说一刻钟,就是多一息地上的人都撑不过去。 “住手!皇脉之力理应循序渐进,哪里有一开始就放如此强压的道理?”瀚泽又被大尊者的举动,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边又觉得这群没用的后辈丢尽了脸,还不如一开始就别送过来。 “非也,我所催动的皇脉之力连十万分之一的威压都不到,连这等微末的余压都承受不了,依我看还是不要踏进皇都的好。”大尊者实话实说,她也没有违规操作,甚至还很仁慈的没让后辈们吓得尿出来,保留了她们最后的体面。 她都如此照顾后辈了,瀚泽老祖还在挑她的刺儿,这什么毛病啊? 反观周裴,风雨不动稳如山,令魔域后辈贵女们花容失色狼狈不堪的皇脉之力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甚至有了地上那群人的衬托,更显得他高洁得不可冒犯,多看一眼都算亵渎。 “罢了罢了,下四族而已,抬下去吧。”蟒偟老祖不过几息,看她们丑态百出,一个能站着都没有,心就沉了半分。 “啧,魔域后辈的修为近年来下降得厉害啊。”嗤仇突然觉得周裴的要求是那么的合理,骁勇善战筹谋缜密的魔皇身边配一位狼狈的主母,怎么想都亏到姥姥家了。 大尊者瞬间收回皇脉之力,把结界撤了,她就是故意让外头的人看到的。聪明识相的就应该立刻告病麻溜的回自己家里去,而不是到殿中来体验一把什么叫丑态百出。 今日的事,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你们也见到了,皇脉之力霸道刚猛,不愿一试的退下便是,本尊者不为难后辈。你们回到家中,不会被问责,想清楚了再进殿。”大尊者被几个老东西打乱了计划,本来就不爽,还要应付这群菜鸡,就更不爽。 殿外的贵女们看着一个个被抬着出来的人,就是没伤到要处,也少不得在家里躺上十天半个月。大尊者的威严,她们自然是不怀疑的,多数贵女们心里都打了退堂鼓。 魔域女子狠辣高傲,以暴制暴的手段尤其好用,此招一出,既打了棒槌又给一颗定心丹,识趣儿的就该知道怎么选。一时之间竟没人胆敢进殿,十二老祖们脸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家陈彩柔愿意一试。”英姿飒爽的女子毅然踏入大殿内,她年纪与周裴相仿,身材不似寻常女子纤细,却也是锻炼得极好看的。 “墨家墨琳也愿一试。”墨琳和陈彩柔完全不是一个类型,难得长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纤细的身子弱柳扶风,下一刻就能被吹倒在地上。 有了两人的带动,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人,凑一起都数不到十个。其中还有一名男子,那人很沉默,显然不是自愿前来的,但又不肯退出硬是要凑一番热闹。 大尊者摸摸手指头,刚刚他说的是陆家陆川行是吧?她大致有些印象,陆家算是上族中的大家,家大是非多,陆川行不能说是受宠也不能说不受宠,平平无奇夹在中间的小辈罢了。 想来是陆家存了点攀附周裴的心思,女娃儿送来了,还觉得不安心,非得是塞个男的过来才万无一失。不受宠的那些个后辈修炼资源显然不好,皇脉之力这关就过不了,修炼太好的男子,都是要当做家中栋梁培养的哪里舍得献出来。 再者没选中,又以男子身参选过,日后徒添人笑柄。 看来,陆川行的处境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陆家什么人,非要整他才闹了这么一出。刚刚他大可以不进殿里来,大尊者的话一向是说到做到,他回去绝对不会受到家中长辈的为难。 陆川行如此做,是图什么? 大尊者多扫过他身上两眼,却也没有留手,不管是什么人,想要过她这关没门。殿中的魔核再次被催动,结界中,八人的表现比刚刚那群人要好得多,至少没趴下。不过,几息后,谁的脸上都没有好脸色,全靠硬撑。 陈彩柔和墨琳是魔域中最为强横的两个大家,两家时常明争暗斗。这两人不但长得南辕北辙,性格也是大相径庭,自然多年来也是争斗得不可开交。大尊者懒懒的冷哼一声,两人都是有野心的,加上周裴足够优秀,对她们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要是不争,还真就不像是她们两个的性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挑衅 偌大的魔域竟连十个当主母的人选都挑不出来,传出去三疆九域都要看笑话。所幸殿内尚且还有几个小辈愿意一试,不至于丢脸丢得太过分。三位老祖的脸色略有缓和,大尊者的做法也算是留情面的,要怪就怪他们太弱。 “我看陈家和墨家的后辈,就十分不错。”蟒偟老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 “是啊,她们是魔域双姝,修为已至元婴境,这主母之位她们也坐得。”瀚泽老祖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些笑意,凡域女子怎可与他们魔域贵女相提并论? 嗤仇默不作声,陈家和墨家在魔域的势力根深蒂固,也难怪那陈彩柔和墨琳丝毫不畏惧周裴,有心争夺主母之位。这两家心疼得紧这两个女娃娃,前任魔皇之位之时,曾向陈墨两家求娶过她们,都被挡了下来。 也不好拂了魔皇的面子,陈家和墨家也向皇都送了家中庶女用以示好。如今周裴的名声和实力都是一等一的,更别提他即将继位魔皇。肯把陈彩柔和墨琳放出来,便也是变相逼着周裴做选择。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尊者听着瀚泽老祖那过火的吹嘘,她还真就没瞧出陈彩柔和墨琳有何过人之处。 “呵呵,也许周裴小子看上的人,自有她的一番妙处。”嗤仇不知道是天生和瀚泽不对付,还是心情不佳,竟也帮着大尊者说话。 一刻钟已过半,瘫痪在地上的人被大尊者随手扔出了结界,命人抬回家去。结界里还在坚持的,就剩下四人,陈彩柔,墨琳,陆川行,还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林家贵女林涚。 说是坚持,其实大半个身子都快要贴到地上了,半跪的姿势让人瞧着难受,全凭一口气撑着。不论最后能不能选上,这四人的风头也算是出尽了,得了个在十二老祖和大尊者面前露脸的机会,日后想要出头也不会太难。 “你们的身体差不多到极限了,此时退下,并不丢人。”大尊者一手撑着下巴,纵然是元婴境,想要支撑一刻钟也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周裴的目光始终淡淡的,没有对任何一个贵女贵子有停留,在他的眼里这些人不过尔尔。荣宠不惊,处事沉稳,虽然不是魔域中人的风格,但仍旧不妨碍他的魅力把今日前来的贵女们吃得死死的。 好像大家都被他身上的光环所迷惑,只觉得周裴哪哪儿都好,没能争得主母之位也合该是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那位。殿外还有未曾散去的贵女贵子们,一方面她们想看看殿内那四位是否坚持到最后,一方面她们心底还存了几分成为副位或者妾室的希望。 历任魔皇后宫无数,像周裴这般优秀的男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母呢? 结界内的四人东倒西歪,就是不肯放弃。她们都知道,就差临门一脚,自己退出无疑就是把主母之位拱手让与他人。因此,就是死在殿前,也不会甘心自愿放弃的。 大尊者眼神逐渐深沉,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把人都弄掉。她答应了楚欢欢的东西,就一定会做到,至于底下的四人就是通过了也有大把的法子让她们不得不屈尊下位。 “扑哧........”陈彩柔本身不是柔弱卦的,可撑到如今,再也忍不住一口闷血上涌。 “哼,你要是撑不住,就别在这丢人现眼。”,墨琳稍微比陈彩柔好上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角都红了,还要讽刺陈彩柔几句。 陆川行沉默寡言,他的修为能撑到现在,实在的大大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他好像也不肯放弃,小幅度的身子抖动显示他还没昏死过去,实则比另外三人都要惨。 林涚的情况和陆川行差不多,算是难兄难弟。 周裴也知道一刻钟很快就要到了,大尊者定下的规矩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反悔的余地。这四人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他的目光没有分给那三个女子,反倒是落到了陆川行身上。 蓦然,周裴了然的笑了笑,那双带着月华的眸子如新月弯弯,自带一股风流意味。 蟒偟和瀚泽一直都在留意周裴的动向,见他竟然把目光分给了那个陆川行,少不了心下一惊。难不成还真让陆家给猜到了周裴的心思,所以才执意要塞陆川行到殿前来的吗? 嗤仇和那两个老鬼相处得久了,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眼神,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出声。周裴哪里是相中陆川行,只不过是百无聊赖觉得陆川行有点意思。 大尊者终于高抬贵手,把皇脉之力撤了,地上的四个人如释重负,活脱脱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周裴收回目光,陆川行是个可用的人才,他来殿前选举也是被迫无奈。 他不来肯定在家中讨不了好,来了也不过是个陪衬。既如此,他还要上来争一争,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不争的理由。周裴用人喜欢知情识趣的,很巧,陆川行就是。 “主母候选人已出,恭喜诸位了。”大尊者音调淡淡,一点恭贺别人的意味都听不出来。奈何她身居高位,大家也不敢猜测她的心思,都附和着恭贺殿中的四位。 “哈哈哈哈,我魔域人才辈出,不错,不错!”蟒偟老祖喜色毕露,四人不多不少,再怎么也够压住那凡域女子了。 “倒是为难你们。”瀚泽老祖挥手间,就给四人补充了灵力,可见他的心情是极好的。 “人选既出,落选的便各自归家吧。”嗤仇老祖冲外头的人摆摆手,还不肯走,是想着能在周裴面前露个脸博一个妾位也不亏。算盘打得挺好,就是要落空了。 周裴对陈彩柔和墨琳早有耳闻,先前他当任少主时,洛老和霍老就有提过一嘴她们。前任魔皇都敢拒婚的双姝,魔域中出了名的难伺候。因着拒绝了前魔皇的求娶,两位的婚配一直都没动静,说不清是怕魔皇报复还是真的心高气傲没找着看得上眼的。 如今看来,应该是两者皆有。 “小女谢过老祖。”墨琳又恢复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脸色苍白,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她说是谢老祖,眼神却在周裴身上,倒不是直白的瞧,带着些欲语还休。 “小女不才,给老祖们丢人了。”陈彩柔哪里没看到墨琳的小动作,向老祖们致歉后,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打量周裴。 陆川行和林涚也附和着谢过老祖,林涚的眼神怯生生的长得小家碧玉,眉目之间还与楚欢欢有那么一两分的味道。只不过,楚欢欢的脸本就是贵不可言,清丽端雅又被宠着长大的,自然娇横些。偏生楚欢欢爱乐呵,才让人觉得好像没那么高不可攀,也不是林涚可以比拟的。 陆川行对周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瞧起来是完全不感兴趣,全程都是被迫参加的。 “想来你们都累了,便先回家修整一番。”大尊者还不知道周裴要怎么处理这四人,楚欢欢那边也要好好的哄着才是。 三位老祖没有反对,还赏赐了四人不少东西,以示恩泽。 四人谢过老祖后,陆续退场。 “周少主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修为高深,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周少主切磋一番?”陈彩柔大大方方毫不怯懦,直截了当的行至周裴面前。少女目光灼灼,其中炙热险些就要把人烫伤。 “陈姐姐的境界,只怕不是切磋吧?要是伤到了陈姐姐,陈老爷子得多心疼啊?”墨琳浅笑着走来,她穿了一袭粉色纱裙,身形影影绰绰,说话又糯又绵软很容易让人酥了半边骨头:“周少主想必对诗词歌赋自有一番见解,若是肯赏脸与墨琳评鉴一二,那是墨琳的荣幸。” 林涚没有那两人的底气,拿了赏赐后,也不敢凑到周裴跟前刷存在感。陆川行得了赏赐,一点要与周裴寒暄的心思都没有,直接离场了。林涚只得期期艾艾地多看了周裴几眼,也跟着退下。 大尊者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陈彩柔和墨琳是真觉得自己很有机会。不过也是,她们是魔域贵家中身份顶尊贵的两家,周裴现如今入主魔域手上的权利仍旧有限。与她们二家联姻,是稳固权利的最佳选择。 更何况,她们一个炽热如火,一个娇魅如水,将来不论谁做主母谁做副位,应该也不会有男人拒绝两个尤物相伴左右的。聪明,脸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修为看得过去,陈家和墨家才会如此舍不得把她们嫁给前魔皇。 “二位今日也累了,改日吧。”周裴不咸不淡的糊弄过去,那个陆川行果真是只求为自己博得出头,并非是冲着主母之位来的。 陈彩柔和墨琳谁都没讨到好处,两人也算是再打了个平手,没再纠缠着周裴。毕竟,她们都是主母之位的候选人了,往后还有得是斗的时候。她们似乎都默认了自己会成为周裴后宫中的一员。 第一百八十章临行告别 那日夜谈不欢而散,印象中楚欢欢和柔十三没有闹过这么大气性的时候。渊末一无所知,还乐呵呵的带楚萧和楚林到食膳堂去,楚欢欢借口要处理宗务就不作陪了。 “欢欢姐,你没事吧?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后遗症了?”宁沉近些日子东奔西走的,之前尚存几分稚嫩的脸庞,逐渐显露出坚毅来。 楚欢欢看了他几眼,也不说话,直愣愣的。 “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宁沉甚少有被她盯着看的时候,不由有些心虚。 “哈哈哈,这么紧张作甚?我只是在想,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流云宗交于你手中,倒也安心了。”楚欢欢想到不日就要离开,心中也别有一番滋味。 “啊.......欢欢姐,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宁沉本是要去看一看弟子们的修缮进度,再替他们调理身子,听见楚欢欢模棱两可的话,还是转而坐下。 堂前的锦鲤都还好好的,依旧是原来的那批,这会儿喂熟了,见着人还会挤过来岸旁围着人讨食。平日里听到人的动静,也会游荡到岸旁,瞧着可亲人。楚欢欢手中的宗卷半页都没动过,她嘴上说着处理宗务,思绪都不知道飘哪儿了。 宁沉觉得她自千沉山一战后,就有点神思恍惚,坐立不安的样子。莫不成是楚棂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才成这样的?渊末之前还和他提过一嘴,把天池给锁了,寻常弟子就别让进去,一来煞气太重容易影响道心,二来楚棂的尸身葬于千沉山巅。 “嗯,过两日吧,过两日......”楚欢欢一时之间,素日里巧舌如簧的嘴竟也吐露不出话来。 “这么快?!”宁沉听得一下子跳起来,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打翻了。 他仍旧还带有少年人的朝气,眸子里生机勃勃并没有被苦难磨平,反倒愈发璀璨生辉。楚欢欢看着他都乐了,跟初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真成小大人了。身子板倒是健壮得很,瞧着像个冲锋陷阵的小将军。 “坐下,毛毛躁躁的,你如今可是要当长老的人咧。”楚欢欢笑眯眯的,她的笑浅浅的,不如之前那般热烈。 “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宁沉还是很听她的话的,又缓缓坐下,反倒是品出些如坐针毡的味道来。 “我正打算寻个时间说,杂务缠身,又觉得不说也好。”楚欢欢露出几分纠结来,宁尘乾肯定舍不下宁沉,他要是听到自己要到魔域涉限说不准又要跟着来。 “欢欢姐,如今局势暂缓,可外头也险象环生,潇潇在暗我们在明.......”宁沉藏在袖子下的手胡乱的抓着,拼命的想寻些理由留下楚欢欢,哪怕是多留几日也好。 “怎么?舍不得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楚欢欢没心没肺的随口应了一句。 “好吧,欢欢姐,你走的时候,让我送送你吧。”宁沉心知劝不住她,便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当然。”楚欢欢点点头。 流云宗是有些底蕴在身的,短短时日五峰就已初具雏形,各峰弟子也搬到新居所去了。想要恢复往日生气,就得看天意了,毕竟好苗子不是那么容易找的。萧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除了多忙活外,还维持着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 宗内弟子们对萧洋的风评很是不错,加之他避世时偶有弟子不认识他,冲撞过他,他也没有事后计较。萧洋到底品性如何,他们知道也就罢了,相安无事。 宁尘乾天人五衰后,大多事务都由宁沉出面,他则在后方出谋划策。毕竟他的身体真如凡人一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第一次病发后到如今也不大有精神。宁沉不准他再操劳奔波,私下偷偷煎药给他服用,不敢用丹药是因为这具残破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了了。 不知是宁沉的药起作用,还是宁尘乾休息好了,精气神起来了些。 行至堂前,楚欢欢有事没事都爱坐在这儿,先前刘二来得频繁些的时候就整日都能见着她在这儿品鉴菜式。楚林和楚萧到食膳堂去,刘二也上不来,她还自得其乐的独自看宗卷。 “几日不见,我怎的不知你是好学的人?”宁尘乾不下山,也不穿什么门派制服,单薄的中衣罩了件外衫,浅翠的颜色,衬得他莫名文弱几分。 “啧,我都为你们掏心掏肺了,你还好意思来消遣我。”楚欢欢顺手把宗卷都推到一边,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看得她头疼。 “这可辛苦我们楚大小姐啦,要不我给楚大小姐松松骨头?”宁尘乾气色没前几日瞧着那般憔悴,比之从前自然是差不少。 “免了,你是病人,我还得好好照顾你,省得你家的小家伙得跟我计较。”楚欢欢摆摆手,拒绝宁尘乾蠢蠢欲动的手,反手就把宁尘乾摁在座位上。 “哟,我还能得这样的待遇,早知道就早点成为个废人算了.......”宁尘乾调笑道,说话也不如从前那边分轻重,口无遮拦起来。 楚欢欢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从前宁尘乾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她装作恼怒的拍了宁尘乾肩膀两下:“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 两人又和从前那样说说笑笑,谁都没提之前闹矛盾的事儿。 宁尘乾的样貌在修真者中算不得上乘,真正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他的通身气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那嘴皮子和人缘都是极好的。楚欢欢是真的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可提起他来吧,总也觉得旁人就差些意思。 聊了会儿,宁尘乾回房小歇去了,楚欢欢含笑让他多睡会儿,说不定还能涨点修为。 思来想去,楚欢欢回到厢房里,很没骨气的寻思着要不找柔十三服个软吧,说不准他有什么法子可以延缓宁尘乾的痛苦。就算宁尘乾什么都不说,还装作风轻云淡的和她侃大山,她也明显感觉得到他身体的衰弱。 天人五衰吗? 宁尘乾都躲着不敢见人了,天人五衰的症状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修者之间对这种转变极为敏感。他还能故作轻松的来见自己,实则也没想隐瞒,只是觉得公之于众也不过徒添笑柄。 “柔十三......”楚欢欢低声呢喃,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极了,装作听不到,不理会自己呢? 静默了好一会儿,柔十三果然没有出现。 楚欢欢心里埋怨了柔十三几句,不就是气上头了,顶撞他一句嘛,这么小气干嘛!都是活了至少千年的人,还和她这个小辈计较,显得多掉份儿啊!她有点不安的来回踱步,寻思着再说点什么哄哄他? 不等楚欢欢胡思乱想,小院里就出现了三道身影。 “欢欢姐,我又来啦,有没有想我呀!”大尊者蹦蹦跳跳的冲进房内,扑到了楚欢欢的怀中。 “哎呦.......”楚欢欢正想事情呢,错不及防扑过来一个小女娃,幸好大尊者有控制好力道,一点也没冲撞到她。 “洛老见过楚小姐。” “霍老见过楚小姐。” 二老毕恭毕敬的对楚欢欢行了礼,已然把她当成是主母的身份对待。楚欢欢有点手忙脚乱的,赶忙让两人起来。她对洛老有点印象,周裴第一次以魔域少主的名头来流云宗时,就是他陪伴左右。 “嘿嘿,欢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魔域呀?”大尊者拉着她的手撒娇,反正她的皮囊很是水嫩,不用白不用。 “这么快?不是说还需要些时日吗?”楚欢欢疑惑的反问。 “唔.......还不是老祖们施加压力,非要从魔域里选贵女给少主。”大尊者提起这个就有点火气冒上来,老东西之前不作乱,这会儿就知道瞎添麻烦。 “你是想我先到魔域去,好堵住老祖们的口吗?”楚欢欢见大尊者委屈巴巴的,想来也是受了不少的气。 “楚小姐英明啊,只要楚小姐出面,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要说洛老对楚欢欢有多少信心,那难说。他是绝对相信周裴的眼光和信心,对楚欢欢只能说是爱屋及乌了。 “楚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您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尽管吩咐我等就好。”霍老就比洛老要稳重得多。 “是啊,是啊,欢欢姐,你有亲人要前来观礼吗?”大尊者左右没见着那条臭蛇,可真是天赐的好良机。 “呃.......没有,不过,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楚欢欢觉得与其等柔十三消气,倒不如让大尊者来办更靠谱些。 怎么说,现在他们也算是利益共同体,她的要求也不过分。 “楚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完成。”洛老立刻附和道。 “好,我不想以楚欢欢的名头和周裴联姻,你们替我安排一个身份,什么身份都行。”楚欢欢寻思着,这个应该难不倒他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荀家贵女 圆月之夜乃魔域魔气最浓厚的时刻,接壤凡域的边境荒凉得很,废弃的古道荒草丛生,放眼万里也不见得寻得到活物。迷雾朦胧间,几点昏黄的烛光漂浮在半空,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离近了,才看清是提灯的车队在赶路。 提灯的是六个无足鬼,脸上贴着陈旧的宣纸,看不出什么表情。八头魔血麒麟威风凛凛的披着战甲,拉着一辆金玉堆砌而成的香车,鲛人织就的月光纱轻盈透亮,无风自动波光粼粼自有一番神仙风采。车辆宽敞明亮,几乎顶得上一间上好的厢房,古铜博山香炉飘烟冉冉,细嗅之下才能分辨出是若有似无的幽冷白玉兰的香气。 香车走得不快也不慢,四角坠有琉璃铃,发出环佩叮当之声乐听得人心醉。后有精兵数百名魔域子弟,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少年郎,勃发的精力挡都挡不住,似乎有点不满意如此慢悠悠的行程,时不时会有一二人骑着身下凶兽要撞上前头的香车。 每当这个时候,霍老手上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破空而去,连人带兽掀翻到后头去,其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洛老则充做车夫,驱赶着八匹魔血麒麟赶路。 “再有两日,就能进魔都。”大尊者穿着凡域时下最紧俏的衣裙,淡紫色的纱裙还别出心裁的让人改短了,露出一对细嫩的双腿和手臂,飘纱也是由月光纱制成,无风自漂浮,别提有多神气。 她手上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还有一包芝麻糖,都是九域近些日子流行的零嘴。楚家商行凌云阁在凡域各处新建了不少卖这种吃食的小店,其中手艺貌似师承流云宗的食膳堂,九域的修士们闻风而动,很快就把凌云阁的生意捧得红火起来。 “吃这么多甜食,当心蛀牙。”楚欢欢用手帕把大尊者嘴边的碎糖给擦掉,还顺带捏了一下她水嫩软乎的脸蛋,小孩子的脸蛋就是好摸,她长得也太可爱了吧。 吃东西的时候,和小仓鼠一样,楚欢欢一向没有姨母心,奈何大尊者的皮囊太具有迷惑性。 “才不会呢!我是纯血天魔,身体强悍得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大尊者冲楚欢欢吐舌头,几口就把糖葫芦解决了。 旁的不说,楚欢欢的厨艺是顶好的,大尊者跟在她身边几乎是来者不拒,她喂什么就吃什么。八大菜系全吃了个遍,纵然是这样,大尊者和楚欢欢一样都是干吃不长肉的。 楚欢欢吃东西都会变成自身的修为,自然也就不会胖。大尊者不靠进食涨修为,和渊末貌似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都是个无底洞,怎么吃也填不满。楚欢欢有点点理解渊末对大尊者的敌意了,是吃货的狭路相逢啊。 “楚小姐,大尊者,老奴把消息都放出去了。”洛老掀起布帘,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道。 “很好,他们不是一直都说凡域之人配不上主母的位置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魔域贵女,再有什么风言风语,就休怪我不客气。”大尊者在楚欢欢面前还是很收敛的,没有把自己凶残的一面露出来,就怕吓到楚欢欢。 “是,楚小姐勿忧,老奴定会保小姐周全。”洛老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他不发火的时候,忽略他的犄角和肤色,其实还是挺和蔼的。 大概吧,楚欢欢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如是想到。 她离开流云宗已有七日,大尊者带人来得匆忙,她走的也匆忙。宁沉曾与她说离开之时,想来相送一程,也是她食言了。不过,她留了书信让呱仆转交给楚林和楚萧,让他们好安心回到楚家打理凌云阁。 至于渊末,他实在太显眼了,但凡是对流云宗的动向了解些的人,都知道楚欢欢身边有一只上古遗种,凶残得很。为了身份不暴露,暂时把他摁在流云宗,当然她也不傻,还是一五一十的把大部分情况如实和渊末说明。 毕竟,渊末也是她小命的保护符啊,柔十三不知道是真的被惹恼了,还是碍于大尊者在一直都没动静。楚欢欢寻思着,也好,她总不能时时刻刻都依赖柔十三吧? “唔,欢欢姐,你对这个身份还满意吗?”大尊者从一桌子零嘴里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清澈无暇。 “满意,当然满意。”楚欢欢哭笑不得,原来她的意思是什么身份都行,只要不是楚欢欢的身份就行。 没想到,大尊者直接给她整了个大活儿。 魔域荀家老祖的嫡系亲孙女儿,准确来说是不知道第几代的嫡亲孙女。陈家和墨家在魔域里平分秋色,互相制衡,荀家属于爷不在江湖,江湖却有爷的传说。 荀佃老祖更是一位传奇人物,传闻他是以凡人之身入魔道,巅峰实力哪怕是同时对战五位魔域老祖也依旧可以全身而退。是魔域中唯一一脉与魔域没有任何血脉关系的家族,荀家生性低调,几乎不与魔域贵家联姻。 荀家后人家风甚严,在魔域中反倒显得是异类。荀家无意魔域争斗,陈家和墨家也不和荀家起干戈,各自相安无事。如今楚欢欢却是借了荀家老祖嫡孙女的身份,借此参选魔域主母。 怕是会引起魔域中人的议论,早在前两日洛老就把消息散出去了,如今整个魔域人尽皆知。陈家和墨家没什么大动作,但私底下小动作却不少,都想探探这位“嫡亲孙女”的样貌实力究竟如何。 楚欢欢颇为头疼,她知道周裴就是放在三疆九域中,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天骄之子。可面对这种争夺戏码,她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大尊者也瞧出楚欢欢的隐隐不安,蹦蹦跳跳的坐到楚欢欢的身边。 “放心吧,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少主是看不上眼的。届时,少主会亲自到城门迎接你的到来。”大尊者笑眯眯的,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活脱脱像个婆婆似的在安慰未过门的小媳妇。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楚欢欢忍不住,还是捏了一把大尊者嫩乎乎的小脸蛋。 “哎呦,本来呢,应该等到你大婚的时候,才把这个惊喜告诉你的。不过呢,就提前告诉你好啦!”大尊者狡黠的眨眨眼,不计较楚欢欢捏她脸的举动。 “嗯?你又瞒着周裴,使什么坏?”楚欢欢无奈的凑到大尊者的身边,这小妮子人小鬼大,周裴和自己联姻,想必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你们大炎朝是不是有个典故,叫金屋藏娇?”大尊者神神秘秘的说道,不等楚欢欢回答,又自问自答道:“我们少主也建了金屋要藏美娇娘,殿名就叫揽月宫!” 楚欢欢失言,金屋藏娇么?可惜,这个故事的陈阿娇最后还是难逃一劫。 大尊者见楚欢欢失神,又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挨着她撒娇:“欢欢姐不高兴吗?还是不喜欢揽月宫这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改好不好啊?” “不,没什么,我很高兴。”楚欢欢摸摸大尊者的脑袋,毛茸茸的,像小猫儿一样。 “欢欢姐不要怕,魔域里有谁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周裴欺负你,你也告诉我,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帮你揍他!”大尊者又笑眯眯的挥舞着粉嫩的小拳头。 “好!”楚欢欢口头上应和着,她正愁没人欺负她,她偷盗上古遗物的锅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扣。心里默默给荀家老祖道了个歉,大家本来素味平生,素未谋面,可是却要连累你族背锅,实在是罪过罪过。 楚欢欢还有良知,但不多。 流云宗弟子们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不知道宁长老是有什么心事,纵然待人处事仍旧还和往常一样,可周身的气场就冷得如同数九寒冬。令弟子们想起从前楚棂师兄还在世时,也不多承让。 宁沉和宁尘乾还有萧洋都顺利成为了流云宗的长老,没办什么大殿,只召集全宗弟子宣布此事后,各自该干嘛干嘛去。渊末全程也是冷若冰霜,吓得弟子们一点异议都没有,当然也不可能有异议。 渊末不管五峰事务,长老们继位后,他直接连天南峰都不回,让刘二在食膳堂寻了个地儿让他住着。哦,天南峰也没了,该改口叫清凝峰。他的心情很坏,坏到很想到魔域把周裴的骨灰都扬了。 若不是楚欢欢给他留了书信,他差点就以为楚欢欢丢下一大家子人跑路了。 自然被抛弃的不止他一个,这让他心里莫名的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平衡,可回过神来,是更恼怒的后悔。他怎么就没想到楚欢欢的胆子可以那么大,敢自己孤身一人到魔域去? 凭什么?就凭那劳什子的周裴是魔域少主?凭那丁点交情,就这么大胆放心的把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 渊末越想越气,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茶水散了一地。 “小公子,您要是喝不惯茶水,就让人给你换吧?”刘二在一旁忙着查账,扭头就看见不知道第几个骨瓷的茶杯葬身在渊末手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半副少主的架子 楚林和楚萧收到楚欢欢的家书,只说是外出游历不日会自行归家,让他们大可放心。渊末没随行,却也和他们保证楚欢欢安全得很。凌云阁和食膳堂合作后,不但生意量翻了好几番,暗地里的人情往来也助益不少。 渊末过几日等刘二忙清楚后,他就动身前往魔域,周裴此人心计深沉决计不可以信任。真不知道周裴是给楚欢欢灌了什么迷药,怎的就要答应联姻这样的大事? “用不着你管。”渊末对旁人可没那么好气性,硬邦邦的回绝了刘二的话。楚欢欢曾说过让他少饮些酒,如今他是半点都没心思碰,唯一的酒友宁沉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算起来两人也几日没碰面了。 “小公子,楚小姐做事是有谱的,您也别跟我们置气。”刘二慢悠悠的回了一句,不痛不痒。 “哼。”渊末眼不见心不烦,索性躲外头去了。 流云宗五峰实则也成了四峰,曾经的天南峰改成了清凝峰,宁沉和宁尘乾的意思都是不必大改,保留原本的样貌,缺什么添置什么便是。至于楚欢欢的居所,两人心照不宣的久居此处。他们处理宗务时也到耀阳殿去,寻常弟子一般不会寻到此处来。 萧洋安顿好六焰峰后,就住到潇潇的住处去了,时不时也会来清凝峰走动,还会顺手点拨弟子修炼。他倒是一直很安分,某种程度上分担了不少宗务,看着像个不问世事的,处理起宗务来倒是不多承让。 “咳咳.......”宁尘乾捏着手中的书信,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是有没有在看,眼神也游离。 “舅舅,你的病情真的暂缓了,欢欢姐给的宝器还真是有效。”宁沉也知晓楚欢欢外出游历的事,去哪儿也没个准信,又叫他们安心。 渊末也没跟着,不知道是不是出去玩几日,就回来了。 “缓兵之计,并非长久良策。”宁尘乾偶尔会有几声咳嗽,身体却不会再有衰退的迹象,修为恢复七八成勉强够用。 “欢欢姐真的好厉害。”宁沉是真心的把楚欢欢当成大前辈了,虽然两人压根就没多少年龄差,甚至都差不多是同一届进的流云宗。 宁尘乾静默无声,他身上带着的宝器其实就是魔皇指骨。魔族骨血肉都无比强悍,天生就比其他种族有优势。天人五衰会令肉体不断的衰弱,魔族的骨血余威纵然是死后也依旧强悍,借由魔皇指骨的气息抑制肉体的衰弱,很是冒险。 他带的这根被处理过,下了很强的封印,溢出的魔气刚好能抑制天人五衰的症状,而不会伤害到他的躯体。想来楚欢欢是和魔族达成了一些交易,不然魔域不可能会轻易给出魔皇指骨。 手中书信并无多言,唯有两三句嘱咐,让他多保重身体。 “舅舅?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总走神?”宁沉知道自家舅舅和欢欢姐的关系是顶好的,可也不能总捏着一张薄纸就发呆一整天啊。 “我没事,你不是说要到山下亲自寻几个孩子,培养成心腹吗?近日宗内无事,你去便是。”宁尘乾收起书信,他住的仍旧是楚欢欢给他安排的厢房。 府内布局两人是一点都没动,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要说没有半点思旧之心,说出去旁人都不信。呱仆替楚欢欢转交完书信后,也都不见了,本就是魔域之物,却又如此巧合的在这个节骨点离开。 宁尘乾心下已了然楚欢欢的去向,倘若不对,也总能寻到人的。眼下他的实力也恢复七八成,不出三日他就能再恢复两成。楚欢欢再如何也不能丢下渊末,待渊末动身,他就跟着。 “哦,舅舅宽心,我已经物色好了几人,舅舅要不要也看看?”宁沉见他总算回过神来,也不再多问。 “你决定就好。”宁尘乾摆摆手。 魔域向来尊崇实力高强之人,换作家族亦然。荀家的地位不言而喻,光是车队就用了半副少主出巡的架势。一路护送的精兵子弟可都是在魔域贵家中排的上号的少年天骄,也难怪他们不安分就想一睹香车内荀家贵女的芳容。 车队离魔都就剩半日的路程,估摸到魔都也都是晚上了。魔域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迎接贵客临门都得是晚上。魔族也和鬼族一样,喜爱在夜色迷茫之时出现,凡域亦有成语云妖魔鬼怪不外呼是。 果不其然,待车队行至魔都城门时,早已是夜幕深沉。 魔都城门修有九扇,闲杂人等从偏门而入,正门出入的都是魔域里排的上名号的贵家子弟亦或是皇族。这会儿魔都九门大开,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看去有种惊悚的感觉,令人直发毛。 “嘻嘻,平日里九门是不会悬挂任何灯饰的哦,只有魔皇大婚时,才会有如此礼遇。”大尊者颇为自得的向楚欢欢介绍道。 车帘子被卷起只用月光纱遮挡住外界探究的目光,楚欢欢勉强可以看清所谓九门挂灯是什么景象。不知道是魔域的气场问题还是她的心理导致,反正她是觉得自己进的是鬼门关,这大红灯笼挂得是一点喜气都没有。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楚欢欢意味不明的回了一句,吓都要吓死了。 魔都内人群涌动,不过谁都不敢往主干道上挤,都听闻荀家贵女要与少主联姻,如何能不让人好奇?道上都是看热闹的,自然也少不了各贵家的人,香车依旧稳稳当当的行驶着,大尊者在车内自然能隔绝一切试图窥探的术法。 楚欢欢还真是头一次经历如此阵仗,不免手心有点细汗,她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这种大排场。香车走得不紧不慢,好似就是有意炫耀,亦或者是示威,八头魔血麒麟也是威风凛凛的,压根不拿正眼瞧人。 “哟,这派头,都赶上主母的架势了吧?”墨琳今日有意穿了一身藕粉色纱衣,尽显玲珑曲线,妆容娇嫩,有意往凡域女修的打扮上靠。她知道周裴出身凡域,又喜欢凡域女子,故意改了自己一贯的作风。 “荀家从不与魔族贵家联姻,荀家贵女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陈彩柔还是那般英姿飒爽,一身骑射装扮并不刻意讨好谁。她多少看不上墨琳的小手段,少主又不傻,岂是耍些小手段就能拿下的。 除了陈彩柔和墨琳,林涚还有陆川行也在天魔殿候着。香车很快就缓缓行驶到天魔殿前,那等架势确实是看酸了不少贵家。周裴这一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无形中都为这位荀家贵女拉了不少仇恨。 之前落选的各贵家也被允许观礼,毕竟是魔域主母之位,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角逐,如此一来也能让输的人心服口服。周裴早已立于香车前,他脸上的面具没摘下,反而穿了一身黑紫烟灰的套衫,布料上隐隐有流窜其中的阵法灵力,不细看便不察觉其中灵力流转,只以为是布料折射的淡光。 周裴无需宣之于口,光是这身衣衫,都足够让众人品出许多的意味来。那日他穿的衣衫十分简便,当然无损他的尊容,依旧光彩亮眼。相比今日的浓墨重彩,也可以看出周裴多么的敷衍她们。 楚欢欢尚未踏出香车,都已经感受到了外头的恶意,简直要穿透车壁,要把她扎个对穿。大尊者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紧接着自己就从香车下去了。霍老和洛老恭恭敬敬的向周裴行礼后,霍老才亲自掀起月光纱,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 大尊者自然的落座主位,把各贵家的那点心思都尽收眼底。 楚欢欢一身浅淡的青蓝色道服,说是道服实则做成了贴身长裙的样式,以莲纹点缀,颈脖锁骨处则直接放弃了布料遮挡打破道服的沉闷感。一字肩的款式将楚欢欢那身白嫩的皮肉优势放大到了极致,飘带无风自动流光溢彩。 她扎的灵蛇髻上点缀的水红色宝石特别映衬这身衣衫,再有白水玉簪温润的斜插在发髻中,清丽无双娴雅灵动,下身衣摆随着她的走动翻飞,带起车内一阵幽冷的白玉兰香风。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魔域里几乎没有这种类型的女子,他们都言凡域女子保守无趣不爱那种端庄娴雅的。今儿见着此品,纵然是心里酸出了汁,也无法违心的说一句不好看。 荀家老祖亦是出身凡域,是后入的魔道,能养出此等气质的贵女,似乎很合理又有点不合理。令人遗憾的是,美人脸上还带了半张面纱,轻薄如蝉翼,只露出那对清亮如秋水的眸子,让她给瞧上一眼,就觉人生都亮堂起来了。 “舟车劳顿,辛苦了。”周裴一身沉色衣衫更显得他气质如孤月,衬托得他的脸像仙品,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是月夜中的晚风,吹拂过莲塘,舒服得让人沉沦。 “啊........”楚欢欢还未动身下车,就被周裴拦腰抱起,她连忙止住自己惊慌的声音,差点就出洋相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圣祖 周裴抱一个楚欢欢就跟玩儿似的,更何况怀中的人又不重,两人凑一块儿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都养眼无比。旁观的贵女贵子们,只恨自己不是其中一人,明明两人什么都没说,偏偏就是有种无言的默契,让人想要见缝插针都不行。 大尊者稚嫩的脸蛋上难得当着众人的面浮现出笑意,就是再掩饰笑意都快要从双眸里蹦出来。就差没有绕场三圈,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是月老降世牵线都没她来得准。 蟒偟老祖着实没想到荀家会出世呐,之前听闻周裴心悦的乃凡域女子,这会儿怎么又成了荀家的孙女了?嗤仇但笑不语,不知荀家那老家伙身子骨还硬朗否,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当年一战如今想起也还是令人热血沸腾啊。 瀚泽的脸色就表露得比较明显,对楚欢欢的身份持怀疑态度。可谁都没见过荀家的孙女啊,大尊者亲自前往荀家接驾,荀家的精兵弟子也是一路护送。这架势做得十足,便让他瞧瞧荀家贵女有什么本事吧。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楚欢欢在现世的时候压根就没什么架子,大大咧咧的,这会儿倒是叫她装什么大家闺秀,这不是扯淡嘛。好歹,她和周裴彼此也算老熟人,心里的紧张多少舒缓些。 正是这份轻微的依赖,让两人本就亲近的状态又进一步,看得众人牙都要酸掉了。殊不知,楚欢欢和周裴都是临时抱佛脚,即兴表演罢了。楚欢欢头皮都有点发麻,周裴顺势十分自然的牵住她的手,步入天魔殿中。 陈彩柔和墨琳一时之间都被两人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镇住,都忘了上前和周裴搭话。陆川行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竟然松弛不少,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神色。 林涚小脸苍白,她本身就不占优势,论家世样貌一样都比不过,再有天降荀家贵女和周裴的态度来看,直接宣判她死刑。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大尊者两眼亮晶晶的,挡都挡不住的兴奋。 “荀家的老东西,他身体可还硬朗啊?小娃娃?”嗤仇眼见着周裴牵着人款款而来,不得不承认,周裴的眼光毒辣得很,郎才女貌好一对壁人。 “祖爷爷身体康健,小女替祖爷爷向各位老祖问好。”楚欢欢矜持的微微欠身,衣衫本就做得贴身,哪怕是很轻微的动作也会带起一片涟漪,身上幽冷的白玉兰香气若隐若现,勾得人心痒。 楚欢欢的身材是很好的,却并非是一眼带着肉欲的类型,玲珑有致的身形裹在清亮的道袍之下,是光明正大的漂亮,轻柔如水却也暗藏汹涌。她的双眸本是纯真清澈的,如今多了几分坚韧并不伤人。 周裴一轮孤月万丈清辉,与楚欢欢这支月下清荷相得益彰,两人相辅相成无需多言一眼便令人赞叹好绝的一对。陈彩柔和墨琳真真成了陪衬中的陪衬,被两人的光辉压得毫无存在感,憋着一口气存在心里。 “哈哈哈哈哈,那老家伙是歹笋出好竹,难得出了你这么个宝贝孙女,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嗤仇虽说当年一战难辨输赢,对荀家老祖是非常欣赏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祖爷爷盼着小女此生皆欢愉,故名荀欢。”楚欢欢不开玩笑的时候,声线清亮柔中带刚,似是金玉碰撞之音。她落落大方,对答如流,自成一股大家风范。 “看来荀老鬼确实疼惜你这个宝贝孙女。”蟒偟老祖也不得不承认,荀欢真的是生来就要当主母的,这样的女子纵然是她不说,你也无法开口去问她能否屈居人下。 “荀老祖可算得上是魔域元老级的人物了,他钦定的人自然是无可比拟的。”大尊者见楚欢欢稳得震住在场所有人,也是她没有想到的。毕竟楚欢欢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大多平易近人,这会儿端起架子来,还真是滴水不漏。 陈彩柔几人彻底被楚欢欢比得掉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墨琳连柔弱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她今日还特意穿了凡域女修的衣衫,浑身上下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说是投周裴所好也不为过。 楚欢欢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当然她也确实是让人挪不开目光。也不知道该说墨琳的运气好还是运气坏,没人关注墨琳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她是个笑话。可她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陈彩柔倒是还好,跟楚欢欢也不是一个类型的,强行比较没意思,看起来不算被碾压得太惨。林涚更不必提,她小家碧玉的气质连墨琳都没压过,更妄论碰瓷楚欢欢。 “如今主母人选也有了,只是,如何抉择才好?”瀚泽老祖目光灼灼,仿佛要把楚欢欢盯出个洞来。 楚欢欢被盯得浑身难受,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哪里是出错了的啊。不明所以的,只好微笑示意,薄纱挡住了她半张脸,可那双明眸却没挡住,微微笑带起来的卧蚕和弯弯的眼睛,看得人天都亮了。 “既然之前也是经由皇脉之力分出的高下,那便还由皇脉做主。”大尊者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保守的办法。 陈彩柔和墨琳的脸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们毕竟都算是身份高贵的贵女,身上流淌的血脉再怎么样都比那个荀欢要强太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周裴依旧紧握着楚欢欢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手算得上宽大,但并不粗糙,手上的薄茧令楚欢欢的手心被磨蹭得微痒。十指连心,好像这股痒意都要透过手心传到心里了。 楚欢欢轻轻晃了一下周裴的手,意思是差不多得了,没必要一直牵着。周裴浑然不觉,依旧没有松开手,反倒是安慰似的捏了捏楚欢欢白嫩柔弱无骨的手。 “你等可有异议啊?”嗤仇老祖还是多嘴问一句。荀欢的身上他没有感受到魔气,也不知道荀家老祖是怎么想的,还真舍得把自家的孙女送过来。 “一切听从老祖安排。” “小女亦无异议。” 瀚泽老祖多看了嗤仇一眼,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别怕。”周裴和楚欢欢贴得很近,两人似乎和周围的人都不在一个空间似的,若无旁人的说悄悄话,也不背着大家。 “我怕什么?”楚欢欢略微抬头,就看见周裴专注的眼神,要说柔十三的眸子浓墨重彩藏匿了万千风情,那周裴的眼就是夜空中万千星辉,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欲语还休也可以用在男生身上。 周裴轻笑两声,不再说话,却一直紧握楚欢欢的手。 “咳咳.......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吧。”瀚泽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过底下都快要黏在一块的两人,心里多少有点不满意。 大尊者正看人小情侣黏黏糊糊,被瀚泽那几声咳嗽打断得十分不痛快。人老病弱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好好回去将养着,说不准还能多活几年。随即小手一挥,天魔殿众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欢欢,我相信你,我会等你来。”周裴趁着众人陷入黑暗中,将人轻柔的揽入怀中。 楚欢欢什么都来不及问呢,双唇就被封住,一片炽热划过转瞬即逝,快得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等眼前再度亮堂起来的时候,周裴还有大尊者以及十二老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圣祖自会亲判尔等。” 大尊者稚嫩的声线回荡在耳边,与她一同被传送进来的还有陈彩柔四人。她们身处一处残破的宫殿废墟中,眼前的生物.......准确来说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为生物。是死了还是活着,没人能说得准。 [魔域圣祖,这几个小辈倒是走运。] 柔十三见到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瞬间来精神了,之前楚欢欢怎么跟他搭话他都不理会。 圣祖与魔域的所有魔族长得都不一样,相反还有一种神圣的美感,它的脸可以用英俊来形容,头上的犄角状似龙角威武巨达,紧闭的眼眸睫毛浓密纤长。它只有上半个身子是露出地面的,手臂,琵琶骨都被巨大的铁索紧紧的锁住,四面八方的锁链都是为了限制它的行动而设立的。 他们几人站在圣祖面前,渺小如蝼蚁,由此可见圣主的体型到底有多么的庞大。 [可惜,也就剩下个躯壳,不然......]柔十三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很显然是惋惜的,不然他就可以吃了圣祖来补充自身。也就想想,真吃了的话,魔域铁定不会放过楚欢欢。 “圣祖在上,魔域陈家贵女陈彩柔拜见圣祖。”陈彩柔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就跪倒在地上,恭敬的给圣祖磕头。 其余三人如梦初醒般,也随着陈彩柔的动作,依葫芦画瓢来跪拜。只有楚欢欢还站得直直的,没有跪拜所谓的圣祖。 第一百八十四章略施伎俩 “你,大胆!岂敢不拜圣祖!”陈彩柔等人恭恭敬敬,只有荀欢一人神色悠闲,还有心思四处张望。 “荀家供奉三清老祖,你们要拜,我又不拦着你们。”荀欢完全适应角色,大尊者一路上和她说了不少荀家老祖的事迹,她作为最得荀家老祖宠爱的孙女自然是一切都按照荀家的心意行事。 “哼,入了天魔殿还敢口出狂言,别仗着少主喜欢你,就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墨琳阴阳怪气的,荀欢不把圣祖放在眼里,就是不承认自己是魔域的人。 魔域主母之位,岂容他人窥探? 陆川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选妃,凭他的身份是没机会接触到周裴和老祖的。他这趟陪跑也算是值得,为自己挣得一个好前程,光是赏赐就不少。面对陈彩柔和墨琳的同仇敌忾,他自然是不屑与之为伍。 再者,周裴将会是未来的魔皇,他日后想要在魔域中混得好,肯定不能得罪周裴。至于荀欢,少主确实很看重她,大尊者的态度也很暧昧,两边都得罪不得,倒不如作壁上观。 “你们口口声声尊敬圣祖,平日里也不见得是三叩九拜。尊不尊敬,不是放在嘴边的,而是要放在心上。”荀欢本不想和她们废话,不过这两小朋友的发言,她怕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圣祖.......圣祖他,醒了......”林涚无心与她们争斗,竟是第一个察觉圣祖变化的人。 不知何时,双眸紧闭的圣祖已然半开眸子,静默的看着下面的人。他的眼神不像是活物,可又透出一股俾睨天下的威压,很淡,应付像她们这样的小辈已经足够了。 荀欢好奇的抬头望去,几秒后,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记得她在流云宗一书卷中见过天魔的记载,画中的天魔长得像周裴,也只是脸像。原来画中的天魔是按照魔域圣祖的形象画的。 淡漠的眸子里死气沉沉,圣祖的视线并不强烈,而是散涣的。只是那周身的威压给人一种错觉,圣祖依旧在注视你。其余几人就不敢像荀欢那般大胆,都老老实实的低头。 [空壳子,勉强留存了一缕残念,这残念也快散了。] 柔十三给楚欢欢撑着腰,他在楚欢欢的身边,圣祖的威压等同于无。不然楚欢欢也不能如此放肆的打量圣祖。脚边的几个小辈就不一样了,被威压吓得老老实实,再也不敢逞口舌之快。 圣祖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荀欢轻皱眉,却发现,陈彩柔不见了。 “啊——”墨琳忍不住惊呼一声,她和陈彩柔不对付是真的,但现在她和陈彩柔有共同要对付的人了,再怎么说也算是暂时合作。 圣祖左手臂晃动,连带着地面都地动山摇,墨琳直接陷进去裂缝里,连爬上来的机会都没有。林涚花容失色,身边也无旁人可依靠,直直往陆川行身上躲。陆川行也就顺手拉了一把,不至于让她掉下去,剩下的便躲得远远的。 荀欢站的位置很巧妙,她离那四人有点距离,并没有靠那么近圣祖的地裂很明显不是针对她。陆川行深深的看了一眼荀欢,突然高声道:“圣祖在上,我自愿退出。” 林涚听见陆川行的话,一对美目波光粼粼的,见着前面陈彩柔和墨琳的后果,不禁也唯唯诺诺道:“圣祖大人,我也自愿......退出.......” 两人毫不费劲的就离开了,剩下荀欢一人和圣祖大眼瞪小眼。 “那.......我也自愿退出?”荀欢左顾右盼,人都没了,那她还呆在这儿作甚。 虚空中传来两声轻笑,紧接着,圣祖肩膀上缓缓走出一个人。 “哦!是你,装神弄鬼!”荀欢就在想,怎么周裴和大尊者是一点都不慌,好啊是早就算好了的局,就等着魔域贵家自个儿往坑里跳呢! 这一手看似给了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实则全都是暗箱操作。哪怕是荀欢在心里,也忍不住默默在肚子里骂一句脏,心真脏啊!不过,还是痛快的,魔域当年逼迫周裴的母妃远走凡域,不然也不会落得子嗣后人被囚禁于大炎地宫,沦为流云宗的试验品。 “啧啧啧,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笃定,你果然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荀欢抱臂,仰头看着站在圣祖肩膀上装逼的周裴。 “我令你失望了吗?”周裴自圣祖肩上跳下,稳稳的落到荀欢的身边。 “话说,你是早就知道圣祖的情况了吗?”荀欢对圣祖比较有兴趣,柔十三的心思,她是知道的。 “嗯,大尊者告知我的,本来不应该让你来蹚浑水的。”周裴言语间有几分自责,应该安排得更妥当些,陈彩柔和墨琳之流,哪里能入眼。 “哈?你是后悔了吗?不是吧?我都成荀欢了。”荀欢心底一颤,周裴悔婚了?不带这样玩的,她还没开始找上古遗物,她只是想找个钥匙,她有什么错? [你这脑子,唉......] 柔十三纯粹觉得那天跟楚欢欢发脾气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被她带偏了,竟然会认为楚欢欢会动真心。现在看来,纯纯就是太跳,周裴又是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两人凑一块儿都凑不出两句情话。 “不是,你能来,我.......我很高兴,真的。”周裴看着荀欢,她今日这身装扮和以往十分不一样,连他都差点没认出来。还好,她答应了,也还好,她真的来了。 “嗨,咋俩谁跟谁啊!对了,你把他们怎么了?”荀欢是没想到,周裴借着圣祖的幌子,把他们都给清理出去。 “.......”周裴突然静默了一下,回过味儿来后,才道:“给点小教训而已,伤不到她们。陆川行是个可用之人,他来参加选举,也是迫不得已.......” 周裴说着说着,止住了话头,他今天有点慌乱。 “我知道,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楚欢欢忍俊不禁,陆川行是个懂看脸色的。 两人没有多说一会话儿,就已经脱离了圣祖之地,再睁眼的时候大家都还好好的站在天魔殿内。只不过十二老祖的脸色各有各的精彩,陈彩柔和墨琳身上冷汗连连,神色恍惚,一脸受到不小惊吓的模样。 陆川行和林涚没有什么事,但也看出两人是无望了。 “圣祖在上,钦定的主母乃荀家贵女荀欢。恭贺少主,抱得美人归。”大尊者仍旧一副淡笑的模样,天知道她在心里笑得嘴都要裂开了,跟她斗,才几斤几两啊。 “哈哈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恭贺少主。” “恭喜恭喜,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蟒偟老祖和瀚泽老祖两人对视一眼,长叹一声,皇脉选的周裴作为新皇,如今圣祖又钦定了主母........魔域数万年的根基就尽数系于两人身上,他日若有什么意外....... “你们两个老鬼,在想什么呢?少主不娶妻的时候你们不高兴,现如今娶妻了,还满脸愁容?”嗤仇老祖不便当场下两人的面子,只得将两人的虚影打散,自己也跟着撤离。 “你懂什么?你跟着他们瞎乐呵!”瀚泽老祖白了嗤仇一眼。 “这个荀欢.......不过,我等与荀家确实很久没有往来了,荀家如今出了什么样的事,也不大了解了。”蟒偟老祖摸摸胡子,他并非针对荀欢,事关魔域众生,还是谨慎些的好。 “罢了,罢了,都是小年轻的事。当初逼得周妃逃亡凡域,怎料到她会入宫为妃呢?”瀚泽摆摆手,不费那个心思。 “我听闻,周裴原来应该是个双生的,他的哥哥........”嗤仇老祖一拍大腿,当初双子降世的时候,他们也是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可周妃是魔域亲自逼迫出去的,她的子嗣又怎么能回到魔域呢? “算了,小辈的事,就让小辈们自己做个了断。陈家和墨家当年也脱不了干系,周裴也难怪不喜欢陈彩柔和墨琳。”蟒偟老祖摇摇头。 十二老祖很少插手魔域的事,如今不是旧皇刚去,而新皇尚未继位,所以才出面镇住那些有异样心思的人。大尊者也是个偏向周裴的,跟着周裴两人胡来。 周裴倒是还好,是个能领的清楚的人。 “如何?还好吗?累不累?要是你累了,我们就先去休息吧。”周裴冲前来道贺的人点点头,目光却半点没分给他们。自然的牵起荀欢的手,眼神直勾勾的只看荀欢。 “我还好。”荀欢有点遭不住周裴的眼神,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下了周裴的面子。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跟着凑人家的热闹。让魔皇和主母多相处一会儿吧,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都被你们搅合了。”大尊者强势的驱逐众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生机丹 热闹看完了,众人如潮水一般散去,有不甘的,有欢喜的,有失落的,不管是哪一种,也改变不了尘埃落定的结果。陈彩柔身形微颤,谁都没看出来,她的身体有异。 墨琳比陈彩柔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难得同声同气的没闹矛盾,一前一后出了魔都。平日里各贵家盘踞魔域四处,并不常驻魔都。陈家和墨家互为敌友,再如何关起门来打架,也不能让外人抢了自家的风头。 “荀家,不是向来不出世的么?什么荀欢,听都没听说过。”墨琳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自己是被戏耍了一番。她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但所受的屈辱加起来比她的前半生都多。 “你还真以为她是荀家的人吗?”陈彩柔就惨了,衣衫下的伤痕不大也不重,好歹是见血留伤。她从不惧战,也不怕身上留疤痕,今日这样的方式太过屈辱,甚至连堂堂正正一战的资格都不给她留下。 “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老祖们都认可了她,圣祖也钦点她为主母。看周裴的意思,你我连宫门都摸不到。”墨琳烦躁的把身上漂浮着的月光纱随手扯掉,泄愤似的扯烂扔在地上。 月光纱矜贵,半寸便要上百灵石,对陈家墨家而言不算什么。可魔域的装扮向来不看重仙气飘然和端庄娴雅,墨琳作凡域装扮就是无声的妥协与讨好。在魔域中,女子从不需作讨好妥协,要的就是神采飞扬的自信和强大。 今日这出戏,整个魔域的贵家都见着了,墨琳的脸是被打得啪啪响,偏生还不能怪周裴。现任少主又不是上任魔皇那个窝囊废,自千沉山一战后,各贵家那点小心思被拿捏得死死的,安敢对周裴指手画脚。 “你我今日之辱,莫不成就算了?”墨琳还把地上的月光纱踩了两脚,她真是.......讨厌月光纱。 “哼,难得你也有着急的时候。”陈彩柔勾起嘴角,脸上的神色不算好看,墨琳吃瘪也不能让她快活起来。 “废话这么多,你是不打算动手咯?”墨琳以为陈彩柔被周裴教训得这么重,是不敢动旁的心思。 “我等魔域女子,有仇必报,他周裴敢欺负到我头上来!如无我等助力,哪有他今日风光!”陈彩柔扶着手臂上的伤,不自觉用力,疼痛令她脸色略微扭曲。 “你也许久未到南屿做客了,择日不如撞日?”墨琳心知陈彩柔这是打定注意,怎么也要让周裴和荀欢吃一个亏的。 魔域主母已定,也意味着新任魔皇即将继位。九域各族很快就收到了魔域广发的请帖,乃是继位大典的观礼帖。凡域当权者仍旧还是流云宗,说来也有点意思,前些日子魔域鬼域灵域三族攻打流云宗,今日竟要派发请帖。 宁沉手中的观礼帖份量可想而知,不管魔域是出于何种心思,九域中统领者继位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各域再有前仇也得暂时化干戈为玉帛,派人前往观礼。 “舅舅,这节骨眼上,咱们还能让谁去观礼?”宁沉把观礼帖扔到桌上,扶额面有愁容。 “魔域少主打了胜仗,春风得意,自然是趁热打铁坐稳魔皇的位置。”宁尘乾近来都有让食膳堂准备补品,实力恢复八九成,也许再有不久能回到巅峰状态也不一定。 “哎!”宁沉思及楚欢欢和魔域少主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少主继位作为友人而言会去观礼吧? “舅舅,我想.......”宁沉整日闷在宗务里,虽说有宁尘乾和萧洋帮着把持,到底还是年轻,心底那股子少年意气又钻出来作怪。总想着去看更高的山,望更美的景,当然也是很想去见一个人的。 “魔皇继位,就由我去吧。”宁尘乾想都不用想,直接打断了宁沉的话。 “舅舅!”宁沉带着点埋怨的语调,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他倒也没去过魔域,想着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你什么修为,心底没点数吗?”宁尘乾拿走桌上的观礼帖,一手拍到宁沉的手背上。 “可是,舅舅,你的身体.......我不放心你去嘛。”宁沉摸摸被拍红的手背,他说的话也不算违心。宁尘乾的病,谁也不好说什么时候会发作,加上流云宗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什么人都挤不出来。 萧洋去魔域那可别提了,谁知道他去魔域会不会结实什么其他人,届时节外生枝,那日子可就更难过。加上,萧洋算是流云宗目前的最高战力,不算渊末的话........ “我不去,还有谁适合去?渊末?”宁尘乾戏谑的反问。 “他?他昨天就跑了,连招呼都不打!”宁沉提起这个,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昨日宁沉原是去食膳堂和刘二说说弟子们的伙食安排,好让弟子们修炼更快些。顺便再替宁尘乾把日日都要吃的补品给送回去,再者嘛,他也是好久没有见渊末了。 哪里知道,去到食膳堂,刘二老神在在的告诉他,渊末刚离开的。去哪儿也没给刘二个交代,只让刘二好好听宁沉的安排,楚家的事就找楚林和楚萧,不日他和楚欢欢自会归来。 刘二向来是留不住人的,只有按吩咐办事的份儿。 气得宁沉昨晚上提着烧刀子就坐在屋顶上看了整宿的星星月亮,喝到半醉了还骂骂咧咧渊末不够意气,心里顺带着连楚欢欢都埋怨上了。半梦半醒间,他噘着嘴,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像个不成熟的小屁孩。 明明楚欢欢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能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了,前前后后替他忙活了许多。自己反倒是开始埋怨她起来,宁沉心里闷闷的,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 对着月色,又是半缸子烧酒下肚。 “明日还要到万丈峰去,你可别迟到。” 冷不丁的传来一句话,声音幽幽的,说不上有什么情绪波动,可让人莫名的觉着背后一寒。宁沉喝酒没有刻意调动灵力,只任由酒精蔓延到身体各处。喝醉睡一觉起来,一点不碍事。 “你........”宁沉有点迷糊了,楞了半天,想起来是萧洋。 他还在小茅房的时候,身上常穿灰白色的布衣常服,发髻也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看谁都是一副万事皆空。如今成了六焰峰的长老,换上浅青蓝的道服,美玉宝石镶嵌其中,腰带挂着的环佩瞧着也是温润生辉,九重莲金冠扣在乌发上,倒真真是恩威并重的长老了。 还是同样的一张脸,那双淡然出尘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光亮,不知是身上的玉石珠宝太过亮堂还是他的眼中多了一些东西。宁沉就不爱穿那身繁杂的衣衫,除了宣告长老继位那日穿了几个时辰,大多时候他还是穿着寻常弟子的装扮。 萧洋坐下,随手拿起一坛酒,开了封也就着坛子喝。 宁沉喉间苦涩味更重了,他与萧洋属实没什么好说的。闷酒变成喝苦酒,宁沉对渊末的怨念又加深了一些。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萧洋轻声叹息,他的脸看着比宁沉还要再嫩些,之前穿布衣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小少年。而今华服美玉加身,衬得他多了些庄重。 “.......”宁沉是怎么也想不到萧洋是来道歉的,毕竟萧洋那反复无常的态度,就是提剑来一剑捅死他,他都不意外。唯独是道歉这回事,宁沉是想都没想过。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萧洋闷了一口酒,闭着眼睛,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 可我当年,也是一个被前辈庇佑的少年啊,就如你一样。 “前尘往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宁沉喝得看萧洋的脸都要出重影了,他盯着萧洋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位萧长老和从前的萧洋重叠到一起。 宁沉不是不想和萧洋计较,而是计较起来的代价太大。他也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可以毫无顾忌的做出种种纨绔事迹的宁家小少爷了。说起来,萧洋给他的丹药还是帮了他不少,至少让他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 “你舅舅的事......”萧洋又饮了一口酒,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舅舅能有什么事?”宁沉心下一沉,酒瞬间就醒了大半。他虽说不与萧洋计较前尘旧事,到底还是存了几分防备心。 “当年宁师兄把他家的秘术托付与我,为的就是交于宁家后人。你回过一趟宁家吧?”萧洋开门见山,也省得大家猜来猜去。 “.......没别的事,早点歇着吧。”宁沉显然不想和萧洋探讨这个问题。 “宁家丹道有一丹方,活死人肉白骨,哪怕是生机尽断的修士,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此丹亦能回天转日扭转乾坤。”