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妃,驯服孤傲冷王》 第一章 我赌你赢 第一章 我赌你赢 金钩赌坊向来都是童叟无欺的,掌柜的金老板长了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老千简直比登天还难。(..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江湖上的人都愿意来金钩赌坊碰个运气。 萧策也不例外。 此时主仆两个人就站在金钩赌坊的门口。萧策穿了一身金丝锁边的月白长袍,手中是一把湘妃竹做骨的扇子,长发用玉冠束在头顶,垂下的黑发落在肩头,正衬出一张干净利落的面孔。也许是他的五官线条过于干净,不言语时总让人隐隐觉得几分威严。然而,他的笑总是如春风一般,仿佛化得开这世间最冷的冰块。 身旁的小厮穿着也是不俗。虽然是短打扮,袖口用丝绦勒住,但看得出他举止气质丝毫不输给那些名门出身的大家公子。 “少主真的要进去?”砚臣是明知故问,可偏偏问得非常认真。 萧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轻笑:“有日子没来看老朋友,此番路过玉陵,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砚臣暗地里白了萧策一眼,恐怕金老板可不怎么愿意看见你吧? “哎哟,这位爷里边儿请。”砚臣还没搭话,金钩赌坊的伙计已经迎了出来,弯着腰往里面让萧策和砚臣,脸都要贴在地上了似的。 萧策举步才进了金钩赌坊,金老板早迎了过来。 他四十左右的年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走路不紧不慢,两条腿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非要让对面的人等上那么一会儿。做生意的人,当然见了谁脸上都会堆着笑意。不过,看见了萧策的金老板现在真是笑不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啊?” “金老板开门做生意,我为什么不能来呢?”萧策缓缓的开口笑道。 金老板叹气:“好吧,开门迎客,乞丐王公一定都会有,我有什么办法,也不能拿扫把轰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我听说城东一家酒馆的有上好的竹叶青。”萧策一把合起折扇,转头看了砚臣一眼。 砚臣顿时心领神会,对着萧策和金老板拱手告别,转身出了金钩赌坊。 金老板的眼睛环视了赌坊一周,将目光盯在贴着墙摆下的,此时最喧嚷的一桌。 萧策就这规矩,来赌坊就定要挑今儿赢得最多的人玩儿。 “真盼着你什么娶妻生子,再不这么出来祸害旁人了。”金老板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 萧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道:“这只怕要等上不只一阵子了。” 一面说着,萧策一面走到那边赌桌旁。桌子上摆着两个盅,里面各有三个骰子。做庄家的是一个魁梧大汉,袖管撸起来挽在胳膊肘,左手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横亘在手背上。 “快点快点。”一脸横肉的大汉不断催促着周围的人。 盅被大汉一把从桌子上捞起来,悬在半空摇晃着。不一会儿砰然落在桌面上,大汉的手搭在盅上。 “小。”萧策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盅被掀起,果然是小。周围人不禁对萧策侧目而视。当然,那个也注意到了萧策这个半路冒出来的。 “哎,看你这架势,是个懂行的?”大汉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斜眼看着萧策。 “略懂一些。赢你还是绰绰有余。” “哟,臭小子,胆子不小啊。”说着,大汉已经抓起面前的盅晃了起来。 盅落在桌子上的同时,大汉一把推向面前的一摞银子,哗啦一声散了一桌子。 意思很明白,他要与萧策赌上一赌。 萧策左手中的折扇在右手的手掌中敲了一敲,尚不曾开口,只见伙计端了一盘子黄金恭敬的放在萧策面前。 “就赌这些吧。”萧策连数目也不看一眼,手轻轻一推,盘子就已经到了桌子中央。 萧策反手带起盅,只听见骰子在盅里撞击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后戛然而止,盅稳稳落在桌面。 大汉一把掀开盅,十七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萧策,他浑不在意,慢慢悠悠的将盅拿起,赫然十八点。每一个骰子都是六点向上,鲜艳欲滴。 “好!”周围有人忍不住低低的喝彩起来。 大汉的脸有些铁青,却还是不甘心,直到面前的筹码全部被赢走,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全没了方才那股子得意洋洋的架势。 “收拾了吧。”萧策对伙计道。 “等等。”猛然,大汉抬起耷拉着的脑袋大声吼道。“老子还要跟你赌。” “可你已经身无分文。”萧策爱莫能助的看着大汉笑道。“不如下回吧。在下会在玉陵逗留几日,若是足下改日转了运,再来找在下不迟。” “不必。”大汉从椅子上蹦起来,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如一道烟似的飞奔上了二楼。 来过金钩赌坊的人都知道,这二楼是专门给客人休息用的,出得起价的来头都不会小了。 过了片刻,大汉从楼上下来,肩膀上多了一个麻袋。口并没有封死,只是用麻绳松松的绑了,周围还扎了几个洞。 麻绳解开,麻袋脱落,里面竟然是一个标致的姑娘。 她的手被麻绳绑着,一身粗布衣衫虽然破旧,却掩不住她的国色天香。真想不到,这么一个粗鲁大汉的屋子里居然藏着这么个美人。 “我和你赌她。” “呃?”萧策怔了一下,旋即失笑:“在下要这么个大活人干什么?” “哎呀,萧公子,自然是干你想干的事情啊。”伙计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笑着,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从麻袋里出来的这位姑娘。 奇怪的是这位姑娘似乎并不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觉得惊慌,她抬起眼睛来将周围的人挨个打量了一番,最后一双黑珍珠似的眸子看向萧策。 萧策平静的回视着,嘴角弯了一段浅笑。 “你赢了这个人?”姑娘开口,声音婉转清脆,没有丝毫造作娇羞,落落大方。 “是。”萧策颔首一笑。 “一场不曾输过?” “是。” “现在这个人要把我作为赌注是为了和你赌?” “是。” “哦。”姑娘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那好吧,我赌你赢。” “什么?”萧策有些没听懂这姑娘的意思。作为一个赌注,她要赌他赢? “怎么,不行吗?” “行,那么请问姑娘赌注是什么?”萧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当然是我自己。”她回答得理所应当。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这姑娘不会是在麻袋里面呆的时间太长,傻了吧?哪有自己本身就是赌注还赌自己的? 萧策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末了笑道:“好,就依着姑娘说的。” 于是萧策押上了刚才所有的彩头,而那个大汉的赌注就站在桌子中央。她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处境,只是认真的摆弄着桌子上的一锭银子。她的指尖缓缓的抚过银子的底部,柳眉轻轻的蹙了起来。只不过她一直都垂着头,并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萧策的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在那姑娘摆弄着银子的手上,略有些出神的想着什么事。 此时,大汉的盅开始晃动起来,骰子撞击盅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屋子里静得出奇,连金老板都远远的站在楼梯上看着萧策这边的情况。此时,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看着这场较量,也替这位姑娘捏了一把冷汗。虽然萧策连着赢了很多次,但也许就恰恰在这一次上,输了所有的东西。 赌的前后本来就有天上地下的分别。 “啪”大汉的盅狠狠地落在桌子上,而萧策还没有开始执盅。 “喂,该你了。”大汉有几分得意的冲着萧策吼。同时一把掀开盅,竟然是三个六点。 姑娘摆弄银子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萧策一眼,正对上萧策的目光时也不慌张,径自逆着目光看了回去,坦荡而无畏。 萧策眼中的疑惑神色又多了几份,面上只是对着那姑娘微微一笑。她也报以一笑,复又低下头自己玩儿自己的。 “哎,再看小心老子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大汉嘲讽的大笑起来。 萧策不慌不忙的展开扇子,猛然挥了一下,盅与骰子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已经是必输无疑了。周围的看客心里都清楚,不由得替萧策惋惜,如果他的时运再好一点,就能连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赢回去了。如今可好,输了个倾家荡产。 盅与骰子都稳稳的落在了桌子上,然而萧策没有拿起盅。 “姑娘似乎不关心自己以后的命运。”萧策看着那位姑娘笑道。 “我既然赌你会赢,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姑娘不怕我会输?” “最多就是我继续跟着这个人,过与我从前没有差别的生活。我没有损失不是吗?”姑娘弯起眉眼笑了一笑,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 “好见识。”萧策不由自主的称赞了一句,顺手将盅掀开。 蓦然,周围静的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盯着桌面,那刚刚被掀起了的盅下面,他们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竟然摇出了,十九点!”赌坊小二眼睛瞪得像铜玲儿一样惊呼出来。 第二章 姑娘,你现在是我的 第二章姑娘,你现在是我的 是的,十九点,所有人都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info[]可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三个骰子,如何能摇出十九点来? 那三颗骰子相互依靠着,任凭周围的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只是纹丝不动。向着上面的十九点直愣愣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管你相信与否,只如此存在。 萧策站在桌旁,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实在不好意思,在下赢了。” “你,你出老千!”大汉涨红了脸大声的吼道。 “哦?”萧策挑眉,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二楼的金老板。 金老板的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眼看着下面嘈杂声音渐起,他只是旁观着,并不插话也似乎不打算替萧策出面解围。 “既然输不起,又何必与人家赌呢?”蓦然,一直在旁边不出声音的“赌注姑娘”开口冷笑。她声音清脆响亮,在一众污浊嘈杂中犹如晴空里的仙鹤,扶摇直上令人忽视不得。 “臭女人你说什么?”大汉急了起来,伸手就朝着那姑娘的手臂抓了过去。这女人生得好,回头带到别的地域出手肯定能买个好价钱,如今这么输了如何能甘心?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沾到“赌注姑娘”的衣衫,只觉得眼前一花,萧策的折扇在他面前展开,只不过一开一合之间挡住了他的视线。待扇子面上的山水自眼前消失时,萧策已经拉着那位“赌注姑娘”向后退了几步,将身子半挡在她前面。 “姑娘你没事吧?”萧策略偏了头问道。 “公子好身手,多谢。”姑娘笑着回答。 萧策闻言,略有几分奇怪。方才那大汉出手刚烈生猛,即便他挡住,到底还是有几分拳头带起的风落在她的面上。然而此时她竟然能不惊不慌的谈笑自若,看来这姑娘来头也是不简单。 楼下都已经动起手了,金老板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不然,萧策这小子惹起事端,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的金钩赌坊。 “若是出老千,只怕二十九点也摇得出来。区区十九点算什么?”金老板这边才抬了脚要下楼,只听见赌注姑娘已经朗声开口。 “什么意思?” “就是。这里面有啥门道?” 她的话就犹如入水之石,顿时激起千层浪花。一瞬间,方才还因为萧策的出手而惊呆住的人们顿时又恢复了喧闹,窃窃的议论声逐渐抬高,众人只等着谁来解开这个谜团。 “姑娘倒是好眼力。”萧策侧开身对着身后的人颔首一笑。 “赌注姑娘”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着萧策,半晌催促道:“那你倒是快把谜团解开啊。” “啊?”萧策微微张口,略吃惊。听她方才那话的意思,分明是看透了他的手段,如何倒让他来将谜底揭开? “愣着干什么?公子总不会想要告诉在场诸位,你也不知道吧?” 如今这情景开始有点意思了。萧策用折扇敲了敲掌心,笑:“既然姑娘你已经看出了门道,为何不自己说呢?耍把戏的人自己拆开自己的把戏,可是无趣得很呢。” “哎?谁说我看穿了?”“赌注姑娘”诧异的惊呼起来,仿佛萧策的话是她从小到大听过的最让人理解不了的话一般。 “那你方才的话作何解释?”萧策此时只觉得有点头大了。他认识的女人很多,可绝没有眼前这位姑娘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赌注姑娘”理所应当的笑道:“我猜的啊。你的手段三个骰子十九点都能摇出来,如此高明,当然二十九点也不在话下了。正所谓举一反三嘛,公子如此聪明,怎么可能不会呢?” “在下……”萧策顿时觉得好像那句话活生生的卡在嗓子里面,吃饭噎着了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金老板远远的听着,暗中好笑。他认识萧策这么久,可从没见过他在哪个姑娘嘴下吃了亏,今朝可算是碰上个冤家对头。 “这位客人也不用纠结了,萧公子确实没有出老千。”金老板一面缓步走下来,一面高声笑道。“原本这手法也是江湖上失传了很久的,客人不认识也再正常不过。” “还请金老板给咱们讲讲,这绝技练不成了,好歹让咱也开个眼界不是?”围观众人中一个人笑道。 “就是啊,既然是已经失传的,那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咱们今儿有福看见,可得让金老板给好好讲讲。” 众人起哄中,金老板走到桌子前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在那三个骰子上面轻轻一碰,眨眼间原本还四四方方的骰子好像受了巨大的碾压一样化为了粉末,散作一堆。 “这就是其中门道。”萧策侧了头对身旁赌注姑娘笑道。 赌注姑娘若有所思的盯着骰子化成的粉末,忽然叫道:“啊,我明白了。” “哦?”萧策扬起眉头看着她。 “你以巨大的内力将骰子震碎,又将碎块重新组合,并且留下一部分内力拢在上面,所以骰子看上去是完整的,但实际上已经被震碎了,对不对?” 萧策微笑点头:“姑娘当真聪慧得很。” “呵,多谢夸奖。”赌注姑娘倒是不谦让,得意的看着萧策一笑,几分阳光的味道染在眉宇之间。 “老子愿赌服输,咱们来日方长。”大汉这边也听完了金老板的解释,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 萧策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金老板。 “这姑娘归你了。啧啧,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前面武林第一美女追着要嫁你,这事儿还没完,接着就捞了这么个娇艳的小娘子。”金老板一副羡慕嫉妒的表情看着萧策叹气。 “那位武林第一美女我看还是算了吧。”萧策隐隐的觉得脊背发凉。要不是为了躲着那位姑娘,他也不至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近一年。 看见自己老朋友如此嫌弃的表情,金老板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有时候,这女人缘太好也不是好事儿。 “姑娘请。”萧策对着楼梯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赌注”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步走在前面,与萧策一起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整洁的房间。 门被轻轻闭合,将所有的嘈杂都阻隔在了门外。 萧策背靠着门,双手环在胸前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位姑娘。 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此时只有两个人相处,她也失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落落大方,显得有些拘束,白皙的脸上有着些许红晕。 “姑娘芳名。”萧策故意忽略她脸上的红晕,笑着问道。 “今日的赌局公子妙手,多谢了。”她不回答萧策的话,向着门口走了几步,与萧策对面而立。“既然小女子也赢了,那么就此告辞。” “既然姑娘赢了,如何便就如此离开?”萧策一只手拦在她面前,故意将头凑到她的耳鬓旁低声道。 “你?”她急速向后退了两步,惊疑的瞪着萧策。“难道公子一言既出要反悔吗?” “在下何来既出之言?这反悔又从何而来?”萧策无辜的看着她。 “你曾在众人面前应了我的赌注,可还记得?” “记得。” “好,那么如今是你赢了,也就说我也赢了。赌注便是我自己。”她理直气壮的看着萧策,然而眼底的一丝丝心虚还是被萧策敏锐的捕捉道。 他忽然起了玩儿心,想要与这姑娘作对到底。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你现在是我的,就算你赢了,也还是相当于我赢了。那么,作为我的战利品,姑娘你要去哪儿?” “谁,谁说我是你的?”登时姑娘柳眉一蹙,面色骤然变得通红。 呃,这话确实说的太登徒子了些。萧策将方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也觉得颇为尴尬起来。 “咳咳,在下失言了。”萧策双手抱拳当胸,对着她略低了低头。“冒犯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海涵。” 她盯着眼前的人,全然收敛起刚才的笑意,一本正经的抱拳等着自己原谅。这个人,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我叫薛灵儿。” 见她芳名出口,萧策心知这是不打算跟自己计较了,面上一笑,心里却犯嘀咕。自己寻常时候虽然也与别的女子斗嘴,却每字每句都斟酌出口,从来没有冒犯之言,今日却是怎么了,只顾着与她争一时口快,倒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知薛姑娘家住何处,我送姑娘回去,也免得路上别生事端。” “玉陵王府。” 猛然,萧策凝眉,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本是来寻她的,想不到竟在此地遇上。 “不知玉陵王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玉陵王是我爹。”薛灵儿直言不讳,但一双明眸转也不转的直盯着眼前的萧策。 萧策只是扬起嘴角,轻笑:“原来是为郡主。” 薛灵儿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顿时将自己当做一块烫手的山芋丢出去。她有意坦诚相待,只为看看萧策的反应,她心里想要有求于他的事情可大意不得。 不管薛灵儿心里想什么,萧策此时心中一阵苦笑,难怪玉陵王说女儿不从不敢相逼,拼着得罪皇族也要退亲。看眼前这位,真是个能将玉陵王府翻过来的主。 第三章 君子自然不食言 第三章君子自然不食言 屋中沉默了一阵,萧策轻咳了一声:“既然姑娘是玉陵王的郡主,却不知姑娘是如何落在那大汉手中的?” 天下谁人不知玉陵王将这女儿看得眼珠子一般贵重,寻常时候都是派着府中高手中的高手护着。看方才那个大汉也不像是个能从高手眼皮底下夺人的练家子。 薛灵儿得意的笑道:“那个大汉就只当我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我当然也乐得借了他的手出来逛逛。” 想必是支开了身旁的护卫,故意落单让人抓住的。萧策摇头笑了笑。恐怕现在玉陵王已经准备要将整个玉陵翻个底朝天了。 “既然是如此,薛姑娘就更应该回去了。且不说那些侍卫丢了郡主会受何种处置,就只是为了解玉陵王心头的忧虑,尽为人子女的孝道,姑娘也应该尽快回府才是。”萧策一面说着,一面向旁侧转了一步,将两扇门让了出来。 薛灵儿直瞪着萧策。她是个聪明伶俐的,萧策此举什么意思自然清楚。所以,她反倒是向着屋中走了几步,施施然坐在凳子上,顺手还慢悠悠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眼前。 萧策见状也不奇怪,也走到桌旁坐下,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我自会修书一封,请公子送到我玉陵王府。不知公子可能答应?” “举手之劳。”萧策淡淡的笑了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既然这郡主不打算回去,那么就陪她逛逛也好,至少让这姑娘对自己没那么大抵触,日后提亲也容易一些。 想到提亲,萧策脑子里立刻闪过自己大哥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顺带不忘损上他几句。 “想不到你一向自命风流倜傥,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七弟,你这跟头可是栽得有点狠啊。” 薛灵儿可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接着道:“以公子的聪明,小女子想说什么心里应该一清二楚了吧。” 萧策颔首一笑道:“可是在下不是镖师,更不会接人镖。况且这玉陵地界数得上名字的镖局不下十家,闯荡江湖何等凶险的事情都可能遇上,姑娘如何就信得过在下?”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君子啊。”薛灵儿脱口而出,丝毫没有犹豫。 萧策略略有几分愕然。他听过无数的赞扬之词,说过他是君子的人也多得很。可是,今日是头一遭他因为这褒扬之词心下一笑。也许,是因为薛灵儿说得太过理所应当。 “怎么了?”见他一瞬间有些失神,薛灵儿吃了一惊,只当自己冒犯了眼前的人。“若是公子别有要事,我也不勉强公子,就此告辞。” 说着,她径自起身。然而,眉眼间已经带了几分愁绪,该去哪里再找一个如此的人能够随她闯荡呢? “姑娘留步。”萧策缓缓开口,温和而优雅。“请姑娘写信吧。” “这么说,你同意啦?”薛灵儿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笑意,恍然间如冬雪初融,一股暖意直落在人的心里。 “在下并无要事,此番来玉陵也不过是游山玩水。既然能与佳人相伴,何乐而不为呢?”萧策也随着站起身来,与薛灵儿对视着。手中折扇指了指一旁的书案。“就请姑娘写信吧。算着时辰,我的书童也该回来了。” “好。”薛灵儿展开案头上好的梅花小笺,细细的蘸了青玉砚台中的香墨,认真的落笔。 萧策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微微垂了头,碎发落在面颊旁侧,随着笔画转折微微晃动。他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薛灵儿忽然抬起头来,恰恰四目相对。 一时间,两个人只是看着对方,眸色清澈不染纤尘。 “嗯,写好了?”萧策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 “哦,还,还没有。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我也好写在信中让家父放心。” “临源,萧策。” 什么!薛灵儿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笔掉落在案头。她至今仍能清楚的记起,当时那一纸诏书之上,她被许配的那个大殷的七皇子,他的名字正是“萧策”二字。 “你!”薛灵儿惊疑的瞪着萧策。总不是来玉陵找她算账的吧?虽然因为自己的宁死不嫁,父王拼着逆了圣意退了婚事,可若真真追究起来,饶是玉陵王有大功于大殷,也当不起这违抗圣旨的罪过啊。 “不巧,与当今七皇子重名。”萧策欣赏完了薛灵儿脸上从吃惊到忧虑的过度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呼,原来是重名。薛灵儿顿时松了口气,却也不作太多想法。七皇子又不是皇上,避讳当然是不必的。不过,他说他来自临源,又是国姓,大概来头也不简单吧。 “看姑娘的表情,是认识七皇子?” “啊?不,不认识。”薛灵儿一叠声的否认,连忙低下头将未写完的信匆匆完成。其实,若那个人也如此,便是真的应了亲事,也不会太过无趣的吧? 金钩赌坊的二楼不愧是为有来头的人准备的,连案头都备着信封。薛灵儿折好信放在信封之中,而后转步走到萧策面前。 萧策伸出手,修长的五指平展在薛灵儿面前。 “劳烦公子了。”薛灵儿交出信,点头微笑道。 萧策回以一笑:“在下是金钩赌坊的常客,这屋子是金老板特地为在下备的,姑娘不嫌弃,就在此处休息吧。” “好。你也不要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我了。这样,我叫你萧策,你呢可以喊我薛灵儿,也可以像我大哥那样喊我灵丫头。”薛灵儿真诚的笑着,对萧策仿佛一丝戒心都不曾存过。 萧策点头应了,转身出了门。 楼下,众人已经散场,砚臣也已经回来多时,却异常识相的一直坐在楼下与金老板喝酒。 “我跟你说,我是真没看见过你们家少主吃那么大一亏。哎呀,看得我心里这个舒坦。”金老板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大笑了起来。 砚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很后悔怎么就去买酒了呢?这等千年难遇的事情都没赶上。 “现在啊,你们家少主和那姑娘就在房里,你说,我刚才拉住你是不是很对啊?”金老板满脸得意的看着砚臣。 砚臣偏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好像的确很对啊。” “那你是不是该倒杯酒给我,敬我一杯?” “当然不是。”萧策在二楼忍不住笑道。 “少主。”砚臣连忙起身,目光已经穿过栏杆落在萧策手中的信上。只见他放下杯子,足尖一点,借力身子旋起,稳稳落在萧策旁边。 “将这信送到玉陵王府。”萧策将信递过去,手中折扇缓缓的摇着。 砚臣收了信,目光忍不住向着屋中瞟了一瞟。 “信送到了,你且在玉陵王府住些时日。”萧策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 “哦。啊?”砚臣几乎平地跳起来。“少主,为什么啊?” 萧策淡定的转过头看了看屋子,又看着砚臣道:“我得带走人家玉陵王的掌上明珠,总要留下个人质吧。” 喂,少主,我好歹也是从小跟着你的,把我送去当人质你可以说的不要这么天经地义吗?砚臣忍不住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萧策。 “去吧。”萧策忽略掉砚臣的目光。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嗯,你还是跟金老板喝了这杯酒再去吧。” “少主,您不是打算拐了人家郡主不还回去吧?”砚臣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膝盖发软,只差萧策一句话,就会“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萧策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个主意不错。要是玉陵王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砚臣哀嚎:“少主,您这忒见色忘义了点吧。” 萧策朗声大笑起来,收了扇子点了点砚臣肩膀:“你就安心在玉陵王府住着吧。我听说,藏忧山庄前阵子派了庄主的入室弟子给郡主作伴。听说那弟子可是武林有名的国色天香。” “少主,我懂您意思。”砚臣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道。若真是住着倒也没什么,以他的身手就算萧策拐跑了薛灵儿,他也照样能够安然离开。只是,他这一去,肩上可就担着重任了。 “既然懂了,就去吧。”萧策收回扇子,一本正经的看着砚臣。“临源醉花坊的百花酿听说已经起坛,回去之后咱们一醉方休。” “好。少主既然应了,回头可不能不认账啊。”砚臣扬起笑脸,尚是少年的他脸上不过只有两分稚气,剩下八分早已经被这江湖磨砺成了沧桑。 他知道萧策的意思,许下诺言便要兑现,萧策这是怕他此番入玉陵王府有去无回。 转了身才要走,砚臣忽然又顿住脚步转过来。 “事情有眉目了?”萧策仿佛正等着一般,开口问道。 砚臣一笑,凑近萧策耳旁低语:“与少主料想的不差,正是与那边的势力有关。但是具体如何还没有查出。” 言毕,砚臣后退了一步,对着萧策拱手一礼,而后纵身跃下二楼走回桌旁,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策在二楼凭栏凝视着砚臣,折扇敲着手心若有所思。 第四章 这个人会是谁? 第四章这个人会是谁? 砚臣方才拿着信离开,萧策只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转过头来正看见薛灵儿走出门来。 “可是饿了?”萧策应过去笑道。 薛灵儿摇头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哦?” “玉陵王府戒备森严,我怕只凭书信你的书童见不到我父亲。”薛灵儿抱歉的笑着,一面伸手取了腕上手串递给萧策。“这是我自小随身的物件,门口侍卫见了自会放行。” 萧策垂头看那手串。十八粒大小相同,圆润无痕的羊脂白玉珠子串在一起,每一颗珠子之中都带着血红色,那颜色由表及里越来越深,直到没进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中央。 “这可是血玉?”萧策微微吃惊。相传玉石浸人血千年才能得到血玉,寻常玉石之中带了血丝都身价倍增,更何况这珠子本就是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 “正是。”薛灵儿的手指在手串之上微微用力,眼中一闪而过浓重的悲戚之色。血玉千年而生,而她手中的这串珠子确是刹那而成。 萧策目光何等敏锐,薛灵儿眉头轻轻一锁便已经毫无遗漏的落在他眼中。 “想必这手串对你十分重要。”萧策手中折扇展开,在身前摇动了几下。“放心吧,我那书童虽武功不算上乘,但人很机灵,总会见到玉陵王的。况且事关王府千金安危,我想侍卫也是不敢怠慢的。” “嗯。”薛灵儿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时间的失态,连忙笑着应了一声。 事实证明薛灵儿还是很了解自己家看门侍卫的,只不过她忘了一个人。 砚臣站在玉陵王府门口,看着周身围着他的一圈侍卫,咬牙切齿道:“又不是我绑架了你们家郡主,你们玉陵王府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既然有胆子拿书信来威胁,竟没胆量承认吗?”门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叉着腰喊道。声音脆生生的,却带足了嘲讽意味。 砚臣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番。脚下穿着一双白色布靴,葱绿色裙衫,以玉带束了腰身,一头长发编成长辫垂在雪白的脖子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如两眼山泉,清澈明亮。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砚臣手环在胸前笑道。 “你这等无名小卒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名号。”她偏了头冷哼了一句。 “哟,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砚臣继续笑她,目光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看得出来,周围这群侍卫好打发,难缠的只怕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少废话,我家郡主呢?”她的手搭在腰间,隐隐看得见藏在衣带之中的长鞭。她在等着砚臣的回答,若是有半点她听不顺耳的,那手中鞭子即刻就会落在砚臣身上。 砚臣故意装出一副使劲回想的样子,好半天才慢悠悠的回答:“我只负责送信,你家郡主?谁是你家郡主?” 姑娘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当即立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看鞭。” 话音落,砚臣只听耳畔风声骤然掠过来。他忙侧身躲开,“啪”一声之后,砚臣方才站着的地方,青石板已经裂开成两半。 砚臣后怕的失声道:“好厉害的鞭子,还好躲得快。” “躲?哼,我看你往哪儿躲。”话还没有说完,第二鞭子已经跟着落了下来。 足下一点,砚臣欺身靠近那个姑娘,抬手就向她手腕处抓去。 手腕之上有习武之人的命门,岂能被砚臣轻易得手?那姑娘反应当真奇快,见砚臣靠近,即刻纵身向后疾速掠去。恰恰落在玉陵王府门口。 砚臣也只不过是虚晃了一招,她既然后退而去也不追赶,旋过身子落在方才的地方,脚正踏在那断裂的青石板上。 “藏忧山庄的庄主与姑娘如何称呼?”过了几招之后,凭砚臣跟着萧策这几年的见识已然看出那姑娘的师承来。 “要你管。”得到的又是一声冷哼。 砚臣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那位姑娘落在她身后。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玉陵王府门内缓步走出的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穿一身战袍,星目剑眉,气宇轩昂。他并没有着铠甲,然而一举一动之间便让人觉得到历经沙场的大将才有的风范。 “这位少侠,府上人失礼之处在下薛陌寒代为赔罪了。” “看来玉陵王府总算出来个明事理的了。”砚臣也收起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架势,恭敬的拱手一礼。“见过小王爷。” 他知道,这位薛陌寒是薛灵儿的同母哥哥,自小随着玉陵王南征北战,虽然年不过三十,但已然战功赫赫,在整个大殷国乃至邻国名声都是响当当的。 薛陌寒将砚臣带到正厅之中,分主客坐下。侍女端了茶轻放在砚臣旁侧,他只看了一看,并没有动。萧策曾言,行走江湖,防人之心断不可有一刻松懈。 “劳动少侠送信而来,我玉陵王府多有怠慢。”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紧跟着脚步声渐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玉陵王薛靖远已经是年近五十,身子骨硬朗如初,拉得动百石的强弓,饮得下塞上的烈酒,走路虎虎生威,说话洪亮坚定。 砚臣忙站起身来,拱手垂头道:“见过玉陵王。”他听过玉陵王很多英雄事迹,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是多少少年男儿的梦想,故而他最佩服的人里就有玉陵王一个。 薛靖远站住脚细细的看了砚臣一会儿,笑道:“看来七皇子人已经在玉陵了。” “王爷怎么知道?”砚臣吃了一大惊,也顾不上礼仪,猛然抬头直直的看向薛靖远。 薛靖远捋了捋胡子笑:“你是七皇子贴身的伴当,他向来与你兄弟一般片刻不离左右,如今你在这里,七皇子岂会不在玉陵?” “想不到王爷竟能认出小的。”砚臣受众若惊,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五年前我入京之时,曾在宫中见过七皇子与你。五年之后,足下脸上倒是少了几分稚气,更多了些干练。” 如此一说砚臣更是吃惊不已。五年之前,玉陵王大捷凯旋,皇室所有人都聚集在宫中为玉陵王接风。不过匆匆一面,他竟就能够清楚的记住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七皇子乃是人中龙凤,小女跟在他身边,老夫也就放心了。” “王爷,这书信您尚不曾看。”砚臣双手将信递了过去。 薛靖远接过信拆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嘴边露出慈爱的笑意来,向着薛陌寒道:“你这妹妹当真是被宠坏了。” “灵丫头这次又是闹哪一出?”提起这个妹妹,薛陌寒也是一脸的宠溺神色。 “你看看。” 薛陌寒接过信,入眼是薛灵儿熟悉的字体,字里行间的语气也当真只有那个鬼丫头说得出。只是,这丫头抵死不愿嫁给七皇子,如今为何与七皇子一路而行? “看样子灵儿并不知道七皇子的身份。也罢,既然七皇子不肯戳破,咱们也用不着多嘴了。”薛靖远似乎很满意这次丢女儿之后的结果,不断捋着自己的胡子,脸上笑意满满。“这位少侠若是不急着回去,就在舍下用了晚饭吧。” “呃,说起这个,王爷,砚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且说说看。” 砚臣颇有些为难的道:“砚臣临来之时,我家主子交代了,让砚臣在王爷这儿先暂且找个差事打个杂,等他回来再来将砚臣带回去。” “哈哈,七皇子这可是拿少侠当人质啊。”薛陌寒先笑出声来。 砚臣不好意思的笑道:“人质砚臣可不敢当,不过私下里揣测,只怕我家主子是怕砚臣碍眼吧。” “我看也是。”薛陌寒笑起来。“爹,客人上门咱可得好好尽地主之谊。况且我看砚臣少侠的功夫着实了得,正好可以和炎月切磋一下。” 炎月?砚臣凝了一下眉,莫名其妙的脑子里蹦出方才门口见到的那个凶悍的姑娘。 “你来安排吧。”薛靖远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萧策,你若指望派人来探我玉陵王府的虚实,老夫倒也是乐得陪你演这场戏。 金钩赌坊后院的屋子中,薛灵儿才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萧策,这都晚上了,你的书童如何还不回来?” 对面萧策夹起绿油油的菜放在她碗中,一面道:“我告诉他送完了信直接去办事。” “哦。”看萧策这么放心,她薛灵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她的书童。 夹起碗里的菜就要往嘴里送,萧策的筷子蓦然伸了过来,生生的架在薛灵儿的筷子上。 薛灵儿抬起头看了萧策一眼,手上用力,却无论如何也拧不过萧策。 “喂,你干嘛啊?”薛灵儿鼓起腮瞪着萧策。他这几日是酒足饭饱,可是她被那个大汉丢在麻袋里面,每日都忍饥挨饿呢,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顿正常饭菜了,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这菜你送到嘴里,那在下就只能恭送姑娘你去见阎王了。”萧策笑着,一面手上用力,薛灵儿的手一抖,菜掉回了碗中。 “这菜有毒?”薛灵儿诧异的看着萧策。是谁呢?才出王府大门,在江湖上连个冤家对头都没有,谁会想要了她的命呢? 第五章 君子?我眼瞎了 第五章君子?我眼瞎了 薛灵儿疑惑的看着萧策,等待着眼前这个微微锁了眉头的男子给她答案。(..info) 萧策出神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只见对面的薛灵儿用手撑着脸颊,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呃,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在等你给我答案啊。”薛灵儿坐直了身子理所应当的回答。 萧策失笑,这姑娘也当真有意思的紧,偷看被抓了个正着,竟还能如此坦然应声。不是应该红了脸颊,别开眼睛吗?此时的她居然还气定神闲的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盯着自己。 “我若说我不知道答案呢?”萧策摇着折扇笑问。 “不可能。”薛灵儿偏了头看着萧策笑,明亮的眼睛带着浓浓的笑意。 “你这么笃定我会知道这下毒之人?” 薛灵儿点头。 “这可就奇了。在下又不是神仙,也不能算卦算出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你又因何确定我知道呢?”萧策一面说着,一面执起筷子翻动着盘碟之中的菜。 薛灵儿得意的扬了柳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也落在萧策的筷子上,静静的盯着他炒菜似的将几盘子的菜都翻了个底朝天。 “查到什么?”萧策放才停了筷子,薛灵儿连忙问道。 萧策抬眼微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告诉你。这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 薛灵儿撅了嘴,白了萧策一眼:“好了好了,告诉你。因为我一直都呆在玉陵王府,根本就没有什么仇人,而且没有露出身份,更不可能会有我爹的仇人要置我于死地。所以,这些饭菜里面的毒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不错。”薛灵儿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方才这么翻来翻去的,究竟看出了什么吧?” “倒是看出了些东西。”萧策沉吟了一下回答。 “哦,是什么?”薛灵儿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萧策。好奇的催促道:“到底看出了什么啊?” “看出……可惜了一桌子好菜,尤其是那条鱼,不然如此火候正好的菜入口一定鲜美异常。”萧策闭上眼睛,摇着折扇仿佛沉醉在自己的美食世界之中,全然没看见薛灵儿一双几乎要冒火的眼睛。 “萧策!”薛灵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筷子动了一动。真想用筷子戳死眼前这个欠揍的男人。 萧策挑眉,认真欣赏了一会儿薛灵儿气鼓鼓的表情,然后大笑道:“这屋子里可没有多少水啊。” “哎?水?”薛灵儿一时愣住。 “是啊。”萧策居然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这么大热的天你生这么大的气,这万一着了起来,我一时间可去哪儿弄水来熄火呢?” 薛灵儿几乎气了个绝倒,索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背影丢给萧策。真是不想理这个混蛋了。君子?再说他是君子自己就是瞎了眼睛! 见薛灵儿背对着自己坐着,萧策摇头一笑,起身走到薛灵儿面前,弯下腰轻声问:“生气了?”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哼。” “也不想听我究竟看出了什么?” “你爱说不说。”薛灵儿第二次送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给萧策。 萧策当之无愧,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直起身子缓缓的踱步:“其实,你刚才说对了,这次下毒的人,的确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在下连累你了。” “这话怎么说?”薛灵儿凝神问道。 “这碟子中的菜上面是一层见血封喉的毒药,然而下面一层却是普通的迷药。” “既然已经见血封喉,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我与那些人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连我也要一并杀了?”薛灵儿更加不明白了。她虽然聪明伶俐,然而毕竟不曾在江湖上走动,虽然了解几分江湖上的形势,但并不曾亲身经历江湖上的险恶。 萧策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什么样?”薛灵儿起身走到萧策身边,略仰起头来看着他。 “这下毒的人和下迷药的人,是两伙人。” “啊?两伙人?”薛灵儿吃惊。这一伙儿就已经让人觉得头大了,现在成了两伙人?“萧策,你在江湖上的人缘儿也太差了吧。” “呵,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何以见得呢?” “这还不简单?单单只在玉陵这么个地方,就已经两伙人与你为敌了,这其中还有一伙儿连见血封喉的毒药都用上,你说,你这人缘儿还能叫做好吗?” “你这么说还真是有些道理啊。”萧策缓缓的摇着扇子,忽然折扇一收,心头一计:“灵丫头,我们去拜访一下这其中的一位,你看如何?” “拜访?” “是啊,总要知道我萧策何处失礼了吧。”萧策笑得明显有几分狡诈的意味,像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狐狸。 夜半时分,连白日无一刻不喧嚣的金钩赌坊也恢复了平静。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天中,无论输的倾家荡产还是赢得钵满盆满,都已经是过去了的。觉总是要睡的,就跟明日人仍旧要活着一样。 萧策带着薛灵儿坐在房顶上。今晚的星格外明亮,天晴得连云都没有。 “喂,你不是说要去拜访人家吗?都夜里了。”薛灵儿无奈的看着已经躺在屋顶,双手枕在脑后的萧策。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动身了。”萧策闭目凝神,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 再过一会儿?现在已经近夜半,再过一会儿不还是夜半?大半夜的去拜访谁啊?薛灵儿猜不透萧策到底想做什么,索性也躺下,陪他一起等着。 “白日我看你对那大汉手中的银锭很感兴趣。”蓦然,萧策淡淡的开口道。 “唔?有吗?” “尤其是对那银锭底下的落款。”萧策睁开眼睛偏过头来。“那银锭出自玉陵的税款吧?” 闻言,薛灵儿忽的坐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策。 玉陵税款的银锭都是有特殊标识的。这些年,无论是玉陵王薛靖远还是他儿子薛陌寒,南征北战从无战败,靠的不光是精兵强将,更靠着玉陵封地的粮草支援。所以,玉陵的税款不仅仅关系着对朝廷的上缴,更关系着玉陵王府麾下的兵力。也正因其重要,各地上缴的税款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标识。 “看来我猜对了。”萧策也跟着坐起身来。 薛灵儿笑了笑:“真是好毒的一双眼睛,什么都瞒不过你。” “可是,我行走江湖之上,并不曾听说玉陵税款失窃啊。”萧策消息向来灵通,若连他都不曾听说,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 “并非是我玉陵王府故意隐瞒,实在是上缴的款项不曾有缺啊。所以,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我玉陵税款的银锭会出现在民间。”薛灵儿眉头紧锁,这件事情她思来想去都不得其解。 绑架她的人是一个粗鲁大汉,论武功也万不可能自玉陵王府的银库中盗窃,那么他是如何得到那些银锭的? 萧策才要回答,忽然耳边一阵脚步声渐进。听声音足足有五六个人,都是一溜小跑,尽量放低自己的脚步声。并不是什么高手,最多也就是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萧策将食指放在唇间,薛灵儿会意,即刻住了声音,随萧策一起站在房顶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五个黑衣蒙面的人出现在院子中,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院中并没有护院发现他们,因为萧策之前已经向金老板说好,不管他这里出了什么声响,只做不知便是。 “大哥,没人。”被派到一旁观察动静的人禀报道。 “好,你们几个进去把那小子做掉,至于那个妞儿,长得不错能值几百两,正好的花妈妈最近来收人,扛回去咱们爷们玩儿够了就卖了。” “是,大哥。”听见这有这等好事儿,剩下那几个人都乐开了花。寨子在山上,偏僻得兔子不拉屎鸟儿不生蛋,别说女人,里面连苍蝇都是公的。 薛灵儿听了一会儿,撅着嘴不说话。她听得出那个为首的老大就是当时绑架自己的那个人。真是恩将仇报,当时萧策放了他,他居然还敢来。 “若我猜的不错,迷药就是他们下的。”萧策不咸不淡的看着薛灵儿赌气的表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痛快。这几个人的嘴着实不干净,若是抓了,非要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跟着他们?”薛灵儿仿佛已经把气忍了回去,平静的看着萧策。 “杀了他们泄愤不好吗?”萧策故意不解的问。 “当然不好。我想那个大汉应该也不过就是个小喽啰,不可能知道银锭是从哪里来的。唯有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首领,才有希望知道真相。”薛灵儿说的冷静而客观,分析得头头是道。 萧策都忍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好,我们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去。” 不愧是玉陵王的女儿,倒是不能小看了这姑娘。萧策心里暗暗笑着,抬眼已经看见那伙人从他们的屋子中出来。 第六章 有贼?我们追! 第六章有贼?我们追! “大哥,屋子里没人。”六个黑衣人聚集在院子里,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哄哄的低语。 “没人?”为首的人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娘。“明明都已经下了迷药。狗子,你迷药是不是下错碗了?” “没,没有啊大哥,我怕下错了还特意跟在送饭的人后面,那些饭菜确实送进了这个屋子里。” “大哥,刚才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饭菜好像没人动过,会不会这两个人有事儿没来得及吃饭就走了。”另外一个人分析道。 “很有可能啊大哥。”狗子连忙表示自己非常赞同。希望大哥要相信这个分析啊,要不然可就是自己办事不利了。 为首的大汉想了想,一摆手:“算这两个小兔崽子捡了便宜,别让我再看见他们。” 一面说着,一面带头走出了院子。 他们前脚才消失在院子月门转弯处,萧策就带着薛灵儿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萧策的目光落在月门处,微微有些出神。这里是金钩赌坊的后院,寻常的客人都是住在金钩赌坊二楼的,而他因为是金钩赌坊的常客,更是金老板的朋友,所以住的地方被挪到了寻常客人都不够资格入住的后院,而且饭菜也都是单独准备的。 那么,这些人是如何得知他们换了地方的?而且看样子似乎对这后院的路径轻车熟路。 “你在想什么?”薛灵儿偏过头来看萧策。是他说要跟着这些人找到他们的老巢,可现在人都走了,这家伙居然还站在这里一点不着急。 “哦,没什么。”萧策回过神来,摇头看看晴朗的夜空。“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嗯?”薛灵儿点了一半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你,你不是说……”薛灵儿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着院子一边的月门,转回头来正对上萧策一脸狡黠的笑意。(..info无弹窗广告) “你在玩儿什么把戏啊?”薛灵儿愤愤的放下手,一张小脸绷得很紧,映着月光如同一尊白玉雕像,带着称不上表情的微微恼怒。 萧策无辜的对着薛灵儿摊开手。修长的手指展开,掌心托着月色。 “做什么?”薛灵儿被他这一举动弄得一愣。 “既然都说我是玩儿把戏的,你这唯一的观众难道不付钱吗?要知道我们走江湖卖艺的也不容易。”萧策一本正经的回答。 薛灵儿张口结舌,险险一巴掌招呼在萧策那张笑起来温柔谦和的脸上。君子的脸庞狐狸的眼睛,还真是不好下手。 “哈哈。”萧策似乎异常的开心,收回手展开扇子大笑了起来。薛灵儿一双明眸本就生动,生气起来尤其让人觉得灵气四溢。她算不得顶尖的倾城倾国容貌,可偏偏就带着那么一股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魔力。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薛灵儿气得跳脚,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 “咳咳,嗯,不好笑,不好笑。”萧策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笑意压回了胸腔。若不是内功深厚,此番定然憋出内伤来。 薛灵儿咬了咬下唇,狠狠白了萧策一眼,转过身再不看萧策。总得让自己先消消气,不然真有可能压抑不住冲动,痛扁眼前这男人一顿。 忽然身侧习习清凉,在这夏日的夜中让人觉得分外清醒。薛灵儿偏头,修长手指映入眼中,握着画着水墨山水的折扇,缓缓的让风抚在自己手臂上。 一下一下,萧策做的自然而细致。 薛灵儿的目光沿着那白色锦缎的袖子落在萧策脸上,他的嘴角仍旧弯着一抹笑意,不深不浅,恰好在薛灵儿墨色的瞳中倒影下一抹影。 “若真的着了气便说出来。.info[]”萧策柔声笑道。 薛灵儿略怔了一怔,旋即笑道:“哪里就那么小气了?再说,你这架势若我真的生气,恐怕也是煽风点火吧?”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萧策承认的倒是很痛快,一面收了扇子,负手而立,仿佛很得意的样子。 薛灵儿无语的看着萧策,两个人对视片刻,忽而忍不住一起小出声音来。 “萧策,你们江湖人都这么嘴上不饶人啊?” “灵丫头,我倒还很想知道,你们玉陵的女子都似你这般豪爽?” “先回答我的问题。”真真吃一堑长一智,薛灵儿拿出自己坚决不吃一点亏的本性来。 萧策扬眉一笑:“江湖之上,萧策的名声向来温文尔雅。” 那么,只单单对她不同吗?一丝念头从萧策心头闪过,却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薛灵儿也没多想,接着道:“玉陵虽然比不上临源国都,但女子也都是知书达理的。说起大家闺秀的礼仪可不比临源差呢。” “哦。”萧策恍然大悟般点头。“那你不是玉陵人?” “自然是。”薛灵儿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只不过我从小是跟着哥哥长大的。” 玉陵王妃死于难产,而这么多年玉陵王再不曾娶妻,这件事情萧策早有耳闻。并且他还知道,薛灵儿跟着她大哥薛陌寒不只是玩耍,她还曾帮着薛陌寒打理军中粮草账本。 萧策并不打算再问下去。因为提起自己的年幼时光,薛灵儿的眉间就漫上一层愁绪。那愁淡得很,仿佛笼罩在月光之上的薄雾,若是不细看,几乎可以忽略掉。 “算着时辰,那伙贼人也该跑远了。”萧策看着天色道。 “哎呀,对了,你不是说要跟着这群人去拜访贼窝吗?”薛灵儿猛地想起来,这一夜不睡可以有重要事情的。与萧策闲聊许久竟然就给忘了。“现在肯定连追都找不到路了。” “我们自然是找不到,不过,自会有指路标。” 指路标?薛灵儿不解的看着萧策。明知道他是卖关子,可偏偏每次都忍不住要上当。 “对啊。”萧策得意的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檀木镂空的盒子。 打开上面的金色锁扣,一只蝴蝶翩跹而出,绕着萧策飞了几圈,而后舞动着翅膀向着月亮的方向渐行渐远。 薛灵儿吃惊的张大了嘴,盯着那只蝴蝶远去的方向。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蝴蝶,张开翅膀足有一只手那么长,而且翅膀之上色彩斑斓,一旦舞动起来如同九天的才练,让人不忍错目。 “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这蝶只有南方巫族才有,名曰梦缘。”萧策的目光也在跟着那蝴蝶。“我们走吧。” “啊?”薛灵儿回过神来。“去哪儿?” “跟着这只蝴蝶,我们就能找到那些贼人。”萧策一把拉住薛灵儿,足尖一点,纵身之时已经环着薛灵儿跃在半空。 周围的景物急速向后退去,忽又急速靠近他们。下面是一片林子,黑黝黝的看不清楚轮廓,只觉得如同一只巨大的嘴,正在满长着等待它的猎物。 薛灵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萧策微笑,脚点在树木伸出的枝叶上,稳得连晃都不曾晃。 此时,薛灵儿全凭着萧策的力道,整个人都被他拦在臂弯中,身体与他贴得很近,甚至能透过薄莎衣衫感觉到心的温度。 倏然红了脸,薛灵儿垂下头看着萧策的白袍。 “我在屋子里放了一种香,那些贼人身上沾染了这种香气之后,梦缘就会一路追踪。只是梦缘的速度很快,冒犯了。”萧策温和的解释着,话音落,早已经第二次纵身而起。 他带着薛灵儿,身形依旧矫健迅捷,几个起落之后已经能够隐约看见梦缘的影子。 恐怕只有萧策这样的轻功高手才能够如蝶一般在天地之间自由穿梭吧。薛灵儿在他臂弯中默默的感叹着。 待到萧策将薛灵儿放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前面是一座险峻的山峰,草木葱郁遮掩着唯一上山的道路。 “这里是赤骏峰?”薛灵儿思索了一下不太确定的看向萧策。 萧策收了梦缘,一面点头。 赤骏峰在玉陵的西南方向,据说山中有一匹千里马,浑身赤红色,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原本是天上之神,因罪落入凡间化身为马,守护着这座山峰,也守护着玉陵之地。 “赤骏峰山势陡峭,其中路径更是千回百转,属于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地形。难怪那些贼人会选择这里。”薛灵儿凝视着眼前的险峰。“就算真的查出了什么,以这样的地势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呵,这才像是一盘有意思的棋。”萧策用折扇敲着手心,眼中意气风发,写了满满的跃跃欲试。 薛灵儿侧目看着萧策。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们一生不拒绝安逸,可更渴求的是不断的冒险和挑战。 “我们上去吧?”薛灵儿指了指杂草丛中的一条小路。 萧策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山顶上:“如此高峰爬上去太累人了,我这个人向来懒,能躺着决不坐着,更何况是爬山?” “哎?难不成回去吗?”薛灵儿也吃惊于萧策懒的程度了。好不容易追寻到这里,就为了不愿意爬山就要回去? “自然不能回去。”萧策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屈起一条腿来将手搭在上面。 “那你说不爬山我们怎么上去?”薛灵儿走到萧策面前,微微俯视着他。 萧策弯起嘴角轻笑:“自然是找人抬我们上去。” 第七章 君子的脸狐狸的眼 第七章君子的脸狐狸的眼 “找人抬?”薛灵儿诧异的重复了一句,眼睛下意识的在四周扫了一圈。她没听错吧?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萧策居然说要找人来抬他们两个上山? 莫非一夜没睡之后睡着了,萧策现在是在说梦话?薛灵儿微微弯下腰,仔细的看了萧策一眼,他也回视着她,一双眸子含着笑意。 “这也没睡着啊。怎么就说起梦话来了。”薛灵儿嘟囔了一句,顺便直起腰。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人影一闪而过。 薛灵儿凝眉,才要开口问是什么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风自面颊之上抚过让她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坐在对面石头上的萧策已经不见了人影,而不远处的那个人正哆哆嗦嗦的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居然系着一条绣着火红色九尾狐狸的黑绸腰带。再仔细一看,他脖子上,萧策的扇子不轻不重的点在他动脉旁边。 “这是谁?”薛灵儿迎了两步过去,指了指被吓得不轻的人。 “抬我们上山的人。”萧策笑得狡黠,收了扇子自顾自的在前面走。薛灵儿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得跟着他回到刚才那个巨大的石头前面,看着他优哉游哉的坐下。 奇怪的是,那个萧策刚刚抓过来的人居然也乖乖的跟了过来。 “喂,他怎么不跑啊?”薛灵儿凑到萧策身边低声问。 萧策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笑:“这个嘛,我刚才不小心在他面前撒了一些东西,所以呢,需要再撒一些东西才行。” 闻言,薛灵儿又忍不住要给萧策白眼了。你给人家下毒就下毒呗,能不能不说的这么无辜和无意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那个人立马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我只是想请教一些问题,问完了自然会让阁下离开。”萧策手一抬,跪在地上的人顿时觉得到一股内力将自己托了起来。 就眼前这位公子的功夫,别说此时自己身上被下了毒,就是没有,恐怕逃走的希望半分也无啊。他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刚才闻到香味就立刻束手就擒没有反抗,要不然现在四肢恐怕已经不剩几个了。 “大,大侠,请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知,知无不言。” “哈哈。”薛灵儿在一旁笑出声来。“他又不是老虎,不能吃了你,你怕什么啊。” 那个人“嘿嘿”一笑,心里想,敢情儿被下毒被威胁的人不是你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下想请教,这赤骏峰上的当家的是什么来路?还有,这寨子里有多少人。” 萧策话音才落,薛灵儿就敏锐的注意到那个人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来。她看向萧策,显然萧策也注意到了。 “看来你是不想说咯。”薛灵儿缓缓的走到那个人身边,冷声哼道。“哎,以我们家这位爷的性格呢,你不想说我们家爷肯定也不会逼你。你可以走了。” “哎?”那个人被薛灵儿弄的顿时面如死灰。 “这毒药和解药炼出来都不容易,都已经在你身上浪费毒药了,难不成我们还要在你身上浪费解药啊?” “别,别啊,这位姑娘。这位爷,我说,我说。” 萧策淡然的展开扇子,不忘了冲着薛灵儿微微颔首一笑。这丫头还真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够机灵的。 “在赤骏峰山顶有一个赤骏寨,里面的当家的手下纠集了几百人。前阵子据说干了一票大的,这不,找人为了兄弟向我们家当家的提亲呢。”一面说着,那个人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当家的给的回信。” 萧策并没有将信封接过去,只是微微一笑:“早就听说有人五次向玉女峰的九尾火狐提亲,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了。” “哎哟大侠您也听说这件事儿了啊。”提起这五次提亲,眼前这人顿时来了精神。“您是没看见啊,人家每次都是黄金珠宝要啥有啥,可我们家当家的愣是给人家挡了回去,说什么都不嫁。您说我们家当家的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想的啊。” 这人说起他们当家的,全然一副为自己妹妹愁嫁的口气,薛灵儿对这位九尾火狐凭空生出几分好感来。 “不过,我听说那五次求婚的人并不是道上的。” “可不是嘛,那位公子不是咱们道上混的,可偏偏就不嫌弃我们当家的。我当时就说他上山八成就是为了我们当家的,你看,果然吧。” “那位公子在赤骏寨?”萧策沉吟了一会儿,笑道:“行了,你走吧。上山去告诉他们,抬顶轿子来接这位姑娘。” “啊?你呢?”薛灵儿吃了一惊,刚刚不愿意爬山的好像是他萧策自己吧,怎么这会儿就说让山上的人来接她了? “我?我还需要弄明白一些事情,你大可以放心,这位仁兄会保你平安的。是吧?”萧策无比信任的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萧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然而那人几乎站立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他不就是来送个回信嘛,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两个主儿了。不带这丫头上去吧,肯定就没有解药,可带上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连累了人家,他们当家的能饶了他?九尾火狐寨子里的人向来不做损害道上兄弟利益的事儿。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萧策笑了一笑,走到他旁边,对着他耳畔低语了几句。薛灵儿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原本愁得跟包子似的的脸舒展开,就差没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什么情况?萧策对他说什么了? “行了,姑娘您就在这儿等着吧,小的李二一会儿就带着轿子下来接你。”那个人拱了拱手,一溜烟上山去了。 薛灵儿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儿一般,眼睁睁看着那个李二消失在树林子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没事儿人似的萧策。 “喂,萧策,你和那个李二说什么了?” 萧策细细的看着自己折扇上的山水画,慢条斯理的回答:“佛曰,不可说。” 佛曰个鬼,分明就是你不想告诉我。薛灵儿咬牙切齿的瞪着萧策。 “你瞪我也没有用。这计策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灵丫头,这计策成还是不成,就要看你了。” “看我?”薛灵儿拧了眉头。“萧策,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此行可是为了来看看人家为什么给你下毒的。” “是啊,不过要是能顺便问问他们是如何得到玉陵王府税银,那岂不是更好?”萧策看着薛灵儿笑得温柔,然而薛灵儿却怎么都觉得背后有点凉。 用手理了理自己身前的长发,薛灵儿点了点头:“好,如此一举两得,也亏了你想得周到。不过,你让李二来接我,你呢?打算做什么去?” “此乃是天机。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便是。”萧策颔首,信心满满的回答。 若薛灵儿真的在自己身边出了事情,玉陵王又岂会善罢甘休? 仿佛知道萧策心中如何想,薛灵儿只是敷衍的笑了一笑,目光越过萧策看向高高的山顶。从小她就清楚,所有人的保护都是出于另外一种目的,没有谁对她保护的缘由只因为她是她。 可是,唯有眼前这个人,当心下猜测他的保护因为玉陵王郡主这样一个名头时,心里会觉得不舒服。薛灵儿失神的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杳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策有些疑惑的看着薛灵儿。他不懂,为何刚才还笑语晏晏的她会在一瞬间眉头上就有了淡淡的愁意。莫非是想到将要一个人涉险,害怕了吗? “嗯?呵,没什么啊。”一时失态,薛灵儿忙回过神来。“对了,你不是说成败在我吗?究竟要我做什么?” 萧策摇了摇头,含笑道:“罢了,我与你一同上山。你只听我说就是了。” “哎?你不是说还有事情没有弄明白吗?”对于萧策的出尔反尔薛灵儿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男人的主意变的未免有点快啊。 “我已经猜到了几分,到了山上自然会有人帮我证实。” 薛灵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萧策一下:“你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哦?这么说,你曾经懂过我?”萧策想都没有想,话脱口而出,语气是从没有过的随意与直率,似乎是在开玩笑,可似乎又不是。 薛灵儿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如何将这句话接下去。心里对眼前这男人是存了好感的,像萧策这样的男人,只要是个女人便会对他心生爱慕。可也只是爱慕而已,并不是爱,更谈不上了解。 萧策的目光盯着薛灵儿,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太阳越来越高,两个人照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靠近。 “咳咳。”薛灵儿尴尬的咳了一声,转开头假装看向上山的小路。“这个李二还没有下来,会不会跑了啊?” “不会。”萧策垂下眼眸掩住失望的神色。 脚步声逐渐变大,顺着风传到萧策和薛灵儿的耳中。沿着山路一路走下来一队人马。十来个人都穿着蓝色绸衣,拦腰系着一条黑色丝绦,身侧挂着一柄刀,脚下穿着黑色马靴。抬着一顶竹子做的轿子直奔薛灵儿面前。 才站稳就翻身对薛灵儿单膝跪下,口中道:“赤骏寨恭迎九尾灵狐女侠。” 第八章 深入虎穴 第八章深入虎穴 九尾灵狐?还女侠?薛灵儿的柳眉挑得老高,眼睛瞪得核桃一般大。且不论她怎么就成了九尾灵狐,单只这女侠二字,对于这么一个初入江湖的小姑娘来说就够荒唐了啊。 “我……”薛灵儿张口结舌。 萧策上前一步,对着来的人道:“这位姑娘是玉女峰当家的九尾火狐的妹妹,你们赤骏寨如此的待客之道未免太不把玉女峰放在眼里了。” 来人闻言立马变了脸色,要知道他们二当家的可是心心念念的要娶这九尾火狐呢,万一此时得罪了九尾火狐的妹妹这门亲事告吹,他们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小的张燕请女侠恕罪。我们这也是才接到信儿。没成想火狐当家的会舍得您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啊。”为首的一个人连忙赔笑解释,其余的人也都低头表示抱歉。 这些人虽然脸上诚惶诚恐,但心里着实替二当家的高兴。人家都舍得派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妹妹来了,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薛灵儿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一面偷偷的看向萧策。他并没有刻意板着脸,只是嘴边没有笑意就已经看起来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架势。这男人到了唬人的时候还真是不含糊呢。 “这位是……” “他……”薛灵儿看向萧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身份给他。 张燕见薛灵儿犹豫,眼珠子一转,上前笑道:“想必这位是姑娘的情郎。哎呀姑娘好眼里啊,这位公子相貌不凡,这通身的气派也跟姑娘很般配啊。” 只是张燕还留了半句,萧策怎么看都不像是上了山的人,与玉女峰的人混在一处恐怕是另有企图。这小姑娘被他迷昏了眼,他张燕可绝对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薛灵儿脸上一红,竟没有接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他们是两个人,对面是一群人,这些人认定了自己是九尾火狐的妹妹,所以不会对自己如何,那么应该也不会对九尾灵狐妹妹的情郎如何。虽然吃点亏,但毕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萧策的安全。 “李二上山报信的时候也没说这位公子啊,所以我们只准备了一顶轿子。”张燕有些为难的看着薛灵儿。 萧策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绿林里的规矩,有什么事情都以约定的号令通信,此时通知山上派一顶轿子下来并不是难事。然而张燕故意为难,想必是看出自己什么破绽,企图在走路上山的过程中消耗自己的体力,这样即便到了山上,威胁也小了很多。 “无妨。”萧策淡声应了一句。 被众人前呼后拥的簇拥上了轿子,薛灵儿稳稳的坐在轿子上。前面几个人开路,四个人抬着轿子走在中间,后面留了几个人殿后。萧策不紧不慢的跟在轿子旁边,手里面还悠闲的摇着扇子。 “喂,你累不累?”薛灵儿将头探到萧策旁边笑着问道。 萧策摇头不语,手中的扇子仍旧晃动得很是悠闲。 走了一会儿,山势渐渐的陡峭起来,路也更加的崎岖。抬轿子的人都在山里走惯了,比在平地上走的还要稳几分。张燕偷眼看向轿子旁的萧策,向着抬轿子的人打了一个颜色。 抬轿子的四个人顿时会意,步子越迈越大,轿子渐渐与萧策拉开的距离,四个人脚下踩了风一样,一溜烟直奔着山顶而去,全然不管后面的人和萧策是否能够跟上。 薛灵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靠在轿子背上的她瞬间直起身子,下意识的看向后面。 可萧策的身影已经被树丛遮挡得不见了,后面只有蜿蜒消失在远处的路而已。薛灵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住在前面的张燕。 “停,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张燕抬手做了一个停住的手势,四个抬轿子的人立刻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将轿子放下之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张大哥啊,咱们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啊,我这腿都快折了。” “就是啊。就算二当家的着急见小姨子,咱也不至于没命似的狂奔吧。” “你们懂什么。听我的没错。”张燕呵斥了一句,同时看了一眼靠在轿子上心不在焉的薛灵儿。碍着她在,张燕不好意思说是为了甩开萧策。 “难道你在林子里见到山鬼了啊?”轿夫显然不满意张燕的答案。 “山鬼倒是没有,心里有鬼才是真的。”忽然,树梢之上传来清朗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仿佛老朋友的话语一般低低盘绕在人耳畔。 “谁?” “什么人?”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拔刀护在薛灵儿周围。 薛灵儿慢慢仰起头来,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秀气的手往空中一抓,恰好将一个果子握在手心中。 “很甜。”薛灵儿咬了一口之后仰头笑道。 “山里的果子本就更甜一些。”话音落,张燕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再看向薛灵儿时,她旁边已经站了一位一袭白衣的公子。正是方才被甩在后面的萧策。 他负手含笑看着薛灵儿,眉眼之间满是宠溺和暖暖的温柔。 “是你?”张燕连声音都有些岔了。他小看了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了,没想到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轻功了得。 