萧洋一手摁住要起身的宁沉,宁沉喝得恍恍惚惚的,还真就被他摁回原地。 第一百八十六章赴宴 一股冷风吹过,把宁沉的脑袋吹清醒过来,萧洋如玉的脸庞上神色认真,并非和他开什么玩笑。月下再观萧洋的脸,莫名有几分鬼魅的飘忽感,明明他一身华服,金玉加身。 “呵,真有你说得那么神,当年你的宁师兄也不会死。你怎么不炼?”宁沉心里憋着的一股气,一手甩开了萧洋摁着他肩膀的手。 “如此丹药,你应该知道代价有多大。宁师兄的死,和这颗丹药关系不大,当年的浩劫.......”萧洋提起故人,反倒是失去了隐隐的强势,露出终日不见太阳的溃烂伤口来。 “你满嘴都是你的宁师兄,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多久了吗?萧洋,做梦都该醒了。”宁沉呼出一口浊气,内心的气是忍了又忍,这会儿是实在忍不住,就差指着鼻子骂他。 萧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他活到今日为止还在为当年的事赎罪。他口中的宁师兄或许当年真的帮过他许多,可那又如何?沧海桑田,时过境迁,难不成这世上每一个跟那位“宁师兄”沾点关系的,都得要为他赎罪吗? 宁沉的酒劲儿都给萧洋的话彻底弄清醒了,他已经能看清很多事情,可萧洋好像还迷失在千年之前的那场浩劫中。宁沉知道,萧洋的心魔没有好,只不过是不病发而已。 只要萧洋一天没跨过“宁师兄”这道坎,心魔就一日不会消。 萧洋可以支撑如此久都还没坠入魔道,宁沉都佩服他那股倔劲儿。这人有这劲儿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跟这事儿过不去。千年也是白活了,宁沉觉得自己是冒犯了萧洋,可他不说出来,实在是心里不痛快。 说破了倒还好,总比一直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要快活。 “我赠与你丹方,你又诋毁宁师兄作甚?”萧洋皱眉显然是宁沉的话有点惹恼了他。 “萧洋,你对我如何我可以不计较,你自己都还没活明白,你没资格来教我怎么做。”宁沉懒得和萧洋争论,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正欲离开。 “若你想救你舅舅,就看看吧。”萧洋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他的脾气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把一个小巧的锦盒扔到宁沉的怀里。 两人不欢而散,夜深了,宁沉放缓脚步,路过宁尘乾厢房时里头的人已经歇下。他知道舅舅自天人五衰后,作息就如凡人一样,才能勉强将养出些精神头来。怀中的锦盒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舍得扔。 萧洋已经知道宁尘乾的身体状况,他要是想害宁尘乾哪里要这么多弯弯绕绕。宁沉回到房内,思索再三,决定先看四方天匣里的东西。这些日子都差点把这玩意给忙忘了。 魔域观礼帖一事,各域都陆续派遣人到魔域去恭贺魔皇主母,流云宗且由宁尘乾前去观礼。萧洋对此没有异议,甚至还送了一些防身的丹药,三人维持着明面的和谐。 “舅舅,你真的要去吗?”宁沉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按照他的修为纵然是不休息也不应该出现黑眼圈才是。 “魔域难不成还能当众吃了我?”宁尘乾知道渊末已经离开流云宗的消息后,心里多了几分了然。 “好吧,万事小心。”宁沉点点头,又拿出四方天匣塞到宁尘乾的手里:“这个匣子也算得上是一件防身法宝,舅舅你就拿着吧。” “嗯?你哪儿来的这玩意?”宁尘乾瞧着手中巧夺天工的匣子,很显然是好货色,宁沉什么时候能弄到这等宝器? “宁家族库里讨来的。”宁沉没有过多解释,宁尘乾的眼光毒辣,四方天匣非下域之物,古籍孤本上也不见有记载,舅舅不知道反而还好。 “行吧,你好好在宗内待着。”宁尘乾也到了该动身的时候,魔域和凡域隔得还挺远,御剑也需要三日,还得赶到魔都去。 魔域各处都设立了招待处,以便各域修士往来歇脚,往日里可怖的景色也因着喜事多了几分喜气洋洋。因着各域的修士涌入,平添了生气,先前魔域旧皇被新主斩于皇位上,大家都对这位新魔皇好奇得很。 主母的人选魔域对外宣称的是荀家贵女荀欢,要说这荀家也是魔域里的一段传奇。这会儿是二者强强联合,九域里的家族又是几人欢喜几人愁。魔域边界的红楼里都是前来观礼的修士,三三两两好不热闹。 “你说,那荀家不是不出世很久了么?这会儿倒是和魔域贵族联姻了?”坐大堂喝酒的修士八卦道。 “可不是嘛,荀老祖原来还是凡域出身的,后来坠入魔道,和魔域十二长老打了一架,全身而退,再之后便鲜少现身了。”另外一人夹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口中。 “嗨,也许高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话说,这酒水花生是不是都出自凌云阁啊?味道真是一绝。” “是哦,凌云阁的吃食一向不错,价格也公道。你们说,凌云阁是不是也和魔域合作了?” “有可能。” 二楼稍微安静些,都是用珠帘屏风分隔开的雅间,不过依然可以隐约窥见人影。魔域内本是没有这些招待的东西的,新皇十分看重这次大典,特意吩咐部下一路安设红楼作为招待处,酒水吃食用具皆与凌云阁合作。 修士们得了新皇的好处,嘴巴再锐利的修士也不免吃人手短拿人手软,明面上少不得要夸新皇主母几句好话。凌云阁的名号现今在九域中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得上是修真界第一号商户。 “真没想到,魔皇会发观礼帖给凌云阁,还与我们合作了这么大一笔生意。”楚林打扮得十分寻常,发髻也仅用发带扎起,不想引人注目。 “魔皇手笔不小,各域中稍微有点名声的小门小派都发了观礼帖,好久没见魔域这么大张旗鼓了。”楚萧难得不嘴毒,也算不上是在夸赞。 “酒还是差点意思。”渊末一路上跟着两个哥哥远道而来,他咂咂嘴,没劲儿。 “论佳酿,凌云阁如何比得上食膳堂?渊末,你是知道的。”楚林笑笑轻轻摇头,经过几日相处,他觉得渊末还是小孩心性,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凡事让着他些,实则十分好哄。 “是魔皇的灵石没给够,还是你们偷工减料?”渊末勾勾唇,反问一句。手指转着酒杯玩,他的心都已经飞到魔都去了,真是片刻都不想等待。 原本他是打算掐着差不多的时间直接到楚欢欢身边去的,结果魔域那边发观礼帖快得很,还跟凌云阁谈了一笔大生意。楚林和楚萧面对魔域的生意,自然要来找渊末。 三人一合计,把生意接了,钱赚了,顺带去魔域玩一转。魔皇给楚家兄弟发的观礼帖也十分有意思,上头竟然写的是阖府统请。不过,楚家家中二老年事已高,不宜奔波操劳,也只得楚林和楚萧二人在外奔忙打点。 渊末跟在楚林和楚萧身边,也是怕进了魔域中九域之人鱼龙混杂,万一两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楚欢欢知道后不得伤心得要命。渊末哪里不知道楚欢欢嘴上什么都不说,实则心里还是记挂着楚家的。 “哈哈哈哈,魔皇给的灵石都赶上凌云阁一年的账目了。眼下我们只是落脚边域的红楼,此酒用来招待来往修士已经足够有面子啦。”楚林笑眯眯道,虽说无奸不商,可凌烟阁的招牌是万万不能砸的。 魔域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从招待中就可窥见,纵然是不怎么贵的低阶灵酒,要招待如此多的修士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更不用算住处吃食,若是不想御剑前往魔都,红楼每日有两趟专门到魔都的接送车辆。 “荀欢.......”楚萧自是听到了楼下修士的高谈阔论,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些。 “魔域的新主母与我们家小妹有一字同名,可也算得是缘分呐。”楚林也觉得听着这名字格外的亲切。 “.......”渊末手中把玩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惊得楚林和楚萧齐齐看向他,不知道这祖宗又闹什么脾气。 “一时手滑。”渊末冷硬着脸,顶着一张旁人欠他八千万灵石的臭脸,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怎么?你们还赔不起一个杯子的钱?” “不......不是,要不要吃点别的?边域的吃食粗糙,要想吃到炒菜得到了魔都才有。”楚林默默把疑问吞回肚子里,渊末经常会无缘无故抽风,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不必。我累了。”渊末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酒杯碎片扫落到地上,一脚踩过碎片回房间去。 “他跟荀家有什么旧仇吗?一提起荀家贵女就发这么大的脾气?”楚林待人一向宽厚,极少和人发生冲突。渊末修为深不可测,也是活了不少岁月的老妖怪,有点新仇旧恨很正常。 “谁知道呢?”楚萧性子也不算好,一路上竟然也没与渊末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前奏 魔域热闹得很,九域中人都知道魔域办喜事,没得观礼帖的也有不少散修想要混入魔域,一观帝后风采。边疆的管控不严,许多散修也借机混进来。渊末开着楼上的窗户,往北一百公里就是魔域的边疆。 他心情正坏,楚欢欢怎么连他都瞒着,虽说.......她身边是有柔十三护着,可柔十三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如何能护得住!还要跟周裴那等奸诈小人合作,要说那周裴没点心思就是抽了他的蛇筋他都不信。 红楼建造的不算高大,房间也有限,那些瞎凑热闹的就无缘入住,也在周边支帐篷或者寻个地儿就算落脚处。旁的宗门渊末连看都懒得看,流云宗迟迟尚未出现,可真是一点牌面都没有。 哦,新任魔皇暴打流云宗,没灭宗就算不错了,这会儿哪里还挤得出人手来参加大典呐。 想着想着,渊末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没等他乐呵多久,就见不远处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正往红楼来。他穿着十分低调,扔进散修堆里都捞不出来那种。脸也长得平平无奇,两者加到一块去,谁也不会多看几眼。好在,他通身的气场让人说不出缘由的生气亲近感,脸上挂着笑意,怎么也算是有个记忆点。 “宁尘乾........不好好待在宗里,上赶着凑什么热闹。”渊末也料到流云宗定会收到观礼帖的,流云宗都被打得支离破碎了,直接送份不轻不重的礼贺喜魔皇继位不就完事咯,非得亲自来一趟吗? 渊末才吐槽完,宁尘乾后脚就进了红楼。 得了,他本就是不想和宁尘乾撞一块儿去,如今是大家都下饺子赶趟儿,非要挤一块儿。成吧,带两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反正,他的活儿就是把三人全须全尾的带出魔域。 外面的热闹陆陆续续渲染了大半的魔域,落选了的贵家魔皇分发了不少赏赐,也算是安抚众人的心思。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歌姬杂耍源源不断的运送进魔都内,城内张灯结彩,阴霾的天也影响不了这天大的喜庆。 魔域女子出嫁其实没什么讲究,双方你情我愿由双方长辈见证向圣祖立下誓约就算礼成。荀欢不大在意这些,她住哪儿都是住,大尊者自然而然的牵着她的手进了揽月宫。 荀欢第一眼看见揽月宫的时候还以为周裴把天南峰山巅的居所给挪了过来,因为几乎是一模一样,细看之下才能看出细微的差别。这座宫殿显然更大更华丽,也更内敛,处处都透着古朴的意味,却大气庄重。 “欢欢姐,喜欢吗?”大尊者得意的扬起下巴,她建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等到它的女主人的! “该不会是专门为我建的吧?”楚欢欢有点后知后觉的问道。 “是的!”大尊者兴奋地拉着楚欢欢冲进了大门里:“就是怕你想家啦,魔都的殿宇冷冰冰的,又魔气四溢,还是这儿好。” “楚.......荀欢小姐,大可安心住下,静候继位大典。”洛老觉得只要楚欢欢当了魔域主母,这座宫殿建的算是物超所值。当初还是瞒着少主建的,说是大尊者想要新的居所,实则周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荀欢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吾等便是。”霍老也露出慈祥的笑意,怎么说荀欢也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到今天的,心中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两位长老都习惯称呼荀欢为小姐,也许是这样显得亲切一些,也许是 “这样,就很好。”荀欢对住处没啥要求,能遮风挡雨就行,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名门贵女,一点都不挑剔。 大尊者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笑成两轮月牙了,领着她进门还绕过影壁,由回廊走到中堂。荀欢一路打量着,内里的布置不像是天南峰的居所,反倒是更像大炎朝楚家的布局。 屋子内挖湖造山,回廊婉转,一步三回转,只一眼是看不透这院中景色的。荀欢也不由暗叹,如果不是天色实在阴霾,她会误以为到了真江南。魔都内的绿植都少见,更别说那些娇贵的花卉。 院内四时花卉开放得正娇媚,就是大炎朝最好的园林也不过如此用心了。 荀欢好奇的伸手碰了碰月季花瓣,竟是真花。她原以为是用什么障眼法做的法阵,不少修士懒得打理院中花卉,便会设立此种迷阵,用以遮丑。大尊者见她的举动,一下笑开了。 “可都是真的哦!我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批花卉养活。唉,你们凡域的东西都这么柔弱么?”人也是,大尊者暗戳戳的想着。 荀欢的衣衫全被大尊者一手承包,那日浅青蓝色的道服也是由两人商量着一起设计出来的。自那以后,大尊者就一发不可收拾,从凡域的裁衣铺里定了上百套衣衫。 两人各半的数目,还不够,连首饰也都一一寻人仔细斟酌着配套设计。 荀欢穿着这些飘然若仙的衣衫,动作也下意识的收敛不少,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的行动。她是掰着手指头在数,什么时候大典才能开始,她干完这一票就打算跑路了。 “是的,不过,荀欢小姐,池塘中的水是从幽冥山流转而下,魔域众人亦不敢触碰。此物能隔绝魔气,我等修士轻易沾染不得。”洛老多嘴,提醒了荀欢一句。 [幽冥山!] 柔十三冷不丁的冒出来,言语中难掩兴奋。 “哈哈哈,对魔域修士而言,见之如砒霜,不过对于凡域修士......就不得而知咯。”霍老并不十分担心荀欢碰到这水,因着他们用幽冥山之水做了暗渠,围绕着揽月宫一圈隔绝了大部分魔气。 院子里所有池塘水景,都是用幽冥山的水填充的,如此,还真将魔气彻底隔绝在殿外。绿植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试着用此水浇灌,长势却出奇的好。才有了如今景比江南的揽月宫。 [上古遗物,就在幽冥山。魔域之人自然是不敢靠近,因为幽冥山其实是座神山。] 柔十三连说话都快了些,此处能引幽冥泉水,定然是离幽冥山不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还不用费尽心思去打探幽冥山在哪儿。如果时间充沛的话,可以先悄悄潜入幽冥山,摸清楚情况后,再把钥匙取出。 神山? 荀欢晃了晃神,魔域子弟惧怕如砒霜的地方,竟然还是座神山? [当初分别封印钥匙的时候,便是故意如此设计的。魔域当年算得上是强者如云,如不是与他们相克的东西,别说能封印千年,第二日就有心怀不轨者破山取物。] 柔十三慢悠悠的解释道,加之魔域的强悍九域皆知,想要攻打魔域只能是玉石俱焚。所以魔域的遗物几乎是最难得手的,柔十三之前一直都不敢提起,就是觉得楚欢欢的实力还到不了这个地步。 如今看来,若不是周裴杀了前任魔皇,楚欢欢又和他有千丝万缕的牵连,想要得此遗物,难若登天。 那还等什么?等会儿咱们就去吧? 荀欢听闻,眼神都亮了几分,她可不想再穿这种衣衫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束缚,不方便她发挥。 “那还真是,让你们劳心了。”荀欢心不在焉的应和一句,希望他们快点离开,大典要忙的事情有那么多,你们别光守着我一个啊! 我人都住进揽月宫了,难不成还能原地消失吗? “荀欢小姐,我和洛老就先去忙了。”霍老终于记起手头上是有事要忙的,带着洛老退下。 呱仆叽叽喳喳的从各处冒头,胆子大的就凑到荀欢的脚边,胆子小的也跟在前后。小家伙们再度见到荀欢,都显得十分兴奋。它们算得上是开了灵智的,相当于七八岁的小孩子。 “又见面了,你们还好吗?”荀欢忍不住逗弄一下呱仆,它们还穿着下仆的小衣服,看上去有些滑稽又可爱。 回应她的是一片呱声,大尊者捂住耳朵,觉得它们有点吵,飞了几个眼刀后,呱仆们一哄而散。 “是了,你不需要帮周裴的忙吗?”荀欢状似赏花,实则心都飞到幽冥山去了。 “唔......是要帮啦,不过,欢欢姐,你不要乱跑哦。魔域不像凡域,虽然这里已经被我设立了阵法,还是要谨慎些的好。”大尊者手头也有不少的事要忙,周裴被她赶去收拾十万冤魂了,所以婚事她得一手操办。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荀欢善解人意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在揽月宫里的。 大尊者又叮嘱了两句,才离开。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响起,荀欢回首一望,竟然是见着了一位故旧。 “好久不见,荀欢小姐。” 顾戎一身白衣常服,脸色苍白,完全没了之前那股子意气风发,显然是大病一场。 第一百八十八章入城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荀欢浅笑了一下,很快笑意又散了,他这病恹恹的模样倒是令她想起宁尘乾。 “还未恭贺荀欢姑娘,得偿所愿,终成道侣。”顾戎捂了捂嘴,把咳嗽摁了下去:“魔域境内,凡域花卉难寻,此株桂树最是难伺候,听闻荀家老祖尚在凡域时,便很喜欢桂花,谨以此花赠与荀欢姑娘作为贺礼了。” “顾戎......”荀欢轻声喊了一声,他这会子倒是摆出些文臣架子来,怎么前头就那么野呢? “荀欢小姐,顾戎眼下也为新皇所用,要是荀欢小姐有所训诫的话,顾戎也受着。”他一身清白,不如初见时那般意气奋发,瞧着像是丧了妻又家道中落的公子哥。 “我哪儿敢呐,你也是他身边的旧人了。”荀欢知道顾戎是谦虚,哪里是要听她的话。更何况,周裴亲自照看的顾戎,她再怎么不懂看人眼色,也不能往枪口上撞啊。 “荀欢小姐,来路可还安稳?”顾戎只是跟荀欢开个玩笑话,如今他们也算是同一边的人,自然是不能闹内讧的。更何况,两人之前碰过一面,从前种种还真是因缘际会。 “有大尊者一路护送,自然是无恙的。”荀欢不明白顾戎怎么问起这茬来。 “陈氏和墨氏两家盘踞魔域已久,荀欢小姐的荀家亦是不多承让。”顾戎与荀欢相交不深,他直说也不是,不直说也不是。左右不过是嘴碎提点一二,将来荀欢当上主母也是要操心这些事的。 “谢过你的提点了。”荀欢眼珠子一转,就明白顾戎怕的是什么事。 “我也该回去了。”顾戎微微一笑,两人心下已然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荀欢被呱仆引着进了厢房,里头的布置也是花尽心思,她看一眼就觉得有点头疼。她好像真的有点知道,为什么周裴选择的联姻对象,一定是自己了。荀欢卸下了浑身的矜持,自顾自的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呐?”荀欢一向不爱念什么诗词歌赋,不知道是经历得多了,还是被吓得多了,莫名品出了些诗词的好来。 “哦?”柔十三慢慢显化身形:“亲还没成呢,这会儿倒是生死相许了?” “唉?别乱说,我这是感慨.......说了你也不懂。”荀欢莫名想到柔十三前些日子跟自己闹了好大一通脾气,她可不乐意再跟柔十三讨论这个话题。 “是吗?顾戎还真就把你当主母了。”柔十三活了多少年岁,荀欢那点小心思,他也不想和荀欢再闹矛盾,阴阳怪气的说一句便罢了。 “我和他也算有点交情,他不过是提点一二。”荀欢对柔十三的语气习惯了,他说话不带刺头,反倒是不习惯。 “对对对,幽冥山一事,暂且先不要乱动。”柔十三自然而然的飘到了位置上,不知是因为魔域魔气充足还是他修为恢复不少,身子幻化了大半,瞧着也不虚浮。 “还等?我是个假的荀家贵女,又得罪了陈氏和墨氏。都说魔域女子最是心狠手辣,我可不想和她们斗来斗去。”荀欢被顾戎这么一提点,就知道陈彩柔和墨琳两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两个人要斗,正好。你不是个假身份吗?知道假身份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吗?”柔十三抬眸,浓墨重彩的眸子波光粼粼差点就把人溺死在里头,他勾了半点笑意,眉头却是轻轻皱着的。 荀欢哑然,她不可能留在魔域当主母也不可能真的成为荀家贵女。那么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作为荀家贵女的荀欢死了,才能彻底结束纷争,并且永无后顾之忧。 柔十三说的没错,一针见血,就怕陈彩柔和墨琳不闹,不然他们还怎么趁乱把钥匙拿了? “别担心,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柔十三飘到荀欢的身边,挨着她,半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的头也离得近。 “你除了站在我这边,还能站到对面去吗?”荀欢伸手想要把柔十三拍散,手感却是实打实的。 柔十三顿时脸色一僵,就说荀欢是个木头脑袋,别说周裴就是月老亲自来了也解不开这破结。 “你灵力省着点用啊,平时没事别出来,像你这样显形,多费劲啊?渊末可还没赶过来,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可别后悔莫及。”荀欢一巴掌拍没了那点刚起来的旖旎心思,惹得柔十三的眼角直跳。 “很好。”柔十三黑着脸,甩下一句,便烟消云散。 “真是奇怪,你这鬼怎么反复无常。”荀欢不理解,她这不是为柔十三着想吗?怎么还怨上她了? 顾戎的病好得差不多,周裴本想让他再养一段时日,免得留下病根。又逢魔都操办庆典,顾戎劝慰周裴道,他又不是瓷娃娃,让他动些脑力活,不会对病情如何。周裴被大尊者勒令处理千沉山遗留的十万冤魂,婚事放手给大尊者一手操办,他是不放心的。 思前想后,也唯有这位昔日故友能托付,离去时特意与大尊者言明不能令顾戎太过操劳。大尊者给了周裴一脚,让他速速去收拾烂摊子,一个庆典而已,还能把顾戎累垮吗? “不愧是前朝天子钦点的忠臣,顾军师,你的活儿办的挺漂亮的。”大尊者站在魔都高出,看着昔日暮暮沉沉的街道热闹非凡,九域修士往来不绝,事务都有条不絮的进行着,不由点点头。 不枉周裴花费大力气,也要把顾戎保下来。 “大尊者谬赞了,不过是顾某应该做的罢了。”顾戎瞧着底下的街景,眼底不由动容,心中泛起几丝涟漪。倘若妙兰还活着,她也应该能见着这副光景的,他还欠妙兰一场婚礼。 “你是比洛老霍老有用多了,不过,凌云阁那二位也算得上是周裴的大舅子吧?”大尊者之前还问过荀欢,要不要让亲属观礼,结果荀欢连身份都干脆换了,显然是不想楚家知道。 “呵呵,大尊者难道不知道新皇对荀欢小姐的心意吗?”顾戎听得大尊者提起他的安排,他觉得并无不妥。 “知道是知道。”大尊者何尝不知道顾戎是在替周裴给楚家卖好处呢?凌云阁是楚家开的,荀欢不希望楚家知道她联姻的事,婚事也办得匆忙根本就没有给楚家下聘礼。 周裴也是真心想要给荀欢一个完满的婚礼,不能处处都亏欠了她。顾戎自幼就跟周裴一条心,两人的想法相差无几。所以他才会让九域中风头正盛的凌云阁来协办此次大典,明面上看着大家都毫无关系,实际上也是替凌云阁打开九域的声名,白送银钱替凌云阁开路。 再者,楚林和楚萧是荀欢的哥哥,三人的感情还挺好,妹妹出嫁哪里有哥哥不来观礼的道理?索性借着凌云阁的关系,将二位都请来了。至于流云宗,观礼帖是肯定要送的,人来不来顾戎觉得不必太计较。 毕竟魔域和流云宗的事,九域都各自心里有数。 “有你相助,周裴的路会走得更顺利些。”大尊者不是出身凡域,也极尽所能的理解荀欢的心态了,终究还是顾戎来得更妥帖些。 “大尊者也帮助新皇良多。”顾戎笑笑,他的脸色苍白,终究是不复从前的意气。 渊末满心满眼都是想见楚欢欢,因此宁尘乾一进门就直接把人抓到一块儿来。四人凑一起后,寒暄了一番,又被渊末催着马不停蹄的赶路。宁尘乾也是个人精,渊末这么紧张除了楚欢欢,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 一路上,宁尘乾听闻荀家贵女荀欢与魔域少主周裴联姻,他就有所怀疑。眼下见着渊末的态度,那就是坐实了七八成。渊末还早了他启程,原来是和楚林楚萧两人同行。 只是,看楚林和楚萧的表情,貌似丝毫都不知情。 既然渊末都无意言明,宁尘乾也不必宣之于口。 “着急什么?魔都又不会跑。”楚萧还想沿路看看红楼的情况,渊末是半刻都等不得,只好作罢。 “渊末,怕不是魔都有你的老相好吧?走得这么快?”宁尘乾附和着楚萧打趣他,实际上哪里是什么老相好.......呃,好像这么说也没错啊? 楚林但笑不语,他是不会去拱这位祖宗的火。 “你们身为贵宾,又是接了魔域的单子,自然是要提前亲自到场查验的,莫不成还真奔着吃席去么?”渊末冷冷的给了宁尘乾一个眼刀,又把理由堂而皇之的口上来。 “哦?凌云阁这些日子里,混的是风生水起啊,二位好魄力。”宁尘乾刚进红楼就被渊末拿下,后来听着身边的修士都聊起凌云阁,而凌云阁主正巧就是身边的两位。 “不敢,不敢,还是宁长老给的面子。”楚林笑眯眯的自谦。 一行人半只脚都要踏进魔都,可见速度之快。渊末明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在寻找楚欢欢的踪迹。站在高处的大尊者眼尖的见着渊末四人,脸色顿时变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汇合 “谁让他来的?”大尊者瞬间就眉头紧皱,她去劝楚欢欢的时候,都是挑着渊末不在的时候去的。要说她有多忌惮渊末,倒也不是。只不过省得难缠,打起来两人谁也讨不到好处。 “楚林和楚萧前往魔域,渊末又是......和他们亲近的人,跟来也无可厚非。”顾戎与渊末也算是交过手,实力确实不俗。 “哼.......”大尊者眯了眯眼,为了大典,她也就忍这一回。 顾戎亲自接待了楚林和楚萧,渊末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宁尘乾的表情管理就没有渊末来得沉稳,见着顾戎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还好被渊末打岔过去,没让楚林二人生疑。 四人直接被安排在了魔都皇宫内,城里但凡能接待宾客的地儿都住满了人,皇宫里倒是还有不少空位。渊末一路上兴致缺缺,寻思着找个什么机会,溜走去找楚欢欢,反正他人送到这儿,有顾戎接手,出事怪不到他头上。 “此处不比凡域景色别致,几位将就着住下吧。”顾戎说的是事实,但也自谦。 “哪里的话,能有个落脚之处便是很好。”楚林连忙摆摆手,没成想是直接住到皇宫里来了,大炎朝的皇商可没这待遇。 “我们住到宫里,不合适吧?”楚萧眉目淡淡,嘴里的话可不淡然。 渊末住哪儿都没关系,方便他找到楚欢欢就行了。顾戎之前不是投身鬼族,这会儿在魔域里混得挺不错。估计他当初投身鬼族,就是周裴设下的伎俩,骗得鬼域的禅婆好苦,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哪里有如今的阵仗。诸位就安心住下吧。”顾戎大病后,没有之前那样疯魔的劲儿,说话条理清晰,瞧着真像是天子近臣。 一行人安置好后,楚林和楚萧还要到外头去视察伙计们干活,宁尘乾和渊末两个人在殿内大眼瞪小眼。渊末正欲动身去寻楚欢欢,宁尘乾先他一步拦住渊末。 “她是不是.......就在魔域?”宁尘乾脸色比之前还是差些,幸好修为回来了,硬是给他撑起气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渊末蛇眸微缩,绕过宁尘乾,显然不打算跟宁尘乾解释。 “站住!你不知道周裴是什么心思吗?怎么还敢让她去?”宁尘乾拉住渊末的肩膀,今天在这儿不掰扯清楚,还就不让他走了。 “放手!”渊末一手甩开宁尘乾,这人没事发什么疯:“关你什么事?好好的流云宗不呆着,就爱跑来魔域凑热闹不是?” “流云宗的事自有宁沉管着,魔域新皇继位,流云宗无人前往观礼,传出去岂不让人看流云宗的笑话!”宁尘乾知道,渊末一定和楚欢欢保持着联系,要不然渊末绝对不会来魔域的。 楚林和楚萧还被蒙在鼓里,高高兴兴的以为接了单大生意,殊不知不过是魔域给楚家的聘礼罢了。宁尘乾心思通透,头脑灵活,看渊末和顾戎的反应,哪里还想不明白这事儿的蹊跷。 “那就管好你的流云宗去,你祖宗爷爷要去干什么你管不着。”渊末除了楚欢欢的话,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过。 “我是她的至交好友,我不能看着她冒险。”宁尘乾总觉得楚欢欢是跟大尊者做了交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放心不下。 “你爱管不管。”渊末反手就把宁尘乾震开几米,到底还是收敛了力道,飞身离去。 宁尘乾哪里能轻易放走渊末,自后面紧追不舍。渊末正烦恼着呢,莫名多出楚林和楚萧就算了,连宁尘乾也不知道搭错哪跟筋非要来魔域。两人你追我赶,魔都域内禁止飞行,不然渊末不会连一个宁尘乾都甩不掉。 “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楚林和楚萧去。”宁尘乾半是威胁半是警告的冲着渊末吼道。 “你就知道坏事!”渊末果然停身回首,指着宁尘乾生气道。 “我一路上都没告诉他们,就是因为我知道楚欢欢肯定有她的思量。你知道她在哪里,我也要去见她!”宁尘乾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想要见一见楚欢欢确认她的安危罢了。 渊末盯着宁尘乾一言不发,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渊末败下阵来,谁让楚欢欢在信中叮嘱他要小心行事,不要让旁人知晓。楚欢欢给大哥二哥留的信是半点都不提及魔域的事,渊末要拖了她的后腿,那计划就乱套了。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渊末摸摸鼻子,移开视线,没再去看宁尘乾。 “什么?”宁尘乾心下一惊,这主仆两人胆子可真够大的。楚欢欢身有缺陷,虽有金丹修为,却无金丹的实力,说好听一些就是抗揍些。 “我正要去找姐的落脚处。”渊末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楚欢欢随信而至的还有一块香玉,上头的味道经久不衰,正是她从前厢房里弥漫满室的幽冷白玉兰之味。 楚欢欢知道渊末的鼻子厉害,此香是经由魔域宫内特制的,周裴先前就让呱仆放置在天南峰的府邸中。而他最钟爱的也是此香,接送楚欢欢的香车内用的也是他的香。 渊末顺着残留下来的香味,两人一路摸索到魔都外,很快就赶到了揽月宫处。宁尘乾一眼就看出,此殿的建造何止是别有用心,就差没把金屋藏娇这四个大字做成牌匾挂在门前。 “哼.......以为这样,姐就会喜欢吗?”渊末冷冷笑了一声,他与楚欢欢相处良久,自是知道楚欢欢对这些东西并不看重。 “周裴是想弄假成真吗?”宁尘乾语气逐渐低沉下来,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倘若真的礼成,魔域怎么会轻易放楚欢欢走? 渊末方才还是把楚欢欢的话给宁尘乾透露了,听得宁尘乾心头一惊一乍的。两人都暗地里把周裴骂了八百遍,顺便问候了一下魔域的各位老祖宗,心里也没觉得舒坦。 揽月宫四周还有精兵把守,显然是怕楚欢欢出什么事,也是变相的监视。对于渊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两人很容易就瞒天过海进到宫内。宁尘乾落地后,又被内景惊讶到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周裴的手笔,反正他见着了这移山造景,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是实打实的花费心思在讨好人心的。渊末的脸色更差,恨不得幻化成原身,把这儿砸个稀碎。 里头伺候的竟然没有魔域中人,倒是偶尔有呱仆走动,宁尘乾见着了熟悉的呱仆,又对楚欢欢的处境安心了三分。两人一路无言,直直的奔向楚欢欢所在的厢房。 “姐!” “欢欢!” 两人一同进门,异口同声。 “........”荀欢才和柔十三掰头完,就见着两个人同时闯进来。 “.......你们,来的可真快。”荀欢对渊末的到来并不惊讶,对上宁尘乾的时候,确实是有点惊疑不定。 “姐,你怎么能就这么跑了?连我都丢下,万一出事怎么办?你可要担心死我了。”渊末大步上前,他心里也是怨楚欢欢的,可见到她之后,那点怨就烟消云散,只哼哼唧唧的服软,就赌楚欢欢心里那点内疚。 “欢欢,此事重大,你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宁尘乾眼见着渊末就要冲到楚欢欢身边,要抱抱,直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我姐做什么,也用不着你管。”渊末侧了侧身,想要绕开宁尘乾。 “欢欢啊,你还把不把我当你的好朋友了?我答应过你哥,要好好照顾你的。万一你有什么差池,我也无颜面对你哥。”宁尘乾偏不如渊末的意,渊末走哪儿,他就挡哪儿。话语上也不多承让,好啊,他就搬楚棂出来。 荀欢转身坐到椅子上,这两人一来,真是空气都快活两分。想到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无奈的摇摇头。两人都听见她笑,同时看向她,似乎在询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你们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吵架的。”荀欢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我与周裴各取所需罢了,我吃好喝好,他又没虐待我。你们着什么急,不在魔都里玩两天?” 荀欢听闻周裴好大的手笔,广邀九域修士,同观魔域之喜,要大摆宴席不说,魔都城内也是热闹得紧。各贵家的贵子贵女们倾巢而出,倒是给他们一个相识的机会,昨儿个就有几个贵家定下了婚约。 “姐,你是一点都不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渊末烦躁的推开宁尘乾,跑到荀欢身边,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他不过是怨楚欢欢不带着他罢了。 “对啊,周裴心计深沉,一石四鸟,论计谋,你我只怕没人能比得上他。加之........顾戎又在他身边,两人凑一块儿,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宁尘乾不清楚周裴和顾戎的关系,自然觉得他们心计深沉。 第一百九十章陪嫁丫鬟 “你们来参加大典,我很开心,我叫荀欢,不要弄错了。”荀欢不觉得自己的目的有多单纯,她和周裴何尝不是互相利用呢? “欢欢.......”宁尘乾不懂她,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非要去做这样的事吗? “嘘!”荀欢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冲他们眨眨眼。 两人停止了询问,疑神疑鬼的四处张望,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回首看荀欢,她笑得正欢。渊末和宁尘乾才反应过来,原来荀欢是在戏耍他们,但见她笑容一如往昔,暂且抛却烦忧,他们也没办法跟荀欢计较。 “姐,那你也得带着我啊,我不管,我就要跟在姐身边!”渊末拉着荀欢的手撒娇,死活不肯走。 “咳咳......你有你的思量,但我不放心。”宁尘乾也打定主意不走了,楚棂兄你妹妹不日就要出嫁,可惜你无缘得见,就让我替你护送这一遭吧。真也好,假也罢,总不能只让她一人瞎折腾吧? “好啊,我来得匆忙,正好身边缺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荀欢笑眯眯,在渊末和宁尘乾两人身上来回巡视,眼神颇有玩味。 “不可!” “姐,我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渊末和宁尘乾难得的没有争吵。荀欢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纱裙,香肩微露,曲线曼妙,她浅笑着道:“荀家贵女身边怎么能有陌生男子相随?二位还是请回吧,不然我这一身清誉可就毁于一旦咯。” “姐,你说什么笑呢。”渊末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瞧着荀欢。 “欢欢,别闹。”宁尘乾略紧张的四处张望。 “唉,你们既不愿,又何苦来这一趟?回去吧,等会儿大尊者回来,看见你们两个,得生气了。”荀欢虽在浅笑,但脸上的神色却是认真的。 大尊者此前把十万冤魂随意扔到魔域封存后,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地方最适合解决,那就是幽冥山。又花费了她一些功夫,将冤魂全挪到幽冥山中,外人有所不知,魔域的幽冥山其实是座神山。 它由十方神君陨落后的尸身幻化而成,正是至纯净的正统灵力,以此守护一件上古至宝。魔域鬼域对此山极是忌惮,没有人会打幽冥山的主意,也正因如此大尊者才会选择把冤魂封锁到幽冥山去。 周裴奉大尊者只命,镇压幽冥山暴动,他手中的落鹤锋芒毕露,剑身璀璨斐然,挥动间隐有龙吟。冤魂野鬼不敢靠近他周身十丈,又被幽冥山的神力压制着,之前在千沉山闹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怂。 “少主,准备得差不多了。” 顾戎本就是鬼域中人,他身上森然鬼气,倒十分有助于他穿梭在冤魂当中。他瞧见远处的周裴时,后背隐隐发毛,堪堪停在周裴十丈外不敢再靠近。那把剑........ “辛苦你,怎么亲自跑一趟?”周裴虽手拿着落鹤,气场十分强劲,但他自身并没有杀意,淡然如云中月,瞧见顾戎时连眉眼都软了些。 “少主终身大事,我怎敢轻怠?”顾戎笑笑,目光始终挪不开在周裴的剑上:“你手中的剑........” “落鹤。”周裴面对顾戎无所顾忌,大大方方的展示这把威震千古的名剑。 “它,它不是早就失传了吗?”顾戎听见周裴亲口承认,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落鹤是天疆翎善神君的贴身神兵,上三疆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翎善神君为情所伤甘愿以身殉道,落鹤也就此下落不明。也有人说翎善神君连神魂都舍弃了,剑有剑灵,随着其主自折其身一同殉葬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层出不穷,只是此传言流传数万载,就没有人真的见过落鹤。 “对,这把是赝品。”周裴举着剑,调皮的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登时一阵悠久的龙吟从剑身迸发而出。 “嘶.......那又怎么会?”顾戎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落鹤的龙吟对他们来说也是具有震慑性的。 “你忘了我是从哪里出来的吗?”周裴毫不在意的挥出一剑,前方的冤魂霎时间灰飞烟灭,连挣扎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是了,流云宗!顾戎心下一沉,他们重逢这段时日,都互相倾诉这些年来的遭遇。不说全盘托出,七八成总是有的。周裴被囚禁在大炎宫暗室,作为流云宗的炉鼎,期间他所承受的,都一笔带过没让顾戎知道。但顾戎见过周裴用过流云宗的招式,又能轻松自如的操控魔气,正常人怎么可能同时掌握正邪两道的功法呢? 落鹤多半也是流云宗打造的赝品,说起这位翎善神君和流云宗也是颇有渊源。他和流云宗开山老祖是好友,后来两人不大来往了,根据上三疆的传说,两人都殉道了,谁都没活下来。 若非有着这层关系,周裴手里的落鹤不会仿造得如此相象,连龙吟都模仿到位。 “不过,她身边的小蛇也跟着来了。”顾戎没多纠结周裴的长剑,纵然的仿品,放在九域之中也难有敌手。 “哦?”周裴把落鹤收入剑鞘,纵然锋芒不在,周遭的鬼魂也不敢再造次,默默的徘徊在暗处。 “要我想个法子支开他吗?”顾戎贴心的询问。 “不必,他想留就留吧,若不是欢欢授意,他也跟不来。”周裴不把渊末放在眼里,随他去。 两人一路闲聊着,没有去魔都,反倒往揽月宫去。 揽月宫内的呱仆见着周裴就跟见着亲爹似的,呱呱呱一群拥了上来,瞬间把两人的路给挡住。顾戎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看来得找个时间,训一下这群呱仆,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 周裴浅笑着,挨个摸了摸头顶,一群呱七八张嘴,聒噪得很,偏生周裴还不觉得,时不时点头示意他听到它们的话了。顾戎上前,正欲把呱仆们驱逐开去,周裴就轻柔的用脚踢了它们一下,见状,呱仆们又和潮水一般散去。 “是聒噪了些,胜在逗趣,欢欢喜欢的。”周裴身边不跟人伺候,连暗卫都不要,除了洛老和霍老两个长老,就没有其他手下了。倒也不是没有能提拔的人选,只是他不想弄得太复杂。 人多心思就杂乱,届时明争暗斗起来,无趣得很。洛老和霍老可以说是独掌半壁江山,周裴用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再多加一个顾戎这个谋臣,他基本就可以当甩手掌柜。 “原来是欢欢小姐喜爱。”顾戎放弃了那点念头,从前伺候周裴兄弟两的宫人无不是三诫其口,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才好。周裴也是听不得聒噪的人,这会儿是爱屋及乌了。 穿过回廊,得走一段颇为迂回的路才能绕到正厅去,周裴走得颇为熟识,一点也不像是头回来。顾戎还寻思着,按照凡域习俗,新娘新郎在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还要分居别处。 可如今周裴主动要见,他还是......放宽些要求吧。 “哎呦......怎么笨手笨脚的,摆个果盘都摆不好吗?” 隐隐传来荀欢的声线,听着不像是生气,更像是闹着玩。两人进了正厅,就瞧见荀欢指挥着两个婢女布置婚庆的装横。地上散落的瓜果和瓷盘碎片,荀欢自己则站在木梯上挂红绸。 “咿?你们怎么来了?”荀欢没想到周裴会和顾戎一起来,以为他至少要在大典开始前才赶回来。 “哪儿来的手脚粗苯的宫婢?还不快下去!”顾戎皱眉,难不成是因为皇宫那边周裴长久不去巡查,反倒是养了好些闲散之人。 “唉!不许骂我的陪嫁丫鬟!”荀欢立刻从木梯上下来,把两个婢女护到她的身后。 顾戎打量着两个婢女,个个都挺高大的,魔域女子身高体壮不足为奇。一个五官长得十分有攻击性,一对眸子是金色的,看人的时候有点冷,像是被某种蛇类盯上一般。另外一个瞧着还文静些,相貌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相貌平平,幸好气质不错,有股书卷气。 “荀欢小姐,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陪嫁丫鬟呢?”顾戎瞧着两人瞧不出什么端倪,毕竟魔域女子的长相都十分多变。 “你自然是不知道,难不成我带两个丫鬟,你们也要管吗?”荀欢显然是不想和顾戎辩驳。 “小姐,是我们粗苯,但看在我们多年相伴的情分上,小姐不要赶我们走啊!如果小姐赶我们走,我们就完蛋了。”五官长得十分深邃艳丽的婢女,可怜巴巴的躲在荀欢的身后,一双冷冷的眸子登时出了水雾。 变脸比变天都快,眼泪要掉不掉,看着活生生就是谁欺负了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渊末见宁尘乾还木木的站着,便不由的踹了他一脚,他们现在可是女孩子啊!还不服软撒娇,怎么能瞒得过那两个人? “啊.......是啊,小姐,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分歧 “两个小奴婢而已,你若喜欢,留下便是。”周裴踏进正厅时,就没把眼神放到旁人的身上。 渊末装可怜归装可怜,实际上眼珠子都一直在周裴身上转悠。带着个面具瞧不清楚面具下的模样,但不得不承认,魔域都称赞他们少主是九域明月,并不无道理。 宁尘乾只觉得周裴瞧上去眼熟,却怎么也想不到有谁是跟他像的。 “荀欢小姐,你身边的婢女太鲁莽了,还是让我替你多挑选几位贴身伺候你的下仆吧。”顾戎得唱黑脸,周裴唱白脸,两人算是把恩威并施玩明白了。 “小姐,我们忠心耿耿,对您绝无不臣之心呐!”渊末一听要加人,立刻炸毛了,可怜兮兮的缩在荀欢背后,低声辩解,活脱脱就像是委屈的小婢女。 “咳咳......我身边有她们伺候就行,人多手杂的,我不习惯人多。”荀欢暗中戳了戳渊末,这孩子入戏还挺快的,不过就少在周裴面前蹦哒了吧。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纯情呢。 “这样也好。”周裴完全没有意见,荀欢说啥就是啥。 顾戎白白当了一回恶人,索性就不劝了,周裴能让这两人留着自有他的道理。宁尘乾显然业务不熟练,乖巧的跟在荀欢身边当背景板。荀欢觉得周裴最近莫名的好说话,可能也是不想节外生枝吧。 “手头上有事耽搁了,住处还习惯吗?呱仆都是原先伺候你的,想着你使唤起来顺手些。”周裴行至荀欢身边,拉着她坐到小桌前。 渊末和宁尘乾两人彻底被无视,就真像是两个无关重要的丫鬟一样。顾戎轻皱眉,这两下仆就算是和荀欢情同姐妹,也不应该如此光明正大的盯着主人看。 好没规矩的奴婢,顾戎故意挡了两人的视线:“活还没干完,莫不成就想躲懒了?” 宁尘乾幼年在宗内不得人庇护,又不得师长欢心时,倒是被人欺压过的。后来他得势后,虽说不得师长青睐,好歹天骄榜还是保了他一席之地,便再也没有人敢这般指使他。 渊末貌似演戏上瘾了,还可怜巴巴的给顾戎抛了一个小眼神,赶紧拉着宁尘乾到一边忙活去。宁尘乾甩了一下没甩开,怒目瞪了渊末一眼,周裴他目前的实力打不过,不过那个病恹恹的讨厌鬼他可不会怕。 “少显摆你的脾气,你到底是来帮我姐的,还是来砸我姐场子的?” 渊末传音到宁尘乾的脑内,他如此修为都容忍顾戎狐假虎威了,宁尘乾怎的还想翻天不成? “我知道。” 宁尘乾稍显憋屈,连渊末都乐呵呵的忍下了,他还能怎么样? 顾戎像是故意要跟他们两过不去似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的扫过他们的身上。两人想偷懒的机会都没有,磨磨蹭蹭的做着手里的活,一边留意周裴和荀欢的动静。 “都挺好的,就是........建得很好,下次别建了。”荀欢对周裴向来有话直说,遮遮掩掩不是她的风格。 “花不了多少功夫,魔域最近挺喜欢研究凡域的风俗,正好我们也算是做了表率。”周裴不在意建造揽月宫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更不在乎魔域的人是早怎么讨论的,要是荀欢不喜欢,放把火烧了他也不会多心疼。 毕竟,千金难买心头好。 “表率?魔域和凡域势不两立都几万年了,你堂堂魔域少主.......哦,不,魔域新皇,难不成要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荀欢听闻周裴的话,笑了,她跟周裴开玩笑,一对水润的杏眼弯弯的,里头的水好像快要溢出来,偏偏又是牢牢的封锁在眼里,动起来流光溢彩漂亮得很。 她嫌弃最近定做的衣裙单薄不方便她行动,如今在宅内换的一身月白轻纱的连衣裙,瞧着十分简约,荀欢让人按着现世的连衣裙改的,外头多加了一层纱裙,显得不那么前卫,却又贴身舒坦。 颈间佩着水红珠石镶金丝的璎珞,手腕的水绿色玉镯衬得她肤色胜雪,十指纤长,她戴的是一对细镯动起来玉石叮当清脆悦耳。发髻没特意打理,只简单的全部扎起来,用玉簪子斜斜的插着。耳上的红珠石耳坠与璎珞的一套的,交相辉映。 顾戎细瞧着荀欢言语之间落落大方,让人品不出什么心计来,眸子清澈波光粼粼,笑起来的时候纯真热烈。可见楚家待她是极好的,千宠万爱才能养出这么个性子来,不怪周裴喜欢。 “我倒也........不算是魔域中人。”周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听见荀欢真把他当做魔域的人,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 顾戎在荀欢问出问题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他是知道周裴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做魔域的一份子,不过是借助魔域的势力,先打压一番九域。魔域的身份血脉,带给周裴多少苦难,令周裴始终对魔域有难以言喻的心结。 渊末悄悄翻了个白眼,周裴不是在魔域里出了面的不留情面心狠手辣么?怎的还能有示弱的时候?渊末是知道荀欢的,用强的手段,那只能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可若是主动示弱,再与她稍微有些交情,荀欢大多数会心软,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他的借口,找得真烂。” 宁尘乾手中的红绸应声而裂,瞬间报废。扔掉手中的布料,他默默传音给渊末,忍不住吐槽。放凡域里,就周裴那手段,能不能追着人,那可是很难说。 “咱姐那是在讽刺他呢!他听不出来么?” 渊末把手中捏得皱巴巴的红绸,脸上微笑着,眼神却有些渗人。 “你说,要是让那群老头子知道,我不是荀欢,是凡域的人,岂不是要气得冒烟了?哈哈哈哈哈!”荀欢面对周裴毫不忌讳的说起这事,顾戎也是周裴绝对信任的人,反正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假的。 “荀欢小姐,如今你就是荀家贵女,更是将来魔域的当家主母。”顾戎正色道。 渊末和宁尘乾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反正楚欢欢帮周裴熬过大典就不会再留在魔域,到时候谁稀罕当主母,就谁当去。顾戎难不成还能拦得住楚欢欢吗?正主都还没说话,他就火燎火急的跳出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知道了,也拿你没办法的。”周裴任由荀欢拿十二老祖取乐,完全不会觉得不高兴,看来是真没把魔域当回事儿。 “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耽搁几天。”大尊者刚去巡查了一圈魔都的情况,还跟荀欢的两位兄长聊了一会天,人倒是挺不错的,不然荀欢也不能被养得如此实心眼。 “大尊者出手镇压过一番,再闹腾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周裴算是在说大尊者的好话了。 “啧啧啧........”大尊者颇为玩味的笑着听了周裴的话,平日里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在自家媳妇面前知道夸人了? “嗯?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婢女?”大尊者奇怪的来回打量这两人,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们是荀欢小姐的陪嫁丫鬟,是荀欢小姐执意要留下的。”顾戎特意咬重了陪嫁丫鬟四个字。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大尊者惊呼,就是楚欢欢身边也没听闻过有什么陪嫁丫鬟,怎的突然冒出来?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环儿,珠儿跟我来。”荀欢暗道不好,大尊者和渊末两人谁也不待见谁,万一闹起来就麻烦了,还是溜之大吉。 渊末和宁尘乾原本还闷闷不乐的在心里暗骂着周裴和顾戎这两货,一听荀欢让他们跟上,郁闷一扫而空,也懒得听着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唱大戏。大尊者本还想问的,被顾戎一个眼神止住话头。 “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喊我?”周裴十分贴心,还替她拨开额前散乱的碎发。 “知道啦。”荀欢带着人连忙撤退。 等三人离开后,大尊者才阴沉着脸,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荀欢身边除了渊末还有一人应该就是跟着一起来的宁尘乾了吧?两人这么快就寻到此处,说明是荀欢授意的,这会儿到是不好下手把他们弄开了。 “你就这么看着?”大尊者气得一脚踢翻了椅子,弄出好大一动静。 顾戎哎呦一声,可惜了这把黑檀木的椅子,大尊者发起火来很急,火气去的也快。周裴摆摆手,等候在角落的呱仆立刻把椅子的残骸收拾掉,另有呱仆搬出新的椅子摆上。 “她年纪小,贪玩是正常的,不急。”周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荀欢对渊末只是照顾小弟弟而已,他插手反倒显得他气度小。宁尘乾?那就更不必说了,荀欢根本就不喜欢他那卦的。 “是吗?要不是我,你就是再等十年也未必能.......”大尊者到底还是警惕隔墙有耳,没有把话说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计谋 方才正厅传出好大一声动静,荀欢三人是听见的,只是谁也没闲工夫管。三人回房后,渊末设下结界,才放松了下来。宁尘乾立刻露出本相,他就没如此委屈求全过,比他幼年受欺辱都难以言喻。 “好了,辛苦你们了。不闹了,我这次的目的,其实是要盗取遗落在魔域的上古遗物。”荀欢安抚两人一句,摆正神色道。 “.......你没事吧?”宁尘乾甚至伸手去碰了碰荀欢的额头,体温正常,没发烧。 “你干嘛?我很好,我没病也没疯。”荀欢打掉宁尘乾的手。 “姐,你确定吗?魔域中确实流传着有上古遗物的传说,之所以没人敢盗取,就是因为它被镇压在神山之下,而这件东西又关系着魔域的皇脉。你动了它,就相当于动皇脉........”渊末也不敢说同时对抗十二位老祖,胜算有多大。 “十二老祖不得跟你拼命才怪!”宁尘乾一拍脑门,他知道荀欢向来胆子大,可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魔域皇脉乃是初代天魔血脉幻化而成,是所有魔域众生的力量来源,哪怕是十二老祖也依旧脱离不掉皇脉的滋养。可以说,皇脉有个旦夕祸福,就跟一锅端了魔域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才要智取嘛!”荀欢笑吟吟的,一点也不担忧,宁尘乾都担忧她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渊末口中的神山在魔域称为幽冥山,经过千年前的劫难,九域遭难众生锐减,很多传说和秘闻都已淹没在那场大劫中,后生一辈也挺难打听到此等秘闻。只当幽冥山是一处绝境,魔域中人不会靠近,再加上暗中有十二老祖盯着,就是想也得掂量自己的斤两。 “不是,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宁尘乾是决计不愿意和魔域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的,凡域和魔域对立已久,哪怕是鬼域和魔域联姻都比凡域要来得真实许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特意换了身份,成败在此一举。”荀欢要说傻其实也不全是,你要说她精明,有时候也犯二。 “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宁尘乾想到她的化名荀欢,连多一个字都懒得改,不是摆明敷衍人! “啧,你这就不懂了吧?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我被拆穿了,顶多也就是我与周裴两人情意相投,一对苦命鸳鸯罢了。暗地里,他们也想不到,我要图谋什么啊。”荀欢确实胆大,而且周裴也足够优秀。 光是那场选秀,荀欢都觉得背后发凉,多少双饱含怨恨各种意义不明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要不是她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惯了,还真就遭不住那些人的眼光。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戏台子上可不止三个女人。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勾心斗角那都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周裴又是优秀的男修,更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一腔深情从何而来。那陈彩柔和墨琳看着就不是省心的角色,她们算计自己算计得越狠,自己将来脱身就更多了一份希望。 “你好歹是小姑娘家家的,一身清誉不要吗?没脸没皮的,你图什么?”宁尘乾恨不得扒开荀欢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喂!你说话注意点,怎么说我姐的呢?”渊末听不下去,宁尘乾这嘴怎么就光挑难听的话说,平日里他不是左右逢源,心思玲珑剔透的吗? “我说的.......”宁尘乾被渊末吼一嗓子,有些焉气,觉着自己说话好像是有点重。楚棂倘若还在,自己这张嘴早就要挨抽一耳刮子。 “好了,好了,清誉能值几个钱?千沉山一战不管好的坏的,我都算出名咯。”荀欢对这事想得很开,修真界的清誉还不是跟现世的炒作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又不能拿来干嘛。 “姐,你什么时候动手?”渊末活动着筋骨,他还是女相没有变回本相,说这话的时候蛇眸里的亮光特别闪,颇有一股蛇蝎美人的感觉。加之他的本体是蛇,哪怕是女相也更有攻击性,艳丽得让人心生畏惧。 “哟,没看出来,渊末你的女相很不错嘛,在魔域里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了。”荀欢没有被宁尘乾的话伤着,还有心情开玩笑。都修仙了,还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借用宁尘乾的话来说,就是尔虞我诈,与天争命。 “嘿嘿,姐,那你更喜欢男相的我,还是女相的我呀?”渊末被夸赞一下,就差尾巴摇到天上去,开开心心的凑到荀欢的面前。 “我喜欢.......”荀欢故意拖延了会儿,勾得渊末有点紧张兮兮的:“本体的你!” “啊!姐,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特别.......”渊末一下子语塞,脸上有些不明显的红晕,他说话一般都会盯着荀欢看,这回倒是别开眼去,显得有些别扭。 “啊?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本体很威风啊。”荀欢眨眨眼,体型那么大的蛇,现世中也就只有特效能做得出来了,哪里有亲眼看见这么震撼呢! 宁尘乾嘴角僵了僵,他相信荀欢是无意夸赞渊末的。渊末细算起来应该算是灵族的,在灵族中夸赞对方本体本身就有求偶的意思。更何况灵族开智后,很快就会进入化形期,战斗的时候也会尽量保持人形。 夸灵族人形长得好看,倒是没什么,夸本体好看,就相当于你夸人脱完衣服真好看。一般被这样夸,灵族都会视为轻蔑和调戏,算得上是浪荡话。渊末显然也是缺根筋的,看样子并不觉得自己被轻薄了。 “庆典准备得差不多,你是打算庆典后动手吗?”宁尘乾把话题绕过去,省得这两人牛头不搭马嘴,再说出些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人生三幸事,经榜提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荀欢眼珠子溜溜的转,一看就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偏生她五官长得贵气,仍由她怎么动,也是自有一股灵动风韵。 “很好,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宁尘乾听到荀欢要在洞房花烛的时候跑出去窃取宝物,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真是个绝妙的时机。 “你们.......渊末倒是无妨,你是代表流云宗来的,可不能缺席。”荀欢挑眉,宁尘乾笃定自己在魔域中,肯定是因为看见了渊末。这会儿成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还要怎么分身去观礼大典呢? “流云宗和魔域本就水火不相容,我先陪你行完礼,待你下场后,我再去贺喜也不迟。”宁尘乾要不是猜荀欢可能到魔域观礼,他才懒得到魔域来。左右不过送一份薄礼,敷衍一下,维持表面情分也就罢了。 “是了,宁沉那小朋友还好吗?”荀欢不免想到了被留在流云宗,要和萧洋一起看大门的宁沉。 “他,能吃能喝能跑,好得很。”宁尘乾先前还操心他不能应付,经过他的指点,倒也不算愚钝,如今放手让他独自看管也是一次考验。 千沉山巅的宁沉莫名其妙的打了两个喷嚏,他擦擦鼻子,是谁在骂他吗?细想着这些日子他兢兢战战的处理宗务,弟子们找他事事有回应,连萧洋他都是礼让三分,也没做错什么事啊。 怪哉咧。 “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大?也不停一停,瞧瞧,都快把人给埋咯。”宁沉上前把覆盖在楚棂身上的雪都一并扫落,寻思着在这儿建个小茅房,至少有个地儿让人歇着。 不然这天寒地冻的,多可怜啊。 千沉山的大雪从十煞阵破后,就下得纷纷扬扬的没有停过。来天池的路被渊末封了,弟子们都知道千沉山不是什么好地方,封了就封了。宁沉今儿得了空,他和萧洋依旧不太对付,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寻思着,上千沉山瞧一眼吧,他想起了那位素日里沉默寡言,行事冷酷锐利的师兄。其实他入宗晚,多少也曾听闻楚棂的事,楚棂还跟小舅舅是好朋友。不过,他确实怎么也联系不起来,楚棂会是楚欢欢的哥哥。 毕竟,哥哥冷酷无情,面对长老们都分毫不让,天骄榜上的盛名实属他第一等。楚欢欢爱笑爱闹,纯真无暇,赤子之心,怎么都跟楚棂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你的衣服挺气派,你妹妹给你送的吧?要不要尝尝这酒?”宁沉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不知怎的,他这段日子里酒不离身了。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宁沉也不在乎有没有回应,这时候他想要的也不是回应,不过是念一番故旧罢了。 “可惜,你好像也不爱喝酒。”宁沉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还是洒了一些到楚棂的跟前:“好酒!你妹妹如今可厉害了,九域中无不是称赞她的。不过,我小舅舅也.......挺好的。”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相信萧洋的丹方?”宁沉话锋一转。 第一百九十三章引蛇出洞 周裴特意吩咐过,不许人打扰揽月宫的清净,皇室一族又被斩草除根,贵家们暂且按捺下心思少招惹新皇不痛快。荀欢三人的日子不要太好过,就是因为太舒服了,荀欢的计划哪里还有发动的机会? 山不来就我,只能我来就山。 顾戎和大尊者这两日都不来揽月宫,想来也是周裴的意思。陈家和墨家规规矩矩的,不敢越雷池半步。荀欢特意换上张扬的装扮,正如那月下青莲空幽灵澈随风摇曳,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她就是荀家贵女。 渊末和宁尘乾的女相穿着也是灿灿生辉,绫罗环佩,绝不辱没了荀欢的气场。前有无足鬼提着熏炉开道,三人身后跟着六只呱仆大摇大摆的。她就是特意做足了排场,为的就是防止陈彩柔和墨琳看不见她。 她们那点心思,就算不是同为女子的旁人也都能知道她们多么不甘心。那么,荀欢就顺水推舟给他们这个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咯。 “你还别说,届时魔都里会摆七日七夜的夜宴,不论是何身份何族修士都普天同庆。倒是有点意思。”宁尘乾知道周裴出手阔绰,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阔绰。魔域根基几乎算得上是九域中头等的浑厚,凡域和魔域伯仲之间,数万年来难分高下。 魔都样貌大变,原本邪气四溢昏暗不堪的内城,如今挂上宫灯彩缎烛光柔和,沿路有不少新建起的小摊位,为夜宴做准备。各处红楼彩带飘摇,不时有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远,可见其内里热闹。 “他如今可是魔域的心头肉,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他。”荀欢微笑,举止端庄,莲步轻移,为了装好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花,她可真是克制得太多了。 “也不全是周裴一人的主意吧?魔域沉寂已久,他们早就想有个借口,向九域展示自己的实力。”渊末金色的蛇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美艳如蛇蝎的脸庞不怀好意的扫过街道。 十二老祖好歹也活了那么大岁数,能答应荀欢的婚事,不但是因为有周裴的全力担保,更是因为他们打算孤注一掷了。渊末不曾和周裴正面交锋,但强者思维大抵都是相同的,凭借周裴的手腕,还有他那句算不得魔域中人。 渊末几乎立刻就可以肯定,周裴的野心,不仅仅只是魔域。十二老祖深知周裴狼子野心,但他们选择与虎谋皮,毕竟魔域再也寻不到如同周裴这般优秀的人选了。 “陈家和墨家作为魔域大家,不应该早早就到了魔都恭候新皇大典吗?怎的不见两族的人?”荀欢特意走得很慢,几乎可以说是在巡场的速度,为的就是来拉陈彩柔和墨琳的仇恨值。 周裴的手腕固然可怕,但陈家和墨家的根基也不是盖的,陈彩柔和墨琳连前魔皇的婚契都敢推脱,不可能这么乖的听周裴的话。荀欢心里祈祷,快来刁难我吧,我都已经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你们还不出手,就不礼貌啦。 荀欢在揽月宫的两日里,简单的了解魔域的历史,对各大家族也算摸了个清楚。前任魔皇昏庸无能,自天劫后,魔域就相当于封闭边疆,口头上说的是休养生息,实际上就是怂。魔域再弱,也比九域要强不少,十二老祖轻易不插手皇族的事,想必心里早已对前魔皇不满。 陈家,墨家趁机掌控大半的魔域话语权,前魔皇也不敢轻易硬抗两大家族,所以陈彩柔和墨琳的底气才如此嚣张。周裴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明面上是对皇族斩草除根,实则在警告各大世家,宗族血脉都可除之,想要动你们贵家不过是顺手的功夫。 “啧,陈彩柔和墨琳也没那么嚣张嘛。”渊末不屑道,他们都在城里晃悠老半天,陈家和墨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城西的攀天楼是陈家在魔都内的驻点,登此高楼可将城内景象尽数收于眼底。陈彩柔半倚凭栏早就将在城内闲逛的荀欢看了个透顶,身旁的墨琳手指头都要把栏杆抓穿。 “还没当上主母呢,就如此嚣张,他日继位还有你我的位置吗?”墨琳一甩衣袖,生生把栏杆砸出一道痕迹来。她生得不算艳丽,算是无害的小白花,魔域中她柔得像是江南的烟雨,非得是烟雨迷蒙被风雨打碎花瓣,才愈发能显现出她的美来。 “新皇为她兴建寝宫,又取名叫揽月宫,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陈彩柔冷眼看着招摇过市的荀欢,就凭她那等阵仗,也足以看出周裴到底是多么的纵容她。 “我管他什么意思,哪怕她是荀家贵女,那周裴又把贵家的脸面往哪儿放?”墨琳双手紧握着栏杆,一双眸子蓄满了水,透出些红来。 “想让荀欢丢脸吃亏倒是可以,不过,不要想着动她。”陈彩柔和墨琳幼年时彼此的嫌隙尚且没有这么大,贵家里能排的上名号的,非陈家和墨家。两人心里都心高气傲的,因此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争斗,不如说既是敌也是友。 “怎么?你害怕?”墨琳侧目,隐隐红透的眼,更显得她是雨打梨花,欺凌美丽。 “你还想不明白吗?十二老祖的心意。”陈彩柔所在的陈家,向来杀伐果断,为数任魔皇征战南北,对魔域皇族和老祖们的心意自是有一番理解。陈彩柔甚少舞文弄墨,不比墨琳。 “没有我等贵家出力,他周裴也拿不下千沉山一战!”墨琳的脸挺有欺骗性,让人觉得是柔弱似水,飘摇风中的垂杨柳,实则执拗心思阴沉。 陈彩柔懒得再出言相劝,她确实觉得周裴对荀欢的架势实在太过不同寻常,颇有些要把她高高架起的意思。她原是觉得,主母之位必是要在陈家和墨家之中出一个的。 却万万没想到,周裴把荀家都挖出来,有了荀家的加入,陈家和墨家的失势自然是因为周裴不喜。像周裴那样杀伐果断,思虑周全的人,娶谁不是娶,荀欢不过是他不喜欢陈家和墨家再寻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喜欢也好,不喜也罢,十二老祖允许他迎娶荀欢,想来是也是觉得都是同等的势力,倒不如卖了周裴这个人情。陈彩柔对周裴是欣赏的,要她嫁与周裴,她是没什么怨言。 但也说不上对周裴有多心动,只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到底还是要顾及。她那日和墨琳去墨家封地,回去就被族中长辈说教,也慢慢知道自己对周裴气恼不过是气他不顾贵家颜面,儿女私情反倒是不要紧的事。 荀欢逛得有些发了愁,这招引蛇出洞没什么用啊。 “要不,咱们还是歇会儿吧?”荀欢就差没把脚下的青砖掀开来看看,那两人到底在哪儿。 “想来是周裴敲打过,贵家们不愿在大典前犯了忌讳,自然不会想不开对你动手。”宁尘乾在宗门里混久了,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要不是周裴拦着,又把荀欢的架势捧得极高,想来各贵家还能动些心思。 “姐,看来他们都不会动手了,我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渊末瘪瘪嘴,没劲儿。 一行人状似热闹,说说笑笑的,荀欢磨蹭半天,见没有起色打算班师回俯。迎面而来的是楚林和楚萧,作陪的是顾戎,三人连日来亲近得很,又都是凡域出身的,旧时也算是共为朝臣,相处起来格外的自然融洽。 顾戎见着荀欢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悠,心下一颤,很快又稳住心神。 “荀欢小姐,今日怎的想起来到魔都逛逛?”顾戎迎上去,行了一个礼,身边的楚林和楚萧虽无行礼,却也是有点愣住了。 “顾军师,我觉着有些闷,出来走走,应该不打紧吧?”荀欢面对楚林和楚萧完全没有露馅,只当两人是寻常来拜贺的修士,并无过多的关注。她依旧端庄清雅,今日她这身衣衫可谓是夺日月之光华,月光纱上的淡粉色是用即将化形的蛟龙血染就的,一言一行都遵循荀家的规矩。 她的妆容特意往空幽清雅的碧莲气质上靠,好衬托出她是周裴这轮月光照拂下的清荷,两人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哪怕是楚棂站在自己面前,只怕也得恍惚良久,不敢相认。 楚林和楚萧恍惚片刻,顾戎便将荀欢亲自介绍给了两人,渊末和宁尘乾两人还是心头一紧,还好荀欢颇为争气,言语之间完全瞧不出楚欢欢的影子。连楚林和楚萧也不过是感慨一句。 “不知有没有冒犯到荀欢小姐,荀欢小姐的模样,与我家小妹颇为相像。”楚林笑笑还是忍不住将这话说出口,心里却觉得楚欢欢哪里能有这般端丽清雅的姿态,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不失贵女的傲气。 “大哥?”楚萧在一旁轻轻唤了一声。 “哦......家中小妹离家已久,见着荀欢小姐,一时失态了。”楚林不好意思的止住话头。 第一百九十四章身份秘闻 荀欢矜持的轻轻摇头,眼中波光粼粼,像极了月下池塘的水光,美极。不知怎的,忽然周裴连日来的安排,她似乎都明白了。喉间有一瞬间紧涩,鼻尖酸酸的,她还想说两句话来宽慰两个哥哥,但霎时间她又觉着什么都不必说。 周裴的安排,总是那么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他要做到的事,就没有成不了的。荀欢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羡慕他,此刻的他当属九域中最为春风得意的人了。年轻有为,大权在握,连婚事都格外的称心如意,唤他一声天道之子都不算过分。 “小姐,逛了许久,累了吧?不如咱们打道回府吧?”渊末还是怕荀欢会露馅,连忙的出言道。 “待礼成后,荀欢小姐想要如何逛魔都,少主都会奉陪,眼下还是先回揽月宫歇息吧。”顾戎对荀欢的那一声顾军师,没有什么触动,反正现在魔域里的人都知道周裴身边多了一位顾军师。 “两位远道而来,也要尽兴而归啊。”荀欢压下了那点酸涩,笑开了,客套了一句。 “自然,自然。”楚林点点头,楚萧性子不算热络不是很喜欢跟人言语。 荀欢转身被拥簇着,顾戎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荀欢的背影,若有所思。刚刚她的神色中,他是可以看出,荀欢显然是思绪翻涌很想与楚林和楚萧说说话的。可惜,并不是说话的时候,明明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 渊末不见踪影不足为奇,宁尘乾也跟着不见了,顾戎还替着圆了谎,说他自有他要做的事,人都来魔都了,难不成还能弄丢吗?楚林和楚萧也就释然,不再想两人到底去哪儿了。 回到宫中歇脚的时候,楚林实在忍不住冲楚萧说:“荀欢小姐风姿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不过,眉目之间倒真像小妹。” “九域辽阔,与小妹相像的人碰着也不足为奇。她进个宫,大炎宫就被烧了,到流云宗,宗门就被魔域打了。若是来魔域,想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楚萧皱眉,细幼的眉眼依旧充满了对自家小妹的无奈和包容。 “二弟,怎么听你说得,小妹倒成了个惹事精。”楚林被楚萧的话逗得不由笑了出来,后又给小妹找了点理由:“大炎宫之祸,早晚的事。流云宗山河日下,魔域新皇野心勃勃,要打就要打凡域第一等的流云宗以立威严。” “她没那等端庄,上蹿下跳,不是摸刀就是弄枪,不是个坐得住的。”楚萧摇摇头,荀欢确实与楚欢欢很像,但眉宇之间的筹谋怕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是了,凌云阁近来在九域中扩张得很快,至于新皇的身份,有眉目了。”楚林对新皇的身份还是挺感兴趣的,又是异军突起迅速除掉了旧皇的势力,还得到了老祖们的认可。 “哦?”楚萧接过信函,两人对视一眼。 凌云阁的食肆向来是最好收集情报的地方,自然也有不少秘闻被当做是等价交换的筹码,以此来换取旁的东西。楚林和楚萧看完信函,其实信函中的信息都是拼拼凑凑的,却已经足够两人读懂。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等秘闻,只当是魔域少主挑流云宗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自然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竟也真的做成这事。大炎宫的火患,是流云宗下的手,不过是觉得林家不安分,想要换个傀儡。 原来.......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竟然,是这样。”楚林笑了几声,流云宗实在死得不怨。 魔域少主就是周裴,这少年人本就是流云宗将养着想要当筹码的,却没想到一朝不慎,竟在阴沟里翻船。甚至楚欢欢进宫,药材失窃都不过是他们兄弟两的一场戏码,给了流云宗一个理由。 火烧了大炎宫,周裴很快就回到了魔域,他本就天资聪颖,经过流云宗多年的“精心”培养,又埋藏在深宫暗室中,帝王心计权衡之术,林家亦是倾囊相授。 而周裴的生母,周妃是魔域周氏贵家的嫡长女,当年远走凡域又阴差阳错嫁给了林家先皇,诞下双生胎。林裴之随林家姓,做傀儡帝皇,周裴随母姓,成为流云宗的筹码。 “之前宫中,不是流传过,皇帝曾属意小妹入宫为妃吗?”楚萧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这个流言。 “当时小皇帝不过十三四岁,楚家又算得上在前朝得势的,会有如此传闻不足为奇。”楚林失笑,他作为朝臣,都听得习惯了。 忽然,两人都从中品出些什么来。 本不应该有此猜测的,奈何那位荀欢小姐长得实在与自家小妹很像。荀欢是池中清荷,空幽清雅,随风摇曳遗世而独立,矜持端庄自是有一股高门贵女的风采。不怪魔域内都称周裴是九域明月,荀欢是那轮明月光辉下的清荷,实在太过相配。 楚欢欢和荀欢的性子完全不像,第一眼就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存在。她成天乐呵呵的,又爱笑又爱闹,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大大咧咧的,半点城府都没有,怕不是会被人算计死。 “大哥多虑了吧,就是要找,也得找个像的。”楚萧默默把心里那点猜想压了下去。 “有时候啊,男人想什么,你未必知道。”楚林也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在他看来,周裴和楚欢欢就是两路人,有过多的牵扯不是什么好事。 楚萧喝了一杯茶,摸着茶杯,细长的眉眼思索着。荀欢是五官长得像,气质完全不像,看得时间久了只怕也没那么像。荀家老祖是凡域出身,以凡人之躯入的魔道,也难怪荀家贵女瞧着颇有凡域风采。 周裴囚禁皇家暗室,终究也算得是凡域长大的,会选荀家贵女反倒是合乎情理。 揽月宫仿造得再像,也不是凡域的楚家,更不是天南峰的小府邸。这儿也见不到蓝天白云,听不到人间烟火,也不会有弟子们三三两两笑闹着经过。更像是各处拼凑过来的残片,毫无生气只剩下精致的华丽。 荀欢回到房内后,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咋啦?姐,有什么不开心的?”渊末捧着一杯奶茶推门而入,手中奶茶是凌云阁新品,里头还有芋泥和糖渍红豆,很受九域追捧。魔域办喜事,自然是少不得这甜品的。 “没什么。”荀欢瞧着那碗奶茶,忍不住笑了。 “姐,我就知道你爱吃,快尝尝!”渊末心里大抵猜到些荀欢的心事,只是他不愿点破,点破于谁都没好处。 宁尘乾又上了栗子糕,金丝酥,奶团子,炭烤蜜汁肉脯,都是些精细的吃食。荀欢见到这些糕点,就知道凌云阁的人都来齐了,不由想到流云宗的食膳堂,不知道刘二有没有被那场战斗吓破胆。 “幸好你反应还挺快,表演得不错。”宁尘乾故作轻松的唠嗑,他随手吃了一个奶团子,嘴角有些下垂。宁泷霜不喜欢奶制品,若是她在,这碟点心是不必上桌了。 其实,看到楚林和楚萧的时候,宁尘乾就猜到荀欢会动摇。顾戎还带着人过来打招呼,其实顾戎完全可以把人往别处带。可顾戎偏偏就是这样做了,是在试探荀欢吗? “泷霜的事,有眉目了吗?”荀欢看到那碟奶团子,白嫩香滑,却是宁泷霜最厌恶的味道。 宁尘乾摇摇头,流云宗和凌云阁私底下已经联手,许多消息都会暗通曲款,自然也是包括寻找宁泷霜这件事。奈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她的玉牌还是好好的,半点损伤都没有,至少给了众人心安。 “不急,她那么聪明,潇潇又舍不得她死,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荀欢喝了一口加了小料的奶茶,比现世的奶茶还要好喝些。她不愿意再去想周裴这样安排的用意,她怕想得多了反而不好。 [嗯.......吃点心也不叫叫我,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 这会儿房里人多,柔十三压根就不会出现,但不妨碍他向荀欢吐槽。 鬼要吃什么点心? 荀欢转眼又喝了半碗奶茶,听到柔十三玩世不恭的声音后,心里那点悲秋伤月完全抛诸脑后。都言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可不会被柔十三小瞧了去。 “对了,庆典要办七日七夜,我们的时间完全充足。”渊末那点心思就放在夺宝上,他在府里也没把女相变回去,反正也不碍事。 “渊末,你有把握,不惊动老祖们就进入幽冥山吗?”荀欢随手吃了一块金丝酥,到了魔域后,受到魔域的魔气影响,她的修炼进度慢了,加上吃食没有在流云宗里精致,不知道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包在我身上啦,我们三人进去没问题。”渊末自信的回答。 “我也没问题,我的修为恢复,还多亏了你。”宁尘乾佩有魔皇指骨,魔域的魔气反倒对他影响不大。 第一百九十五章旧仇 攀天楼和听雨阁并列称为魔都二绝,陈家坐拥攀天楼乃魔皇亲赐,以示恩泽。听雨阁则是墨家为讨魔皇开怀,特意修筑的一处阁楼,魔域常年无雨,为求制造出雨景,墨家特设阵法抽调护城河水,以作雨景之用。 雨落在青瓦上,淅淅沥沥,犹如清风奏乐玉石响,在魔域赏雨也算别有一番风雅。墨琳懒懒的坐在塌上,小叶檀香茶几上放着凌云阁最时兴的点心,身后的暗卫赤河到她耳旁嘀咕几句就又隐没在黑暗中。 “荀家曾几何时有过孙女?要是荀家能生得出孙女,就不会不和贵家联姻了。”墨琳娇柔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神色,她就知道,荀欢是个冒牌货!哪怕装得再好,也不会是真的! “小姐,少主和老祖们.......都承认了荀欢小姐的身份,我们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吧?”赤河隐没在帷幕之后,墨琳素日里如何暗里下黑手,墨家的人都心知肚明,也不会过多干涉。 只是此次事关重大,哪怕荀欢的身份存疑,但已通过圣祖考验,十二老祖们纵然知道周裴耍手段也甘愿妥协。墨琳身份与荀欢不相上下,论家族底蕴,墨家和荀家真要动手不好说。 荀欢成为魔域主母这事九域皆知,荀家再怎么不问世事也收到风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证明少主肯定和荀家谈妥条件,不然荀家绝不会容忍碰瓷之人。 “她的身份存疑,就敢瞒天过海的的当魔域主母?岂不是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去了?老祖定是被蒙蔽了,苦于没有证据,才无法揭穿荀欢。倘若我们........”墨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激动道。 陈彩柔跟在她身边,就是为了防止她做傻事。儿女情长在陈家和墨家眼里是最不要紧的事,哪里有家族兴衰荣辱来得重要?陈家之前也对周裴的身份存疑,花了不少功夫又从十二老祖的嘴里套到些风声。 这周裴竟然是周氏家族的遗存,如今一朝上位,难怪如此不喜陈家和墨家。 “墨琳,她是不是荀家贵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戏不能演砸了。你执意要置荀欢于死地,不是正中周裴的下怀?”陈彩柔挡了她的去路,陈家和墨家明争暗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这件事上,两家可谓是共存亡。 荀欢和周裴顺利成为魔皇和主母,陈家和墨家此后就彻底丧失主动权。若是破坏了大典,周裴就有理由对陈家和墨家发难,让魔域贵家来一次大洗牌。荀欢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局就是周裴做来制衡他们两家的。 “周氏........”墨琳咪了咪眼睛,周氏的秘闻她偶听家中长辈提起过,不过都灭族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没想到,周裴是周氏一脉的漏网之鱼。 “哼!难怪,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看他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墨琳心里除了不忿以外,还隐约有种幸灾乐祸。周裴毕竟是她头一回主动争取的男人,她还是不想自己输。 “墨琳!”陈彩柔有点头疼她那张嘴,真真是让人想给她封住。 “我知道,你回去吧。”墨琳又懒懒的躺回美人塌上,不愿再和陈彩柔争辩。 陈彩柔前儿还说什么要一起商讨如何报复荀欢,回一趟陈家后,变得贪生怕死。周裴就算是周氏遗脉又如何?周氏前身如此风光,还不是被陈家和墨家联手灭掉,那周裴不识抬举的性子还真是遗传。 “小姐,陈小姐的话言之有理,咱们.......”赤河再度出声规劝道。 “你到底是陈彩柔的暗卫,还是我的暗卫?陈小姐,陈小姐,这么喜欢陈小姐,去当她的暗卫好了!”墨琳高声呵斥帷幕后的赤河,本就够憋屈的,还要被指摘一番。 “属下,不敢。”赤河没了声气,默默认错。 “出来。”墨琳烦闷的将茶壶扔到帷幕上,轻薄朦胧的纱瞬间湿了一大片,站在后头的赤河被茶水浇湿衣衫。 赤河没有管身上的茶渍,跪在墨琳跟前。魔域中都说墨家贵女弱柳扶风,性子也不刚烈,瞧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依旧不乏贵子皇孙的追捧。私底下的墨琳远没有对外面表现的那般容易应付,稍有不顺心的事,拿暗卫撒气更是家常便饭。 “你有什么资格说教我?你什么身份?”墨琳半坐在美人塌上,一条腿踩在赤河的肩膀上,力道不怎么大,却也足以赤河感受到墨琳的心情非常差劲。 “属下不敢。”赤河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墨琳一个不高兴,把他扔到戒律堂里,少说也得去半条命。 “我看你就是胆子大了,别以为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暗卫罢了,我要多少有多少,这会儿不听我爹的话,反倒听陈彩柔的话了是吗?”墨琳一脚踹到赤河身上,把人踹到在地。 赤河的实力还要比墨琳高两个境界,多年来墨琳的脾性他都习惯了,踹他身上还嫌弃他的身体太硬,把脚弄疼。他迅速从地上起来,依旧跪得标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 “我执意要做这件事,你帮不帮我?”墨琳听完陈彩柔的一番话,就知道,陈家不允许陈彩柔插手,那陈家的势力陈彩柔也不会调用。墨家肯定也是知道这层关系的,才会被人踩到头上都没动静。 墨琳早些年身子弱,家里特意给她配的暗卫队,赤河比她大三岁,从小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她的身子不好,墨家就难免骄纵她,明里暗里做的事,都顺着她的心意。 赤河早些年还得听命家里,后来墨琳大些后,就彻底只听命于墨琳,家中的人不再调动赤河。 “小姐,当前局势.......”赤河皱眉,他知道墨琳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等荀欢成了主母,日后使些小手段添添麻烦也就算了。墨琳要的是荀欢当不成魔域主母,这事儿....... 墨琳没说话,坐在美人榻上,娇弱白皙的小脸上清泪两行,她今日穿得单薄,更显得她身形纤细柔弱无骨。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瓦上,风透过雕窗的缝隙带来些许湿润的气息。 魔域中本不该有这处雨景的,亭台回廊烟雨朦胧,布云施雨,一切如梦如幻影,成全了荒芜魔域中的一处奇景。墨琳似乎天生就该坐在听雨阁中,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几乎就要和雨景融为一体,奇景美人都应该被魔域中最尊贵而强大的存在拥有。 每每墨琳坐在听雨阁中,摆出这副神色时,赤河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墨琳的要求。 “属下领命。”赤河瞧了她良久,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放肆的打量她的脸庞。 “赤河.......”墨琳软软的唤了他一声,低低的,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疼得厉害时,就会软绵绵的一声又一声的叫他的名字。 然后,他就会把一只哭得糊里糊涂神志不清的小兔子抱在怀中,缓缓的拍打她的后背,皱起好看的眉头,只恨自己不能代替墨琳受难。有时候,他也会在想,墨琳如果一辈子身体都不好,那他也只能哄一辈子了。 还好,墨琳的身子被照顾得很好,一日比一日好,逐渐他也就不再有机会安抚墨琳。 “属下在。”赤河知道,自己答应的事,到底有多大风险。 墨琳梨花带雨的瞧着他,花瓣似的嘴唇紧闭着,就是不肯再多说半个字。可她那副欲语还休的神色,一直都缠着赤河。墨琳心里有些不快,直骂赤河是块木头。 “痛........”墨琳还是吐出了一个字。 “小姐,可是旧病复发?”赤河闻言,立刻上前,抱住了她,扶额测温。体温是正常的,墨琳的病将养着多年,早就不会复发。以防万一,赤河还是取出墨琳常吃的伤药。 “........我不吃这东西。”墨琳差点没被他气到,她的病都好多少年了,怎么这呆子身上还带着这种玩意!自幼她就最讨厌吃药,赤河每每都耐心的哄着她。 “病发不吃药,怎么行?”赤河皱眉。 “笨死了!”墨琳抱住赤河的腰,顺手把腰带解开。 “小姐!”赤河按住了墨琳的手,神色略有惊慌。 “怎么?你不愿?咱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想着去找别人吗?”墨琳抬头,小脸上的泪痕尚未干,可怜可爱。 “不是的,小姐。只是你喜欢少主殿下,执意要做主母,属下还是.......”赤河怕墨琳误会,解释一番。 “谁说我喜欢周裴,他给我提鞋都不配!别提他,晦气!”墨琳不屑的说道,直接把墨琳推倒:“你真的是个呆子,也不知道我爹当初是怎么选中你的。” “小姐,不要拿属下开玩笑。”赤河想止住墨琳的举动。 “谁跟你开玩笑?你是我的,知道吗?”墨琳轻轻拍了拍赤河的脸蛋,惹得赤河耳根子红透。 第一百九十六章大婚 一连两日相安无事,揽月宫里一派岁月静好,大尊者和顾戎似乎无比的放心荀欢,明天就是继位大典的日子。他们并不需要荀欢学什么礼节,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就好,一切都交给周裴。 “姐,你紧张吗?”渊末不紧张,反正他天不怕地不怕。 “有什么好紧张的?”荀欢这会儿,还有心思翻看流云宗的旧录,她有些担心的是,周裴把她保护得这么好,她都找不到机会闯祸了。 “他做事,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你的计划还需要陈彩柔和墨琳相助。”宁尘乾托着下巴,也犯难。 “等着吧,等大典开始,不怕没有见到她们的机会。”荀欢把心里那点异样藏起来。 一夜无眠,天不亮的时候大尊者和顾戎就领着下仆到揽月宫来了。下仆都在前堂伺候,近身伺候的功夫还是呱仆。渊末和宁尘乾作为荀欢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是要装扮一番。 大尊者笑眯眯的,顾戎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几分真心的笑意。好像大家都没把这场联姻当做算计,好似真的都喜气洋洋的操办起来。荀欢看着新定制的礼服,魔域崇尚玄色和赤色,礼服自然也是以此二色为尊。 托盘上的衣衫显然不是,那日周裴身穿的衣衫是浓重的玄色,深得能把人吞没其中。而这套婚服则是凡域中的正红,凤冠霞帔仔细周全,红盖头被改成了金珠穿就的面帘。 “嘿嘿,你瞧着还行吧?”大尊者对这场婚事操办尽心尽力,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你们也太费心了。”荀欢摸了摸婚服,款式并不厚重,改良得比较贴身,摸上去像是用月光纱做的。可是月光纱素来如月华般洁白无瑕,防水防火不容易染尘,所以上色也是极为困难的。 “发现了吧?这正红的月光纱,算是天底下独一档。”大尊者嘿嘿的笑着,忍不住把事儿都说出来:“蛟龙之血最为精纯,颜色又正,用以漂染,永不褪色还带有异香。他为了寻龙血,把悬河里的蛟龙给屠了。” 荀欢身形一顿,很快就调整好心神,脸上的笑意浮现,至少看起来是挺高兴的。大尊者和呱仆们七手八脚的给她换上那套婚服,又梳起发髻首饰头面一一装扮上。 水镜前浮现的绝色嫁人,让人完全没法与从前的楚欢欢重叠在一起。 “欢欢,你今天真是好看死啦!”大尊者也不禁倒吸一口气,满意的点头,还情不自禁的绕着荀欢转了一圈。 荀欢抬眸,她的眼神有半刻恍惚,忽又想起那枉死的楚家贵女来。原身如果顺利长大的话,也许正是这般模样吧。其实细细想来,一切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巧合,也有太多的不可言说。 比如,周裴的选择很多,多到荀欢能不能排的上号也不知道。先前宫里的传闻,她都只当的流言蜚语,真真假假的,谁又能分辨。小皇帝与她的交情,绝非男女之情,而周裴和小皇帝小时候经常玩互换的小把戏。 “欢欢?”大尊者拉拉她的手,歪着头看着荀欢呆呆的看着水镜中的自己:“被自己好看到了?” “才没有。”荀欢回过神来,忍不住去捏了捏她的脸蛋。 渊末和宁尘乾也都准备好,看见荀欢的那一刻,两人也不免恍惚了一下神,没法把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恨不得掀翻整个流云宗的楚欢欢联系起来。一行人自揽月宫起行,宫外等候的阵仗比之入魔都当日,还要隆重百倍。 周裴是把半个军队都给予她护行,如此浩荡,就是各贵家有点动摇的心思,见着这支军队也心思全无了。香车也特意挂上正红的月光纱,以显喜气洋洋,前头开路的换成了一队魔兽军,三四米高的魔兽上站着魔兵,不可谓不威风。 荀欢入眼之处,周裴的安排和谋划无不妥帖,他似乎真的很认真。 直至坐到香车里,荀欢都还在游神。 香车缓缓启程的时候,其实已经入夜,夜宴迎贵客算是魔域至高的待客之道。她撩起红纱,看着远去的揽月宫,天空上那轮明月在今夜格外的皎洁圆润,夜空中的繁星都黯然失色。 荀欢看着那轮明月,真的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周裴来,九域明月果真实至名归。想着想着,她的脑子有点迷糊了,又想到水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端雅持重,一张看着就是名门贵族出生的脸蛋,疏离的眼神也正如月下的清荷,让人不敢过多窥视。 “姐,累么?要不要吃点东西?”渊末跟在车里伺候,他的装扮把他艳丽的五官放大到极致,危险的美貌,和五彩斑斓的毒蛇一样。 “欢欢,你.......想家了?”宁尘乾知道这场婚事只是利益交换,但真处在此情此景中,人非草木,岂能无情?难免会有些愁绪。 若是完全照着凡域的婚礼规制来,那得麻烦死,不知是周裴还是顾戎的意思,把流程都消减得几乎没有,一点也不累人。按理说,周裴不需要如此体贴,不知道该说他细心妥当还是心计深沉,不肯给人留下任何的把柄。 唯一能说道的,那就是新皇是个痴情种,唯爱荀家贵女荀欢一人尔,身边连副位都没有,可以说是魔域历任魔皇中头等的痴情种。不过短短数日,周裴和荀欢如何相识相知相爱,都被这些人一人一句给编排出来。 周裴完全有能力澄清那些传言,他反倒没有那般做,任由那些传言蔓延。 “啊?没有啊。”荀欢放下红纱,也遮住了那轮明月,红纱朦胧间,还是能窥见那光辉。 宁尘乾喝了一口清茶,也不继续这个话题,省得惹起荀欢的情绪来。魔都内早就人头涌涌,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就为一观魔域主母的容颜。各贵家早早落座观礼台,陈家和墨家的位置是最好的,陈彩柔和墨琳难得的坐了相邻的位置。 赤河平日里一般都在暗处保护墨琳,这回墨琳让他近身伺候着。陈彩柔不由多给了一个眼神,墨琳的气色瞧着十分不错,不见当日凄凄惨惨的神色,人还娇魅几分。 “难得你肯让他出面。”陈彩柔喝了一口奶茶,凌云阁的吃食精致又好吃,想来周裴花费不少功夫。 “怎么?你没有吗?”墨琳指了指摆在远处的一盘葡萄,凌云阁的葡萄都比外头的个头大些,汁水多七分甜三分酸,灵力充沛,很是讨她们这些贵女的欢心。 周裴做事确实周全,就是面对仇家,也能面不改色的与你周旋,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一盘盘精致小巧的点心流水一般的端上来,鲜果甜品要多少有多少,哄得贵女们心花怒放,对荀欢的羡慕嫉妒又深了些。 不喜小点的,也有下酒菜和美酒奉上,贵子们面对这等排场,多少心里恨不得自己就是周裴。赤河拿过那盘葡萄,一颗一颗的剥皮去核,放置在墨琳前面的碟子上。 陈彩柔啧了一声,颇有些瞧不起她爱使唤人。幼年的时候,墨琳身体不好,她多少次都忍让过去,就怕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死。那时候,真的脆弱得像一朵被雨打得奄奄一息的残花,不经意间可能就凋零了。 “我一身皮糙肉厚,不比墨大小姐娇贵。”陈彩柔斟了一杯酒,桌上有供贵女们喝的葡萄酿,她不爱,觉得与喝果汁没什么区别。反倒是烧刀子这等烈酒,颇为合她的心意。 魔都热闹起来,香车缓缓驶入,大多修士都无缘得见荀欢的容貌,但透过红纱的隐约倒影也能看出必然是一位绝色佳人。渊末瞬间就被外头的热闹吸引,他生长在秘境里,多少是没有见过这等阵仗的。 宁尘乾多少有点不喜,觉得自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他本就不喜欢排场。 香车再缓慢,也挪到了皇宫跟前。 天魔殿的祭台多少双眼睛都注视着香车,恨不得把那层红纱给盯穿。荀欢坦然的接受那些目光,微微提起些注意力来。祭台之上,那轮明月早早就等候在台上,他一步一步的走到香车旁,掀开红纱,他淡薄的眼神下藏着某种汹涌的情绪,翻滚着,却始终不曾溢出来。 “欢欢。”周裴朝她伸出手。 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不过换成了薄金打造的,是为了好和她的首饰配成双对。炽热浓厚的红色穿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如月一般的气质,更透出一股花好月圆人团圆的喜色。 她从不知道,原来孤高凉薄的月色,也能有如此的艳色。 “欢欢?”周裴很有耐心,他又轻轻的唤了她一声,轻柔的像划过湖面的夜风,也划过荀欢的心湖。 荀欢伸出手,被他紧紧的握住,两人一前一后落了车。渊末和宁尘乾则跟在两人半步之遥的距离,前头的两人齐头并进,并肩而立。哪怕只是背影,渊末和宁尘乾都能品出一股般配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礼成 皎若云中月,洁似高山雪,周裴的名声大多与孤傲冷情闻名,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新皇好像真的十分喜爱他的妻子,纵然脸上的面具遮挡住他的上半长脸,从他的动作也不难看出,温柔得不可思议。 大尊者站在高台上,她今日格外的庄严,瞧着好像真是个长辈。 荀欢被细细密密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周裴的手一直有力但轻柔的牵着她,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连动作都欠奉但他就是这么轻飘飘的把对她的珍重毫无保留的展示。 周裴不是个会把自己弱点展现的人,他的每一步都做得堪称完美。但龙有逆鳞,他给予楚欢欢最大的尊重和体贴,不论外界是如何揣测,他始终以坚定的态度就像温柔的风,轻轻慢慢的推着她向前走。 渊末的注意力并不在两人身上,他几乎很快就锁定了陈彩柔和墨琳,她们两人放在魔域的贵子贵女中算得上是两眼的存在,可惜碰着了周裴和荀欢,瞬间被掩盖得黯淡无光。 宁尘乾寻思着,他未曾进入流云宗修炼世,家族里那些龌龊的争宠手段倒是见识得不少。如今竟然还有一席用武之地,他不得不暗叹,周裴本就思虑周全,身边又有顾戎这等头脑聪明的人物帮衬着,大尊者的身份和实力压得那些贵家不敢有异心。 天下间哪位女子碰上这等肯为自己筹谋周全的郎君,真乃福分,不得不倾心啊。 “恭迎新皇主母继位,圣祖福泽万年长存,以佑后世。” 大尊者双手放置胸前,低眉敛木,一副虔诚乖顺的模样。下一刻,她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透着淡淡的漠然威严,她隔空点了点周裴的眉心,整个古祭台微微颤动,一股精纯的魔气从天而降,将两人笼罩。 渊末和宁尘乾二人自然被分隔开来,渊末脸上紧张的神色,险些就要冲到魔气里把两人分开。宁尘乾有魔皇指骨庇佑,因此应付的并不吃力。观礼台的众人个个都匍匐在地,着了魔似的虔诚而静默,众人一心。 渊末的修为能与此股魔气抗衡,却也要费点功夫。原以为魔域的传承已经式微,经此一观,魔域确实拥有一统九域的实力和野心。周裴在魔气降下的瞬间,就已经把荀欢拥入怀中,一手护着她的头。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周裴揽着她的腰,还不往替她梳理微乱的碎发。 魔域的继位大典实在是很简单,完全没必要做那些凡域排场。只要大尊者请示圣祖降下福泽,新皇主母二人承受福泽洗髓即可。能得圣祖赐福,就是再窝囊废的修为,实力也能上一个台阶,像周裴这样的人物实力自是不必说。 新皇主母继位,圣祖赐福,观礼同族皆受福泽庇护,或多或少都会得些实力进阶的好处。为的就是提醒魔域后世子孙,根出同脉,唯有同心才可战无不胜。 “我没有不舒服。”荀欢自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清澈的眼底下倒影出那轮明月的模样。她确实没说谎,不知道是周裴做得防护太周全,还是柔十三暗自出手,总而言之,她并不觉得难受。 相反,她还觉得有点舒坦,懒洋洋的,先前心头那一点点心慌,也都被这股霸道却又温柔的气息安抚好了。好像,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现身只为与她道一声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待魔气散尽,观礼台的众人才恍若游魂回神,有那么几下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周裴堪堪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没有一句话,也不看向观礼台,两人慢悠悠的走下古祭台。 虚礼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知道,他在深宫中看过太多的虚礼欺骗。但他仍旧愿意,愿意为荀欢做这一处给天下人看的戏。她不愿以原本的身份联姻,那他就让大尊者去荀家求得一个贵女身份,绝不给魔域贵家任何一点希望。 他要天下人知道,魔域的主母深得魔皇心意,位高权重,绝不是轻易能被人算计的对象。荀欢愣愣的任由他牵着走,好似今日他们只是过来游花园,周裴的心思都埋藏在无言的细枝末节中,须得过后才能回味出来,原来他默默的做了如此许多。 “我域重得新皇统领,又得主母慈爱,实乃幸事。今设宴于魔都,昭告九域,还望诸位同好不要嫌弃宴席简陋,招呼不周。”大尊者手上的酒碗高高举起,脸上的笑意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贺我皇登基,主母慈悲,魔域兴隆!” 魔域众人齐声高呼,待魔域的子弟饮完杯中酒后,才轮到九域中各族修士轮番庆贺。酒过三巡后,大尊者难得没有逃离宴席,偶而还和前来敬酒的修士谈论两句。 渊末和宁尘乾是真没想到,周裴是公然给大伙甩脸子,连多一句话都懒得周旋,全部扔给大尊者应付。他们很想跟上去,但他们还另有任务,不管是挑衅也好,绑架也罢,今天是必须把陈家和墨家的仇给结下。 魔都千里长街宴席绵延,珍馐美酒流水一般搬上桌,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不免沉醉在这场欢庆中。不管是真心祝贺,还是虚与委蛇,九域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排场的喜事了,萎靡不振近千年,难得有一场可以暂时抛却烦忧的宴席。 大尊者喝着喝着,竟主动游走在宴席中,十二老祖并不下场,他们自是在后殿中单独设宴。周裴这场宴席摆得也不算那么纯粹,各域派来的修士实力如何,大家心里互相各有较量。 “啊.......九域之中,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乐事。”瀚泽老祖有一瞬竟然觉得,自己确实是老得很,活得足够长久。一轮宴席中,个个都是新面孔,唯有那古祭台是不变的。 “哈哈哈哈哈,当今九域中,独数我域新皇实乃人中龙凤,得天独厚。”蟒偟老祖不由开怀大笑,对周裴的喜爱毫不掩饰。 “依裴小子这般排场,副位之事,怕是无望咯。”嗤仇老祖提着酒缸喝了一口,叹一句:“好酒!裴小子做事细致周到啊。” 其他老祖纷纷推杯换盏,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只得彼此还能聊上几句。 观礼台中,高兴的不高兴的,都纷纷混作一团,各域的间隔都模糊起来,与其说是一场贺宴,不如说是九域各家暗自较劲的场地。宁尘乾匆匆换了装扮,混入席中,又把贺礼送了。 渊末也恢复了原样,他在流云宗内颇有声名,和宁尘乾结伴而行实属正常。两人摸到了楚林和楚萧所在的观礼台,原本他们是不能坐观礼台上的,顾戎作陪,忙道无碍,来着是客,岂有不落座的道理? “恭喜新皇,喜结连理,得偿所愿。”楚林一点也没认出,方才场上的是他的小妹,倒也觉得这两人是极配的。 新皇给予主母的尊重和排场,连他们也不由惊叹,世上如此好男儿打着灯笼也难找。楚萧也淡淡的附和一句,算是恭贺过。顾戎满面春风,比自己娶亲都高兴,前些日子还病恹恹的脸,如今瞧着都有几分润色来。 “宁兄,你可是来晚了,得罚酒三杯!”楚林瞧见两人结伴而来,不由打趣道。 “那我就只得自罚三杯。”宁尘乾没有推脱,果真老老实实三杯酒下肚。 渊末也就露了个脸,他一直盯着陈彩柔和墨琳,这两个女人脸色算得上是精彩。可见,她们对荀欢成为主母这件事,心里颇有怨气,碍于周裴的威压和保护,始终也没寻得机会。 墨琳笑得挺温柔,还有心思和赤河说说笑笑,陈彩柔千杯不倒,脚下已经堆叠起喝空的酒缸。她们两暂时摒弃成见,难得还有如此和平说话的时候。赤河是又当爹又当娘,墨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墨琳喝得有些许微醺,还拉着他的手有些绵软的撒娇。 “看样子,陛下是不会另娶副位了。”陈彩柔对此心里略有遗憾,但也只是可惜,反正婚约与她而言,不过是巩固家族势力的筹码。嫁与魔皇也好,另有他人也罢。 “哈哈哈.......”墨琳忍俊不禁,她杯里的是葡萄酿,又混着喝了几杯烧刀子,已经有些迷糊:“就他那血脉,给咱们提鞋都不配!罪人之子,血脉还不干净。也就是老祖瞒着底下的人,他们不知道罢了。” “你喝醉了。”陈彩柔脸色一凌,把她手边的酒壶给推远,又示意赤河看着她些,别叫她什么都往外吐。 “我?我说的,可不是醉酒的疯话。”陈彩柔推开赤河,又挨到陈彩柔的耳边:“你知道的吧?周氏一脉的血统,有个致命的缺点。” “墨琳!”陈彩柔扭头,看着墨琳笑意盈盈的眸子,她真是疯得厉害! “小姐,你喝多了,属下护送你回去。”赤河拉着墨琳的身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旧事 墨琳今日的装扮又恢复了她往日略带几分病弱的小白花的模样,她饮了些酒,白皙柔软的五官染上些绯色,瞧着是一支半开的梨花,正是一副好光景。 “走开!你又不听我的话了,是吗!赤河.......”墨琳挣扎着不让赤河碰,后面那两个字低低的,喊得百转千回,就是心再冷再硬的人,听着了也只得当场化身护花使者。 “小姐.......”赤河的从来抵挡不了她的低声细语,哪怕知道,这是她一向惯用的手段。 “啧!”陈彩柔瞧着两人若无旁人的调情,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你家小姐快送回去吧,深得她多饮了些酒,勾起旧病来。” “你别动我,让我......和她说说话。”墨琳推了推赤河,不让他动作,还挨着陈彩柔,还双手都抱着陈彩柔,这架势,今日是不把酒疯耍尽,那是不肯回家的。 赤河皱着眉,还是听从了墨琳的命令,真的不再干预墨琳。陈彩柔瞪得赤河身上都要出个洞来,墨琳得意洋洋的冲陈彩柔挑衅一笑。带着些狡黠的得意,陈彩柔只觉得头都疼了。 实则陈彩柔和墨琳大概率谁都掰倒不了谁的,陈家和墨家明争暗斗多年,却也相伴相杀多年。倘若其中一族倒台,只会出现新的家族取代,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陈彩柔和墨琳两人打是真的打,争是真的争,心里也只认对方够资格和自己交手。 “陈彩柔,亏你是将门虎女,你个懦夫!还不如我这个病秧子!”墨琳扒拉着她,她的声音挺轻的,似乎恢复了些神智,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 “你.......”陈彩柔险些要被墨琳气到攻心,但还是开口道:“你我那点把戏,老祖们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礼成,荀欢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了,周裴也是光明正大的新皇。” “哼哼,陈家和墨家屹立万年不倒,你以为靠的是什么?”墨琳说话间还挺清醒:“周氏一脉,罪臣之血,如此肮脏低贱,如今他还和一个荀家的贵女结亲。能有什么出息?” “你真是疯了。”陈彩柔捂住她的嘴。 “你知道吗?周裴没有杀死旧皇,旧皇还活着。”墨琳掰开陈彩柔的手,她长得柔弱,可心里却不柔弱:“他不配,哪怕是旧皇,也总比他好。” “.......”陈彩柔叹气扶额:“退一万步来说,你又能有几分把握?周裴是个人精,他纵然是周氏罪血,可他得到了圣祖的认可。他不但把流云宗和三域玩弄股掌之间,就连魔域中隐世的荀家都肯卖他面子。” “你这样做,墨家不会跟你一起疯的。为了一个副位吗?你就这么喜欢周裴?”陈彩柔知道,墨琳吃软不吃硬,她自小病弱的性子,每每喝药都是要人哄的。 墨琳顿了顿,陈彩柔甚少有如此慢悠悠和她讲道理的时候。 “周裴得势,老祖们想要的东西,是九域。你确定要这样做?”陈彩柔本应该乐呵呵的看着墨琳摔跟头的,但如今局势已变。 新皇的态度很明确,绝不允许贵家再伸手把持魔域,往昔的日子一去不返了。不管是哪一家,都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不听话,就会被扔掉。如今他的筹码渐丰,墨家和陈家联手,老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绝对,不会允许,墨家和陈家联手对抗周裴。 “.......我不过是,跟新皇,开个小玩笑罢了。”墨琳被陈彩柔说得沉默半晌,才慢悠悠的说道。 “别犯傻,赤河,送你家小姐回去。好好醒醒酒。”陈彩柔被族中长辈严厉警告过,此事木已成舟,就当是领个教训,好叫自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来日也不至于,摔个大更头。 墨琳这次倒是没有反抗,任由赤河扶着自己离席,她半醉半醒也还记得陈彩柔的话。陈彩柔和她本质上就不一样,她们看起来身份地位都不相伯仲,其实只有她知道。 陈彩柔一直拥有着墨琳十分艳羡的东西,那就是她的爹娘夫妻和睦,她乃是陈家嫡长女,严父慈母,人人都言陈家家风彪悍,陈彩柔也不例外。而墨家多文臣,家风也柔和些,生了墨琳这么个娇柔的。 旁人也许不知,但墨琳是知道的,她原也应是墨家嫡长女,她的娘亲是李家贵女李朦,嫁与她爹墨戏为正室。可惜,她娘和她爹并不对付,他爹心中挂念着的女子,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小贵女,在魔域中都排不上号。 结果可想而知,那位小贵女是与李朦同一日入门的,墨戏日日与小贵女浓情蜜意,不久之后小贵女身孕初现。这本就是一场无可解释的生死局,陈家与李家联姻,嫡长女嫡长子的位置不可能让一个小贵女占了去。 李家暗中让小贵女身孕流产,李朦也算争气,肚子里怀了墨琳。墨家深知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贵女罢了,李家动手脚就动了,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偏生墨戏是个痴儿,当场与李朦大发脾气,甚至想要动手。 李朦自持身份贵重,一刀了解了那小贵女。 失了所爱的墨戏恨透了李朦,墨家更看重李朦腹中子,便将墨戏迁出去别处落脚,免得这对怨侣再起事端。事情本应该到此为止,可偏偏命运就喜欢看戏。 李朦将近临盆,却不知为何,遭遇刺杀。 墨琳是从李朦尚且温热的尸身中破腹而出的,还带有先天不足,李朦怀着她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不知不觉的算计了。多年来,家中看在李家的势力和当年的事情份上,许多出格的事情,也不与她追究,反倒是替她掩埋。 墨戏作为她的父亲,李朦死后,也疯癫着过日子。墨琳三岁时,墨戏回过本家一趟,偶见了她一面。自此之后,似乎突然回神,从前种种如东流逝水,往事不可追,他好像换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十分正常的父亲。 幼年的墨琳哪里知道墨戏的心思和这段往事,不过是高兴父亲终于回来了。也曾亲近过一段时日,李家那头始终不安心她与墨戏有过多的交往,纵然残忍,在她六岁时,她得知了真相。 自此往后,她不愿再见墨戏,更是尝尝午夜梦魇,总想着墨戏会不会夜半突然推门而入,提刀来取她的性命,为他心爱的小贵女和她的孩子陪葬。更令她觉得好笑的是........ 她偶然中,见到过那个小贵女的画像,长得全然不像是魔域女子,恬静温婉,知书达理,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的娘亲,李朦,炽热而妩媚,正是魔域中人最为喜爱的浓墨重彩。 而她,一点都没有遗传到李朦的妩媚炽热,反倒是自打出生起就病弱娇柔,活脱脱就像是那位小贵女得病后的模样。墨琳长得和小贵女并不像,她的五官其实很像李朦,但墨戏的气质太过斯文,让墨琳的脸上柔和得成了江南的烟雨朦胧。 墨琳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完全不敢相信,她的父亲,突然从疯癫到清醒,并不是因为舐犊情深,而是因为,她神似那位小贵女。赤河知道一切,但他无法言语,他也不能代替墨琳去承受心里的伤痛。 家中长辈得知她的病愈发严重后,就不允许墨戏再呆在本家,一来是害怕墨琳被刺激得魂归西天,二来也是向李家示好,表示他们会好好的照顾墨琳,不管墨琳的身体状况如何,始终都是墨家的嫡长女。 “赤河,我偏要做这件事呢?”墨琳跌跌撞撞,赤河护着她,她抬头,脸上是泪痕,在烛火的光亮下,爱恨交织,目光灼灼,似乎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小姐。不管小姐做什么事,赤河都会陪在小姐身边。”赤河抱着墨琳,让她安心。 赤河一度以为墨琳根本熬不过那个冬季,可再柔弱的菟丝草,也有求生的渴望。李家血脉里,天生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墨琳每每惊醒,都觉得她的娘亲太苦,她也太苦,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被谁害的。 李家的亲戚们一直都在暗中帮助她,就是不想她在墨家孤立无援。她若是一死了之,她娘亲的所有东西,都会拱手让人,她一辈子在墨戏眼中都是那个小贵女的替身! 她凭什么要放弃一切?她凭什么就要如他人的意愿呢? 她必须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她要让她娘亲死得其所。 “你真好。”墨琳哭笑着摸了摸赤河的脸庞。 “那小贱种,是周氏的根,周裴也是周氏的根,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惨啊?”墨琳恨幽幽的说道,她是天生跟周氏犯冲。当她得知周裴是周氏罪血后,心里那点喜欢也就荡然无存了。 “小姐,润润喉。”赤河喂她喝了些茶,拍了拍她的后背。 “周氏的人,都这般会蛊惑人心吗?”墨琳轻轻的问道。 就如那小贵女,就如那周裴。 “小姐,你醉了,不要想那么多,歇会儿吧。”赤河不忍去戳她的伤处,温柔的劝她。 “去听雨阁吧。”墨琳缩在赤河的怀中。 赤河应了一声好,墨琳养病的时候,也是在听雨阁。那里终年不歇的雨,各有各的风姿,叮叮当当的敲打的青瓦上,看着看着,人就迷糊了,也能安心入睡。 第一百九十九章合卺酒 灯暖酒香,周裴的离场反倒是令场子更热闹起来,千百里长街亦是热闹非凡。揽月宫远离魔都,但这场宴席着实在九域中名头不小,哪怕是出了魔都,也依旧有修士源源不断的奔赴而来。 周裴和楚欢欢两人换了一身寻常修士的衣衫,漫步在长街上,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摘下,露出那张似月的容颜来。作为魔域少主时,他不曾以真面目示人,而今他脸上的面具也已然成为身份的象征。 “周裴.......”荀欢小声的唤了一声,新皇是在看他打下的大好河山吗? “其实,你还可以叫我重卿。”周裴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走着,人群拥挤,他们周身却还有间隙,不少修士都把目光若有似无的投过来。 “为什么?”荀欢挑眉,莫不成他在魔域中还有另外的名字? “那是我母妃给我起的........魔域的名字,周重卿。”柔和的烛光照亮周裴的脸,清冷的月色也染上几分温柔,他的嘴角点点笑意,瞧着心情不错。 荀欢点点头,她是知道周裴的母妃并不是凡域中人,只是为何甘愿留在凡域帝皇身边当宫妃呢?就是流云宗的记录也没有提及,估计牵涉魔域之事,那会儿魔域几乎封闭,并不与外界往来,也就难以窥探旧事。 “那,你哥哥也有魔域的名字吗?”荀欢抬头,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亮,风头独他一等。见着周裴,荀欢就不可抑制的会想到林裴之,两人本就是两个极端,因此才更容易被记住吧。 周裴目光沉了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似乎又有些冷:“他没有。” “啊......那,你母妃一定很爱你。”荀欢后知后觉,似乎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还不如给自己两巴掌。烈阳和皎月本就相依相生,又怎么可能遗忘呢? 好像,她又有点雷区蹦迪的意味。周妃生下双生子后,身体很亏空,又被迫母子分离,很早就撒手归天。周裴的母妃爱不爱他,很难去界定,只能说天下间哪里有娘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周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忽的抱住了荀欢,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慢,如果荀欢不愿意随时可以挣脱。他只是虚虚的靠在她的身上,荀欢每一次见周裴的模样,都是胸有成竹事事都把握在股掌之中。 “周.......重卿?”荀欢下意识的觉得,他是想要自己叫这个名字的。 他有点闷闷的嗯了一声,两人贴得这样近,彼此有些什么举动也都能清晰的知道。荀欢不免有些神游太虚去,是她想多了么?周裴.......不,周重卿是想要和林裴之区分开来? 周重卿很快就放开了荀欢,冲她笑了笑。 宛如破冰而绽的花,清浅凌冽始终带着三分矜持。 “谢谢你,成为魔域的主母。”周重卿垂着眸子,他难得的示弱,并非是上位者的语气。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荀欢心里想着,大事还在后头呢,等会儿把你家皇脉都连根拔起,那时候可有得你哭的。 周重卿似乎有点疑惑,但又觉着荀欢的性子一向如此跳脱。两人出奇的还能聊下去,硬是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回了揽月宫。身后有几个身影,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或许荀欢没有察觉到,但周重卿是一定能察觉到的。 大尊者和顾戎早就脱身宴席,特意想要看看那两人究竟如何了。 “看着,相处得还不错嘛。”大尊者很是满意自己的手笔,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唉......你就没听到那两人的聊天吗?”顾戎就差扶额兴叹,周裴这人吧,什么都挺好,就是挺木头的。 “好歹能聊,能聊就是有戏,有戏就是有感情,你懂什么?”大尊者甚至都能脑补出他们的孩子长啥样了。 “大尊者,你以为是凡域盲婚哑嫁呢?荀欢小姐的态度,好像并没有把陛下当作夫君。”顾戎好歹也是有过妻子的人,哪里能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周裴也真是的,打仗的时候倒是凶狠,面对心上人就吐不出些好话来。 “哎!你别乱说,他们可是受过圣祖福泽的,在魔域里就算是礼成啦!日后,要是有谁想要拆散他们,我头一个不同意。”大尊者才不管别的,反正这两人的关系是名正言顺。 顾戎担忧的小眼神落到两人身上,名分是有了,陛下啊,你就好好努力吧。 渊末和宁尘乾脱身后,不费劲就找到荀欢两人,瞧着又是牵手又是拥抱的,就差没把后槽牙给咬碎。渊末气得手上的蛇鳞都隐隐浮现出来,周裴那老小子,别仗着姐好说话,一个劲儿的占她便宜! 宁尘乾是看了又看,确定两人的神色都不像是被强迫的,而且周裴连面具都摘了,想来是不想以魔皇的身份出行。装作寻常道侣吗?还挺会玩哈!荀欢不是说,只是缓兵之计吗?咋地,还抱上了? “等姐拿到遗物,我非要让周裴掉一层皮不可。”渊末阴森森的说道,活脱脱是一条埋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攻击的蛇。 “哼.......”宁尘乾翻了个白眼:“你省点吧,刚刚周裴抱她,她都没挣开,你去动周裴,还指不定谁跟谁拼命。” “姐是被迫的,姐是为了救.......”渊末及时止住自己的话头,他差点就不过脑的说出来。 “救什么?”宁尘乾精准的抓住渊末的话,荀欢突然有长进,背后指点的人却始终不曾出现。渊末这样修为高深的上古遗种也甘愿给她当护卫,那必然是付出一些代价的。 宁尘乾就怕荀欢误入歧途,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给骗了。修真界里尔虞我诈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惜,他没有探出荀欢身后之人的身份。 “没什么,反正姐不可能是周裴的妻子。”渊末高深莫测,似乎一下子想到什么,又不气了。 “利益联姻罢了,还当真吗?”宁尘乾话说出口,但心里已经动摇几分,因为好朋友和喜欢是有界限的。荀欢看着笑眼盈盈,什么都不计较,实则心里的分寸门清儿。 四人都心照不宣的潜入揽月宫,完全不觉得自己打扰新婚夫妻。主寝宫的完全是按照荀欢在楚家时的闺房布置的,梳妆台上明晃晃的放着各色不一的珠宝首饰,以及一支朴素无华的白玉簪。 荀欢是住过原身闺房的,自然是知道这些物件的摆放位置,竟然都分毫不差。不知怎的,她的心沉下去了一点,看来有时候宫中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桌上的合卺酒也是遵循了凡域的风俗,周重卿自然而然的倒酒。 “合卺酒,就不用喝了吧?”荀欢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咋地?还得洞房是吧? “欢欢,你不喜欢的话,那就......免了吧。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周重卿拿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的喜色淡去,令人见着了只会怨自己怎么惹了这玉人不痛快。 “不是,我只是,酒量很差,一杯就倒。”荀欢眼疾手快,直接抢了一杯,合卺酒怎么喝来着? “欢欢不必勉强自己,那我们就不喝。”周重卿淡笑着,眼中的遗憾却格外清晰,他向来是很纵着荀欢的。 “怎么会?喝,必须喝。”荀欢脑子一热,连忙拉住周重卿,不就是喝杯酒嘛,多大点事儿啊。 屋顶上的两人揭了房瓦,把底下的情况看得是明明白白的。大尊者原本还气周裴真是恨铁不成钢,那么大好的机会,那可是她特意准备的“酒”啊!要是不喝,岂不是暴殄天物! 幸好,荀欢真不愧是她看上的女人,如此果断决绝。 “还好,周裴就憋死算了。”大尊者压着嗓音,几乎只有气音说道。 “大尊者勿忧,陛下他自有应对的法子。”顾戎算是慢慢品出些意味来,陛下这是一直都在荀欢面前装得一轮皎月纤尘不染的模样,看似妥协实则在拉扯? 屋顶的好位置被人占了,幸好主卧有一处挨着一颗古树,枝繁叶茂的贴着窗户。渊末和宁尘乾就委身在树干上,窗上开了两洞,也能窥见屋内的情景。渊末都给气笑了,周裴这劣拙的演技,能骗得了谁啊? 不就是那张脸,长得好看一点吗?不就是仗着和姐有点交情吗?咋地,还蹬鼻子上脸了? 宁尘乾心里有股淡淡的忧愁,前头他还嘴硬的说荀欢是个清醒的人,如今看来,美色当前,谁也不能意外。他的忧伤还来源于,好歹荀欢小时候他也是见过的,宛如自家种的白菜被猪拱了。 周重卿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甚至如玉的脸庞上晕染一层淡淡的胭脂来,荀欢眼神闪烁有点不敢直视他。从前相处的时候,还没能很仔细的打量他,纵然是俊得再惊心动魄,也就那样。 第二百章隐秘的心事 如今红烛纱幔下,细细瞧着,是越看越迷糊。 月下看才子,灯下观美人,古人诚不我欺。荀欢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真以为周重卿喜欢她了。红烛噼啪爆出两声花火,两人手臂相互交缠,饮尽了杯中酒。 喝着软绵绵的,不是什么烈酒,是最得女修喜欢的葡萄酿,又有些奇怪,闻着一股子幽冷白玉兰的味儿。这香气她再熟悉不过,周重卿身上的会格外重一些,并不熏人让人闻了还想再仔细闻闻。 “当真是一杯倒?”周重卿看着荀欢有些摇晃的身影,伸手扶着她。 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响声,脚底下都铺了厚厚的绒毯,让人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荀欢说一杯倒,其实只是寻个理由推脱,推脱不了,也是逗周重卿玩,胡说的。 她在天南峰的时候,时常和渊末他们用膳吃酒,酒量不算好但也不差。为什么,今天这酒就喝了一小杯,让她润喉都不够格.......荀欢的目光有些迷糊,但还算清醒,说不出是一种什么状态。 “谁说的.......胡说!凌云阁的酒,都还是我的配方做的呢!”荀欢喝酒不怎么上脸,就是有醉意也不会轻易让人瞧出异样。 “是吗?我从前,不曾知晓,欢欢的厨艺如此出类拔萃。”周重卿不知道是瞧没瞧出荀欢的异样,还凑到她跟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那是!不......”荀欢迷糊着,觉着,原身并不会厨艺,甚至可以说十指不沾阳春水,矜贵得就差脚不沾地,哪里会什么厨艺! 那杯酒的后劲儿慢慢发挥出来,荀欢拍拍自己的脑袋,坏了,她怎么忘了!周重卿这么谨慎的人呐,哪里能真的是喜欢自己啊!只怕,他心中真正的意中人,是从前那位金枝玉叶的楚家掌上明珠吧。 周重卿扶着她靠在床边上儿,荀欢脸上的神色瞧着变化不大,她的五官其实是带点攻击性的,并非是纤细柔弱的类型。只是她常常笑,那三分冷疏也都给化开了,让人觉得她好像天生就长了一副笑脸,格外的讨人欢喜。 实则不然,荀欢不笑的时候,五官原本的冷疏才能显现出来,细着瞧了,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子灵动非常,硬生生就是要把那股冷气给打破,所以周重卿窥探她情绪的时候,只要看她的眸子就好了。 “欢欢,今日的婚事,老祖们格外上心,外头有人瞧着呢。”周重卿也挨着荀欢,侧着头贴着她的耳朵密语。说是密语,其实他用的传音,外头那几个人他清楚着。 “嗯?”荀欢很想努力看清周围哪里有人,整个屋子里,不就只有他们二人吗? “欢欢不知道,若是在宫中,皇族成婚之夜,是会派言官到新房外头听新郎新娘墙角,如实记录在册的。”周重卿的气息温热的扑在荀欢的耳朵根上,弄得她有些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怎么能这样!”荀欢一下子惊得一手抓住了周重卿胸前的衣襟,把平整的衣衫硬生生抓得皱皱的。她脑子里还是很迷糊,但还有些意识,莫不成,屋外真有人在听墙角么? 周重卿轻声笑了一下,又把荀欢抱坐在怀中,转了个方向。正正好是斜着对一扇窗户,那窗户没开,关得挺紧,瞧着也没什么异样。屋子里的红烛是成对的龙凤蜡烛,得烧整整一晚上,寓意着龙凤呈祥,白头偕老。 窗外是树影婆娑,荀欢靠在周重卿的怀里,她听闻屋外有老祖的人听墙角,那他们的一举一动岂非全被人知道了?不知道露馅多少,人周重卿好不容易演场戏吧,还被她搞砸了。 “看看,窗外。”周重卿特意指了指那扇窗,忽而外头有一阵风吹过,借着屋内的烛光,风过影动,好似真有两个人影藏匿其中。荀欢登时心里一紧,又甩了甩头,再看,风已过,影子也还是树叶的影子。 完好无损的窗户下蹲着两个人影,渊末和宁尘乾互相捂着彼此的嘴巴。两人的眼神交战,仿佛在说,都是你发出的动静惹得周裴注意到了外头!幸好渊末察觉出周裴的动向,早早的把窗户洞堵上,又拉着人滚到了窗户下头。 “骗人的吧你?”荀欢连自己坐在周重卿怀里这件事都迷糊得来不及计较,她就觉着周重卿在开玩笑。 “我可不会骗人,不信?再看看?”周重卿一手抬高她的下巴,还抱着她。 荀欢的视线上移,猛的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屋顶上有个洞?总不至于揽月宫年久失修,有个漏洞很正常吧?荀欢的脑子有点像和浆糊,她有点呆愣,又去看周重卿。 “欢欢,我们是行过礼的夫妻和道侣了,你是不是,该叫我夫君啊?”周重卿好言软语的哄着,冷清的嗓音慢悠悠的,莫名就带着些雀跃的期待。他的语调并不高扬,却还是让人觉得他的期待不应该被辜负。 “.......你少诓骗我。”荀欢皱眉,想了想,摇摇头。 “我哪里骗你了?”周重卿很有耐心,就这样抱着她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话。 “大尊者说,我们是.......假婚。”荀欢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她软软的挨着人家的胸膛上,说出来这话没什么信服力。不能这样,荀欢哼哼两声,挣扎着要从周重卿怀里下来。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话是大尊者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周重卿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轻易把伸爪子的小猫重新摁回怀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锅理所当然的推给大尊者。 蹲在屋顶的大尊者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见着你小子连媳妇的身都挨不着,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说有人盯着你们看,好吧,她就暴露了。这会儿还能当着恩人的面,把锅甩出去的? 顾戎有点想笑,但又硬生生的压住,其实吧,周裴确实是有点太过小心翼翼。可以说是,他并不想荀欢因为他受到任何一点威胁,也不想把荀欢当做利益的筹码。 大尊者连哄带骗的骗了荀欢,已经有些触了周裴的逆鳞,可谁又会拒绝迎娶自己的心上人呢?顾戎看着荀欢的态度,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那她到底在顾虑什么? “大尊者说,是你的授意,你.......”荀欢没能挣脱出去,反倒是又被周重卿摁回胸膛上,鼻腔里全是那股子幽冷清香的白玉兰,其实她很喜欢这个香味。 “她骗了你,我没有授意。”周重卿故意说给荀欢听。 “什么?那你,那你怎么?”荀欢浑身软绵绵的,按理来说,她使不上劲儿应该很惊慌才对。但因为是熟悉的人,熟悉的香气,正是因为太过熟悉,连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熟悉无比,令她连紧张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我们是受过圣祖福泽的,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三疆九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重卿握住她指指点点的手指,心情很好的亲了亲指尖。 荀欢一瞬想抽离,只觉得那指尖烫手至极。心中一下子委屈极了,可能是因为那杯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 她实在是很想告诉周重卿,其实她不是楚欢欢,原身的楚欢欢早就死掉了。连破碎的灵魂也只能孤零零的沉睡在灵台深处,你想迎娶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眼前的这位。 荀欢清澈的眸子中,慢慢弥漫了一层水雾,波光潋滟,脸上浮现出又想笑又欲哭但都小心翼翼的埋藏起来的神色。她微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柔十三是知道的,她为了答应柔十三的承诺,自己也甘愿假婚。但她以为周裴是跟大尊者商量好的,这样才不算是欺骗。大尊者没有跟周裴商量,可周裴照样接了这场戏,并且他做得很好。 “怎么了?”周重卿伸手摸上荀欢的眼旁,他没有摸到泪痕,因为荀欢眼中盛满了水,波光洌滟的,烛火下瞧着美的摄魂夺魄。 荀欢缓缓摇了摇头,她真的很想说,但她不能说。 因为,她有私心。 周重卿也好,林裴之也罢,两位对楚欢欢的照拂和喜爱,全都被她这个冒牌货霸占了。可这也不是她想要的啊,她也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想同学朋友,还想着没看完的小说,没打完的游戏。 她还想念好多好多事情,好多好多人,可是,她回不去了。 她被困在这个躯壳里,有时候久了,她真的认为自己是楚欢欢。但她认为自己是楚欢欢时,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让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不是楚欢欢。 “你不喜欢,就不逗你了。”周重卿缓缓松开了他的禁锢。 大尊者看得要昏死过去,周裴啊周裴,人家女孩子矜持一些不是正常吗?她都那样看着你了,你怎么就不下手呢?人也抱上了,话都说出来了,最后你竟然怂了? 第二百零一章筹谋篡位 “红酥手,黄藤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 “哟,你醒了啊?” 她靠坐在岸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衫,一双玉腿在水里晃啊晃,湖面泛起阵阵水波,荡漾开来。纵然她是笑着,也自带三分疏离的意思,时时刻刻不在彰显着她名门贵女的身份,眸子里有着不输男儿的野心和算计。 “我怎么在这?”荀欢睁开眼,扶额坐起身来。 天蓝水清,杨柳岸旁,春风如意,她笑得一派轻松,宛若那初夏的阳光不伤人。灵台本应空灵澄澈,但心念化形,心里想的是什么样,灵台便就是什么样儿的。 荀欢不曾见过这片景色,因此不是她的心念所想,而是这位楚欢欢的念想吧。 “初夏的时候,梧桐府那边的湖景很好,我很喜欢去。你猜怎么着?我碰上了偷偷溜出来玩的小皇帝,我的画舫比他的画舫大,他乘着的是一叶扁舟。”楚欢欢那张脸和荀欢长得一模一样,宛若两个双生子。 但她们完全不像,楚欢欢的五官出落得凌厉而贵气,就如月季上那扎人的刺,若想要靠近非得先放你一手血。却也漂亮得不像话,越美越危险,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楚欢欢狡黠的目光很是玩味,还撑着下巴,她懒懒的看着半醒半迷糊的荀欢,继续说道:“我装作不知道是他,也没认出他来,让船夫故意划得很快。经过那小舟的时候,我的画舫太大了,竟真的把那小舟给掀翻。” 荀欢安安静静的在楚欢欢身边坐着,她方才的心理活动,不知道楚欢欢有没有窥探到。楚欢欢的声音很清亮,脆生生的,自带一股骄纵的滋味,果然是从小就金枝玉叶养着的贵女。 “哈哈哈哈,对不起啊,小皇帝连带着他的侍卫一起洛水了。听闻回宫后,还发了一场病,因着这事儿,小皇帝再也不能偷偷出宫。”楚欢欢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只当做是一件趣闻说与荀欢听。 荀欢进了灵台里头,瞧着碧水连天的景,耳边是楚欢欢絮絮叨叨的声音,难得的觉得片刻安宁。 “还有呢,每逢中秋年末,宫里设宴,我总是跟小皇帝作对,他让着我,其实不过是看在楚家的颜面上罢了。”楚欢欢笑意收敛了些,嘴角还剩淡淡的一抹,倨傲得很。 “那我是不是早就露馅了?”荀欢放任自己躺在草地上,瞧着天上那几缕白云,这景还真逼真。 “我害得小皇帝可惨可惨了,要我这样对你,你会喜欢我吗?”楚欢欢转头看着荀欢。 荀欢和楚欢欢那种烈火烹油花团锦簇似的富贵不一样,她是清雅端和,真的很像是池中青莲亭亭玉立。两人放在一块儿,哪怕五官长得一模一样,也绝不会有人认错她们。 “那我可恨死你了。”荀欢随口答道,小皇帝好不容易有个出宫溜达的机会,轻易就被搅黄不说。年年岁岁都要在宫宴上作妖,就是再漂亮的皮囊,也禁受不住这常年累月的作啊。 “答对了,无奖竞猜。”楚欢欢凑到荀欢的跟前,又伸手摘了枝柳:“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楚欢欢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一阵眩晕袭来,荀欢就陷入一片黑暗中。等再悠悠转醒时,哪里还有什么杨柳岸,楚欢欢,入目的不是主卧,反倒是她先前歇息的小厢房内。 “姐,你醒啦!还好,你吓死我们了!”渊末还是一副侍女装扮,他慌里慌张的拉着荀欢的手。 “慌什么,不就是进个阶嘛,大惊小怪。”宁尘乾也凑在跟前。 “我怎么了?”荀欢想着,能进到灵台见到楚欢欢,那肯定是修为见涨。只是魔域中魔气抑制着她的修炼速度,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晋级的。 “姐,你是故意的吧?洞房花烛夜,你直挺挺的就晕过去了,周裴那家伙还给你输了好多灵力,又是叫药修又是找宁尘乾过来帮你瞧病。”