萧策转过目光看着张燕,平静而淡漠,不愠不火的眼神竟好似一把刀,带着冷气活生生的插进了张燕的胸口,让他觉得自胸口直到全身都冰凉彻骨。 “九尾火狐的妹妹若是在赤骏峰出了事,我想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说是吧?”萧策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是。”张燕急忙恭敬的屈身拱手,汗顺着额头流在脸颊上,可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所以方才听见我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回护这位姑娘。不错,你们当家的果然很会训练手底下的兄弟。”萧策赞赏的对着张燕点了点头,而后又回手屈指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 “哎呦,干嘛打我啊?”薛灵儿防备不及,被他敲了个正着。 “傻丫头,人家方才可是舍了命护你,怎么也要说一声谢谢才是。” “哦。”薛灵儿顺从的站起身来,双手当胸抱拳,对着张燕一礼。“多谢壮士。” “哎呦,姑娘这礼小的可不敢当。你姐姐九尾火狐那可是咱们二当家的心上人,小的们哪敢对您怠慢啊。只盼您在九尾火狐跟前多为我们二当家的说几句好话。” “一定,一定。”薛灵儿答应得很是痛快。“我一定会撮合你们二当家的和我姐姐九尾火狐的。” 萧策忍不住侧目看她,暗中扶额叹气。这丫头倒是什么事儿都敢往自己身上揽啊。九尾火狐要是真那么容易点头,也不至于人家五次提亲不成,直逼得上山为寇。 一行人沿着山路一直走到赤骏寨外面。寨门是用两跟巨大的圆木支撑起来的,四周都是一头削得尖如刀子的竹栅栏,寨门大开着,从门开始往里,沿着道路两侧站着两排威风凛凛的小喽啰,手中都拿着刀。 薛灵儿在寨门口下了轿子,见了这阵仗心下起疑,侧头看向萧策。 萧策报以一笑,示意她只管往里走便是。 薛灵儿便也不多疑,跟着张燕等人走到寨中平时议事待客的聚义堂前。 大堂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猛虎下山的画,画前面坐着两个人。正中间的一个络腮胡子,眼如猛虎,坐着虎皮踩着虎头,正跟右手边的人说着什么。 坐在右边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是个书生,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可是又不像,因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太阳穴绝不会是这样的饱满。 “见过两位当家的。”薛灵儿对着两个人拱了拱手。 “你就是九尾火狐的妹妹?啧啧啧,就看她妹妹这小模样,料想那九尾火狐肯定错不了。二弟,你可真是好眼光。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哥哥我都一定帮你把那狐狸娶回来。” “多谢大哥。”书生起身笑着拱手,抬眼看见萧策的时候,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急忙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到位子上一屁股坐下。 “二弟,你这怎么了?”大当家的吃了一惊,看着出神的书生问。 书生摇了摇手笑道:“不要紧大哥,前几日着了点风寒,方才走得急了,这身子就不大舒坦。” “哎呀二弟,你怎么不早说呢,让他们下山去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大当家的埋怨道。 薛灵儿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是个土匪出身的,连请大夫都是用劫的。 “我就说呢,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下子得罪玉女峰和赤骏寨。萧公子,很久不见了。”书生起身走到萧策面前,丝毫不掩饰对萧策的厌恶。 “有些时候不曾见了,想不到你仍对九尾火狐痴心不改。”萧策并不吃惊书生能够认出他来,坦然自若的回答道。 书生冷笑一声:“如今你在我的地盘上,就由不得你了。” “是杀是剐只怕还要明日见分晓。”萧策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悠悠然的说道。 “哦?”书生笑得冰冷。“只可惜,你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第九章 一场要命的夜袭 第九章一场要命的夜袭 什么?薛灵儿闻言吃了一惊,樱口才启,还没等张嘴问,只觉得自己面前一道风生生的抽了过去,脸颊被风扫得火辣辣的。同时,她也已经不在原地了,青衣书生横掌劈过来的时候,萧策已经伸手揽住薛灵儿腰身,侧了身子只轻轻一旋就闪在了一边。 “哎,唐谦兄,你我恩怨与这姑娘无关,当心伤及无辜。”萧策手伸在身前,止住青衣书生唐谦的进攻。 “哼,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夜之王如今居然躲在一个姑娘身后。”唐谦虽然没有收了进攻的姿势,却已经停了手。当下这形势他也是要好好思量一番的。虽然心里对薛灵儿这九尾火狐之妹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到底不敢确定。今番若真的伤了薛灵儿,她不是九尾火狐的妹妹也就罢了,倘若真是,自己多年苦心岂不是要付诸流水了? 萧策见他犹豫,笑道:“既然你犹豫,不如待明日九尾火狐来赤骏寨对质如何?” “你说她,她回来?”唐谦惊讶的看着萧策。 萧策点了点头:“我已经下了帖子相邀,想必她明日就到。” “你下了帖子?”唐谦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双眼睛只狠狠的盯住萧策,就差没上来一口一口将萧策嚼烂了吃下去。 薛灵儿被唐谦这恶狠狠的眼光盯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想必是唐谦几番请九尾火狐都没请来,如今人家萧策一个帖子就能请动,丢了面子的同时又吃了好大一坛子的醋。 “兄弟,怎么回事儿?”坐在堂中的虎眼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凶神恶煞的看着萧策和薛灵儿。 唐谦摆了摆手道:“冤家路窄啊。” “这么说,这小白脸是兄弟你的仇家?小子,敢来我赤骏寨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吧。”说着,大当家的竟然就卷了袖管,伸手拳头就要招呼在萧策脸上。 萧策还没动,薛灵儿已经上前一步,纤纤素手一把握住大当家的手腕,扬声道:“住手,你们赤骏寨就是这样待客的啊?我们好歹远来,这下马威来的倒是真快。” “哎,你这小妮子。要不是看在你姐姐九尾火狐的面子上,老子岂能容你放肆。” “呵,听大当家这意思,是要动手不成?”薛灵儿仗着身后的萧策,本就没把这位大当家的放在眼睛里。 “大哥。”唐谦连忙拉住大当家的,将他向后拖了几步,两个人一旁低语去了。 薛灵儿眨了眨眼睛,掉过头来问萧策:“你与那个青衣书生莫非是情敌?” “你这丫头。”萧策无可奈何的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你可知道,这赤骏寨的大当家的横练了一身的外家功夫,要是刚才真的动起手来,他一拳头下来能敲碎你的天灵盖。” 薛灵儿不满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家伙敲的还挺顺手的。 “他就算是一拳头能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敲碎了,又能怎么样?头上顶着九尾火狐妹妹的名号,身旁还站着你这么一位身手了得的人,他动手之前也得先思量思量不是?” 萧策闻言失笑:“原来是有恃无恐。你怎么知道我定会帮你?” “这……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薛灵儿匆匆应付了一句,连忙转过身去不让萧策看见自己已经通红的脸。 其实,为什么会这般笃定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认定若她遇上了危险,萧策一定会出手相助。也许,像他这样的男子,从来不会看着女孩子陷入危险吧。 赤骏寨的两位当家的商议了一会儿,最后派人将萧策和薛灵儿一并安顿在山寨后面一处临着悬崖险峰的住处。.info屋后就是万丈深渊,只有屋子前面有一条出路。 “看这样我们是从贵客变成了贼啊。”薛灵儿优哉游哉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向萧策笑道。 “只怕防贼要比这轻松些。”萧策捡了一块与薛灵儿相隔不远的石头上坐下,而后他翻身仰卧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 薛灵儿也静静的坐着,用手撑着下巴出神的想着事情。 天渐渐的变暗,星空在两个人的头上默默的铺展开自己的绚烂,从天边一直蔓延到地面。 “萧策,你说他们真的是盗玉陵王府税银的人?”过了好一会儿,薛灵儿蓦然开口问。 萧策动了动头,看了薛灵儿一眼:“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薛灵儿也学着萧策的样子仰卧在石头上,看着满眼繁华的星空。“而且是与不是,现在我们都找不出证据啊。” “明日就能见分晓了。天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睡吧。”萧策慵懒的回答薛灵儿,自己慢慢将眼睛闭上。 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宁静了?很多事情从那一刻起都开始变得不一样,愿意做的事情不愿意做的事情,他都必须要去做。 “萧策,他们为什么叫你千夜之王啊?”忽然,薛灵儿从石头上爬起来,认真的看着萧策。她知道萧策在江湖上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萧策睁开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千夜之王,恐怕以后这个名号就会在江湖上消失了。 “喂,怎么不说啊?” “我先于唐谦认识九尾火狐,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家中遭遇不幸的平凡姑娘。而后她遇到了唐谦。”萧策没有回答薛灵儿的疑问,却解开了薛灵儿心头的另一件疑惑。 “可是……啊。”薛灵儿话没说完,猛然觉得萧策飞身跃了过来,横揽住自己的腰身就地滚了一滚。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畔,吹动了鬓旁的碎发,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薛灵儿一双眼紧紧的盯着近在呼吸之间的萧策,星光月色之下,他的面庞清晰而俊朗。 “得罪了。”萧策低声柔和的说道。 “啊?嗯,没,没什么。”薛灵儿尴尬的回答。因为她看见了就在自己刚才呆过的石头上,死死的嵌了一排梅花镖,在月光之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萧策起身,顺手拉着手臂将薛灵儿扶起来,却一直都没有放开她的手,与她寸步距离站在一起,整个人将她挡住。 “是什么人?”薛灵儿有些心有余悸的问。 萧策摇了摇头,拉着薛灵儿走到石头旁,俯下身对着石头上的梅花镖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那梅花镖长约三寸许,已经有半寸多没在了石头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薛灵儿好奇的看着泛蓝光的镖,伸手就要去碰。 “小心。”萧策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起身带着她后退了几步。“这镖上面涂了剧毒。” “看位置,招招都是冲着我来的。”薛灵儿拧了眉头。她这一次出来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是,那又会是谁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呢?“萧策,我想之前在金钩赌坊里,那碗中的剧毒想必也是冲着我的。” 萧策不言语,盯着梅花镖只是出神。 薛灵儿挣脱开萧策的手,径自走到屋中,透过后窗看着漆黑的深渊出神。难道是因为追查府中税银的事情吗?若非她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想到府库中的税银有假,更何况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看来想要她性命的那个人应该是偷盗税银的幕后黑手了。 “灵丫头,小心。”蓦然,薛灵儿听见萧策在门外大声喊她。 薛灵儿抬起头时,一道冷光自眼前闪过。下意识的,薛灵儿迅速起身躲开,只觉得后背上一道凉气,割裂的痛感瞬间袭过全身。 “啊。”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音来。 屋外萧策被四个黑衣人死死缠住,一时间竟然无法脱身。骤然耳边传来薛灵儿的痛呼,萧策的心一下子缩进,几乎令他窒息。 疾退了两步,萧策纵身而起,四把刀齐齐的自不同的方向呼啸而下。然而每当刀刃即将碰到萧策的身体时,他都能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变换身形,让皮肤躲开被切割的惨状。 几个闪躲之后,萧策闪身进入屋子里。 薛灵儿浑身浸在血泊之中,而伤了她的黑衣人早在萧策进入屋子的那一刻,纵身跃出窗子,与窗外那四个黑衣人汇合之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萧策连忙抱起薛灵儿,手接触她的背,只觉得一片温热。 “灵丫头,灵儿。”萧策有些慌张的唤她名字。 “好疼。”薛灵儿恍惚中呻吟了一声。 “没事了,灵儿,没事了。”萧策抬手点了薛灵儿的穴道,打横将她抱起来,抬步往屋外走去。现在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为薛灵儿找些金疮药来。 脚才接触到门边,萧策忽然顿住步子,而后脊背笔直的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仍旧抱着薛灵儿。她的血就沿着自己的手背滴落在地上,若不及时医治,必定会流血而死。 可是,萧策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向前一步,他的额头上细细的沁出些汗珠来。 因为,此时他的脚下,正踩着号称第一神兵暗器的轰天雷。只要他动上一动,他与薛灵儿都会在眨眼间灰飞烟灭。 第十章 你这命是不要了? 第十章你这命是不要了? 若以萧策本身的轻功而言,他此时尽全力纵身跃出,是能够在轰天雷引线燃尽时脱离它的袭击范围的。可现在,怀中多了一个受伤了的薛灵儿,萧策实在没有把握。 “灵儿。”萧策俯下头轻声唤道。 “嗯。”朦胧中薛灵儿应了一声。 萧策轻扬了一下嘴角,柔声道:“我们现在要去做一件极可怕的事情,如果失败了,可能你我都要葬身在这里。” 挣扎着睁开眼睛,薛灵儿努力让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所以,我必须得到你全然的信任。你,做得到吗?”萧策认真的盯着薛灵儿。他的掌心抵在薛灵儿的后心上,以自己的内力维持着薛灵儿的清醒。 薛灵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很明白,方才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萧策,在这紧要关头竟然停住脚步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足以说明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好。”萧策欣慰的笑了笑。“只这样就好,不管如何,不要动。” 猛然手臂用力,萧策将薛灵儿凌空抛了出去。他用上了内力,所以薛灵儿犹如被狂风吹卷起的落叶一般飘在空中。几乎同时,萧策纵身沿着平地掠过门槛。 薛灵儿在空中升至最高后如断翼的鸟一样急速下落,眼看着要栽在地上。她死死闭住眼睛不敢看周围迅速上升的景物,风抽在脸上,刀子划过一样生疼。 萧策掠出几步后足尖一点,纵身跃在空中,稳稳的将薛灵儿接在臂弯之间,并不做停顿,落地之时屈腿蓄势,再一起矫健得连猎豹都自愧不如。 只是眨眼之间,萧策已经用尽全力带着薛灵儿远离轰天雷的袭击范围。 薛灵儿窝在萧策怀中,耳畔毫无征兆的传来一声声巨响,同时一股热浪直奔着两个人扑过来。.info 萧策背对着爆炸的地方,一起一落之后已经与屋子拉开一定的距离,轻盈的落在一片空地上。他单膝跪在地上,让薛灵儿倚靠在自己怀里。 “咳。”萧策闷声咳了一声,眉头只是略微皱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低下头看薛灵儿的时候,她也正盯着自己。 “你,受伤了?”薛灵儿用微弱的声音问。 萧策抿着唇摇头一笑,抬头时已经看见唐谦带着人急匆匆的往这边赶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唐谦冲着萧策吼道。 萧策揽住薛灵儿缓缓站起身来,尚未开口,只听树梢上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也正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跟着唐谦一起来的喽啰惊慌失措的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住口。”唐谦怒声呵斥了一句,抬头看着一棵树的树梢笑道:“连夜赶来一定很累了,先下来休息。今天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哼,交代?”女子冷声哼了一句,话音落下时,她人已经自树梢上飘然而下。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披风,衬了一张如玉的脸越发白皙娇嫩。脚下是一双一样通红的马靴,走起路来整个人如同一团跃动的火苗。 唐谦见了她连忙上前拱手见礼,她只是淡淡点头回礼,径自绕过唐谦走到萧策身边。 “就为了这么姑娘,你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她瞥了一眼萧策怀中的薛灵儿,不满的哼道。 萧策轻笑:“想不到你来的这么快。” “接到你让李二带回的口信,我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我还在想呢,这太阳莫不是打西面出来了,你这种没良心的人都能主动请我相见了。”女子伸手戳了一下萧策左肩。 “呃。”萧策未加提防,被她猛然一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女子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抓起萧策的手腕,凝神片刻嗔责道:“那轰天雷的威力你不是你知道,居然还敢硬来。萧策,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要女人,凭你萧策多少找不来?还值得冒这样的生命危险?你脑子给马踹啦?” 被面前这女子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萧策也只是用手拢成拳,放在嘴边掩盖住笑意。 “你还笑得出来?”女子火气更胜,几乎要一巴掌抽在萧策的脸上。 “好了,你先别忙着说我。”萧策低下目光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薛灵儿。 红衣女子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走到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唐谦面前,拱了拱手道:“有劳唐二当家了。我这妹妹受了伤,还请唐二当家找个屋子让我妹妹安顿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 “多谢。”张了张口,红衣女子终于还是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唐谦闻言,朗声笑了笑:“纵然你已经是一方山寨之主,你我之间也用不着言谢。张燕,你带这两位去安顿了。顺便去我房里拿几瓶金疮药来。” 萧策将薛灵儿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只觉得眼前一花,险险支持不住。 “损了内力又被轰天雷震伤了肺腑,还不快去歇着。”九尾火狐一把将萧策扯住。 萧策借了她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转出屏风坐在外面的榻上调息。 九尾火狐坐在一旁,目光凝在萧策身上。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了?三年?还是五年?时间长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也许自己已经老了,可他还是当年的样子。一样的潇洒从容,连笑容都与当时没有两样。 “看来这几年你过得很好。”见萧策已经睁开眼睛,九尾火狐开口笑道。“若是从前,你可能连这点伤都不会受。” “我的轻功并没有退步。” “只不过你从前不会为了谁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九尾火狐白了萧策一眼,言语中有些许的叹息之意。“萧策,为什么?” “嗯?”萧策装作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装什么傻?你千夜之王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为什么这一次能舍了自己的性命就这个姑娘?” 九尾火狐的目光落在屏风之上,仿佛透过那一层纱做的屏风能够看见里面昏睡的薛灵儿。 萧策只是笑着,并不回答九尾火狐的话。 “我与你是老朋友了,难道也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显然,萧策的沉默让九尾火狐很不高兴。 “她不同。”萧策薄唇之间轻吐出这三个字来。 至于哪里不同,为何不同,对九尾火狐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时隔多年,终于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让她可以放下这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最无法放下的男人了。 薛灵儿朦胧之中醒过来的时候,入眼便是萧策舒展开的眉眼。他负了手站在床边,案头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背上还觉得疼吗?”萧策温和的问。 薛灵儿摇了摇头:“你的伤严重吗?” 她的第一句话让萧策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顿在原处没有回答。 “很严重吗?”薛灵儿挣扎着要起来。她记忆中仍然残留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还有萧策闷声的咳嗽。 萧策连忙伸手将薛灵儿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挨了那样一刀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啊?”萧策宠溺的笑着,回手将粥端过来,用勺子缓缓的搅动着,不时吹散上面的热气。 薛灵儿安静的靠在旁边看着萧策自然的举动,眼睛渐渐的有些湿润。很多年以前,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她生病的时候一点一点喂她东西吃。 “来,已经不烫了。”萧策抬头,正对上薛灵儿满是眼泪的眼睛,吃了一惊,紧张的问:“背上的伤又疼了?” “没,没有。”薛灵儿忙用手背抹了眼睛里的泪水,勉强笑道。“只是有点想家了。” “倒也是,病痛之中难免会想起双亲家人。此处离玉陵州城不远,不如等你伤好了之后,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这次我是为了查税银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呢,怎么可以回去呢?”说着,薛灵儿从萧策的手中拿过粥碗,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萧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沉吟了一下道:“不如我帮你去追查税银的事情,你呢,乖乖回王府去。” 薛灵儿喝粥的手顿住,抬起头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萧策。 萧策被她看的心里有些毛,不得不避开她的目光,手拢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终于,薛灵儿恢复了喝粥的姿势,很快将一碗粥喝得干净,将碗递给萧策。 “有劳了。”薛灵儿爽快的笑了一声。“等我好了之后,一定会让我爹好好谢谢你的。” 萧策对这话略觉得有些奇怪,拧了眉思索了一会儿,笑道:“能有本事在税银上做文章的人,一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你一个柔弱女子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薛灵儿语塞,索性不理萧策。 “说想家的也是你,说送你回去不高兴的也是你。你这丫头啊。”萧策无奈的用手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薛灵儿狐疑的看着萧策。 萧策挑眉:“至于什么地方嘛,还得等门外这个人来告诉咱们。” 第十一章 你的分析我不懂 第十一章你的分析我不懂 “耳朵还是这么灵。”还没有见到人,薛灵儿就已经听见了门外人的声音。爽朗轻快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她转了目光看向门口,入眼便是一身火红色的衣衫。长裙之下马靴隐隐,束腰玉带拢出窈窕的腰身来,袖口用丝绦系紧,衬得一双手越发白皙。来的女子面带三分笑意,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 “这是九尾火狐程兰。”萧策指了指红衣女子。 薛灵儿垂下头见礼:“恕灵儿抱恙在身,不能下床拜见兰姐姐。” 程兰愣了一下,心里一阵感叹。已经许久没有听别人唤过她的名字了,九尾火狐的名号在江湖上太响,响得人们几乎忘了这名号背后的人是一个女子。 连忙上前几步,手搭在薛灵儿肩头,程兰笑道:“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薛灵儿微微一笑,便也不多说什么。江湖上的儿女都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她之所以对程兰说这样一番话,是因为薛灵儿看得出来,程兰并不是地道的江湖人,至少她出身书香门第。 萧策只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程兰坐在床沿,伸手拿过薛灵儿的手腕,细细的为她诊了一回脉。 “还好,背上的伤没有恶化,这唐谦的药还算是管用。可惜此处不是玉女峰,不然你这伤会好的更快一点。” “兰姐姐精通岐黄?”薛灵儿收回手笑着问。 “她出身医药世家,论起来,我的这点医术都是她传授。”萧策在一旁笑着解释给薛灵儿听。 可是,一个出身医药世家的女子却成了落草的匪首,明明可以贤淑安静的女子生生变成了风风火火的九尾火狐,这其中程兰经历了什么薛灵儿并不知道,但薛灵儿清楚,能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的事情定然也伤筋动骨。 “你让我问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程兰掉过头来看着萧策。 萧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批银子本是唐谦他们自一个路人手中劫来的。” 萧策沉吟了一下,笑:“想来这路人不只一个吧?” “让你说着了,当时路过赤骏峰的是一队人马,都扮作挑夫的样子赶路。唐谦说表面上看这一群人是做生意的,但是他看得出来,那些挑夫都是军人,而且都身经百战。” 军人?薛灵儿的眉头拧了一下。各处送往玉陵州城的税银的确都是各地军营选出好手押送的,这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们为何要扮作挑夫掩人耳目呢? “唐谦他们折了多少人才夺了这一次的红货?”萧策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悠悠的问道。 闻言,程兰笑出声来:“在你眼里,他就是个粗鲁的莽夫不成?” “见面差点要杀了我,你觉得唐谦在我心里的形象会好到哪里?”萧策拿起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自古红颜多祸水,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咳。”薛灵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想起当时唐谦看萧策那恶狠狠的眼光,越发觉得萧策这话无辜得很。 程兰看着薛灵儿叹气道:“你现在可是我妹子,怎么倒帮着他了?” “兰姐姐我哪有帮着萧策啊。”薛灵儿连忙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灵儿笑的当然是萧策夸姐姐是红颜啊。” “你这鬼丫头。”程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她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因为薛灵儿那一声自来熟的姐姐,更因为方才进门之时,薛灵儿对自己是以闺阁之礼相待的。 萧策看着程兰对薛灵儿的宠溺,微微有些叹息。若不是多年前那一桩事情,现在的程兰也许应该与薛灵儿一样,开朗而随心所欲。 “听唐谦说他在暗中设了埋伏,同时着人扮作卖茶的人。(..info)果然,再身经百战的人也抵不过蒙汗药。”程兰说得热闹,眉飞色舞的笑着。“不过竟然也真有防范心极强的,不管多渴都不喝唐谦他们的茶水。” “那岂不是只有硬拼了?”薛灵儿听得入神,不由自主的插嘴道。 程兰笑着摇了摇头:“既然设下埋伏,岂能与他们硬拼?况且那都是军营里面的好手,若真的短兵相接就是两败俱伤。” “那怎么办了?”薛灵儿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听书的架势,一双眼紧紧的盯住程兰,生怕她故事说到一半就跑了。 程兰看向萧策,萧策已经会意她指的是什么,接着道:“唐谦是暗器高手,设下埋伏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武器。” “暗器?” “普通的暗器目标有限,但是唐谦研究出的暗器非常特别,可以同时攻击射程之内的十几个人。我想没有喝茶的人总共也不会超过十个。只要埋伏在两旁的人团团将他们围住,手中暗器同时发出,就算这些人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升天。”萧策耐心的给薛灵儿解释道。 薛灵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没有留下活口。”程兰似乎抱歉的看着萧策。 萧策一笑:“唐谦暗器之下,便是我也难逃性命。” 这么厉害?薛灵儿忽然对那个凶巴巴的唐谦有几分佩服了。暗器用得好的大有人在,可是能将暗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人恐怕不多见。 “对了,你问这批银子做什么?”程兰好奇的看着萧策。虽然她知道萧策是个好管闲事的性子,可她也清楚萧策向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管闲事。 莫非,这批银子来历不凡?以程兰在玉女峰这么久的经验,已经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寻常。 萧策想了想回答:“实不相瞒,这银子涉及玉陵王府一宗案子,我受人之托务必要查清楚这批银子的去向。” “你什么时候跟官府扯上关系了?”程兰的声音有些冷,听得薛灵儿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起来程兰似乎对官府的成见很深啊。薛灵儿暗自揣测着。 萧策扬了扬眉头笑道:“不过是帮朋友的忙。再说,你也不能一竿子掀翻一船人啊。” 程兰冷着脸起身道:“便是这一船人淹死,与我何干?”说完,径自出了屋子,竟连一声告辞都没有说。 薛灵儿看着程兰消失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萧策,兰姐姐是与官府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嗯。”萧策敷衍的应了一声,显然不愿意与薛灵儿继续谈这个话题。“看来想要知道这批银子的来路,要到军营里走一遭了。” 薛灵儿顺从的点了点头,依靠在栏杆上,看着床幔出神。 “在想什么?”萧策仍旧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薛灵儿回神:“玉陵境内似乎没有军队驻扎在赤骏峰一带。确切的说,玉陵州城外围并没有驻军。” “扮作挑夫走赤骏峰一带,自然是要将税银运出玉陵。想必路途遥远而目的地已经很近,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放松警惕,中了唐谦的圈套。”萧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半闭了眼养神。 薛灵儿点头表示赞同。可是,距离赤骏峰最近的军营也要近十天的路程,这查起来恐怕不比登天简单多少。想到才有的线索忽然断了,薛灵儿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再这样叹气下去,明早可就青丝变白发了。”萧策睁开眼笑道。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没有说话。 “你现在好好休息,至于以后的事情,等你好了之后再发愁也不迟。”萧策起身走到床边,扶着薛灵儿让她慢慢的躺下,顺手为她盖好被子。 薛灵儿感激的对萧策笑了笑,闭上眼睛示意萧策自己会好好休息。 脚步声逐渐减小,最后消失在门口。薛灵儿睁开眼睛,屋中只剩下她自己。翻了个身,薛灵儿的耳边响起萧策方才的分析。距离赤骏峰很远的军营,目的地又距离赤骏峰不远,那会是什么地方呢? 萧策站在门外,负手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倒是很悠闲啊。”唐谦缓步走了过来,淡漠的哼了一声。 萧策转过身看着他笑道:“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大驾光临,我又何必忙呢?” “这几年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唐谦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无论他如何对程兰,在程兰的心里始终都有一个萧策的影子在。 萧策一时也觉得无话可说,索性闭了嘴,转过身去继续看着天边。 “萧策,我要与你公平的较量一番。”唐谦坚定的看着萧策。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千夜之王,即便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许久,但仍然是江湖上的神话。但他必须要与萧策较量一番。 这一战他躲不掉,也不想躲。 萧策缓缓的转过来,直视着唐谦的眼睛。 许久之后,萧策开口:“不必。” “为何?”唐谦的脸上已经明显有了怒气。 萧策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唐谦道:“你我心里都清楚程兰究竟遭遇过什么,也很清楚她的个性。你为了她放弃多少她心里自然有一笔账,我萧策对她从来只是兄妹之谊她心里也清楚。你说她这么多年放不下,不过是因为当年救她的人是我,程兰始终觉得欠我一条性命罢了。” 唐谦默然,正是因为程兰觉得欠了萧策的救命之恩,所以无论自己如何都不可能将萧策从她心底抹去。这才是最令他觉得挫败的。 想了想,萧策阴测测的笑道:“不若你替她还了这条命,如何?” 第十二章 这件事情你就答应吧! 第十二章这件事情你就答应吧! 听见萧策如此说,唐谦断然应道:“好,我以性命相抵,从此程兰与你两不相欠。” 说完,他直直的站着,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催动内力的迹象。唐谦很清楚,以萧策的武功,足够可以杀他于无形。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萧策有任何动作,唐谦疑惑的皱起眉头。 “你为何还不动手?” “我为何要动手?动手做什么?”萧策反倒是诧异的盯着唐谦。 唐谦被萧策弄糊涂了:“我既然已经同意以性命相抵,绝不会出手反抗。” “我知道。” “那你……”唐谦更加疑惑了。 萧策笑了笑道:“我说的只是让你帮程兰还了这条命,又不是要你的命。” 唐谦摇了摇头,他仍旧不明白萧策话中的意思。 “除了我的性命,还能拿什么来抵你对程兰的救命之恩?”蓦然,唐谦警觉起来。正因为看不懂萧策心中所想,所以他才不能不严加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萧策对赤骏寨的不利。 萧策屈起食指在自己额头上敲了一敲,而后笑了一下:“有了。我请二当家的为我做一件事情,如何?” “什么事?”似乎,萧策的话更加印证了唐谦心中的猜想。 “这件事情在你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在我而言却十分的重要。唐谦兄帮了我这个大忙,自然也就抵了我对程兰的救命之恩。此后再见程兰,你完全可以告诉她,这笔救命的账你替她还了。”萧策悠悠的说着,目光从唐谦的脸上转向天边。 他知道,唐谦需要考虑一下。江湖上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的。只涉及到自己,哪怕威胁到了性命也不算什么大事情,可若是带累上别人,即便只是伤筋动骨,他们也需要谨慎思量。 沉默半晌,唐谦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info[]” “我与赤骏寨无冤无仇,当然不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以你千夜之王的名号,我自然相信你。但是,我唐谦从不在空白契约之上按手印。”言下之意,萧策若是不将事情说出来,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好。”萧策虚拢了拳在嘴边放了一放。“听说你们前几日干了一票大的。” “不错,有这回事。” “我想知道那些人的来历,还有所有银子的去向。” 听完萧策的话,唐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以他对萧策的了解,若萧策对什么事情感了兴趣,那么这件事情绝不会小了。难道那几个商人有问题吗? 仔细想了想,唐谦回答道:“那些人的身上穿的都是青湖的织锦,走路步伐看来全部都是军人出身,而且一定是身经百战的好手。领头的几个以我的眼光看来,是江湖上的人。他们出手狠辣,处处都是杀招。” “青湖?”萧策沉吟了一下。玉陵管辖之下,在青湖确实有驻兵,但却离赤骏峰非常的远。这样千里迢迢的调了人手过来,究竟目的何在呢? “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许会很感兴趣。” “哦?” 唐谦伸出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点了一点,看着萧策道:“领头那几个江湖人左手此处纹着青色的蜘蛛网状图案。” 萧策轻吸了一口凉气,道:“他们来自天罗地网?” 唐谦慎重的点了点头。他绝对不会看错,交手的时候那些人的手腕上确实有这样的标记。与天罗地网那样的组织扯上关系,看起来这事情非同小可。 萧策俊朗的眉头也蹙了一下。天罗地网是横行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杀人越货,手段之高明,作风之凌厉当真是闻所未闻,武林中人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杀手组织,江湖上几大门派都没有任何铲除的办法。 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闯进萧策的脑子里。 “唐谦兄,天罗地网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自然不是。”唐谦别开眼睛不与萧策对视。 他的举动已经暴露了内心的想法,萧策微微叹了口气。天罗地网中的人武艺超群且精于暗器和剧毒,唐谦的伤一定不清。 “我记得你最后一次对程兰提亲时曾经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唐谦不回答,转身便要离开。 萧策略一错步挡在唐谦的面前,接着道:“你精于暗器,医术也不在程兰之下,就连你自己都没有解毒之法?” 唐谦落寞的摇了摇头:“天罗地网的毒,呵,从来都没有解药。他们只负责杀人,不会想着救人。” 这话倒是真的。如果研究出毒药心心念念是为了杀人的话,绝不会想着研制解药。 “程兰知道吗?”萧策侧开身子将路让开。 唐谦脊背一僵,垂下头不语。半晌,才慢慢的开口道:“替我瞒着她吧。” 说完,迈步径自离开了院子,向着前面议事堂而去。 看着唐谦渐渐走远,萧策出了一会神,才转身就看见门被缓缓打开,薛灵儿站在门口盯着自己。 “你怎么出来了?”萧策忙快步上前扶住薛灵儿。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薛灵儿就着萧策力道走出屋子。“青湖驻军是玉陵军队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如果军中有谁能担当起千里押送的任务,那么非他们莫属。” 萧策扶着薛灵儿的手臂,沿着石板铺成的路缓步走着。他只是安静的听着身旁女子在说话,并没有任何插嘴的意思。 忽然,薛灵儿停住脚步,转过身认真的看着萧策道:“萧策,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我想跟你学武功。” “啊?”萧策眉头高高的挑了起来。“这个,可是为难我了。你一个郡主学武功干什么?” “可现在是出来闯荡江湖啊,身上没有点防身的本事怎么能行?我也不能每次遇险都靠你吧?”薛灵儿不依不饶的瞪着萧策,一双手紧紧的抓着萧策的袖子,还时不时的晃动几下,配合自己一脸的真诚。 萧策由着她将自己锦缎袖口抓得皱皱巴巴,另外一只手仍旧轻轻扶着薛灵儿的手臂,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摔倒。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养伤吧。既然答应带你出来在江湖上走一遭,我当然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这就好比镖局保人镖一样,镖在人在。” “不对。当时我还不知道有人要杀我,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连累上你了。我现在还没有自保的能力。虽然学了武功之后可能自保还是有点难度,但至少我不会拖累你了啊。”薛灵儿倔强的拉着萧策说道。 这似乎不像是一个从小就受人保护的郡主该说的话,这个丫头似乎对别人的保护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情绪。萧策心里暗暗的思量着。 “哎呀,你就答应我吧。”薛灵儿只当萧策是在犹豫着,更加起劲的晃着萧策的手臂,却不想用力过大,顿时觉得后背上的皮似乎要整个被人扯下来一般,疼得她冷汗沿着额头顺留下来。 萧策忙一把抓住她的手,俯下身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起来。 “喂,你干嘛呀?”薛灵儿的手抵在萧策胸口上,脸一瞬间通红。初受伤的时候也是被萧策如此抱着,可那个时候疼得已经神志不清了,哪还顾得上这些?可是现在的薛灵儿那是清醒得很呢。 萧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薛灵儿在他怀中,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你这样乱动会让伤口裂开。我可不想教一个身上带伤的徒弟。”萧策故作严肃的垂下头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扬起笑脸看着萧策:“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你说的对,有自保能力以防万一也好,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及时回护。”萧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歉,当时说了保护她,可这一次薛灵儿还是受了伤。 因为薛灵儿身上带着伤,所以萧策与薛灵儿暂时住在了赤骏峰。程兰每日都会给薛灵儿诊脉、煎药,将她当做自己妹妹一般照顾。 “兰姐姐,你的医术这么精湛,一定是家传的吧?”薛灵儿靠在栏杆上看着桌前为她细心过滤药渣的程兰。 闻言,程兰的手顿了一下,一瞬间失神愣住。 薛灵儿察觉到程兰神色似乎不对,忙住了口,抱歉的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程兰收起瞬间的失态,对着薛灵儿微微笑了笑。“药煎好了,来,小心烫。” 薛灵儿双手接过药碗,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让热气消散开。 “兰姐姐,你可知道萧策这几日去哪儿了?”薛灵儿忽然想起好像已经几天没有看见萧策的影子了。 他?这么一说,程兰也意识到似乎这两三日间都没有见萧策来看过薛灵儿。 “这我还真不清楚。”程兰看着薛灵儿将药喝下去,收了碗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薛灵儿。“你也不用担心,只有萧策坑别人的,我还从没见他在谁身上吃了亏去。” 薛灵儿礼貌的笑了笑,心里有些纳闷。虽然此处都是萧策旧相识,薛灵儿在这里比较安全,可是以萧策对她负责的态度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让萧策不得不离开的事情吗? 第十三章 被灭门 第十三章被灭门 金钩赌坊的金老板愁眉苦脸的盯着对面的萧策。他不是带着那个小姑娘走了吗?这怎么十天不到又回来了? “咳咳,我说萧策,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金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脸不怀好意的笑。“你不是玩儿够了把人家姑娘转手给卖了吧?” 萧策不冷不热的看了金老板一眼:“老板娘回娘家有一段时间了吧?” “三个月零七天了。”金老板惆怅的看着萧策。 萧策闻言,万分理解的点了点头:“难怪金老板方才有那样一番言论,原来是老板娘不在,没有人管着了。” “萧策!”金老板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来。 这金钩赌坊的老板怕老板娘虽说是江湖上都出了名的,但一般来这里的都是赌客,一则当着矮人不说短话,二来也是没那个必要得罪金钩赌坊的老板,所以轻易金老板是不会听见有人揭他短的。当然,前提是他轻易碰不上萧策。 “怎样?”萧策气定神闲的看了金老板一眼。 “我算是拿你没办法,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金老板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说吧,这次去而复返为了什么事儿?” “你人脉广,想请你帮我打探些消息。” “对方是什么来头?” “天罗地网。” 闻言,金老板脸上招牌似的和气笑意渐渐的收敛了起来,他不由得直起身子看着萧策。 “你可知道天罗地网是什么样的组织?” “正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才需要你帮我。”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缓而平静的声音取代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好。”金老板的脸上又恢复了刚才他招牌的笑意。 萧策微微一笑:“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你清楚的。” “当然清楚,你当我是什么人?初出江湖的愣头小子啊?” “你现在答应了我,可就是担了十分的风险。”事关重大,萧策不得不一再对金老板确认这件事情。 “你我朋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金老板挥了挥手,一副“你这话简直问得多余”的表情。 “正因为你我朋友多年,我才要再三提醒你这件事情的风险。”萧策仍旧笑着,可是这笑意里面满满的全都是担忧。 金老板收敛了笑容,认真的道:“都说天罗地网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也都传言他们狠辣卑鄙,其实依我看不尽然。” “哦?”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就是江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些正派人担心的也就是人家训练有素,出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们的人而已。他们那些人的心思,啧啧啧。”金老板摇着头住口,表示不愿意再继续说这件事情了,那些人的心思他说出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萧策会心一笑,当然明白金老板话中的意思。 “你万事小心就是了。若果真打探不出什么也是情理之中,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我想你也该学会收敛一下你那拧脾气了。”萧策说着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金老板。 金老板拍了拍自己有点发福的肚子大笑:“原本的手艺可是没生疏啊。” “但是原本的你如今有了老板娘。” 提起老板娘,金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他确然不是当年的他了,有了牵挂的人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拼命,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从容赴死。 金老板的叹息一丝不落的被萧策看在眼中。 “我想我应该不用担心你的性命了。” “你这话说的没良心啊。“金老板故意板起脸来看着萧策。“要是没了我这金钩赌坊,还有哪个赌坊敢让你去过过手瘾?” 萧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是受教的点了点头:“此话果然有理。” 言毕,两个人都纵声大笑起来。纵然岁月沧桑,转瞬沧海桑田,总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会被影响,也不会逐渐消失。 萧策自金钩赌坊回到赤骏山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勒住马站在山脚下,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路仍旧是离开时候的路,山也仍旧是离开时候的山,放眼看过去,隐约在林子中的寨子也如离开时没有两样。 但萧策知道,这几天中出了变故。 因为他能清楚的闻到从林子里散发出的尸体腐烂的味道,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原本赤骏寨安排的暗哨不见了踪影。 顾不上想太多,萧策一个纵身往山上掠去。他轻功身法很快,急速穿梭在丛林中,一路上能看见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被藏在草丛之下。 究竟是什么人做的?竟然能够在短短几天之内将赤骏寨灭门,而且做的滴水不漏。若不是他萧策感官比寻常人更加敏锐,根本无法察觉到赤骏寨出了事情。 那么,在前面等着他的应当是一个经过了精心布置的陷阱。萧策嘴角弯起一丝冷笑,带着寒气的目光中透出杀意。 足尖落在地上,衣袂飘然,萧策负手站在赤骏寨的外面。 面前的赤骏寨两扇寨门大开着,四周并没有人把守,山风从自门口呼啸而过,带起沙尘落在萧策的脚边。 根本没有人,整个寨子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或者说是一座坟墓。萧策举步进去,入眼便是张燕横躺在议事堂前面。被人从前面一刀刺入心脏,血都没来得及流出多少就到在了地上。他的眼睛还圆睁着,似乎要努力的看清凶手是谁。可惜,就算他看清了是谁,也无法用瞳孔留住那个人的影像。 萧策俯下身用手将张燕的眼睛闭上。收回手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骤然间胸臆腾起一股杀气来。 将整个寨子都查了一遍,萧策并没有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活人,但尸体之中也没有薛灵儿,程兰和唐谦。他们是逃走了还是被抓了目前不得而知,但现在的情况多少让萧策感觉到一些放心。 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萧策坐在空荡荡的寨子里面,将所有的事情前后回想了一遍。忽然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对面一个不起眼的石头前,蹲下身去伸手在石头下探了一探,而后将手指放在鼻子下面小心翼翼的嗅了嗅。 这种特殊的香气他绝不会认错。取了身上的盒子,萧策将梦缘之蝶放了出来,梦缘在萧策的附近转了一转,径自向着寨子后面飞过去。 萧策抬步一路跟着梦缘来到后面的深渊边。梦缘在深渊边上晃了几下,回到萧策手中的盒子里。 这深渊边上本来是一座屋子,那日萧策与薛灵儿遇上袭击,这屋子连带着被轰天雷夷为平地。 萧策在深渊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纵身跃起,脚点在一旁的杂草叶子上,不断的借力。于是,萧策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筝,向着深渊之中飘了下去。 在他第五回借力的时候,萧策的目光锁在悬崖上一处隐隐有火光的地方。想都没有想,他翻身一把抓住贴着悬崖生的藤蔓,手臂一用力,整个人都向着那火光荡了过去。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运了气含在掌心,若他判断出了错误,这一掌拍过去也足以自保。 薛灵儿半跪在唐谦面前,平躺在地上的唐谦仍旧昏睡着。他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左肩膀一直延伸到肋骨。那个拿刀的人似乎是想要将唐谦的心整个剖出来。 “他怎么样了?”同样平躺着的程兰挣扎着要起来。 “小心,兰姐姐。”薛灵儿连忙过去将程兰扶起来,让她靠在墙壁上。“二当家的还是在昏睡,一点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此间药材短缺,他身上又是奇毒。如果不赶紧医治,恐怕性命难保。”程兰秀美的眉蹙了起来,一动心思忍不住轻声咳嗽。 薛灵儿连忙上前给程兰轻轻的拍着后背,自责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和二当家的都不至于伤成这样。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了。” 程兰闻言笑道:“傻丫头,当时那种情形,就算我们真的把你交给那些人,他们一样会杀了我们。斩草除根是做他们这一行最起码的规矩。”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兰抚着胸口忍了忍撕心裂肺的痛意。“我在离开赤骏寨之前已经给萧策留了讯息,他看见之后自然会赶过来与我们汇合。你现在要做的是维持好这一堆火,不要让它灭了。” “嗯。”薛灵儿认真的答应着,又回过头去看昏迷不醒的唐谦。“二当家的不会有事吧?” “我刚才用内力将他体内的毒暂时压制住了。我想,他可以撑到萧策来。” 可若是撑不到呢?连程兰自己都不敢问自己,也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就此在这世上消失,那么茫茫人海之中她是否还能感觉到是有人牵挂她的? 薛灵儿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火堆,目光在已经躺下的程兰和一直没有动过一次的唐谦身上来回的晃动。 他们都已经很累了,所以薛灵儿自然要负责守夜。她抱着双膝靠在石壁上出神。 “你这样看着火,迟早会灭的。” “谁?”薛灵儿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来大声问。 第十四章 在山洞中穿行 第十四章在山洞中穿行 薛灵儿直直的盯着洞口,那个身影一步一步的走进来。火苗跳跃着,火光在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光晕。 “萧策。”看清来人的相貌,薛灵儿长出了一口气。 萧策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薛灵儿一番,而后目光落在程兰和唐谦身上。 “我走之后出了什么事儿?” “一伙来历不明的人袭击了赤骏寨。他们好像很熟悉赤骏寨一样,将每一个屋子里的人都杀光了。”想起那一天血流成河的样子,薛灵儿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萧策伸出手搭在薛灵儿的肩头,轻声道:“好了,都过去了。” “嗯。”薛灵儿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些人将我们逼到深渊边上,威胁兰姐姐和二当家的将我交给他们。” “你们自上面跳下来的?”萧策自然知道程兰和唐谦都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交出薛灵儿,所以他才会放心的将薛灵儿留在赤骏峰。 薛灵儿点头。其实,她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程兰和唐谦受伤之后拉着她纵身跃向深渊。可是,他们现在都没有死。而且奇怪的是,竟然在这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还有一个山洞。 “传说一直守护赤骏峰的天马最后化为了一条龙,从山心之中直飞了出去,而赤骏峰就留下了一个可以一直通到山中央的洞。想不到这洞穴竟然是真的存在。”萧策叹息了一番,走到唐谦身旁蹲下身,手搭在他腕上的尺寸关三处。 薛灵儿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萧策。 “还好程兰用内力将毒压住了。不过还是要尽快找到解药才行。”萧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即将熄灭的火堆。“眼下还要想办法出去才是。” “他中了毒你知道?”蓦然,程兰睁开眼睛勉强坐起身来。 萧策默然不语。 “为什么帮着他隐瞒?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致命的毒即便我不能够连根拔除,至少也能帮他续命?” “唐谦并不希望你知道。”萧策坐在唐谦旁边,靠在墙壁上。“程兰,这么多年过去了,唐谦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如何你不清楚吗?” “清楚,我怎么会不清楚。他不想让我担心是为我好,可与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相比我担心又算得了什么?”程兰忍不住埋怨的看了唐谦一眼。 萧策微微弯起嘴角一笑。幸亏了唐谦现在是昏迷状态,如若不然看见程兰一副如此哀怨表情,只怕要慌乱了。 “你放心,虽然是剧毒,但还不至于顷刻要了唐谦的性命。我已经查到了些线索,明早我们离开这地方,我自会为唐谦寻了解药回来。” 程兰闻言,点了点头,复又闭上眼睛躺下。萧策一向说一不二,若他说能做到,那必然会做到。只要唐谦等得,萧策定会取回解药,保他性命无忧。 “我们要怎么上去呢?”薛灵儿坐在萧策身边,偏着头问他。她刚才攀着峭壁上的藤蔓取树枝生火时,也曾打量过周围的情况。四处悬崖峭壁,徒手攀登上去绝非易事。他们当时跳下来时,如果不是有唐谦和程兰扯住藤蔓,那么也绝不可能来到这里。 萧策指了指山洞深处道:“我们沿着这条路下山。” “啊?”薛灵儿吃了一惊,顺着萧策指的方向看着黑幽幽的山洞。“这个洞的另一面能通到山下?不是说通到山心的吗?” “哈,傻丫头。”萧策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你真的以为这山洞是龙腾之后出现的?” “难道不是?”薛灵儿不满的瞪着萧策。刚刚是他说的什么赤骏化成了龙,山里面留下了洞。 萧策闭着眼缓缓的道:“当然不是。赤骏峰在王朝时期是晋国和昭国之间的一道屏障。[..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突袭昭国,晋国派兵在赤骏峰上开凿出了一条隧道,也就是里面那一条。这条路直通山的对面,你可知道山对面是什么地方?” 薛灵儿想了一会儿回答:“是河洛之地。” “正是河洛之地。”萧策点头,仿佛已经疲倦至极,将头靠在石壁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薛灵儿满心的疑问,可见萧策累得睡着也不好再多问什么,用手里的树枝拢了拢火堆,抱着膝盖出神。 萧策并没有睡,只是不想与薛灵儿继续这个话题。当年是殷国和晋国一起开凿了这条隧道,晋国灭昭国后,殷国自昭国调兵沿着这一条隧道直袭晋国国都。 那一战都传言殷国士兵有如天神降临,凭空出现在晋国国都之外。在殷统一天下,取代了王朝之后,这一战的真相被永远的写进了殷国皇族秘史之中。 次日清早,薛灵儿醒过来时,正看见萧策为唐谦运功疗伤。两个人的额头上都细细的布着一层汗珠。程兰坐在一旁紧盯着他们的进展。 “他们怎么样了?”薛灵儿小声问程兰。 “以萧策的功力我想唐谦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程兰用力握住薛灵儿的手。 薛灵儿反握住程兰的手,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程兰的手冰冷,手心还带着潮湿感,应该是很紧张吧。 过了一会儿,萧策缓缓的收了内力,站起身道:“我暂时压住了唐谦体内的毒,不过恐怕他还要静养一阵子,现在不宜劳动。” 程兰点头:“那我与唐谦在这山洞休息几日,你与灵儿先走吧。” “可你身上也带着伤啊。”薛灵儿不放心,第一个开口反对。“而且这山洞里面没有水,没有食物,你们两个又都受着伤。” 程兰笑了笑:“你放心,我自有我活下去的办法。” 萧策凝视着程兰,沉吟了一会儿笑道:“好,我取了解药回来会去玉女峰找你。” 于是,薛灵儿跟着萧策往洞的深处走去。越来越漆黑的环境,连火把的光都被黑暗逼得不敢扩张,只在那一点的左右晃动着。 薛灵儿的手紧紧的抓着萧策手臂,丝毫不敢放松。越来越狭窄的洞带来的是越来越大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在压缩,想要用力的将人压缩到蝼蚁大小。 “怕吗?”萧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几乎贴在自己手臂上的薛灵儿。 薛灵儿老实的点了点头,眼睛还不断的看着周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有东西冲出来把她拉走。 “放心吧,这条路时常有人走,不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萧策将手臂从薛灵儿的手里抽出来,反手揽住她。“赤骏寨在这里盘踞这么久都没有被攻破,除了赤骏峰本身险要之外,他们利用这条隧道神出鬼没也是一个原因。” “这条路这么隐蔽,你是怎么知道的?”薛灵儿终于将昨天晚上的好奇问了出来。 萧策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回答:“行走江湖久了自然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 “萧策,其实以你的轻功,带着我从外面的藤蔓上攀上去也可以的吧?”忽然,薛灵儿感叹了一句。“之所以要这么走,你是在给兰姐姐和二当家的探路对不对?” 萧策揽着薛灵儿的手蓦然一紧,想不到他的心思竟给她看得一丝不落。 “难保不会有别人知道这条路。唐谦和程兰现在都受了伤,只能从这里出去。程兰之所以坚持不与我们同行,实际上也是怕连累了我们。”萧策说得平静,但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感动。 这就是江湖中的义气吗?为了对方考虑着,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性命抛在脑后。 薛灵儿被萧策带着,一步一步跟着他向前走。直到萧策停住脚步,将手中的火把丢掉。瞬间天地一片黑暗,即使萧策就在对面,薛灵儿也看不见他的面容。 顿时,一阵慌张袭上心来。薛灵儿的手紧紧的抓住萧策胸前的衣襟。 “你,你干嘛将火把熄了呀?”连说话声都带着怯怯,薛灵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萧策温和的拍着她的后背笑道:“人在黑暗中呆久了,才容易感知到光。” 薛灵儿疑惑的想了一会儿,笑:“萧策,你是不是迷路了?” “呃?”萧策愕然,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聪明了。 “哪边有光哪边就是洞口,你要感知光,说明你迷路了呀。”薛灵儿解释得理所应当。“迷路了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不害怕吗?”萧策轻声问道。 “害怕。”薛灵儿坦然承认。“可是,身边多一个人就算是害怕也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我只是害怕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黑暗里。” 萧策揽着薛灵儿的手紧了一紧,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带你走出去的。” “如果真的人工开凿的隧道,应该只会有一条才对啊,怎么会出现岔路?”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萧策的脸,但习惯性的,薛灵儿抬起头看向萧策。 “这隧道并不完全是人工开凿的,只不过用人力将原本就在山体中形成的洞穴连在一起。所以,日子久了,隔着其他洞穴的墙壁坍塌或者发生了其他变化,就多出了岔路。” 薛灵儿很受教的点头,忽然萧策停下脚步,薛灵儿不曾提防,一头撞了上去。 “哎呀。”呻吟声才出口,萧策立刻用手捂住薛灵儿的嘴。 薛灵儿吃了一惊,手下意识攀上萧策的手。 “在我们周围,有东西。”萧策在薛灵儿耳畔低语道。 第十五章 遇上洞中怪人 第十五章遇上洞中怪人 有东西?薛灵儿立刻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萧策说的并不是人,而是东西,也许是野兽,也许是比野兽还要恐怖十倍的东西。 “萧策,我们该怎么办?”薛灵儿向后退了一些,手指仍旧死死攥着萧策的衣袖。可又不敢太过用力,怕真有什么情况,萧策会被自己牵连。 萧策反手拉住薛灵儿的手,短促的说了一句:“走。” 然后,薛灵儿只觉得自己被萧策扯着,跌跌撞撞的在山洞里面飞奔。她并不知道身后究竟有什么东西,但是连萧策都说要走,一定就是他们根本不是对手的东西。 或许,是哪个传说中的天马? 不知道走了多久,萧策终于停下脚步,薛灵儿只觉得头昏眼花,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坐在地上。幸亏萧策手快,一把将她捞在怀中。 她的气息落在耳畔,萧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们,我们是不是甩掉那个东西了?”薛灵儿此时的声音嚅嚅喏喏,有气无力中自带了几分慵懒。 萧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道:“前面就是洞口了。” “真的?”薛灵儿瞬间来了精神,仔细看时才发现隐隐的在远处有一点光亮。就如萧策所言,人在黑暗里呆的时间久了,眼睛对于光是极为敏感的。 萧策牵着薛灵儿一步一步的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同时几乎调动起所有的感官探查着周围的情况。方才那个地方,他绝对不会听错,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不是人,也不是萧策能辨别出来的任何一种东西。但他必须要想办法将它引出来,不然唐谦和程兰的安全堪忧。 “你觉得刚才我们遇上的是什么?”薛灵儿悄声问萧策。 萧策摇头:“不知道。我只是骤然听见有呼吸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它会不会怕光啊?要是咱们把它引到外面,是不是就能杀了它?”薛灵儿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声嘟囔着。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长期生活在黑暗地方的东西应该很怕光。”萧策一面说着,一面拉着薛灵儿往洞口走去。 越接近洞口,光线就越强,萧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尽快适应外面的阳光,同时用手遮住薛灵儿的眼睛。她不是习武之人,适应性没有萧策那么好,骤然这样出去,恐怕眼睛要有一阵子看不见。 “你做什么?这样我没办法走路啊。”薛灵儿的手用力扯在萧策的手腕上,急切的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眼前扯下去。 “在黑暗里时间太长,这样出去容易伤了眼睛。”萧策柔声解释道。他隐约察觉到薛灵儿很害怕看不见,似乎是因为如果看不见东西就会丧失了对外界的掌控力。 “哦。”薛灵儿听话的将手拿下来,顺着萧策的力道往前走。 在距离洞口的不远处萧策停住,转过身来看了看漆黑的洞。身后的呼吸声仍然没有消失,但一路走过来也并没有任何想要袭击他们的迹象。 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萧策扬声道:“阁下既然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什么来意就请明言便是。” “我并不想伤害你们。”洞中传来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缓而沉重的沿着石壁落在萧策和薛灵儿耳朵里。 “那么,请问阁下为何一路尾随我们?”萧策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侧身将薛灵儿护在身后。 “你对那个小姑娘很好。” 萧策闻言,对着黑暗微微颔首,不作回答。然而他掌心已经运了力道,既然对方提到了薛灵儿,那么也许是想要对薛灵儿不利。 也许是察觉到了萧策的动作,洞中的人低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对那个小姑娘怎么样的。.info” 此时,因为萧策的手已经拿了下去,薛灵儿自然能够看见发生了什么。 “既然不是想要对我们不利,此时出声,可是有求于我们吗?”薛灵儿从萧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黑幽幽的洞里。 “我只是想借你手上的东西来看看。” “我手上的东西?”薛灵儿愣了一下,抬起手腕,血玉的手串恰好露在衣袖的外面。“你是想要看这个手串吗?” “不错。你的手串很特别。”洞中的人凉声应了一句。 萧策眉头蹙了一下,那个人语气骤然变化,好像对这串手串非常的感兴趣。难道他是从手串上认出了薛灵儿的来历? 薛灵儿犹豫的看着萧策。 “怎么了?”萧策垂下头问她。 “这串手串对我很重要。”薛灵儿低声回答。 “我知道。”萧策一笑。他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她第一次提及这个手串时候的表情。那种忧伤就好像有形有质一般笼罩在薛灵儿的身边。 于是,萧策将手伸在薛灵儿的面前:“你能相信我吗?” 薛灵儿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顺从的将手串放在萧策手里。她知道,之所以萧策如此做,是因为程兰和唐谦还在洞中,而洞里的这个人一清二楚。他能够如此不掩盖行藏的跟在萧策和她的身后,正是因为程兰和唐谦的性命握在这个人手里。 “这位前辈,这手串对我的朋友十分重要,所以若稍有差池请恕晚辈冒犯。”萧策对着洞里拱了拱手,反手一扬,手串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线条,之后便没入了茫茫的黑色之中。 薛灵儿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却并没有听见手串落地的声音。 洞中的人忽然没有了声音,薛灵儿一双眼睛瞪得铃铛一般,手不断的绞缠着,生怕那手串自此一去不回。 “不错,是这个手串。”洞中蓦然传出一声长叹,一道血红色划过,手串自洞中直飞了出来,萧策随意的伸了一下手,手串恰好落在他掌心。 “给。”萧策仍旧将手伸在薛灵儿面前,掌心安静的躺着那串血玉手串,就好似从没离开过他掌心。 “小姑娘,你与夜刃的月晴梅是什么关系?” 月晴梅?萧策怔了一下,他行走江湖,自然听过这个名号。夜刃乃是王朝皇室薛家中的一脉所立,而后便流落在了江湖之上,成为了一个江湖组织。而月晴梅正是这组织的首领,曾经以一把短刃威震江湖,出了名的冷面罗刹。 “她……”薛灵儿犹豫着不想回答。从五年前那天之后,再没有人问过她关于月晴梅的事情,也再没有人知道她与月晴梅的关系。 “说。”洞中的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耐心,吼了一声。声音在洞里面来回晃着,震得人耳朵生疼。 薛灵儿连忙捂住耳朵,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 萧策忙回身揽住薛灵儿,手中运了内力缓缓的输进薛灵儿的体内。方才那一声吼那个人用上了内力,力道传进薛灵儿的耳中,劲道直透全身,自然会引起她的不适。 “好些吗?”见薛灵儿放下手,萧策有些紧张的问。 薛灵儿点了点头,又听见洞中的人冷声笑:“好小子,年纪轻轻内力能如此深厚,倒是我刚才小看了你。” “不敢,只是阁下与月晴梅又是什么关系?为何对我的朋友有此一问?” “月晴梅,月晴梅。”洞里的人忽然发狂了一样狂笑了起来。“月晴梅,你可还能记起我吗?” 萧策和薛灵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怕这个人是与月晴梅有仇。 “你与月晴梅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你手上会有她从不离身的避毒手串,而且这其中竟然还带了血迹?” “她是我母亲,这血迹就是她的。这个答案你觉得满意吗?”薛灵儿冷声回答,语调平静得近乎死寂。 什么?连萧策都有些吃惊。莫非薛灵儿并不是已故王妃的女儿? “她嫁了薛靖远想必也不会幸福吧。”洞中的人长叹一声便再不做声。 薛灵儿思忖了一下,上前一步道:“前辈与我母亲是故交?那为何会栖身在这山洞之中?” “我中了毒,眼睛再不能见光。总是要离她近一些才安心。”洞中的人怀念的回答。 看来竟是一位痴情二郎。薛灵儿抿了抿唇,回答:“前辈中了什么毒,我有一个医术很好的朋友,也许可以为前辈看一看。” “你尚且不知我与你母亲是敌是友。” “但总归是母亲的旧交。”薛灵儿浅笑着回答。“母亲去世近十载了,生前我与母亲也是聚少离多,能多听听当年的母亲也是好的。哪怕,是从她的敌人口中。