渊末心里笑得都快岔气,周裴眼见着就要得手了,奈何荀欢直接晕过去,招呼都不带打的。 好好一个洞房花烛夜,硬生生的给弄成病中吟。大尊者和顾戎的脸色时青时白,不住的往荀欢身上瞧。就盼着荀欢只是虚惊一场,周裴得了宁尘乾的答复,只是灵力太多,还需要点时间消化,并无大碍。 登时就把大尊者和顾戎两人叫了出去,至于是去干什么,就不得而知咯。 “哈?”荀欢汗颜,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咳咳,不过,他天天都过来看你。”宁尘乾不咸不淡的提一嘴。 “我昏迷多久了?”荀欢听见天天这词,大感不妙。 “也不长,七天七夜吧。”宁尘乾倒是恢复了本貌,本就是周裴请他来瞧荀欢的病,他也就顺势住了下来。 “嘶.......外面怎么样了?”荀欢摸了摸额头。 “不怎么样,有周裴在,想乱都乱不了。”宁尘乾也有点烦心,想要搞点破坏,费尽心思却无处使劲儿。 “那怎么办?”荀欢皱眉,她在灵台里和楚欢欢对话中,算是明白这位原身想要告诉她什么了。这是在撇清关系呢,宫中传闻不可信,她对小皇帝也没有任何的情愫,甚至每每捉弄于他,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嫁到宫里去。 “你的修为一跃到金丹中期了,你可真的是.......怪才。”宁尘乾替她把脉,吃惊的说道。 “哦,谢谢你啊。”荀欢对自己的修为抱有无奈的态度,涨了总比没涨强,反正也算是个安慰奖。 揽月宫的情况外界无从得知,七日七夜的流水席也摆完了,前来祝贺的修士们也陆续离场,楚林和楚萧还得再留下来善后。顾戎和大尊者挨了周裴的报复,大尊者倒瞧不出什么,毕竟她修为高深。 顾戎作为周裴的故旧亲信,加之身子不算很好,也就腰酸背痛了几天。楚林还关切的表示慰问,送了许多食疗的菜式,让他多注意身子,就是事务繁忙也不能不爱惜身体。 大典结束,魔皇始终没有提出要册立副位的意思,各贵家也算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是自己家连个副位都争不到,喜的是大家都争不到副位,目前主位上就一个荀欢,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平衡。 墨琳自那晚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活动,陈彩柔倒还听从陈家长辈的话,多露面了几次,打算另寻贵家婚配。陈彩柔算是看清楚周裴的意思,他想来说一不二,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不册立副位,但就从周裴沉默不语连露脸都懒得露的态度来看,副位是不可能有的了。 听雨阁算是墨家深受魔皇恩典的代表,能随意出入听雨阁的除了墨琳以外,也就只有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又因着要顾忌着李家,墨琳身子弱,在听雨阁养病是最好,一来二去便成了她专门的养病去处。 “小姐,李家来信。”赤河将手中的信交给墨琳,自那晚后,墨琳和李家的来往就密切许多。 李朦在李家的地位是十分高贵的,她是李家嫡系大长女,于修行一事十分有天赋,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李家比不上陈家和墨家的权势,可也是极得先皇青睐的贵家,除开陈墨而家外,就属李家的势头最为兴盛。 当年李家为免李朦嫁入宫中,早早就和墨家定下婚约,待到李朦成年后,就嫁到墨家去。说来也蹊跷,本来定下的婚契,对象并不是墨戏。而是墨家的二公子墨昀,李家很看好墨昀,因着墨昀自小就比墨戏争气许多,修为好待人处事也很好。 墨戏是墨家大房所出的二公子,原本上头还有一位嫡长子的,不过嫡长子三岁而终,便由墨戏承接了大公子的名头。墨昀乃副房所出,但他聪慧修为高,比起墨戏空有长子的名头,李家自然也是看好墨昀的。 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在开玩笑,墨昀年十二时因着一场夜猎,被一条蛟龙当场吞入腹中,连个尸身都没给留下。墨家震怒,当即派人将那条蛟龙给斩了,从肚子里挖出来时,骨头都给侵蚀得不成样子了。 墨李二家联姻势在必行,哪怕墨昀已经不在,余下的墨家子弟里除了墨戏勉强可堪大用,其余的要么太小要么就已经成婚。李朦和墨戏这两人,要说没缘分也是有点孽缘在的,要说有缘分,到底还是各自成了怨侣。 “当年周家那等祸害,我们李家险些灭族,如今周氏余孽未清,还能兴风作浪。”墨琳一目十行,速速的读了信中内容,然后就把信给烧了。 “小姐,李家那边是对新皇颇有不满的,他们说他们会暗中联系余下贵家,祝小姐一臂之力。”赤河轻声说道。 “好,很好,当年的仇,我定要报。”墨琳一向骄纵,总给墨家惹祸,其实也是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 第二百零二章设宴 魔域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想要打探消息也要难上许多。周裴对荀欢没有任何的限制,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甚至她觉得,只要她高兴,把陈彩柔和墨琳两个人叫过来,一人给一个大耳刮子都没问题。 荀欢盘算着这计划的可行性,那她岂不是成了恶毒的女人? 不对啊,她本来就要成为恶毒的女人,不作死才不会死,可她本来就是要求“死”的啊! “你们说,我召见一下陈彩柔和墨琳,怎么样?”荀欢摸摸下巴。 “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渊末反问道。 “明不明显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能奏效。”宁尘乾点点头,反正只要能拉仇恨就行。 周裴是来看过她的,还跟她说有什么事,吩咐呱仆去办就好。说着马不停蹄的就又走了,往日里唠唠叨叨的大尊者也不见露脸。顾戎倒还好说,他忙着和楚林楚萧商量,凌云阁要在魔域落脚的事宜。 荀欢问呱仆能不能设宴邀请陈彩柔和墨琳到揽月宫来?呱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又叽里咕噜的点点头。她寻思着这鸿门宴也不能太明显,就顺便把陆川行和林涚一起请过来。 由头嘛,自然是后宫空虚,只有她一人伺候陛下,只怕是力不从心。再邀请四位曾经参加过选秀的人到她这处来,其中意思不不言而喻。哪怕是鸿门宴,但凡是他们身后的贵家有心要争一争的,也必然会让他们前来。 呱仆办事倒是利索,很快就将消息传到四位贵家里。 “什么?她亲自设宴邀请?”陈彩柔舞着一把长枪,一招一式虎虎生威,前几日她瞧着徐家的郎君勉强凑合,虽不及陛下日月之姿,但整个九域翻透了也就那么一个周裴。 “是的,小姐,族中长辈让小姐速速更衣前往揽月宫,觐见主母。”婢女送完请帖后,就自觉退下。 陈彩柔拿着手里那张盖着魔纹的请帖,显然不是什么恶作剧,这才大婚完毕,那荀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展示一下她的贤惠大度了?魔域中不讲究这些,都是魔皇想立就立,主母当然也有权利不让魔皇立后妃,不过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彩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又笑了笑,墨琳那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因着连个副位都没争到。连那些大不敬的话都说出口,这会儿反倒是送上门的机会,不知道她见着了作何感想。 听雨阁中赤河拿着的请帖与他而言就是一颗烫手的山芋,再怎么样,也还是得让墨琳知道的。他速速送到了墨琳的手上,墨琳瞧着翻了一个白眼,一手就要扔到火盆里去。 “小姐,万万不可任性。”赤河吓得赶紧捞了回来。 “他周裴当我是什么?挥之即来,呵之既去的玩物吗?”墨琳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副位而已,不要也罢。自从知道周裴是周氏的遗脉后,她就倒尽胃口,生出厌恶来。 “小姐,李家那边暂且还没构筑起足够应对新皇的势力,咱们当下还是要对陛下言听计从的。”赤河想着,争个副位也好,这样就有机会接触到新皇,下手的机会也多一些。 “.......伺候我更衣吧,去看看,主母有什么戏唱。”墨琳被哄了几句,懒懒的吩咐。 荀欢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装扮,乌发也只用一支白玉簪子别起来,脸上化了一个毫无血色的妆,瞧着病恹恹的,看不出之前一丁点绝世风光来。不过,她本就是清雅之姿,如此素净的装扮反倒显得她更脆弱起来。 “如何?”荀欢学着病重之人,那气若游丝的声音。 “瞧着像是那么回事儿。”宁尘乾绕着她走了两圈,满脸新奇来。 “姐,你这是快要升天了么?”渊末不太理解荀欢装出一副示弱的模样来,这是要干嘛? “可不是吗?也就一口气的事了。”荀欢还轻声咳了两声,显得更像了。 两人仍旧装作她的侍女,揽月宫里就不似宫里的布置,设宴的地儿特意取在前头露春园的亭子里,看着像是一场家宴。荀欢刚带着两人坐到主位上,宴请的四人立刻就到了。 呱仆们把他们引到亭子里,见着荀欢时,还双手交叉放置在两肩膀上,微微欠身行了礼。陈彩柔行礼看着挺标准,就是带着一股傲气,陆川行和林涚倒是恭恭敬敬,墨琳是他们四人中最敷衍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那种。 “各位姐妹不必多礼,日后还得靠姐妹们的照拂才是。咳咳......”荀欢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恨不得吐两个字就要喘一会儿气。 四人都被她的那副情态震惊到,就连墨琳都楞了一瞬,各自落座后,众人心思各异。陈彩柔本来今日就要与那徐家公子订婚的,哪成想,荀欢一张请帖下来,陈家就把此事压下去,还让她速速到揽月宫去。 揽月宫的事,周裴一点也没瞒着魔域的人,主母不住在宫里也是人尽皆知的。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能真的相信,魔皇真真把凡域的江南给搬到了魔域中来,一砖一瓦瞧着都是费心思的活,在民风彪悍粗犷的魔域来说,就是一群糙汉子中掉下个林妹妹。 如今瞧来,不但是真江南给挖到了魔域中,就是那书中的林妹妹也给搬来了吧。 墨琳落座后,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荀欢。瞧瞧那病弱西子的模样,就是她当年也不及啊。不知怎的,墨琳又想起了那个讨人厌的小贵女,她见过那人的画像,长得也不是纤弱的款,相反与荀欢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若是墨戏有幸得见荀欢一面,他大概会觉得,是他那小贵女转世回来了吧。荀欢眉目之间有三分像,不病弱的时候确实是天差地别,只是如今那素净的模样,真真是像极了那小贵女。 赤河作为墨琳的贴身暗卫,而今也算是光明正大的跟在她身旁伺候。他自然也是瞧见荀欢的样子的,心头也不由跳了一下,都说小姐病弱那会子神似小贵女,所以墨戏才如此上心,墨琳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主母这是哪里的话,新皇和主母深受圣祖福泽,定会安然无恙,福寿延绵的。”墨琳的话说着像是在恭维荀欢,可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似乎其中掺杂着一些什么别的意思来。 “墨琳说得是,不知主母的病因何而起,来势汹汹,发作得如此快啊?”陈彩柔脸上隐有担忧之色,更多的则是好奇。 陆川行除了行礼,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安安静静乖巧的落座。眼里就只有桌上那些吃食,陈彩柔和墨琳两人唱什么戏,他也不关心。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充盈魔皇的后宫,他只是要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经过上次的事后,他在族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日子好过不少。而今又再被点名进宫面见主母,无论成与不成,族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至少是不敢再轻视他。于他而言,最好的是不成的,便把出风头的机会都送给陈彩柔和墨琳好了。 林涚还是那副胆怯的小家碧玉模样,陈彩柔和墨琳的话,她都插不上嘴。 “咳咳......我的病,是自幼带来的。”荀欢开始了她的睁眼说瞎话:“时好时坏的,家里一直都给治着总也是不见好。唉......许是前些时候,圣祖的考验,伤着了身子.......咳咳咳。” 墨琳瞧着她那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的模样,心里动摇两分,荀欢已得主母之位,周裴待她如珠似宝,也算是地位稳固。但又有怀疑,荀欢的身子这样不好,不更应该瞒着外人吗? 毕竟,魔域中人,就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纵然真有心性纯良之辈,其背后家族也不得不逼迫她去争。 “主母还是先喝口茶,润润喉吧。”陈彩柔甚少生病,从小到大身体都好得很,她也没见识过墨琳犯病。这会儿瞧着荀欢是难受得紧,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不碍事,老毛病了。今日是家宴,你们不要拘束。尝尝凌云阁的新品吧?”荀欢咳了好一会儿,由着身边的侍女喂了几口茶,才逐渐顺过气来。转头又过来交代他们尝小点。 陆川行是毫不客气,他默不作声,但手头的动作却不含糊,几乎立刻就伸手到桌上。林涚她性子弱,被陈彩柔和墨琳的气势压着,陆川行又不说话,自然也不敢多嘴,但还是被桌上的精致小点吸引着。 “主母深得陛下宠爱,灵丹妙药应有尽有,想必不日就会痊愈。”陈彩柔是出身将门,但也不会没脑子的觉得,荀欢立刻就会病死。 反倒是又多想了一步,周裴那等心思深沉的人,会娶一个这样单纯的女子为主母吗?纵然荀欢真的有病,如今这样大大方方的摆在她们面前,反倒是有诈了。万一她有个好歹,那周裴不是有借口对贵家动手了? 荀欢虚弱的笑着,她只是想让她们放松警惕,然后快点蹬鼻子上脸,好快点篡位。越快越好,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到幽冥山去。可看她们的态度,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第二百零三章眼线 墨琳不是个没有眼见力的,陈彩柔都句句与荀欢周旋,力求不留把柄。那么她也不得不多想,荀欢病成这副模样了,还设宴让她们前来觐见,莫不成周裴的意思? 是了,周裴心思深沉,对皇族血脉也是毫不手软,区区一个主母之位而已。谁在那个位置上面,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会让旁人抓住他的软肋。那荀欢什么意思?试探她们? 陆川行桌上的小点很快就空了一盘,他话本来就不多,这种情况下就和哑巴没什么区别。林涚更没存在感,看着两大家的贵女都在推脱,就是她有心想要争一争,也能想到其中有诈。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荀欢心里疑惑,陈彩柔和荀欢之前不是争得特别厉害吗?眼红主母这个位置跟什么似的,特别是墨琳,被落了那么大脸面不说,最后连个副位都捞不着。 陈彩柔倒是还好猜一下,听闻陈家有意和徐家联姻,她就是知道两家要联姻赶紧给她们发的请帖。陈彩柔气性也颇高,要给周裴做副位,虽说不算辱没她,可终究还是做正室来得痛快些。 “我的事,我自知,如今也算是夙愿已了。”荀欢还是先树立一个即将要死去的白月光形象吧。 渊末适时的给荀欢批了一件薄披风,宁尘乾又捧了一杯参茶与她。荀欢的脸上血色无多,苍白得像一张纸。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立刻乘风归去。墨琳紧紧盯着荀欢,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她。 只是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人。 荀欢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明明墨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偏偏就是无端的让人起恶寒。这两人突然又不往坑里踩,连带着底下那两个小的也不肯表态。不知道是周裴恶名太盛,还是荀欢的状态实在有异。 “主母的病,陛下一定很上心。传闻幽冥山上有一头坻崿裂山龟,其骨血能医治百病,只是实在难寻,也不知道此等异兽生长多少年岁,怕是都能成人了。”墨琳意有所指的说着闲话:“陛下这些日子频繁往幽冥山跑,不知是不是因为主母的病呢?” 荀欢没成想还有意外的收获,她根本就不知道幽冥山的情况,想要打探也无从下手,这会儿倒是歪打正着。不过,周裴怎么往幽冥山跑?大尊者先前把十万冤魂都挪到幽冥山去,应当是还没处理完冤魂。这会儿也还往山上跑,根本就不是墨琳口中为了给她治病。 墨琳这是误会了。 “陛下不过是......事务繁忙,坻崿裂山龟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寻到的。”荀欢演出三分落寞六分自嘲还有一分苦涩,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全都不上当:“小川,小涚,凌云阁的点心味道如何?你们喜欢的话,回去的时候,带些走吧。” “谢主母,点心味道很好。”陆川行就像个看戏的人一样,还一本正经的回答荀欢。 林涚也附和着说很喜欢,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姐.......”赤河突然低声在墨琳耳边说了几句话。 “主母,家中突有急事,召我回去。”墨琳脸色忽变,当即提出要离席。 “既然家中不便,还是快回去瞧瞧吧。”荀欢虚弱而温柔,微笑着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好。 陈彩柔见着墨琳行色匆匆,没说两句也辞行。陆川行还毫无察觉的积极干饭,荀欢平生最欣赏吃饭积极的人。若陆川行不是男儿身,按照他的性子,还是挺适合进宫的。 林涚一副坐立难安,活脱脱好像被欺负的模样,荀欢也省得为难她,手一挥让呱仆打包点心连人一起送出去。陆川行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还喝了一口茶,老神在在的看向荀欢。 “小川,你的胃口还真不错。”荀欢忍不住夸赞两句。 “主母,虽说陛下正在幽冥山处理冤魂一事,可主母也不能拿陛下消遣呐。”陆川行等人走光了,才开口道。 “......小川,你这是什么意思?”荀欢脸上神色一愣。 “唉,陛下让我到宫里当差,不过主母你不住宫里,我明日就要到揽月宫上任。”陆川行也算十分的给荀欢面子,没有当着她的面戳破她拙劣的演技,更没有说任何话。 “什么?”荀欢差点装不下去,陆川行是魔域出身的人,又是周裴亲点的,那必然的十分得他的信任。这不就相当于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吗? 那她还有什么折腾的必要?还不如直接跟周裴说,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把幽冥山里的上古遗物给我,你开个价吧。陆川行在陆家是个夹心饼干,又不得族中器重,这会儿周裴用他,那还不得肝胆涂地,忠心耿耿。 “主母不必担忧,我负责伺候主母一切事宜,主母有何需要吩咐我办即可。就比如.......这次的宴席。”陆川行是知道周裴的意思的,周裴手边的人都不够用,又想关照荀欢,他正好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什么事,都会跟周裴禀报吗?”荀欢直呼其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说话气不喘腰不酸,感觉能掀翻一张桌子。 “陛下说,如无要紧的事,主母行事无需过问。”陆川行斟酌着,告诉了荀欢。 “哦......小川啊,那我问你个事。”荀欢也不拘着,这会儿有个现成的不问,还要自己花大力去找吗? “主母请问。”陆川行瞧着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模样,脸长得并不老成,但他做事和说话就显得特别老成。 荀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念旧了,想到了在流云宗的宁沉,那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管理好宗门。宁尘乾还在这,想必宁沉没遇到什么困难,不然的话宁尘乾也不能呆在自己身边。 “幽冥山的坻崿裂山龟是怎么一回事?”荀欢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是顺着墨琳的话去接的。 “那个啊,是魔域的传闻罢了,坻崿裂山龟和幽冥山是共生的,谁也不知道是先有坻崿裂山龟还是先有幽冥山。传闻坻崿裂山龟可治百病,哪怕是天人五衰也能扭转乾坤。但魔域千年中,没有谁真正见到过。”陆川行有话是真的说,不遮遮掩掩。 “这样啊.......”荀欢听到天人五衰这几个字,心中一动。 宁尘乾和渊末自然也听到,两人没什么反应。荀欢又和陆川行说了一会儿话,就把人放回去。反正明天陆川行还是要来的,她趁着人回去的功夫,赶紧把要作死的事先干了。 墨琳离席后,回到听雨阁,本家的几个老家伙不知怎的,今儿来兴致,非要过来听雨阁赏赏雨景。想来不是为了看听雨阁的风光,只怕是追问荀欢设宴一事吧。 “小琳啊,回来啦?”墨临泣瘦如青松,瞧着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他的面容已有六十余岁。 “太爷爷,你怎么来啦?小琳可想你啦。”墨琳笑眯眯的跑到墨临泣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你啊,还跟小孩一样,那可不行。”墨临泣笑着,嘴上说着不行,也任由她拉着衣袖。 “太爷爷,小琳不想做陛下的副位和妾室。”墨琳真就像个小朋友一样,在墨临泣身边,她是被允许任性的。 “为什么呀?之前你不是还挺喜欢陛下的吗?”墨临泣摸摸她的发顶:“陛下日月之姿,雄才大略,魔域中多少女子想要嫁与陛下。不过陛下的性子专一,眼下也只迎娶一位主母。小琳啊,依你的容貌资质,陛下会喜欢你的。” 墨琳身形一顿,心中有几分酸涩。她自幼病弱,这位太爷爷算得上是墨家背后当家做主的真正话事人。因着可怜她的身世,墨戏这个不争气的孙子还因为一个小贵女,成日疯疯癫癫的,所以对她格外的照看些。众多子孙中,唯有对她最是上心的。 她不相信,太爷爷会不知道李家和周氏的恩怨,也不相信,太爷爷会不知道周裴是周氏后裔的事情。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吧?可他依旧说出了这番话,为了墨家,要挣个好前程是吗? “太爷爷,陛下对主母一心一意,哪里还容得下旁人。我进去了,也不过是招人嫌。”墨琳压下心中那些不痛快,依旧还装作是任性的模样。 “哎,小琳啊,陛下的宏图大业,若没了我等助力,就是十二老祖手眼通天也不能成事。你作为我们墨家的嫡长女,只为他副位,他还有什么可怨言的?”墨临泣言语中颇有为墨琳撑腰的意思,也是在催促她,尽管放手去争便是。 放在以前,墨琳如果不知道周裴的身份,她或许真的人为,墨临泣是真的对她纵容万分,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补偿。可如今她算是看清楚了,为了墨家的利益,墨琳已然表示不想入局,那也不得不去争。 第二百零四章灵域 夜宴已过,魔皇娶妻成就一段佳话,在九域中传得如火如荼,绘声绘色。远在灵域的潇潇把手中的书信一甩,身上穿着银狐皮毛缝制而成的披风,屋内炭火烧得很旺,外头是白茫茫一片的雪,雪花纷纷扬扬昼夜不息,天地间洁净无比。 银狐拨弄着炉子,上头还煮着茶,旁处还烤了红薯芋儿最边儿上放了几个橘子。潇潇元气大伤,融了沈珞的魂后,时不时会被他蹦出来几息。他的新躯壳是由山中的暖玉雕刻出来的,瞧着跟个瓷器似的温润,也许是因为潇潇的身上还有沈珞的影子,故而面容反倒是不像原本的他。 “可真是恭喜他,要不是你手慢,我必定要到场恭贺他的。”潇潇本艳丽妩媚的五官因着有沈珞的影响,柔和不少,那股嚣张的气焰被压下去许多。加之他的新躯体是由暖玉锻造,瞧着温润漂亮。 “族中日夜赶工,能赶在魔皇娶妻后打造出来,十分不易。”银狐倒了一碗茶放到潇潇手边,他则剥了个橘子吃。 “那混账东西如何了?”潇潇挨着小茶几坐在塌上,塌上铺着柔软的皮毛,他似乎像陷在柔软皮毛中,整个人懒懒洋洋的,他白毛也白,远远瞧着真像一块白玉。 “在偏房里。”银狐吃完橘子,又开始剥红薯。那位姑奶奶,逃跑的心不死,他都不知道多少次截拦她的消息,又多少次把人扔回偏殿中。 潇潇的性子他是十分了解的,他的东西不管是玩物还是旁的,他自己如何把玩发落那是他决定的事。要是有别人敢碰他的东西一下,不管是谁,先让那人有一顿好苦头吃。 宁泷霜不但是潇潇解闷的东西,又是潇潇的徒弟,流云宗内如今是宁家作主,更是重要的人质。银狐是既不能动宁泷霜,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上,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没苛待她。 就是吧,银狐觉得宁泷霜留着一身修为,着实烦人,虽说也打不过自己,但为防止她再有什么心思。银狐暂时先把她的灵力给封了,除了这个,他是一点都没亏待宁泷霜。 又寻思着,潇潇醒后肯定就要问宁泷霜的事,特意把人给安排在偏房。潇潇想要见人,那都不用等,直接到隔壁把人抓过来就可以。银狐越想越觉得自己办事是真的靠谱。 潇潇不明所以的笑了几声:“把她叫过来。” 银狐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潇潇的身子用得还是挺憋屈的,还没过适应期,就上赶着可劲儿折腾。不过,潇潇的脾气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吞了沈珞的缘故,这会儿反倒是没发疯发火。 不然,按照这事儿,潇潇非得先发泄个三天不可。 宁泷霜很快就被银狐带到潇潇跟前,银狐识趣的到外屋烤着他的红薯。潇潇坐在塌上,就是落魄了也仍旧一副扯高气昂的模样,落在宁泷霜眼里,却又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她一时半会儿有点忍不住眼前这个人来,比起原身的潇潇来说,没了妩媚艳丽的大美人光芒,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塌上,若是从前的潇潇,那必然是艳光四射,一身的皮毛都掩盖不住他的妩媚风流。 而今嘛.......宁泷霜就想到一个字,素。 像是一碗浓朱砂打翻了倒进水缸里,稀释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潇潇从前不曾有过的词,温润如玉。潇潇感知到了宁泷霜略带迷茫的目光,心中的火气渐渐起来了。 “贱人,认不出我来了是吧?”潇潇一手就抓住宁泷霜,给了她一巴掌。 啪—— 宁泷霜挨了结实的一巴掌后,半边脸红肿,连脑子里都嗡嗡作响的。她本来应该感到气愤,怨恨,或是旁的情绪,可她如今是心平似境,甚至还觉得潇潇有点可笑。 “确实认不出来。”宁泷霜摸了摸嘴角的血丝,她现在被封了灵力,可以说是除了挨打比寻常人强些,也不能做什么。 “银狐......”潇潇眼见着宁泷霜的脸和嘴角的血,不由低沉的喊了一声。 “她不太老实,我暂时封住她的修为,太闹腾了。”银狐自外屋冒了一个头进来,解释道。 “哼......怎么?以为我死透了吗?想要回去流云宗?找谁?宁尘乾?宁沉?还是楚欢欢?”潇潇一个一个名字细细数过去,他的语气阴森森的,但他又顶着一张温润得略带艳色的脸。 “而今你的修为,给他们提鞋都不配。”宁泷霜淡淡的瞧着潇潇,嘴里毫无感情的吐出一句。 哐当—— “放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潇潇当即就把手边的茶碗扔出去,直直的砸中宁泷霜的额头炸开,碎片和茶水落到毛毯上。 银狐暗叹一声,多好的茶,就这么砸了。潇潇还真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性子,又见着宁泷霜的头上血流了一脸,茶碗的碎片割过她的脸,想来是破相了。 灵族山上的丹修对这块儿可不太熟手,你说要吊命还魂那还是可以的,对于这皮相上的修补嘛.......银狐摸摸过去把毛毯上的碎片给收拾了,又低声道:“山上缺草药,皮相坏了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药膏来。” 潇潇听完,冷笑一声:“从前我待这贱人不薄,而今我落魄了,手边没些个好东西,在所难免。不过是一张皮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宁泷霜还在六焰峰的时候,没少受潇潇的罚,外出任务也是十分拼命的。身上的伤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但如潇潇所言,吃穿用度上从不会轻薄与她,向来都是用的最好的伤药。 潇潇哪里是没有伤药给她,不过是在指责她白眼狼,狼心狗肺。她最是知道潇潇的性子,这人喜欢漂亮的东西,手边的用具有划痕都会立刻换新的。她多年侍奉在他身边,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伤疤。 如今潇潇的意思,是要毁了她的面容,也不在意了。 银狐对潇潇的话不置可否,毕竟潇潇的心思多变得很,说不准等气消了,又要给宁泷霜疗伤。他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到屋外头,还有几个伺候的下人。 “到歌尔那儿一趟,要些活血化瘀的伤药,问问他有没有医治破相的药。”银狐召来小厮,吩咐下去。 宁泷霜能感受到血糊住眼睛的不适,她伸手捂了捂伤口没什么用,这张脸还能不能要成,就看潇潇的态度。 “反正你还有个宁尘乾在流云宗,他身为清凝峰弟子,医术相当不错。”潇潇毫不在意宁泷霜满身狼狈,直接摁着她跪下。 “不要以为你们赢了,一个流云宗罢了。”潇潇欣赏着宁泷霜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气总算是舒缓些,提起流云宗,他又忍不住生气。 好个周裴,把三域都玩弄于股掌之中,风头他是全出了,如今还有谁人不知道他的威名?不着急,等他把身体养好,这些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神尊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是吗?一个流云宗就让你手忙脚乱,要是多几个宗门,岂不是得挥剑自刎?”宁泷霜被禁锢的日子里,她也想明白,潇潇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解脱。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会道。就是不知道,没了舌头,你还能不能说这些本座不喜欢的话。”潇潇捏着宁泷霜的脸,强迫她张开嘴。 魔域的风头正盛,也顺势把凌云阁的名声架到高处。楚林和楚萧商讨完魔域分店的事后,下一步就是要到鬼域去。鬼域元气大伤,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禅婆也有意要拉拢凌云阁,和楚林楚萧的想法不谋而合。 鬼域边境的破败小城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活动踪迹,连只鬼都看不到。本来凄风冷雨的小镇,唯有一户人家是点灯的,傍晚时分,甚至还飘出来几缕炊烟。 路过此处的楚林和楚萧赶路有些累了,想着随便寻个破屋对付一晚。正巧瞧见那户人家还有生气,便想着去借个地方歇歇脚。开门的是个穿着一身黑斗篷的男人,他浑身都笼罩在斗篷里,让人瞧不出容貌来。 “路过此地冒昧叨扰,不知可否借地歇歇脚?”楚林好声好气的问道:“自然,我们会支付费用的。” “进来吧。”男人让两人进了屋。 里头很是破旧,一看就是经年失修,长久没有人住过,突然来了人随意打扫一番后就住下了。看来,眼前这位仁兄也不比他们来鬼域的时间长啊。楚萧瞧着他的气息,不像是鬼族的人。 “兄台如何称呼?”楚萧觉着,这人像是来自凡域,但凡域中人甚少会前来鬼域的。 楚林有些惊讶楚萧的主动,他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有些问题。不过是萍水相逢,借住一宿,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修真界中多的是不能见光的秘密,好奇心从来不应该有。 “闲散之人,何问名姓。”男人显然并不想回答楚萧的问题,随便敷衍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墙头草 小屋缝缝补补,实在谈不上是有多好。禅婆本有意派人前来接应楚林和楚萧,因着在魔域多耽搁了些时日,他们便婉拒了。一路上经过凡域,还有凌云阁的人接应,进鬼域不算难。 “兄台瞧着像是凡域来人,我们兄弟二人云游四方,多嘴问一句,若有冒犯还请兄台不要介意。”楚林嘴说的话说得算漂亮,也缓解了尴尬。 黑衣人听着凡域来人四个字时,有片刻的恍神。楚萧眼睛毒就是那人披着一身黑袍,只有片刻的僵硬他也瞧得出来。屋子挺小,一眼就看全,黑衣人就在屋内起火煮羹。 九域修士筑基后可不用再进食,自有灵力补充消耗。自打流云宗食膳堂的风气刮起来后,凌云阁也蹭了一波东风,又正逢魔皇娶妻,更是将这股风气发挥到了极致。 而今吃食是否精致高级,也隐隐成为修士之间攀比的风头。 楚林和楚萧对视一眼,两人也默契从容的取出吃食来,他们身上带的东西可不少,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既借用人家的地方,总要有点表示才好,又招呼着那人来吃食。 “相逢既是有缘,兄台不嫌弃的话,就一同尝尝这菜肴吧。”楚林浅笑着,他很是温和,想来也不会有人拒绝他。 黑衣人瞧着那菜式,反倒是楞了许久,楚林热情邀请,兄弟二人衣着朴素,却能摆出这一桌子的好菜,其中身份值得令人猜想。凌云阁的名声颇为显赫,不过落在他的眼中,却并非是凌云阁的事。 他离开流云宗已久,鬼域边疆罕有人迹,别说人迹就是鬼迹都没有。所以他对魔皇娶妻一事,不甚清楚。桌上的菜式都是食膳堂曾有的,而今再看,颇有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滋味。 “你们.......是从哪里来?”黑衣人还是问了一句。 “我们的家在凡域大炎城,出来四处游历罢了。”楚林挑挑拣拣,半真半假的说道。 “大炎城.......”黑衣人没有动筷,不知道是防备心重还是没什么心情吃饭。 楚林也不介意黑衣人的态度,敬了他一杯酒,楚萧倒是吃得勤快。黑衣人终究还是浅尝一嘴,先前在流云宗的时候,他就不曾让弟子送过食膳来,嘴中滋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许多。 屋内的烛火烧得不算亮堂,墙上有什么一闪而过,在灯影摇晃间。黑衣人敏锐的察觉,立刻飞身外出,顾不得屋内两人。楚林和楚萧几乎是贴身跟上,但他们追出去不远就跟丢了。 鬼域的迷雾厚重,没成想那瞧着不起眼的黑衣人,竟然有如此功底,他们二人一点也追不上。别无他法,贸然行动,只会把自身陷入险境,也许那黑衣人等候在此,就是为了某些事情吧。 黑衣人还是追上了那人,那人似乎也没有刻意为难他,目的就是要引他出来。 “鬼雾侵身,你修为已废,还是不要久留的好。”观嫚转身露出全貌来,她烟紫色的衣衫配着她苍白鬼艳的脸,有点吓人的美貌,眼珠子却是浅浅的灰白色,其中宛若宝石折射出异样的光芒来。 “沐.......”时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而后戛然而止,那袭烟紫色的衣衫令他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我娘亲的事,我会处理好。”观嫚对五长老漏嘴这事儿,波澜不惊,算起来,也是她娘亲亏欠的时镜。 “观嫚,你一人,如何成事?”时镜拉下斗篷,浑身久违见阳光的面貌暴露在空气中,鬼域没有太阳,自然也不会令他感到疼痛。自从他修为尽废后,体内缠绕着他的莲火也随着灵力的枯竭,一同消散。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灵力是如何随着莲火一同枯竭的,千沉山一事后,他的灵力尽费,潇潇下落不明,楚棂又身死。关于神尊的事,他已经是个废人,或者说是弃子,想必也不会再来寻他。 天地茫茫,他真的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你被我们母女害得还不够惨吗?”观嫚脸色复杂,看着时镜脸上的疤痕,她用最轻松的语气问出了最大恶意的话。 时镜身形抖了抖,似乎连声音都被剥夺了一般。 “瞧瞧你身上的疤痕吧,如果当年,你不帮我娘亲,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进了流云宗后,我娘亲又把我送过去。很遗憾,我也是个坏种,我们再次站在了对立面。”观嫚抱臂,她之前废了时镜的修为,是为了千沉山一战吗? 是也不是,哪怕时镜没有中她的计谋,也不会倾尽全力的帮助潇潇,可是时镜就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观嫚那堪称拙劣的计谋。观嫚以为,时镜是妥协了,就此当个碌碌无为的平凡人。 观嫚甩给他一个象牙骰子,转身离去。 “此物能引你出去,不想死在鬼域,就快点离开。” 她的身形很快就消失不见,唯独剩下时镜。 “这次,我站在你这边。”时镜紧紧握住那颗骰子。 楚林和楚萧将就着过了一宿,也不见人回来,路程是不能耽误的,也只得收拾了东西,留一张字条便离开。鬼都皇城与魔域大相径庭,确实和凡域有诸多相近之处,可以说是翻版的凡域皇城。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女修,水蛇腰桃心脸,脸色却是鬼白鬼白的,瞧着又美丽又诡异。熏孃乃是禅婆身边最为信任的部下,就如周裴身边的顾戎一般,可见禅婆对他们的重视。 “两位远道而来,实是有失远迎。”熏孃笑意盈盈,眼角媚意横生,瞧着凌云阁的掌事人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两位小哥,心中不由暗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哪里哪里。”楚林仍旧应和得行云流水,楚萧慢悠悠的跟在后头走。 熏孃也是个懂唠嗑的,一路上和楚林说说笑笑,加之凡域和鬼域实则相差不算远,也算是相谈甚欢。又聊到魔皇娶妻,熏孃感叹了一下新皇深情又专一,雄才大略,真是九域女修的梦中夫婿啊。 听着有些怪异,因为魔域都快把鬼域坑得裤子都破洞了,作为鬼域当权者最信任的部下,这种助长他人威风的话,说出来也不怕被头顶上司给听着。熏孃似乎也察觉不妥,又把话题给转移。 进了宫内,楚林楚萧也算是发现鬼域不同之处,鬼域的女修甚多,比起魔域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魔域的民风彪悍,女子也以狠辣手腕出名,所以女修多也并不稀奇。 鬼域则阴狠神秘,供奉鬼母为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崇拜鬼母,鬼域的女修比起其余种族,多出不少来。禅婆坐于主位之上,幽蓝色的烛火照得大殿四处都冷冷的,她手中的烟斗云烟缠绕,她的面目也云里雾里让人瞧不太清楚。 “贵客盈门,不必多礼,赐座。”禅婆的脸色瞧不出好坏,鬼族灰白灰白的肤色还真是有利于掩盖面部思绪。 “能得鬼母青睐,属实是凌云阁的荣幸。”楚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现如今他和楚萧就两个生意人,还谈什么摆架子,有利可图就什么都可以商量。 “听闻凌云阁不但做吃食生意,也做一些别的。”禅婆示意给二位奉茶,熏孃亲自给上茶。 “呵呵,鬼母有意与凌云阁合作,凌云阁自然是什么生意都做。”楚林接过茶,呡了一口。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的。”禅婆吐了一个眼圈,艳红的嘴勾了勾:“两位觉得魔域新皇如何?鬼域怕是不能与魔域相比。” “鬼母哪里的话,鬼域万年传承,底蕴并不比魔域差。我等只是俗世中人,哪里懂得什么好坏,不过是图碎银几两罢了。”楚林和禅婆周旋着,一面表明自己的立场,一面又恭维了禅婆。 禅婆听完后,闷笑两声,熏孃也忍不住多看了楚林几眼。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某个人,顾戎。凡域出身的人,是不是人人都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说的话啊,就是懂怎么蛊惑人。 楚林和楚萧相比来时,另换了一身打扮,倒显得两人出身名门像是两位贵公子了。只是这样的人大多有些傲气,他们则不然,嘴上功夫炉火纯青,也不把那些矜持放在眼里,真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生意人罢了,哪里有什么立场,不过是哪方有利就站哪方。 说白了,不就是墙头草,两边倒吗? “怪不得凌云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声名鹊起,你们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禅婆的话听着是夸赞,实际上是什么用意,就不得而知。 “魔域于你们交好,想必不日你们就能在魔域中落户了。前些日子,我在他们手上吃了笔大亏,此仇不报,我心难安。就是不知二位,肯不肯当一回墙头草。”禅婆撑着脑袋,她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就是楚林楚萧二人说一个不字,那马上他们就走不出鬼域。 第二百零六章各有心思 魔域中顾戎刚送走楚林和楚萧,周裴之前把大部分魔域事务都交由大尊者和两位长老处理,实在有拿捏不准的才经由他手。如今有顾戎相助,周裴就更有恃无恐把事务全都推给那四人。 陆川行是周裴自己相中的,他落选后,就和顾戎提过一嘴,顾戎也觉得十分合适,两人一合计就把人塞去揽月宫。毕竟两人也不能常常都在揽月宫,有个自己人在就放心些。 荀欢对陆川行的也算比较满意,反正也就多一个人,让他在又如何。渊末和宁尘乾这两人说好听些是贴身伺候的婢女,实则活儿都由呱仆干,不需要两人动手。 “小川啊,你也别......那么忙,要注意休息哈。”荀欢是见着陆川行天没亮就过来揽月宫,对宫中事务那是一一细问,他问的是呱仆,呱仆一顿呱呱呱,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渊末和宁尘乾两人起得比荀欢都还要晚,惹得陆川行几个白眼,大概是周裴交代过他,对那两人不用管。荀欢只得尴尬的陪了个笑脸,四人有股不尴不尬的氛围。 “姐,渊末想去外面玩。”渊末挨着荀欢,故意当着陆川行的面冲她撒娇。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天天想着出去玩。”宁尘乾冷着脸装模作样的呵斥一句,实则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应付陆川行。 “他年岁还轻,小孩子好动,常有的事。”荀欢充当和事老,两边打了个哈哈。 陆川行的眼神就差没有当自己瞎了,看不到他们主仆三人在唱什么戏。渊末就是再年轻,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他都已经在族中摸爬打滚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抱到了大腿,兢兢业业的为魔皇卖命。 荀欢身边的贴身婢女,也就仗着和主母那点情份,还敢攀着主母的高枝叫姐!他本来是秉承着要好好为魔皇干活,图一好前程的抱负来的,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揽月宫连多余的仆人都没有,伺候的只有一群呱,以及....... 笨手笨脚的两个贴身丫鬟。 瞧着也不像是伺候人的,比主人都起得晚。 难怪魔皇和顾戎对他的吩咐很简单,宫中一切事务自行操办即可,保护好主母的安全。陆川行木着一张脸,他在族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和勾心斗角,貌似没有什么用。 “小川,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好,不必拘谨。”荀欢拍拍他的肩膀,陆川行却如临大敌,立刻闪开。 “属下遵命。”陆川行眼疾手快的闪身,硬是没让荀欢的手碰到他的身体分毫。 荀欢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还好她脸皮够厚,又自如的收回来。陆川行是个闲不下来的,他瞧着此处无事可做,就去别处巡查。渊末和宁尘乾赶紧趁着他不在,连带着荀欢一起出门去。 陆川行自角落处现身,瞧着三人做贼似的溜出去,叹了一口气。把荀欢的行踪一字不落的都报告给了周裴和顾戎。魔皇和顾戎对他没啥太大的期望,他来到揽月宫,见着荀欢和她身边不靠谱的婢女后,也算是明白了魔皇的苦心。 单纯得可以,对人大大咧咧的,感情之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若是魔皇的后宫再多几个人,主母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估计是很悬,莫不成这才是魔皇不立副位和妾室的真正原因吗? 陆川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毕竟哪怕不是魔皇,魔域中有些家底的修士,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呢? 荀欢的家宴多少是起到些效果的,魔域中主母的地位和魔皇是平起平坐的,大多时候主母会随着魔皇的心意做事。陈彩柔回到陈家后,与徐家联姻一事果然就被家里婉拒,怎么说呢,其实吧,真让她选要当周裴的副位还是徐家正室,她说不准....... 如果周裴不是那么喜欢荀欢,也不是非荀欢不可的话,再加上家族的安排,她是真有可能去做周裴的副位的。遗憾就遗憾在,周裴那么的喜欢荀欢,哪怕是装的,也装得够像了。 陈彩柔的爹娘可以说是夫妻和睦的典范,虽然爹也有几个妾室,但都膝下无子,唯有与正室有一女二子。墨琳一直和她不对付,家族的原因是有的,她自身怕也是有些嫉妒和艳羡陈彩柔的吧。 “乖女,你回来啦?”陈母瞧着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目间确实是有种英气,不然也不会生出陈彩柔这样的女儿来。 “娘,爹呢?”陈彩柔在双亲面前很随意,也不会去行什么礼,一家子人的感情十分好。 “哦,你爹啊,说是跟二叔打猎去。”陈母腰间别着的软鞭也显示出,她的功夫不俗。 “墨琳之前还挺喜欢陛下的,不过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又反悔了。今天在席上,频频出言讽刺主母。幸好主母没计较,对我们几人甚是和善。”陈彩柔不玩添油加醋那套,有话就直说,更何况是在至亲面前。 “哎呀,那孩子。之前娘还担心,说你们两要是一同进了宫,还不知道要闹多少别扭。这会儿,又不喜欢陛下了?”陈母对墨琳的事是有所耳闻的,为人母亲,哪里会不能感同身受。 加之,陈墨两家斗得狠,如今也都被新皇调停,两家再斗就要不得新皇的欢喜。新皇手腕谋略了得,目标怕不仅仅是凡域的流云宗,各贵家自然不能再内讧。 “娘,你别说了,墨琳这会子说什么都不想进宫。陛下对主母的态度,大家都瞧见了,哪家女子进宫去,那不是白白守活寡。”陈彩柔没说自己的心思,她说了又不算,总还得听家族的意思。 “哎呦,不过听你说,主母是个和善的人呢。”陈母摸了摸腰间的软鞭,实则她身为母亲,膝下就那么一个女儿,她和夫君的感情放眼魔域也算得上是十分要好美满的。 陈母寻思着,前任魔皇昏庸无能,家族又得势,墨家也是那种意思,两家人心照不宣的拒婚倒也保全了自己的女儿。这会儿新皇登基,年少有为,面容气度手腕谋略乃至血脉,都是万中无一的好,陈母多少心里是很高兴的。 哪怕是要和墨家的女儿一同进宫,凭陛下的手腕,也懂得如何将一碗水端平。她自不必十分担心女儿的待遇,陈家为魔域效力多年,就是魔皇也不得不多让着陈家两分。 那位惊才绝艳的新皇,却让所有贵家都乱了算盘,迎娶了一位荀家贵女,并且也无多纳后宫的打算。幸而,主母宽厚仁慈,还是打算给陛下充盈后宫。陈母的心七上八下,她盼着女儿能和夫君举案齐眉,也盼着女儿的夫君是人中龙凤。 “娘,我看未必。此次前去见着主母,她的气色很差,总是咳嗽,说她时日无多,陛下娶她是了却一桩夙愿。”陈彩柔自然是知道母亲心思的,她十分感激母亲的开明。 “乖女,你能这样想,娘就放心了。陛下人中龙凤,将来身边不知道还有多少腥风血雨。主母这番,也许是试探。但主母的话都说出来了,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陈母忍不住抱抱陈彩柔。 陈彩柔在外是以将门虎女的形象示人,在自家娘亲面前,自然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族中对徐家的婚事.......”陈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徐家的儿郎也很好,虽然比不得陛下龙凤之姿,可也绝非泛泛之辈。 论起家世,魔域中除了陛下,哪里还有比得过陈墨二家的。徐家也算是老牌的家族,加之这代出了个徐闲实力不俗,又是嫡长子,配她们家的女儿瞧着是有些高攀了,不过只要女儿过得好,那就很好。 “娘,我知道,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墨琳她还闹着呢,咱们就跟着她的意思走吧。”陈彩柔安慰着陈母,她心里也是对娘亲和父亲这样的爱情极为羡慕的,自小就有这样的愿望。 族中对她的期望甚高,大有一争主母之位的意思,前任魔皇昏庸,主母之位是另一贵家,陈墨二家还瞧不上。能当主母固然是很好的,陈彩柔心里却还是渴望着,能遇到像父亲这样的人。 周裴出现的时候,她是想过要与之深交的。 “傻孩子,墨琳跟你怎么一样。她那身子娇,家中的长辈都怜惜她,又要顾忌着李家,这会儿她不愿意,墨家还会逼着她去吗?”陈母捏了捏陈彩柔的脸蛋。 “我瞧着,她的脸色不大好。而且,墨家长辈都不是省心的。”陈彩柔知道墨琳是极为讨厌周裴,恨不得立刻就要拿周裴开刀。 就是周裴再优秀,在墨琳的心里,也不过是罪人,与他有着血海深仇。要她去侍奉仇人,那还不如让她自刎来得痛快。陈彩柔瞧着就知道,墨琳左挑右选就是不满意成婚人选,那还不是被赤河给骄纵坏了。 第二百零七章寒潭 “家中的意思,也是想你,到陛下身边伺候着。”陈母心中有些发涩,奈何,自己的女儿确实是出色,有时候她真希望彩柔不要那么出色。 “娘,我知道啦。这不是我从小就被告知的事吗?”陈彩柔反倒还要安慰陈母。 听雨阁内,墨临泣敲打了一下这不省心的孙女,到底还是没有对她太过苛求。见墨琳服软,便又哄着她道,墨家不会让她一直屈居副位的,荀家久不出世,主母之位也不会坐得稳。 墨临泣的话既出,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平日里墨琳那些小打小闹他都可以不计较,但在涉及家族利益面前,所有的牺牲都是必须的。墨琳那些娇气点到即止,她明白墨临泣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送走了太爷爷,墨琳上一秒还带小的脸立刻阴沉下来,挨坐在美人榻上,窗外的雨细细密密没有声响,只如牛毛般,瞧着像是飘扬的薄纱笼罩在天地间。赤河在暗处候着的时候,也是听到墨临泣的决定,心下对墨琳的心疼更多了几分。 “李家有消息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他们了。”墨琳有些疲惫的靠着小茶几,几缕青丝顺着脸庞飘落下来,她怅然的瞧着窗外的绵绵细雨。 她真的很讨厌听雨阁。 “小姐,李家主已暗中联合五六家不满新皇的贵家,若要奇袭,也得顾忌大尊者和十二老祖,事儿一下怕是还办不成。”赤河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的禀报。 “赤河,我好累啊,我快要撑不下去了。”墨琳一反常态的没有撒娇,没有掩饰,也没有生气,只是安安静静的说道。 “怎么会呢?小姐,别想太多,你既是墨家长女也是李家的外孙女。”赤河的意思是,她有这两层身份在,就没有人敢动她。 墨琳浅浅的笑了笑,她雪白的肌肤上连血色都很淡,她笑的幅度不大,好似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出演一个笑脸。墨琳看向赤河,又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赤河想了想,他第一次见墨琳的时候,她才三岁。瘦小苍白真像是一颗攀附在苍天古树上的菟丝草,那么小那么柔弱,不用风吹雨打她自己就会枯萎。他暗中保护墨琳三年,直到她六岁才第一次见到躲藏在暗处的他。 那年,赤河九岁,墨琳六岁。 她还小,身体又弱,赤河是墨戏亲自挑选的人,自然大多时候都是按照墨家和墨戏的意思行事。曾有过一段时日,墨琳以为他是墨戏的狗腿子,毕竟墨琳的一举一动墨家和墨戏都会知道。 墨琳十岁后很多事情才真正得以做主,也是和李家暗中正式建立联系的时候。李家本以为李朦会是李墨两家永续秦晋之好的基石,却没成想,险些赔了夫人又折兵。墨家自知理亏,事后给了李家不少补偿,都被李家原封不动的退回。 李家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就是要墨家好好养护李朦唯一留存下来的血脉。甚至李家有想过,要把墨琳接回去养,最后被墨家劝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失去娘又没了爹,再者留在墨家至少能好好养病。 “小姐,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跟随在你身边。”赤河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才发现她浑身冷冰冰的。 屋内点了火盆,放下竹帘把外头的水汽都隔绝了些许,白狐毛缝制成的披风罩在墨琳身上,赤河两手捂着她冰冷的十指。墨琳抽出手,想碰碰赤河的脸,最后还是缩回自己的衣袖里。 “去,和李伯伯说,揽月宫........”墨琳呼出一口气,到赤河耳边密语。 “小姐,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赤河震惊的瞧着墨琳。 “兵行险境,不得不这样做了。荀欢的意图不也很明显吗?她就是要借助陈墨二家之手,掀起波澜。虽然我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可只要是能给周裴添堵,那就是好的。”墨琳不相信,周裴花那么大心思娶荀家的女子,真就是天下人传唱的什么一往情深。 荀欢也不是那种眼中只有周裴的人,宴席上的试探还是十分明显。 既然无论怎么选,都会成为案板上的鱼,那倒不如主动出击,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赤河替她铺了一床厚些的被褥,这才往李家赶,墨琳的所有事都不瞒他的,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深觉无奈。 荀欢三人偷偷溜出揽月宫后,立刻就直奔幽冥山去。渊末天生对那些上古遗物有感应,只要跟着他走,那就错不了。宁尘乾昨日才送了消息回流云宗,告诉宁沉他在魔域一切安好,多的便按下不提。 “姐,我能感受到,幽冥山里,有和我一样厉害的上古遗种,很可能就是坻崿裂山龟。”渊末带着人到了山脚下,就不肯再上前半步。 “你能拖住它吗?”荀欢沉默了一会儿,想要渊末击杀坻崿裂山龟那是为难人家,如果只是转移它的注意力应该问题不大。 “得交手才知道。”渊末不敢托大,先前在流云宗里,他几乎无敌手,还不是因为凡域人修的肉身一点也不强悍,在他看来跟切冬瓜豆腐差不多。坻崿裂山龟的身体强悍程度,就是渊末也很难破开它的防。 “之前的十万冤魂,不是都被大尊者扔到幽冥山上了吗?我们这样贸然进去.......”宁尘乾还记得十煞阵的厉害,险些就把流云宗全毁了。 “冤魂不足为惧,不过,我奇怪的是,幽冥山好像没有周裴的气息。”渊末挠挠头,陆川行也说周裴还在幽冥山处理冤魂的事,怎么不见人影呢? “兴许是被别的事拌住,也是常有的。我们先进去。”荀欢挑的就是周裴没空的时候,再加上柔十三这会儿又没动静了,莫不是太过虚弱,连话都没得说了吧? 荀欢仔细想了想,她见原身的时机,唯二两次也都是柔十三不曾察觉的时候。看来,原身挑的时机也很好,是故意的。渊末走在前头,荀欢在中间,宁尘乾垫后,一路上的冤魂都有些焉儿,偶有几只不开眼的扑上来也都被渊末干脆利落的解决掉。 荀欢腰间的湮灭剑身有很微弱的嗡鸣,她的佩剑进了魔域后就一直收在储存空间里,也是为防有心人认出了她的身份来。如今进了幽冥山,她就把湮灭佩在腰间,多少也算是有些心里安慰吧。 盘踞在各处的冤魂似乎游荡得更远了,不知道是怕渊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宁尘乾也瞧见了荀欢腰间的湮灭,心中泛起一阵感慨,不由说道:“跟由开山老祖的佩剑湮灭也算是一顶一的漂亮潇洒了,却还有一把更漂亮的。” “嗯?怎么从前不曾听闻过。”荀欢摸了摸湮灭的剑柄,它似乎有所感应,散发着莹莹光亮。 “流云宗开山老祖飞升上疆,不带湮灭,手边自有一把更趁手的兵器,那就是落鹤。”宁尘乾颇为得意的说道:“上三疆可都是把落鹤奉为君子剑,可见对其有多推崇。” “上三疆.......可九域中倒是没有过落鹤的名号的。”荀欢多留了一个心眼,上三疆的事可比九域要复杂得多。 “嗨呀,上疆的事,甚少有传到九域中的。哪怕是知道的人,也定是族中长辈或者宗门在上疆有一席之地,这才能知晓其中一二。”宁尘乾权当作玩笑话来闲谈:“落鹤是什么样的,咱们谁也没见过。就论这见过的吧,湮灭在九域中可也算得上是君子剑?” 荀欢点点头,她不由想起楚棂用着这把剑时候的模样,他眉目冷锐出剑的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自是一派大家子弟的风范。这样一把好剑,落在她手上,算是糟蹋了。 她一不懂剑术,二空有一身灵力却不能用。就是再好的剑,到她手上,那跟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漂亮一些的装饰。渊末行至半路,便瞧见远处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幽冥山的泉水便是由此处而来。 冤魂不敢靠近那处寒潭,连在附近徘徊都不肯,因此清幽的一片,寂静悠远,寒潭的水绿得发蓝让人瞧不清潭底到底有多深。渊末伸手捞了一下寒潭里的水,冰冷刺骨,那种冷意是没办法通过灵力抵挡的。 就算不被其腐蚀灵力,这种冷得入骨的冷意,就算多呆一会儿,也足以让人难受得紧。若是坠入潭中,那跟被抽骨剥皮没什么区别,难怪魔域的人和冤魂都不肯靠近这水潭。 这汪灵泉对鬼域和魔域来说,是天生的克他们,更别提那股无法抵挡的冷意。 “姐,你们退远些,我来探探这冷泉的底。”渊末甩了甩手,手上那股冷意经久不散,只能随着时间消退,灵力再高也无济于事。 “渊末,别冲动,我看这水潭挺深的,你下去,万一下面有什么东西,那怎么办?”荀欢连忙拉住他。 第二百零八章硬战 “没事的,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实力吗?就是来三个老祖,也逮不着我。”渊末回握了一下荀欢的手,眼神示意宁尘乾把荀欢带远些,别让寒潭的水沾到她。 “放心吧,他神通广大,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宁尘乾把荀欢拉远些,示意渊末他开始吧。 渊末纵身一跃入水的瞬间,就变回了原型九幽玄蛇。寒潭的水面泛起一阵波纹,因着渊末是入水才显出原型的,没泛起多大的波澜。他的原型极为庞大,可达百里长,没想到寒潭瞧着不大,入水后才知晓竟能随意容纳他以原型驰骋其中。 荀欢还是有些不放心,和宁尘乾退拉着,两人还是站到了水潭的边上儿。渊末入了水后,潭水的颜色完全遮掩了她的身形,荀欢没法捕捉到渊末的身形。她瞧着那水的颜色,你说它清澈吧,它又瞧不到底,你说它不清澈吧,这般颜色纯粹得像是打翻颜料调出来一般,特别漂亮。 “灵山寒潭,莫不是就是此处?”宁尘乾终究没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寒潭里的水,瞬间一个激灵,那股冷意毫无防备的就窜进了他的身体中,灵力也无法阻挡。 “传闻麒麟崖大劫后,有灵山现世,山中孕一寒潭,水色绿蓝深不见底,能容纳百川万物。其水彻骨寒冰,灵力不可挡矣,若用此水沐浴,便可洗尽身上罪孽,返璞归真,再归本源。”宁尘乾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湿了的手,那股冷意还萦绕不散,能让人浑身难受。 “不过,此山只是个传闻,也许.......”宁尘乾若有所思,但这寒潭水,只沾了那么些,就仿若要把人冰封住一般。要是真有人信了用此水沐浴,那可能罪孽还没被洗净,就先被冷死了吧。 “是吗?”荀欢也伸手,想要一探究竟,宁尘乾立刻把她的手抓回来。 “冷,你就别试了。”宁尘乾皱眉看着平静无波的寒潭,恍若方才根本就没有东西落入过寒潭中一样。 “那么冷,那渊末怎么办?”荀欢伸长着脖子,努力想要寻找渊末的影子。 宁尘乾虚虚扶着她,免得她一不小心就掉到水里去。荀欢腰间的湮灭因着她弯腰,碰到了寒潭水面,只是一点点。忽然,寒潭水面通透无比,整个湖面都像是一块镜子,不过是块黑镜子。 “.......” 荀欢和宁尘乾两人,猛的都被寒潭深处一只巨大的黄金色瞳孔给吓得愣住。那只眼睛和渊末很像,但绝对不是渊末。因为,那是一只略带着血色的瞳孔,像是无尽深渊里潜伏着的巨兽。 “啊啊啊啊啊啊啊!”荀欢一下弹起身子,向后退数步,宁尘乾也被那瞳孔盯得双腿有些发软,还是及时拉着她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吓死我了,真的快要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好恐怖啊!”荀欢被盯得深海恐惧症都犯了,心止不住的怦怦跳,要是她就这么嗝屁了,也不算很丢人,毕竟真的很吓人。 没等两人站稳脚跟,整个地面都动摇起来,平静的寒潭掀起波澜,一头身形巨大的九幽玄蛇冲天而去,蛇身长近百里,他的速度也很快,几乎不到一息的功夫,就完全脱离寒潭。 很难想象不大不小的一个寒潭,到底是如何容纳渊末巨大的原型的,那种震撼,荀欢非亲眼所见是不能相信的。宁尘乾立刻把荀欢挡在身后,一转身又用衣袖为两人遮挡,把渊末甩出来的水珠尽数挡在了他的衣服上。 渊末的身形才出寒潭不久,紧接着寒潭再起波澜,类似龙头的东西浮出水面,那只黄金色的瞳眸便是那物的。可它的动作比渊末要来得慢上许多,连渊末的尾巴尖儿都没够着。 渊末盘旋在空中,和潭中的巨兽对峙。 巨兽并没有完全露出水面,但它的身形已经露出三分之一。荀欢一下就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坻崿裂山龟!以荀欢的见识来看,不就是王八壳里长了个龙头? 这玩意长得很像是鳄鱼龟,龟壳又硬又锋利,像小山一样,一看就很难从中下手。它的脖子挺长,却依旧不能奈何得了渊末。渊末的原身,荀欢好像就见过一次,只在秘境中。 能让渊末用原身来应对的,那绝非善类。 宁尘乾见着坻崿裂山龟现真身时,不可思议的整个人楞在了原地。他的情绪太多太多,一下子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悄然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只坻崿裂山龟,就是放在上疆想要寻一只坻崿裂山龟不难也不容易,更别说是九域之中。 也许,机会只有一次,他的病,他的病就可以痊愈,甚至还可能更上一层楼。只是,以他的修为,想要弄死坻崿裂山龟那是痴人说梦。渊末都忌惮得显出原型,不敢轻易和它对战。 “渊末!”荀欢紧张的瞧着两个庞然大物的对峙。 宁尘乾无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魔皇指骨,不够,远远不够。魔域之物最被灵山克制,光凭魔皇指骨肯定是奈何不了坻崿裂山龟的。他身上也无甚可用之物,倒是.......倒是还有一个,四方天匣。 四方天匣毫无攻击力,唯有防御力颇佳,宁沉给自己的时候,也说过此事。此物只能自保,想要用它来收拾旁的东西,那是天方夜谭。荀欢的心思都牵挂在渊末身上,没有留意到宁尘乾的脸色变换。 渊末一声嘶吼,四周飞沙走石,可谓是天地闻之色变也不为过。坻崿裂山龟也不曾示弱,不动如山的盘踞在寒潭中,丝毫没有被渊末的气势影响到。甚至还觉得,连挠痒痒都不够。 坻崿裂山龟的视线从渊末的身上脱离,转到了荀欢两人身上。 “凡域小儿.......” 浑厚苍劲的声线传来,荀欢被宁尘乾护在身后,坻崿裂山龟的视线却并不在宁尘乾的身上,很明显是在荀欢的身上。渊末立刻飞身下来,化为人形挡住那老龟的视线。 “老龟,把潭底那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渊末凶巴巴的,他的声线清朗而年少,比起坻崿裂山龟来,朝气有余而气势不足。 “小娃娃,口出狂言。”坻崿裂山龟动作慢悠悠的,可依旧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龟前辈,小朋友不懂事,冒犯您了,还望你多有包涵。我等前来,是为求取上古遗物。”荀欢瞧着那老龟肯说话,说不准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渊末扭头,有几分恼怒的看着荀欢,似乎是在埋怨她怎么向老龟服软。宁尘乾的心更是向下沉到了底,他到底在期望什么呢?期望坻崿裂山龟只是幼年期,能不能侥幸得手吗? “你是浮殇的后人?”坻崿裂山龟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渊末,直视到荀欢的身上。 荀欢也顾不得那么多,向前和渊末并肩,发现老龟其实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上这柄剑。湮灭似乎也颇为兴奋的轻轻嗡鸣,好似和老龟是老相识。她摸了摸湮灭,没想到你还帮了一个大忙。 “若前辈说的是湮灭的主人,那便是了。”荀欢并不知道浮殇是何人,但湮灭是流云宗开山老祖打造的剑,或许浮殇便是开山老祖的名号。 “此物,与你,无用。速速退去,老夫不计较和你们计较。”坻崿裂山龟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对荀欢动手。 “前辈,上古遗物对我很重要,若是前辈不肯给,那晚辈也只能冒犯了。”荀欢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轻松得到上古遗物,只是她不得不去争。 “不识好歹。” 坻崿裂山龟身形动起来,渊末当即化出原型,冲上前去,与它缠斗起来。宁尘乾拉着荀欢,东躲西藏,躲避着那飞溅出来的水花。荀欢不可避免的还是被飞溅到了些,那股冷意直抵脑内,自从有了灵力,冷暖不畏的她再次体会到了冰冻三尺的感觉。 难怪宁尘乾不让她碰那水,这水连灵力都能穿透,渊末方才还一头扎进去,不知道浑身是有多难受。那老龟还能在寒潭中来去自如,可见实力不凡,渊末与之缠斗,他们两个小兵,简直就是拖后腿。 “怎么办?这水这么冷,碰着些都透心凉,更别说下水了。你我下去,瞬间就要归西了吧?”荀欢狼狈的乱串。 “......还有一个法子,但我不能保证安全。”宁尘乾咬咬牙,他有些癫狂了,但没有人会放弃眼前的大好机会。如此蹉跎百年,郁郁而终,还是殒身此地,寻求一线生机,想来都是两难的选择。 “说!”荀欢也知道,不能拖太久,渊末和坻崿裂山龟斗,两者看似旗鼓相当,但那水冰冷刺骨,长久以来,一定会影响到渊末的。 “还记得这个吗?”宁尘乾拿出四方天匣,他们打又打不过,总也得想个法子,到下面去。 “你......该不会是想把人装进去吧?”荀欢不知为何,一下就知道了宁尘乾的想法。 第二百零九章神秘少年 “这玩意不能装活物啊......”荀欢脸色变得微妙起来,虽然是可以隔绝大多东西,可装人就很悬。 渊末的实力还是无需质疑的,与那老龟打得有来有回,缠得它无暇再顾及底下的两人。荀欢突然止住话头,不能装活物,她身上还有观嫚送她的鬼母灵眼,这个东西可通阴阳,也可以掩盖活人气息。 荀欢当即就取出鬼母灵眼,恰好的一对,宁尘乾也可以掩盖气息进去。他们借着鬼母灵眼的鬼气,直接进了四方天匣内。匣子里黑漆漆一片,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宁尘乾操控着匣子跌进了寒潭中。 坻崿裂山龟毫无察觉,渊末余光有瞧见那两人干的什么事,心中又是急又是恼,暗叹荀欢胡闹就算了,怎么宁尘乾往日挺沉稳一人,也跟着头脑一热?他更不能走开了,这老龟势必不能让他回老巢去。 四方天匣不愧是上疆遗留之物,除了不能装活人,其他都挺好的。匣子大抵是挺重的,落到水里后径直的往下坠。真别说,匣子可能比避水珠好使,往下坠了许久,终于到了底。 在匣内不能直接用肉眼看到外头的情况,但神识依旧是可以窥探外景的。他们就像螃蟹一样,打横着走,匣子里的两人突然失重,像是掉进另一个更深的洞穴中一般,往下又坠落一段路程,匣子才哐当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到地面上。 两人从匣内爬出来,瞧着略有些狼狈。 “咳咳咳......”