我相信,我的母亲即便是在敌人眼里也是一位让人尊敬的对手。” 萧策在一旁静默的看着此时的薛灵儿,她竟好似一瞬间长大了一般,浅笑柔声,退却了在自己面前的灵动与活泼,变得沉静,也变得让他看不透。 “没什么好说的。”洞中的人恼怒的回道。 碰了一鼻子灰,薛灵儿无奈的冲着萧策做了一个鬼脸。 萧策忍着笑意,上前一步道:“既然没有什么好说的,那我们就告辞了。还希望前辈手下留情,能够让我的朋友安然离开。” “你的朋友?你是说那一男一女?” “正是。”萧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已经被人带走了。”洞里的人漫不经心的回答。 第十六章 洞中怪人的身份 第十六章洞中怪人的身份 “你说什么?”薛灵儿惊呼了一声,错步就要上前问个究竟。[..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策眼明手快,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前辈可知道他们是被什么人带走的?” “不知道。”洞中的人漠不关心的应了一句。 萧策略略思忖了一下,回头对薛灵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我也去。”几乎是第一时间,薛灵儿一把抓住萧策的手臂,生怕萧策抬脚就走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萧策无奈的叹了口气:“虽说程兰和唐谦都受了伤,可能将他们两个人带走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你不会武功,跟着去也无益,万一受伤我如何向你父亲交待?” “没有什么好交代的。”薛灵儿愤愤的松开手。“萧策,跟你出来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都无关。便是我在随你闯荡江湖之时殒命,我父亲也绝对不会牵扯于你。” “灵儿。” “既然你如此说了,那好,自此我们分道扬镳,生死自负如何?” “哈哈哈。”萧策尚没有开口,洞中的人已经大笑了起来。“好,你这性子像你母亲。” “不。”薛灵儿断然否定了他的说法。“若是我母亲,此时定然已经转身径自进洞中一探究竟。而我,还没有这个勇气。” “这么快就开始欺师灭祖,薛灵儿,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教你武功了。”萧策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薛灵儿偏了头看着萧策,咬着唇不说话。 “去也可以,不过你得听话。”萧策对眼前这个小丫头向来都是无可奈何的,只得与她约定好规章,不然临阵对敌,她拖累自己事小,若真的伤了她才是大事。 “好。”薛灵儿应得也很爽快。 萧策伸手抚了抚薛灵儿的发心,对洞中的人道:“晚辈打扰了,还请前辈放行。” 洞中的人默然无声,好似没有听见萧策的话。 “前辈?”萧策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句。 “走吧。”洞中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萧策凝神细听,能够听见人的脚步声传来。莫非这个人要为他们领路? “我们走吧。”薛灵儿用手碰了碰萧策的手臂。 萧策点头,拉着薛灵儿再一次进入山洞中。 洞中的人有意将自己的脚步放重,他清楚以萧策的功力是能够听见这细微的声音的。以这声音领路他也不必再说什么。 前面有人领路,萧策仍旧走的非常缓慢,一方面是照顾薛灵儿的步子,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分神探查周围的情况。直觉告诉他是可以相信这个生活在洞中的怪人的,可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到了。”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住,萧策和薛灵儿也跟着停住。 前面确实已经能够看见光亮,薛灵儿心里惦记着程兰,听见一声到了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心急之下并没有顾着脚底下,一脚踏在石头上,忽然整个身子都向一旁栽了过去,眼看着头就要撞在凸起的岩石上。 “小心。” “灵儿。” 萧策的声音与另外一个声音一起响起,萧策迈出的步子才落地,身侧一道黑影早已经冲着薛灵儿掠了过去。 是那个一直在洞中的人!瞬间,萧策掌心凝气,浑身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一双眼睛盯着那个黑影和被他抱在怀中的薛灵儿,犹如一头伺机捕杀猎物的猎豹。 薛灵儿眼看着要栽下去的瞬间,只觉得腰上被扶了一下,转过身正对上身后人的脸。 光从洞口一直落进来,昏暗却已经足以视物。.info眼前的人面上交错纵横着疤痕,盘根错节如古旧树林中绞缠了上千年的树根。唇和鼻子都被利刃削去了一半,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两个黑色的洞,空自睁着但没有眼珠。 “啊!”薛灵儿骤然对上这一张如同鬼魅的脸,下意识的尖叫起来。 那个人也受到了刺激,忙松开薛灵儿,不见如何动作便退回了黑暗之中。 “灵儿。”萧策连忙上前扶住薛灵儿。 薛灵儿浑身颤抖着,一双手死死的抓住萧策的衣襟,双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呵。”洞中的人自嘲的冷笑了一声。 “对,对不起,前辈。”缓了一会儿,薛灵儿低声开口道。 “你不用道歉,世人皆重容貌,我这副样子即便是鬼见了也会退避三舍,更何况你一个爱慕清秀儿郎的女子?”那个人的声音越发冷了,话搅合了洞中的凉气传到薛灵儿的耳朵里。 “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灵儿忙从萧策手臂中挣扎出来,对着漆黑的洞扶膝一礼。“骤然见前辈容貌确实吓了一跳,但是前辈为我们指路,灵儿心下感激还来不及,绝对没有看轻前辈之意。” 萧策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俯下身扶起薛灵儿,他对着洞中的人道:“只怕看轻前辈的正是前辈自己。晚辈斗胆说一句,若今日无冤无仇,前辈对我等出手,那么即便你貌似潘安,晚辈一样心中鄙视,不屑一看。” 言下之意已经明了,他与薛灵儿一样,都很清楚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看手法,抓走你朋友的人与时常穿过这山洞的,是同一批人。” 时常穿过这山洞的?是赤骏寨的人?薛灵儿不解的拧了眉头,她是亲眼看着赤骏寨的人被杀光的,难道他们之中有幸存者,所以找到了二当家的并且将他带了回去? “身法敏捷,行动迅速,轻功甚好,每一次行动都非常有规矩条理,进退有序。前辈,晚辈说的可对?”萧策不缓不慢的开口道。 “不错。” 萧策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有了底。这洞中的人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听觉却是顶好的,单凭脚步声足以判断出方才萧策说的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薛灵儿好奇的看着萧策。 “目前看程兰与唐谦并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在这里等到天黑。”萧策信心满满的说道。 薛灵儿并不明白萧策的用意,但她心里清楚,萧策敢如此说,一定就真的确定唐谦和程兰二人是安全的。 于是,萧策和薛灵儿捡了一个地方坐下。萧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安然平静的睡着。 薛灵儿可没有他那样的从容,心里烦躁得坐卧不安,索性站起身来向着洞中走了几步,找了个地方坐下。 “前辈,您和我母亲是故交,您能给我讲讲我母亲的事情吗?” 洞中的人没有回答薛灵儿的话,洞中只能听见薛灵儿轻悠悠的声音。 “我虽然从小和娘生活在一起,可是她似乎总是很忙,没有时间理我,也不常在家。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怨恨她,觉得别人都有娘陪着,可就我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娘是为了保护我。”薛灵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玉手串。 “晴梅她……是怎么死的?”洞中的人嘶哑着声音问。 “我们被偷袭,娘为了保护我,才被杀的。”薛灵儿似乎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不关乎自己的事情。可是,死死陷入掌心的指甲所带来的疼痛是那样的隐秘而清楚。 “是什么人?你可给她报了仇?” 薛灵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爹追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只知道是江湖上的恩怨。” 洞中传来拳头砸在石头上的闷声,薛灵儿的心一紧,慌忙站起身来要向洞中走去。 “晴梅执掌夜刃,在江湖上树敌无数,怪我,怪我没有在她身边。”洞中的人长叹一口气,语调之中隐隐带着些颤抖。 “前辈……” “你爹呢?晴梅出事的时候,薛靖远在哪儿?”骤然一道风掠过去,薛灵儿醒过神时,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在了自己脖子上,而且越来越用力。 “前,前辈。”薛灵儿挣扎着,努力想要让眼前的人镇定下来。可他只是用空洞的眼眶盯着自己,好像想用漆黑的眼眶将自己吞噬。 “薛靖远呢?他不是说会好好照顾晴梅一生吗?这就是他承诺过的?”面前的人越来越癫狂,本就骇人的面孔因为激动更加的扭曲,露出让人胆寒的狰狞。 “前辈手下留情,她可是你师妹的女儿。”萧策察觉生变,翻身立起上前几步道。“林前辈,你若再继续用力,月前辈唯一的血脉就会在你手中断送。” 他是娘的师兄?薛灵儿一时间也忘记了挣扎。在她的记忆当中,自己的母亲似乎一直都是孑然一身,没有亲属九族,更没有兄弟姐妹。 “我,我不是,我不是林长风。”林长风陡然松手,宽大的黑色长袍一展,鬼魅一样退回了黑暗之中。“你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薛灵儿脱力的沿着山壁滑坐在地上,手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萧策忙上前,俯下身仔细看她是否受伤。 “还好吗?” “嗯。”薛灵儿点头,借着萧策的力道站起身来。 “前辈,若是无法忘记,逃避又何如去祭奠一番呢?” 薛灵儿闻言,接着道:“我娘葬在夜刃组织旁侧,相信您找得到。” “薛靖远竟然没有将晴梅葬入薛家祖坟?”林长风咬牙切齿的问。 薛灵儿眸色黯然了一下回答:“是我娘的临终遗愿。本自江湖出身,希望归于江湖。” 第十七章 谁守株待兔了谁 第十七章谁守株待兔了谁 “你们可以走了。”林长风冷声丢下这一句话,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薛灵儿仍旧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一面抬起头来看着萧策。他是怎么知道洞中这个怪人的身份的? “我们走吧。”萧策抚着薛灵儿走到洞边,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伸出手恰好能够握住生长在洞边的藤蔓。 “凭借这藤蔓上去,若是上面有人等着我们怎么办?” 萧策倒是没有想到薛灵儿能考虑到这一层,微微一笑道:“孺子可教也。”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一副孔老夫子的口吻,什么时候改行做先生了?” “我虽然不是老夫子,可好歹也是你师父吧。为师之道我略懂上一些,所以收的徒弟也不能太差。”萧策得意洋洋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语塞,只得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不理萧策。 “放心吧,即便上面有人守株待兔,也可以顺利脱身。” 薛灵儿看着萧策,他说得随意而从容,并不将前方任何危险放在心上。 笑了笑,薛灵儿攀上萧策手臂:“走吧。” 萧策反手揽住薛灵儿腰肢,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藤蔓,猛然用力一拉,同时提起一口气,纵身掠在半空。不等露出下坠之势,足尖即可点在峭壁之上伸出的树枝,再一次腾空而起。 稳稳落在深渊旁边时,薛灵儿还没有从惊诧中缓过神。她不是没有见过江湖人的轻功,但高明如萧策一般还是第一次见。他几次纵起,轻盈得仿佛长了翅膀一样,即使是带着她增加了重量,仍然矫健如雄鹰。 “傻丫头,想什么呢?”萧策俯下头笑问。 “好厉害。”薛灵儿毫不掩饰自己对萧策的佩服。“我也想学。” “你?”萧策笑了笑。“练习轻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这套踏雪无痕我自小学习,如今也只练到八分火候。” 薛灵儿赞同的点着头道:“常言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功自然也是如此的。我不求能如你一样凌空御风,能自保便是了。” “也许,也要三年五载。”萧策故意为难的看着薛灵儿。 “不算很长的时间。你若有空便留在王府教我,若是没有告诉我练习之道也好,我定然会勤勉苦练的。” 眼前的薛灵儿一脸认真诚恳的看着自己,萧策忽然心里升起一阵疑惑。按理说薛灵儿是玉陵王的掌上明珠,除了衣食不愁之外更会有高手中的高手暗中保护,可为何对自保如此执着? “你以后自然有高手暗中保护,学这些也派不上用场,何必吃苦难为自己?” 薛灵儿闻言,慢慢垂下眼眸不说话。 “怎么了?”见薛灵儿反常,萧策有些不解。似乎每每提起被保护,薛灵儿的反应总是会与平时不同。 “没怎么。”收起自己的失态,薛灵儿扬起笑意。“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兰姐姐他们的下落吧。” “不必找,我们且在这里守株待兔。” “你确定他们会来?”薛灵儿跟着萧策一起坐在悬崖边的空地上。 萧策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一定会。这里是唯一一条路。” 明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薛灵儿索性放弃继续问为什么,转而道:“对了,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洞中的那个人是我母亲的师兄?” 萧策看了薛灵儿一眼,不解的问:“你母亲没有和你说过她的事情吗?” 薛灵儿木然的摇了摇头:“她从来都不对我说什么,事实上也很少同我在一起。” 闻言,萧策心下了然。当年月晴梅是夜刃的首领,在江湖上她是冷艳骄傲的冷面罗刹,人畏惧她三分却也忌恨她七分。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被牵扯进江湖恩怨中,她也只能以疏远作为保护的方式。 “我在江湖上行走,听过夜刃首领月晴梅的事情。她与林长风师出同门,当年两个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听说夜刃上一任首领有恩于月晴梅,所以月晴梅才入了夜刃并且最后接管了夜刃组织。” “那林叔叔为什么会变成如此样子?” “究竟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有人偷袭了林长风,但那之后,他就不知所踪了。想想也是,当时林长风可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如今落得如此,不愿见人也情有可原。”萧策长叹了一口气,言语中大有叹息世事无常的意思。 薛灵儿在一旁听得入神,忽见他听了下来,忙接着问道:“那天罗地网呢?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你问这个做什么?”萧策凝眉看着薛灵儿。她一个王府的郡主,为何会知道天罗地网这样的江湖组织? “那天听你和二当家的说什么天罗地网,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组织。”薛灵儿圆睁着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萧策。 “小姑娘很有眼光。”蓦然旁侧出现一队人,尽皆黑衣,玄铁面具罩在脸上,左手的手腕之上纹着青色的蜘蛛网,手中拿着的铁索在身侧晃动着。 这铁索有来历,名唤追命绳,是天罗地网的看家武器之一,江湖传闻若是被这铁索锁上,那便如阎王派了小鬼索命一般,绝没有生还的道理。 萧策拉着薛灵儿站起身来,目光在铁索上晃了一晃,挑了一下眉:“看来天罗地网的主人很重视灵儿,连这样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 “对付千夜之王,自然不能太寒酸。”领头的人冷声笑道。 萧策屈了手指在鼻子上点了一点,似乎在思忖些什么。 “我等也不像与千夜之王为敌,若你交出身后的女子,我们恭送大驾离开,绝不侵犯分毫。” “这话说的倒是客气。”萧策含笑颔首,心里却清楚,天罗地网有这样自大的资本。这话明里听着是让他几分薄面,然而实际上却已经将话说死,若他不交出薛灵儿,今日便不要想能活着离开。 萧策的目光盯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也同样不错眼的盯着他。 薛灵儿站在萧策的身后,安静的看着两方对峙。她很清楚,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夜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倒下去。 “我如果跟你们走,你们会杀了我吗?”蓦然薛灵儿淡然开口道。 萧策一惊,却不敢回身看她。眼前这些人如狼似虎的盯着他全身的空门,一旦萧策稍微有所动作,这些人就会立刻扑上去将萧策五马分尸。 “我家主人请姑娘一叙。” “在什么地方?一定要现在去吗?”薛灵儿仍旧站在萧策身后,她心里清楚跟这些人走一定是死路一条,但薛灵儿心里也清楚,她不想看着萧策为自己拼上性命。 “务必即刻启程。”一问一答,领头的人回答得很痛快,谦恭有礼的用词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我跟你们走。”薛灵儿的手轻轻拉住萧策的手臂,转了步子与萧策并肩而立。 “当真要去?”萧策侧了头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扬起头无可奈何的看着萧策:“对方这个架势,你觉得我可以不去吗?” 萧策颔首,收回目光落在对面那群人的身上。同时他感觉到手臂上那股轻微的力量消失,薛灵儿越过自己想着对面的黑衣人走去。 显然,对面的人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虽然仍然做出防备的姿态,但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薛灵儿身上。 萧策暗自运气,在薛灵儿与那群黑衣人只有五步距离的时候,骤然纵身而起,以风一样的速度自薛灵儿身旁掠过,径自冲进那些黑衣人之间。 “当心。”领头的人反应当真奇快,萧策的手落在第一个人穴道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声提醒。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反应,转眼间萧策已经在这群人之中走了一遍,除了领头的人,其余人都已经被萧策点了穴道,瘫软在地上。 见形势突变,领头的人当即作出反应,直冲着仍旧站在五步之外的薛灵儿飞奔过去。 萧策停住步子转身时,薛灵儿已经在那个人的手中,一条铁链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隐隐有血。 天罗地网的追命绳上除了两端之外密布着细小的刚刺,此刻显然刚刺已经深入到薛灵儿的皮肤中,那个人再用一点力,薛灵儿就会当场不治身亡。 “萧策。”窒息与疼痛侵蚀着薛灵儿的意识,她几乎出于下意识的低声喊着萧策的名字。 “灵儿。”萧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目光紧紧的盯着这最后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已经不需要说话了,他的动作已经很明显。要么萧策让开路让他带着薛灵儿安全离开,要么他被萧策杀死而薛灵儿给他陪葬。看似两种选择,而对萧策来说,是无可选择。 “放了她,否则你可能横尸当场。”萧策僵直了脊背淡声道。 “哼,千夜之王手上从不染血。怎么,今日在下有幸成为例外?” 萧策嘴角的笑意渐深,语气清浅的回答:“你还没有这个造化。” 第十八章 矛盾的选择 第十八章矛盾的选择 萧策太过镇定,镇定得黑衣人瞬间变了脸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他得到的情报上看,萧策是极为重视他手上这个姑娘的,可是现在,这姑娘的性命就在自己一念之间,萧策竟然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些许。 或许有,然而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难道是身后?转念一想,黑衣人猛然提起精神,身子不自觉的向后微微偏了一下。 萧策轻轻一笑,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纵身掠向黑衣人,一把握住他搭在薛灵儿脖颈上的手,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点在黑衣人的肩头。 “呃。”黑衣人只闷声哼了一下,而后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他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够不可置信的盯着萧策。 萧策那一指看似不过是寻常的一招点穴功夫,却是含着十分的力道。他本就内力深厚,此时又是救人要紧,故而虽然那一下点在了黑衣人肩头,却已经沿着肩胛骨一路将他的锁骨和脊椎一并震荡,若不是萧策手下留情,只怕他后半生都要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不可能。 “你怎么样?”萧策揽着薛灵儿后退几步,伸手取下她脖子上的追命绳。这天底下能够在小鬼手里抢下人命的并不多,薛灵儿运气很好,萧策正是这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之一。 “没事。”薛灵儿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恐惧,伸手摸了摸脖子。血染在手上有一点血腥味,这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至少能够流血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死人。 萧策见她已经恢复正常,心也放了下来,于是走到黑衣人的身边,笑道:“你背后并没有人。” “不愧是千夜之王。”黑衣人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来,恶狠狠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即便不是为了找灵儿,也要回来。亏你们想得出,果然是一条很方便又很隐蔽的路。” “你都知道了什么?”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不可掩盖的惊诧来。他们做事向来秘密,萧策是怎么知道的? “也没有什么。”萧策悠然一笑,俯下身看着黑衣人。“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话音落,萧策忽然出手掐住黑衣人的下颚,微一用力将他口中的毒药逼了出来。 “我萧策从不杀人,即便你不说也不会死,你又何必呢?”萧策松开手站起身来。“其实你说与不说我都是要去青湖走一趟的。” 薛灵儿走到萧策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问:“天罗地网的主人认识我?为什么一定要抓我回去?”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无所畏惧的看着薛灵儿。 他不回答倒也是意料之中,薛灵儿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了话道:“不说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问你的主人。那就烦劳你带一句话,当日因必有他日果,让他好自为之吧。” 说着,薛灵儿猛然起身,转头对萧策道:“我们走吧。” 萧策颔首,与她沿着山路一直往山下走去,全然不管山上躺着的那些黑衣人,纵然他们方才手持利刃杀气腾腾而来,现在又手无缚鸡之力顽抗到底。 走了一路,眼看着就要到山脚下,薛灵儿忽然停住脚步,叫住萧策。 “喂,你不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说那番话吗?” 萧策理所应当的摇头一笑:“你若不想说,我问岂不是为难你?你若想说,我自然会洗耳恭听。” 薛灵儿咬了咬唇,直视着萧策的眼眸道:“我只能告诉你,天罗地网的主人与我又不共戴天之仇。” 至于为何,她从何而知,薛灵儿都不会告诉萧策,她并不想真的将萧策扯进这趟浑水里。 “你可知道以你一己之力并不能为你的母亲报仇。[..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策叹息了一声。“而且可能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我很清楚,但我不可能放弃。” “其实,玉陵王早就知道是天罗地网的人袭击你母亲月晴梅是吗?” “对,但是连他也拿天罗地网没有任何办法。”薛灵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她可能明白但萧策心里很清楚,普天之下虽然莫非王土,但江湖上的事情终究朝廷是插不上手的。 江山风风雨雨几度易主,但江湖永远都存在着,即便在乱世也从不会消失。这其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关系交错,门派更迭纷争,就如同绞缠在一起的一团乱麻,没有人理得清楚,也从没有人敢理清楚。 “灵儿,江湖并不如你想象那般快意恩仇。”萧策终究不忍心看着薛灵儿将自己困住。 “我清楚。所以这么多年,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现在你不想再装作不知。” “因为他们想要第二次伤害我的亲人。”薛灵儿的眼睛里骤然腾起一道杀意。 连萧策都不由得惊住,像薛灵儿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哪里来的如此强大的气势? “萧策,你也猜到了是不是?”过了一会儿,薛灵儿平和的看着萧策问。“天罗地网利用横穿赤骏峰的隧道将玉陵府的税银运往他处。” 萧策默认了薛灵儿说的话。 “天罗地网使我母亲重伤不治在先,盗我玉陵税银在后,我不管他们受雇于谁,单只这两条我就不会放过他们。”薛灵儿目光坚定的盯着面前的地面,声音低沉的道。 萧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想如何?” 他知道,薛灵儿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家闺秀,但实际上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薛灵儿的打算一定不会是先向自己学武功,然后血洗了天罗地网。 薛灵儿低了头不回答。 “既然不想回答,那我们走吧。”萧策径自转过身要走。 “我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件事情。”薛灵儿忽然出声道。“萧策,我知道江湖中重的是承诺,你既然答应了陪我一起游江湖就必不会食言。” “嗯?”萧策挑眉,转过来看着薛灵儿。 她似乎在下一个非常大的决心,手交缠着自己的衣襟,不断的咬着自己的下唇。 “到了青湖之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插手我与天罗地网之间的事情?”一句话吐出,薛灵儿如释重负。她有些害怕萧策离开,可理智告诉她,萧策必须离开。 尽管萧策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对于她不但是筹码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靠山,但她与天罗地网之间不需要更多的牺牲者。她不能够自私的将萧策也扯进来。 一句为什么已经到了嘴边,萧策又生生给咽了回去。他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萧策心里一清二楚。 “若果然朋友有难,萧某必不会袖手旁观。对程兰唐谦如此,对你亦是如此。你别忘了,如今程兰和唐谦还在他们手上,天罗地网与萧某之间也有一笔尚未算清的账。”萧策说得随意,仿佛与天罗地网算账不过是天下最简单的事情之一。 薛灵儿张了张口,终于还是笑道:“那我们现在算是同仇敌忾了。”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山上那群人随时可能追来。”萧策一笑,率先转身沿着山路继续走。 薛灵儿怔怔的看着萧策的背影,直到萧策远远的唤她才醒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 在距离赤骏峰不远的玉陵州城,王府书房之中一道黑影悄声落下,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玉陵王薛靖远取了密函,对着黑影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致谢。 “分内之事。”黑影短促的应了一声,转眼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薛靖远拿出信笺,对着灯光一路看过去,脸色从平静渐渐变得满布担忧。 信上说他的掌上明珠正在往青湖去,知女莫若父,他自然知道薛灵儿此行的目的。 “来人,唤小王爷来。” 外面的人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薛陌寒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爹,您叫我。” “进来。” 薛靖远将信交在薛陌寒手中,负了手缓缓的在书房中踱步。薛陌寒的反应几乎与薛靖远一模一样,几乎整张脸皱成包子,眉头上的川字深如沟壑。 “爹,不如我带人将灵儿带回来。” 薛靖远停住脚步看着自己儿子叹了口气:“以你妹妹的脾气,就算你能将她带回来,就能保证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可您也不能由着妹妹就这么去青湖啊。就算有七皇子在她身边,也未必就能保了妹妹周全。” “呵。”薛靖远冷笑,天罗地网的手段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薛陌寒一时也没了办法。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面对敌军时三十六计,兵法布阵,他都是信手拈来。可偏偏对上这唯一的妹妹,薛陌寒只觉得手足无措,大脑空白。 “陌寒,去把炎月叫来。”薛靖远沉思半晌吩咐道。 “爹您想动用藏忧山庄的势力?” “让炎月与砚臣一起去青湖。天罗地网就算想要对灵儿不利到底也要顾及藏忧山庄和夜刃的实力。”薛靖远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式,却还是隐隐觉得这办法欠妥当。 七皇子萧策的态度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因为萧策很清楚灵儿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失去灵儿对整个玉陵王府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朝堂纷争,七皇子又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第十九章 林中危机四伏 第十九章林中危机四伏 萧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至少砚臣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王爷想让在下去助我家少主?”砚臣有点不确定这玉陵王究竟是好心呢还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正是。”薛靖远是老狐狸了,砚臣眼睛一转他就知道砚臣心里是信不过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小女这次招惹的是号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天罗地网。饶是有七皇子在身边,老夫也着实不放心。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小女还是个不会武功的。” 砚臣暗自点头赞同薛靖远的话。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郡主,但是听炎月说,那是一位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说不定连正常的女子都不如。 “所以就劳烦少侠了。老夫已经向炎月说了,这一趟她随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炎月?一起去?砚臣闻言几乎平地里跳起来。现在他真的要怀疑一下薛靖远这个老狐狸的好心了。那位姑娘可是个火爆脾气的主,带着她出门,她自己不惹上是非砚臣就已经要烧高香了,还怎么去帮少主?说的好听,少主身边带着个不会武功的是拖累。难道他身边带着个惹祸精就不是拖累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砚臣赔笑道。“这一路上旅途劳顿,不适合一个姑娘家,还是让她留在玉陵王府吧。” “你这话可是在看不起我?”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砚臣头都没有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炎月。 炎月走到砚臣面前,仰头看着他道:“我虽然是个女子,可也不会输给你多少的。武功比我高就看不起我啊?” “哎,姑娘你误会了,在下没这个意思。”砚臣苦笑了一声,心里已经清楚,这一趟是不得不带上这位姑奶奶了。 砚臣与炎月自玉陵王府启程的同时,萧策已经带着薛灵儿赶往青湖。.info[]从赤骏峰下来,一路上都没有个像样的镇子,故而他们也没有找到马车,甚至没有找到马。两个人只能一路步行,而萧策又要照顾到薛灵儿的身体,所以一路行得很慢,反而落在了砚臣和炎月的后面。 “歇一歇吧。”萧策扶住薛灵儿,让她靠在一棵树上喘息。 薛灵儿坐在树下,仰头靠着树干,努力的呼吸着空气。可是肺中仍然空落得很,好像干涸的水渠,已经开始龟裂。窒息让她的唇越来越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萧策垂头察觉到薛灵儿的不对,连忙蹲下身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薛灵儿努力的摇头,伸手向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香囊,颤抖着手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 渐渐的,她的脸色有了些血色,唇也没有先前那般紫得吓人。萧策疑惑的看着薛灵儿,他并没有起身,手也仍旧扶在薛灵儿的手臂上。 “是承了祖上的病症,胎里带来的,不碍事。”薛灵儿气息微弱的笑道。 萧策轻轻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心里细细一想也就清楚了。王朝皇室薛家曾有皇子承了自己母妃病症,天生便患有罕见的顽疾。虽然后来有幸被当时人称杏林圣手的神医重华医治好,但这一脉仍旧会有患此顽疾的人。玉陵王薛家乃是王朝皇室嫡亲血脉,薛灵儿有此病症也不奇怪。 “我们走吧。”薛灵儿用手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才要举步就被萧策拉住了手臂。 “歇歇再走吧,你这病多半是因为劳累发作的。” “不要紧。服了药之后需要动一动,活了血才能使药效发挥更快。”薛灵儿仍旧是一副笑脸,似乎方才被病痛折磨得眉头紧锁的人并不是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想你也知道吧,薛家那位患病的祖上可是一位剑术高手呢。” “承岩谷的剑术确实独步武林。” “正是因为他修习剑术,所以神医重华才对症下药研制出了这清风烟柳。” “清风烟柳?这名字倒是有意思。”萧策顺着薛灵儿的意思,一面与她慢步前行,一面听她说着。 薛灵儿拿出香囊,放在掌心之中。那香囊绣的很是别致,白色绸缎之上绣了一棵随风而动的垂柳。柳枝在风中摇动着,连上面的柳叶都绣的栩栩如生。 “听说这药的名字还是你萧家的祖先起的呢。取的便是清风拂烟柳,春意自盎然的意思。” 萧策点头。当年身为王朝四公子之一的萧苏忆确然与薛家的人交情匪浅。所以即便是百年之后,萧家统一其他诸侯国,取代了薛家的王朝,到底对薛家后人手下留情,更对在边疆有战功的薛靖远裂土封王。 玉陵,正是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的封地。 “萧策,其实朝代更迭是世间规律,到底是薛家先坏了上天的恩德。”薛灵儿自顾自的说着,一面收起香囊。她仍旧保持着微笑,天真烂漫得如同初见时一般。 她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萧策不由得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其实,从相遇到如今,薛灵儿总是能做出一些让萧策惊诧而又觉得情理之中的事情。 生死之间她的勇敢,纷乱之间她的理智,成为遗民之后她的这份清醒,每一次都是匪夷所思,但发生在薛灵儿身上,每一件又都成了情理之中。 “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不是吗?”薛灵儿扬起柳眉,浅浅的笑着。 “我觉得你越来越让我吃惊。”萧策想了想道。 薛灵儿眼眸转了一转,偏了头问:“是吗?” “你是我所认识的女孩子里最不一样的一个。”当然,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在对上那双明眸时砰然心动的一个。 “每个人其实都是不一样的。”薛灵儿忽略掉萧策眼中的异样神色,径自往前走去。 萧策屈了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这丫头时而鬼精灵一般,时而又很像真的大家闺秀。看来等这一次风波过去,他将她娶回临源都城,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寂寞了。 “啊。”忽然,薛灵儿惊叫了一声。 萧策连眉头都没来得及蹙,纵身一掠,身形如同风一样扫了过去,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臂,足尖点在陷阱之内的墙壁上,借着力道直跃起来,带着薛灵儿远离陷阱退了三步后才稳稳站住。 “好险。”萧策看着陷阱里泛着冷光的刚刺心里有些后怕。方才他再慢上半步,薛灵儿此刻就会成筛子。 薛灵儿惊魂未定的看着陷阱,咽了口唾液问:“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还会有陷阱?” “用来捕杀野猪的。”萧策不紧不慢的瞟了薛灵儿一眼。 “哦。”薛灵儿应声,猛然醒悟。“你才是猪。” “唔,这是事实啊。山脚下的猎户都是用这样的方法捕杀野猪啊,母老虎啊什么的。”萧策一脸无辜的说道。 薛灵儿咬牙切齿的看着萧策,气的鼓鼓的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策一面欣赏着薛灵儿被气的七窍生烟的表情,一面留心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根本就不是猎户下的陷阱,而是有人在此精心布了局等着他们往里跳。 “懒得和你计较这么多,快走吧,天马上要黑了呢。”薛灵儿才不会傻到真的与萧策生气,不然这一天不气死才奇怪。 “先别动。”萧策拉住薛灵儿,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 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这才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荒林,此时正值夏季,草木繁茂之时,但这里面的草木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稀疏很多。站在薛灵儿的位置最多只能看见三棵树之间的情况,并且不管她怎么转,看哪个方向,视线总会被挡在三棵树的距离之间。 好像这些树围成了一个无形的圈,将萧策和薛灵儿牢牢的困在了中间。此时若有轰天雷,那么萧策与薛灵儿便插翅难逃。就算萧策轻功卓越,能够躲开轰天雷,可爆发力在树干与树干之间穿梭折返,饶是萧策身手敏捷,肯定也在劫难逃。 不幸的是,萧策已经看见了隐约在树叶底下的轰天雷。 “这回真是瓮中捉鳖了。”萧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失笑道。 “五行八卦?想不到天罗地网之中还有这种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薛灵儿反而不以为意,说得轻松悠然。“只不过这阵摆的太过没有诚意,连五行八卦一半的威力都及不上。” “哦?你识得奇门遁甲?” 薛灵儿点头:“略懂一点。”她自幼体弱,母亲又不常在身边,大半的时间是靠着读书来打发的,所以相比于同龄的女孩子,她更为杂学旁收。 “好,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往什么地方走?” 薛灵儿抬头看了看日影,又算了一下此刻的时辰,最后索性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单的天盘。所谓天盘,代表着天上十二星辰的流转,正对着地上地盘的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天盘地盘相对,方能推演出五行八卦的运转命数。 “此地为土木之地,厚土养木,我们该走东面。”终于,薛灵儿丢下树枝兴冲冲的向着东面走去。 东面?那不是就是刚才看见轰天雷的一面? 第二十章 山野之中的山庄 第二十章山野之中的山庄 萧策一句“别动”还没出口,薛灵儿已经站在了轰天雷之上。(..info)脚下蓦然觉得到感觉不对,薛灵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看见薛灵儿瞬间变化的表情,萧策便也就知道薛灵儿清楚自己踩了什么。 “萧策,我脚底下,是不是有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萧策点了点头。 “你有办法吗?” 萧策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暂时没有。” 薛灵儿闻言顿时泄了气。暂时没有的意思就是说,她要保持这个姿势站在上面,不能动,更不能轻易移动自己的脚步,不然脚底下的轰天雷就会立刻爆炸,她自己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还要连累上萧策也跟着遭殃。 “那倒是快点想啊。”薛玲儿白了萧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萧策,你离远点想。” “嗯?”萧策微微挑眉看着薛灵儿。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还能分心考虑到他的安危。 “发什么愣啊,赶紧离远一点。” 萧策笑着,一面走了几步。不过不是远离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到了薛灵儿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喂!疯了吗?”薛灵儿急了起来,若是她脚底下稍有差池,岂不是连他也一并要将性命丢在这里? 对于薛灵儿的话,萧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将所有的感官都放空,静静的感受着来自西面八方的气息。 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薛灵儿也跟着变得安静起来,她虽然没有萧策那么强的察觉能力,可在如此诡异的安静之下也感到了一丝危急。 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此处有轰天雷,在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他们两个相当于就是困死在这里的,这些杀手完全没有必要再冒着生命危险刺杀薛灵儿和萧策。 斜上方一道箭破空而来,铁制的箭头凌厉的裹挟着一道杀气直奔着萧策的后心而去。几乎是同时,两把晃着冷光的刀从萧策的左右同时横劈了过来。在萧策的头顶上,一张巨大的网自空中落下。 已然是躲无可躲,袭击者在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将萧策所有的退路都封住了。网是用精铁做成的丝织成的,莫说萧策此时是两手空空,便是有利刃在手,这仓促之间也未必能够破网而出。 况且,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薛灵儿。 侧步,转身,腾空而起,萧策身形一动,在躲过暗箭的同时,一脚将箭踢回。两把刀擦着他的前胸和后背过去,萧策骤然转身将两个袭击者的手腕握住,手上用力将那两把刀夺在手中。其中一把反手刺在一个人的腿上,借力将他整个人丢向另外一个人身上。 翻身落地,萧策柔声笑了笑:“走吧。”言毕,一把揽住薛灵儿腰肢,另外一只手拿着刀向铁网用力一挥,百炼精铁做成的网应声被撕裂成两半。 找了一处树杈,萧策落下脚,顺手将薛灵儿放在靠树的地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刀光还在薛灵儿的眼中不曾消失,萧策竟然就已经在绝处逢生,将袭击者重创。 更重要的是,她离开了地面,可那轰天雷并没有爆炸。 对上薛灵儿迷茫的眼神,萧策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笑道:“在你坐下休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埋在树底下的引线,顺手一弹就断了。” “引线?” “这一次天罗地网用的轰天雷与以往不同,需要引线扯动才能够爆炸。这样威力更强大,也更容易将我们炸上天。”萧策说得轻松,薛灵儿却听得胆战心惊。 她听说过这种轰天雷,是可以按照阵法埋在某一个地方的,一旦引线牵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围将瞬间没有任何可以逃出生天的地方。 “难怪他们会冒着性命危险出手袭击你。”薛灵儿虽然是笑着回应的,可心里的担忧已经越来越重。一计不成即可生第二计,看来天罗地网不抓到她或者杀了她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袭击我也要看本事。虽然离开江湖的时日是久了一点,但这逃生的本事不见得就生疏了。”萧策笑得随意,衣袂飘扬在半空中,好似谪仙,可以御风而飞不染纤尘。 薛灵儿呆了一呆,身体的重量渐渐的从树干上移回来,她伸出手努力的保持着平衡,脚下小心翼翼的踏出了一步。 萧策看着下面的情况,猛一回头竟然看见薛灵儿尝试着在树杈之上移动,如同一个才学会攀爬树枝的松鼠,小心的试探着前面的路,虽然有点胆怯但是无论如何不想就此罢手退缩。 一瞬间萧策甚至不敢出声打扰了如此认真的薛灵儿。 “怎么了?”薛灵儿抬起头,看见萧策正在出神的看着自己。 萧策晃过神来笑道:“没什么。下面的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萧策仍旧扶着薛灵儿慢慢的走着,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着今天晚上要在野外守着火堆过一夜。转过树林,竟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宅子,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看不清那门楣之上的牌匾。 “前面有人家了。”薛灵儿兴奋的指着前面的院落。 走近门口,门楣之上悬着黑色牌匾,上面是金粉写就的几个字“束雷山庄”。好大的口气,竟然想要将雷都束缚住。 两个人才站住脚,黑色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小童,一模一样的蓝色道鞋,一模一样的衣衫发饰,甚至连面容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左手这个小童的左耳朵上纹的图样是祥云,而右手这个小童的右耳朵上纹的图样是溪流。 “敢问阁下可是千夜之王萧策?” “正是在下。”萧策温和的颔首回礼。 两个小童的目光齐齐的看向薛灵儿,薛灵儿第一反应便是将目光投向萧策。 “她是我的朋友。” 两个小童又对望了一眼,错身让开大门,一齐道:“里面请。” 萧策举步就要走,薛灵儿一把拉住他,有些犹豫的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为什么此间主人会知道萧策?又为什么知道他会来?这座雕梁画栋的宅子为何要建在深山老林之中?又为何要请她与萧策进去?所有的疑问都让薛灵儿不敢迈出步子,跟着萧策一起进入这束雷山庄。 萧策垂下眼眸,薛灵儿的手就抓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温和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让她放下心来。 薛灵儿无法,只得放开手跟着萧策一起走了进去。他们前脚才进去,只听背后“砰”的一声,门狠狠的合拢,两个小童自顾自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在前面引路。 虽然这山庄建在深山老林里面,但修建得极为精致。雕梁画栋之中自透出一股隐隐的傲气来。想必是个世外高人的住所。 “两位请在这里稍后,我去请主人来。”两个小童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两个人就将萧策和薛灵儿丢在了客厅里面,转过屏风消失不见了。 萧策捡了一处椅子坐下,又指了指身侧的位置道:“先坐下吧。没有个把时辰他是不会出来的。” “你认识这山庄的主人?”薛灵儿诧异的看着萧策。 “算是半个熟人。” “半个?”薛灵儿越发好奇起来。熟人就是熟人,陌生人就是陌生人,什么叫做半个熟人?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小童端了茶水进来,也是从打扮到长相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左耳朵上是祥云,另外一个右耳朵上是溪流。 “请。”连说话都是齐齐的一声。 薛灵儿赞叹的看着那两个小童消失,坐下问道:“你的这半个熟人是不是很喜欢双胞胎啊?” 萧策颔首,端起茶碗来放在鼻下过了一过,而后放下笑道:“看来今天运气有点不好啊。” “嗯?”薛灵儿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策。 萧策的手指敲了敲茶碗,笑道:“又是饮穿肠,从来就没有换过。” “你说这茶水里面有毒?” “而且还是喝了会让你肠穿肚烂的剧毒呢。”屏风那边一个女子娇声笑了起来,只听环佩相撞,人尚没有到,薛灵儿就闻到了一股清香。 抬眼看时,屏风后面转步出来一个美人。她穿着湖水绿的长衫,手臂上打着彩练,一头秀发盘在脑后,流苏垂落下来,衬着她小巧的耳朵。她的左耳上纹着祥云,而右耳朵则纹着溪流。约莫不过三十的年纪,但保养得很好。皮肤仍旧很紧致,一颦一笑之间仍然韵味十足。 “看来今日你姐姐不在,是你在家中。”萧策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出来的女子道。 “不介绍一下吗?”穿着湖水绿的女子笑意盈盈的指着薛灵儿。 “薛灵儿。”萧策指了指薛灵儿,又转过头温和的道:“她是这束雷山庄的庄主。” 湖水绿穿着的女子上上下下将薛灵儿打量了一番,忽而笑道:“能跟在萧公子身边,想必也是个人物。” “不敢。”薛灵儿双手扶腰见礼。 “出身世家?”女子凝了一下眉,轻笑。“有点意思了。” 话音才落,忽然伸出手去,玉指成爪直抓向薛灵儿的面门。萧策站在一旁闭了眼,只做未见。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半个熟人 第二十一章奇怪的半个熟人 薛灵儿也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对面的女子突然出手袭击自己。因为待到她看清楚的时候,那纤纤玉手已经变成了掌,停在自己面前不过一寸的地方。 水湖绿穿着的女子收了手对萧策笑道:“这可真是奇了,向来不喜欢被人拖累的千夜之王如今身边竟然带了一个全然不懂武功的小姑娘。” 萧策睁开眼睛笑道:“世上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 “可独独你不爱我仍旧是不爱我。”女子蹙了柳眉哀怨的看着萧策。 萧策无语的看着她,半晌才道:“雷溪,每次见面都演一遍,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哈哈,当然了。那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出丑呢。哎呀呀,真是痛快。” 薛灵儿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疑惑的看了看萧策,然后又将目光转到雷溪的身上。 “你这一次来会住多久?”雷溪收起一脸嬉戏的表情笑着问道。目光在薛灵儿身上晃了一晃,笑:“大概也就临时落个脚吧?真是不巧了,姐姐出门不在庄子里。” 萧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其实你与雷芸谁在都一样,我只是来问一些事情的。” “哦?”雷溪难得认真的看着萧策。鼻子动了一动,又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萧策身侧,偏了头看他。 “如何?”萧策嘴角轻扬。 “的确是我束雷山庄的轰天雷。想不到那个叛徒竟然还活着。”雷溪冷笑了一声,眼中明显的闪过一层杀意。“你可知道他在哪儿?” 萧策负了手笑道:“我只能告诉你,袭击我们的人来自天罗地网,可他究竟在不在天罗地网,这我可不知道。” 雷溪沉吟了一下道:“好,我自会去天罗地网一探究竟。” “你若出了这束雷山庄,岂不是辜负了你姐姐的一片心意?”萧策摇头,雷溪仍旧是当年的脾气,说风就是雨,做事情从来都是拍了脑子就去做。 雷溪默然。当年被那个叛徒连累,她与姐姐雷芸不得不将书雷山庄搬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想不到七年过去了,那个人竟然还在用轰天雷混迹江湖。 “不若等雷芸回来再作打算。而且,我也恰好有事情要请教雷芸。” “嗯。”雷溪点头应允,吩咐了人安顿萧策和薛灵儿。 夜里,薛灵儿独自一人站在屋前长廊之下,靠着柱子出神。束雷山庄就建在赤骏峰两座山峰之间,若非有认识路的人带领,想要找到这里绝非易事。这里景色也称不上秀美,山水如画之中隐隐带了一丝苍凉。 “在想什么?”萧策走到薛灵儿身边,与她一起看着漫天而来的夜色。今夜没有星月之光,乌云沉沉,怕是将有一场暴雨。 “为什么要将山庄建在这里?轰天雷威力之大足以让束雷山庄立足。” 萧策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束雷山庄是在富庶之地,雷家这两位姑娘当时尚不是庄主。后来,姐姐雷芸招了一门亲事,夫婿的来历并没有人知晓,只知道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 “想必就是雷溪姑娘口中的叛徒了?” “不错。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人入赘束雷山庄是一场算计好的阴谋。七年前他叛逃出束雷山庄,并且以轰天雷将束雷山庄夷为平地。老庄主死于那场爆炸之中。”萧策声音低沉的说着。“夫婿叛逃,束雷山庄又在一夜之间覆灭。雷芸受了很大的打击,自此一病不起。” “那后来呢?”隐隐的,薛灵儿觉得雷芸应该是不在了。 “此处建好之后雷芸病逝,她深知妹妹雷溪个性冲动,于是告诫她万不可离开此处。雷溪自小听姐姐的话,这七年之中倒也从未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雷溪姑娘还说,她姐姐外出了。”薛灵儿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萧策尚不曾回答,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远远的一位姑娘向他们两个走过来。她与雷溪打扮一般无二,只是衣衫颜色从湖水绿换成了月白。待她走近时,薛灵儿才发现,她的面容与雷溪一般无二,耳朵之上也是左面纹着祥云,右面纹着溪流。 她并不是雷溪。眉宇间的娴静与优雅全不似雷溪的灵动飞扬。 “提早归来?”萧策并不感到意外,对她颔首一笑。 “听雷溪说你有事情找我?”雷芸浅笑开口,声音温柔甜美。 这情景太过诡异。方才萧策才说雷芸已经病逝,可转眼就看见一个活生生的雷芸站在面前,还对着自己点头微笑。薛灵儿不由得脊背发凉,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处。 “想问你是否知道巫殇的解法。” “有人研制出了巫殇?”雷芸微微吃惊。“上古奇毒,只有古方之中才有记载,想不到竟然有人依照古方还原了出来。” 萧策点头:“不但还原,似乎毒性更胜书中描述。不巧,我的一个朋友中了这种毒。” 雷芸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有什么征兆?” 萧策看了薛灵儿一眼,回答:“尚不曾催动,还不知道。” 薛灵儿被萧策奇怪的目光看得疑惑,他是有意瞒着自己什么吗? “我试试看。成与不成,明早自会答复你。” “天罗地网有进无出,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看着雷芸的背影,萧策扬声道。 雷芸顿住脚步,好一会儿才道:“若他果然在那儿,便是刀山火海我雷芸也定回去闯一闯。” 说完,雷芸径自消失在萧策和薛灵儿的视线中。 “萧策,这是怎么回事?”薛灵儿终于松了口气,指着雷芸消失的方向问道。 “你觉得呢?” “是你说的,雷芸病逝。可如今与她相聊甚欢的也是你,这你可是难为我了。” “她既是雷芸也是雷溪。”萧策缓缓的吐出这样一句话。 原来当年雷芸病逝,对于自小与姐姐感情深厚的雷溪打击很大,两个人是双生姐妹,除了耳朵上的纹图,很少有人能够分清楚她们两个。思念姐姐的雷溪渐渐开始扮演姐姐雷芸,雷芸会的她都一清二楚,雷芸的神态,目光甚至是语气她都模仿得非常相像。 “你是说雷溪靠着模仿自己的姐姐来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姐姐还在的假象?”薛灵儿惊诧的问。 萧策点头。正因为他目睹了雷溪对自己姐姐的思念,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陪着雷溪在演戏。一旦来访,就必定会对雷溪说要见一见她姐姐,好让雷溪觉得她的姐姐确实还在。 “那么,巫殇呢?你方才说有人中了这种毒的。” 萧策心里知道薛灵儿一定会问起,只是他方才出口之时并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回答。 面前人的沉默让薛灵儿越发疑惑起来。 “怎么了?”萧策此时不说话,莫非是他自己中了这种毒吗?紧张之下,薛灵儿上前一步拉住萧策的手臂,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他。“难道中毒的人是你自己?” 呃?她怎么会想到这里?萧策心下微微一愣,继而恍然一笑,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于是,萧策故作语气沉重的道:“嗯,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阵子了。巫殇这毒可以潜伏在人身体中很长时间。”萧策落寞的拿开薛灵儿的手。“没事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兰姐姐不是医术高明吗?连她都没有办法?”薛灵儿着急起来,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泪光。她清楚,上古奇毒而连萧策都无可奈何,只怕这毒是无解了。可她仍旧抱着一丝希望,毕竟程兰精于医术而雷芸工于毒。 萧策慢慢的摇了摇头。 薛灵儿的头缓慢的低了下去,呼吸之声渐重,肩头一抖一抖的,似乎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巨大的力量。 “灵丫头?”萧策察觉到薛灵儿不大对劲,忙将手放在她的肩头。 薛灵儿豁然抬起头来,一把拉住萧策的手道:“我们回玉陵去。我爹爹总会有办法找到天下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萧策柔声一笑,看着她有些红的眼睛。自己在她心中是重要的,只此认知,便是他萧策真的中了巫殇也不枉了。 薛灵儿狠狠的摇了摇头:“不,不只是萍水相逢。萧策,我薛灵儿当你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若是救不好呢?灵丫头,巫殇是上古奇毒,医书之上只有药方,没有解法。”萧策为难的看着薛灵儿。“放心,我仍旧可以陪你到青湖。” “我们不去青湖了。”薛灵儿斩钉截铁的回答。“明日一早,我们去武川。我听说武川雪峰之上有一座医馆,能解天下百毒。” 萧策愕然。她说得果决,全无半点回转的余地。先前她将去青湖寻天罗地网看的那么重要,可如今她如此坚定的选择先救自己。 “呃,灵丫头。其实,中了巫殇的人,不是我。”萧策略觉得有几分抱歉,一时兴起没想到薛灵儿竟然认了真。 闻言,薛灵儿瞠目结舌了许久,怒声道:“萧策!” 第二十二章 不愿提起的回忆 第二十二章不愿提起的回忆 从束雷山庄出来到现在已经两天了。(..info)既然雷芸对巫殇毫无办法,萧策便也不再逗留,带着薛灵儿一路向青湖而去。 大约是那一晚的玩笑惹急了薛灵儿,这两天之中她再不曾对萧策说过话。一路之上只是听他安排,半点回应都没有。便是萧策有时候故意言语之上难为她,薛灵儿也只当做不曾听见。 “你不会就打算不同我讲话了吧?”萧策实在无法,只得快步上前拦住薛灵儿的去路。 薛灵儿抬眼看了萧策一眼,转了步子就想要绕开他。 萧策岂是那么好躲开的?再一晃身形又挡在薛灵儿的面前。今日他打算纠缠到底了。 “好灵儿,那晚是我玩笑过头了,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好不好,你就不要再生气了。”萧策拱手赔笑。 这情景若是给金老板看了去,一定又要拍着他的肚子大笑了。从来只看见女人缠着萧策,倒是没见过萧策这么小心翼翼的哄着一个女人。 没有哄过,所以也真的是不会哄,两天之中翻来覆去的总是这一句话,只怕薛灵儿心里都能够将它倒着背出来。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仍旧没有半分说话的打算。 “只要你能够不生气,要杀要剐随便你,如何?” “中了巫殇的人到底是谁?”原本萧策也没指望这句话能让薛灵儿消气,不成想她竟然开口应声。 犹豫了一下,萧策回答:“是唐谦。他们伏击那些押送税银的人时,他也受了伤。” “巫殇之毒,毒中带蛊。吞噬灵台,陨灭肺腑。”薛灵儿缓缓的背诵着。“我听说中了巫殇的人不但会被毒侵蚀身体肺腑,更重要的是会受下毒者的控制。.info[]” 萧策默认了薛灵儿的说法。 “可是炼制出来也非常不易吧。” 萧策不语,再度默认了薛灵儿的话。 “所以他们怎么会随意的用在一个匪徒的身上?或者说,如此珍贵的毒他们怎么会带在身上作为防身之物?”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押送税银被抢原本就是设计好的。目的正是为了控制赤骏寨中的当家的,以便他们能够悄无声息的利用隧道将税银运出玉陵。”萧策平静的将薛灵儿的话接了下去。“巫殇不是没有启动,而是被隐藏得很好。” “你知道?”薛灵儿微微惊讶,她一直以为萧策断定巫殇并没有启用。 “那个隧道证实了我的想法。”萧策的手负在身后,五指并拢成拳。那个隧道不仅仅证实了他的一种想法,同时也让他生出了第二种想法,并且很快也将得到证实。 话说完了,薛灵儿转步就要往前走。他们现在是在一个破庙前面,恐怕今晚也将在这个破庙中过夜。几日行下来,薛灵儿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 萧策略一伸手,拉住薛灵儿的手臂,垂下眼眸柔声问:“仍在生我的气?” 薛灵儿目光直视着前方,平静的回答:“萧策,我不喜欢担心别人。从小担心我娘的安危已经过够了那种担心别人的日子。” “我很抱歉。”萧策的声音很低,沉得让人心里堵得很。 停了一会儿,薛灵儿用手覆在萧策的手背上,浅浅的笑道:“我也很抱歉将这种情绪牵连到了你的身上。” 什么情绪?像担心家人一样担心他?萧策直视着薛灵儿的眼眸,似乎执意要一探究竟。 被他看得脸红,薛灵儿躲开眼神道:“快进去吧,看这天好像要下雨了。(..info好看的小说)” 萧策一笑,转身与薛灵儿一起进了破庙之中。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跃动着,薛灵儿靠在一个柱子上沉沉睡去。而此时的萧策却清醒异常。他凝视着对面的薛灵儿,火苗窜动着时而将她面庞隐去。 她睡得如同一个孩子,蜷着身子双手抱在自己的手臂上。冷极却不愿意再离温暖近一点,只是一味的依靠自身的力量给自己取暖。连日的奔波让她的面色也憔悴了不少,比之前在玉陵的时候更清瘦了。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并非王妃亲生的郡主却在玉陵王府中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宠爱,按理说应该是最幸福最无邪的姑娘,可因为目睹了生母的惨死而无法逃出心中愧疚的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埋藏在心里,她不言不代表他看不出她心中的痛。 “娘,对不起,对不起。”忽然,薛灵儿低低的梦呓了一句,柳眉也在梦中蹙得很紧。 究竟是噩梦还是心里最无法释怀的记忆?萧策不得而知,他知道的只是当薛灵儿的眉头蹙起的一刻,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骤然,外面响起一道雷,凭空将宁静劈成了两半。薛灵儿一下子惊起,脸上的惶恐显而易见。 “灵丫头。”萧策忙起身走向薛灵儿,俯身半跪在她旁边。 薛灵儿双目无神的看着萧策,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手抓在萧策的袖口上。她越来越用力,却对自己的用力没有丝毫的意识。 萧策的手放在薛灵儿的肩头,柔声道:“做了噩梦?” “是我害死了娘,是我。”一面说着,薛灵儿一面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啜泣。 萧策的心跟着一疼,忙将她整个抱在怀中,手拍着她的背,却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也许,此时静静的陪着她会更好一些。 “如果不是我贪玩下山,他们就不会跟着我找到我们的住处。娘也不用为了保护我,被他们生生用刀杀死。”薛灵儿哭着,一面颤抖着抬起手。“因为死前痛苦而太过用力,血在一瞬间渗入这手串中。甚至娘在最后的时候都没有同我说一句话,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恨我,她在怨我。她让所有人把我轰出去,不让我看她,留下话说不许我看她的遗体。” 萧策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安静的在一旁听着薛灵儿断断续续的话。 薛灵儿哭了很久,啜泣的声音才渐渐的止住,她慢慢的抬起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的瓢泼大雨。 “下雨了。”薛灵儿哑着嗓子说道。 “嗯。”萧策应声,看着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出去,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萧策忙跟了出去。山间的雨下得很大,才一出去便已经是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部被浇透,没有一处是干燥的。 “灵儿,这么大的雨,快回去。”萧策看着一动不动的薛灵儿有些着急。 “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你先回去吧。”薛灵儿祈求的看着萧策。 萧策无法,只得道:“我陪你。” 薛灵儿恍若未闻,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一日下山的时候天阴得厉害,所以我就去镇子里的集市上选了一把很漂亮的伞,以为回去的时候送给娘,她一定会很高兴。可是,可是那把伞被人做了手脚,爹说,娘在打开伞的一瞬间就已经没有救了。” 她的脸上说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沿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 萧策走到薛灵儿的面前,伸手将她脸上的水迹抹开,忽然长臂一伸将她结结实实的抱入怀中。她的泪让他的心疼得窒息。 “哭出来会好过一些。”萧策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肩头,声音温和的绕在薛灵儿的耳边。 薛灵儿窝在萧策怀中,放任自己哭出声音。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都不敢再对别人提起当时的事情,尤其是对自己的爹和哥哥。因为他们都希望自己可以每天笑着,无忧无虑,薛灵儿不忍心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薛灵儿在萧策的怀中慢慢的睡了过去。纵使下着大雨,可他的怀抱依旧温暖。 次日醒来,薛灵儿只觉得身旁很暖,入眼便是萧策赤着的上身。他皮肤光滑,带着男性特有的强壮和刚毅。此时他闭着眼睡得很香,手臂松松的揽着她的腰身,有一点小心翼翼。 薛灵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一直到耳朵都红若桃花。 “醒了?”萧策很淡然的睁开眼睛,微微笑道。 薛灵儿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别开目光低下头。脸好像在发烧,好像连脖子都在跟着烧。 萧策不慌不忙的放开手,翻身站起走到火堆旁边,向架子上取了衣服披在身上,束了腰带。 “你昨夜淋雨浑身都湿透了,没办法给你烤衣服只能这样取暖了。” 他是怕薛灵儿受了风寒,于是用自己的身体给薛灵儿挡了一夜的寒气。 “你不会受风吗?”薛灵儿仍旧红着脸,细声问了一句。 “习武之人身体自然强壮一些。”萧策不在意的笑了笑。伸了一下腰,目光就瞟见了落在破庙门口的鸽子。 弯腰取了鸽子腿上的信,起身时薛灵儿早已经站在他身后。 展开信自上而下扫了一眼,萧策的脸色蓦然之间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薛灵儿自信自己不会看错。 “出了什么事?” 萧策回头看着薛灵儿,淡声道:“这一次税银的事情只怕还牵扯了朝中的人。” “哦?是太子还是昭王?” 第二十三章 壶中乾坤的主人 第二十三章壶中乾坤的主人 萧策对薛灵儿有些刮目相看了。 现在朝中明里暗中已经分化成了两派势力。一派以太子为首,而另外一派准则是以昭王萧舒砚为首。昭王萧舒砚是当今圣上的幼弟,也是萧策的皇叔。他只长了萧策十岁,才华横溢而且为人温和,当年若不是因为年幼,一定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莫非除这两个人之外,还有第三股势力?”薛灵儿见萧策没有回答,直视着他笑问。 萧策也笑了出来:“若是有第三股势力,你觉得会是谁?” 薛灵儿想了一想,笑:“定然是七皇子。” “哦?”萧策挑眉。难得这丫头如此看得起他。“何以见得?” “不过就是瞎猜的。听说七皇子与太子的感情很好,我想他还不至于会成为与太子对敌的势力。若这第三股势力真的存在,我想昭王就要好好的忧虑一番了。”薛灵儿微笑着回答萧策,言语中是随意而淡然。 从她口中而出的,不是宦海沉浮也不是明争暗斗,似乎不过只是一段说来顺口,听来好听的故事罢了。 萧策点了点头,一笑而已,并不对薛灵儿的话做出任何评价。 “约莫今日傍晚,我们就能到青湖了。” 薛灵儿跟上萧策的步子,一面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玉陵税银的事情究竟牵扯了哪一方的势力。” “你觉得会是哪一方?”萧策负手淡笑,映着朝阳仿若四月阳光,暖却没有刺痛的炎热。 薛灵儿学着萧策平时的样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莞尔一笑:“我不知道。” “方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又装起糊涂来?”萧策抬头屈了食指,在薛灵儿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薛灵儿捂着头白了萧策一眼:“两方都有可能,你让我怎么猜?哎?萧策,倒是你,一个江湖人怎么那么了解朝堂之上的事情?” 果然还是起了疑心?萧策宠溺的弯起嘴角来,径自向前走,只当做没有听见薛灵儿的话。.info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你如此信我,一路随我走便是,总归我是会给你一个答案的。”萧策的声音飘然而来,落在薛灵儿的耳中。 自己相信他吗?薛灵儿微微一怔,脑中想起昨夜趴在他怀中肆意痛苦的情景。他这样的男子是没有办法让人不相信的吧?连防范心如此重的自己竟然也中了招。 那么,一信又何妨?人这一辈子总需要博一次才不枉。 青湖位于玉陵之地的最南端,由于气候适宜故而是出产粮食的重地,每年为玉陵王的嫡系军队提供近一半的军粮。 既然是产粮的重地,其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玉陵王薛靖远派了嫡系部队中堪称精锐的铁骑驻守在青湖城外十里的地方。 连年丰收,青湖城中很是热闹,走在街上通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能够感受到这里的繁华。萧策与薛灵儿在人群中穿行,萧策的手有意无意的挡在薛灵儿身侧,巧妙的将她护在自己臂弯中,免得被过往行人撞到。 行至青湖城的中心位置,萧策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住脚步,薛灵儿跟着站住,抬眼看向这家酒楼。 酒楼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壶中乾坤”,透过敞开的门向里面看去,似乎这酒楼人迹稀少,里面客人稀落。酒楼的门口站着一位公子,银白色袍子,生的干净利落,一双眼无论何时都是微微含着笑意。 萧策径自走到门口的白袍公子面前,双手抱拳笑道:“在下萧策,请见薛公子。” 这壶中乾坤的主人就是薛公子,姓薛,无人知他名字。 “真是抱歉,我家公子今日不在。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在下可以代为转达。” “我等住在对面的云醉楼中,若薛公子归来,他日必会登门拜访。”萧策也不多留,放下话转身带着薛灵儿便离开了。 门口的那位白衣公子仍旧一副笑意,只是这笑意中隐隐的带了一股忧虑。 “青湖之大,想要轻易找到天罗地网并不容易。我们现在这云醉楼中安顿下,以后的事情从长计议。” 薛灵儿点头赞同,略略偏了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壶中乾坤。 入夜时分,便是喧闹如青湖城也变得安静了下来。