荀欢站起来后,才发觉,这地儿没有水,他们从头顶上的那一小处洞天中掉进来的,头顶的小洞天还能看到寒潭的水,明明连光都无法透到潭底,可那处的潭水却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却并不扎眼。 有种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的错觉。 潭底下别有洞天,此处怕不是老龟的栖身之所,目所能及之处还养了几株月季,白月季花瓣边上儿还有淡淡的粉色,边上儿还有一处小池塘青苔覆盖石上,几尾红美人摇曳着尾巴慢悠悠的游荡其中。 石桌上还刻着棋盘,黑白棋子厮杀,黑子仅剩下数颗已然是被白子围困得插翅都难飞。桌上的茶杯正巧是两杯,都还冒着热气呢。荀欢和宁尘乾对视一眼,那老龟就一人,怎的还有第二人吗? 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不对劲。 屏风后头还藏着一人,那人蹲着不说话也不动,可室内是点灯的,烛光恰好把他的影子都照到屏风上。屏风又是用轻薄的蚕丝织就,他那掩耳盗铃的模样,落在两人眼中,不由失笑。 荀欢示意宁尘乾他们两人分别从屏风两边包抄,省得让人跑了。 荀欢饶到屏风后头,就瞧见一个小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抱膝,他似乎不怎么怕人,也没有被荀欢吓到,反而抬头直愣愣的看着她。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宁尘乾也绕到了小少年的身后。 “哟,还有个小的。”宁尘乾惊讶的说到。 小少年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乖乖的散落着,他穿着黑袍子,乌发雪肤,在他身上极致的黑与白碰撞,似乎有种厚重的沉稳。但他的眼神黑白分明,和荀欢的眼睛一样澄澈,他安安静静的只是看着荀欢,也没有吵闹。 “小朋友?”荀欢试探性的叫唤一声。 小少年眨眨眼,轻轻的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她在说什么。 “该不会是个聋哑的吧?”宁尘乾也走到这小孩子的面前,瞧着是个挺英气的小少年,就是不说话也不动。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荀欢也蹲下,瞧着不像是有残缺的。 小少年对宁尘乾没有任何的兴趣,眼神一点也不分给他,反倒是把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荀欢的身上。荀欢脸带笑意,说话也特意压得很轻柔,就是怕吓到小朋友。 不过小朋友貌似并不卖她的帐,视线又落到湮灭的身上。小少年一点都不怕,伸出手指径直的想要碰一碰荀欢身上的长剑。荀欢也很配合的没有动,宁尘乾瞧着这小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指尖碰到湮灭的时候,整个室内地动山摇,所有东西都被掀翻了似的。宁尘乾一时之间没拉住荀欢,两人被震得分开两处。下一秒,室内就多出两道人影,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上百下,凌厉的掌风令本就残破的室内雪上加霜。 “无耻之徒!休想动小浔!”幻化成人形的坻崿裂山龟一手抱着小少年,一手应对渊末的进攻。 “你个老东西,让你交出上古遗物,小爷我绕你不死,你偏生不听。那就别怪小爷下手狠!”渊末最不怕的就是和人赤手空拳的肉搏,他们九幽玄蛇的躯壳别的不说就是特别抗揍。 “强词夺理!”坻崿裂山龟抱着小浔身形显然略逊渊末一筹,但他胜在肉身也是极其强悍的,不用任何的兵器也能和渊末打成五五开。 宁尘乾和荀欢分别被震到室内两端,宁尘乾顺了顺胸口的气,暗叹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罪。方才他们要是狠心些,直接把那个小少年抓住就好了,坻崿裂山龟那么着紧,少说也是个人质。 小少年的长相和坻崿裂山龟看着还有几分相似,好似能透过坻崿裂山龟的面容窥探到小少年长大后的容貌。宁尘乾捉摸着,感情这是一家子啊,那小的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怕不是得了什么病。 修士也还是肉体凡胎,哪里有不得病的,宁尘乾心中暗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他如此做确实有违正道,但情急之下他也不得不这样做。手中悄然出现细如牛毛的银针,若非偶尔的反光,以肉眼去瞧是绝对瞧不出他手指中还夹着针。 银针被宁尘乾包裹的灵力破空甩到坻崿裂山龟怀中的少年背后,奈何都还没碰到那两人的一根汗毛,就被渊末和老龟周身的灵力给弹开了。宁尘乾着实是枉做小人,荀欢老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她现在就一沙包,指望她干点实际的事那是别想了。 渊末似乎是瞧着宁尘乾的动作,频频逼着老龟不断把后背暴露在宁尘乾的面前,又专门挑小少年下手。出的招是又恨又快,逼得老龟节节败退,可依旧是没能拿下,瞧着始终差口气。 老龟根本就把宁尘乾和荀欢两人放在眼里,他们这等量级的打斗,那两人根本就插不上手。渊末用人形打斗,其实也算是很收敛的,老龟同样也有所顾忌,不然整座幽冥山都能给你拆了。 宁尘乾沉住气,手中的银针又准备继续偷袭。不管是为了荀欢口中的所谓上古遗物,还是他自己的私心也罢,他甚至有好几个念头闪过,都动了要直接杀死那个小少年的心。 但他都忍住了,老龟如此紧张那小少年,要是直接暴毙,那不得直接把幽冥山都移平?再者,他只是推测,那小少年很有可能是和老龟出身自同族,可瞧着确实不太聪明的模样,也许是有隐疾,化形也只得十二岁的样子。 坻崿裂山龟可治天人五衰,天知道,他听见这话从墨琳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欣喜。可又想到魔域中无人见过,也许只是个传说,便又暗自可惜,不然他是怎么都要去试一试的。 如今机会就在面前,他甚至激动得浑身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终于渊末逼得老龟暴露了一个破绽,灵气的防护并没有覆盖全身,而是选择抵挡渊末正面的攻击。宁尘乾越兴奋越沉稳,手中银针毫不犹豫的直奔小少年的后颈去,射得是快准狠,成败在此一举。 渊末显然也见到了宁尘乾的动作,两人短暂的一个眼神触碰,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老龟怀中的小少年被银针刺入身体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是浑身瘫软的倒在老龟的身上,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有种不似活人的错觉。 “小浔!”老龟关心则乱,乱则气不顺,灵力卡顿便会随之而来,渊末必然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他,直接给他补了几个巴掌。打得老龟脑袋有点嗡嗡作响,但还不忘护着小少年。 “你们对小浔做了什么!”老龟气急败坏,他有些遭到反噬,但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情,眼中只有小浔。 “断魂刺,你可曾听说过?”宁尘乾高声问道。 “你......你是宁家后人?”老龟猛的向宁尘乾看去,又惊又怕,渊末没有再对老龟进攻,反而退回到荀欢的身边。 “正是。”宁尘乾毫不怯场。 “你们.......你们......”老龟眼巴巴,一连说了重复的话,却又什么都没说,片刻后他直直的跪倒在地上:“若你们能把小浔救回来,你们要的东西,我双手奉上。” “老龟,先前痛快些不就完了?你个手下败将,还敢跟我们提条件?”渊末上去就要踹老龟一脚,被荀欢拉住了。 “小浔,得的什么病?”荀欢示意渊末,见好就收,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二百一十章诱哄 老龟似乎难以启齿,思虑再三:“如你们所见,小浔现在,他还算是活着吗?” “小浔他有隐疾吗?不会说话,还是听不见人说话?”荀欢看着小少年,除了没什么表情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你个老龟,瞧着正正经经的,私底下却扣着别人的魂魄不放,这有什么意思?”渊末都懒得多瞧一眼,九幽玄蛇之眼,能看透的东西太多,要不是这老龟有所求,他也不会戳穿。 宁尘乾走到老龟面前,伸手拔掉小浔后颈的细针,又封住了他几处大脉。人身上有七窍,都是容易逼出魂魄的地方,断魂针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会慢慢分裂人的魂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中便会丢魂落魄,当事人还毫无察觉。 丢魂落魄的后果,也通常表现为痴呆,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小浔的情况倒是非常相似,宁尘乾一探他的脉搏,又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缺魂魄的人,脉络也健康得过头了吧。 “老龟,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宁尘乾拿不准病症,反倒叫老龟自己说。 老龟被点了名后,不情不愿的嘴里终于肯把事儿吐出来。千年前遭逢大劫后,九域中封印上古遗物的四处要地,都需要凶兽镇守,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再酿成大祸。 坻崿裂山龟一族自太古时代起,就数量稀少,经过麒麟崖一战后,几乎全族殉道,剩下他和小浔两人。上疆的人一商议,加之当时他和小浔都身受重伤,便答应镇守灵山,也借此山灵力疗伤。 可惜,小浔并非成年期的坻崿裂山龟,不久之后,便不治身亡。身为大哥的他,不得已动了歪念头,把上古遗物埋入小浔的肉身中,又配合着肉身招魂,竟然真能让小浔“死而复生”。 于是,老龟相信,小浔只是魂魄不齐全,只要他能把小浔的魂魄都找回来,那小浔就一定能活过来。原本重伤的躯体,经过上古遗物的滋养,已经渐近愈合,如今的小浔瞧上去和寻常孩童并无二致。 荀欢听完老龟的故事后,她相信,其中过程一定没有老龟说的那么简单。但既然人家已经把重点全说出来,她也没必要揪着人家不放。渊末抱臂站在一边,眼珠子溜溜儿的转,对老龟的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老龟摸了摸小少年的头顶,小少年只是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对老龟的话充耳不闻。 “我帮不了你。”宁尘乾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宁家在三疆素来有活死手的称号,麒麟崖一战,若无宁家,死伤状况只怕比现在还要惨。何况......何况当年,你们家不是亲手复活过一位神尊吗?”老龟抱着小浔,他瘫坐在地上,质问宁尘乾。 “......您老说的事,我都还没出生呢。你也说了,那是千年前的事,我家老祖宗干的。如今那位老祖都驾鹤归西去咯,您老要是有能耐请那位老祖下凡来,那我无话可说。”宁尘乾被老龟整得一顿无语。 他是知道宁家的辉煌历史,那都是过去式了,麒麟崖一战直接把三疆九域都打废掉。数不清的传承古籍大能奇才宝器,都折在其中,如今剩下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老弱病残,连手上的功法都是残缺的。 还想和诸位先辈并肩,那是痴人说梦。 “没想到啊,宁尘乾,你家底蕴深厚嘛。”荀欢忍不住小声打趣他一下。 “可拉倒吧,那老祖宗要是心疼他后世子孙,千百年来,怎么着也得给咱托梦送点功法古籍不是?”宁尘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是不好再对小浔有所图谋。 唉,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老的打不过,小的不敢打。 小浔这身子倒是保存得十分不错,可以说是活死人的巅峰示范案例,就连宁尘乾也忍不住频频多看上几眼。九域之中对于这种囚禁人魂魄的邪法,大多副作用明显而且代价巨大,并且....... 魂魄不齐全的躯壳,是会腐败的,和寻常死人无异。那么如何保存肉身不腐,又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渊末听到两人的对话,十分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惹得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 “哈哈哈哈,真的是.......笑死我了.......”渊末还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笑什么!”老龟怒目而视,觉得渊末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老龟,真别说我老点你,你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啊?你觉得他真的是你弟弟吗?”渊末好不容易笑够了,挑眉反问。 “渊末,你就别卖关子了。”荀欢一拍他的手臂,好家伙,手掌生疼,这家伙可能是刚刚战斗状态还没松懈下来,肌肉紧实得跟顽石无异。 “我的眼睛,可以看破世间一切虚妄。是吧,骨肆?”渊末把小浔从老龟的怀中一手拎了出来。 老龟登时脸上血色尽退,不可思议的看着小浔,他没什么大动作,但让人无端觉得一朝轰塌,那种寂静无声的沉没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有时候比轰轰烈烈的倒塌还要令人窒息。 骨肆是上古遗物的名字,那东西就在小浔的身体里。 “说话吧,你也骗不了我。”渊末随意推了小浔一把,小浔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好久不见。”小浔的声音意外的沉,沉稳的不像是十二岁小少年的声音。 “我可不认识你,臭小鬼。”渊末愣了愣。 “九幽玄蛇一族,不就只有你了吗?”小浔勾唇,笑了笑,很快又收敛了表情,看上去十分诡异。那种转瞬即逝的笑意,特别的快,快到让人觉得是错觉,但那种点到即止的收敛,更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很讨厌臭小鬼。”渊末黄金色的蛇眸收缩,显然是没有什么耐心和他纠缠,太阳穴两边隐隐浮现蛇鳞,可见他控制得多么用力。 “到底,怎么回事?”荀欢瞧着这诡异的氛围。 “我要把你,从我弟弟身体里,取出来!”老龟回过神来,他沉默着,去抓小浔,小浔也不躲藏,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把我取出来,你弟弟的身体,瞬间就会化为飞灰了哦。”小浔任由老龟抓着。 “是哦,骨肆说得没错。”渊末甚至附和他的话,瞬间他又松懈下来,不打算生气了。 宁尘乾溜到荀欢身边,两人瞧着那三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他们两个顶多像是吉祥物,连说话都难有插嘴的地方。荀欢摸摸下巴,钥匙是个小少年的话,那柔十三要怎么开启麒麟崖? “喂,你说现在生啃一口小浔,能不能解天人五衰啊?”宁尘乾脸上神情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行性。 “他现在也不是小浔啊,墨琳说的话你也敢信?她那张嘴,什么话说不出来?”荀欢表示不认同,而且现在的小浔是钥匙。 渊末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骨肆这把钥匙,占了小浔的身体。并且看目前的状况来看,骨肆非常适应小浔这具身体,它被挖出来无所谓,反正它又不会死。但小浔就不一样了,虽说已经死去多时,但尸身终究是未曾腐败,而且还活灵活现的站在老龟跟前。 要老龟亲自下这个手,怕也是下不去的。 [那东西还有灵智了,那就不好办了。] 柔十三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您老是终于舍得出来了是吧?” 荀欢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骂了柔十三好几句。 [没办法,魔域的地盘,我就是想出来活动,也十分耗费灵力。此处有抑制我的封印,不过,要是能把灵山给吞了,那就另当别论。] 柔十三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是想魔域十二老祖一起追杀我们吗?” 荀欢有点绷不住,那她是再神通广大,再加上一个周裴护着,也抵挡不住人家老祖啊。更何况,幽冥山也涉及魔域皇脉,山被毁了,整个魔域的人都要过来跟你拼命,你怕不怕? [啧,你怎么还是那么笨。等我吞了灵山,实力自然不同往昔,十二老祖也奈何不了我们。] 柔十三嫌弃了荀欢一句后,又道。 [那周裴狡猾得很,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来幽冥山吗?他故意放你上山的,你上山他就更知道你的目的。] “什......什么?”荀欢承认,她有怀疑过周裴到底是不是这么恰好的,不在幽冥山,也不在揽月宫,身边也故意不安排人看护她。她宴请落选的贵家前来商讨,充盈后宫一事,周裴也完全没有表态,甚至还给她安排了陆川行,十成十的任由她胡闹。 [你不会以为,他说几句所谓真心话,哄骗哄骗你,你就被骗到不知东南西北了吧?] 柔十三就差扶额仰天长啸,要不是他的状态确实不好,他都直接出手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反客为主 荀欢差点又被柔十三的话给噎住,这人说话夹枪带棒就算了,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周裴的态度来看,她多少也是猜测到一点的,只不过她和周裴两人都不曾宣之于口罢了。 “我知道,不过,想必陈墨两家也会有动静,也算是正中他的下怀了吧。”荀欢心里暗自和柔十三说道。 当谁的棋子不是当,周裴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如果周裴的目标也是神尊的话,那他们的压力会减少很多。荀欢琢磨着这事,希望周裴多撑一会儿,不要这么容易就被神尊玩残。 [正好,湮灭可以灭其灵智,把骨肆的灵智抹杀了吧。] 柔十三给荀欢支招。 “你疯了吧,我去捅一刀小浔,老龟不得把我给撕了!” 荀欢和宁尘乾两人都缩在一旁看好戏,并不想参与到里面去。 老龟瞧着小少年脸上蓦然生动起来的表情,恍惚间又以为瞧见了小浔。但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小浔的脸上有表情了,他大多时候只是个很乖很乖的搪瓷娃娃,可是小浔的性子并不会如此乖张。 骨肆安安静静的等着老龟的动作,他对自己的判定十分自信,连掩饰都不屑掩饰一下。老龟果然动摇了,渊末站在一旁也不插手,反正钥匙他肯定是要带走的,小浔的肉身如何渊末也顾不得。 “叙旧的话,就不必了,老龟,你不忍心下手,我也不是不能做一回恶人。”渊末伸出坚硬鳞甲的手,只要老龟一个眼神或是点头,他会毫不犹豫的刺穿小浔的肉身。 “我还蛮喜欢你弟弟的身体,你若舍得,我今后会好好爱惜这具身体的。”骨肆自己摸了摸这具小少年模样的身子,坻崿裂山龟的身体也是出了名的结实耐造,不过要论上上品.......他的目光扫过渊末,毫不停留。 “不,小浔他已经死了,我不想看他的身体还被.......”老龟迷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坚定的要取出骨肆。 “真可惜。”骨肆瘪瘪嘴,他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维系这具身躯差不多千年,这老龟小气吧啦的,说毁掉就毁掉。 “可惜,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骨肆上一秒瞧着还人畜无害,下一秒小手就已经掐住老龟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收紧,只想收割老龟的项上人头。 荀欢惊呼一声,渊末没有去救老龟反而是把荀欢护到了身后,宁尘乾也顺势站在渊末身边。本来能和渊末打得有来有回的老龟,被骨肆不费吹灰之力掐脖子,他还没法反抗! “这身子修复起来可花费我不少力气,就是成长得太慢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换具大些的,你这具瞧起来不错。不过,我很不喜欢你的发言,所以也不喜欢你的身体了。”骨肆狠狠的掐着老龟的脖子,但一时半会还没能立刻杀了他。 老龟被掐得满脸酱红色,他扒拉着骨肆的手,小少年的手皮肤血肉都被抓破,却依旧掐得稳稳的不带分毫的移位。宁尘乾没想到会是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小的吃不了,老的死了尸体可以吃吗? [有野性啦,费劲。] 柔十三瞧着骨肆那过家家一般的发言和举动,和看小屁孩没啥区别。 “怎么办?” 荀欢有点干着急的意味,柔十三还搁那优哉游哉的看戏呢! [用你的湮灭捅他啊。] 柔十三给出了最简单有效直接的解决办法。 “姐,咱们要不要帮一手?”渊末看那老龟还挺坚强,楞是还没给掐死。 “肯定要啊,让那小鬼夺舍了大的,那不得了。”荀欢硬着头皮,抽出湮灭,颇有种要去拼命的架势。 渊末得了荀欢的准许,当即像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宁尘乾一手拉住荀欢的胳膊,一脸你疯了的表情。虽然,他知道荀欢的底牌挺多,也知道她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但咱们能不能不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你过去凑什么热闹?那是你能打的架吗?”宁尘乾就是十分想要老龟的身体治病,那也只能等候时机简陋,哪里像荀欢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冲的? “不是,我......”荀欢拿着剑,瞧着骨肆一手掐着老龟,一手和渊末打得如火如荼,两人瞬息就过了几百招,快得连残影她都看不清。一时之间,她楞在原地,人都看不清,这怎么打? “躲着点吧,说不准那老龟,等会儿就自爆咯。”宁尘乾言语中难掩几分落寞,像老龟这种修为的老东西,战死都是少数的,大多数会自爆,免得尸骨遗留下来,被别的修士霍霍。 “你又何苦帮着他呢,他死了,灵山的结界就不稳固,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吗?”骨肆乌发雪肤,黑白分明,他的话都很中肯,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废话少说,识相的就自我剥离,等我出手,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渊末还没使出全力,他和老龟对阵的时候,也有所保留。 “是吗?”骨肆怪笑一声,瞬间把老龟的脖子给扭断,头身分离,干脆利落得很,血色血肉飞溅,他移动的速度又快,几乎整个室内都被飞溅到。 荀欢脸上有一些黏糊的东西,都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宁尘乾就放了净身术,不给荀欢反应过来的机会。修真界中,谁人手上没有过几条性命,但像骨肆这样手段残暴利索的,实非正道所为。 随着老龟的人头落地,灵山的结界瞬间就分崩离析,他们在潭底都能清楚的感知到上面的动静,似是冤魂过境,山体轰鸣,头顶的结界也轰然崩裂,寒潭之水倒灌。 “哈哈哈哈哈,还想要抓我吗?”骨肆的身形被潭水吞没,他脸上的笑容得意又惊悚,配合着他小少年稚嫩的脸蛋,更令人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感。 渊末别无他法,还是抽身回到荀欢的身边,连带着宁尘乾一同向上游去。他们的速度很快,应该说是渊末的速度很快,但他嫌弃还不够快,就在水中变回原形,将两人抛到身上,如同游龙一般奋力朝上而去。 刺骨的潭水吞没他们的全身,几乎是瞬间两人的意识都好像被冻僵了一般,渊末没有让他们在水里呆上很长的时间,也许只是几个瞬息的时间,他们就重新呼吸到空气。 渊末突破水面一飞冲天,身上的两人都还没从刺骨的寒意中回过神来,被风一吹,冷得几乎要从渊末背上掉下去。荀欢摸了一把脸,她瑟瑟发抖,渊末方才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潜入潭中,真是太难为他了。 山中环境已然变换,本来幽静安宁的山林间,山石崩塌,寒潭之水倒灌,一派惨淡之景。被禁锢其中的十万冤魂,纷纷发狂般的冲击着最后一层结界,不多时,连最后一层结界也轰然崩塌,数不清的冤魂冲出幽冥山,不知所踪。 骨肆从寒潭水中缓缓升起,他浑身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那手上的血迹也不见了,瞧上去仿若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少年一般。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十分诡异,双臂张开,寒潭处坳陷的窟窿里迸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他享受般的闭上眼睛,任由灵力冲进他的体内。 [动手!他在吸取灵山的灵脉!灵脉和魔域皇脉一条在上一条在下,部分有所交叠,等他再吸收一些,会波及皇脉,届时那些老东西就不得不出手了。] 柔十三这会儿终于是正经起来,荀欢明白事情捅大发了,要是解决不了这小屁孩,就等着十二老祖联手锤她吧。渊末把他两放下后,立刻就冲向骨肆,直接以原身搏斗,骨肆怎么说也是坻崿裂山龟的身体,再娇弱也能抵挡渊末的冲击。 荀欢试着催动灵力,莫名的又发觉自己能把灵力灌输到湮灭的剑身上。于是乎飞身上前,这算不算是第一次和渊末一起亲身战斗?宁尘乾拦都拦不住,但看荀欢的架势,好像又回到了千沉山那会儿,她的能力时有时无,让宁尘乾琢磨不透。 宁尘乾左看右看,手中的银针是怎么放都不对,近身战他连近身都近不了。心中略显焦急,他发现骨肆出现的时候,都没带着老龟的躯体,莫不是被随手抛弃了?他插不上手,只得先暂时离开一会儿,他想找到老龟的尸首,若是能治愈他的天人五衰,那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姐!你怎么上来了?”渊末的原型比起荀欢和小少年来说,可以说是庞然大物,动作之间掀起的罡风都能扬了筑基修士的骨灰。 “嗯,把骨肆拿下,惊动十二老祖就不妙了。”荀欢不欲多言,湮灭剑身的光亮愈发刺眼,甚至略兴奋的嗡鸣,似乎知道它是又要饮血作战了。 “好,姐小心些,不要太靠近那家伙。”渊末尽量用自己的身形来掩护荀欢的行动。 第二百一十二章先斩后奏 靠近揽月宫四周,分别有四个小分队合计数十人快速逼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死侍队伍们,到达指定地点后,其中一人拔出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脖子刺去,血色飞溅到墙根上。 剩下的人麻利的把他的血都涂抹在墙壁上,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自爆,自爆的火焰遇上鲜血后,燃烧得更猛烈,揽月宫四角的火势蔓延极快。他们无需攻入揽月宫,也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 火色骤起,揽月宫的结界也被生命的火焰给腐蚀,渐渐打开缺口,掉落下来的火焰很快就点燃内里各处。呱仆们发现后,想要救火,四处扑腾,手忙脚乱的,不是你踩到我衣服,就是我冲撞了你。 “一群笨蛋,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还好主母不在宫内。”陆川行发现火势的蔓延从四处包抄而来,很明显是有人蓄意放火。揽月宫内就他一个人,加上几只蠢钝如猪的呱仆,看来是不必费劲救火了。 陆川行连忙把揽月宫起火的消息放出去,用一根绸带把呱仆直接绑成一串,而后从密道离开。修建揽月宫的时候,传送阵和密道也是有一并修建的,鉴于这场火灾是有人蓄意为之,用传送阵并不稳妥,很有可能那些人就在另一头守株待兔。 密道至少隐秘一些,知道的人甚少,他也是手上有揽月宫的布局图才知道。陛下如此看重主母,怎的只派了他一人前往伺候,宫内的下仆也只有这几只蠢呱仆,莫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戏? 揽月宫的火势非常大,蔓延得也十分快,宫中的木材布料都是助长火势的好东西。半晌,揽月宫也没被烧塌,宫殿和宫墙仍旧十分坚固,远处高山上观望火情的墨琳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身边的赤河贴身陪护着。 “真是让人嫉妒,魔都宫殿都未必有此处用料扎实,周裴到底还是对荀欢宽待的。”墨琳一身白裙,其上点缀着透绿的珠宝,乌发间的金镶绿宝石闪闪发光,她柔弱的面庞经过这一身的衬托,更显得弱水芙蓉,好一朵娇花。 “小姐,咱们还是先和李家主汇合吧?”赤河本是不赞同墨琳亲自前来的,奈何拗不过她,还是只能绕路过来。 “揽月宫......哼哼。”墨琳脸上的笑意似是自嘲,又带着些些报复的快感,眼中的火光跳动,也正如她的复仇之火。 “想来也烧不着她,宫里就可怜巴巴的几个呱仆伺候着。”墨琳扬了扬下巴,示意走吧。 赤河抱起她,上了准备好的车轿,车夫立即驱赶两匹夜麒麟腾空而起,暗中随行的护卫也一路跟着轿撵走。李家也是有心想要争一争那巅峰之位的,陈墨两家久居高位,竟然还真对那毛头小子怂了起来。 揽月宫被烧的消息很快就在各贵家之间传开来,陈家自不必说,魔域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是能瞒过他们的。陈彩柔接到密报的时候,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墨琳那家伙干的。 敢在魔域公然放火烧揽月宫,并且还真给烧动了的势力,放眼整个魔域也找不出第四家来。陈母急急忙忙的过来找陈彩柔,瞧见自家女儿还好好的在家里,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了一半。 “娘,你着急作甚?”陈彩柔给陈母整理了一下乱舞的衣摆。 “乖女,你还在就好了。”陈母双手捧着陈彩柔的脸蛋,又确认似的捏了捏。 之前陈母听陈彩柔说,墨琳似乎不大喜欢陛下,又反叛得紧,和主母也不对付。她自己生养的女儿,哪里能不知道女儿话里有话。陈彩柔说话还是往轻了说,墨琳那性子,一般出手就得是大事。 魔域中女子行事作风彪悍狠辣倒是常有的事,比起陈彩柔外表看上去英姿飒爽动手概率很大的模样,实则墨琳瞧着柔柔弱弱,说话都带停顿的,下手才黑。 “娘,你不会怀疑我跟墨琳一起瞎闹吧?”陈彩柔是分得清轻重的,墨琳此番,怕是得了李家的支持。墨琳这么一闹,就完全站在了周裴的对立面,和周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周裴杀了墨琳处置李家,要么墨琳杀了周裴李家一朝得意青云直上。 “哎哟,虽说娘要你和墨琳的关系要多亲近,免得陛下烦忧贵家内讧。但墨琳她要造反,那是不得行的咧。”陈母弹了弹陈彩柔的额头,她是知道自家女儿的,长得挺虎的,但是比起其他女子来说那是小巫见大巫。 “那咱们怎么办?”陈彩柔摸不准陈家的意思。 要说陈家一点野心都没有,那是哄人的,但李家终究是差口气,要是说墨家也出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墨琳生在墨家,长在墨家,李家不过是借着墨琳的由头好有揭竿而起的理由罢了。 亲家谋反,还带着你家嫡孙女造反,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墨家大义灭亲,在陛下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墨家这回儿是闷声吃大亏,李家造反,连带逼着墨家也造反。 “咱们......也只能听上头的意思了。”陈母没有一口笃定,陈家就站在新皇这边,毕竟周裴上位也算是名不正言不顺,各贵家心里那点怨气还没消散呢。 若是李家和墨家合而谋之,能撼动周裴的根基的话,说不定陈家还真的会动摇。毕竟周裴才成为新皇没多久,根基尚且不稳,各贵家忌惮的还是大尊者和十二老祖。 李家家主李博文正襟危坐,手上的信正是火烧揽月宫一事,他笼络不少贵家,其中不乏排名前十的,大半都对周裴的行事作风不满。加之他透露出,周裴其实是周家余孽一事,支撑的贵家就更多了。 “李家主,周裴那小子,诡计多端,揽月宫只是个空壳子,主母也并不在其中。”林氏迫不及待的开口。 “是啊,荀家久不出世,这次大典,连稍微有点实力的长老都不派一位前来参加。你们说,那个荀欢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白氏早就想问明白这件事了,不过是上头都压着,半点不让提。 “老祖们也真是糊涂,竟让这小子钻了空子,魔域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人只手遮天?”沈氏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就要去抓拿周裴。 “诸位,稍安勿躁。我很理解诸位的心情,不过,周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我们在各处都布下天罗地网,等周裴和大尊者一回来,我们就立刻按计划行事。”李博文安抚了一下众人。 聚集在李家的各贵家,不下四五十家,放眼全魔域来说,几乎是三分之一的数量。更别提,排名前十的就有六家之多,墨家那边想必已经收到风声,很快就会有人前来交涉。 话说那时迟这时快,厅内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为首的李博文就已经被一人摁倒在桌面上。前一秒还风光无限的李家主,下一秒就惨惨戚戚,脸都被压得变形,贴在桌子上,狼狈得很。 “何人.......” “大胆!” “敢偷袭.......” 一下子大家都乱了阵脚,当看清来者何人的时候又都纷纷噤声,所有人都支支吾吾就是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墨临泣居高临下的一手摁着李博文头,一边环视底下众人。 墨家还时常出来活动一下的老祖,便是这位墨临泣,实力绝对不俗,与大尊者交手也许勉强,可那也是放眼魔域中的高手。李博文知道,墨临泣是一定会来的,但这样当众打他的脸,也令他十分难堪。 再怎么说,墨李两家都算是亲家,墨家还亏欠李家。 “李博文,你好大的狗胆。”墨临泣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冷冷的骂了一句。既是威胁也是警告,毫不怀疑,只要他动动手指头的功夫,李博文的头就不用要了。 “墨......老祖,您老能来,我等就有了主心骨。”李博文被如此羞辱,还是选择恭维墨临泣,大丈夫能屈能伸,可见其心思活络。 “哐当——” 李博文的脑袋被一手撞到桌面上,硬生生的给撞破了桌面,墨临泣对他的话拒不买账,可见他是多气愤。按理说李家这般不打招呼的往亲家身上坑,墨家还是魔域一等一的贵家,没直接给你挫骨扬灰就不错了。 李博文这个人还活着,嘴还能动,那就表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老祖,老祖.......我等,唯你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周裴小人,窃取身份,瞒天过海,偷梁换柱,还对.......对各贵家不敬,还,还羞辱墨琳.......”李博文都这个时候了,还坚持不懈的想要说服墨临泣。 “你们,都散了。”墨临泣眼中深沉,并没有放开李博文,却对那些坐着看戏的贵家说道。 老祖让散,那就只能散了呗,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离开,都只到外头去候着。当初李家集结人马的时候,可没少借用墨家的名头,这会子人家翻脸不认人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墨临泣 “老祖,我已集结魔域众家人马,只需墨家一声令下,我等就是为墨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李博文眼见墨临泣把人都遣散出去,那指定就是有戏的! 墨家毕竟是要面子,怎么说都是魔域并列第一的贵家,墨临泣自身的修为和实权不敢说权倾朝野,可也没什么是瞒得过他的。如今李家打着墨家的名头,集结人马造反,他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啊! 他固然是对李家十分震怒,但也很快就想到,光凭他李家也使唤不动这么多人。墨琳.......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要飞出去外头了。墨临泣纵然如何迁怒李博文,如今局面已成,要他收手,来日周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墨临泣抓着李博文的头发,连拉带砸的把他甩落在地上,他自己转身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瞧着趴在地上的李博文。 “老祖,小琳她的志向不输男儿郎,那周裴算什么东西,断然是不能和小琳作配的。此番乃拨乱反正,若是皇脉再落到周裴手中,那魔域的传承才是真的断绝了!”李博文艰难的爬起来,也不顾自己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你们干的是什么事,需要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墨临泣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魔域也学起凡域那套样式来了? “老祖,我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呐,绝无半句虚假!”李博文又不敢站起来,只能跪在地上。 李家断然也不可能没有老祖的,不过是这些小事,暂且由他来打理罢了。等真与周裴和大尊者交手时,再请老祖出手也不迟。墨家的情况特殊,本来家主应该是墨戏当的,可他因为一个小贵女,又是发疯又是发癫的,对外都称他病了,实则李家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墨戏也是个不大顶用的,墨家的掌事人便只能由墨临泣出面,墨琳这个嫡亲孙女也多是他在抚育。李博文自然不可能放弃墨琳这颗棋子,李家原本十分看好李朦,也期盼李朦能在日后成为两家的助力,怎料天意弄人。 “你是没说谎,李家要掉脑袋的事,也要拉上墨家。”墨临泣眼见李博文避重就轻,迟迟不肯认错。他恼怒的是李家不曾提前商量,还拐带墨琳一同上了贼船,难不成墨家要放弃墨琳? 墨琳几乎算是墨家这代培养出来十分不错的女修,也是最适合陪伴在陛下身边的。可李博文这么一闹,墨家的如意算盘就要重新洗牌。且不说新皇和大尊者的事,光是陈家的态度就够让人喝一壶的。 “老祖,此乃万年不遇的大好时机呐!皇脉之力的拥有者,本就不是固定的,前任魔皇荒淫无度,新皇戴罪之身,膝下又无子嗣,如何能维系皇脉?墨家屹立魔域数万载,我等愿奉墨家成为新皇室!”李博文是真能蛊惑人,又是招兵买马,又是表忠心,一脸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 墨临泣甩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砸到李博文的身上,脸色冷然,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博文,他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竟然连皇脉都敢窥伺。陈墨两贵家顶多也就立个傀儡魔皇,过把手瘾,也不曾想过要重新换洗皇脉。 皇脉关系到整个魔域每一个魔族,一旦要重新换洗,不亚于每一个魔族身上的血脉之力都要重新洗刷。这反倒还是小事,难的是,如何能让皇脉承认旁人? “太爷爷,我觉得李家主说得有道理。乱世出枭雄,周裴当初杀入魔都时,我们就应该出手。他一孽种,凭什么得到皇脉的认可?周裴继位新皇之后,也并没有立刻带着荀欢到天魔殿激活自身的皇脉。”墨琳关键时刻赶到,也算是缓解李博文的压力。 李博文听见墨琳的声音,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当时墨琳提出要把新皇做掉的时候,李博文差点以为墨琳疯掉了。可她又把周裴的种种劣迹抛出,再加之,李家久被上头两大家族压制,身边伯仲之间的贵家亦有两三户。 想要出头,除非压在上头的两家倒了,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 可由墨琳提出的话,那便牵连墨家,墨家想要往上走,便只有夺取皇脉这一条路。前魔皇在任时,陈墨两家都过了一把摄政王的瘾,李博文不相信,墨家会没有野心。 有了墨琳这个纽带在,李墨两家的心思都不单纯,最终李家还是同意了墨琳的提议。事到如今,墨家就是赶鸭子上架,他做不做,都不会被周裴重用。如此一来,墨家一定会选择搏一搏。 “小琳,平日里,是爷爷太骄纵了你,才会惯得你愈发没有规矩体统。此等大事,是能玩闹的吗?”墨临泣见着款款而来的墨琳,心中怒意更甚,墨家待墨琳这般好,她的心思还放在外人身上。 “太爷爷.......”墨琳今日的打扮清爽脆嫩,颜色又是偏素的,她只消皱皱眉,眼中泛起泪光,便格外的讨人怜惜。身旁跟着伺候的赤河规矩的退让站在远处,瞧着墨琳在向墨临泣示弱撒娇。 “放肆,跪下!”墨临泣一拍桌子,始终没有对墨琳动手。 墨琳身子震了震,到底还是不敢忤逆墨临泣,果真乖乖跪下。可她小眼神还是哀怨的往墨临泣身上瞥,跪得也不大板正,瞧着像是被雨打焉儿的残花,可怜极了。 “你先退下。”墨临泣厌烦的看了一眼李博文。 李博文不敢再多说什么,反正墨临泣又不会真的收拾墨琳,自己一个外人该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墨琳怎么说服墨临泣了。赤河看着李博文离开,又接到墨临泣的一个眼神,也退出去守门。 那两人走后,墨琳不住的看向墨临泣,瞧着他黑着脸,想来是气得不轻。墨琳大着胆子一点一点的挪到他的跟前,把双手都搭在他的腿上,仰着头欲语还休,眼中泪光闪烁,可就是不说话。 墨临泣是知道墨琳的惯用手段的,此时瞧着她那张娇柔可怜的脸,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被看得实在翻了,墨临泣伸手盖住她那双泪意盈盈的眸子。他有点想不明白,李朦的模样算得上是烈焰蔷薇,墨戏生得是斯文些却也是如青松笔挺的。 墨琳偏偏就生得娇娇弱弱不说,那双眸子里的眼泪是怎么都哭不完的。她哭起来又和别人不同,她哭得静默柔软瞧着就是烟雨迷蒙里的江南水乡,见着了也让人无处使劲儿骂。 “老祖......”墨琳这会儿不喊太爷爷了,反倒是叫老祖二字。她喊得哀怨,其中有掺杂了些旁的情愫,让人听了得化成绕指柔。 “老祖,琳儿不想嫁给周裴。琳儿自小就在老祖膝下长大,难不成老祖是厌烦了琳儿,就如此将琳儿送到.......”送到仇人的身边吗?墨琳此念一起,心中的反感就更甚,纵然墨临泣遮住了她的脸,也挡不住她的声音。 “好了,娇气。”墨临泣皱眉,将墨琳从地上拉起来。墨琳顺势就坐到墨临泣膝上,依偎进他的怀中。 “琳儿也是为陈家好,周裴的事,老祖不知道吗?”墨琳瞧着显现出真容的墨临泣,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还拿着一缕墨发在指尖把玩。 墨琳口中的太爷爷,在墨家有好几位,真正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那位闭关百年都不曾出关。墨临泣不是墨琳这一脉的人,是墨家庶出的,得往上数好十代人,他可以说和墨琳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光有个头衔,称得上是墨琳的太爷爷罢了。 墨家那几位老祖都闭关不出世,恰逢他出关时,就出了墨戏那一茬子的事,便也只能出手稳住局面。墨琳平日里也不随他住,但他还是对墨琳多有照拂。 “你闯的多少祸?”墨临泣瞥了她一眼,手却还是抱住她的身子的,她的小动作也放任她去。 墨琳又不说话了,瘪嘴看着墨临泣。她知道她作为墨家嫡长女,日后的归宿很可能是要成为主母的。但她幼年丧母,爹又疯疯癫癫的,纵有李家据理力争,墨家的保证,她也如无根浮萍一般漂泊无依。 所以,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唯有自己去争取。如果她不争不抢,那她如今很可能就不能完整的坐在这儿了。墨临泣在墨家老祖中,实力不俗,又不是嫡系出身,是个很不错的攀附对象。 “好,好,好,都依你。”墨临泣被她看得败下阵来,李家这番动作,墨家不可能不去推翻周裴。他前来,也不过是气恼李博文的大胆,还有墨琳的隐瞒,纵然他再气,也还是舍不得对墨琳动手。 “老祖,你之前就舍得送我进宫?”墨琳听见墨临泣松口,便抓着他的长发,微微扯向自己。她贴着墨临泣的脸,幽幽的问道。 墨临泣先前那番中年人的模样,都是幻化出来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春风若解意 墨临泣的容貌其实很年轻,甚至可以用光风霁月来形容他。他不是嫡系出身,庶出的子孙中就独独他最有出息。他那一辈的子孙中,嫡系夫人膝下无子,便过继到嫡夫人的膝下养着。 后来墨临泣也如嫡夫人所期盼的那般,十分出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命克妻,有过三任妻子都因各种原因去世。身边的那些妾室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荣升老祖后身边的妾室不是老死就是放归本家了。 “你那么聪明,猜不到我的意思吗?”墨临泣再怎么说,都是墨家的老祖,当然一切都以墨家的利益为重。更何况,周裴是个很好的对象,不管是作为夫君还是君王。 “可是,琳儿只想当你一个人的主母.......”墨琳若是抛开弑母之仇,扪心自问,她是十分喜欢墨临泣的。可以说墨临泣替代了她那个疯癫的爹,给了她应有的关怀和体贴。 作为夫君而言,那墨临泣简直不用说是多么完美的对象。 很可惜,她的目的....... “你很想要那个位置?”墨临泣拍了拍墨琳的身子,问道。 “我不想要那个位置,我想要你身边的位置。”墨琳低声说道,她确实十分依恋墨临泣。可以说,她在墨家衣食无忧,在魔域横行霸道,甚至可以和周裴撕破脸皮,要是不高兴也可以指着荀欢的鼻子骂。 这一切,都是墨临泣给她的权利,她怎么会不喜欢这个人呢? “嘴上功夫,是愈发利索了。”墨临泣也不由被墨琳逗得轻笑一声。 “可是我就只喜欢老祖,就是圣祖再世我也不嫁。”墨琳很快就笑开了,一扫脸上的忧愁,她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簇白梨花,又纯又清甜。 墨临泣眸色暗了暗,很快墨琳就笑不出来了。 门外的两人还在等候着,浑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赤河尽职尽责的守着门,被墨临泣赶出来的贵家们都让回去歇着,等有了消息自会告知他们。李博文对墨琳还是有情分的,怎么墨琳也叫他一声李伯伯,所以他很怕墨琳面对墨临泣会被责罚。 “赤河啊,你说,小琳会不会有事啊?”李博文整理了一下自己乱了的发髻,又把血迹擦干净。 “老祖.......自有分寸。”赤河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只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就说小琳,有点太冒险。老祖平日里再怎么宠她,也不能.......唉!”李博文听赤河这么说,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己当时怎么就被墨琳说服了。可这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家主还是先回去修整一番,等小姐出来后,自会寻你的。”赤河打断李博文的话,似乎有些不愿意听他的话。 “也好,辛苦你了。小琳性子是骄纵些。”李博文点点头,站在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想来是墨临泣下了结界。 魔域暗潮汹涌,幽冥山上战局紧张,渊末先前就跟老龟打过一架,如今再和骨肆动手,怎么说也是吃了暗亏。荀欢的招式还沿用着周裴先前教她的流云宗剑式,这也是湮灭最熟悉的招式,一人一剑不需要过多的磨合,就恍若浑然一体,攻守兼备。 骨肆一人应付两人,很快也显露出破绽来。他开始躲着渊末的攻击,不与渊末正面交锋,改为追逐荀欢。荀欢也不傻,便借着渊末庞大的身躯拉开她和骨肆的距离,两人鲜有正面打的机会。 宁尘乾一边留神上方战局,一边四处寻找尸首。那寒潭里头他是不敢靠近的了,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荀欢深知,虽然现在暂时他们占优势,但骨肆一时之间也很难拿下。她让渊末全力挡住骨肆,唯有再用天诛雷霆,才能打破僵局。宁尘乾翻找起自己带的东西来,就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余光瞥见荀欢准备召唤天诛雷霆。 登时就吓傻在原地,她在魔域召唤天诛雷霆,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的? “你.......你你你,你疯了?”宁尘乾指着荀欢,紧张得连说话都快不会了。 魔域中魔气极重,非其族的修士势必会受到影响。更别说凡域和魔域这两打了数万年光景的冤家,所以不管是凡域攻打魔域,还是魔域攻打凡域,都是费劲的活儿。 荀欢召唤天诛雷霆,就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凡域流云宗来魔域砍你来了。人家这一看,就是想要睁只眼闭只眼,那也不行了。都踩人头上去,人家不得出来迎战吗? [我这招可是很贵的,你想好要跟周裴撕破脸皮咯?我不但要灵脉,还要魔域的皇脉。] 柔十三没有阻止荀欢的举动,他发现个事儿,打起架来的荀欢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劲儿。 “你爱要啥要啥,不把骨肆搞定,我们就要被他搞定。”荀欢不是头一次打架,整个人都清醒稳定很多。 渊末变回人形,荀欢的天极雷霆范围很大,他原身也很大,要是被误伤了那就不好了。骨肆眼神凌厉,敏锐的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见着荀欢在布局,整个人立刻不管不顾的疯癫起来。 “是你!是你!你果然没死,吞了你,我就能.......”骨肆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出现了血色,整个人都开始不太清醒。 荀欢以剑为引,天雷如游龙从天而降,数十道雷霆笼罩骨肆和渊末。渊末一手将发癫的骨肆推到天雷阵中,自己则闪身躲避。荀欢心无旁骛的操纵雷霆,也小心不让雷劈到渊末的身上。 宁尘乾数了数,比起千沉山的架势,这顶多算是下小雨,根本就没气势。就算如此,幽冥山的动静,也一定会惊动魔域的人。想到要面对魔域十二老祖,宁尘乾难得怂了。 流云宗四位长老至少还能知道他们的弱点是什么,又有队友助阵。魔域十二老祖可不一样,都是修炼多少年的老怪物,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渊末很快就落到宁尘乾的身边,把宁尘乾扔到了一处乱石中,顺手下了个结界。 “那些老东西很快就来了,你插不上手,要么你现在跑,要么你就呆在这。”渊末知道荀欢会护着宁尘乾的,就先她一步把宁尘乾扔到安全的角落里。 “再怎么样,也不能抛下你们两啊........”宁尘乾知道,其实他现在走是最好的,但他又心存了一丝希望,很想碰碰运气,要是能得那老龟的躯壳就好了。 渊末懒得和他再废话,他愿意呆着就呆着,到时候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活着走出魔域就算是威名远扬,死在魔域那也是世事无常。荀欢的雷霆比起上次来说确实弱不少,她的目的并不是用雷霆诛杀骨肆。 骨肆原以为她的天极雷霆能有多大能耐,这般程度的话,确实能伤到他,但也不至于致命,不过是得皮开肉绽罢了。坻崿裂山龟一族的身躯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被击破,还不是因为这幼年的躯壳没发育完全,之前还有隐疾,这才被荀欢钻了空子。 “嘿嘿.......就只有这点功夫吗?看来,你真的挺失败的。他是怎么选上你的?”骨肆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舔了舔,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吗?”荀欢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欺身提着湮灭就往他身上捅。 “姐!”渊末回头就看见荀欢不要命似的冲到骨肆身边,没有任何的防护。 湮灭顺利的刺穿骨肆的身体,骨肆瞪大眼睛,他眨眨眼,后知后觉才发现,他的身体被电得麻痹了。而且天极雷霆劈过后,会对体内的灵力运转产生延缓,导致他现在竟然什么都做不到,被荀欢一剑刺了个透心凉。 “你死得快些,还有人要过来呢。老娘没闲工夫伺候你。”荀欢干脆利落的拔了剑,骨肆的话都没说完,那具身体很快就开始腐烂。 湮灭专门斩这种有灵智的东西,一斩一个准,还能迫使伤口不断的流血。骨肆也算得上的邪祟,毕竟他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很快,那具身体就烂成一坨泥,唯有一段脊椎骨,晶莹剔透,散发着磅礴灵力。 [你退开些,我要动灵脉了。] 柔十三幻化而出,一股罡风席卷方圆数十里地,也将他的身形淹没,渊末接住自空中掉落下来的荀欢,将她带到宁尘乾处。他则默默的守候在外,他看不清那团罡风中是否有柔十三的身影,但他知道,柔十三一定在里面。 荀欢落地后,手软脚也软,整个人险些瘫痪在地上。每次她动用灵力打架后,就会这样,她不是金丹修士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疲乏的迹象?而且她这次特意收敛了招式,控制在金丹修士也可以使用的范围,为什么还是会脱力? “你还好吗?要不要丹药补充一下灵力?”宁尘乾连忙拿出丹药,递给荀欢。 “别吃了,来人了。”荀欢摇摇头,看向远方,有很强的气息正在赶过来。估计是老祖们终于反应过来,有胆大包天的来魔域撒野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软肋 “何人敢在此放肆!”闻风而来的正是蟒偟老祖,他被那阵罡风吹得生疼,一时之间竟不得靠近。 “不对啊,天极雷霆.......咱们都多少年没有见到过了?而今九域之中,还有哪位强者,能使出这招式?”瀚泽老祖随后赶来,他竟然无法看清那罡风内的情况。 “流云宗的人啊.......”嗤仇目光悠远了起来,他上一次见着天极雷霆是啥时候,记不太清。他依稀记得是个男娃娃吧,不过,流云宗后继无人,再也无人能使唤这招。 宁尘乾和荀欢两人乖乖的躲着,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渊末。毕竟他们出去当挡刀的,都还能招人嫌。渊末的实力单拎出来,绝对比魔域任何一位老祖都强,但若是十二位老祖全部出动,那就....... 那就只能跑了,以一抵挡十二,傻子才正面刚,而聪明的修士早就跑路啦。 “唉,那三人光站着作甚,不是有十二位吗?就来了三,那我们是不是有希望了?”宁尘乾说着悄悄话。 “你当是闹着玩呢,来的是最强的三位,余下的九位估计不会轻易出动。”荀欢是见过那三人的,不过那三位老祖不曾出过手,见面时也不见他们动用威压,不知道是何等的境界。 嗤仇,蟒偟,瀚泽,为十二老祖之首,若是他们也镇不住的人,余下的九位也没必要来了。 “那,渊末他能撑住吗?”宁尘乾猜也猜到,荀欢不可能孤身一人涉险,此等上疆秘闻,也多半是她背后之人掌握的消息。她此番前来魔域,也是背后之人的主意。 天极雷霆,就是不知道是流云宗哪位前辈的手笔,大长老也没有那个实力能用出这招。宁尘乾一直不敢向荀欢提起此事,也是怕两人心生嫌隙,毕竟这可是比任何宝物都更要厉害的存在。 渊末更是上古遗种,虽实力还未到成年期,但实力放眼九域也是从无敌手。宁尘乾悄然看着荀欢的侧脸,她的脸上甚少有昔日的笑意,瞧过去,孤寂冷傲,长得极为贵气的五官也终于展现了它原本的风采。 她是一朵盛开在月下塘中的青莲,那双清澈透底的眸子中,波光粼粼但再也寻不到明媚纯粹的笑意。纵然是笑,也带着些落寞和茫然,下一刻她手中的剑也仍然是要挥舞到她希望去的地方的。 是了,她现在,也许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护着的小女孩,也不是躲在楚棂身后,天真纯粹笑得没心没肺的楚小姐。 “没事的,若是情况不对,我们就先跑。你的四方天匣还在,我们会没事的。”荀欢慢悠悠的说道,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取舍二字,她应该学会了。 “我们先走?那他们呢?”宁尘乾倒是没想到,荀欢会如此果断。况且,留在那位大能身边,总归是安全些的。 “嗯?”荀欢转过头来看了宁尘乾一眼,又道:“渊末的实力,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出生天。他不带着拖油瓶,那便还好。” 渊末身后是如刀子一般的罡风阵,那罡风席卷数十里,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风轻云淡的浮在半空中似是在观赏这般奇景。而罡风阵内的灵力波动狂暴,通天的气势虽然不曾波及远处,但这股力量谁见着不害怕? 魔脉就在灵脉之下,可以说魔脉是依赖灵脉而生的,若是灵脉枯竭或是被毁那对魔脉来说就是毁灭的打击。三位老祖自是见到了渊末,但他既不搭话,也无旁的动作,像是无事了三人。 “真是太过放肆!宵小之辈,尔敢毁魔域根基?看我拿下此孽障!”瀚泽老祖瞧他那张狂的模样,忍不住头一个出手。 蟒偟看渊末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本体是魔域黑蟒,对同类有着天生的敏锐。嗤仇也是个好战的,当即就跟在瀚泽之后,两人联手誓要抓拿此人。蟒偟也紧随其后,只是心下多了两分防备。 渊末脸庞年少朝气,身形可算不得单薄,他是瞧着不壮,实际上身体的强度就是拿来当盾使也完全没问题。他也不喜欢使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贴身肉搏就相当于人形杀器,近身的优势没人比他懂。 瀚泽老祖精修法阵,他和渊末的距离不宜过近,因此由嗤仇上前和渊末贴身肉搏。蟒偟老祖也修近身的功法,可他莫名的觉得渊末瞧着少年气,那身子骨可还硬着呢,于是手中多了一柄红缨长枪。 “魔域人才凋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渊末一巴掌就扇得嗤仇后退了一个跟头,他的身形不像嗤仇那样像座小山,反而是精瘦爆发力却不容小觑。 嗤仇当老祖当久了,头一回出手,就闷声吃大亏。都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渊末就已经直接闪现到瀚泽面前,一脚就把他凝聚起来的阵法踢个稀碎,随便给了他一脚。 “孽障,休得猖狂!”蟒偟顺带扶了一手瀚泽,手中长枪如毒蛇一般朝渊末刺去。 蟒偟的长枪招式并非什么正道之招,每一下都恍若暗中窥探的毒蛇,阴险狡诈,专门攻敌薄弱之处。渊末毫不畏惧,只身上前,身子也如蛇一般灵活无比,简直可以用柔弱无骨这四个字来形容,不管蟒偟的长枪再刁钻也扎不到他的身上。 凭借着长枪拉开的一点距离优势,蟒偟老祖没有太丢脸,至少不像嗤仇和瀚泽一样,给渊末一巴掌一脚就给打愣了。嗤仇被激发了兽性,原本小山一样的身躯,也膨胀至两倍大小,双目通红,面目狂躁,显然是要动真格的。 瀚泽被踹得脸上无光,当即拿出心头血,凝结法阵,霎时间风云色变竟然和那股罡风的气势不相上下,并且有增无减。嗤仇和蟒偟都知道,瀚泽这是要凝结九烈灭神阵,两人默契的联手抵挡渊末的进攻,不让渊末靠近瀚泽。 九烈灭神阵,乃圣祖亲传的阵法,传闻圣祖就曾以此阵斩杀过下域而来的神尊。圣祖的传闻都太过久远,传承至今,此阵法的威力也确实是足以让魔域傲然九域。此阵一出,那孽障必死无疑! “哼哼,阵法是好东西,就是用的人太弱。还指望斩神?白斩鸡你们都吃不上!”渊末懒懒的瞥了一眼瀚泽,又瞧着这两人十分紧张,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去干扰瀚泽。 区区三人罢了,就是比流云宗的四位长老强一些而已。 “九烈灭神阵!”宁尘乾的位置可以说是至尊观战位,足以他把细节都收在眼底。 “你激动什么。”荀欢用不了灵力,她能用的招式,取决于柔十三会什么。所以,她对这些阵法古籍九域传承是一窍不通,倒是听懂了渊末的讽刺。白斩鸡那么好吃,每天都限量,他们当然吃不上咯。 “三疆在麒麟崖一战之前,是有过许多位神尊的,可惜,自从麒麟崖一战后,所有神尊一夕之间全都陨落了。如今上疆貌似无有神尊,而下域强者飞升也很困难。”宁尘乾也曾想过,凭借他的资质,在一众天才中不算出色,但也不算差。 如若他所修炼的丹道之卷是完整的,那他很有可能有朝一日也可以摸到飞升上疆的门槛。荀欢自是理解不了那种心情的,宁尘乾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走错一步,便是步步错,以他的残躯而言,很难再有突破。 “上疆没有神尊........”荀欢敏锐的抓到了宁尘乾的话中关键点,那潇潇口中的所谓“神尊”到底是何许人也? 渊末完全不把瀚泽放在眼里,若是圣祖再世,他倒还要高看一眼,就凭一个大乘境的魔族,还发挥不出九烈灭神阵的威力。他的任务是护着柔十三把灵脉和魔脉顺利融合,而不是把这三人打死。 阵法的威势眼见着把幽冥山笼罩其中,瀚泽脸上很是得意,似乎要把之前丢的脸面都找回来,他倾尽全力浓厚的血色自天上乌云中显现出来,进而化为漫天的血色暴雨,血玉所到之处无不腐朽,生机全无。 “哈哈哈哈,你也尝尝被夺取生机的滋味吧!”瀚泽操控着阵法,此阵最阴险之处便在于,只要释放出来,被夺取的生机就会源源不断的转化为阵法的能量。 圣祖当年便是以此阵法,一举击溃上疆神尊,护住魔域众生的。今日以此法对付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蟒偟和嗤仇都已经回到了瀚泽身边,三人呈现防守姿态,只要他们拖到渊末灵力生机都被腐蚀殆尽,那都不用他们出手。 “幽冥山被锁住了,传送法阵用不了,想来他们已经切断此处与外界的联系。”宁尘乾倒是很想看看渊末如何解决,但血雨会腐蚀结界的灵力,渊末留给他们的结界还能再支撑一会儿,万一暴露他们就会是渊末的软肋。 第二百一十六章一环扣一环 届时,就算渊末的优势再大,也会瞬间化为劣势。 血雨倾洒而下,密集得差点连视线都遮挡住,荀欢还算沉稳,没有因为目前的状况而自乱阵脚。九烈灭神阵来势汹汹,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但实则并不是一击致命的招式,因此一时半会还不能见效。 荀欢的目光投向那处罡风,并没有因为漫天的血雨有丝毫的减弱。她心里对九烈灭神阵的看法,就不同了。连柔十三的防御都没能破开,那便说明,这三位老祖对渊末和柔十三根本就造不成什么伤害啊。 “再撑一下吧,若是结界破碎,我们就进四方天匣。此乃上域材料打造的宝器,就是三位老祖合力一击,也未必能动摇。”荀欢的目光一直都紧紧的追随在罡风之中,她自然是盼着柔十三能够顺利融合的。 “要不,咱们现在就进吧?”宁尘乾递给她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倒也别说他怂,那可是三位大乘境的修士,和流云宗那几位根本没法比。光是这血雨的威压,要不是有渊末的结界撑着,他们此刻都化为血水了。 “再等等,你以为用鬼母灵眼不用付出代价的吗?毕竟不是我等之物,每用一次,身上的阳气就会不稳固。你修的功法也与鬼族背道而驰,再缓一缓。”荀欢考虑得挺周全,况且她也还是浑身发软的,不知道能不能再催动鬼母灵眼。 不得不说,观嫚是真的够义气,就是回鬼域了,也还留至宝给他们防身用。 幽冥山被三位老祖封锁后,自是半分气息都透露不出去,魔域的人都还不知道幽冥山发生了什么变故。李博文口中的周裴并不在魔域,实则他的行踪是故意被人放出风声的。 魔都天魔殿内另有十二座老祖堂,瀚泽,嗤仇,蟒偟,三位最强的不在堂中。剩余九位老祖按理来说是要镇守在魔都内,免得有人声东击西,中了诡计。 大尊者在天魔殿内,催动了十二老祖堂的禁制,囚神阵一旦落下哪怕是大乘境的修士也不得不乖乖被囚禁在殿内,休想出来半步。她只犹豫了片刻,就落下了这道阵法,囚神阵自落成之日起就没有启动过。 但每一任大尊者,都熟知如何启动。 魔域依赖十二老祖的力量,同时也畏惧十二老祖的力量。贵家,大尊者,魔皇,十二老祖,其中势力牵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白的。数万年间,四者各有兴衰,同时也互相制衡。 “周裴,此番禁锢老祖,若是幽冥山一事不成,你的罪过可就大了。”大尊者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仿佛囚禁老祖不是什么大事。 此阵法也只能催动一次,可以说,若此次不成,那被挫骨扬灰的就是周裴和大尊者。 “我信她。”周裴就站在水境面前,看着被囚神阵封闭的家伙们在殿内挣扎,但所有的消息都被隔绝在外。如不是囚神阵法没有攻击招式,那周裴这会儿都已经把那些老祖们挫骨扬灰了。 “我发现啊,你这个人,心思真的是坏透了。”大尊者坐在主位上,对着周裴指指点点。 周裴脸上任旧戴着大婚那日薄金打造的镂空面具,他被大尊者骂了一句,也不恼,甚至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大尊者在心里暗骂周裴是个十足的大变态,荀欢摊上这么个夫君,真是家门不幸。 前脚大婚连蜜月都没度呢,后脚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陛下,墨家和李家集结的乌合之众似乎达成共识了。”霍老自殿外匆匆而来,先前就是他故意放出消息,误导贵家,以为新皇真的外出私访,为一统九域做准备。 实则不然,周裴尚且未曾继位时,前任魔皇昏庸无能,不但把手中的权利拱手让与陈家和墨家,甚至让底下的贵家们和十二老祖私下有接触。天魔殿的势力本就应该绝对效忠于魔皇,岂能任由两者私相授受? 哪怕十二老祖的地位要凌驾于魔皇和大尊者之上,也绝不应该和贵家有所牵连。圣祖设立十二老祖的初衷很简单,他们是魔域最后一道防线,也绝不能参与到权利的斗争中来。 “那些无用之人,还妄想指染皇脉。”大尊者瞧不上那几个歪瓜裂枣,给她提鞋都不配。周裴的心思真是好狠,借着荀欢的手,不但把不安分的贵家给引诱出来,也顺利除掉十二老祖中最强的三位,至于魔脉....... 魔脉本就是由圣祖陨落的血肉幻化而成,因着后代实在不争气,实力出众之人是越来越少。而今魔脉之力也日渐式微,根本就无法再激活其中蕴含的力量。周裴打算铤而走险,引爆魔脉,天魔殿留存的根基会被逼迫到极致,便会开启圣域之门。 圣域之门里有圣祖留下的杀手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历任的大尊者也都默默的守护着这个秘密,没有吐露过。但周裴是不一样的,自他屠掉所有皇族,她就从皇脉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结局。 所以,她才会冒险的站周裴这一方。 大尊者想到还在幽冥山的荀欢,如今幽冥山被封锁,想必那三位老祖也正打到紧要的关头。也就恰好是荀欢被周裴看中了,换作旁的女子别说是熬到现在,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遍。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还真是绝配。 “嗯,让他们闹。”周裴淡淡的应了一声。 “是,老奴继续看着他们。”霍老禀报完后,又马不停蹄的离开。洛老和他一样,都被派去暗中监督那些贵家的动向,洛老轻易不能离开,就怕错过了什么消息。 “唉,你这人还真无情。顾戎他病才好,你就把人扔到鬼域去了。”大尊者拨弄着桌上的水晶蜜饯,手边还有一大壶的甜奶茶,时令的生果堆叠在果盘上。 自打魔域和凌云阁交好后,魔都中亦多了许多零嘴吃食,更是隐隐刮起一阵模仿凡域风俗的风潮。周裴自然是不会打压的,任由其发展,对凌云阁来说,有魔皇的默许,那生意做得是一帆风顺,一本万利。 “他自己要去,腿长他身上,又不长我身上。”周裴拿起一颗蜜枣,想了想,荀欢应该不是很爱吃这玩意,她手边常备的都是各色糕点,糖果蜜饯并非她的喜好。 “哦哦哦,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这么替你卖命,你咋也不多赏赐他保命的东西。我看,他此次回鬼域,九死一生。”大尊者嗜甜,凌云阁那些人倒是机灵的,从点心到零嘴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甜口的送入宫中。 “皇库任由他出入自由,他想要什么,便拿什么。”周裴把整座魔都放心的交给顾戎看管,顾戎想要什么是要问他拿才拿得到的? “哼,你们凡域出身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油嘴滑舌,伶牙俐齿的?”大尊者眼见说不过周裴,气的喝了一大口的奶茶。 周裴没再搭腔,水境中的景象正是幽冥山内的打斗场景。天魔殿内的一方水境无所不能查探,无所不能显形,纵然历任大尊者足不出殿半步,也能掌握九域之事。 不过,大尊者也不是常常都用水镜窥探的,这样太浪费灵力和精气神,一般不是什么大事,她都是用抽签来查看。周裴他这是属于又作又怂,非要用水镜去看幽冥山的战局。 真那么担心,还不如过去偷袭一下。 大尊者也就心里想想罢了,毕竟,就凭她的立场而言,就是荀欢死在幽冥山也不能放弃重振魔域的机会。周裴目前的实力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可他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同辈的对手,所以....... 想要一统九域,得先把自身的血脉潜力逼迫到极致,先做魔域绝对的王,才能征服其他种族。大尊者不由的也把目光挪到水镜上,她实在是很好奇啊,荀欢背后的那位前辈到底是何许人也。 大尊者曾尝试窥探过,可不论是占卜还是水镜亦或者是预言,全都是空白,没法测出来任何的东西。荀欢背后不可能没人,不然周裴也不会那么放心荀欢涉险幽冥山。 渊末她是知道的,确实是很强的上古遗种,但还没到完全巅峰的状态。她更好奇了。若是上疆的人,用些小把戏,是能屏蔽他人对自身的窥探的。上疆的人啊........ “周裴,万一你死在圣域之门里,我可不会替你收尸。”大尊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我能进得,自然能出来。”周裴眼睛都没眨一下,显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奉命暗中监察各贵家的两位长老,都已让手下混入贵家之中。墨李二家自以为都是他们的声名显赫,所以才那么轻松的招揽到如此多贵家,实则暗中也不乏霍老和洛老的推波助澜。 李博文回去还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儿,想着墨琳会不会被墨临泣给责打坏了。没想到,传来了好消息,墨家同意了李家的计划。 第二百一十七章暗中的算计 墨李两家达成约定,此次征伐以墨琳为首,李博文为辅,墨临泣则作为督查监军随行。赤河再作为墨琳的贴身暗卫显然不妥当,他也确实是个可用的人才,不愧是得到过墨临泣亲自点拨的。 墨戏那等废物,也选不出什么好苗子,想当初他跑过来求墨临泣为墨琳挑选一支可靠的暗卫队伍,为的不但是保全墨琳的性命也是为他的行为赎罪。墨临泣本就是要收拾墨戏流下来的烂摊子,哪怕墨戏不说,自己也会这样做。 “老祖,怎的突然提拔了赤河?”墨琳在外时,还是会和墨临泣保持分寸,两人的事也无人可知晓。 “我提拔他,小琳不高兴吗?”墨临泣自下定决心要扶持墨琳,也就无所顾忌外人的眼光,一手就揽过墨琳的细腰,让她坐自己身上。 “那我身边岂非无人可用?”墨琳皱皱眉头,老祖此举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本来赤河也算是受过老祖指点的人,要提拔也很合理。她自小干的什么事,也都在老祖的眼中。 可墨临泣把赤河调为阵前大将,是要挂帅出征的,她的所有事宜都是由赤河一手经办,没了赤河在身边一时之间手边也没有旁的人可用。赤河的实力比起各贵家的贵子,自然是不俗的,若要是对上周裴...... “有我伺候你,你还不满足?”墨临泣轻佻她的下巴,半眯着眼道。 “老祖怎么可能伺候我,我可乖啦,只有我伺候老祖的份。”墨琳在墨临泣面前也只有服软的份,哪里敢有撒野的时候。在外头,她可以谁的面子不给,但在他面前便只有臣服的份。 “你要是真这么乖,就好了。”墨临泣松开手,也不点破她。 他们稳坐魔都近郊,各贵家调遣兵马也还需要点时间,李博文忙前忙后依旧是干活最多的人。墨琳说白了,也就是个吉祥物,哪里真的需要她上阵杀敌,墨家和李家的维系也全凭墨琳,如若墨琳出了什么意外,那墨李两家就算得上是貌合神离。 墨临泣还是忧心墨琳的实力,她的实力放在男修里也算排的上名号,但要面对的是周裴,因此大战前夕墨琳被关禁闭,势必要冲击到新的境界。墨琳离化神也不过一线之差,此番闭关也经由墨临泣指点,想必突破不过是早晚的事。 静室之外,闲杂人等一律不可出入。 赤河来晚一步,墨琳本传召了他前来,不过他到静室后就只见墨临泣独坐其中。赤河对这位老祖想来是毕恭毕敬的,他常年伴随在墨琳身边,时常也能见到,但论起单独见面倒还是不多。 “许久不见你,让本座看看,长进多少。”墨临泣瞧见赤河到来,也不急着让他走,手上的狼毫顷刻间飞射出去,直指赤河的眉目中心。 看似随手一扔,实则气势也远非目前的赤河可抵挡的,赤河抽出骨刀抵挡,依旧被击飞出去。大战在即,墨临泣也没使多少劲儿,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来说,确实是欺负人家小朋友。 赤河摸掉嘴角溢出来的血丝,不懂墨临泣的心思,这位老祖不似其他老祖那般难相处,可以说是墨家三位老祖中最好伺候的。但赤河任旧没琢磨明白墨临行的心思,是想要试探他的实力,还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老祖。 瞧见赤河狼狈的模样,墨临泣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意料之中。 “属下实力不济,还请老祖,责罚。”赤河挨顿打,还得服软,郁闷都没地去。 “你何罪之有?寻常切磋罢了。”墨临泣手中又有新的狼毫,案桌上的宣纸上一片空白,一点墨迹都无。他的笔迟迟未动,看也不看底下跪着的赤河,脸上不动声色。 赤河反倒不敢接墨临泣的话,他什么身份墨临泣什么身份,何谈得上切磋二字。两人的实力境界差距摆在这,赤河怎么着都够不上切磋。向来只有墨临泣指点赤河的份,如今看来,就十分蹊跷。 “你也算是小琳多年的心腹,此番调遣你当兵挂帅,你若不愿,不会勉强你。”墨临泣半字未写,遂将毛笔扔在桌上,他目光沉沉瞧着底下的少年郎,似乎透过他在看什么,也似乎什么都没看。 “属下全凭老祖差遣。”赤河心下疑惑,他是墨琳身边多年的老人了,就是调兵遣将,也没有理由把他调离。更何况,墨李二家里人才辈出,想要出头的小辈也比比皆是,再如何也不应当轮到他的。 墨临泣主宰墨家的这段时日,他的治家手段和御下的能力不仅仅只是凭借修为,更多的时候全凭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整件事情。赤河当初是作为最低贱的粗用奴仆被买进墨家的,又恰逢墨戏央求着墨临泣给墨琳配置暗卫队。 旁的不说,墨临泣的脑子还是挺好使的,从现成的分拨给墨琳固然是有的,但未必真就服从于墨琳。况且,墨琳的爹娘在墨家当中,已经被墨家人默认为失势,没有爹娘的扶持,她一个女娃,就算血脉再尊贵,再厉害,无人相护又如何翻得起风浪。 墨临泣是绝对不会允许墨家旁系的心思指染嫡系的,所以他亲自从墨家仆从中挑选,不论出身也不过问修为,一切的衡量标准都自在他的手中。三年的时间,足够赤河从一个低贱的奴仆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暗卫。 对赤河而言,不管是墨临泣还是墨琳,都有着知遇之恩,更别提他对墨琳绝对赤诚忠心的感情。 “呵呵,很好,此丹药能助你突破当前境界的桎梏。你挂帅之日,不要让小琳失望。”墨临泣将白玉瓶子扔到赤河的身前,他似笑非笑,赐下丹药。 “属下谢过老祖赐药,定当不负所托。”赤河从不疑心上头的决定,对他来说,墨家就是他此生的归属,脱离了墨家,他什么也不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过去。 赤河领了丹药就退下,少年人的心思和热忱都写在脸上,很轻易的就能被人读懂。墨临泣单手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睛看着赤河远去的背影,瞧不出来赤河有多好,但也没多坏。 人是他自幼亲手选出来,亲手送到墨琳身边的,自然是性格品性修为容貌身材都无可挑剔。赤河虽当的是不出面的暗卫,好歹也是贴身伺候墨琳的,所用之物比起寻常贵家之子是不多承让。 墨临泣心里暗道一声可惜,谁让墨琳那么喜欢你呢?本来也没什么,墨琳迟早是要到宫里去的,赤河这样和墨琳有私情,说不准那天就被魔皇秘密处置了。墨琳是墨家嫡长女,身后是墨家和李家,说白了也还有他撑腰,魔皇再怎么样,也不会动她。 赤河就不一样了,没有家世,论实力他不算顶尖。 不过,时局变化,墨琳也不必进宫,他还没有大度到容忍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徇私。既如此,就送他一个壮烈的结局,算是他对这小子最后的仁慈,也免得墨琳时时挂心着。 静室下是封闭的修炼隔间,墨琳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赤河前来,墨临泣让她早点闭关,待出关了再见也不迟。老祖都开口了,墨琳也不会那么不识趣,还是乖乖闭关。 “周裴,你也不过是化神境,等我突破后,我要你血债血偿。”墨琳一心都仆在报仇上,柔弱娇美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狠厉毒辣的神色。 魔域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幽冥山被封锁后,其中打斗的能量也不会波及到外面。血雨下了好一阵,瀚泽老祖暗自得意,都能肖想到渊末被血雨腐蚀成一滩血泥的场景。 怎料渊末根本就不闪不躲,任由血雨落在身上,对他来说就跟玩水没什么区别。他一直都守护在罡风阵的左右,不曾离开半步,他和那三个老祖交手和逗狗没什么区别。 “孽障,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唤出来吧!”瀚泽老祖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觉得渊末根本就是在强撑着,不多时就能倒下。 “你们也有脸说这话?修炼千百年,就下场雨?说出去都要被九域笑死,魔域十二老祖,不过如此。”渊末抱臂,就是半步都不离开罡风阵周围。 那三个老不死的,跟他交手的时候,也是不靠近罡风阵,故意离远打免得受罡风的影响。就算没有罡风的影响,渊末也照样一打三毫不费力,不但如此,他们连渊末的寒毛都伤不着。 “你,你,你!”瀚泽老祖指着渊末,他是修阵法的,论身体强度没法和渊末相提并论,如今还被渊末嘲讽,别提多难受。 蟒偟和嗤仇是真切和渊末交过手的,他们现在的身体都还能感受到和渊末交手后的那阵疼痛。他们二人在魔域中,法体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蟒偟老祖心中有个不成型的想法,莫不成是九幽玄蛇? 第二百一十八章真正的实力 不,不可能,九幽玄蛇一向居住在上疆,怎会现身九域?更何况,九幽玄蛇一族被灭绝已久。眼前这位,很可能是拥有九幽玄蛇的血统,哪怕并不纯正也是极为强悍的存在。 “孽畜,老夫给你一个机会,就此收手离去,我等不与你计较,否则就别怪老夫翻脸无情。”蟒偟老祖心中有了猜想后,也没那么恐慌。真打起来,那小子以一己之力重伤三人也不无可能,但他也绝对不能活着离开魔域。 他们三人合力,还要被重伤,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更何况,周裴收复九域大计在望,他们在这个节骨点上受伤,于魔域不利。瞧那小子的战意不强,魔脉目前暂时未曾受损,倒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暂且忍耐一时,待周裴大计一成,届时九域之内这孽障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蟒偟?”嗤仇虽然知道,那小子并不好对付,但也不是不能打,蟒偟这番话是要打退堂鼓咯? 瀚泽的九烈灭神阵不但拿渊末毫无办法,连那罡风阵也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连挠痒痒的程度都没到。因此,瀚泽的脸上十分难看,那混小子肉身比不过他,法阵也没法施展,真要硬拼于魔域的大计不利。 可以说,荀欢等人几乎是算准了魔域的命脉,就赌他们这个节骨眼下,不愿意硬拼,所以才铤而走险一举要吞噬掉灵脉和魔脉。宁尘乾听到那三人竟然主动有讲和的意思,心中一阵惊讶。 之前不还是说着要诛杀渊末么,一瞧九烈灭神阵卵用没有,立刻就反水,嘴上说着放别人一马,实际上是怕打架对吧?荀欢还在想,渊末怕的不是那三人,是怕十二位老祖一起来,那三人都没过几招呢,就打退堂鼓了。 其中有诈?怎么不把剩下的九位都一并召唤过来? “哼,打不过我,还说放我一马?你们的脸皮可真够厚的,我看啊,也别设立什么十二老祖啦。光你们三的脸皮都能保护魔域了。”渊末乖巧贴心的时候,自是十分讨喜的,不当人的时候,那张嘴恨不得让人用针给缝上。 “小小逆贼,安敢辱骂我等?老夫来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嗤仇可不管什么大计不大计的,当即就被激得再冲到渊末跟前,誓要跟他一较高下。 “哈哈哈哈哈,急了,还急眼了。我就说两句实话,何必呢?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自己骗自己有什么意思?”渊末丝毫不恐惧,接了嗤仇一拳后摇摇头:“啧啧啧,没吃饭吗?没劲儿啊!” “瞧瞧小爷我的劲儿吧。”渊末左手青筋暴起,劲瘦的手臂看着不似嗤仇的手臂那般粗壮,但唯有承受他这一拳的人才知道,其中暗含的力道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嗤仇被渊末连着暴打上百拳,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那股子麻的劲儿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渊末打得不够过瘾,一手就抓到了嗤仇粗壮的小臂,腰腹发力,竟将嗤仇整个人抡起来,甩了一圈后,直接脱手往罡风阵里扔。 “唉!渊末这家伙,打兴奋了,怎么往那儿扔人。”荀欢身上的瘫软算是缓过来,没想到渊末的结界还挺扎实,淋了这么久血雨还很坚固。 宁尘乾没敢接话,瞧荀欢的态度,阵中肯定有人,而且还在窃取灵脉的力量。幽冥山的灵脉非常的庞大和恐怖,就是那三位魔域老祖联手也不能完全吸收得完。看来,阵中那位前辈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嗤仇一时没甩开渊末的手,等渊末把他甩出去后,因着惯性他离罡风阵非常近,就是他有意识想逃离,罡风阵产生的吸引力也会死死的抓住他不放。瀚泽老祖连忙施法,以阻隔罡风阵的威力,蟒偟老祖则提着长枪不得不正面和渊末对敌。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你们其余九位老祖呢?别当缩头乌龟啊!把龟孙子们都交出来,给你小爷我乐乐!”渊末见他们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愈发得寸进尺。 “小子,你别得意得太早!既然你求死心切,那我等就成全你。”瀚泽老祖着实是被渊末气得不轻,魔域的威严岂能容忍他冒犯!当即传信回老祖堂,让堂中再派三位老祖前来迎战。 “啧啧啧,哎呀,哎呀,太弱啦,太弱啦。”渊末笑着,对蟒偟老祖就像溜猫逗狗。 不等老祖们再有反应,罡风阵的威势又变大了许多,其吸引力也愈发强起来,带起来的残余灵力打在人身上也是不小的负担。荀欢捏紧拳头,眼见着瀚泽老祖搬救兵,柔十三那边还慢悠悠的,连个灵脉都没吸收完。 真是急死她啦!有得吃的时候不赶紧吃,在磨磨蹭蹭什么呢!等救兵一到,就真的插翅难逃。 三位长老封锁的领域结界忽然出现数道裂缝,自罡风阵中一股灵力威势冲天而起势不可挡,直接把结界给干碎掉。三位老祖不由同时吐出一口血来,遭到了反噬。 “糟糕,阵里的人要吞魔脉了!快阻止他!”蟒偟老祖是真的慌了,眼前这个少年郎就够他们吃一壶的,阵中的人是何等的实力,竟然将幽冥山的灵脉全数吞噬掉! “结阵!”瀚泽也顾不得等候其余的老祖赶到,只得又速速传了一封信,命令只余二位老祖留守天魔殿,其余老祖皆到幽冥山迎战! 瀚泽在后,嗤仇在中,蟒偟手持长枪在最前头,三人合力,把灵力都集中到蟒偟身上,凭借他那柄长枪破除罡风阵。渊末迷了迷眼,直觉他们这一击有点不妙,那三人的默契很足,几乎不需要如何蓄力就能直接将灵力灌输到长枪上。 长枪乃百兵之王,其破阵威力不可小觑。连荀欢这等不懂招式的人,都能感觉到其中包含的杀意,而渊末依旧还挡在罡风阵前,不曾退让半步,两边势必有一方要鱼死网破。 “受死吧,孽畜!”蟒偟老祖面目狰狞,可见是用足了功夫。 渊末勾唇一笑,不躲不闪,就等着那一枪的到来。 水镜内的画面看得人逐渐惊险起来,大尊者也不由的被吸引,手中的奶茶都忘记喝了。凭她的判断,合三人之力的这一枪哪怕是她,也不敢强行硬接,能避其锋芒是最好的。 看样子,渊末为了守护阵中人吞噬魔脉,连自身安危都置身事外,打算硬抗到底了么? 周裴脸上覆着面具,他本就不是个表情多的人,这下就更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了。但见到渊末打算直挺挺的接那一枪的时候,嘴角很明显的沉下来,他不认为阵中那人会抵不住那一枪。 “渊末,你个笨蛋!”荀欢急得恨不能上前拉他回来。 血雨逐渐停了,也许是瀚泽老祖的灵力再也无法支持九烈灭神阵的持续发挥。宁尘乾也在心里为渊末捏一把汗,毕竟渊末可是他们当中的战力天花板,他要是受点伤,死了,他和荀欢的处境就更难过。 “哈哈哈哈,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吧!”蟒偟老祖见他当真打算硬接,脸上的笑意难掩。 “是啊......”渊末笑了笑,就在蟒偟以为自己的长枪就要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渊末彻底被罡风阵吞噬掉了。 长枪对上的是罡风阵,而罡风阵碰上长枪的一瞬间,就炸裂开来。两者相撞发爆发出的灵力想当的恐怖惊人。宁尘乾一手把荀欢抱住,两人都被冲击得倒地,渊末设下的结界也瞬间破碎。 “宁尘乾,你.......起开。”荀欢拍了拍撑在她上面的宁尘乾。 说实话,宁尘乾虽然现在境界确实比荀欢高,但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受损的,怎么就一直那么执着护着自己呢。荀欢和宁尘乾多少受到了些余威,但有渊末的结界抵挡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波及不到什么。 荀欢第一时间就朝渊末小时的地方看去,尘烟四起,还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但隐隐有一人的身影还屹立在半空中,衣袂飘然似乎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其余几人的身影则一点都看不见了。 待烟雾散去,那人影愈发的清晰起来,光是看剪影都能想象出来,到底是何等风采的人物。 水镜前的两人都很想一睹那人的风姿,很可惜,在尚未看清那人的容貌,水镜便突然开裂,画面也消失了。大尊者一拍桌面,急的跳起来:“岂有此理,我的水镜怎么会裂开!”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周裴曾是见过那位前辈一面的,那人灵魂都可以实体化,如今吞噬掉灵脉实力只会更强。 “什么叫大事?什么是小事?我的水镜,这可是我探查天下事的水镜!周裴,我碰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大尊者捶足顿胸,恨不得把周裴的皮给扒拉下来。 “大尊者是不入轮回的,哪里来的八辈子?”周裴还有心情跟大尊者开玩笑。 第二百一十九章裂天弓 风云尽散,天地间一片清明,唯独一人衣衫猎猎无风自动,他身上浓烈到极致的色彩,牢牢吸引住人的眼帘,完全无法移开。墨发极黑极亮,就是在天色昏沉的魔域中,也能看出其的柔顺乌黑,三千青丝只松松的用温润的玉簪挽了个髻。 那张如琢如磨的脸庞上浓墨重彩白玉为骨秋水为神,厚重贵气的凤眼中情绪万千,更令人捉摸不透。一身墨绿色外衫,中衫是朱红色,内衫是月白,他手中还拿有一张金玉打造而成的霸王弓。 荀欢连忙推开宁尘乾,饶是再找也没见着渊末的身影,心下慌了神。 宁尘乾头一回见着此等人物,瞬间看得都呆住,那男子的衣衫厚重矜贵,和手上的烈弓不甚相配,但他身形极好并不瘦肉也不过分壮实,撑得起衣衫的贵重,也拎得起烈弓,他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那男子。 漂亮! 各种意义上的漂亮,并非女气的漂亮,而是从脸蛋到身材,气质到修为,浑然天成令人不由生出嫉妒来。相反,那张烈弓的肃杀之气表露无遗,男人眉宇间的持重淡漠和几分杀意,也不能让他和女气两个字扯上关系。 “渊末!”荀欢也顾不得那三个老祖到底有没有死,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柔十三持弓,居高临下的瞧着底下那两个小不点,手指微微翻动,就有新的结界重新将他们笼罩,又甩下一团黑物到结界里。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一句,他调试着手中的烈弓,随手就是空拉一个满月。 这张弓也非常的漂亮,有柔十三近三分之一长,弓弦银白剔透不断有流光闪过,白玉的弓身上镶嵌着黄金,细看还有冰裂纹理,纹理之间露出的是红宝石色泽的光芒,整张弓也如他的人一般,漂亮到极致又持重贵气。 荀欢看清被扔到结界里的是什么,当即把小渊末从地上抓起来,九幽玄蛇幻化成只有她手臂大小,小家伙还吐着蛇信子,瞧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宁尘乾还想伸手去碰碰,立刻就被渊末发出声响警告了。 “你这是........退化了?”荀欢将渊末的身子摸了个遍,发现没什么伤口,蛇还活蹦乱跳的,不像是伤到的模样。 “姐,我还没那么傻。罡风阵不会伤到我的,那三个老东西就不好说咯。”渊末本就是逗逗荀欢玩而已,他自己落地后就化成人形,还炫耀似的转了一圈,才眼巴巴的挨到荀欢身旁。 “你........”荀欢轻轻的推了推渊末的脑袋,渊末笑嘻嘻的挨在她肩膀上,还抱着她的手臂。 宁尘乾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张弓吸引住,他辨认出来那张弓是何人所持有的,那是一段上疆秘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会宣之于口的秘密。 柔十三聚气凝神,身上繁重的衣衫没有影响到他拉弓的动作,他的身姿挺拔松弛仿佛是他随手拉开一般,弓弦上的灵力自动凝聚成一支金色利箭,气势惊人令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烈弓所指之地,正是原本寒潭水枯竭之后留下的窟窿,那处黑漆漆的瞧不见底也不知道里头还有什么。但能得柔十三拉弓,那必定是值得的东西。荀欢三人都被柔十三的结界保护得十分好,不能感受得到他拉弓的灵力波动,但他的动作之间,灵力的流转猛烈。 “裂天弓........”宁尘乾痴痴的瞧着半空中的身影,他是想都想不到,荀欢身后的那位前辈,竟然是这一位啊! “嗯?你在说什么?”荀欢还是头一次见柔十三用武器,是一柄矜贵的烈弓,完美到无可挑剔。 “你,如何.......”宁尘乾欲言又止,渊末的眼神深沉,直勾勾的瞧着宁尘乾,他就是有再多的话,也不能现在说。 如此一来,渊末的身份由来也就解释得通了。 “我怎么了?”荀欢目光坦荡荡的,也没意识到宁尘乾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张弓,特别漂亮。”宁尘乾张了张嘴,几度话都想脱口而出,但渊末的眼神并不是什么善意,他还是苍白的夸了夸不相干的东西。 “哼,那是,你也算有点见识,认得那张弓。”渊末眯了眯眼,勾着唇,也不多说。 荀欢瞧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心下也有些计较。修真界中甚少有用弓的宗门种族,柔十三的武器她也算得是头一回见,不知是先前柔十三灵力不足用不了这张弓,还是有意不用。 “咳咳咳.......快,阻止他!”蟒偟老祖浑身血污,披头散发,整个人都没了先前老祖的气势,活脱脱的败家之犬。 “后援为何迟迟未到?”瀚泽老祖还在发传信,但却连个回响都没有。 “我们中计了,只怕天魔殿那边出事了。”嗤仇身上的伤痕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他以修筋锻骨的功法扬名,如今却被打得如此狼狈。 柔十三淡淡的瞥了那三人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但也不难从他的脸上看出嫌弃的神色。原本对准寒潭的弓箭,果断的转了一个方向,指着三个重伤的老祖,弓弦上原本只有一支箭,却瞬间分裂成三支。 “破!”柔十三的声音有力而冷漠,手中的箭立刻射出,破竹之势,势不可挡。 嗤仇以强健体魄著称,他们三人也想明白,单打独斗是断然打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蟒偟和瀚泽立刻就有了决断,把全部灵力都灌输给嗤仇,嗤仇也催动秘术,他的身形又瞬间壮大,整个人恍若石山一般,瞧着很是吓人。 那三支金箭互相缠绕幻化成一条蛟龙,张牙舞爪的扑向那三人。 “哈啊——金刚顶!”嗤仇已经把自己最强的底牌拿出,合三人之力,如若此击不能挡住,那便陨落在此。 柔十三转过身,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恍若刚刚没射出那一箭。他仍旧极标准又优雅的拉出下一弓,不等他弓弦上凝聚下一支金箭,身后的动静有毁天灭地之势,他还一心一意的眼中只有那个寒潭。 金色蛟龙和三位长老相撞迸发出的波动,惹得荀欢都下意识的用手挡在自己的身前。渊末则见怪不怪的负手而立,宁尘乾眼都不敢眨一下,就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甚至可以说是大象践踏蝼蚁,根本没有可比性。柔十三连挥挥手的功夫都不用,就轻松的把三位老祖给摁死,待烟尘散去,那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见过我的人,都死了。”柔十三的脸此时才肯微微侧一点,也始终没有留一点目光。 宁尘乾听见这句话,心中莫名一紧,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盯着那人看。荀欢还在,渊末也还在,他在怕什么? 柔十三没蓄力多久,又一箭射出,金光落入寒潭深处,逐渐被吞没。几息之后,从地底深处传来动静,然后天翻地覆,荀欢直接被震得倒地站都站不稳,渊末也半跪倒在地上,他还护着荀欢。宁尘乾就惨些,自己扒拉着地面,瞧着灰头土脸的。 浓重的魔气自地底涌出,柔十三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其中。 天魔殿内的两人终于等到了魔脉被破的动静,既然魔脉被破,那三个老东西也就死了。大尊者看着十二老祖堂中其中三盏灯熄灭,余下九位老祖的灯盏则也是动摇得厉害。想必是被气得太狠,又想破阵,气息不稳吧。 “恭喜你啊,双喜临门,你的计谋成了。”大尊者放下手中的茶碗,高兴的拍起了手掌,脸上的笑意半真半假的。 “我不过顺势而为。”周裴略有遗憾的看着有裂痕的水镜,他可惜没有再一睹那位尊者的风姿,想必他此次的实力更胜从前。 “好处都你得了,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尊者也不得不承认,周裴的时机算得刚刚好,是人为也是天命。 魔脉被破坏,魔域众生都有所感,墨临泣几乎是立刻能感知到自身的血脉都在颤抖。修为高的尚且还能强行压制不适,而修为低的,那种血脉被拿捏的恐惧和窒息,想必就很难熬。 墨临泣第一时间进了暗室,果然看见墨琳瘫倒在地上,想要动却只能小幅度的颤抖着,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上前,把墨琳抱到怀中,墨琳那张柔弱的小脸上双目无神,只本能的喘息着。 “墨琳.......墨琳!”墨临泣抹去她脸上的冷汗,又拍了拍她的脸蛋,而墨琳只会本能的恐惧颤抖,无法摆脱血脉的控制。 “血脉威压而已,你若如此都熬不过去,如何能找周裴复仇?”墨临泣自然也不是全无影响,他额上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但强者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处于下风。越往高处修炼,便越要突破自身种族血脉的桎梏,有时候本是优势的东西,反而会成为累赘。墨临泣知道,但墨琳还是不经人事,到底没有多少经历。 第二百二十章冤家聚头 魔脉相当于圣祖骨血给魔域众生留下的天赋优势,后代子孙自出生起便享受着这份优势,魔脉破碎便意味着这份优势将会荡然无存。而深受圣祖血脉庇佑的魔域众生,要强行被剥落,那滋味不言而喻。 墨临泣微微皱眉,他几乎是立刻肯定,魔脉破碎一定有周裴的手笔。想在魔皇和大尊者还有十二老祖的眼皮子底下动魔脉,那一定是疯子。暂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退一步来说,哪里去找能毁掉魔脉的强者? “唔........呕——”墨琳就像人偶娃娃一样,任由墨临泣摆布,口中突然吐出一大口乌血,失神的双目好似有些焦距了。 “小琳,我在这儿,不怕,谁也动不了你。”墨临泣用衣袖为她拭去血迹,他知道墨琳最喜干净漂亮,自然是不愿意自己脸上有污渍的。 “老祖,我......呕——好,难受啊,我是不是也要死了?”墨琳服下丹药,正在冲击那一线之隔,却突然间血气逆行,怎么都止不住,她的修为瞬间土崩瓦解。 “不会的,不是你的问题。是魔脉出了问题。”墨临泣探测了一下墨琳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正值紧要关头,又碰上魔脉碎裂,众人遭殃。 随着魔脉的魔气源源不断的被吸纳入柔十三体内,魔脉的碎裂声也清晰的传到荀欢的耳中,她看着空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中,难得多了些厚重的情绪,不再是清澈无暇。 天魔殿内等待着压垮魔脉的最后一根稻草,几息之后,魔脉彻底碎裂。天魔殿中央地上的阵法花纹不断被金黄色的液体填满,直至整个完整的阵法呈现,大尊者行了一个尊敬的礼后,取了自己一滴心头血,滴落到阵法之中。 “圣祖在上,请您赐下福泽,开启圣域之门。”大尊者再一次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恭敬而虔诚。 地面应声碎裂,显露出金色的漩涡,里面是什么是何地方,无人知晓。大尊者却脸有喜色,传说中的圣域之门竟然真的被召唤出来了!可机会同样也只有一次,如果周裴在里面出不来,那再也没有下次。 “不要让我失望。”大尊者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她是相信周裴的。 周裴笑笑,微微颔首两人之间不必多说,他的身形瞬间没入圣域之门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墨临泣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性命是无忧的。周裴此番动作,难不成是为了针对他们?不对,不可能,损毁魔脉这件事本身对他也有影响,哪怕是双方交战,那也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随着魔脉逐渐枯竭,最难熬的一关也就过去了。墨临泣深呼吸一口气,体内躁动的血脉之力也逐渐平复下来。墨琳就如被玩坏的木偶,一动不动的被墨临泣抱着。 “乖,我们可能要提前行动了。”墨临泣给两人都施了一个净身术,又用薄披风把她裹起来,大步走出静室。 他刚走出来,就见李博文候在外头,见着他就跟见着救命稻草一般,不用李博文多说什么,墨临泣也懂要说什么。还没走两步,又见着本应闭关的赤河也苍白着脸赶过来,目光触及他怀中的墨琳时,才柔软下来。 “传令下去,魔都受贼人控制,魔脉碎裂,整队即刻前往宫内。”墨临泣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既然彼此都受影响,那就不要再拖延了。相信周裴的状态也不怎么样,索性背水一战,不胜便死。 各贵家都显得有点病恹恹的,富贵险中求,既如此就更不能等待,有墨临泣的坐阵,士气大涨。仍旧由赤河挂帅开路,墨临泣和墨琳则在队伍的后方,李博文作为中坚稳固前后。 霍老和洛老十分沉得住气,眼见着墨临泣终于有所行动,霍老这才动身回到魔都中,洛老继续盯紧墨临泣的动作。洛老和墨临泣过起招来,算起来可能墨临泣会占优一些,但他还得拉着着底下那群小的,胜负又不好说了。 大尊者心中也料到墨李二家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周裴已入圣域之门,十二老祖如同虚设,毫不夸张的说,就剩下她和两位长老在撑场子。 不过,已经算很给墨临泣面子啦。 幽冥山中,魔脉枯竭后,柔十三的身影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荀欢自地上起来后,还有些恍惚。渊末则挺高兴的,要是他的尾巴在,那快要摇晃到天上去了。 “姐,我们走吧。”渊末替荀欢把衣裙整理干净,然后拉着荀欢的手,语气雀跃。 “外面好像有动静。”荀欢意识到了什么,幽冥山离魔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魔都有动静连幽冥山都听得到的话,那就是大事。 “唔,姐,又没我们什么事,姐不是惦记着宁沉那小子吗?咱们回去看看他呗。”渊末摇晃着荀欢的手臂,少年人的撒娇是不自觉的。 “怕是,来不及了。”宁尘乾也察觉到了那动静。 墨临泣驻扎的地方要到魔都去,刚好就要经过幽冥山,魔族大军声势浩大,高手如云,倾巢而动。他们三人当然只能躲,而不能正面战。 行军对墨琳来说也有些艰难,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直接就被墨临泣拎上轿撵。幸好她有墨临泣为她梳理经脉,调息调息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她瞧着前面望不到尽头的魔族大军,身边也没有赤河随行,便知道是墨临泣特意把赤河调遣挂帅了。 “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以墨临泣的修为,他本就要尽力打破血脉对他的桎梏,因此魔脉枯竭后,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墨琳则不同,她还依赖着圣祖血脉带来的力量。 “我没事,老祖,是幽冥山发生了事吗?”墨琳也不傻,她也是作为家族中正统的嫡长女培养的,很多魔域的秘闻她也是知情的。 “嗯,正好,我们此番也要经过,就让我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吧。”墨临泣更渴望和强者相见,而且他猜测,捣毁魔脉之人,很可能和魔族不是一派的。 只要不是周裴的人,那他就十分高兴。 “陈家,有表态吗?”墨琳闭了闭眼,心乱如麻,想到赤河挂帅先锋,她心中就慌乱一二。但她不可能忤逆墨临泣的安排,希望只是她多心了。又想起陈彩柔来,她之前就邀请过陈彩柔加入,也不知道陈家考虑得如何。 “陈家,哼哼。”墨临泣不屑的吐出两个字,而后冷笑两声:“是条好狗,怎么都不肯和我们同流合污。明明也是看上了那个位置,非要装什么忠犬呢。” “那便算了。”墨琳的心情又坏一分,她自幼和别的贵子贵女就不怎么聊得来。陈彩柔虽说是明面上的死对头,但除了陈墨二家,魔域中没有谁比他们更尊贵的了。 墨琳原以为,陈彩柔多少也是和她一样的,能懂她的想法。至少,她们的野心都是毫不掩饰的,而这次,陈彩柔的犹豫,陈家的躲避态度,也令她再次意识到,原来连陈彩柔啊都不是和她一样的人。 “尊者既现身幽冥山中,何不出来一见?”墨临泣搂着墨琳,两人俯视幽冥山上空,他一手就击中荀欢等人的藏身之处。 此时,渊末已经撤掉结界,打算带三人跑路了,怎料被墨临泣抓个正着。三人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两方人马都瞧见了彼此。墨琳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然后又是一阵狂喜,那个之前病得要死的荀欢,竟然会在此处? “老祖,她就是荀欢!”墨琳直愣愣的指着下头的荀欢,眼中都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荀欢抬头看向空中,嘿,这不巧了么,那个谁,墨琳是吧?搂着他的那个男人是谁啊?渊末打量了一下墨临泣,实力也就那样,还不如那三个老东西带劲。不过嘛,墨琳那女人,还能有这样的靠山,怪不得有恃无恐的要抓荀欢。 “呃.......嗨,好久不见,墨琳小姐?”荀欢都快尴尬死了,干巴巴的打了个不知所谓的招呼。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会在这?你在这?周裴啊周裴,你真是看错人了!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墨琳也没把荀欢放在眼中,她身边就那么两个人,还能敌得过魔族大军和老祖吗? “荀家贵女,也不过如此。”都说闻名不如见面,墨临泣瞧着荀欢那呆愣愣的模样,也不知道周裴看上她哪一点。就图她是荀家的身份吗? 瞧着,也不像是荀家出来的。 “喂!你们这对狗男女,别当道哈!好狗不铛道,你小爷我出手可就不止让你们哭得喊娘咯。”渊末活动着身子骨,气焰嚣张,之前的风头都让柔十三出尽了,这回儿他得在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祖!”墨琳刚刚恢复,肯定不想动手的。 “好了,好了。”墨临泣拍拍她的细腰,示意她稍安勿躁。 第二百二十一章仇敌 “不知方才到底是哪位,毁我域魔脉?”墨临泣的声线沉稳,听不出他到底有什么情绪,看着不像是要来寻仇的模样。 他视线扫过那三人,就唯有那位刚刚口出狂言的少年,实力不详。如果连他都无法探测实力,那很有可能这位少年就是毁坏魔脉的人。也难怪气性如此大,确实有底气。 墨琳挨着墨临泣摸不准他的态度,却也不轻易出声,料想着老祖自是心中有主意的。 “你小爷我渊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记好了。”渊末还往前一步,微微将两人都挡了一些。 荀欢没见过墨临泣,但那人居然瞧着面善,在魔域之中能用得起这两个字的实在没多少人。就连周裴的长相,也不能用面善二字来形容。但和墨琳凑一块儿去,再善也善不到哪儿去。 “很好。”墨临泣眼神一凌,数道灵力就冲渊末招呼而去。他知道,这些灵力对渊末造不成什么,只是试探而已。 渊末脸上果然露出嘲讽的神色,连衣袂都没翻飞几下,就轻易化解掉。宁尘乾看着那墨琳躲在墨临泣怀中,魔域也不至于奔放至此。况且之前荀欢还举办过家宴,给各贵家都放了消息,如今周裴也暂且还没回应,按理说墨琳也任旧还是准副位的人选。 如今公然和旁的男子搂搂抱抱,墨琳还喊那人老祖是吧?那岂不是更乱了?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那我劝你还是滚回窝里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渊末抱臂盛气凌人,魔域之辈也不过如此。 荀欢走啊已意识到不对劲,十二老祖余下九位老祖,一直不见现身,幽冥山中那三位老祖才会被渊末和柔十三轻易斩杀。而这个墨琳和墨家老祖,出现的太蹊跷,又集结了魔族大军,莫不成是想造反? 那周裴呢? 宁尘乾也意识到,他们似乎被魔域的争斗越卷越深,看样子墨临泣和墨琳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想要造反也不出奇。但能不能等他们走了,再造反啊?殃及无辜啊,宁尘乾只恨当时没有拉着荀欢早走一步。这回是什么都没捞着,还得倒贴。 “你既如此说,那墨某不来会会你,便有失礼数。”墨临泣的本意不是很想和渊末交手,但荀欢又被他护着,能拿荀欢来威胁周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暗中传信给李博文,让他和赤河先带着大军攻入魔都,他随后就到。 墨琳自觉的从他怀中落地,渊末被墨临泣缠上,就剩下宁尘乾和荀欢。 “之前不瞧着还挺风光的吗?这会儿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不知道主母的咳疾是不是好了?”墨琳一步一步逼近两人,她的修为半步化神,要对付一个金丹一个元婴也还是容易的。 荀欢嘴角抽了抽,知道墨琳善妒,但不知道她如此善妒。不就是稍微抢了她一点风头嘛,至于吗?要怪就只能怪周裴不喜欢你,喜欢这种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你身边不是还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吗?扔下你跑路了?”墨琳手中红绫围绕着她的身子飘动,鲜红的绸缎和她没什么不怎么相配,但她就偏爱使红绫杀人。 宁尘乾拔出手中剑,多说无益,墨琳也不会放过他们。这祖孙两是打算把他们都一网打尽吗?荀欢也摸上了湮灭,她面对墨琳还是十分有压迫感的。 [那娘们的红绫不错,适合女子修炼,你喜欢不?] 柔十三吃饱喝足还顺便舒展了筋骨,这会子整个人都餍足而松弛,说话也不夹枪带棒。 你倒是收获颇丰,我可不要死在魔域。 荀欢捏紧了湮灭,墨琳的杀意很明显,她不过就是稍微,抢了一点她的风头,这就要杀人灭口,果然魔域出身的都是魔女!不等荀欢再多想,墨琳的红绫就攻过来,宁尘乾比她先动手,率先和墨琳打成一团。 宁尘乾主修的是丹道,虽说剑术阵法也没落下,但与墨琳这等专修杀招的没法比。墨琳还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而且.......这两段红绫绝对不是寻常武器,而是被祭炼过的! 借我点灵力用用,你方才那么威风,别跟我说你没灵力。 荀欢看得眼热心急,宁尘乾被墨琳压得节节败退,红绫可不长眼抽得宁尘乾七歪八扭的,宁尘乾的剑只能勉强挡住,不然红绫早就一击贯穿他的身体。墨琳并不着急,似乎挺喜欢玩这种折磨人的把戏。 [嗯哼,可以啊。] 柔十三爽快的答应,不过他是不会出手的。幽冥山失守,魔脉碎裂,这么大的动静,上疆的那位想必也知道了。他很可能又要避一阵风头,至于宁尘乾嘛....... 荀欢得了柔十三的应允,湮灭拔出的一瞬,龙吟腾天,有种剑光一出万器臣服的感觉。墨琳原本折磨得正欢,手中的红绫在湮灭出鞘的一瞬有不受控制的僵直了一下,趁着这个间隙,宁尘乾反手就回刺一剑,险些就被剑锋划破她的脸皮。 “贱人!想毁我容貌?狐媚子!”墨琳心中有一阵后怕,她确实彷徨,而今得来的一切,她的一副好皮囊确实给她带来太多的好处。她肆意作恶,借用这副柔弱皮相来掩盖,也凭借这副可怜样得了不少垂怜。 正是因为她太知道她自己有什么,能换什么,才格外的珍惜她拥有的东西。她讨厌荀欢不止是她坐上了主母的位置,更因为她是周裴在乎的人,也是周裴名正言顺昭告九域的人! 墨琳得到的一切都只能隐藏在暗处,看似她位居高处,实则她如履寒冰。只要是周裴喜欢的东西,她才不管周裴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她就要通通毁掉! 荀欢听着墨琳的谩骂,不由皱眉,在她眼中,墨琳完全就是个易怒焦躁的神经质。初次见墨琳的时候,她还不这样的,很明显能感到她是正常的,哪怕是有些小心思在,也不会像如今这样。 “他那么喜欢你,你就陪他一起死吧!”墨琳脸上的神色愈发癫狂起来,手中的红绫也随着她的动作张牙舞爪的飘动着,她再度上前,周身的灵力暴虐得无法言说。 宁尘乾把她往后推,他似乎常常忘记,荀欢也不是以前的楚欢欢了,她也有自保的能力了。荀欢被他这么一挡,手中的招就又要收敛,唯恐伤了他。落在墨琳的眼中,那两人就是有私情,她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得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身为主母,还与旁的男子有私情!周裴,哈哈哈哈,你真是个蠢货!”墨琳大癫大狂,浑身动作惹得发髻都散乱,配合着她那副神色,又疯又脆弱,她的身子本就很柔弱,红绫飞舞间好似在燃烧她的生命,被逼迫到极致。 宁尘乾硬是受了墨琳的一击,被打得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荀欢暗骂一声,又从后头接住他的身体,宁尘乾忍不住闭眼呕出几口血,手中的剑都有些拿不稳。 “你逞什么能?我又不是不能打!”荀欢扶着他,语气有些冲。 “唔.......不碍事的。”宁尘乾自行站起来,抹去嘴巴的血,还要提剑再战。 墨琳可不会给宁尘乾机会,索命夺魂的红绫再度袭来,直接将宁尘乾手中的长剑击飞出去。荀欢把宁尘乾拉到身后,自己提剑上前,红绫和湮灭相撞的时候,力道之大,震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渊末被墨临泣纠缠着,以他的实力要应对墨临泣说难也不难,就是这墨临泣有些手段在身上,他的攻击张弛有度,不过分激烈也不孱弱。看似近身,实则保持了距离,渊末被墨临泣诡异的身法牵着鼻子走。 想要挣脱却又偏被缠着,不想打他的时候,他自己还要凑上来。渊末就被遛得火气愈发旺盛,心中还有一些憋屈,他的修为比墨临泣高不少,还就给墨临泣牵制着,无法分出手来去管管底下作恶的墨琳。 幸好,也只是宁尘乾受了伤,但荀欢亲自对站墨琳,渊末心里七上八下的并不踏实。一是实力的差距,二是荀欢根本就没多少对战的经验,墨琳的架势一看就是折磨过不少人的,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墨琳,你就这么恨我?”荀欢和她走了十几招,要不是有柔十三的力量支撑着,就算她是金丹的修为也一样会败下阵来。 “你?哼哼,还不配!”墨琳双眼愈发通红,她似乎是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荀欢还能在她手中撑这么久,心中就更不爽快。 墨临泣牵制住渊末,也分神留意下面的战斗。受伤的那小子不足为惧,瞧着没什么本事,而荀欢......她金丹境的修为,还能在墨琳手下走十几招,还不见颓势,可见身上是有点秘密的。 墨琳的红绫不说祭炼过上百人,半百总还是有的,因此红绫自身就有股邪性,又是老祖加持过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诀别 墨临泣和渊末两人,相互牵制,又暗中关注着下头的战局。渊末看不起墨琳也无可厚非,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柔十三,荀欢是必败,这会儿说不定身子都被捅几百个窟窿了。 宁尘乾捂着心口,自从天人五衰后,他的身体就愈发差劲。他是知道的,就算实力恢复了,也绝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后遗症显现出来了,他没法再动用灵力打斗,体内被抑制的东西,蠢蠢欲动。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那魔皇指骨也没法再镇压。 “真是晦气。”荀欢哪里还不明白墨琳在报复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她算是被周裴牵连了。来蹚浑水就做好被牵连的准备,但心里还是很不爽啊。 “嘻嘻.......你身上果然是有点东西的,不过,你必须死在这里!”墨琳不意外荀欢能抵挡住她的攻击,她自爆身上的经脉,灵力迅速攀升,半步化神的境界,被她强行突破了! “小琳!”墨临泣应付着渊末,听到墨琳的动静,不由分神一看,墨琳竟然强行突破,她在发什么疯!平日里疯也就算了,这个时候不过是让她擒拿荀欢,拿不住也没事,总有他在的。 “你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你能撑这么久?”墨琳的直觉一向很敏锐,尤其是对敌的时候。她知道,如果她不强行提高修为的话,对荀欢是毫无办法的,甚至可能会被荀欢斩杀。 荀欢和墨琳没什么话可说的,她们本身就没多熟悉,而且墨琳本可以不把事情做这么绝的。这场战斗,可以说是无意间触发的,两边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 红绫上湿漉漉的,它竟然在吞噬墨琳的血肉,墨琳笑得疯疯癫癫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荀欢有些不想看到这副场景,这根本就不是在战斗,是在自残! “小琳,给我停下来,听见了没有!”墨临泣急,但又不能不牵制渊末,他又分不出手来。 墨琳既然走出这一步,就不可能再听墨临泣的话。荀欢提剑上前,墨琳的红绫飞扬,两人缠斗间,荀欢的衣衫也被血色沾染,瞧不出到底谁占上风,谁占下风。 荀欢害怕那种战后浑身瘫软的后遗症,也不想透支身体,因此一直把灵力控制在和墨琳对等的程度。如今墨琳突破,她也只能强行把灵力提升,两人过招难得的有来有回。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不是这种对立的身份的话,荀欢想,她和墨琳或许可能可以说得上几句话。 宁尘乾打坐调息,却怎么也压制不住身体中那股躁动的能量。 墨临泣眼见着荀欢如此难缠,如果他不帮墨琳一把,长时间拖下去,墨琳很有可能有危险。他不能脱身,但暗中分了一道灵力去,不是攻击荀欢,如果攻击荀欢,那渊末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护着。 那道灵力是冲着宁尘乾而去的,果然渊末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还没有出手。荀欢和墨琳打着,却看见了那道冲着宁尘乾而去的灵力,宁尘乾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陷进去的,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 “真卑鄙!”荀欢一剑挑开红绫,直奔宁尘乾而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道灵力还是打在了宁尘乾的身上,墨临泣也是随手打出去的,能不能成就看机缘。没想到还歪打正着,正巧准了!荀欢倒吸一口凉气,渊末见着荀欢转身要去救宁尘乾,心都被吊起来。 宁尘乾被灵力击中后,身上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不是他的身子。那便是.......魔皇指骨的封印!那是大尊者加持过封印的东西,专门用来给他压制天人五衰的,想来是大尊者还别有心思的加了个护主的心思。可如今,护不护也没什么区别。 封印碎裂,他的情况就急转直下,那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魔皇指骨!”墨临泣惊喜的说道,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他当即将魔皇指骨召唤而来,他本就是魔族的,召唤本族的至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休想!”渊末分出一部分灵力和墨临泣争夺魔皇指骨,如果被墨临泣得到了,那还真就能缠得渊末烦了。 墨琳趁着这阵子功夫,红绫已经悄然偷袭到荀欢的身后。 “姐!”渊末迫不得已,只能分出几道灵力打向墨琳,多余的动作却是做不了了。 宁尘乾一手抱过荀欢,仍旧像从前那般熟悉的护住她。很多事情,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两人滚落在地上,墨琳也被渊末的一道灵力打中,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两边的情况都不明朗,渊末和墨临泣心有灵犀般的就此收手,飞身去看那两人的情况。宁尘乾抱着荀欢滚了好几圈,中间有些脱力,压到了荀欢。待到停下来后,荀欢脸上脖子上都有一些湿漉漉的触感,她睁大着眼睛,哑然。 “咳咳......对不起,还是拖累了你。”宁尘乾半撑起身子,他瞧着荀欢脸上的红色血迹,皱眉,本来不应该让血玷污了她的脸。如今瞧着,她眉目之间和初次见面的时候,又不太像了。 “你真的是.......多管闲事!”荀欢回过神来后,忍不住怒骂一句,嘴唇颤抖着,她不应该说这一句的,她从来不应该责骂宁尘乾。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次次都要护着她?就是因为楚棂的一个承诺吗?她不认为宁尘乾这么蠢,对,她要用蠢这个字来形容宁尘乾。他到底奋不顾身给谁看啊? 宁尘乾笑得苦涩又无奈,一张脸上神思复杂,他瞧着荀欢又气又惊又怕的表情,不由伸手盖住她那双眼睛。他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他承认他就是对她有所图谋,也有不可言说的私心。 “你啊......步子夸得太大,就会摔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后啊......还是......咳咳咳,别用了吧,好吗?”宁尘乾捂住荀欢的眼睛,是因为不想让她见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本来就貌若无盐,现今就更是难堪了。再者,楚棂好像也是这样死去的,所以荀欢还是别看的好。那个人应该一直都在荀欢的身边,渊末也在荀欢的身边,很多话,他都找不到间隙说,也无法说明。 他想着,日后总能找到机会说的,都言来日方长......可是,他现在不说,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宁尘乾,你个蠢货,快起来。”荀欢手中的湮灭脱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柔十三的那股力量和湮灭有种关联。 “嘘!不要对我大呼小叫嘛,能不能对我.......咳咳咳,温柔一点啊?”宁尘乾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又笑又惨又悲又喜,爱恨交杂,在一张脸上纠结得不行:“欢欢,能不能告诉我.......算了,还是不说了。” “你搞什么,快点放开我,你想死啊?”荀欢想要找点东西,都被宁尘乾压着没法动,她浑身疲乏的症状上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荀欢被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还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宁尘乾的指缝间渗透下来。黏黏糊糊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她闻到了血的味道。要说陌生也不陌生了,但她绝对不想说自己熟悉这种味道。 “你哥哥说过的话要好好记着,还有.......不要太相信周裴。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秘密.......但是,保护好自己。欢欢,不要拿自己当赌注。”宁尘乾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忽远忽近的。 “你在说什么浑话啊!有病就吃药啊,你不是有很多丹药吗?吃啊,你在干什么啊!宁尘乾,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宁沉交代?”荀欢慌乱极了,她一直控制不住的发泄情绪,但又很想对宁尘乾温柔一点。 渊末早就赶到了,宁尘乾身上心脏被捅了个窟窿,肚子也被捅了个窟窿,没了魔皇指骨庇护,他的天人五衰也压制不了太久。伤势这么重,几乎是一起发作,就是宁家老祖再世,也回天乏术。 渊末没有打断宁尘乾,就让他最后交代一点后事吧。凭借着这么些情分,渊末已经很够意思了。更何况,宁尘乾还看见了柔十三的真身,哪怕他是荀欢的至交好友....... “哦,对了,宁沉.......可能,你还得回去,帮帮他。”宁尘乾前面全都是交代荀欢好好照顾自己的,都快把宁沉忘到脑后去了:“呵呵,我其实一直,都有私心,我不蠢,护着你是我的私心.......我一直......” “喂!说话别说一半!”荀欢能感受到宁尘乾的手没了力道,再也捂不住她的眼睛,滑落到一旁,她看见的是渊末的脸,宁尘乾的身体无力的压着她,头也垂到她的旁边。 “姐........”渊末目光闪烁的叫了一声荀欢,手指紧张的捏着身上的衣衫。 第二百二十三章斩草除根 “姐,眼下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渊末上前拉开宁尘乾的尸身,放到地上,又扶起荀欢。宁尘乾死了,墨琳那边也不好受,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宁尘乾,你起来!”荀欢被渊末拉着,身上还有些乏力,还是跪倒在地上,用衣衫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污渍,却始终不敢探查他的鼻息和脉搏:“丹药,渊末,给他喂丹药!他是修丹道的,怎么也会留后手,快啊!” “姐,他的身体早就不中用了,千沉山一战,他本就打算破釜沉舟,伤了根基.......再说,红绫的伤.......”渊末就是想救,他也得是个修丹道的才行啊,让他杀人容易,让他救人那不是天方夜谭嘛! 荀欢双手捂着宁尘乾的胸前,其实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太流了,但她雪白的手上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粘稠的劲儿,她心中有些泛起的恶心,很想作呕,她明白她不是恶心宁尘乾,是她应激了。 上次楚棂的事,这次宁尘乾的事,她再劝自己沉稳冷静,也瞒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会子还有空给荀欢伤心,还不是因为墨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墨临泣忙着捞墨琳,还没心思去管渊末那边的死伤。墨琳强行提升修为,也是有后遗症的,后又有渊末和荀欢给宁尘乾撑腰,她自然就不敢再上前去了。 “往日你胡来便也就罢了,今日之事,怎么会如此冲动?”墨临泣护着她的经脉,先前替她理顺的灵力,隐隐也有暴走的趋势。和渊末交手了那么久,他也有些力不从心,这会儿又要来收拾墨琳的烂摊子。 幸好,墨琳的伤也不算是白受,除去了一人,虽说是没什么用的家伙,好歹也是打压了他们的气焰。荀欢不简单,能和墨琳交手而不落下风,还逼得小琳用禁术提升实力。 今日,断不能让荀欢走出幽冥山! 墨临泣心下主意已定,原本渊末就不太好对付,若是渊末拼死要带荀欢逃走,墨琳没动用禁术也就罢了。荀家也不好得罪,而今人已杀,仇已结,斩草除根,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老祖.......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墨琳气血翻涌,情绪一激动,嘴角又溢出血来。 “好,我知道,小琳乖些,老祖疼你。”墨临泣身为老祖,就算是对墨家嫡出的孩子,也不会那么有耐心。如今却还是耐着性子,一边替墨琳调理伤势,一边安抚墨琳的情绪。 “老祖,只要杀了荀欢,周裴也定会乱阵脚的.......”墨琳的恨意总是来得又快又急,她但凡有些不如愿的事,总是会十分焦躁不安,非要立刻解决了才好。 而她的解决方案想来只有两个,要么得到,要么毁掉。墨临泣是旁系庶出的,在不曾过继给嫡系正室的时候,也是有过一段讨日子的生活。那时的他唯有拼命努力上进,才能换得好处,哪怕是日后成了嫡系的养子,便更要时时刻刻的保持警觉,不容有片刻松懈。 而墨琳虽身在嫡系正室,却宛若旁系庶出的孩子一般,无根无依,死掉的娘,疯掉的爹。墨临泣膝下无子嗣,他在成为老祖之前都谨小慎微,唯恐自己的地位不保,因此瞧见墨琳的模样后,又因着要替墨家收拾烂摊子,慢慢的总是纵容墨琳的性子。 可以说,墨琳后头有疯癫的性子,也是他有意无意中造成的。 “嗯,你的想法我知道,以后不能不听我的话,知道了吗?”墨临泣还是耐着性子,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墨琳。 “临泣,我知道了。”墨琳靠着他,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没了,声音低低弱弱的,吐出那两个字,生怕被他听见,又生怕他听不见。她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是在示弱服软。 “唉.......”墨临泣扶着她,自然是听见她喊的那两个字的。墨琳和他之间,从未喊过这两个字,他是老祖是太爷爷,也是上位者,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渊末一直留意着墨临泣那边的情况,看样子墨琳是没什么大事,宁尘乾却是被一击毙命。荀欢的状态十分的不好,什么都听不进劝,还妄图摇醒宁尘乾。 渊末深知,这个时候对荀欢说什么都没用,直接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着人就跑路吧。墨临泣也藏有底牌,他和墨临泣对打,他肯定是不虚的。但墨临泣那套诡异的身法,着实烦人,再加上还有一个疯起来不管不顾的墨琳,这等有风险的事,渊末肯定不愿意做。 “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宁尘乾他救了你,也不希望你折在这儿。你还得回去,替他照顾宁沉呢。”渊末看都没看一眼宁尘乾的尸身,显然也是不打算带走了。 “把他带走.......”荀欢忍着反胃的感觉,她挣扎着,想要把宁尘乾的尸身带走。 “唉........”渊末身形顿了顿,看着荀欢跟丢了魂一样,只得抓起宁尘乾的尸身,随意用披风裹住,扔到储存空间里去。毕竟宁尘乾已经不算活人,充其量也就是一具骨肉罢了。 “渊末,你还能牵制住墨老祖吗?”荀欢脸上的泪水是不自觉流下的,她明白哭泣不能改变任何的事,但身体中翻涌的情绪依旧替她做了选择。 “我可以,但是姐,你还想跟墨琳打吗?”渊末沉默了一会儿,答应道。 “放我下来。”荀欢的话,已经做出选择。 “.......好吧。”渊末替她捡回地上的湮灭,交到她的手中。他已经看见对面的两人缓缓而来,看来今日不争个你死我活,是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墨琳一场战斗后,身上有些凌乱,但更突出她一种破碎的美感,她柔弱白皙的小脸上,唯有眼睛和嘴巴红得极艳丽,她看着荀欢笑着,似乎是胜券在握。 渊末自不必多说,率先和墨临泣打斗到一起去。墨琳身子骨柔柔弱弱的,红绫缠绕在她周身,更显得她弱不禁风,一股支离破碎的感觉扑面而来,偏偏她笑得那么开心。 “你很想杀了我吧?刚刚我是杀了你的情人吗?还是你养的小白脸?他好像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为你去死。不过,你并不喜欢他的样子。”墨琳是真的笑得痛快,她没有的东西别人有,她就要毁掉。她有的东西,她也不想看着别人有。 那个男人样貌平平无奇,不过气质倒是十分不错,温柔风雅,遇事也沉稳,事事都围着荀欢转。墨琳看了就来气,荀欢什么都有,她什么都不用做,自然就有周裴来替她安排好一切。 “像你这样的神经病,世上不多见。”荀欢也不能不承认,墨琳发疯的时候还怪好看的,就是一个疯婆娘。 “哈哈哈哈,来吧,我不但要杀你,我还要杀周裴,我要杀光所有人,哈哈哈哈........”墨琳又笑又吼的,红绫在她的摆动下凌厉狠毒,招招都指着要害去打。 荀欢一剑插在地上,翻手结印,她本不想用天极雷霆的。 “结阵?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空结阵?”墨琳的红绫早就已经飞到荀欢的跟前,试图攻击她的时候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被弹飞开。 墨琳不信邪,连着攻打了速十下,都被反弹开来。荀欢身前的湮灭发出几声龙鸣,似乎在嘲讽墨琳的不自量力。墨琳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她思索片刻,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流云宗的人!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荀家贵女!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人,是不是!”墨琳在墨临泣的骄纵下,行事风格疯癫些,但不代表她不好学,也不代表她不知道流云宗的传闻。 “你答对了,但无奖竞猜。”荀欢冷冷淡淡的回应道,天上的乌云聚集,柔十三毁掉魔脉后,连召唤天极雷霆都不像之前那样费劲儿。亦或者是柔十三的功力见涨,所以阻力小了。 “天极雷霆........你是什么人?”墨琳再疯癫,也意识到,荀欢不是她可以对付的人,她是疯癫,但她不是没脑子。开始后怕的她开始后退,下意识的往墨临泣的身边靠。 墨临泣自然也是感受到荀欢那等气势,天上的阵仗绵延数十公里,他和墨琳就是逃一时之间也无法逃脱那么大范围的攻击。渊末心中暗叹一口气,他也很难去要求荀欢不要意气用事,宁尘乾的死完全就是个意外....... 渊末没有阻止荀欢的举动,反而把墨临泣和墨琳要逃走的路都堵死。宁尘乾可杀可不杀,说实话,渊末要强救宁尘乾不是做不到,他只是没把宁尘乾放在心上。 更何况,柔十三才是那个和荀欢几乎共生一体的,渊末再怎么亲近也比不上他们二人。连柔十三都沉默着放任不管,渊末对宁尘乾感情没那么深厚,又以荀欢为重,自然也就不花费功夫去救人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复仇 魔域境内乱成了一锅粥,偏生这局棋还是周裴亲自下的。霍老的消息前脚送到天魔殿,后脚魔域大军就在李博文和赤河的带领下长驱直入。新皇不居住在魔都宫中,因此魔都的护卫军比之从前,数量算少的。也正巧给了他们作乱的机会,不然光凭李博文和赤河怎么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突破防线。 “还真是不怕死,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吧。”大尊者看着裂了的水镜,倒也不是不能用,就是看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等周裴从圣域之门出来后,定要他寻修补裂缝的材料,不.......让他重新打一面新的赔给自己! “洛老的兵马埋伏在近郊,只等叛党大军攻入城内,届时我们和洛老里应外合,叛党就能被尽数拿下。”霍老办事还是十分靠谱的,周裴的军权也多数放在他手上。 “急什么,墨家这会儿,是不是墨临泣做主?他都还未现身。”大尊者看着魔族大军攻入城内,心里毫无波澜。 自魔皇大婚后,城内是热闹过一阵子,后头凌云阁在离魔都挺远的地方开了分舵,许多魔族之人跟风,都去分舵那边捧场,导致城内倒是没有多少人在。墨李二家发动叛乱,也是没想顾忌那些平民百姓。 “墨临泣和墨琳都在大军后头,想来还要一会儿功夫。”霍老点点头,墨临泣这个人,也不简单。能从旁系混到嫡系,还稳坐墨家老祖的椅子,他敢反叛定是留有后手了。 “是吗?他属乌龟的吗?这么慢,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大尊者百无聊赖的看着城内大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她还磕着五香瓜子。 “这.......”霍老突然收到洛老的千里传信,立刻禀报大尊者:“墨临泣在幽冥山,被荀欢小姐拖住手脚了。” “嗯?”大尊者一拍脑袋,她不是没想到墨临泣会经过幽冥山,但是荀欢办完事,应该就溜之大吉,按理说不应该撞上才对。 水镜切换画面,就看见荀欢威风得很,竟然再度布下天极雷霆,看样子是要和墨临泣还有墨琳玩命儿了。倒也怨不得洛老袖手旁观,他身上有着要盯紧墨临泣的命令,再加上他还带领着周裴的亲兵,更何况,有渊末在怎么也轮不上他插手。 这会儿荀欢还再加上一个天极雷霆阵,幽冥山也乱成一锅粥,洛老除了静观其变和给大尊者通通气外,别无他法。洛老和霍老都是见识过天极雷霆的厉害的,千沉山一战,他们绝对没有小看荀欢。 “墨临泣和墨琳怎么就招惹她了?”大尊者摸摸下巴,墨琳那个性子是有些疯癫在身的,墨临泣既然选择了攻魔都,自己还坐阵后援,倒是先跟旁人动起手来。 “哦,原来是宁尘乾死了。”大尊者再仔细看画面,没找到宁尘乾的人影,身上的魔皇指骨也易主,而墨临泣则完全掌握了那截指骨。 魔皇指骨对魔族的增强不言而喻,肉眼可见的和渊末平分秋色,而荀欢的天极雷霆声势浩大,需要时间去施展。红绫对荀欢的攻击完全被湮灭的结界挡住,墨临泣有了魔皇指骨的加持,还有精力分出来保护墨琳。 “啧,怪不得宁愿冒着受伤的风险,也要打。”大尊者觉得幽冥山比魔都这边要好看些。 “那我们,要不要.......”霍老也瞧见水镜的情况,低声问道。 “去干嘛?凑热闹吗?还是算了,守好魔都,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就好了。”大尊者摇摇头,墨临泣被渊末解决了,还省去她的麻烦。 “不过,依老奴看,荀欢小姐的身体似乎也到了极限。”霍老看人很有一手,他一眼就瞧出荀欢已经快不行了。 “慌什么,她还有前辈捞她,宁尘乾有点可惜。宁家早些年间,丹道不曾没落的时候,也是盛名一时的大家。唉.......如今宁家人才凋零,族人也不多,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继承衣钵。”大尊者和宁尘乾不太熟,好歹跟在荀欢身边这么久,也知道他的背景。 “流云宗现如今,是宁家小辈在做主,修为是差些。”霍老也表示认同。 荀欢周身的灵力波动逐渐趋于平缓,而正是平缓才是惊雷的前兆,在天雷落下的前一刻,这片区域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被静止了,未有天雷的威压前所未有的明显,世间万物唯独剩下那降落的雷霆。 