远处若有若无的传来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虽然在这夜中有些突兀,却并不会惊了人的好梦。 至少不会惊了萧策的梦。事实上,没有谁能够打扰一个清醒的人做梦。 夜半三更,萧策就坐在窗前,屋中没有光亮,但仍旧可以隐约看见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日间站在壶中乾坤门口的那位白衣公子,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位戴着玄铁面具的人,他负着手,一身黑衣将他很好的隐藏在了夜色中。 “有劳薛公子前来。” “既然是在青湖,在下理应尽地主之谊。”带着玄铁面具的人开口,竟然是莺歌燕语。 原来这壶中乾坤的主人是位女子! 萧策张了张口,笑道:“在下冒犯了。”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似乎面具之下的脸颊含了几分笑意。 “千夜之王的美誉小女子虽居于一隅但也如雷贯耳,不知阁下来此处,访壶中乾坤所为何事?” 萧策站起身踱了几步,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缓缓的道:“我知道壶中乾坤自创立至今,结交天下豪杰无数。” “四海之内皆兄弟。” “你们为江湖人提供了一个可以解决恩怨又不会担心秘密泄露的地方。” “不错,壶中自有乾坤,只看观者心境如何。” 萧策扬起嘴角:“所以你们也一定知道,天罗地网之中有人叛逃,并且对天罗地网组织造成了极具破坏性的打击。” 对面的人清楚的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料到这件事情萧策也会知道。并且如此笃定他们壶中乾坤也知道此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玄铁面具的人才开口道:“几个月前的确有一个人来到壶中乾坤,并且在壶中乾坤之中杀了一批出手不凡的杀手。他们每一个人的手腕上都纹着青色的蜘蛛网。” “叛逃的人是天罗地网的核心人物。” “是。”对方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话音才落,站在后面的白袍男子目光在萧策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一瞬间杀气毕露。 萧策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凌厉的杀气,缓慢的回过身来,目光不咸不淡的落在白衣男子的身上。 “从前来壶中乾坤,好像从来不曾见过这位公子。”萧策笑着伸手指了指白衣公子。 “在下墨白。”白衣公子拱手致意。 萧策颔首一笑,恍若无意的道:“即便一身白衣,到底难以掩盖身上的血气,你说呢?” “你!”墨白一惊,才踏上前一步,便被身前的人伸手挡住。 “不得无礼。”女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巨大的威慑力。墨白不得不退了回去,仍旧满面敌意的盯着萧策。 深深吸了一口气,壶中乾坤的主人淡笑道:“在江湖上行走,手上难免见血。但只求心境澄明,守得住一方净土便也就是了,萧公子以为如何?” “好,好一个心境澄明。”萧策点头称赞,嘉许之意溢于言表。“不过,我倒是更觉得不被一己之仇蒙蔽双眼,不迁怒旁人,此等心胸非一般人能及。” 他话中别有所指。带着面具的女子与墨白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睛里的担忧。 “说到底,公子到底不曾言明来意。” “姑娘觉得在下此番是何来意?”萧策悠然的看着她,眼眸之中莫名的染上一层笑意。 别开目光,女子回答:“既然公子不肯明说,那么叨扰了。”说完,两个人径自转身要离开屋子。 “夜刃。”萧策不慌不忙的吐出两个字来。薄唇轻碰之间,已经将所有的一切了然于胸。 果然,壶中乾坤的主人与墨白同时顿住脚步,只听女子扬声问道:“公子指的是什么?” “夜刃。”萧策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顺便直起身子走到那女子的身边。 “阁下既然与夜刃有恩怨,约了时间在壶中乾坤解决便是。我等恭候大驾。”她亦说得很慢,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墨白,我们走。”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会与夜刃结怨?”萧策的话成功的让两个人再一次停下脚步。 萧策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的掩藏不住,呼吸之间竟然都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停了一会儿,萧策竟没有接着说下去。带着玄铁面具的女子有些气恼,耐不住性子,转了身看着萧策。 萧策走到她面前,垂了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轻笑道:“因为它时刻提醒我,我没有得到一个人的信任。而我对于这件事情非常在意,对那个人也非常在意。” 面前的女子垂着头,负在身后的手垂落在身侧,紧紧的抓着罩在长袍外的薄衫。 “怎么,仍旧打算这样下去?”萧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手顺便放在那冰冷的玄铁面具上。 猛然,一道冷光穿过窗子,奔着萧策直飞过来。 第二十四章 险些暴露身份 第二十四章险些暴露身份 “当心。”墨白下意识要去拉薛公子的手臂,然而萧策更快一步,转了脚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眨眼间退后数步。 三棱梅花镖铎的一声钉在柱子上,看向窗外时,仍旧是茫茫夜色,根本看不见人影,仿佛那梅花镖是凭空飞过来的一般。 玄铁面具的女子看了墨白一眼,墨白心下了然,纵身跃出窗子径自追了出去。 “你该放开我了。”她冷声对萧策道。 萧策含笑摇了摇头,仍旧揽着她靠近柱子,仔细的观察着那梅花镖。无论是手法力道还是这镖本身的材质,都与当时在赤骏峰袭击他们的一般无二。究竟是谁几次三番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镖上有毒。”萧策一把拉回怀中女子的手,略带几分不满的垂下眼眸。“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 已然被他拆穿了事情,薛灵儿也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索性一把掀了自己脸上的玄铁面具,气恼的盯着萧策。 眼前这个男人仍旧含着笑意,不深不浅的弯着嘴角,一双眼眸墨黑入夜,似乎这天下间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他这双眼。自己从执掌壶中乾坤至今从来没有人猜到过自己的身份,为何萧策会一清二楚? “你的身份隐藏的很好。”萧策放开薛灵儿,走到窗子边靠在窗棂上。“至少没有人能够猜到壶中乾坤的主人与堂堂玉陵王府的郡主会是同一个人。” 想了一想,萧策又补充道:“只怕知道壶中乾坤的主人是女子的也没几个人。” “你说对了。”薛灵儿无奈的走到萧策的面前。“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策摸了摸鼻子轻笑:“这很简单。壶中乾坤是在三年之前才从叶城搬到青湖的,其创立者本就是薛家人,继任者也必然会是薛家的后人。与夜刃一样,在薛家王朝灭亡之时不曾出手,也就是说他们都信奉天下黎民为重,一家之君为轻。” “所以?” “夜刃与壶中乾坤的主人若非同一个人,也必然是有关系的。”萧策轻笑。“恰好我知道夜刃上一任的主人是你的母亲,又恰好知道对你母亲有恩的那位夜刃主人是你的父亲玉陵王。” “可我薛家不独我玉陵一脉。” “但薛家之中只你与天罗地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也只有你会精心筹划迁移夜刃与壶中乾坤的势力,想要一举血洗天罗地网。” 闻言,薛灵儿只得拜服:“萧策,你真的只是一个江湖人吗?” “怎么这样问?”萧策凝眉看着她。 “你对王朝薛家的过往种种都异常清楚,连我这个薛家血脉都自愧不如。大殷虽不禁前朝言论,但也还没到将前朝所有秘辛历史公之于众的地步。”薛灵儿狐疑的看着萧策,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萧策从容的回视着薛灵儿,淡然一笑:“你可知道为何江湖上的人称我千夜之王?” 薛灵儿摇了摇头。她虽然掌管壶中乾坤和夜刃,但也只是近一两年的事情,萧策成名之时她尚是玉陵王府的深闺郡主。 “因为我的轻功很好,夜色之下不管去哪里,都不会被发现。”萧策说得颇为自得,看着薛灵儿的目光里却微微带了一丝紧张。 薛灵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宫中秘史虽然对旁人来说遥不可及,但对于他这种夜行无影的人来说再轻松不过。 “夜闯皇宫,萧策,你的胆子着实很大了。”薛灵儿掩着口笑道。 萧策松了一口气,旋即跟着她笑道:“虽然皇宫大内说是戒备森严,我看也不外如是。” 停了一会儿,萧策忽然问道:“你方才在怀疑什么?” 见他问起,薛灵儿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垂头笑道:“我以为你是七皇子。(..info好看的小说)” 你果然是心下起疑了。萧策暗中笑了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萧策还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抗拒这门亲事。若身份挑明,中间多了那道先前被驳回的圣旨,他害怕与薛灵儿失了现下的默契与信任。 更何况,萧策现在知道薛灵儿心中对朝廷形势一清二楚,他不愿意薛灵儿认为他的接近是为了玉陵王手中的精兵强将。 “如今看呢?” “自然不是。”薛灵儿回了他一个明媚的笑意。“传闻七皇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但性子孤傲淡漠,全然不似你这般温和,你怎么会是他呢?” 原来自己在外的形象是这样的?萧策轻挑了一下眉头,自顾自的笑了一下。 “笑什么?虽说你比七皇子温和,但未必文武胜过他。” 这话即便是通过贬他来夸他,但听在萧策耳朵里也还是很舒服的。 才要说几句话来逗一逗薛灵儿,骤然耳畔略过一阵风声,再抬眼看时墨白就站在飞檐之上,抱着手臂静静的看着远处。 “如何?”薛灵儿趴在窗口看着墨白。 墨白摇头:“来人的身手和轻功都远在我之上,只追到城外就不见了踪影。” “你与他交过手了?”薛灵儿想了想问道。 “只过了两招,看不出武功路数。”墨白沉声回答。他是天罗地网两大护法之一,出手向来没有过败绩,如今竟然让人从眼前溜走,无论如何都觉得是平生一大耻辱。 薛灵儿有些泄气的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她现在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比如为什么税银已经被盗却数目不见减少,比如为什么从她离开玉陵王府开始就不断的遭到追杀? “那个人消失在城外?”一直在一旁不言语的萧策开口问道。 “嗯。”墨白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只落在薛灵儿身上。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似乎有很多很多的心事。可惜他不能够替她分担,只能这样默默的站在一旁守护着。 萧策重新打量了墨白一番,而后笑道:“若我没有看错,阁下应该是天罗地网的两大护法之一吧?” 墨白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些动容:“公子好眼力。” “轻功非凡,动如脱兔。而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灵丫头,你可是笼络了一个了不起的人。”萧策的手敲在薛灵儿的头上,她眉头一蹙。 墨白的脸色有些阴沉,眼看着薛灵儿气鼓鼓的回头白了萧策一眼,眉宇灵动活泼,全没有之前的凝重与愁绪。 “墨白,你先回去休息吧。”薛灵儿掉过头来仍旧趴在窗户上。 “你呢?”墨白的手紧握了一下。 “我还有事情要跟这只老狐狸商量。对了,之前你说父亲传了消息来?” 墨白点头:“藏忧山庄的炎月姑娘不日将会到达青湖。” 藏忧山庄?看来玉陵王到底不放心女儿跟在他萧策的身边。知女如玉陵王想必也知道薛灵儿来青湖的真正目的。 墨白依着薛灵儿的话转身回了壶中乾坤,人都没有影子了,薛灵儿还保持着靠在窗户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玉陵税银通常由各地府衙收齐再移交给驻军,对吗?”萧策站在薛灵儿身后问道。 “为了确保税银能够安全到达玉陵州城,各地税银都是由军队统一押送的。可我想不通,这税银的总数并没有任何缺少,市面上却出现了税银,怎么会呢?”薛灵儿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眉头越锁越紧。 萧策见她愁容满面,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样愁也没有用,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也没有睡好,先去歇歇吧。” 被他这么一说,薛灵儿才觉得身上确实有些乏了。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笑道:“也对,这样也想不出什么,不如明日再说。” 说着,她便向萧策告辞就要离开。脚才抬起来,手臂被萧策轻轻拉住。 “已经被贼惦记了,此时独处岂非是羊入虎口?” 可我总不能睡在你房里吧?薛灵儿忍不住面露难色。她也知道也许只要自己离开萧策身边,下一刻就有遭遇毒手的可能。 萧策也不说什么,转身走到床前将搭在钩子上的窗幔放下,转身对薛灵儿笑道:“你在这里安寝便是。” “那你呢?” 萧策指了指床前的凳子,笑:“坐一夜也就是了。” 夜给人宁静,却也给人无法言喻的恐惧。当眼睛在周围的环境中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时,其他的感官总是会变得非常的敏锐。 所以,半个时辰之后,薛灵儿骤然惊起,一把拉开窗幔时,对面凳子上空无一人,原本坐在那里的萧策不知去向。 不等薛灵儿翻身下床,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她连忙放下窗幔,翻身躲在床头,不敢大声出气。 来的不知是敌是友,更不知此后是吉是凶。薛灵儿的手不由得狠狠的抓着身前的被子。 门被推开,来的人鱼贯而入,却都没有声响,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缓。但薛灵儿仍旧能够听出,他们向着床的方向走过来。 一双手渐渐的接近窗幔,手指停在窗幔的缝隙之中。薛灵儿双手冰冷的凝视着微微显露的指尖,手已经伸到脚踝上,拔出一直藏在那里的匕首。 第二十五章 清晨的凶杀 第二十五章清晨的凶杀 窗幔被掀开,几乎同时,薛灵儿的匕首迅速刺了过去。来人身手与反应都奇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匕首直直落在被子上。 “若非反应快,差点被你一刀要了性命。”萧策瞟了一眼床上的匕首,微微笑道。 “萧策?”显然,薛灵儿并没有想到他还会回来。“你不是走了吗?” “是啊。可这里是我的屋子,我回来也正常吧?” 被他这么一说,薛灵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他床上的。忙翻身下了床,抬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子一身短打扮,袖口与裤口皆用丝绦勒住,此时正双手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有些奇怪的笑意。身旁的女子一身玫红色的衣衫,腰间缠着一条鞭子,长发变成鞭子垂在脖子旁边,越发衬得她皮肤娇嫩,吹弹可破。 “这位便是你要找的薛灵儿。”萧策向着那女子指了指薛灵儿。 薛灵儿莫名其妙的看了萧策一眼,下一刻只见那女子直奔到薛灵儿面前,有些气恼的道:“你可知道为了你私自离开王府,王府上下几乎翻了天。再说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怎么能夜宿在男子房中?” 玉陵王府上下乱成一团,这在薛灵儿离开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她也知道以父亲和哥哥的沉着,这种混乱的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至于夜宿,且不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便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清者自清。 反倒是眼前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如此火冒三丈,恨不得让她跪下受罚。莫非是萧策的老相好,如今见她在萧策房中,一时不忿? 一面想着,薛灵儿一面不自主的瞄了萧策一眼。 他倒是一脸淡然,完全一副旁观者的态度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然而薛灵儿清楚,他嘴角那一抹笑意分明就是看好戏的意思。 “喂,萧策,你这相好的也太凶了吧?” “呃?”萧策一怔,门口男子一怔,面前这位姑娘也是一怔。 于是,薛灵儿也是一怔。看这情形好像自己猜错了啊。 “这位是藏忧山庄庄主的入门弟子炎月。”萧策抬手敲了一下薛灵儿的脑袋。真不知道她一天都在想些什么。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相好遍天下的浪子? 薛灵儿闻言,脸渐渐沉了下来,正声道:“姑娘此来可是受我父亲之托?” “自然。之前玉陵王封了信笺给家师,言及膝下幼女无人保护,故而家师念在老朋友的情分上遣我保护郡主。”炎月拱了拱手,垂下头时目光略略偏向萧策。 萧策只是颔首一笑,便转开目光看向薛灵儿。 “有劳姑娘了。”薛灵儿忙屈膝回礼。 门口一直靠着没有动的男子走了过来,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薛灵儿:“这是玉陵王托在下转交给郡主的信。” “你也是玉陵王府的人吗?”薛灵儿在脑子里面将王府的侍卫过了一遍,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到底眼前这位是隶属什么队的。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怎么冒出这么多自称与玉陵王府有关,可她从没见过的人。 “砚臣,是我的书童。”萧策是时候的接了一句,解开了薛灵儿的疑虑。至于他的书童为何会与炎月在一起,又为何送信至今才将回信送来,薛灵儿并没有多想。 展开信,入眼就是自己父亲遒劲的笔法,一气呵成之下隐隐带着挥斥方遒的豪爽。 “得知吾女安好,为父心安。自三载前你恳请为父于青湖之城立壶中乾坤,为父便知吾女心中始终放不下母仇。[..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为父这许多年又何曾有一刻放下?奈何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甚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父以一身之躯担玉陵之地百姓身家,不敢不思虑再三。如今,父已将壶中乾坤与夜刃交予吾女手中,吾女又交可信之人,便可随心而去,一尝夙愿。” 薛灵儿缓缓的将信折起来放回信封之中。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一片死寂的沉静。 她知道,三年之前壶中乾坤自叶城至青湖所遇到的阻力一定不小,可就为了她的一句生日之礼,父亲做的义无反顾。其实当时父亲就知道,若她掌夜刃和壶中乾坤是必定会报仇的。万事开头难,所以父亲宁愿为自己的女儿开这个头。 “怎么了?”萧策的手搭在薛灵儿肩头,轻轻的用了一下力。 薛灵儿抬起头来看着萧策,半晌才扬起笑脸道:“没什么,昨夜忙了许久也饿了,不知道这云醉楼中的酒菜如何?” “云醉楼酿的酒神仙也醉,做的鱼天下闻名。”萧策也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笑意。 四个人在楼下坐定时,云醉楼刚刚才开门迎客,故而店中只有他们四个人,面对着敞开的门,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 繁华一旦剥落了外面喧嚣和浮华,剩下的冷清往往会让人觉得刺骨。石板铺就的路上还带着早晨的水汽,雾蒙蒙的让人心里骤然腾起一种不见前路的孤独和迷茫来。 然而也正是因为早晨的寂静,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才能够真切的传入薛灵儿的耳朵里。 是一个孩子的哭喊声。 “有人遇到了麻烦。”薛灵儿猛然站了起来,撂下一句话就径自出了云醉楼。她经历过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故而最听不得的便是别人呼喊救命的声音。 萧策站起身时,薛灵儿的脚已经迈出云醉楼,眼看着是拦不住了。“这丫头。”无奈的嘀咕了一声之后,萧策快步追着薛灵儿而去。 炎月愣了一下,身形才动,旁边的砚臣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有我家少主在,郡主一定安全。”所以他可不希望这位姑奶奶再去给少主添乱。 薛灵儿一路快步的走着,薄雾虽不至于阻碍她的视线,但让原本不熟悉附近环境的她更加无措,只得一路摸索着凭直觉往有声音的地方走。 “你这样的速度,等你赶过去,恐怕连尸首都凉了。”萧策走在薛灵儿身侧,一把将她拉在臂弯中。 不等她回答些什么,足尖一纵萧策已经如风一般掠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之后落在一处巷子中。萧策很确定方才的声音是从最里面传来的,而现在声音已经消失。 站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面,萧策一只手将薛灵儿护在身侧,另一只手在门上推了一推。里面传来了铁索的声音,看来是从里面被锁住了。 运了气一掌劈开门,萧策一把抓住袭击过来的那只拿着刀的手,抬脚踢向对方的膝盖。袭击者应声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刀也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院子中其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举刀向着萧策砍过来。 “当心。”薛灵儿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萧策微微一笑,拉着薛灵儿错步躲开两把锋利的刀,一脚踢在对方手腕之上,不等他的刀落在地上,萧策第二脚正踢在刀把之上,那把刀直直的飞向另外一个人,直穿了他的手臂将他钉在墙上。 “啊,唔。” 在那个人痛呼出口之时,萧策已经一脚将石头踢进了他嘴里。不大不小,正好将他的嘴堵了个严实。 “饶人清净。”萧策蹙了眉摇了摇头。 回头看薛灵儿的时候,她已经推开屋子的门,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继续往前走。萧策心下起疑,忙走到薛灵儿身边,却也在看见屋子的第一眼被震惊。 屋中床上斜躺着一个妇人,此时身上的衣衫已经全无,赤着的双脚搭在床沿边。血迹沿着她白皙的大腿一直流到脚趾,在床边汇成了一个血泊。她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一双眼死死的睁着,无论如何不肯闭上。 窗子前的妆奁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已经被刀子划得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从胸口一直到腰间被豁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内脏隐约可以看见。 “呃。”忽然薛灵儿捂住嘴,转身向外面跑去。 萧策的眉头也紧紧的锁着,只觉得自己的胃在狠狠的收缩,想要吐却又吐不出。 对待妇孺竟然如此残忍,不知道外面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与这一家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萧策走到屋子里,扯了床幔将那妇人盖住,又转过身走到孩子的尸体前,才要伸出手将他的眼睛闭上,忽然目光顿在孩子胸口带着的银质长命锁上。 那长命锁与寻常见到的并不一样,竟是用一整块银子雕琢而成的。比一般的长命锁都厚重很多,花样也不是寻常见到的那种祥云福字的图案。 萧策看着那块长命锁上的图案,略一沉吟,难道这家人牵扯了税银的事情吗? 正想着,外面薛灵儿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萧策忙回身至院子里,正看见薛灵儿死死的抓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而那个人的手上是明晃晃的刀,刀刃只与薛灵儿的脸只有半寸。他的眼睛通红,而院子里其他的人都已经毙命刀下。 第二十六章 为了长命锁纠缠 第二十六章为了长命锁纠缠 来不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萧策的手已经先于脑子行动。几乎是眨眼间移动到薛灵儿身后,一把握住她面前的刀刃,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直戳向那个男子的面门上。 下意识的,男子放开刀刃向后躲去。萧策趁机拉过薛灵儿,也向后退了几步。 血打在薛灵儿的脸上,还带着萧策的体温,薛灵儿的手慌乱的抓住萧策的袖子,想要看看他的手伤得如何。 萧策微微一笑,将手放在身后,抬眼淡然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肘和膝盖的处都有些破损的痕迹,约莫是杀红了眼,但凡这院子中的活物都务必要杀死。 “你是这家的男主人?” 萧策的话并没有得到对面人半点回应,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一男一女。 薛灵儿疑惑的看了萧策一眼,抿了抿唇扬声道:“我们和这些凶手并不是一伙的,早上听闻呼救声赶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你,你可以去报官,这样也能查出这些凶手的来历。” “哼,报官?”对面的男子冷笑一声。 萧策眉峰一凛,这男子提到官府之时那怨毒的口气与眼神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而这样的口吻与眼神他多年之前也曾在一个女子身上见到。 “来人手法恶毒,相信此番没有得手,还会继续追杀你。”萧策缓缓开口,目光在男子与门之间打量了一番。“你究竟与税银一事有何牵扯?” 税银?薛灵儿怔了一下,抬头看向萧策,又转过头来盯着对面的男子。看方才他的出手是一个完全不懂得武功的人,而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都很难的人在这场税银密谋中又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你,你怎么知道?”男子的脸色骤然变成了土灰色,更加警惕的盯着萧策。 萧策慢慢抬起手,自他掌中落下一件东西。银质的链子被他握在手指间,而那整块银子做成的长命锁迎着早晨的阳光在半空晃动。光落在长命锁表面,像是被晃了眼一样,那男子下意识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留步。”萧策身形一动,早已负手站在门前,恰恰将那男子的去路堵死。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男子疯了一样嘟囔着,一面却迅速调转了头朝着薛灵儿冲了过去。 萧策微微摇头叹息,错步之间已经回到薛灵儿的身边。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薛灵儿身边一样。 再次抬头,男子几乎以为自己遇上的是鬼魅,影子一般移动的速度,只在眨眼之间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朗朗乾坤,只是你心里有鬼罢了。”萧策笑了一笑,瞬间出手点在他肩头,眼看着那个男子软塌塌的倒了下去,安静的躺在地上。像是死了,又像是睡着了。 “呼。”薛灵儿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对萧策道:“快给我看看你的手。” “嗯?”萧策一愣之下,薛灵儿早已经将他方才受伤的手捧在手里。 她低眉细细的看着带着凝固血迹的手,指尖轻轻的点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吹着气,好像她吹一吹萧策的疼痛就能够减轻很多。 事实上,萧策也确实很享受这个过程。 “还疼吗?”薛灵儿抬起头时,整张脸都因为担心而聚在了一起。眉头深深的锁住,一双眸子雾水盈盈。 萧策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温和的笑道:“常在江湖上行走,哪有不受伤的道理?这个,算是轻的。” “可你这次是因我受伤的。”薛灵儿不安的低声道。“谢谢你,萧策。(..info)” “何必言谢呢?既然答应了带你出来游历江湖,你就是我押送的镖,如何容得闪失?” “可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我与夜刃还有壶中乾坤的关系。” 萧策认真的点了点头,笑:“如今知道了又如何?有些事情总还是不放心假手他人的。” 比如她的安危,比如照顾她很久。 床上的男子悠悠转醒的时候,入眼便是锦绣罗绮的床幔,偏过头看,床前椅子上坐着一位清秀佳人。此时佳人正用手撑着头,额头下一刻就要撞在桌子上。 “咳咳。”忽然,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惊动了睡觉的佳人。她一个激灵醒过来,转头看向床。 “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薛灵儿还没有回答,只听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小二一溜小跑将手里的菜肴放在桌上,而后又一溜小跑的消失在门口。 门外,萧策将一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中,微笑称赞:“小二哥身手果然有速度。” “那当然了,小的我在这云醉楼五个年头,这一手的跑堂功夫早就炉火纯青了。”小二收起银子得意的笑道。 萧策颔首回礼,走进屋子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那个男子已经在桌子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旁的薛灵儿一面给他倒茶,一面嘴里说着:“你慢点吃,慢点吃。” “不管是谁,在很多天没吃饭之后见到这一桌子的美味,都不会慢点吃的。”萧策在桌子另一面捡了一处椅子坐下。 薛灵儿好奇的走到萧策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很久没吃饭了?” “面黄肌瘦,走路虚弱无力,脸上没一分血色。我猜他不仅仅是没有吃饭,而且还被囚禁了很久,最近才从地洞里逃出来。”萧策手里把玩着那块长命锁。 显然,薛灵儿也注意到了那块长命锁上的图案,眼神骤然一凝,探寻的看向萧策。 萧策知道她是认出了这长命锁上面的图案正是玉陵税银的图案,于是对她点了点头。 难道今早那妇人和孩子被残杀与税银有关?而眼前这个男子显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吃完之后你自己离开吧。”萧策收起长命锁淡淡的说道。 让他离开?那岂不是会断了这唯一的一条线索?薛灵儿惊异于萧策的决定,但也没有半句异议。她很清楚,萧策向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多谢恩公。”男子闻言,也顾不上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就跪在地上含混不清的说着。 好一会儿,他才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说话也清晰起来。 “小人刘寅来生结草衔环定会报答恩公。” “不必了。”萧策仍旧淡淡的回答。 “小人还有一事向恳请恩公。恩公手上的长命锁本是小人给犬子的,现在小人家里遭此横灾,请恩公将这长命锁赐还给小人,日后小人也有个念想。”说着,刘寅深深的对着萧策叩下头去。 “这锁我看着甚好,就算你报答我这一饭之恩吧。”萧策不急不缓的撂下一句话,起身就要离开。 “恩公。”刘寅一把拉住萧策的袍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萧策不悦:“你可知道,以我的身手可以让你生,亦可以让你死?” “小人便是死也要拿回这最后的念想。”刘寅被吓得一抖,但还是死死的抓着萧策不放。 薛灵儿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此时的萧策很奇怪。似乎剥落了温和谦恭的外貌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个冰雪铸就的人。冷得刺骨,不近人情得让人战栗。 就好像传言中那个远在临源的七皇子一般。 “萧策。”薛灵儿着实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想要为刘寅求情。 萧策骤然抬起头来看着薛灵儿,目光深邃低沉,如一道锁链将薛灵儿的脚步死死拦住。而在这一刻,薛灵儿竟然从心底对萧策腾起一种敬畏,让她不得不停在原地,安静的看着。 “放手。”萧策垂下眼眸看了刘寅一眼。 “求恩公将长命锁还给小人吧。”刘寅虽然害怕可似乎是笃定了萧策不会将他如何,完全忽略了萧策语气中的不善。 萧策忍了又忍,终于从袖中取出长命锁握在手里,冷笑道:“好,那就还你。” 说着,他的手狠狠一用力,被催动的内力在眨眼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生生将萧策手中的长命锁挤压成了粉末,沿着萧策的手指之间缓缓的洒落下来。 银色的粉末如同银色的雪,将刘寅的头发染成了银白,虽然美却形似人到迟暮。 “你,你竟然毁了它!”刘寅不可置信的盯着漫天银屑,反复嘟囔着一句话。“竟然毁了,毁了。” “若非你苦苦纠缠,它本不会被毁。”萧策收回手负在身后,声音清浅的回答。 “我怎么可能不纠缠?怎么可能?这是我十一个兄弟拿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不和你纠缠?”刘寅一瞬间疯了一样站起来,冲着萧策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它是十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薛灵儿登时替刘寅捏了一把冷汗,万一萧策此时出手,他必死无疑。 然而萧策面色一直都很平静,一直到刘寅脱力,几乎全凭着倚靠桌子的力量才能站住的时候,萧策才缓缓张口。 “算上你的家人,十三口。官府既然不可信,这仇我帮你报便是。” 第二十七章 真假税银 第二十七章真假税银 什么意思?薛灵儿愣住,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萧策。 刘寅显然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颓唐的坐在地上,低声嘟囔着:“完了,什么都完了。” “为什么?税银一事还有你这个人证,也还不算完。”萧策平静的回问,听在薛灵儿的耳朵里,怎么都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刘寅摇头:“你毁了唯一的证据。他们不会承认的,他们只会说那是下面的人监守自盗。” 薛灵儿忙走上前,蹲下身问:“这么说,你是知道这税银之中的内幕?” 刘寅木然的看着薛灵儿,苦笑道:“知道又能怎么样?” “既然你知道,就说出来,也许你没有办法惩治他们,但是我有。”薛灵儿信心满满的看着刘寅。 “你有?”刘寅不可置信的打量着薛灵儿。她不过双十年华,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不过是个呆在闺阁中的小姑娘。她凭什么有本事说能够惩治那些人? 面对刘寅不相信的眼神,薛灵儿只是微微一笑:“即使我没有办法,玉陵王府也一定会有,所以请你相信我。就算连玉陵王府都没有办法,不是还有他吗?” 薛灵儿玉手直指向萧策。 萧策挑眉一笑:“你这差事应承的倒是快。” “莫非你打算说话不算吗?刚才可是你说的,算是他的家人,十三口性命你一肩担了,与他们算清。”薛灵儿一下子站起来,有理有据的冲着萧策道。 萧策宠溺的摇了摇头,抬手敲在薛灵儿额头上,笑道:“我又没说不帮。你着什么急?”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看着他正色对刘寅道:“看情形,大约你是偷了原本是税银的银锭来给你的儿子做了这长命锁,是吗?” 一面说着,萧策一面从袖中取出长命锁放在手掌心中,弯下腰将手放在刘寅面前。 “可是这块吗?” “你?”刘寅拿过长命锁惊疑的看着萧策。他明明眼睁睁的看着萧策将长命锁毁掉的,如何又出来一块? “若非试探,想必你也不会这么快承认与税银一事有关。”萧策淡淡一笑,直起身子转步坐在椅子上。“既然已经承认,那么便与我们说一说吧。” “来,快起来。”薛灵儿忙伸手扶起刘寅,让他坐在一旁,自己则站在萧策身边,认真的看着刘寅。 刘寅看着手中的长命锁,想起还年幼的儿子如今已经惨遭毒手,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落下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薛灵儿与萧策对视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是在府衙当差,管的就是进入府库的银两,出出入入每一笔银子都会经过我的手点数。” “原来你是青湖府衙的账房先生啊。”