墨临泣前一刻还想挣脱渊末的纠缠,想要奔赴到墨琳的身边,但渊末何其的精明,自然明白打蛇打七寸,死死的纠缠着他。墨琳已经放弃抵抗,但仍旧没有放弃攻击荀欢。 对她而言,天极雷霆落下,她必死无疑。墨临泣被渊末缠住分身乏术,如此规模的法阵中,她不会存侥幸的心思,而是用尽全力垂死反扑了。红绫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一部分,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连骨头都被吞噬了几口。 墨琳柔弱如小白兔的脸蛋上依旧是笑着的,她手中红绫被天雷劈得稀碎,身上的血肉也打烂,她的攻击停在了荀欢身前一寸的位置,无力的消散。待天雷散去后,已经是满地狼藉,一片黢黑,早就看不出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荀欢也终于支撑不住,软软的坠落地上。 “姐!”渊末连忙抱着荀欢。 “咳咳咳........” 墨临泣就像是被雷劈焦的鸟儿,直直的跌落在地上。他刚得到的魔皇指骨,遭受过两回天极雷霆的重创,能发挥的能力已经不多。上头布满稀碎的裂痕,毫不怀疑,只要再动用一些灵力,它就会碎掉。 “小琳........小玲?”墨临泣没空管自己的伤势,他就是伤得再严重,也死不了,但墨琳不一样,她才半步化神,如何能抵挡方才的那阵天雷? “我,没事.......”荀欢身体动不了,可意识还清醒着,她眨眨眼,似乎很想去看看敌人怎么样了。 “姐,你放心,他们两个,一个都逃不了。”渊末扶着荀欢,方便她看墨临泣那狼狈的模样。 墨临泣就跟疯了一样,满地的找墨琳,他也知道天极雷霆下,以墨琳的修为,很可能连灰都剩不下来。但他依旧一手一手的把焦黑的土翻找,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土还是什么东西的灰烬。 地上还有几段被烧焦的红绫残躯,墨临泣瞧见如同见到什么宝贝死的,立刻死死的抓在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整个人和叫花子没什么区别。荀欢冷冷的瞧着墨临泣的行为,她心中泛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是她刚刚来到这里的话,或许她真的会觉得墨临泣有点惨。毕竟他出现的时候光风霁月,地位,权利,名望,哪样不是在魔域中万里挑一的。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也足以让人唏嘘。 可她现在甚至还有点想笑,她笑不出来,墨临泣和墨琳死了,宁尘乾也死了。 “姐,你是想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动手?”渊末轻轻的问道,他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性命,好的坏的,也不在乎杀谁。 荀欢一时之间,还是说不出要杀了墨临泣的话。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想动手杀人的,墨琳纠缠不休,坚持要动手。可以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意外,但偏偏这个意外就像导火线一样,把东西都炸了。 她甚至很清楚,柔十三的每一步,都在算计着,而周裴的算计甚至和柔十三的计划交错重叠。两人互相博弈,却又互为棋子,计谋交织却又不冲突。可宁尘乾的死,柔十三也好,周裴也罢,都不是决心要害他的。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宁尘乾可以在前面波谲云诡的局面上蹿下跳活得好好的,甚至千沉山决心赴死的局,也都活下来了.........为什么这次不可以?荀欢直愣愣的看着疯了的墨临泣,颤抖着嘴角,迟迟没法出声。 “姐不忍心动手,就由我来。”渊末见荀欢沉默良久,他是决意不可能放过墨临泣的。 “小琳?小琳别玩了,老祖带你回家好不好?”墨临泣拿着手中残存的几段红绫,疯疯癫癫的趴在地上挖土,也不知道在挖什么:“赤河,你不是很喜欢赤河吗?咱们不要他挂帅了,不让他死。你喜欢他,老祖替你们赐婚好不好?” “没事的,小琳,老祖帮你,有老祖在,别人永远都欺负不了你。乖,和太爷爷回家吧?”墨临泣不知道是不是被雷劈得神志不清,什么都往外说,前言不搭后调。 “你的小琳先回家了,我送你去见她吧。”渊末让荀欢在旁边歇着,自己靠近墨临泣,手中的利甲泛着寒光。 “你说什么?她去哪儿了?带我去见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墨临泣似乎真的傻了,不管不顾的往渊末身上凑。 渊末一手掐住墨临泣的脖子,嫌弃他一身脏,黄金色的蛇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去阎王面前见她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丧报 魔域若有强者陨落,攀天楼顶的青铜兽面鼓便会自震三声,鼓声沧桑悠远惋惜着又一位曾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也如流星般璀璨过后沉寂了。正在厮杀的李博文和赤河都不由停住手中动作,连与他们对敌的禁卫也驻足聆听。 赤河浑身僵硬,能上攀天楼名录的强者,除非达到墨临泣这般实力,不然是没有资格被拓印在名录中的。当今战局中,各家老祖都尚且没有出手,近来也不曾听闻哪家老祖修为出岔子的........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赤河!你楞什么神!”李博文替他挡开一刀,怒声呵斥。自己心里也发毛,青铜兽面鼓声一出,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几乎是必死的状态。除了坐镇后方的墨临泣,其余各家的老祖都还没请出关。 墨琳跟随在墨临泣身边,本来应该是十分安全的,如今墨临泣陨落,那墨琳大概也凶多吉少。他们还是低估了周裴的势力,他手边除了大尊者以外,居然还有强者能和墨临泣比肩! “我想........”赤河心乱如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他的心中还惦念着墨琳,他只能祈求斩杀墨临泣的强者瞧不上墨琳那点实力,墨琳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你想什么想!军令如山,岂容儿戏!都打到魔宫跟前了,难不成你要临阵脱逃?叛逃是死罪,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哪家人!”李博文顺手又斩掉一人,血色飞溅到他的脸上,他杀红了眼,脸上的五官暴戾慎重。 墨临泣陨落的消息,定然会动摇军心,作为前锋和中坚的两人,绝对不可能表现出一点退缩的意思,不然墨李两家的大军就宛如一盘散沙,不用等大尊者出手,自动就溃散了。 “别忘了,你担前锋,是你家老祖和墨琳抬举你!”李博文一巴掌就把赤河扇回前线去,他几乎是成了大军中的主心骨:“少哭丧着脸,墨李二家少个墨临泣有何重要?我现在就请其他老祖出手。” 赤河紧握手中的剑,终究还是不能离开前线,满腔的怒火都尽数发泄在打斗中。他身上,脸上,手上,全身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浸满鲜血,浓重到连他都在隐隐作呕。 李博文片刻也不耽误,立刻把消息传回墨李二家中去,让守在本家的族人立刻有请正在闭关的老祖出关,支援前线。他心中暗骂墨临泣面对自己的时候,惯会耍威风,对敌时却枉送性命。 如果敌手能轻松斩杀墨临泣,那么他们这边也凶多吉少,还有在魔宫中镇守的大尊者。 水镜中的画面又切回了城内,大尊者眼见他们一鼓作气突破数道防线,直取魔宫大门。霍老也半点不着急,甚至还在算计着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杀到天魔殿这儿来。 洛老的步伐也一直在暗中跟随李博文的军队,防线如此容易突破,也是大尊者有意布置的,不然就凭李博文和赤河,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进魔宫里来。 李博文和赤河长驱直入,把手底下那群将士门七上八下的心稳住不少,竟还真就让他们两个顺利的杀到天魔殿外。赤河浑身浴血,唯有那一双眼睛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头一个驾驭着魔兽打算冲入天魔殿中。 “不可!”李博文自然是没资格入天魔殿的,但他也知道如此重地,怎么可能没有禁制,但赤河太鲁莽了,像是杀红眼后不知道天高地厚,横冲直撞的就冲过去。 “天魔殿,也是尔等放肆之处?” 一股强大的魔气自殿中散发而出,瞬间将殿外围困的大军震的全军后退百余米,赤河就如同一条抛物线,直直的被打回去。幸好李博文眼疾手快,暗中替赤河卸掉力道,又在后头接住了他的背部,才不至于让他出大丑。 再者,赤河如此没面子的被扔回来,本来就是个下马威。 “杀昏头了你,里面是何人,你也敢上去?”李博文低声呵斥了他一句,不再多言。瞧着赤河的状态,也是不想求生,一心求死,所以才那么毫无顾忌的想冲进天魔殿中。 李博文被墨临泣的死打了个措手不及,前要稳固军心,后要上禀老祖,如今怕是还要和这位大尊者周旋一二。赤河如今也算是代表着墨家,赤河死了,那对墨家的军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要不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李博文早就不想管赤河的死活了。赤河能在前线有脱逃去找墨琳的想法时,李博文就知道,这人不堪大用。墨家出情种,墨戏算一个,墨临泣也是一大把年纪了想不开,赤河就更不必说了。 “真是好大的狗胆,墨李二家拥兵自重,如今还打到天魔殿跟前来了?” 大尊者闪现天魔殿半空,身边还跟着霍老,区区两人面对墨李二家声势浩大的魔族军队,丝毫不显得落了下风。属于强者的威压一下便施展开来,修为低些的,已经忍不住腿软跪倒在地上。 “我等只是前来抓拿罪人周氏,三百年前周氏一脉作乱叛上,如今余孽未除,何来拥兵自重一说?”李博文也险些跪倒在地上,青筋毕露,显示着他的处境并不轻松。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作乱好歹也找个好些的理由。你几斤几两,敢这样跟本座说话?”大尊者隔空一手就直接把李博文捏着脖子提溜起来,之所以还没动手,那是在等墨李二家的老祖现身。 赤河眼见着李博文被钳制,忍不住动手,却也被一同掐着脖子漂浮在半空中。大尊者甚至可以随意的将两人旋转,扔着玩,根本就不拿他们当人看。自墨李二家造反起,所有听从墨李二家调遣的人,她都可以随意杀伐。 “大尊者,博文所言无一字是假话,怎么就是作乱了呢?” 几道灵力切断了大尊者的控制,李博文和赤河两人落到地上,眼见着大军上空多了三位修士。两男一女,其中墨雨和墨玉为墨家老祖,李苌舒是李家老祖,三人的份量不言而喻。 “你们家的庶子不太中用啊,我原以为会收到捷报,却不曾想是丧信。”李苌舒语气不善,眼下虽是要通力合作,但心中抑郁之气,实在是不吐不快。 李家折了个嫡长女不说,墨家真是不知羞耻,一个庶出的老祖反倒引诱了自家的嫡孙女,这事儿还有理可说吗?李朦自幼是在李苌舒一脉下抚养长成的,她自然是清楚李朦的性子,也明白这场祸事都是由墨戏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引起的。 李朦折损后,李苌舒为此还懊悔了好一段时日,假若是当初李家解除婚约就好了。哪知李朦遗留下的一女,还与墨临泣有私情,李苌舒出关后自有人将近况告知她,气得她憋着一肚子的气来帮着收场。 “李老祖,咱们还是解决眼前的事吧,其余的容后再议。”墨雨是墨家最年长辈分最高的老祖,他神色阴冷,不但是因为墨临泣死了,更是因为魔域中出现了能斩杀墨临泣的强者,而各贵家都没发觉。 “哼。”李苌舒连个白眼都懒得给,暂时偃旗息鼓。 “周氏一脉早就绝后,尔等撒谎也不打草稿,你们三位也别说我不顾及你们的脸面。倘若识相,就滚回去你们的洞府中,待我收拾了这群不知所谓的小辈,也不会伤着你们。”大尊者最后下了通牒,若是那三人不识相,她可不管什么老祖,照样打! “三位怕也是被下面的小辈一面之词蒙蔽,大尊者肯给你们机会,还望三位万万要珍惜啊。”霍老心里还是不太想对上那三位的,毕竟大尊者再强,要一打三,终究有些吃力。 再者,魔域不可无人,墨临泣陨落是他咎由自取,因着内斗而把魔域强者都折损了,于日后一统九域也不利。大尊者想来是想打就打,从不须顾忌谁人脸面,这会儿也肯放下身段饶过那三人,也是为了大业着想。 “大尊者,包庇周氏罪人,可是对圣祖大不敬,更何况,当初这道旨意还是从天魔殿发出来的。”李苌舒知道,墨李二家今日不殊死一搏,只要退让一步,那等着众人的就是清肃。 “你无凭无据,就凭空污蔑魔皇陛下,还敢牵扯圣祖?魔皇陛下深受圣祖福泽,岂是尔等可以妄议的!”大尊者见着李苌舒如此不领情,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当即迸发出数道灵力。 墨雨挺身而出,轻易将灵力化解掉,墨玉则是修的药道,在他的灵力加持下,被大尊者威压伤到的大军也都逐渐恢复。李苌舒深深的看了墨雨一眼,多年不见,墨雨的修为造诣又深了一筹,也许和大尊者交手也不落下风了。 “墨雨,你是老人了,你可要想清楚。”大尊者甩甩手,方才不过是小儿科,她几分力道都没放出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我求故人归 “报——” 天色方亮,耀阳殿中的烛火刚熄,残余几支亮光的蜡烛。明暗交织之间,少年原本理应朝气蓬勃的脸庞,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他撑着额头,伸手揉了揉眉心,露出那张略带着些许疲惫的脸。 “楚师姐,楚师姐游历归来啦!”小弟子跑得像一阵风,将外头清晨微凉的风也一同带进了殿内。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楚师姐中,柔和了清风的凉意,一下子就把少年脸上的倦怠吹开来。宁沉立刻从案牍中站起来,动身想要前去迎接,又想起自己夜以继日的整理宗卷,没怎么打理过自己。 “宁师叔,你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吧,楚师姐和渊末师兄先回清凝峰去了。”小弟子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儿,生得白白净净的,瞧着是个讨喜的。 “许荣,此处你替我整理,有弟子前来寻我,便先让他们回去。”宁沉还不忘把自己看过的宗卷放到一旁,心中再着急见人,也还是先把手头的事给安排妥当。 他匆匆把宗务留给许荣打理后,绕到后头的小偏殿去沐浴更衣。虽说有净身术,他可是记得楚欢欢府邸里还特意建造浴室,她还保留着沐浴的习惯。宁沉时常宿在她府邸里,自然而然的也养成了这习惯。 故人归来,宁沉连脚步都轻快许多,恍若当时无忧无虑的少年人,心中不曾言明的依赖感渐渐升起。又想起小舅舅去魔域参加大典,也就往回写过两封信,竟是半点没有多余的言语,不知道是不是半路上和楚欢欢撞上,一同回来宗门呢? 清凝峰新纳不少弟子,有些是宁沉亲自下山挑回来的,有些是宗内弟子引荐亲朋好友而来。弟子们见着宁沉都唤他宁师叔,这是宁沉自己的主意,一方面他觉得他还担不起长老这个位置,另一方面也是他存有私心,宁师叔这个辈分就像是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小长辈。 楚欢欢的府邸在山巅,越往上走,弟子的身影就越少见,山巅清幽之地还留有几分从前天南峰的影子。宁沉每每被宗务缠身心情烦躁时,就会到这儿来静坐,仿佛这样他又回到了还有人依靠庇护的时候。 “欢欢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宁沉都还没到府邸的大门,声音就已经透过大门穿到前堂去了,他终是忍不住,一手拽着下衣摆,整个人小跑着进了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少年人高昂的声音把池塘里的鱼都惊了,飞溅出几朵水花,似是十分嫌弃这位咋咋呼呼的来客。渊末一脚踩在池塘边上,一手拿着小木匣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喂鱼,被宁沉这一声叫唤,惊得鱼全跑了。 渊末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兴致全无的把手中的鱼粮尽数倒进水中。 宁沉前脚刚踏入大门槛,就被一道身影扑倒在地上,来人毫不客气直接就往他脸上招呼一拳。宁沉被人钳制住后,有一瞬的慌张,很快他就凭借本能双臂交叉挡住这一拳。 两人的力道都不大,但还是结结实实的传出两声肉体碰撞的声音,听着像是两座石山撞到一块儿去了。随后几声闷笑,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楚欢欢好笑的站在两人的旁边,笑眯眯的瞧着躺的地上的宁沉。 “你老远鬼叫什么?把鱼都惊跑了!”渊末还不解气似的拍了宁沉手臂一巴掌,目光中又有了一点探究:“也就一阵功夫没见,你小子的炼体功法修炼得尚可。” “欢欢姐,你看他,一回来就逮着我打,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宁沉新换上的衣衫被弄乱了,他也带笑着跟楚欢欢告状,不过是两人之间随口的玩笑话。 “呵呵,都起来吧,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丢人。”楚欢欢不理会宁沉的告状,慢悠悠的走到前堂里坐下。 渊末起来后,宁沉拍拍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衫。他穿的是从前常穿的窄袖策马衫,干净利落清爽朝气,马尾也用暗红色的发带绑了,末了坠了两个金祥纹的小坠子。 在耀阳殿时他多穿广袖琉光的道服,头上带着九瓣莲冠,虽不如萧洋那套流光溢彩重工重绣,到底还是多有不自在。宁沉没了身上的束缚,整个人又回到了从前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欢欢姐,你听说了没,魔域新皇继位,那大典可热闹了。那新主母叫什么来着?哦,荀欢,她还跟姐你同字唉!你说巧不巧?”宁沉大大咧咧的坐下,自斟自饮:“唉,小舅舅去了,我没去成,本来我是想去,可惜咯。” 平日里府邸也是有小弟子进来洒扫的,里面的茶水糕点也常备着,奈何他宗务繁杂,掰着手指也没几天是来这儿小歇的。萧洋入主了六焰峰后,本应当是在六焰峰好好呆着,但他丹道方面造诣极深,常来清凝峰指导弟子们修道。 一来二去,反倒是萧洋上来府邸小歇的时候多,住的也是从前就分给他的客房。宁沉原是极不喜的,可想着顶好的屋子没人住,长久没有人气,再怎么精心保养也还是会腐败的,也就半个字都没有说。 话音刚落下,宁沉还是喜气洋洋的,渊末和楚欢欢的反应就不尽如人意了。楚欢欢双手交叠着,不由自主的扣起手指来,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微微垂下的眸子似是不敢看宁沉。 渊末打打杀杀的时候才没有想那么多,高手过招间,早就置生死于度外,当时是生是死也就是一刀一招的事情,哪里来这么多时间悲伤秋月。此情此景再被提及的时候,他喉间梗塞,竟也当起懦夫来。 真细算起来,宁尘乾的死,他是要担一些责任的。如果当时,他自己受一些小损伤,未必就不能保下宁尘乾来。都说见面三分情,故居故人故景,最容易触景生情。 “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对了,小舅舅去魔域也快半月有余,典礼都散场啦,他倒好连封信都不写来。他常说我心里没谱,我看他这会儿才是真没谱呢。”宁沉丝毫没有感受到两人诡异的沉默,还叽叽喳喳的念叨着他的小舅舅。 楚欢欢听见宁沉叫她欢欢姐时,真的恍若隔世,她放缓了呼吸,定定的看着宁沉那张坚毅不少的脸,慢慢说道:“对不住,小沉。” 渊末听到楚欢欢的道歉时,暗自紧握拳头,又无力的松开。他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又让楚欢欢连带着连同他那份歉意一并说出口。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错,从一开始,他就是柔十三留在楚欢欢身边的后手。事实上他也干得不错,任劳任怨,楚欢欢说的每一句话,没一个字,他都有好好的执行,不是吗? “欢欢姐,你干嘛跟我道歉?”宁沉脸上浮现出探究的神色,他十分不解。 “你小舅舅他........”楚欢欢一瞬觉得气闷得很,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掐住她的咽喉,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她双眼泛红,清澈透亮的双眸里泪光闪动:“殉道了.......” 渊末藏在衣袖里的手又握紧了拳头,五指扎进了肉里,流出血来都浑然不知。他没了声响,像个哑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楚欢欢这话说出来,宛如宣判死刑,当时情况紧急,打架也容易热血上涌,自然是什么都不计较后果得失的。 “怎么会!”宁沉像是屁股下被人放了针似的,猛的就窜起来,连带着手边的茶杯也遭殃,哐当的几下就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绊儿,冷掉的茶水香气特别的寡淡。 “抱歉,当时和魔域墨家的老祖交手,情急之下.......他替我挡了一击.......”楚欢欢似是再也撑不住,双手捂着脸,不愿再说下去。 “姐,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吧。”渊末本想伸手安慰一下楚欢欢,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都是血迹,把手往后藏了藏,他别过头,低声的说道。 宁沉脸色狰狞,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水壶稀里哗啦的往地上掉,瓷器碎裂之声此起彼伏,砸在人的耳朵里如同惊雷。楚欢欢似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渊末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予她力量。 “那狗东西叫什么名字?我亲自去取他项上人头!”宁沉不解气似的又狠狠的砸了几下桌面,魔域的老祖能在渊末眼皮子底下杀人,想来实力不凡,他的修为也许比不上,但终有一日........ “他已经被我杀了。”渊末冷冷的说道。 “.......那小舅舅的遗体?”宁沉楞了一下,而后又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他顿了顿后问道。 渊末咽了一下口水,脸上神色算不上好看,但也挺难看。把宁尘乾从挪出来后,放置到地面上。收拾宁尘乾遗体的时候,很是仓促,因此他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舅舅?”宁沉噗通下跪,不可置信的喊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回天转日 他身上着的不过一袭布衣,面容平和安稳,额上脸颊旁有几缕打湿了的发丝粘在皮肤上,墨发用白发带整整齐齐的束着,又有些许凌乱。血色的晕染在白衣上画出别样的花纹,胸口和小腹处血淋漓的两个洞,纵然如此,也依旧没有影响到他浑身如沐春风的气质。 楚欢欢别过头去,她实在不愿再看,她很怕她会忍不住冲上前去,扯着宁尘乾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烂好人?为什么要管她?明明他是知道的,她不会受伤的,她既然有能力对付墨琳,自然就不会没有后手!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 渊末打架的时候很容易冲动上头,残暴肆虐几乎是他们族里自带的,如何学会控制也是他们终生的必修课。宁尘乾平日里出现的时候莫不是笑意浅浅,春风拂过而不留痕迹,如今躺在地上的他,染上平生最为浓烈的颜色,清浅的他就如上好的画布,完美的呈现出惨烈的状况。 “可恨........舅舅,是我无能,对不起舅舅.......”宁沉跪倒在宁尘乾的身前,他无力的匍匐在地上,哭腔都显得苍白。 说是没有处理过,渊末在仓促之下还是用灵力包裹住宁尘乾的尸首,再扔到储存空间里去的,不然今日见到的可就不是如此活灵活现的宁尘乾了。三人的氛围悲戚得不能自己。 姗姗来迟的萧洋见着这一幕,也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似的,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突然一片清明。他早已把生机丹的丹方给了宁沉,却万万没想到,宁尘乾会死在外面,尸首的惨状也可以看出他是绝无生还的机会。 “你们还在这儿哭什么,莫不成要等他尸首成烂肉,才肯将他安葬吗?”萧洋皱眉,他见过比宁尘乾还惨几百倍的尸首,却不得不说,宁尘乾身上开了两个窟窿,竟然还难得的保有了完整性。 “你在说什么?不许对我舅舅不敬!”宁沉猛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手就上去扯萧洋的衣衫。 “发什么癫,再不想办法稳住他的肉身,才是真的彻底没救了。”萧洋一巴掌就排开宁沉的手,身上的环佩叮当的响了一阵,可见他的力道多大。 “什........什么?我舅舅,还有救?”宁沉被萧洋推得险些摔倒,却听见萧洋的话,立刻紧张的双手抓住萧洋的肩膀,生怕他跑了似的。 “萧洋,你有办法?”楚欢欢眸子通红,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些生气。 “不是我有办法,是先维持他肉身不溃,再想办法。”萧洋甩开宁沉的手,蹲下去检查宁尘乾的身体状况。 有渊末的灵力维持宁尘乾的肉身,难得的是伤势没有进一步的恶化,恍若时间凝固了一般。萧洋又看了伤得最为严重的两处伤口,胸口的伤没有直接贯穿心脏,偏了,但依旧把心脏擦穿。 小腹处则还算容易处理,肠子什么的没有流一地,至少可以看出当时是有立刻就用灵力稳住伤情的。如果当时就施救的话,不敢说有五成的概率救回来,至少也有三成吧。 宁尘乾的呼吸其实已经没有了,但因为渊末的灵力很强横,肉身不溃则魂魄相随。魂魄散了几分,大体还是完好的,萧洋看得眉头紧了又松,怎么这群小崽子就会给他出难题啊? “千沉山寻个好去处,先把尸身安置到那处去吧。渊末,还得麻烦你用灵力维持他肉身不溃。”萧洋查看完后,用手帕擦了擦染上血迹的手指。 “我立刻就安排,我舅舅身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宁沉马上就换了一副神色,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只要还有希望,他就会尽全力抓住。 “伤口我来处理,你先把地方腾出来。”萧洋拒绝了宁沉动手,倒也不是信不过宁沉,只是宁尘乾的尸身目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宁沉关心则乱,还是由他来动手吧。 宁沉也不和萧洋争辩什么,马上夺门而出,多余的话都没有。楚欢欢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是真的吓傻了,这儿可是修真界,就是烂成一团泥,保不齐也有办法给你整活。 “萧洋,你真的有办法吗?”楚欢欢片刻惊喜后,又冷静的问道。 “你应该也知道,对他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那两处伤,虽然那两处伤也十分致命。但天人五衰才是他最大的隐患,肠穿肚烂连脑袋都没了的,我见得不少。”萧洋用裹尸布将他再度包裹住,尸首还是少见风和阳光的好。 “千年前那场大战中,这么点伤,养十天半个月就要再上战场。灵族的千丝虫,可织骨血,这点伤情对它来说不算什么。鬼族的血淋漓,缝制魂魄,不在话下。”萧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宁尘乾这点伤势,在他眼里屁都不算。 唯一难搞的就是天人五衰,要不然修补好的尸身和缝制好的魂魄,也没法相融,天人五衰会剥夺所有的生机。所以萧洋猜到宁尘乾身陷囫囵的时候,就把生机丹的丹方给了宁沉。 没想到宁沉这小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什么也不肯信他的丹方。当然,也有丹方的错,就是萧洋自己寻觅了千年也还没凑齐上头的药材,更别说宁沉了。 他之所以给宁沉,那还不是看中他可以联系到楚欢欢,宁沉找不齐药材那不是很正常?可楚欢欢不一样,她背后有魔域,鬼域,凌云阁三方势力的支撑,这样一来,药材的难度就下降了。 这死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和楚欢欢说丹方的事,萧洋险些就要被宁沉这倔脾气给气死。 “我前些日子给了宁沉生机丹的丹方,药材方面可能的确有点难凑。他没也是没办法了吧,生机丹可以逆转生死,天人五衰亦可扭转乾坤。”萧洋想着等宁沉开口,倒不如他自己老实交代算了。 “生机丹.......”楚欢欢哪里能不知道宁沉的性格,肯定是怕萧洋搞鬼,所以一直自己憋在手里,用碰碰运气的心态去筹备药材。 “你居然有生机丹!姐,生机丹对化神修为以下的修士,还是有效的。”渊末小小惊讶了一下,看不出来萧洋藏得挺深。 说来也尴尬,生机丹这种东西,对上疆人没用,而下域强者化神以上的才有可能集齐此等材料。算是个不上不下的东西,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要么就直截了当的死了,很少会有熬到天人五衰发作的时候。 就是因为这东西没用,所以本来流传的就少,经过千年前的劫难后,就更加难以寻觅。渊末原本只觉得萧洋是个怪胎,没想到还真给了他惊喜。可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该掌嘴,他到底是帮哪边的啊? 渊末说完后,猛的又止住话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说的够多了,再说的话,柔十三怕是要不高兴。一路上柔十三都没动静,按理说,从前柔十三还可以以节省灵力为由,不现身。 如今他都拿下两条灵脉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灵力不足。 “那小子,还是少不更事,回头我找他去。”楚欢欢心中放下了些重担,本来她想骂宁沉混小子的,想了想宁尘乾叮嘱她多照顾宁沉,到底嘴下留情。 萧洋任劳任怨的把宁尘乾扛了起来,一行人都去千沉山。宁沉在楚棂栖身的地方建造了一个小小的清居,就一间房子不大。没想到如今倒成了两人的安息之地,楚棂躺在床上,身上的衣衫也是一层一层厚厚的,堆叠出一个人该有的厚度。 楚欢欢再度踏上此处,心中的悲凉无法掩饰的袭来,她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渊末咬着嘴唇,跟在末尾,他此刻也正在经历天人交战,到底是由始至终的听命于柔十三,还是要帮楚欢欢呢? “快,把舅舅放这儿吧。”宁沉手脚挺麻利,床上楚棂的位置挪了一下,两人再次见面居然是此等光景。 “哥.......”楚欢欢忍不住低低的喊了一声。 “姐,生机丹的事,说不准凌云阁有办法。”渊末离开流云宗之前,就特意嘱咐刘二,一定要保持和楚林还有楚萧的联系,凌云阁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伸出援手。 凌云阁在魔域站稳脚跟,如今又和鬼域建交,凡域自是不必多说,算是凌云阁的大本营。灵域怕是不好渗透,潇潇至今任旧音讯全无,怕是到时候和灵域还有一场恶战。 生机丹所需要的材料繁杂古怪,很多垮域的药材,寻常修士宗门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去换取,自然是不愿意的。而今的光景就另当别论,渊末到底是没忍住,提了一嘴凌云阁。 “大哥和二哥,自魔域大典后,就去了鬼域,等他们传信回来,报平安再说吧。”楚欢欢现在心有余悸,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血淋漓的骨肉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抽丝剥茧 千沉山阵法虽破,终年庞大灵力的流转和凌冽的杀气也足以让它成为埋骨之地。对生人而言自然是千万般的不好,对死者来说却是难得的安息之处。清居所建不大,外头还搭了一处雨篷下处置办一套桌椅,想来宁沉偶来小坐,清心听雪。 楚欢欢背对着屋子,看着屋外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山顶处俯瞰能见着远处流云宗的大半风光。颇有一眼尽收两处景的味道,渊末负手而立,他手上的伤愈合得也快,就剩下淡淡的疤痕了。 萧洋在屋内给宁尘乾清理伤处,顺道再细致的检查一遍他的伤情。宁沉自是不肯离开的,便充当萧洋的小药童了。旁的不说,流云宗内除了宁尘乾医术颇有造诣外,也唯有萧洋能撑得起清凝峰的底蕴。 楚欢欢想起了一些事,萧洋和宁家渊源颇深,对萧洋而言宁家对他还有大恩。他不但知道宁家很多事情,还掌握宁家许多失传的医术古籍,想来是当时宁家某位弟子临终托孤的。 “姐,你也不必太忧心,如今魔域,鬼域,凡域,都有咱们的势力。假以时日,灵域,修罗域,妖域,咱们也未必不能涉及。”渊末轻声安慰她,言语中的豪言壮志淡淡的,却很坚决。 “是啊,如今最重要的三域都已布下棋局,剩余六域还能掀什么风浪呢?”楚欢欢神色淡淡,言语中有几分疲惫,听不出到底是快活还是难受。 她一开始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倒也不想伤到旁人。可如今她的存在,好像得吞噬着旁人的骨血才能生存下去。柔十三所图的东西,他已经一步一步得到了,周裴那边的战局暂且压下不提。 魔域有异心之人,经过此次谋反,便能连根拔起。周裴现身不现身也无所谓,只要大尊者和十二老祖控制得宜,墨李二家势必会消亡。楚欢欢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墨琳。 真是个女疯子,还有那个墨家老祖,她甚至都不敢相信,在修真界里竟还有称得上是真性情的人。毕竟这两人,原本他们应该没有任何的交集,墨琳和墨家老祖要找周裴算账才是。 怎料阴差阳错,就这么被他们给灭了。 “也不知道大哥二哥他们,怎么样了。”楚欢欢起先的想法很简单,想让他们能避则避,可这世道向来不由她说了算。如此看来,也许楚林和楚萧也早就知道,避无可避不如主动出击。 楚林和楚萧为凌云阁四处奔走,明面上他们和楚欢欢其实没有什么牵扯关系。但也一定瞒不过有心之人,自楚家退隐朝野后,两人的野心也从朝堂转移到了修真界,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也许是别的原因,凌云阁起初成立也没有攀附任何的势力。 楚棂尚在的时候,楚林和楚萧也从不拿凌云阁的事让楚棂帮忙。从前想的是大哥和二哥是为避嫌,将来天有不测风云,也好暗中助力,不必有顾虑。如今再细想来,楚欢欢才品出些不对劲之处。 按理说,楚家兄弟的关系应该是很要好的,楚林和楚萧听闻楚棂殉道的消息后,也异常的沉默和难过。但是,再如何,他们也应该会主动探听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楚棂死亡,而不是沉默着背痛。 也许凌云阁的情报可以让他们私下得知一些消息,可那个时候凌云阁可没有现在这般势力。想要探听当时流云宗一战,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楚欢欢看似双目放空出神,实则都在思考其中的细枝末节。 她身边已经出现过太多太多堪比未卜先知的人了,楚棂,柔十三,渊末,甚至宁尘乾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什么。那她是否可以假设,楚林和楚萧本就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甚至在楚棂突然薨逝后,他们的反应不是冲动背痛复仇,而像是一个很早之前就写好的结局到来,除了应有的悲叹外就是欣然接受。楚欢欢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装作若无其事的看风景。 “姐,你就放心吧,眼下凌云阁可是修真界中炙手可热的新秀,想和凌云阁攀关系的,多着呢。招兵买马,暗中的高手可不少。”渊末瞧着楚欢欢心情一直很低落,便想说些好话,能让她开心些。 “你一直都替我和大哥二哥操心,辛苦你了。”楚欢欢伸出手,渊末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回握。 “姐,你这么说,是要跟我生分了吗?渊末不辛苦,只要是姐想要的,渊末都会替姐办到的。”渊末一直都管着食膳堂和凌云阁之间的往来,楚林和楚萧也俨然是把他当成了话事人看待。 楚林时常来信,信中半是嘱咐半是唠嗑的说自家妹子,打小就不爱管事,反倒是喜欢舞刀弄剑,仙术古籍。幼时家中让她学点持家之术,能把她活活逼得要去跳池塘,打那之后,家中再也没敢让她学闺中之事。 又道,渊末你瞧着后生,待人处事倒是不差,许多事宜多亏帮忙操办,不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渊末的回信大多很简洁,有事就说事,待正事说完后,若是时间不紧,才会在下头写一些楚欢欢的近况。落笔也只有寥寥几句,多是近日无事安好,多吃了几块桂花糕,又或者是今日有些小气性,折腾了一下人。 楚萧的笔迹和楚林不一样,见字如人,笔锋锐利,他倒是不常来信。很多时候会在楚林的信中随笔一两句话。渊末对楚萧的印象不深,只觉得比楚棂要难缠,又尖锐又挑剔。 “你啊........”楚欢欢拍拍他的手,淡笑着摇头,嘴上也不说什么。 宁尘乾的意外,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但渊末在那个时候是有能力施以援手的。只是如此一来,高手过招之间,讲究的就是这分毫之争,免不得要受伤。楚欢欢不怨渊末没有搭救,也不怨柔十三没有制止,恨只恨自身实力不足,才酿成大祸。 “对了,姐,凌云阁前些日子就有来信,说是探到了潇潇在灵域的踪迹。不过还不是那么确定,等密探再把位置定准确后,就会给咱们消息。”渊末在魔域时,和楚林楚萧交往最密切,很多消息都是在那个时候三人互通有无的。 “宁泷霜如何?”楚欢欢听闻潇潇的行踪有下落后,第一时间反倒不是问潇潇,而是先担心起宁泷霜。以潇潇那等歪曲的性子,肯定都要把火撒到宁泷霜的身上,火气上头的时候,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 就是失手打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前些时候,楚欢欢清理宗卷时,曾看过六焰峰记事,潇潇门下的首席弟子都不长久,宁泷霜是在他身边最长的一任。几乎是到他叛出流云宗,便再也没有换过人。 楚欢欢一直都想不明白,潇潇居然会是灵域的人,毕竟灵域的生灵多会有些不似人的特征,而潇潇完全看不出来。他跟魔域有勾结就算了,周裴私下和观嫚都有联系,能和潇潇搭上线也不稀奇。 看来沈珞死在潇潇手上也不冤枉,谁让潇潇的后路那么多。 “唔.......别的不清楚,就是灵域一般不会购买太多的伤药,因为灵域的功法比较奇特,受伤也会由大祭司治疗,对伤药的需求很小。这会儿在凌云阁买的伤药数额还挺大的,数量倒是不多,就是比较金贵。”渊末人不在凌云阁,但对阁内的消息很灵通。 楚林也为让渊末方便,会让阁中探子时常把消息送到他手上。因此渊末对各方势力的动向,都有个大致的了解。再者,凌云阁起初是贩卖药材起家的,灵域要买的几款药,恰好就是凌云阁有,而别的地方没有的。 “什么药?”楚欢欢听得心中一紧,潇潇作为灵域的人,灵域的特征不多,很有可能是血脉不纯正,因此灵域的力量小。不管这药是潇潇自己用,还是另有别的用途,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些外伤的药,哦.......还有美容养颜的,滋润皮肤的,也有一些比较鸡肋的,诸如蜕皮焕肤的。”渊末随口就能回答上,不得不说,渊末认真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跟在楚欢欢身边,渊末的性子也越来越收敛,自从前无法无天见谁不爽就动手的暴躁少年,变成了如今可靠耐心有问必答的大人了。 “.......怎么买的是这些?”楚欢欢皱了皱眉,好消息是宁泷霜性命无虞,坏消息是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潇潇的手段有多少,楚欢欢不清楚,但从他的劣迹来看,要生生把修士折磨死比喝口茶还简单。宁尘乾甚至都没想起她来,应当是想说也没力气了,楚欢欢扶额。 “姐放心,上次的密探就是跟着灵域买药人跟丢的,这些药得用好几个疗程,等下次灵域的人再来买药时,密探一定不会跟丢。”渊末也知道楚欢欢心里想的是什么。 本来凌云阁也掌握不了潇潇的行踪,坏就坏在他要的药上。因为修真界中女修的数量相对较少,此类为女修所研制的药品也少,更别说什么生肌润肤的了。凌云阁早些年为了另辟蹊径,特意做的药品,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分心 楚欢欢点点头,凌云阁如今的势力扩展得很迅速,她唯恐有人想要算计大哥和二哥。九域各族之间因为人才凋零,疆域封锁,流动性不大,所以才没出现像凌云阁这般跨域的势力。 希望楚林和楚萧有自己的应对之法吧,她此身亦身不由己,如果可以,凌云阁的势力就此止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渊末难得没有再凑到她身边撒娇,似乎也瞧出她有心事。 落日西斜的时候,萧洋才神色凝重的从屋内出来,宁沉的神色反倒是好了一些。楚欢欢看了大半天的雪景,再好看也腻了,渊末倒是乖巧得很,默默的坐在一边,偶有传信也自己处理掉。 “如何?”楚欢欢站起来关心的问道。 “渊末,你再进去一趟,给他渡些灵力吧。”萧洋颇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好。”渊末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当时就不应该心软把宁尘乾的尸体带回来的,谁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柔十三的暗示他当时是听懂了的,和墨临泣交手时,一直在苦恼要怎么对宁尘乾下手好。反倒是墨临泣偷袭的那一招,帮了他好大一个忙。只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楚欢欢太伤心,寻思着一具尸体罢了,还能翻什么风浪。 他确实是低估了萧洋,更没想到萧洋会真的认真对宁尘乾施救,本以为萧洋会敷衍了事的。生机丹的材料不是那么容易弄齐的,宁尘乾的尸首靠着他的灵力维持不溃,那他只要动动手脚,也就会功亏一篑了。 宁沉对渊末很是放心,甚至还觉得渊末对他和小舅舅算有救命之恩。 “只靠渊末的灵力维持肉身不溃,时间长了不是个办法。”萧洋叹了一口气,渊末的实力可以算得上是九域巅峰,要吊着宁尘乾的肉身也是如履薄冰,一朝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只要能救小舅舅。”宁沉这会子倒是放下了成见,死马当活马医,就是萧洋说要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宁沉也得想法子给他弄来。 “潇潇前阵子潜逃到了灵域,灵域相较其他几域情况不明,眼下怕是不好贸然前往。鬼域元气大伤,倒是风平浪静,若是能先取鬼族的血淋漓回来,保住几缕魂魄也是好的。”萧洋分析利弊后,给出了个大致的方案。 况且,千沉山一战后,观嫚又没死,就这么悄无声息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以她的出身不难猜到去哪儿。楚欢欢和观嫚向来交好,有观嫚在鬼域里照应着,想来就算取不成血淋漓,也不会太有危险。 萧洋的想法不复杂,楚欢欢的风头看似沉寂下来,实则是愈演愈烈,才离开流云宗没多少时日,修为也深厚不少。区区一个楚欢欢,萧然自是不怕的,很显然楚欢欢能进益如此快,是背后另有其人指点的缘故。 不看僧面看佛面,楚欢欢不足为惧,其背后之人不可小觑。与其交恶,倒不如趁现在做个顺水人情给她,日后有什么万一,也好防备一二。萧洋盘算着,血淋漓和千丝虫对楚欢欢来说,难也不难,若是能得成,可又是一桩名传千古的大事了。 “欢欢姐,鬼域看似风平浪静,但观嫚回去那么长时间了,也没给我们传个信。真实情况,怕是......”宁沉快步到楚欢欢身边,低声密语,他是救人心切,但也不想看到楚欢欢如此冒险。 “萧长老说得有理,我方才也正是这样想的。”楚欢欢没有直呼萧洋的名字,反倒是喊了萧长老。 “姐,你们说什么呢?”渊末到底还是没下手,下手也不能挑这个时候下手。砸他手上了,他一直在楚欢欢面前卖乖装清纯,不就全都完了么? “渊末,我们商量着,要到鬼域去,取血淋漓。”楚欢欢话出口,就表明此事定下。 “哈?姐,你要不先修整两日,前些日子太过奔波,就是再急,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啊。”渊末没有反驳楚欢欢的决定,只是劝她休息一会儿。 “对啊,欢欢姐,我已经失去舅舅,表姐又行踪不明,我不想再见到我身边的亲人出事。”宁沉知道,自己是不能出流云宗的了,宁尘乾拼生拼死,好不容易才为他挣下来的家业。他要是敢甩手走人,宁尘乾就是活了也能被他气死。 “此事危险重重,还是从长计议吧。九域大不如前了,也不知道鬼域和灵域是否还有这两样东西。”萧洋见着两人对楚欢欢关怀备至,他也骑着驴顺坡下,省得那两人多心,以为自己要害她。 三人都这样劝她,她也不好一意孤行,回到清凝峰后,楚欢欢思来想去还是给观嫚去了一封密信。从前还在流云宗时,她和观嫚偶有联系,自观嫚回鬼域后,两人也好久没有来往了。 一直忙着旁的事,也不知道观嫚那边的事进展得顺利不顺利。之所以楚欢欢压根都没想起观嫚,就是因为太放心观嫚,不管是谋略还是行动,观嫚至少都比他们强上许多。 也许心计方面尚且不能和周裴比拟,却也是只逊色周裴之下了。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去,让楚欢欢意识到,无论多强的人,便会有不测风云的一日。渊末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到食膳堂见刘二去了,刘二本来是想上清凝峰的,楚欢欢眼下没那个劲儿应付他,就叫渊末拦着人,把事情处理好便是。 “柔十三。”楚欢欢一人在厢房里,眼下也没有旁人,才肆无忌惮的直呼他的名字。 片刻后,那道身影才晃晃悠悠的自后贴近楚欢欢,他手中拿着一柄白玉烟斗,并不吸食,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柔十三一手搭在楚欢欢的肩膀上,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的,不复那日繁重威严,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哟,楚大小姐怎么想起我来了?”柔十三早就不缺灵力,但他依旧没完全凝形,雾非雾,花非花的姿态倒也别有一番风姿。 “你的钥匙,在鬼域吗?”楚欢欢甚至都懒得应和他的调笑,她现在对柔十三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不过,观嫚能让你乱来吗?”柔十三眯了眯眼睛,手上的烟斗放到楚欢欢的面前,上半个身子贴她贴得紧,几乎整个人都粘在她背上。 现如今他的上半身还是有些份量的,触觉和真实的活人差不多,楚欢欢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都成鬼了还是那么喜欢折腾人,难怪死了也不安分。不知道自己只有半截身子,也很重吗? “不乱来也乱来多回了,你在乎吗?”楚欢欢斜眼他,反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不开心?”柔十三揣着明白装糊涂,特意没提宁尘乾那件破事。 柔十三纵横三疆九域之时,宁尘乾这样身份低微实力又不出众的修士,胆敢那样冒犯的盯着他看,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弄死了。他可没有动手害宁尘乾,他那会儿直接沉睡,还慷慨的把灵力都借给她。 废物的下场就只有死而已,渊末也没有害宁尘乾,可以说,宁尘乾的死还真就是个意外。 “你复活后,咱两尘归尘,土归土,互不相欠。”楚欢欢不想再和柔十三打哑谜,直接了当的说道。 “.......”柔十三头一次在私下的时候,完整的显现出真身来,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楚欢欢的面前,那张灿灿生辉浓墨重彩的脸蛋上似笑非笑,盘腿坐下后,撑着下颚:“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没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复活我,不过是小小的利息。连本金都不想还给我,天下间哪里有这等美事?” 楚欢欢目光灼灼,面对柔十三的质问,她不闪不躲,内心反倒好笑。大尾巴狼总算是把尾巴露出来了,装那么久好人,又是当良师又是益友的,也太辛苦啦。 “我死不足惜,我死了,大不了你找下一位。只是,你又还有多少时间,去找下一位呢?”楚欢欢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早就不是当年单纯的小姑娘。 “楚欢欢,你从前很乖,很听话的。”柔十三一手捏住她的脸蛋,手上的力道生生捏出几道指痕来,他脸上的神色似在打量也在窥探:“我跟你说过,一切都是那位故意让你看见的。楚棂死了,宁尘乾死了,你又没死,肉弱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反倒来质疑我?”柔十三眸子里的情绪翻涌,他在世时,楚欢欢这等货色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无不是只有别人巴结他。如今九域衰落,挑挑拣拣,能用的不多,不然他也不必放低身段容忍楚欢欢一次又一次的任性。 “姐——” 厢门哗啦一声打开,渊末高高兴兴的拎着食盒赶回来,里头装的全是楚欢欢平日里爱吃的。于是,就见到了柔十三捏着楚欢欢的脸,两人似乎僵持不下。 第二百三十章交心 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渊末脸上的笑意有瞬间凝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不对劲。楚欢欢楞了会儿,柔十三也把凌厉的神色收敛些,两人迅速分开各坐一边。 “姐........食膳堂新做的点心,尝尝吧........”渊末偷偷看了两眼,乖乖的把食盒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柔十三的身形还未消失,依旧还在,老实说渊末也很久没有看见柔十三,这会儿见着了一下子还不习惯。最重要是,第一次三人互相看见彼此。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楚欢欢轻轻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吃了口点心。 “咱们......还去鬼域吗?”渊末显得异常的乖巧,半点妖都不敢作,但也不那么乖,毕竟他问出个关键问题。 “去,为什么不去,不去怎么拿血淋漓?”楚欢欢率先出声。 “是啊,不去,怎么能拿钥匙呢?”柔十三慵懒的扫了一眼对面两人,手中的烟斗把玩着,眼中似有笑意又含着玩味。 “我乏了,多吃点吧,最好提升一下你的实力........免得再出什么意外。”柔十三勾了勾唇,便消失了。 “姐,你没事吧?”渊末之前碍于柔十三还在,不敢乱动,眼见着他消失后,就火燎火急的凑上去,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楚欢欢的脸颊。 “我没事,好了,你之前不还一直念叨着他,如今见着了反倒没话讲?”楚欢欢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渊末收回手后,脸上的神色淡漠了下来,他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柔十三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也不是纯粹的救命恩人。入世后,他的聪明很快就想通其中的关键点,与其说是救他一命倒不如说是白捡了一个很顺手的武器。 恩情因果总不能不报,若是没有柔十三当年救他,现在也不会有渊末。更何况当初柔十三也曾劝过他放下恩怨,如此快活一世倒也未尝不可。是他心念骤起,不肯放弃复仇,甘愿为柔十三手中的一柄利刃。 “你也累了吧,快去歇着。”楚欢欢见他神色有异,摸了摸他的发顶。 渊末拉过楚欢欢的手,神思落寞,楚欢欢没有说话,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府中的呱仆都被调遣回魔域,最后一缕夕阳光收敛后,室内无人点灯,昏暗中两人的身影也不太分明。 楚欢欢安安静静的,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逼迫渊末说话。她想,渊末心中一定千头万绪,纵然是想要说,也无从说起。他既不愿意离开,也难以开口,想必是在寻思着如何说更稳妥些。 渊末真的有好好的做到约法三章,也不再把契约挂在嘴边。他逐渐懂得如何掌握身边的每一件事,也懂得如何施恩施惠而不动武力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姐,我以为他死了。”渊末缓缓的挨着楚欢欢的肩膀,他的声音很落寞,茫茫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余他一人,那股寂寞幽怨无法言说。 “我守在秘境里的时候,有数次都险些被杀掉。那个时候我都在怀疑他的话,怀疑自己的能力。可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就觉得不甘心。”渊末一路上很少提及自己从前的事,他更多的是嘻嘻哈哈的围绕在楚欢欢身边。 说说笑笑间,他就已经把事情办得稳妥,也愈发的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再也不像初见时那般闹脾气。面对楚欢欢时,倒还一如既往的喜欢撒娇卖痴,却并不让人生厌。 “这世上就独我一人了,他如此穷追不舍,赶尽杀绝,那一定是我身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求不得,才会想要毁掉我。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渊末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说出他所求,也头一次不是为了柔十三和楚欢欢。 楚欢欢听得有些恍惚,初见渊末的时候,他像一匹孤狼,执拗的在绝境处求生。而如今,他完全可以说是从棋子也变成入局者。也许是渊末做得太好,好到楚欢欢都快要以为,渊末全身心都只为了柔十三的计划,也许还顺带顾念她的几分恩情。 却忘了,渊末本身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很期待,和他见面的一天。”渊末已经不能单纯的用恨去形容他,他从这局近乎残忍的棋局中,也逐渐琢磨出些趣味来。也许这才是,上位者都爱下棋的原因。 “我也很期待。”楚欢欢笑了笑,她也很想见见,这位手眼通天,三疆九域的势力都尽在他掌控中的王者到底是如何一番姿态。 府邸内渐渐有些动静,两人都没有动,直到外头的人掌灯走来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烛火晃动间身影拉得老长,像是皮影戏一样,楚欢欢还瞧着那影子颇有意思。 “黑灯瞎火的,他们两个不会没回来吧?瞎跑什么呢.......”宁沉推开了房门,就瞧见楚欢欢和渊末两人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搞得好像他犯罪了一样。 “喂!你们干嘛啊!吓死人了,天黑不晓得点灯吗?流云宗又不是出不起这点灯火钱,还是说前些日子被人伺候惯了,这会子连灯都不会点?”宁沉絮絮叨叨的,但却很快就把室内的灯都点上。 “许久不见,小沉子你这点灯的功夫倒是见长。”楚欢欢笑眯眯的逗他道。 渊末吃了一口玫瑰糕,外头是薄如纸的千层酥皮,里头是香甜的玫瑰花脯,混合着一点点焦香味,想来又是一款讨女修喜欢的点心。食膳堂在制糕点时,多为讨女修欢心,而制酒菜则多考虑男修的口味。 前前后后也给凌云阁送过三四次菜谱,每次都是酒菜十道,糕点五道。凌云阁也凭借这些菜谱,俘获不少修士的心。酒馆茶楼之风兴盛一时,其中各种小道消息也满天飞,倒也不失为探听的好渠道。 “欢欢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还有啊,你联系上观嫚了吗?我不放心,刚还给观嫚发了千里传音,尚未收到她的回信。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宁沉先后失去至亲,身边相识的故友也大多葬身于千沉山一战。 如今宁沉也算是孑然一身,宁家他是不想回了,自从知道宁家那些肮脏事后,家中来信他都命弟子放置一旁不必理会。观嫚算得是他的前辈,也算得是他的故友,于情于理,他关心一二并无不妥。 楚欢欢也忧心过此事,他们的千里传音和信件都是直接送到观嫚手中的,除非中途被截拦。但观嫚行踪隐秘,禅婆自顾不暇,旁的势力也和观嫚没有交集,应该不大可能被截拦。 “观嫚身为鬼女,又回到鬼域,不就和龙入江海一般,我觉得她应该没什么事。再说了,她的玉牌还好好的,性命是无需忧虑的。”渊末知道观嫚的底,这女人离去的时候实力就是几人中最强的,搞不好回到鬼域就更上一层楼。 鬼域功法和凡域不一样,晋升得快也不奇怪。最要紧的就是禅婆的伤势在短期内是好不了的,罪鬼军大败两次,溃不成军。再跑得慢一些,周裴能把禅婆搞废掉,顾戎也是个坑货,禅婆算是最惨的一个。 楚林和楚萧身在鬼域和禅婆谈联盟事宜,若不是周裴下手那么狠,禅婆还不需要费心拉拢凌云阁这样的新锐势力。能和凌云阁联手,也说明禅婆病急乱投医,看着是根救命稻草就忙不迭的抓,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诱饵。 “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绝对.......”宁沉的语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一直都是潇潇洒洒的,不管是从前纨绔子弟时候,还是后头成为了流云宗的宁师叔。 “好了,既然不放心,就干脆去一探究竟呗。观嫚不回信,也有可能是她不方便回信。”楚欢欢现在也只能以乐观的心态去看待观嫚的处境,观嫚啊观嫚,你如此聪明,可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宁师叔——” 许荣是宁沉亲自选的弟子,近些日子一直近身伺候着,宁沉自知自身医术有限,也默许萧洋在清凝峰传道,许荣也是被特许去的。平日里许荣得了允许,会进来府邸洒扫,因此可以自由出入。 “楚师姐,渊末师兄,你们也在啊,是弟子鲁莽了。”许荣脸上神色急匆匆的,显然是有什么急报,瞧见那两位也在不敢进来。 “什么事啊?”宁沉示意许荣直接说,不必顾虑。 “是宁家来信.......”许荣踌躇着,手中的信件迟迟没递出去。 “宁家.......哼,不是说了,压在案上就好,不必特意告知我.......”宁沉知道宁家是来了不少信件,他一封都懒得看,自小舅舅不再管宁家的事后,他也不想再管了。 “这回,是急信,宁家说.......家主病危,还望宁师叔能回去主持大局。”许荣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宁家遇难 许荣入门尚浅,不明白宁家其中的弯弯绕绕。宁家的家书写了大半个月,陆陆续续的也有小半叠,宁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也不许人拿去烧了。 楚欢欢对宁家的事从不插手,上回还是渊末陪着宁沉回去了一趟。自那以后,宁沉对宁家的态度就十分的微妙,真像是斩断尘缘一般,恍若宁家从未养育过他。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宁师叔会处理好的。”楚欢欢看着许荣站了好一会儿,宁沉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先让许荣回避一下。 “嗯.......宁沉啊,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既然宁家群龙无首,你也正好回去一探究竟。”渊末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宁佞风那等奸佞小人,身体好着呢,突然就病危? 怕不是设了个什么局,就等着宁沉回去呢。 哦,渊末记得,宁沉还有一个便宜大哥一个便宜二姐。那大哥瞧着和宁沉以前关系不错,不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个这样的爹,对于宁少节他是不敢轻易下定论。 “宁家主病危,也不至于群龙无首,宁少节还在,族内的诸位长辈也在。”宁沉似乎不愿提起,他连回一趟宁家都觉得浪费时间。 “宁师叔,这.......这这这.......宁家真的出事了!” 许荣去而复返,手上一件带血的信物,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点翠钗,他神色惶恐双手捧着似乎那物什极烫,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宁沉一眼就瞧出,那是宁芸芸的珠钗,她成婚时夫君送与她的,在宁家看来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可宁芸芸欢天喜地的开心了好一段时日,往后更是日日不离身的,那段时间她逢人就要显摆一下,因此宁沉硬是给记住这只钗。宁沉立刻伸手抓住许荣的手腕,满脸不可置信。 宁家再如何衰落,也是邵南的地头蛇,不可能有人敢在邵南动手的! “哦豁........”渊末撑着下巴,珠钗是女子才佩戴的物品,染血的珠钗,想来是他那位二姐的求救。 “方才弟子下山,半路撞上守山门的小童子,他说宁家的小厮浑身是血的倒在山门前,还说宁师叔看见这只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许荣头一次见宁沉露出慌张的神色。 宁沉夺过那支钗,夺门而出,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楚欢欢缓缓站起来,许荣愣愣的站在原地,渊末玩味的勾起唇,金黄色的蛇眸里满是兴奋。他承认,他确实是有点变态的,他挺喜欢看宁沉吃瘪的。 “没事,宁家那小厮怎么样了?收治了么?”楚欢欢扶了一把许荣,宁沉走得急匆匆且没有顾虑,也正是因为她在这儿,渊末也在这儿,所以宁沉才敢肆无忌惮的去做冲动的事。 “已经收治,他的修为不高,怕是很难......”许荣回过神来,瞧见楚欢欢还风轻云淡的询问他事情。 宁师叔经常和他提起这位楚师姐和渊末师兄,可见他们是十分亲近的。总也说天赋尚且不及他两,连才智亦有限矣。许荣却觉得宁师叔年纪轻轻成就已然不低,对每一位弟子都关怀备至,修真界中没有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嗯,带我去看看。”楚欢欢肯定是不会和宁沉一起去宁家的,这是宁沉自己要过的关,唯有他真正解开这道心结,将来在修为上也大有裨益。 宁家的小厮修为低微,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恰好碰上萧洋前来授道。萧洋此人最爱不合常理出牌,在他看来救治修为高深的修士,救活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而卑微如草芥的凡人,命就像蛛丝一般脆弱,稍不留神就会死掉,正因如此,才更好玩,更有挑战性,更.......迷人。那小厮就被萧洋现场拿来当教学案例,楚欢欢见着,心里不但有对萧洋医术高明的赞叹,还有对他几分未知的恐惧。 萧洋明明把一切都摊开来,明明白白的展示给你瞧,他若要杀人,他会连他用哪把刀杀你都告诉你听,绝不会藏着掩着。又恰恰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每展现出多一点点未知,你心中便多几分恐惧。 “你们来了?那小子出去了吧?”萧洋手上用的是细针,楚欢欢观摩他的手法,发现和现世的针灸十分相似。萧洋身上出现的很多东西,都太像太像现世中来的了。 可是,楚欢欢之所以迟迟都不试探萧洋,就是因为他所用的器具是现世的,思想上却完完全全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之萧洋多次提起他的师兄,宁沉酒后吐苦水时,曾和渊末提过,楚欢欢闲聊间也就知道了这件事。 楚欢欢猜测,从现世中来的并非萧洋,很可能是他口中的那位早已死去多时的师兄。能让萧洋念念不忘记那么久的人,一定拥有独特的人格魅力,绝对是这世间旁人所没有的。 “嗯......他去处理点事。”楚欢欢在想萧洋知道宁沉几分,也许宁家的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选择当旁观者。 “就他一个人吗?” 手起针落,每一针都干脆利落,小厮脸色苍白,但气息平缓,小命保住。萧洋伸手,立刻有弟子把准备好的汤药奉上,灌下半碗药后,那小厮呛着醒过来。 周遭弟子都低低的发出一阵惊呼,萧洋的性子还是爱清净些,避世这么些年,他也很难再热闹起来。因此来听他讲道的弟子们都十分自觉,就是惊呼都是低低的,一点也不显得乱糟糟。 “呕......二小姐.......大少爷,宁家遭难了,遭难了........”那小厮一睁眼就激动的往外吐字,然后又气急攻心昏迷过去。 “啧!”萧洋难得表现得烦闷,其中情绪一闪而过,手中的银针又继续扎进小厮身子里。 “渊末,你跟去看看吧,我还是不太放心。”楚欢欢听见那句话,就知道牵扯甚多,不然也不会让宁沉那么匆忙的离开。 “好吧,姐,你可别乱跑哦!”渊末挨着楚欢欢说悄悄话。 “去吧。”楚欢欢点点头,有时候不是她想乱跑,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处的算计就接踵而来。 萧洋的教学完毕,把多余的弟子遣散,就留下两个打理后事的弟子。他方才保住小厮一口气,哪能料到这小厮硬生生把自己作没了。流云宗的山门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小厮身上有护身符,能让他顺利的到山门前。 “你怎么看?”萧洋洗净手,用帕子慢悠悠的擦拭十指,他浑身上下最满意的,恐怕也只有这对手了。 “你早就知道了?”楚欢欢笑了笑,眼中没有真心,也不觉得开心,她的笑早就不是之前那样的纯粹炽烈,很多时候只是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些阴谋阳谋。 如果笑着,会不会好受一些? “你不也一直知道吗?”萧洋侧了侧脸,没有否认。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楚欢欢相信宁沉,他有能力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宁沉需要的,不是别人替他做选择,而是他要自己做选择。 “宁家一脉,早已断矣。宁沉.......血脉斑驳,恐难以继承衣钵。”萧洋淡淡的说道。 “血脉道统,不也是老祖宗当年一手一脚的打拼出来的么?先天的不足,未必就不能后头弥补。”楚欢欢不是很认同萧洋的说法,她承认,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不论是修为还是天赋,都是各有各的好处。 可哪怕是米粒,也自有它应该绽放的光辉。 “你不懂,很多时候,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萧洋没有反驳楚欢欢的说法,因为曾经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他一样,你很好奇吧?对我好奇得要命,但一句都不问我。” “你见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教我的。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吗?我看见你眼中的惊奇,那是一种带着回忆的眼神。”萧洋靠着栏杆,屋内还有两个料理事宜的弟子,他们站在半山腰,云雾缠绕着,云里雾里,瞧得不太真切。 “师兄说过,还会有人来到这里,而他要离去了。”萧洋谈起这位师兄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敬仰和纯粹,不带有任何的其他情绪:“然后我发现他说得很对,你果然来了。” “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看看这个。”萧洋拿出一枚戒指,稀松平常的储存戒指,修真界中给点灵石就能买到的货色:“他临走前托付给我,若是我有缘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就把这枚戒指送与那人。” “你在摆什么迷魂阵?自言自语什么呢?”楚欢欢一时分不清,萧洋到底是疯了,还是发现了她的一些东西,然后反推测,在设局框她呢! “你不信我,是应该的。你见到里面的东西,就都明白了。”萧洋坚持把戒指塞给她。 第二百三十二章身陷囹圄 宁家和流云宗御剑而行还有两日的路程,宁沉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一时之间也赶不回邵南。渊末很快就赶上宁沉,二话不说就使唤出缩地成寸的本事,他既然如此心急便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宁沉看见渊末赶来,心中隐有不妥,楚欢欢的修为如今足以自保,但他还是觉得遇事得小心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状况。渊末显然也和宁沉想的一样,两人都寻思着早点解决早点赶回去。 再到宁家门口时,宁家看门的都是些生面孔,却在见着宁沉的时候就认出了他来。宁沉没计较这些,直接闯进去,进门也不见老管家出来迎,可见宁家是乱到了何等程度。 渊末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整个宁府的风气都变了,下仆不见几个,死气沉沉的,偶尔有仆人走动也是行色匆匆脸色若木。宁沉是识路的,直奔宁佞风的房间而去。 “小沉,你回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大哥?”宁少节冷不丁的出现在两人的身后,和平日里见着的模样不太一样。 “大哥,宁.......家主的病如何了?”宁沉多少还是询问了一下宁佞风。 宁府又不是请不起懂丹道的,宁佞风还能病到卧榻,金丹境的修士要说没人下毒害他,那就是睁眼说瞎话。宁沉来这一趟,也还真想不到,宁佞风从前在潇潇手下讨生活的人,必然是谨小慎微,如今突然....... “去看看爹吧。”宁少节那张脸瞧着没前些日子那般光亮,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和宁沉说话,也不如之前热情,颇有些无气力的模样。 “大哥,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宁沉见着宁少节精气神确实不好,多嘴提了一句,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恩情。 “小沉,家中事务,不可外传,爹的病情我也是尽力压下,免得下头的那些人,生有异心。渊末兄,请止步吧,里头的情景怕是不太好看。”宁少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显然就是想和宁沉单独相处。 渊末点点头,无所谓的在门外随便找了个地方示意宁沉自便。他跟来,是楚欢欢的授意,也是怕宁沉突然就挂了。前头死的人够多,再死一个,他怕楚欢欢受不住,再者宁沉也没些什么本事,影响不了什么。 厢房里头弥漫的血腥味很淡,宁沉却像是被刺到了一样,险些就要跳起来。好在,他这些日子也不是白在流云宗呆的,心中已然警觉。屋内没什么光亮透进来,窗户都被厚厚的布遮盖,烛光也点得很昏暗。 整个屋子里的氛围,都令宁沉不舒服到极点。 “家主到底得的什么病?”宁沉轻轻皱着眉头,他真是闻到血腥味就头疼。 “小沉啊.......流云宗的位置就那么好么?”宁少节说话没了前头那股子鲜活劲儿,轻飘飘的和鬼似的。 宁少节长得不似宁沉那样英气,反倒是像宁佞风身上那股子恬静书卷气,但他作为长子必然有许多事务操劳,对下他须得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对上他要恭敬识度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做事。 他也就面对宁沉的时候,才会有那等活泼的模样,幼年时,两人的情分做不得假。宁沉就算自幼不在爹娘膝下,也依旧长成了个不缺宠爱的孩子,宁佞风的暗中纵容是一个原因,宁少节总也是挂心着这位弟弟的。 “大哥,家中的事,你料理多年,如今怎会出现如此状况?”宁沉自宁尘乾死后,他就彻底的断了对宁家的情分。当年宁家在宁佞风的操控下,逼得宁尘乾的爹娘终不得好下场,宁尘乾小小年纪就被送进流云宗,其中苦楚不必多言。 宁沉入了流云宗后,若无宁尘乾和宁泷霜暗中庇护,新生辈中未必没有家世不比他差的弟子,届时招惹了人家,想来日后也会有一难。他混天混地那么久,竟也没被教训过,也真是稀奇。 “爹他.......我料理族中的事情,许多的事我也不是全知情的。前些日子,爹私底下似乎见过几个神秘人。他们发生了争执,爹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后来,爹就发病了。”宁少节拉开床帘,床上的宁佞风四目紧闭,病得不省人事。 宁佞风眼下嘴唇都紫黑无比,脸色青紫,显然是中毒已深,病入膏肓。要对付金丹境的修士,此毒不简单,宁沉对用毒这方面没什么见识,他还猜测宁佞风会不会是被人打伤的。 这下子可就麻烦了,不知道萧洋对毒有何见解?一心防备着高阶修士,却忘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层出不穷。渊末对毒也是一知半解,他俩算是半斤八两,束手无措。 “小沉,不但如此,我外出办事的时候,芸芸在府中照看爹.......不料那神秘人竟然再来,想要取爹的性命!芸芸被打伤,我急匆匆赶回来,所以........”宁少节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抓着宁沉的手臂,从不流泪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前些时候,我给你写了许多信,可总也没动静。爹的情况还没有如今这般严重,但那些庸医,个个都束手无策,不知是何毒........”宁少节双手颓然落下,头也微微低垂。 宁沉的个头如今已经比宁少节要高半个脑袋,从他的角度看宁少节,真是可怜极了。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眼下那一圈乌黑脸色苍白血色全无,那点书卷气都被硬生生替换成郁郁不得志被囚困在原地无法逃脱的怨气。 “让渊末进来瞧瞧吧,也许他能.......”宁沉实在瞧不出什么花样来,渊末比他眼界开阔,也许真能瞧出什么端倪来。 宁沉自顾自的转身往外走,丝毫没有留意宁少节的表情已经出现了变化。 渊末在门外等候着,宁府里生气全无,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宁佞风病了,大伙做事个个都小心翼翼跟牵线木偶一样,面无表情。门口有两个小厮站着,动也不动木讷得很。 “宁沉........宁沉?”渊末看着看着那些人,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来,紧接着就要冲进屋内瞧瞧那家伙到底有没有事。 那两小厮没阻拦他,任由他冲了进去。进门后,大门便自动关起来,屋内一片破败,灰尘遍布,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渊末反身推门,发现推不开,又用灵力扭打了几下,却毫发无损。 他觉出些意味来了,困他的这地儿法阵是会吸收攻击灵力的,就算是他打光身上的灵力,法阵也不会被破。想要出这个法阵,还得懂些迷魂阵的窍门。但他瞧着,这就是个死阵,布阵者根本就没留生门,也就是没有把他放出去的打算。 既然杀不掉他,那就做局把他困住,他出不去,对外面的人来说跟死掉没有任何的区别。 小看了那个宁少节,之前装得挺不错的,让渊末都以为他就是个正经的世家少爷,虽有防备之心但也轻视了他。不过,渊末不认为宁少节有能力布这个局,想要完全瞒过渊末的探测,神不知鬼不觉的布局........ 除非是那位出手了。 渊末轻笑一声,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宁沉罢了,有什么好利用的价值吗?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还是说,某人的计谋从一开始就不针对宁沉,只是想要困住自己的障眼法罢了? 不得不说,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楚欢欢和柔十三的身上,倒是疏忽了身边的人。楚棂和宁尘乾的死,一个是意料之中,一个是纯粹意外。楚欢欢如今关心则乱,加之柔十三恢复了不少实力,反倒担心起身边人的安危来。 渊末很冷静,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敲敲打打,不多时他就弄清楚这阵法的由头。宁府上下怕是再难有活人,整个宁府被做成了两个阵法,一个用来困着他,一个则是宁沉和宁少节所处的地方。 两个阵法相生,若是其一破了,另外一个也会被破。为渊末准备的阵法,显然看出他的修为极高,且不精通阵法,索性做个死局,把生门留到另外一个阵法当中去。 而宁沉修为不足,阵法也不通,就是把答案放在他面前,他估计也能完美错过正确答案。宁少节肯定和神尊联系上了,要是当初斩草除根,今日就不会节外生枝,宁沉到底还是太稚嫩,不懂人心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渊末两手一摊,他算是彻底被神尊摆了一道,眼下神尊在下域手中没有可堪用的战力,暂时拿他没有办法,杀又不能杀,只能变相囚禁起来。至于宁沉那边........ 宁少节疯到什么程度,很难说,渊末只能在心里祈祷,宁沉至少保住小命。啧,你说宁沉这得多大心理阴影,之前是被萧洋绑架,这会儿是被宁少节哄骗回宁府,估计不是杀了,就是要禁锢。 之前瞧着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宁沉也因为顾念着这点兄弟情义,不愿和宁少节交恶。 第二百三十三章心防 宁沉走到门外后,连渊末的人影都没瞧见,院子中空荡荡的。宁少节站在门内,烛火昏暗他的脸上神色明暗之间似人似鬼,他看着宁沉有些慌张的神色心里倒有些快意。 “渊末?”宁沉心下一颤,糟了,中圈套了。 “小沉,你我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为兄始终都为你打算。从前之事,是父亲的错,如今他病危,你我兄弟二人不应该有此嫌隙。”宁少节闭了一下眼睛,再度睁眼时,露出与往日温和的神色来。 从前宁沉遇事后,都是由他这个兄长出面解决的。他从来不觉得宁沉是个累赘,他们玩得很好,于宁少节而言,宁府的重担之下,唯有宁沉可以肆意张扬,在宁沉面前他也不必有所顾虑。 他原是不知道宁佞风背后所做之事,为了爬到宁家家主的位置,不但背地里除掉宁尘乾的爹娘,还暗中害了宁沉一家子。把宁沉送到流云宗里,是为了割断宁沉和宁家的联系。 宁少节心中是不愿宁沉到流云宗去的,他总在想,宁沉的性子不好,又没有实力,日子怕是不好过。再过些日子,等他掌权了,他就有理由把宁沉从流云宗召回来,不用他再受苦了。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 也许是常年身在宁家,在这宁佞风打造的牢笼中囚得太久,久到他以为世上一切的事情都尽在自己掌握中。 “宁少节,你说的那两个神秘人,不会是潇潇的手下吧?”宁沉幡然回神,他原以为潇潇这会子都夹着尾巴做人了,手还伸得那么长。 宁佞风不肯配合,所以被毒杀,这听上去很勉强。因为潇潇的手下实力都不弱,想要宁佞风配合只许以武力威胁即可,没必要大费周章的下毒,还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宁沉心中有个想法,但他不愿那样想宁少节。 至少在宁沉的心中,宁少节是知书达理,谦虚有节的宁府大少爷。邵南城内少有的好口碑,宁府上下无不对他称赞的。这样的宁少节,又怎么会下手毒害自己的父亲呢? “小沉,为兄都安排好了。将你从流云宗接回来,府中的事务你若感兴趣,为兄便亲手教你,将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你若是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为兄会护着你,你想要如何,都无所谓。”宁少节负手而立,他一如当初那副大哥的模样,极其有欺骗性。 若不是而今氛围诡异,宁佞风病榻缠绵,院中下人都如人偶木讷,宁沉还不觉得宁少节疯了。 “你到底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你竟也要与那等人狼狈为奸吗?”宁沉站在原地,看着宁少节完美的伪装,心底却是清醒得很。 宁少节根本就不清楚流云宗发生过什么事,潇潇那种可怕的疯子简直就是世间最难缠的人。冤魂不散,动不动就能搅得满门风雨,宁家几斤几两?也敢去凑这个热闹? 宁家正是因为丹道传承格外惹得人眼红,针对宁家的阴谋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潇潇不过是其中一个操盘人罢了,宁尘乾一脉就是宁家最后的正统血脉,他死后,道统无以为继。 宁尘乾和宁泷霜应该都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拼命跻身流云宗,可惜,他们两人的微博之力终究是有限的。如今一死一伤,而宁家自身则从内里自杀自灭起来,内斗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利刃。 “小尘,为兄甚少和你生气,不要让兄长说第三遍!不要以为在流云宗当上长老,宁家就不能拿你如何!”宁少节周身的气势突然攀升,震得宁沉都撞到后头的树上。 “咳咳——” 宁沉动了动身子骨,震惊的从地上站起来。宁少节的修为居然到了化神境!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萧洋给他的丹药,也不过是能强行提升一个境界,在那之后他也险些去了半条命,全依赖楚欢欢的药膳和萧洋的汤药调理回来。 宁少节的修为还不及他爹,如今却一下子跨越了好几个大境界! 放在流云宗眼里,他这点修为,别说萧洋就是楚欢欢也不会在意的。可在凡域其他门派中,已然是能尊称一声长老的资格了。宁沉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宁少节看,除了略显疲惫外,倒是没什么病容。 “你动用了什么禁术?”宁沉的修为也就勉强摸到金丹的边儿,和宁少节交手显然是个不划算的买卖。因此,他不得不多和宁少节周旋,渊末肯定被他用什么秘法困住了。 能困住渊末的阵法,世间不多见,唯一一次见渊末受伤便是在氿衢遗宫内。那一战,把渊末的皮都刮了一层下来,宁沉也是略有听闻,是上疆的大人物追杀的渊末。 宁沉也不是白当了这么久长老,流云宗内的情况他大多摸清,一些内幕则会记录在流年宗册里。其中离谱的记载不少,宁沉闲暇的时候,便当做闲书看待。 九域中能杀死渊末的大能还没有,那便只能困住他。九域和上疆之间有天道法则束缚,上疆强者无法下来,而九域想要飞升也是十分困难。千年里,没有大能是成功飞升上疆的。 氿衢遗宫是独立的小世界,而且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岁月,估计那时候袭击渊末的人,便是来自上疆。也难怪楚欢欢和渊末平日里不多进去秘境里,想来也是后怕上疆的人故技重施。 “小沉,你平日里对修炼之事充耳不闻,怎的如今反倒更在乎起来?”宁少节踏出门槛,一步一步的逼近宁沉,他走得不紧不慢,在他眼中宁沉已经逃不掉,他胜券在握。 “也罢,你若是喜欢,为兄可以把秘术赠与你。你离家这些时日,在外头受气了吧?不怕,大哥会替你讨回来的。”宁少节停在宁沉几步之遥,他到底还是想给宁沉几分面子,不宜逼迫得太紧。 宁沉咬了咬牙,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宁少节怎么突然跟入魔似的,宁家早晚都是他的,宁佞风天赋修为也不可能更进一步,待宁佞风殉道那日就是宁少节接管宁家之时。 宁沉绝对不会对宁少节接管宁家有所不满,反而还会恭贺他。只要宁佞风身死,以往的恩怨也都随之消散。毕竟宁佞风只是潇潇授意去做的这些事情,真正的主谋是潇潇! 都言祸不及子女,宁少节和宁芸芸素日里待他极好,他是没法怨恨他们的。至于小舅舅的仇,他会亲自找潇潇清算! “宁少节!到此为止吧!和那些人合作,不会有好下场的!芸芸姐呢?她没事吧?”宁沉拿出带血的珠钗,眉头紧皱,宁芸芸是宁少节的亲妹妹,自幼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宁沉言语之间透露着紧张,毕竟宁少节的头脑已然不清醒,被那些妖人三言两语蒙蔽,误入歧途,偏偏他还没法把宁少节好好打醒!他只能祈祷,宁芸芸没有受到牵连。 “.......芸芸呐,她挺好的,和她夫君在一块儿。”宁少节听到宁沉提起宁芸芸,脸色变了一下,随后又浅浅笑道。 “你带我去见芸芸姐,我想和她说说话。”宁沉动不得手,还得和宁少节拖时间,只得想方设法的拖延。 时间一久,他和渊末连个传信都没有,楚欢欢一定会察觉不对劲,一定会来找他们的!宁沉心里也在打鼓,七上八下的,宁少节对流云宗不熟悉,不然他之前送信就会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不熟悉,那楚欢欢和萧洋他未必知道,以那两人的实力,对付宁少节不在话下。 “小沉,你在拖延时间。”宁少节一语中的,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其实宁少节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和宁尘乾有不少相似之处,只是宁少节比起宁尘乾更木一些,而宁尘乾则自有他的一套灵动风流。宁沉实在不想宁少节死,因为他知道,只要楚欢欢和萧洋来。 所有有关潇潇的事,楚欢欢不可能轻易放过宁少节的。 他凭心而论,宁少节若迷途知返,他会替着求情。若执迷不悟,留在这世间也不过是落得个被人利用后,尸骨无存的下场。那倒不如........宁沉早就不是宁少节口中那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了。 宁沉也会为了流云宗,为了宁尘乾和宁泷霜复兴宁家的理想,从中权衡利弊。他也学会了,如何去处理棘手的情况。 “大哥,你既设下此局,必然是有把握获胜的。你从小就一直胜我,今日这局,你没有把握吗?”宁沉叹了一口气,终于像个大人一样面对宁少节。 “小沉,你长大了。但在哥哥眼中,你永远都可以做小孩子。”宁少节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脸上出现偏执的神色。 “大哥,没有人可以一直当小孩子。”宁沉也对宁少节的话有所回应。 第二百三十四章故人旧事 “你既然想见,那就见吧,你前些日子一直不曾回来,你姐姐也是很想你的。”宁少节眼中还是把宁沉当做弟弟,语气放缓许多,他伸手是要扶宁沉一把。 宁沉无视了宁少节,自行整理了一下衣衫,心中已然对宁少节口中的话全然不信。也许手中染血的珠钗,只是宁少节为了哄骗他回来的伎俩,宁佞风作恶多端得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小沉,你许久不回来,信也不往家里写,大哥也是担心你,怕你为人所害。还好,你没事。”宁少节句句不离宁沉的安危。 宁沉识破了宁少节后,也没心思和他虚与委蛇。本来一个萧洋就已经够他烦的了,却不想从前待他至亲至好的大哥,也悄悄变了个模样。他不声不响的不和宁少节说话,是他小时候惯用的伎俩。 小时候他不养在爹娘膝下,宁佞风有意要放纵他,因此他的行径大多数能看得过眼也就罢了,根本就没想着好好教导。宁少节的课业不轻松,总也不能像宁沉一样,整日戏耍,所以宁沉的气性也很好琢磨。 宁少节被宁沉摆了脸色,反倒没有生气,还松了一口气。此去流云宗虽说是长了些没什么用的骨气,到底还是当年爱哭爱闹的小孩子,嘴上说着自己长大了,还不是一样爱使小性子。 看清这点后,宁少节心中便有恃无恐,就算宁沉走得再远,飞得再高,始终也还是要回来的。 流云宗内尚且有萧洋在场做主,宁沉手中的事务便都寻到他头上。楚欢欢没在流云宗担虚名,可她的名头在流云宗内弟子们都知晓。宁沉天天就要念叨上好几次,连带着渊末也一起。 小辈尚且如此勤奋,楚欢欢自认比宁沉年岁稍长,自然是不能贪图安稳的。流云宗比起其他宗门而言,富庶太多,正是因为流云宗门下在凡域内遍布产业,魔域和鬼域也有少量涉及,不怎么赚但也不亏,用来当做探听消息的暗桩是再好不过。 千沉山一战后,食膳堂的收入反而成了流云宗颇为可观的一笔,再加上凌云阁和食膳堂联盟,每月送过来的灵石药材不在少数。旁的事也就罢了,楚欢欢少不得翻一翻食膳堂的账本。 从前食膳堂在流云宗内有多不受待见,这会儿就有多扬眉吐气。刘二也任旧恪守本心,约束下属,从不给楚欢欢和渊末捅篓子,一直以来,可以算是左膀右臂。 楚欢欢坐着的是耀阳殿的小桌,萧洋倒是坐在主位上,两人相安无事,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许荣也在殿内伺候着,说是伺候,实际也不干什么伺候的事,他手上有各峰的事务要安排。 如今四峰的管理都听从萧洋和宁沉二人调度,从前还有个宁尘乾,不过宁尘乾对外而言是闭关,实则是抱病不好出面。楚欢欢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账本,她本来就不爱看这些。 渊末在就好了,他很快就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楚小姐,您可算是回来咯。”刘二孤身一人,手中拎着食盒,他如今出入流云宗内,没有弟子敢拦着他的。 “哟,怎么过来了?我也好久没去食膳堂了,正想着去看看你们呢。”楚欢欢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招呼着刘二坐下。 其实她的话里半真半假,要是真想去,早就去了,也不会在耀阳殿内看账本也懒得过去食膳堂。刘二能混到今日的地步,哪里能不知道楚欢欢的心思,他嘴上仍旧称呼楚欢欢为楚小姐,便是在表明忠心。 不管他刘二在流云宗内有多高的地位,多能干,他就只认楚欢欢一人为主子,其余人等他一概是不买账的。当然,渊末是楚欢欢最为信任的心腹,所以刘二喊渊末为公子。 刘二这人说话,总有些江湖气和商人的感觉在,好似他是误入了流云宗,并非来修炼的。他笑眯眯的,将盒子里的点心一一摆放,自然他也没忘了萧洋那份。 萧洋不在乎刘二对不对他行礼,反正食膳堂的日常运作,他和宁沉都是采取不管不问的态度,算是两人都默认是楚欢欢的地盘,心知肚明的任由楚欢欢和渊末折腾。 不过,刘二确实是个人才,他倒是没有对萧洋和宁沉有什么不敬,宗内弟子也都被他照顾得很好,不会出现缺少份例的情况,弟子之间的纷争也就少了。 萧洋和宁沉接管后,往日里被纵容默认的互相攀比暗斗之风皆被严令禁止。为防阳奉阴违,两人时不时就会暗自巡查一番,一旦发现轻者罚刑一百鞭,重者逐出宗门永不能踏入半步。 陆陆续续也新进了好些弟子,萧洋和宁沉的意思都是低调行事,不再像从前那样举办大典,如今是合适的就选入宗门,不合适的便遣返。刘二的食膳堂也新增不少人,若是不能入流云宗,退而求其次入食膳堂也是很好的。 刘二给萧洋备下的是凉菜和卤素肉,给楚欢欢准备的则是蒸制的糕点和桂花酒酿丸子。渊末特意给他叮嘱过,楚欢欢近些日子吃了很多煎炸之物,不能再给送这些,选些清淡的下下火气。 “楚小姐,食膳堂一切都好,您要是缺什么,吩咐一声便是。”刘二向来是恭敬的,不似年轻人那般放松。 楚欢欢笑着轻轻摇摇头,也不强求刘二懈怠,只是眼见着刘二的头发之中居然有几缕白发。她想了想,头一回见刘二的时候,他还没有白发吧?她来流云宗才几年的时光,竟都将人的青丝都熬白了? “刘二,我怎么觉得才几日不见你,你愁的白发都生出来了?遇着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楚欢欢稍微探测一下,刘二的修为始终停留在筑基大圆满,没有更进一步的突破。 楚欢欢心中暗叹,她身边的人都太好太强,以至于她一直认为大家都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一切。瞧见刘二鬓边的白发才知,修真界中诸如刘二这等修士才是常态,哪里有那么多天之骄子,天道宠儿。 “劳烦楚小姐费心,我的修为也就到这儿啦。”刘二自知天命,临死前能让他风光一把,他人生也算不枉费走这一遭。修士散功前,灵力会慢慢流逝,自然也就不能维持身体的巅峰状态。 修士老死的也不多,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后,大多数修士并不甘心放弃自身的修为,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散功老死。反而会做最后一搏,冲击下一层境界,又或者去遍寻秘境,祈求至宝,最后不是死在秘境里便是绝境逢生。 刘二能担食膳堂总管一职,就是让他老死在这个职位上他也是甘愿的。 “你老实跟我说,你卡在这个境界多久了?”楚欢欢不忍刘二这样的人才凋零,突破筑基不算什么大事,刘二也真是的,都是身居高位的人了,就不懂为自己谋划谋划吗? 她又不是什么黑心老板,弄得她好像特别亏待刘二一样。既然放权让刘二去做了,就表明她是认可刘二的,自然也不会因为刘二讨要丹药就心生嫌隙。要她说啊,刘二就是谨慎过头了。 “我......怕也是剩下十余年的光景吧。”刘二有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欺瞒楚欢欢。 “库里混元丹多得是,这玩意不值钱,你去库里取。”萧洋好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主动的给楚欢欢递台阶。 食膳堂的权限涉及不到流云宗的库房,刘二是死忠楚欢欢的,他是知道如何做一位好下属的。领导都要防备着的人,他平日里肯定也不能多接触,开口求药这件事本身就很暧昧,你若要算计起来可大可小。 “今儿她和渊末都在,食膳堂的事你也不用挂心,正是突破的好时候。”萧洋顺带还做了个人情,他平日里可不是什么心热的人,这会儿这样说也是有利可图,卖个乖罢了。 “刘二,你日后需要什么丹药,只管问萧长老便是了。萧长老的药道造诣,莫非你还不相信吗?”楚欢欢玩笑着道,她寻思着,好险差点就失去刘二这样一个三好员工了。 她手头能用的人不多,要是刘二还倒台,她可真成光杆司令。渊末也真是,怎么就不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太忙了没注意到,还是他自身种族的缘故,对刘二这等出身的修士没法做到共情? “谢萧长老赐药,谢楚小姐。”刘二得了应允,又拿了萧洋给的令牌,被楚欢欢催促着下去领药。 “那两小子,都出去半天了,也不见回个信。”楚欢欢搅着碗里的小丸子,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 “宁家.......在邵南盘踞已久,按理说,不应该有人不长眼,去招惹宁家。况且.......”萧洋近日都尽心尽力的带宗内弟子提升修为,其他方面倒是疏忽了。 况且,如今流云宗宁沉当家作主,哪个不长眼的就撞这兴头上?这不是纯纯的找削么? “宁沉就算了,渊末不会那么没底的。”楚欢欢这样一想,心中就觉得麻烦事找上门咯。 第二百三十五章吃里扒外 宁家盘踞邵南千年,又属从流云宗清凝峰一脉,凡域中甚少有不开眼的找宁家的麻烦。宁沉心中盘算着,此阵法诡异得很,看着不像是凡域之物,一路所见竟然都认不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府中的老管家也不知道被宁少节弄到哪儿去,老管家是宁府家奴,世代效忠宁家,对宁家内幕所知不少。宁沉暗叹一口气,宁少节完全没必要受潇潇之人的蛊惑,此处是不是宁府尚未可知,也许是旁的什么空间。 要说不是宁府,他自小就在此处长大,其中一草一木没有大的变动,他仍旧记得模样。宁少节带他走的路,也是从前的一条小径,需要绕过偏僻的院子。宁佞风总说芸芸性子跟男孩子一样,女孩子家要文静些,所以他们不走正道,都是偷偷绕小道去的。 “我还记得,当年你打碎了父亲最喜欢的青瓷白玉杯子,你被罚抄家规二十遍。你还觉得委屈,非要找芸芸说父亲的坏话。”宁少节气定神闲的和宁沉闲话家常,两人还是往常兄弟一般没有隔阂。 “小时候是小时候,老管家是生病了吗?怎么不见他?”宁沉不是很想和宁少节一起回忆童年,自从他知道宁家的一切后,他只觉得他以为的安稳人生都是偷来的。 宁尘乾刚会走路说话就被迫上流云宗,宁泷霜本来也应该是宁家嫡女,却被宁佞风一手偷龙换凤,骗得她爹娘以为亲生女儿被拐走,外出寻觅时双双薨毙。幸好,还有婢女誓死相互,想方设法的回到宁家来,却不能将身份宣之于口。 他思及此处,就觉自己是何等的混账肮脏,他和宁佞风那等小人一样有罪。他错就错在从不怀疑自己的身份,还天天觉得自己的身份尊贵无比,哪怕当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也是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他啊.......年老体衰,有些病痛也是难免的,休息几日就好了。”宁少节没有想到宁沉还会问起一个家奴的事。 “族中长辈们呢?”宁沉什么都问,就是不问宁少节如何。 “小沉,你确实成熟不少,不过,此事不需你操劳。有大哥在,你还做回从前的自己就好了。”宁少节眼中闪过几分怒气,还耐着心思道。 宁沉没有开口再问,宁少节的性子他多少还是知道的。面对外人的时候,总也是这副口气,从前他还觉得宁少节进退有度大家作派,现如今谁是鱼目谁是珍珠一目了然。 老管家和族中长老,只怕也被宁少节控制在阵中。他和渊末没有动静,楚欢欢和萧洋两人赶过来也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目前没探出族中长老的位置,也没法从内里突破。 “进去看看吧。”宁尘乾负手而立,他的意思是不打算进去了。 宁沉看了他一眼,哪怕里头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院子里不复之前华丽气派,一片狼藉中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地上的血迹毫不掩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展现在他面前。 “芸芸姐?”宁沉没瞧见尸首,但浓厚的血腥气令他有些厌恶。 推开虚掩的木门,内里一片漆黑,不见什么动静。继续走进去后,他就是不用眼睛也能知道如何走到内室。几声破空的动静,他单手就能抓住投掷过来的物品,定睛一看,是两把短匕首。 上头的血渍凝固,想来是经历过不少的打斗。他认得这两把匕首,宁佞风对宁芸芸的期待很简单,只愿她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什么都不需要太拔尖,中庸便就很好。所以芸芸不练长剑兵器,唯有防身的匕首还可赢得几句夸赞。 “芸芸姐,是我,小沉!我回来了,没事了,不要怕!不是你让人到流云宗找我的吗?”宁沉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床底下勉强瞧见个活动的黑影,他收起匕首,慢慢靠近。 “不.......不要过来!我杀.......杀了你,杀了........” 虚弱的女声若有似无,听着就像是山穷水尽,临死了还惦记着报仇。宁沉眉头紧皱,他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宁少节对亲妹妹也能下去狠手?他到底和潇潇那等贼人交换了什么条件! “芸芸,小沉来保护你,我们不怕了,来,先出来,好吗?”宁沉缓缓蹲下身子,特意让宁芸芸看到他的脸。 “走开,走开,你不是小沉........小沉不是你!走开,走开啊!啊啊啊啊啊——”宁芸芸见到宁沉的真面目后,反倒情绪激动,一股脑的将手边的碎片,碎布扔出去,试图阻止宁沉的靠近。 宁沉莫名其妙的被扔了一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和挠痒痒无异,他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变化有那么大吗? 宁沉从前是纨绔的时候身子远没现在壮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油腻颓废的气息,底子是不错的,就是硬生生给养歪了。经过一番磨砺后,他整个人都宛如被打磨好的玉器,真正展现了应有的光芒。 “你再仔细瞧瞧,我确实是小沉。小沉长大了,可以保护芸芸姐了。”宁沉找到蜡烛,点燃后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英俊刚毅的面庞和从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如今他的眼神坚韧而温和,在烛火之下莫名让人信任。宁芸芸蜷缩着,直愣愣的盯着宁沉看,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哭着爬出来。 “慢些,慢些,仔细撞着脑袋。”宁沉用手挡了一下宁芸芸的头,她跌跌撞撞的太急,果然撞上木板,宁沉的手一路护着她。 “小沉,真的是小沉.......死了,大家,都死了.......好可怕,你知道吗?”宁芸芸发髻散乱,头上的首饰掉得差不多,脸上的血渍已然干透,显然是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躲在这。 “没事,你慢慢说。宁少节到底怎么回事?”宁沉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平日里也算是矜贵的女孩子,被逼得一副疯癫状,任谁见了也觉得可怜。更何况,这还是自幼和他一同长大的姐姐。 “疯了,哈哈哈哈,都疯了!”宁芸芸听见宁少节三个字后,突然就应激抱着自己傻傻的笑,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都死啦,小沉,他要杀光我们所有人!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宁沉心中的猜想被宁芸芸宣之于口后,他动作一顿,他一直不敢问不敢说出口的事:“芸芸,你不是乱说的吧?” “小沉,你看见了吗?啊......这地上的都是些什么呀?为什么会这样呢?前天他死,昨天你死,今天又是谁死?”宁芸芸凄凄惨惨的说了一堆疯话:“你说,为什么.......他要杀人?他杀了好多好多人,跟疯了一样......谁都逃不掉,谁都.......” “不怕,我会带你出去的。”宁沉心疼的抱住她,宁芸芸不是清瘦的美人,她想来是珠圆玉润的好动得很。他的手隔着布料都能摸出她瘦出来的骨架,可见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不......走,快走,不要在这里。快走,不要回来,他就是要骗你回来,不要被他骗了!”宁芸芸推开宁沉,推搡着他神色慌张,眼睛里都是血丝。 “芸芸,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有能力保护你.......告诉我,宁少节是不是跟外人勾结,害了宁家?”宁沉知道宁芸芸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宁少节故意用她作为诱饵,哄骗宁沉回来,就是为了下黑手。 毕竟,潇潇的手段除了能掠夺人的修为,也没什么有新意的招式。宁少节修为狂涨,只怕也是用了潇潇的邪术,府中的人没一个是他认识的.......宁芸芸是宁少节故意留下的也好,不忍下手也罢,他就是上钩了。 “姐夫呢?”宁沉想起芸芸的夫君修为高低也是个金丹修士,虽然放在宁少节的眼中不够看,好歹也能支撑一会儿。 “.......呵,你瞧瞧我,你都看到了什么?这府里,还剩下什么?”宁芸芸痴痴的笑着,她不愿再提起:“你说,他是不是被夺舍了?不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芸芸,咱们先吃药,你身上还有伤,听话。”宁沉掏出丹药,送到宁芸芸的嘴边。 “走啊,走.......别管我,不要管我!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死,走吧,好不好?姐姐求你了,求你了........”宁芸芸一手打掉宁沉手中的丹药:“对不起,对不起,以前的事.......对不起.......” 宁沉心神一震,宁佞风所作所为按理说,宁少节和宁芸芸应该都是不知道的。宁芸芸和他道歉,那就是得知宁佞风的事,她感到抱歉和迷茫,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补偿。 第二百三十六章病症 宁沉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那些事,宁芸芸一直都觉得她的父亲是个好人,也许没发生今日之事,宁芸芸的人生还是那么的圆满顺遂。父辈的错误,宁沉很难说明白到底该怪谁。 只是他一想到,他认贼作父,还曾敌视真心想要帮助他的人,他心里就梗塞得不能呼吸。他觉得宁芸芸是无辜的,她如今也是受害者,被宁少节逼迫成这副疯癫模样。 宁少节一直都不曾进屋,不知道他是心虚还是根本不想面对。 “芸芸,你乖乖呆在这儿,我去外面处理一些事。等事情处理好了,就回来接你。”宁沉下定决心,他今日就算是跟宁少节不死不休,也不能让宁少节如愿。 宁佞风鼠目寸光,他的野心也就仅仅只是图谋一个家主之位,潇潇用心险恶,两人同流合污。而宁少节和宁芸芸本就是宁佞风刻意培养的,在宁佞风心中,他的一对儿女才是他理想中的完满人生的画卷。 若为男儿身,宁少节乃府中嫡系大少爷,自幼连开蒙都是找的大炎宫中告老还乡的太傅,修行则托付流云宗内的高阶弟子半月下山教导一次,君子四艺,经商算数,无不是细心培养。 若为女儿身,宁芸芸此前的一切都足以说明宁佞风把她照顾得很好。他们的娘亲身故,宁佞风却绝对不允许任何一房妾室生下一儿半女,永不许有妾室对亡妻不敬。 宁芸芸天真烂漫,肆意活泼,她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就连夫君也是宁佞风千挑万选非要事事顺着她的心意,才肯将她下嫁。也正是因为没有经受过风雨,婚后宁佞风依然让宁芸芸居于娘家,唯恐夫家有半点不顺她的心意。 从前许多的事,许多的话,点点滴滴的涌上心头。宁沉混账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如今再细想来,却是一种残忍。幸而,他遇到了帮他助他的人。 “宁少节,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做什么?”宁沉踏出房门后,顺手把门给带上,他想宁芸芸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们两动手的模样吧。 “小沉,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上了一下流云宗,就连自己的根在哪儿都不知道了?宁家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儿,长兄如父,你就是这么对你兄长说话的吗?”宁少节站在几株青竹跟前,恍若从前的模样,他的脸上荣宠不惊,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宁沉从前觉得宁少节是那么的好,还经常体谅他的苦楚。如今看来,哪怕宁少节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想不起来这人长什么样了。青竹也是宁少节配用的? “多说无益,你既不知悔改,我就替宁家被你无辜杀害的冤魂讨个公道。”宁沉不想提当年的事,宁少节执迷不悟,那便新仇旧账一并算清。 “子不教父之过,长兄如父,是大哥的过错。今日,作为长兄,是该好好教教你规矩。你向来是野惯了,怪我太过纵容你。”宁少节叹了一口气,手中赫然出现一把戒尺,他竟是真的想管教宁沉。 “你也疯了,在这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宁家就是这样被你们拖垮的!潇潇那等小人的嘴脸,还能骗过你,我实是没想到啊,兄长!”宁沉见着宁少节手中的戒尺,一下子被激起情绪来。 小时候,他就不爱上学堂,到了启蒙的年纪,先生总嫌他太皮,戒尺是一日都没落下。因此他最恨见着的就是那把戒尺,再大些后,宁佞风也有意不让他学好,不上学堂也就随他,宁沉当即就让下人把府中的戒尺都烧了。 “小沉啊,你不认错,为兄就赏你十下。”宁少节衣袂翻飞间,灵力禁锢了宁沉,宁沉根本连招架的力量都没有,直接跪倒在地上,双手摆出一副领罚的模样。 宁沉闷哼一声,他的皮肉比起原本的不知道坚韧多少倍,饶是如此也感觉膝下锥心的疼。宁少节就是有意要折磨他,好让他早点服软。从前宁沉的性子也爱折腾,但身子偏偏是个软骨头,真被打在身上之后,什么服软的话都能说出来。 因此,宁芸芸常常笑他,只有嘴是硬的,浑身上下都软得很。 自然,宁沉混账归混账,上头还有宁少节和宁芸芸护着,加上宁佞风明里暗里都是想把他养废,只要他自己不觉得丢脸,那他的日子还算是很好过的。宁沉现下回想起来,便觉得羞愧难当。 鬼知道自己前面那些年到底是被鬼遮眼还是着了魔,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要是他知道,要是他早些知道........真相,也不会连累宁尘乾和宁泷霜,至少还能做点什么....... “啪啪啪——” 戒尺猛的挥下来好几道,打得宁沉掌心疼得发烫发痒像是要钻到心里头去。他要紧了后槽牙,不管宁少节如何折辱他,也绝对不会服这个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连带着宁尘乾和宁泷霜那份骨气,哪怕就是被打死在这,他也不能折辱了他们。 “你就只会用这点小伎俩?”宁沉抬眸,嘴角隐隐的笑意透出嘲讽:“潇潇没教你一些别的东西吗?拿出来瞧瞧?” “小沉,你这张嘴怎么也变得和宁泷霜那般不识趣?”宁少节目光一寒,手中的戒尺轻轻按在宁沉的双唇上:“流云宗那两个,死了吧?” “呵呵,原来你之前都是装的吗?就知道,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宁沉红着眼,亲耳听见宁少节说出来,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多希望,宁少节一直都是不知情的,就和宁芸芸一样。宁芸芸是真的不知情,如果她知情也不会被宁少节这手笔吓得疯癫。 宁少节的笑意愈发明显,手中的动作毫不犹豫的给了宁沉一戒尺,瞬间将宁沉的嘴抽得红肿流血。他的手有一瞬停滞,宁沉长这么大还真没被人这样打过脸。他原只想让宁沉服个软,就像从前一样....... 宁沉被抽得头上的发髻都乱了,下半张脸都是毫无知觉的,缓和好一会儿后,才觉出些痛意发麻来。哪怕是刀伤箭伤,被人掐着脖子在地上拖行,宁沉也不觉得有什么。比起那些伤的来说,脸上这点伤痛,很快就能好。 可宁沉却彻底的被打掉最后的一丝真心,他信了,他就应该知道,宁少节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宁少节那么聪慧,如何能不知道宁佞风是故意这样养着他的?就是要养废他,扔上流云宗,按照他纨绔的性格,早晚会惹到大人物,届时一了百了,反倒是清净。 “小沉,大哥是为你好,你听大哥的话,好吗?从小到大,大哥哪一次是害你的?”宁少节没有再挥动他手中的戒尺,反而欺身擦去宁沉脸上的血渍,他眼眸中有不忍的神色。 “咳咳——呸.........”宁沉扭过头,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你知道所有的事,你当初就应该找个机会,意外也好,故意也罢,杀了我。” “就像你算计外人那样,算计我。”宁沉再度抬头看宁少节时,已全然用看待敌人的目光,不掺杂任何的感情。 “小沉,你我始终是一同长大的,我爹做的事确实不对。你知道吗?你以为你们赢了?把潇潇从流云宗赶出去,就算赢了吗?不,神尊只是在逗你们玩,一个流云宗而已。”宁少节眼见劝不动,便从另一方面下手,他不是最在乎流云宗的位置吗? “是吗?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兄长,我的亲人只有宁尘乾和宁泷霜,你是个什么货色的杂种?给我们提鞋都不配!”宁沉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生怕宁少节听不清楚。 宁少节反手就给了宁沉一巴掌,宁沉挨了之后轻笑一声,马上又挨了一巴掌。宁沉的脸肿起来,他却发现一些东西,宁少节怎么跟潇潇上身一样,就那么爱用这些手段折磨人呢? “阿沉,你心中,就觉得他们才是宁家正统的嫡系血脉是吗?你由始至终,都觉得我和芸芸只是旁系的杂种,不配在如今的位置上对吗?”宁少节终于撕开那层伪善的面具,抓着宁沉的衣领疯狂的问。 “人贵在自知,你能有此番醒悟,还是太晚了。”宁沉搁从前,断然是说不出这般杀人诛心的话。可他是谁啊?他可是扎扎实实在流云宗中活下来的人,吃了那么多教训,早就知道哪把刀杀人最快最痛。 宁少节不可能突然发疯,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痛处,潇潇正是抓住这点才能借题发挥。宁佞风靠的是什么上位?他自己的出身根本都不能呆在宁家本家,不知道从哪一个旁系支脉上爬出来的。 哪怕是坐在了宁家家主的位置上,族中老一辈,仍旧心有不满。宁少节也算是很争气,从不给宁佞风惹麻烦,丢脸。可这件事,不是他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也正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跨不过这道坎,才能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第二百三十七章神尊初现 雪色白茫茫的一片无穷无尽,隐藏在风雪之下的暗潮汹涌从不曾停歇。宁泷霜瞧着桌上名贵的伤药,微微出神,那日潇潇的脾气属实是折磨得她不轻,她都不记得她怎么回来的了。 银狐守在偏房外,风雪压得屋檐也是雪白的,手边的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他翻动着泥炉上的红薯,潇潇下手特别狠,而且没有解开宁泷霜的封印,这会儿都还在偏房里养着。 “山上风霜大,你没有修为傍身,药还是用些吧。”银狐掀开厚实的布帘,带着一股冷风进来。 偏房里烧了许多炭盆,此处的居所没有地龙,加之筑基之后修士本就不惧严寒,眼下许多保暖的东西都是银狐安排人置办的。他最是知道潇潇的性格,最为得意的玩具,不到最后销毁的那一刻,就算是花再大的功夫也得把人给养回来。 “我又死不了,你这么替潇潇卖命?”宁泷霜对潇潇的疯癫性子不敢说全知晓,反正峰内弟子们对他的忠心也没几分。 “你知道的,灵域没什么伤药,这批药花费不少功夫才运上来。”银狐不自觉摸了摸盒子上镂空镶金的花纹,为了保证药性不挥发,用的玉石打造的盒子上还有小阵法。 不多时,屋外的小厮提着食盒麻溜的摆上菜汤点心,银狐办事还是有点靠谱在身上的。宁泷霜被潇潇折腾成这样,也不曾动摇过半分服软的心思。哪里会肯好好调理身体,偏生又是个不能怠慢的主。 凌云阁的饭菜一路送上来,也是花了心思的,毕竟凌云阁的手艺就是从流云宗传出去的,宁泷霜好歹可以睹物思人一下。银狐的小心思也确实拿捏了宁泷霜,桌上的菜式没有奶制品,倒是见着几道眼熟的菜。 “外面,还好吗?”宁泷霜瞧见了那碗冰糖燕窝,她犹记当时楚欢欢过来宽慰她的模样。 “......唔,不太好。”银狐挠挠头,他对宁泷霜的态度不算厌恶,也谈不上多喜欢,心底也是有那么几丝可怜她的。 当时他把人扛回偏房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就只剩一口气吊着命。如果不是他在旁边看着,潇潇好几个瞬间都真的想直接把宁泷霜弄死,后头又放弃了。 潇潇发泄完后,心绪平复不少,他这具身子的契合度提高不少。他窝在皮毛堆砌起来的软窝内,面前不远处有一水镜,上头水雾迷蒙什么都看不清。 水镜似乎有些动静,里头凝聚的水雾慢慢散去,隐隐约约出现个男子的身影。只是个缥缈朦胧的剪影,任凭怎么瞧都看不分明。足以让人直白的感受到,什么叫做龙章凤姿,日月光辉都尽收其中。 “神尊大人。”潇潇忙从塌上下来,毕恭毕敬的下跪。 潇潇能重新拥有新的躯体,实力还能恢复,也全仰赖神尊大人。他吞噬沈珞这事,本是没有神尊授意的,他为了生存下去,也为了完成神尊大人的任务,被逼到绝路的鱼死网破之举。 无心插柳柳成荫,阴差阳错下,神尊还当真就出手赐予他新的躯体,也令他得以新生。自然,潇潇的灵魂占主导的地位,想必不久之后,沈珞的魂魄很快就会被他完全炼化。 “嗯.......下域失控,吾已派人稳住局面。你.......” 水镜中的人影缥缈,声音也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神性和仙气。潇潇自是死心塌地的跟随神尊的脚步,他得了神尊的吩咐,脸上的神情愈发古怪起来。 待水镜又重新变回雾蒙蒙的一片后,他才把银狐喊进来。 “带上那个贱人,灵域中能动用的人手都调动起来,是时候该好好跟流云宗那群贱货算算总账了。”潇潇冷笑道。 “太突然了,凌云阁那些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流云宗那边和凌云阁暗中联手,好几次都差点就被他们找到.......眼下,你的身体也还没完全.......”银狐想着潇潇的身体,至少还需要一月有余,才算完全契合。 加之,他们本身不应该和凌云阁有过多接触的,奈何宁泷霜的伤山上确实没草药医治。上次千沉山一战后,族中长老就对潇潇多有不满,战力受损,如今再调动人手怕是没那么好说话。 “谁不听话的,就先取他项上人头祭旗。”潇潇摸了摸身上的皮毛,满不在乎的说道。 灵域的老东西不是不知道自己背后是谁,灵域多年来能保住九域第四的位置就已经是神尊开恩,特赐的恩典。如今神尊正是用人之际,灵域的那些老东西敢临阵脱逃,届时整个灵域都别想好过。 “我去安排。”银狐知道,潇潇的态度如此坚决,多半是受到了神尊的授意。 流云宗内,楚欢欢等候多时,左右还是没收到渊末的消息,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小小一个宁家,难不成还能翻天了去?萧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什么事。 “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给你回信吧。”萧洋这会儿是很给楚欢欢面子的。 “不,我觉得不对劲。”楚欢欢摇摇头,什么事情能绊住渊末啊?渊末的实力,她是知道的,而且渊末再怎么贪玩也不会连个音讯都不传回来。 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不得了的大事。 “我得亲自去看看。”楚欢欢皱眉,当即起身。 “等等,你就这样过去,万一是计谋呢?若是连渊末都解决不了的事,你可有把握?何况,你就这么贸然去了,正中下怀,岂非白费渊末一片苦心?”萧洋拦下她,他说的话是在理的。 “渊末都对付不了的话,你我之力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既然早晚都是要对上的,倒不如主动出击,至少掌握主动权。”楚欢欢可以装傻,但不能真的是傻子。 从前种种可疑的迹象联合在一起,说没人算计她,她都觉得可笑。 第二百三十八章八仙过海 鬼域连日来兴建不少亭台楼阁,一座又一座凌云阁的分殿遍地开花,禅婆立于城楼之上,远望城楼手中烟斗云烟雾饶令她眯着眼睛,嘴唇浓郁的黑气更令她十分可怖。 纤长见骨的手抖了抖烟灰,良久,她似乎颇为痛快的笑了几声。 “今日登高远望,鬼蜮颇有蓼城之风呐。”楚林在鬼域的近些日子所闻所见,令他对这位当权者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蓼城......呵呵!”禅婆鬼精的双眸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几分冷笑。 想当年鬼女携幼女逃离鬼域时,曾想到蓼城落脚,那死鬼书生也葬在那处。不过可惜,最终鬼女没有如愿,而那个小杂种倒是好运气,得了五长老的包庇。若不是五长老多年来从中作梗,她岂容得观嫚苟存世间。 楚林撇见禅婆的神色十分古怪,纵然禅婆不开口,他心中也有八九分清楚。凌云阁在鬼域落脚后,许多消息也被鬼域中人卖给了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私下知晓了观嫚的踪迹。 他就是故意提起蓼城,不过是试探试探禅婆的态度,果然是把观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楚萧抱臂冷眼瞧着凌云阁内众人来去匆忙的模样,凌云阁近些日子扩张得厉害,人手短缺,又不好调度外域的人手过来,禅婆更是亲自安排了人。楚萧自然是知道禅婆想掺和一脚,因此把禅婆的人扔到旁的据点,主阁是断不能用她的人的。 “欢欢说过,必要的时候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孤身一人就敢闯回鬼域,胆子大也不是这样用的。”楚萧关上窥探楼下的窗户,冷着一张脸瞧她。 “替我谢过她。”观嫚一身烟灰色的衣衫,像是天色初黑时朦胧的星空,她鬼艳的脸上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透彻的银白色,又添几分俯瞰众生的悲怜感。 “道谢的话,还是你自己亲自和她说吧。”楚萧脸上隐约透出几分不不耐烦,不是对观嫚,而是凌云阁扩张太快,哪怕不需要忧虑钱财资源,其中人事关系也变得非常庞杂。 凌云阁能崛起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魔域的“资助”,楚林和楚萧亮兄弟心中自然是有主意的,他们谁的面子都不卖,谁的钱都赚,但凌云阁永远都会站在楚欢欢的身后。 “五长老.......一直都在找你,禅婆暗中对他颁布了弑杀令。”楚萧按了按太阳穴,凌云阁的核心一直都是他们兄弟二人,繁杂的事务劳心劳力。 观嫚听闻五长老的消息,鬼艳的脸上终于还是动容了。她坐在梨花木椅上,五长老的灵力是她亲手溃散的,现在的五长老只是凡人之躯。禅婆下弑杀令,五长老还能活着,一是自身还有几分自保的实力,二怕是少不了凌云阁暗中的相助。 “我想请楚阁主帮一个忙。”观嫚思虑良久,下定决心。 “鬼女开得金口,凌云阁怎么也得卖个面子。”楚萧不介意给观嫚开后门,毕竟禅婆早晚要倒台,凌云阁也是一心算计着鬼域。 “替我保下他,日后我继位,必有厚谢。”观嫚与楚欢欢的交情,哪怕她不说,楚林和楚萧也不会让五长老命陨的。 楚萧心知肚明,观嫚是跟他们客气了,为了大局,凌云阁也会保下五长老的。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后,明白彼此的意思,无需多言,楚萧不避忌她,立刻就吩咐亲信保护五长老。 凌云阁扩张过程中倒也不是没遇到阻拦,一方面有魔域的资助,另一方面鬼域也提供便利,可也不代表凡域中便是凌云阁独当一面。挽花楼算得上是凡域中一等一的势力,不过它的领域始终盘踞在凡域,不曾涉及其他地方。 挽花楼坐落蓼城,气候干燥不及淮南地区那般湿润,各处宫殿并不用木料建造,用巨石打磨而成又以彩带图腾装饰,粗狂奔放中夹杂着热烈,就如蓼城的人一样,好爽而直白。 楼内装扮却还有几分水乡的莹润,内有天井采光透气,一方水景池子里头各色锦鲤摇曳其中,睡莲漂浮面上,假山植被无一不是被精心打理呵护着的。想要在蓼城造水景颇为费时费力。 水镜上的人影消散,跪倒在地上的小少爷才慢悠悠的起身,葱白的手指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尘,又细细的整理好衣摆。方咲壬抬手,候在外头的人鱼贯而入,挽花楼的心腹竟然都集结在此。 “悉听楼主差遣!”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气势凌云,方咲壬站在主位俯瞰,不得不说驾临在众人之上的滋味.......着实不赖。他受命于神尊,早在方府事变时便已然和楚欢欢等人交过锋。恕他直言,他是一个都瞧不上那群乌合之众,顾戎曾是他选中的人,可惜,不识抬举。 “楼主,凌云阁近日甚是嚣张,不但在魔域有据点,连鬼域都开设殿堂........”方仁愤愤不平,恨不得立刻就跑去捣毁凌云阁的据点。 挽花楼一直只在凡域发展壮大,也是神尊的授意。方咲壬受命神尊已久,这副方家小公子的皮囊也不过是他穿过的皮囊之一,如今楚欢欢已然瓦解了流云宗的势力,魔域和鬼域不出几日,就会有消息传回。 方咲壬面对方仁的不平没有多说什么,神尊没有下命令动的东西,他们就不能动。哪怕是三疆九域都被楚欢欢掀翻了天,他们也只能视而不见。若不是神尊没有授意挽花楼打压凌云阁,楚家兄弟二人再加个楚欢欢,一开始在凡域都站不稳脚跟。 “方仁,楼主都没有开口,岂容得你置喙?”方晓跳出来却是指责方仁。 “好了,凌云阁再怎么厉害,终究是根基不稳。”方咲壬适时的制止两人的争吵:“这些日子我们沉寂许久,如今是时候再度出世,让世人知道,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方咲壬知道魔域如今唯有大尊者坐镇,周裴并不在其中,造反的家伙对上大尊者能称那么久,也算是有点用处。挽花楼虽说不涉足其他八域之事,但神尊目中世事无所遁形,而今由方仁率领精兵一万,长老若干,前往魔域将暴乱镇压。 方晓则前往鬼域,必不能让鬼女重新继位,禅婆那等没用的废物能不能苟延残喘就全看她的造化。魔域,鬼域,凡域,灵域,只要这前四域稳定,其余四域不足为患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说起来,潇潇先前本应该在流云宗内作威作福的,毕竟灵域原先属意五长老时境继承大统,却不想时境为了护住沐平烟就是连孽火都敢往身上惹。灵域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潇潇并非全然是灵域中人,一来二去,将位置悬空了也不想迎潇潇上位。 潇潇是个狠人,效忠神尊后直接在流云宗当长老,灵域反倒还高攀了他。 “楚欢欢........何德何能,得见神尊.......”方咲壬手上捧了个盒子,里头鲜血淋漓的装着一些碎肉,葱白的手抓起碎肉抛进下头的池子里。 此处池子里的水瞧着竟发黑,瞧不清水里到底有什么,有多深,池面风平浪静泛不起一丝波澜。猛然间,一头人粗细的似蛇非蛇似蛟非蛟的东西破水而出,身上鳞片折射出波光粼粼的错觉,不消片刻又沉进水里。 一条即将化蛟的磷蛇,凡域中甚少有上古遗种,即便尚存一二也无不被大宗世家供奉起来,哪里还能像他这样豢养在一方池子里。说起来,磷蛇还跟渊末那家伙沾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有一点点血统。 “逃了那么久,自己出来找死。”方咲壬没什么耐心再逗池子里的猛兽,索性把盒子里的碎肉全扔下去,脸上带点笑意,配着他一张清秀无害的脸,任谁都瞧不出他的心肠黑。 灵域如今算是潇潇做主,他这具玉石身子用起来没什么大碍,神尊又催得紧,他不得不动身重返凡域。挽花楼在流云宗全盛时期,也需低眉顺眼的退让三分,风水轮流转,挽花楼也能蹬鼻子上脸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到底还不是那几个老东西不争气,潇潇黑着脸手上拎着一壶清酒,楚欢欢那死家伙,等他寻个机会,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潇潇养灵这些日子,连素日里喜爱的大红色衣料都没上身,也许是沈珞的神魂也对他有些影响。 沈珞从前就嫌弃他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他自诩是君子之姿,什么清淡穿什么,恨不得披麻戴孝。潇潇就和他一点都不对付,两人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事逼。 银狐操心完宁泷霜,便进了潇潇的屋里,等灵域众人集结完毕后,他们就要和挽花楼汇合。 “她肯吃东西了?”潇潇身上穿着天蓝的纱衣,内里是月白的常服,衣着上没有从前那般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可头上戴着的黄金冠白玉簪却夺目得很。 “嗯,今天送上来的菜式合了她的心意吧。”银狐就知道这两人的闹腾劲儿:“再有两个时辰,族中强者集结完毕,便可启程。” “哼......楚欢欢,你给我等着吧。”潇潇饮了一口酒,脸上阴郁的神色不知道是像谁,手中的酒壶被他一手捏碎。 第二百三十九章正是飘摇时 天地初开,混沌伊始,无尽岁月里诞生过无数强者大能,其中不乏能撬动天地法则之人。楚欢欢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宁家,因为她知道,她一直都在局里,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只要她没出现,不管是宁家还是三疆九域,幕后之人就一定不会轻举妄动。手上的玉石手链早就被她随手放置在别处,她知道,柔十三的容身之处就在手链中。但她想不明白,她在现世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串一模一样的手链。 她记得十分清楚,那是她妈妈从小送给她的礼物,她从不离身,无数个日夜里她甚至记得每一颗珠子里头的纹路。而这串手链却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依旧戴在她的手腕上。 柔十三一直都以引导者的身份自居,要不是越到后面他越发急不可耐,楚欢欢也不能那么快就肯定,柔十三绝对就害得她这么惨的凶手之一!现在的局面看似有赢面,实则不然。 魔域内,自内乱开始,各个势力暗潮汹涌,本没想着要分一杯羹的小世家,在看见大尊者迟迟拿不下墨李二家,不乏有些小门小户偷偷倒戈,一来二去还真就僵持不下。 大尊者那日与三位老祖战了一场,结果不言而喻,三人尽被她伤,到底她也不好受,两边都心明似镜。哪怕三位老祖落了下风,也不肯退兵,仍旧是驻扎在城外。 “大尊者,多日没有陛下的消息,墨李二家当真可恶,私下拉帮结派,还放话若是投靠他们二家,将来皆可拜候封爵!”霍老很着急,但他也不能代替陛下啊,这都多少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开始质疑,陛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大尊者坐在贵妃榻上,瞧着霍老走来走去,不由扶额,她倒是十分信任周裴,只是这烂摊子十分磋磨人的性子。大乱没有,小祸不断,底下那些小世家做了墙头草,就如苍蝇一样让人厌烦。 “急什么,等我的伤好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大尊者慢悠悠的,还窝在太师椅上,她知道墨李二家也就那样了,就是全魔域的贵家都被他们拉拢,也无所谓。 本来,周裴就存了要把各大世家从魔域连根拔起的念头,之前是忌惮着长老们。如今长老已不足为惧,墨李二家被灭是早晚的事,大尊者忧心的另有其事。 周裴那边暂且不提,楚欢欢那边怕是不好相与。她一直都隐约感受得到,楚欢欢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加上楚欢欢体质诡异,她从未见过只能储存灵力而不能使用灵力的修士。 如果是炉鼎,堆砌到筑基就算到头了,哪里能像楚欢欢那样活蹦乱跳,还一路平安成长到了金丹。 “希望大家,都安然无恙吧。”大尊者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一旁的霍老摇摇头,他是催不动人的。 千沉山大雪小雪不知下了多少场,自打那场大战后,此处的雪色经年不化鲜有人迹。楚欢欢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她孤身一人前来,眼下反倒是有几分空闲,扫过这番雪景。 她想着最后应该再见他们一面,她还有一些话,很想和他们说说。 冰封之境可保尸首不腐,再见他们二人时,楚欢欢心中涟漪不断,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都瞒着她,都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是吧?她有些气愤的想,她确实手无缚鸡之力,被这里的人耍得团团转,但....... 楚欢欢带了些闷气的拍了一下宁尘乾的手,想来,他是无辜的,他应该是知道了一些内情,奈何还是被算计在内。 “你.......你等着吧,你可不得好死!你还得起来,天天给流云宗打工!”楚欢欢说着说着脸上却是半分表情都懒得挤出来,良久,有几滴微凉的泪珠跌落在宁尘乾的手掌上。 “你放心,我会让幕后的人付出代价的。”楚欢欢嘴角终于撤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却僵硬得很。 “喂,你那天的话还没说完,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楚欢欢嘟囔一句,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算了,不稀罕听你说的话。” 她没有待多久,临走前又给楚棂添了一件厚衣,心理默默骂了他一句笨蛋。 宁府内风云色变,本用来困住渊末的幻境突然扭曲变幻撕裂出一道口子来,深渊中方咲壬携人踏空而来,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十余位长老,瞧着阵势吓人得很。 渊末枯坐在院落里,出又出不去,里头又没别人,都快被寂寞得疯掉。他很明白神尊的性子,很喜欢玩一些猫抓老鼠的游戏。他有时候很怀疑,上位者是不是都有些变态,就爱玩这些伎俩。 如今瞧着来人了,那立刻就兴奋起来。 渊末吐掉嘴里的草杆,眯了眯眼,掂量着方咲壬到底值几斤几两。有点眼熟,但不多,是在哪里见过呢?哦.......勉强算是想起来,好像是方家的小公子? 不,不是方家的小公子,在方家那会儿渊末还怀疑过方咲壬是为鬼域卖命,因为顾戎修鬼道,还一口一个抬举顾戎,很自然就联想到禅婆身上去。合着方咲壬口中的主子是神尊呐。 “啧啧,什么货色?这也拿得出手来吗?”渊末扫了一眼,十分扫兴,方咲壬的实力连潇潇都比不上,看来潇潇已经是神尊在下域最强的底牌了吧?如今什么虾兵蟹将都敢凑上来? “哼哼.......困龙难飞,你连此局都破不了,更妄论和我等相提并论。”方咲壬不在乎渊末的嘲讽,他此行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渊末,只不过是顺路来看看这条龙罢了。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渊末可不打算就光站着和他们说话,立刻就闪身出现在了方咲壬的身后。 方咲壬带的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化神期,相差的境界可谓是天差地别。渊末的想法很简单,方咲壬敢带着这群废物解开禁制来招惹他,他只需要把人都杀掉,从那个口子出去就好。 渊末出手不过是瞬息的事情,他出手快狠准,右手直接把方咲壬的心给掏了出来。方咲壬似乎是没想到渊末突然出手,身后的一群人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等他们都反应过来时,方咲壬的胸口早就只剩下一个血窟窿了。 “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愚蠢!”方咲壬有些木然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血窟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扭头对着渊末森然一笑:“你怕不是忘了,这身子........是方小公子的啊?” 方咲壬笑容古怪的断了气,原先撕裂开的深渊裂缝里凭空降下了雷劫,那气息十分的熟悉,正是紫极雷霆。剩下的长老有些来不及打开防御宝器就已经被雷霆诛杀,至于这些长老的惨状渊末无暇顾及。 渊末对阵法的研究不多,到底再蠢也知道,方咲壬就是故意带的这群长老来送死的!这个阵法本身就是个祭坛,他前来挑衅吃定自己会对他痛下杀手。他死后,便算是头一个祭品,上头的雷霆就接踵而来,要把剩下的祭品全吃掉! “这群蠢货!”渊末进退维谷,要他去救那群蠢货那肯定是不能的,而且他也不会硬接这个雷劫。 神尊的想法真的是太好了,方咲壬一死,雷霆落下,把祭品全吃掉后阵法就会彻底启动,届时别说困住自己,就是给自己致命一击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他察觉到神尊的意图,想要救下祭品,那雷劫足够他吃一壶,还会被救下来的长老围攻。 就是他不杀死方咲壬,就这么一直耗着,那他也出不去更别说给楚欢欢通风报信。 果真,心思之缜密歹毒........ 阵法启动,渊末隐隐觉得还不止这些,先前流云宗内就曾尝试过血祭打开上疆通道的办法,而这次.......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虽然方咲壬和十几位长老的修为都不低,但还远远达不到开启上疆通道的界限。 难不成? 宁府的天变了又变,雷劫声势浩大,困住渊末的阵法本就是和宁沉所在的地方相通的,自然宁沉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宁少节停下手中动作,知晓方咲壬是行动了,并且计划很成功。 “看见了吗?你也见过那样的雷霆吧?”宁少节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的心病被宁沉戳破又如何?如今流云宗大厦将倾,宁家只得他一人做主,再也没有人能置喙他的出身了。 宁沉目光烁烁,他心中暗自后悔,就不应该回来这一趟。不,他还是不够成熟稳重,早就应该知道宁家从根里就烂掉,不应该心慈手软放过余孽,以至于他们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是他,又一次拖累了大家! “怎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吗?是了,你一向最敬佩的那个什么.......楚欢欢是吧?这一手雷霆,可不是只有她能使唤哦。”宁少见神清气爽的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