薛灵儿似有所懂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刘寅勉强点头。“我在府衙点数银子也有五六年光景了,这银子在我手里一过,我便知道它的轻重分量。” “可偏偏出现了一批看似完好,而实际上被偷工减料的银两混在了税银里面。而这些银子若非是你这等行家,是绝看不出什么破绽的。”萧策悠悠然的插口。“可偏偏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上面,你虽然知晓却也只能瞒着。” “不错。”刘寅叹气。“而且我还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情,他们一定会让我顶罪。” 萧策的目光落在刘寅手中摆弄的长命锁上,嘴角微扬:“于是你就悄悄带出了一块假银子,做成了长命锁放在家中。并且特意保留了上面的印记,一旦东窗事发,你也好有个对证。” 刘寅拼命的点头,萧策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他不能坐以待毙,至少不能被栽赃如此株连九族的事情连累了妻儿。 薛灵儿听完整个事情总算有些头绪了。她理王府税银也有几年光景了,但却绝对没有刘寅这本事。当初税银过手只是觉得好像不大对,却也没有仔细留意。现在看,也许是因为当时那税银的色泽与分量都与寻常时候的银子不大一样。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造出这些假银子的?”薛灵儿盯着刘寅问道。 刘寅摇头:“我只管清点税银,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回答算是萧策的意料之中。若是连刘寅这样的小角色都能够知道私造税银的地点,只怕玉陵王那边都已经知道好几遍了。 “你手上的长命锁暂时先给我保管吧。我会着人保护你,其余的事情我们来办。”薛灵儿安慰似的冲着刘寅笑了笑。 刘寅有些犹豫的将长命锁递给薛灵儿。薛灵儿拿在手中,又补充道:“放心,就算是以后作为呈堂证物,事情了结之后我也会物归原主的。” 说完,萧策与薛灵儿径自离开。 一路上,薛灵儿一直反复打量着手里的银质长命锁。银白色,足够重,这与寻常的银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萧策停下脚步,薛灵儿低头看着长命锁,一时不查,生生的一头栽在了萧策的身上。 “哎哟,你怎么停下来不走了?”薛灵儿埋怨的看了萧策一眼。 “看你低头研究得这么认真,若是现在不撞我,三步之后就要撞柱子了。”萧策无辜的侧开一步,露出身后的柱子。 薛灵儿皱了一下鼻子,忽然想起来,扬头问萧策:“你是怎么看出来这银子不对的?” 萧策三缄其口,只做没听见。 “萧策!”薛灵儿急得跳脚,狠狠的瞪着他。 “真的想知道?”萧策弯起唇角笑道。 薛灵儿异常顺从的拼命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虔诚而且真诚。 “那总要交换些什么吧。”萧策拿出一副奸商的嘴脸来。 “交换?”薛灵儿忽然警惕的看着萧策。这家伙从来都不是个能吃亏的,此刻不借着这个机会敲竹杠,他就不是萧策了。可是,无奈自己真的非常想知道,饶是自己精得像条蛇,现在也被他生生抓住七寸了。 萧策点了点头,等着薛灵儿答应。以他对薛灵儿的了解,这丫头一定会答应。 果然,心里默数五个数,才到四,薛灵儿已经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点头了。 “好,你说用什么交换。” “呃,你也不用一脸的壮士不归的表情,其实我就是想说,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回答了,是不是你也应该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呼,就一个问题啊?”薛灵儿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萧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到嘴边的笑意咽了回去。这丫头该不是想到什么以身相许吧?不过,好像也不错。 薛灵儿的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晕,偏过脸不看萧策。 萧策温柔的笑了一笑,伸手拿过薛灵儿的手放在掌心,指着她手中的长命锁道:“你看这银子的色泽不似普通银子那么光亮,拿在手中也比寻常的银锭轻了一分。” “你怎么知道?”薛灵儿惊讶得几乎跳起来。 “进屋子之前我已经找了一块一样大的银子称过了。”萧策无所谓的回答。“而且,经过千夜之王手中的银子不计其数,这点伎俩也就骗得过外行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心细至这种程度,连一分都能够察觉,恐怕天底下也就只有他萧策了。薛灵儿在心底暗暗感叹了一番。 “好了,我给你解释完了。现在轮到我了。”萧策仍旧托着薛灵儿的手,似乎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啊?”薛灵儿还没有准备好,骤然一听只觉得脊背腾起一丝凉气。 想了一想,萧策有些犹豫。他一向做事果断,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的优柔寡断。可是,面对薛灵儿,却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起来。 “怎么不问了?”薛灵儿疑惑的看着萧策。 “灵儿。” “嗯?”薛灵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她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样的萧策。 眼睛里全没有平日的淡然从容,似乎有意躲着不与她对视,眼神游离在她身边。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嫁给七皇子,不得不与其他人分享你的丈夫,你能不能接受?或者说,你会不会试着去接受?” “不会。”薛灵儿回答得很爽快。 萧策目光骤然对上薛灵儿的眼睛,似乎是不解,可似乎还带着别的情绪。她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 知道萧策没明白,薛灵儿又继续道:“第一,我爹既然回绝了七皇子,以七皇子那孤高清冷的性子估计也不屑于第二遍提亲。第二,若他真的那么在乎我爹的兵力,非要与我玉陵王府结亲不可,也行,我堂堂郡主绝不可能做侧室。” “也就是说,做得正妻你便有可能留在七皇子身边?”萧策隐隐有些期待。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也许会发生,但他不会让它一直如此。即便有把握,萧策也仍旧担心薛灵儿不会忍耐很久。 “七皇子娶我无非为了玉陵兵力,只要两不相干,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大势已定之后他能让我离开就行了。”薛灵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担心那么多也没有用不是?” 所以说到底她是没有办法接受的。萧策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前去打草,只为惊蛇 第二十八章前去打草,只为惊蛇 萧策的表情好像还是有点奇怪。薛灵儿偷眼打量他,心里疑惑更加重了几分。 “萧策,你与那个七皇子不会是好朋友吧?” “嗯?怎么如此问?”萧策收拾起自己的失态笑问。 薛灵儿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道:“就是觉得你听闻我回绝了七皇子的提亲,脸上貌似有几分不高兴啊。” 萧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微笑:“你错觉了。” 真的是错觉了?薛灵儿翻了一个白眼。 两个人正说着,砚臣便上了楼梯径直走过来。炎月一直跟在他旁边,倒像是此行目的是来保护砚臣的一样。 “郡主。”炎月低头对薛灵儿一礼。 “此时是在外面,姑娘称呼我灵儿便是。”薛灵儿连忙回答。税银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些眉目了,若是此刻隔墙有耳,岂非打草惊蛇? 炎月无所谓的扬了一下眉头,转头对萧策笑了一下。 萧策点头还礼,问砚臣:“查到了什么?” “回少主,那些人是府衙的官差,在你们走了之后府衙派人悄悄潜入了那个院子,尸体现在就在府衙的停尸间。” “那军中可有什么消息?” “军营之中没有半点动静。”砚臣如实回答,心里却有些奇怪。青湖城中发生命案,少主为什么要问军中的情况?莫非死的人与驻军有关? 萧策点头,沉吟不语。 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任由静默充斥在他们之间。 “灵儿。”忽然萧策开口打破沉默。 “啊?”薛灵儿忙应声。 “你以玉陵王府郡主的身份与砚臣去一趟府衙。” 萧策话音刚落,薛灵儿几乎愣住。她若真的如此做不就是在给那些人示警吗?这样一来,他们便会着急将证据毁灭,将所有之情的人灭口。 “只有他们心里慌了才会忙中出错露出破绽。”萧策伸手拿过薛灵儿手上的长命锁。“不过,你需要记住,一定要加倍小心。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也许会伤害到你。” 薛灵儿抬眼对上充满担忧的目光,轻笑:“你放心,即便是我自己他们也不敢如何,更何况你把得力的书童借我。” “既然你身边有砚臣了,那我留下来保护萧公子吧。”炎月插嘴道。 “也好。”薛灵儿应得倒是快,想了想,有凑近萧策耳旁低语道:“炎月姑娘就拜托你了。” “嗯?”萧策微微侧了脸,似乎并不明白薛灵儿的意思。 此时两个人挨得很近,萧策的呼吸就在薛灵儿耳畔,她不由得一下子红了脸,想要推开却无奈话没说完。 “炎月姑娘是藏忧山庄的人,若有闪失我玉陵王府吃罪不起。”迅速说完,薛灵儿连忙向后推开,垂了头面如三月桃花。 “好,我知道了。”萧策大笑,心情似乎很好。 砚臣在一旁故意把眼睛别开,嘴角也忍不住笑出来。看来此番他们家少主也不算是白来玉陵一趟,至少照着眼下的情形看,这玉陵郡主已经对少主芳心暗许了。 青湖府衙门前,薛灵儿负了手站在石阶之下,砚臣站在他身侧一副慵懒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懒散的公子。 “喂,你们是什么人?府衙重地岂是你们闲逛的地方?”守卫大踏步的走下石阶,手指直指着砚臣的鼻子。“还不赶紧滚。” “这位官爷好大的脾气啊。”砚臣懒懒的说了一句,顺便瞄了薛灵儿一眼。 薛灵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守卫,好一会儿才缓声慢语道:“去把魏承廷叫来。” “哎?你什么人,好大的威风,敢直呼我们大人的名号。”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吏罢了,比他再大的官儿我也敢直呼姓名。”薛灵儿不屑的看了守卫。“还不快去给本姑娘叫人?” 看着薛灵儿一副骄横跋扈的样子,砚臣险些没忍住笑出声音来。不知若是少主见了她这副样子会不会考虑还是不再提亲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没有动身。虽说冒充郡主的人好像还真是没见过,可不代表没有啊。现在大人正心情不好呢,这要是正撞他气头上,岂不是找死去? 见守卫不打算进去通报,薛灵儿转身看了砚臣一眼。砚臣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冲着她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灵儿径自绕过守卫,抬步沿着石阶便走。 “站住。”守卫连忙回手要去抓薛灵儿。 砚臣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那守卫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守卫只觉得骨头都要裂开了一样,忍不住杀猪似的大声叫起来。 薛灵儿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嫌弃的看着砚臣道:“叫的可真难听。” “不想听?也可以。”砚臣一笑,手腕翻转正好将守卫的手送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 “这样就清净很多了吧。”砚臣朝着薛灵儿一扬眉,似乎是在等着夸赞。 薛灵儿赞许的点头,双手抱拳笑道:“此办法甚好,佩服,佩服。” 此时在府衙里面的其余衙役都已经听见了门口的惨叫,一个个拿了水火棍和腰刀直奔了出来,团团的将砚臣和薛灵儿围住。 “把人放开。”同伴在对方手里,他们也不敢乱动。况且对方武艺高超,明显就是谁先上谁就死,没人愿意打头阵。 薛灵儿瞟了周围这群懦夫一眼,扬声道:“你们有在这儿装腔作势的功夫,倒不如进去告诉魏承廷,就说玉陵郡主在门外等着他来叩拜。” 闻言,所有衙役都面面相觑,一来不清楚这话真假,二来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听她的。 “还不快去?”砚臣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手下的那个守卫疼得跳脚,可偏偏叫也叫不出,跑也跑不掉。 于是,一个人跑进去报信,剩下的人仍旧团团的将砚臣和薛灵儿围在当中。且不管是否有效,起码等会儿大人出来的时候能看见他们也是拼了命,尽了力的。 不一会儿工夫,大门里面急匆匆的传来脚步声,薛灵儿抬眼看去,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腆着肚子慢悠悠的走出来。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上下将这个猪一样长相的人看了一遍,回头看了看砚臣,笑道:“难怪昨日遇上凶杀案今天府衙中连个消息都没有,原来这县吏就是是头猪啊。” “哈哈哈。”砚臣这回是真的没有忍住,索性朗声大笑起来。 闻言,魏承廷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胖胖的手指指着薛灵儿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敢冒充玉陵王的千金?” “你以为郡主很好当吗?冒充也冒充一个江湖侠客才是。”薛灵儿白了魏承廷一眼,举步就要上台阶。 “站住。”衙役向前伸了伸手里的水火棍威吓道。 “狗仗人势。”薛灵儿冷笑,翻手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令牌是用黄金打造,只有手掌大小,中间以白玉镶嵌成“玉陵”二字,两个字都是蝇头小楷,笔画与笔画之间丝毫不乱,一看就知道这白玉的雕工乃是鬼斧天工。上面是红色丝绦编织而成的带子,下面系着一个小巧的玉铃铛。 在玉陵之地,众人皆知玉陵王府腰牌只有三个人有,玉陵王薛靖远,小王爷薛陌寒,再者就是郡主薛灵儿。而这三个人的腰牌区分全在这下面系着的东西上。玉陵王的腰牌系着一只虎虎生威的白玉猛虎,小王爷的腰牌系着一个青玉雄鹰,而薛灵儿因为是女子的缘故,玉陵王特地寻了高手给她做了一只铃铛。 “见此令牌如见我父玉陵王。魏承廷,你要以下犯上吗?”薛灵儿语气凌厉的扬声反问。 魏承廷当即傻了眼。他当年科举高中,曾得玉陵王亲见,自然认识这腰牌不是假的。 “小,小人不知郡主驾到,有,有失远迎,还……”话还没有说完,魏承廷的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郡主恕罪,郡主恕罪。” 进了府衙坐定,薛灵儿一只手搭在桌子边沿上缓而轻的敲击着。砚臣坐在薛灵儿对面,手中端着丫鬟才上来的好茶。而作为主人的魏承廷就能跪在薛灵儿面前,身体不住的抖着。膝盖早已经承受不住他那过于庞大的体型。可就是这样他也着实没有胆子起来,薛灵儿敲击桌面的声音就好像敲在他心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魏承廷,你好大的胆子。”终于,薛灵儿住了手,冷声问道。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哦?你这错儿倒是认的很快嘛。那你说说吧,错哪儿了?”薛灵儿悠然端起一杯茶,才放在嘴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旁边的砚臣一笑,径自喝了一口。 “茶不错。”喝完了还不忘了旁若无人的称赞一句。 薛灵儿嘴角抽了一抽,心下无奈。真是跟什么主子学什么人啊。 “郡主大驾光临青湖,下官竟然没有远迎,而且郡主还在门口受了那帮奴才的气,是下官失职,下官一会儿一定好好惩戒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魏承廷头磕得如同捣蒜一样。 薛灵儿冷冷一笑:“看来这中间的窗户纸要由本郡主来捅破了。” 第二十九章 集 市上的突发情况 第二十九章集市上的突发情况 窗户纸?魏承廷心里咯噔一下。(..info)这郡主究竟知道了什么? “本郡主昨日到青湖,真是不凑巧,闲逛的时候听见一处院子里传来呼救声,也是一时好奇心起,就过去看了看。”薛灵儿说得很是闲适,但魏承廷心里清楚,这事情让这位郡主撞见了,肯定不简单。 莫不是昨日去杀刘寅的事情? “若是本郡主没记错的话,当时算上那母子二人,一共死了五个人。”薛灵儿的口气越来越不善。“在青湖城中竟然出现如此恶劣的杀人逞凶一事,我倒是想知道,为何官府没有即可缉拿凶手调查案件?” 魏承廷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果然这件事情撞在她手上了。 “郡主所言之事,下官已经着人去处理了。只是那凶手杀了官差潜逃在外,下官已经派了人手四处搜查了。” 薛灵儿与砚臣对视了一眼,心下各自冷笑一声。 魏承廷见薛灵儿不再追问下去,也松了一口气。回头得找几个替罪羊敷衍一下了。 “你先起来吧。我出门也没带什么侍卫,这是路上认识的朋友,也不好过于劳烦。所以,这安全一事就有劳大人了。” “不敢不敢。不知郡主下榻何处?下官这就派重兵前去守卫。”魏承廷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的扶着桌沿站起来。却险些被薛灵儿下一句话说得又跪了回去。 “我看你这院子不错,就收拾一间先给我住着吧。” “这……”魏承廷登时呆住。若是让薛灵儿住在府中,若一个没有提防,岂不是精心筹划的事情就要付诸东流了? 薛灵儿见他迟疑,登时冷了脸,不满的道:“怎么?我一个郡主还不配住在你魏大人的府上不成?” “没,没有,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魏承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下官只是怕委屈了郡主。” 薛灵儿别开头不说话,冲着砚臣得意一笑。 于是,在薛灵儿的威逼利诱之下,魏承廷在自己府衙的东面给她精心收拾出一个屋子,砚臣住在薛灵儿隔壁。 “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薛灵儿坐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砚臣。 砚臣一笑:“我知道这暗中还有一位高手护着你。不过,既然是我家少主给我的任务,总不能不完成吧?” “对了,说起来,萧策是去找天罗地网了吗?兰姐姐和唐谦都还在他们手中,不知如何了。”提起这件事情,薛灵儿方才还笑着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砚臣用手撑着头道:“你既然如此担心,何不让墨白回去查探一番呢?他本就是天罗地网的人,对那里肯定比我家少主熟悉。” 闻言,薛灵儿连忙摇头道:“我曾对墨白有过要求,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可以插手我与天罗地网之间的事情。” “为什么?”砚臣几乎跳起来。薛灵儿此举愚蠢得与得了一匹千里马却用它来运白菜没有什么差别。 砚臣的反应有点大,薛灵儿皱了皱鼻子,理所应当的回答:“他既然自天罗地网中出来,当然是因为不愿意再接触那个组织。我又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再次让他面对过去呢?” “但也许有了他的帮助,你能更快铲除天罗地网。”砚臣试探着说。出来之前,萧策特地嘱咐过砚臣,除了保护好薛灵儿的安全之外更好看好薛灵儿。因为她与天罗地网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要防着她脑子一热去找天罗地网。 薛灵儿一笑,站起来将手伸在身前舒展筋骨,一面回答:“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多等一些时间又如何呢?” 这一边薛灵儿与砚臣相处和谐,可另一边萧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没留下砚臣,自己陪薛灵儿去打草惊蛇。(..info) “萧大哥。”炎月跟在萧策身边,扬起笑脸来看着他。 萧策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真是奇怪,明明薛灵儿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吵得厉害,可当时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烦躁。倒是眼前这个姑娘,话也不算多得厉害,可偏偏自己就疯了一样想躲开。 “你看这个。”炎月指着旁边一处买陶器娃娃的摊子笑着。不等萧策回答,已经跑过去兴致勃勃的挑了起来。 萧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负了手立在不远处。若不是之前答应了薛灵儿一定护炎月周全,此时他可能已经径自离开了。 “闪开,闪开。”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登时街上乱成了一团。 两匹马四蹄生风,急速从街道的另一端冲过来。马上两个人都是黑衣,面上带着面具,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惨叫,一味的用马鞭催着胯下的马。 “啊。”炎月不曾留神,被惊慌失措的人撞了一个踉跄,连手中才挑好的瓷娃娃也脱手而出,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站住。”炎月顿时怒从心中起,说话同时鞭子早已经出手。只见那鞭子如同一条出洞蟒蛇,冲着马上的人袭去。那人听见背后风声,猛然自马背上跃起,跳在一旁的摊子上。马仍旧超前奔去,直到街口便看不见了。 见鞭子落空,炎月火气更盛,踏上前两步,转身鞭子飞旋而出,直打那黑衣人脚踝。 此时,另外一个人已经勒住马站定。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上前帮助同伴的打算。 炎月与那个人缠斗,招式越来越急。可偏偏对方只是躲着,不出手却也不落下风。 萧策在一旁冷眼看着,也并不着急上前帮炎月。他看得出,以那个人的身手,伤炎月易如反掌。而他现在只为脱身,似乎并不想要引起事端,旁生枝节。 马上的黑衣人凝神看着,暗中自衣带间取出一枚铜钱藏在手中。看着炎月正脚踏在两个摊位上,手中鞭子眼看着要落在同伴脚踝。他骤然将手中铜钱脱手。 “叮”的一声,两枚铜钱正好相撞。马上的人显然吃了一惊,转过脸才发现一直站在角落中的萧策。 脸色变了一变,他连忙催动马,口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哨子。 听见哨子音,与炎月缠斗的黑衣人也顾不上这许多,一掌封住炎月的鞭子,另外一掌直拍在她肩头。 “啊!”炎月吃痛,被这一掌震飞在空中。萧策这边身形早动,与那黑衣人擦身而过,反身一把拉住炎月,带着她稳稳落在地面。 而那黑衣人已经趁着此时机会跃上自己同伴的马绝尘而去。 “谢谢你,萧大哥。”炎月捂着肩头笑道。 萧策放开炎月的手臂,目光锁在远处渐渐消失身影的两个人身上。方才那掷铜钱的手法,还有那个人的身形和眼神他应该不会认错。 “萧大哥,我肩膀好疼。”炎月皱着眉头要哭出来一般。她自小长在藏忧山庄,是庄主的入室弟子,更是庄主的爱女,故而所有人都让她几分。即便是这一次离开玉陵王府来找薛灵儿,一路上也尽是砚臣护她周全,从没受过这等委屈。 “那一掌只用了五分气力,谅不至于伤及要害,疼怕是要疼上几天。”萧策淡声回答。“既然你受了伤,我们先回云醉楼去吧。” 将跌打药放在炎月房中之后,萧策独自一个人坐在一楼的一处角落中。面前的酒一直是满的,他在出神,连酒都忘了喝。 面前伸过来一只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手,一把拿过酒杯 “这么好的酒,你不喝我可不客气了。”说罢,来人一仰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萧策头也懒得抬,待空酒杯放在面前,拿起壶又将酒杯斟满。 “你今儿好重的心事。”那人觉得无趣,索性坐在萧策对面,拿了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管是谁,发现了自己朋友成了敌人心里都不会好过。”萧策淡声回答,脸上却半点难过的表情也没有。“你不是在玉陵州城?怎么也来了这里?” 金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无奈道:“你不是让我帮你查天罗地网吗?” “所以?” “所以我就跟着线索来青湖了。”金老板喝了一口酒。“你还真别说,这越是往下查,我就越觉得这天罗地网的主人不简单。” “哦?”萧策挑眉。“此话怎讲?” 金老板凑近萧策,才要开口忽然又顿住,然后转了自己肉肉的脑袋看了看四周。 “那边喝酒的客人是在你之前来的,已经结了账要走。你身后的那个人大概是跟老婆吵架出来买醉的。左边这一个是个商人,才做完一笔买卖,但是谨慎小心,只要了半壶酒。”萧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说吧。” 金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策。他向来都知道萧策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将人看透,却还是被他这一席话惊住。 才要张口说话,萧策的酒杯已经出手,正冲着才进门的客人而去。 飞旋的杯子刚到眼前,那客人已经翻手亮掌在胸前,内力正好将酒杯罩在其中。 “还你。”他低吼了一声,杯子径自旋回来,落在萧策面前的桌子上。 金老板心知萧策从不轻易对人出手,如今来看定然是来的人有问题。虽然单从打扮上看一点破绽都没有。 “塞北的刀客虽然做的也是杀人的买卖,却没有这么浓的杀气。你乔装打扮时尽管已经留心,但杀气终归还是太重了。”萧策倒了一杯酒在杯子中,并不看来人。 然而来人已经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策。 “果然有几分本事。” 第三十章 莫名其妙的邀约 第三十章莫名其妙的邀约 萧策头也不抬,自顾自的从桌子一旁拿过另外一只酒杯,斟满了酒放在旁边,接着把自己的杯子斟满。 “若是无话可说,就坐下陪我喝杯酒吧。” 来人愣了一下,继而冷笑一声道:“不愧是千夜之王,好气度。” “你也不愧是天罗地网的护法,好身手。”萧策淡然抿下一口酒。 金老板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连酒都没有喝。他怕一动就乱了萧策与这个人的较量。 来人是天罗地网的左护法凡。自从右护法墨叛逃之后,左护法凡就成为了在天罗地网中仅次于主人的高手。没有人知道凡究竟有多少实力,正如很少有人知道墨有多少实力一样。 但金老板丝毫不担心萧策与凡的博弈会输,因为从他认识萧策一来,没有人能够让萧策认输。 凡只是垂头凝视着萧策,而萧策的手只是稳稳的端着酒杯。杯中的酒只差一口就会满溢出来,些许晃动都会让那些酒洒在萧策手上。 忽然,凡略微晃动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覆在胸口上,脸色变得煞白。 萧策仍旧与寻常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将杯子轻轻放下,含笑看着凡。 凡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放在萧策面前的桌子上,而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了云醉楼。 “呼。”萧策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同时桌上的杯子应声裂成了无数片。 金老板吓了一跳,忙问萧策:“你可有事?” 萧策摆了摆手,轻笑道:“这青灵摄魂术果然非同一般,加上凡的内力深厚,刚才几乎着了他的道。” 金老板诧异不已,然而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方才萧策与凡两个人虽然表面上都不动声色,但其实是在暗中较量内力,而这较量的交汇点就在萧策手中的杯子上。.info[]萧策一口真气含在酒杯之中,而凡想要将那杯子打破,散了萧策的内力。 “可真是险,要是刚才你手上一个不稳,酒溢出一点你都可能被他内力震碎五脏六腑。”金老板有些后怕的说道。 萧策拿起信,一面拆着一面笑道:“青灵摄魂术虽然厉害,可是以凡的功力想要制服我,恐怕还那么容易。” 话音才落,萧策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信上说了什么?” “天罗地网的主人邀我明日子夜登门。哎,希望这位主人是位美人。如若不然,白白辜负了花前月下的美景啊。”萧策随意的将信折了放在袖中。 金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萧策啊萧策,如今心有所属还不忘了与美人邂逅啊。哎,说起来,跟着你的那位姑娘呢?你不会金屋藏娇,不舍得给老朋友看看吧?” 萧策无语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终于不想听他这么漫天闲扯下去。 “刚才不是说你调查出了东西吗?说来听听。” “哦,对了,你看,我差点都忘了。”金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笑道。 “那么,咱们无所不能的金老板究竟打探出什么了?”萧策早就习惯了老朋友的散漫,更是不以为意。要知道,打从娶了老板娘,金老板的散漫可以好了太多的。 “你可知道为什么天罗地网组织如此严密,外人想要渗入或者这其中的人背叛都是绝无仅有的?当然了,墨那个家伙是个例外,他也是好命遇上了夜刃组织肯护着他。” “为什么?”萧策这人好奇心出了名的重,被金老板这一句话吊起了胃口。 金老板得意的看着萧策笑,才要出口,忽然觉得有人走近。 墨白悄无声气的站在桌子前,撩起袍子坐下。 “可是灵儿出了什么事情?”萧策眉峰蓦然一动。以他对墨白的观察,他时刻都守在薛灵儿身边,如非特殊的情况绝不会离开。 墨白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老板。 “这是我的老朋友,阁下有话可以放心说。”萧策给墨白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天罗地网培养杀手的方式很特别。除了同伴之间的相互残杀之外,他们会为每一个人留下一个与其相依为命的人。而这个人,永远不会出任务。”墨白用低沉的声音缓慢的说道。 萧策看向金老板,金老板点头:“这也正是我说天罗地网不简单的原因。因为天罗地网的主人懂得,牵绊远比绝情来的让人无法割舍。” “的确。他在控制人的方面一直做得都很好。”墨白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是一种绝望之后的死寂。 半晌,萧策开口问道:“他们杀了你相依为命的人?” 墨白猛然抬头看向萧策,想不到仅仅只言片语他便能够猜透整件事情。也许,他真的足以与那个人抗衡。 “不错。妹妹一直都很想让我离开天罗地网。可惜,她没有看见我离开的那天。”墨白哀伤的说着,眼睛半闭着。这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他至今仍然能够记起他们杀了妹妹的情景。 血,在白色的大理石板上蜿蜒着,从妹妹的身下一直到他的脚下。妹妹的头发凌乱着,赤着的身体满布伤痕。可是即便这样,那个人仍然不肯放过妹妹。他叫来那些已经丧失了人性的疯子,一口一口的撕咬着妹妹的皮肤。不过十五岁的妹妹拼命的喊着他,可是他却站在原处无能为力。 是的,无能为力,青灵摄魂术是他武功的最大克星。他被凡牢牢的控制在意念之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并且脸上还带着笑意。 或许是那笑意刺痛了妹妹,她最终不哭也不喊,只是眼神空洞的任由那些人撕咬,最后用头狠狠的撞在大理石板上。 “我,是看着我妹妹惨死的。我对她的尸体发过誓,一定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墨白的身侧爆发出惊人的杀意,金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放在身侧的手握紧。那是行走江湖的人特有的警觉,一旦察觉了杀气,不管是否冲着自己,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防范。 萧策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眼中也有了动容。亲手培养起的相依为命后来又眼睁睁的毁掉,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也让人难以接受,何况那个人是墨白的妹妹。 猛地,一个念头从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所以,你此去需要万分小心。他们能够控制你的方法远比你想得要多。”墨白不无担忧的看着萧策。 萧策点头称谢,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打算。 墨白见萧策胸有成竹,也不久留,起身就要离开。 “阁下此番相助,萧某感激不尽。” “无需如此。”墨白并没有回头。他此来本也不是因为萧策。 萧策一笑:“请阁下代萧某护灵儿周全。” “她有恩于我,自当结草衔环以报。”墨白言毕径自离开,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口。 金老板在一旁已经看得呆住。想不到萧策救下来的那位姑娘还大有来头,竟然还对堂堂的天罗地网右护法有恩?但只凭着这一点,恐怕江湖上就没几个人做得到。 萧策在云醉楼中细细筹划着来日应约之事,同时,薛灵儿也在与砚臣仔细思量着如何找到私自浇筑税银的地方。 “咳,你这方法还不如直接一把扯过那个魏承廷,然后十八种大刑各来一遍,我想他就算不想招也不行了。”砚臣双手枕在头低下,优哉游哉的躺在一棵树上。 薛灵儿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下面的石桌旁,用手撑着下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可真不愧是萧策的书童,连说话都跟那个家伙一模一样。”不过说起来,要是萧策在的话,这些事情应该就不用她动脑子了吧。 哎呀,薛灵儿你在想什么呢?薛灵儿忽然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脸上的红晕飞速蔓延上来。 “不如我晚上在这府中查探一下。”砚臣坐起身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上。墨白那个家伙回来了,他也可以放心行动。 “你自己?”薛灵儿扬眉。“既然他们敢做这等弥天之事,一定是有高手在旁。哎,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武功啊,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嘛。” “若论轻功,可能我不如墨白,但寻常人也奈何不得我。”砚臣纵身跃下来坐在薛灵儿身边。 薛灵儿只是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腰牌,摇了三次上面的铃铛。墨白一笑,转眼出现在她身边。 这是他与薛灵儿约定好的,只要她想见他了,摇三次铃铛,他听得见就自会出现。 “你去了什么地方?似乎很累。”薛灵儿打量了墨白一番,关心的问。 “只是出去走了走。”墨白报以一个浅浅的笑意。“这一次想要夜刃中人去做什么?” 闻言,薛灵儿会心一笑。他们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不需要说得很多,就能够明白对方的举动。 “我想让夜刃派人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 薛灵儿想了想道:“我要知道魏承廷这一天十二个时辰中都做了什么,见过什么样的人,去过什么样的地方。哪怕他是去了青楼,也要记下来告诉我。” “喂,你打听人家那么细干什么?”砚臣差异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明眸一转,笑道:“当然是要知道,十八种大刑哪一个对他比较管用啦。” 第三十一章 冰山一角的真相 第三十一章冰山一角的真相 次日傍晚十分,夜刃散出去的人已经陆续归来。他们都是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将军首级的人,跟踪一个小小的县吏自然不成问题。 所有人将所获得的情况以书简的形式交给墨白,而后由墨白带给薛灵儿。 薛灵儿在府衙百无聊赖的随处乱逛,砚臣几乎是跟她形影不离。 “你说那些人会将私铸税银的地方放在哪里呢?”薛灵儿嘟囔着,虽说是在问砚臣,可明明就是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 砚臣想了想回答:“至少不会惹人怀疑,而且魏承廷可以经常名正言顺去的地方。” “如果说又哪里魏承廷去却不会惹人怀疑的话,应该就是他自己家了呀。”薛灵儿环视四周。“你看这里像吗?” 砚臣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花园之中有一个假山,周围绕着长廊,看上去与寻常的园林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摇了摇头,砚臣看向薛灵儿:“难道你认为这个地方可以藏得下一个浇铸银子的作坊?” “我?我当然不这样认为。浇铸银子需要熔炉,更需要木头和水这些东西,如果要是府衙之中运进来的东西超过正常人的用量,难道不会引人怀疑?” “你说的不无道理。”砚臣对眼前这个姑娘倒是多了几份佩服。难怪她年纪轻轻的玉陵王就敢将夜刃这样的杀手组织交在她的手中。 “所以,这地方不仅仅是在府衙之外,而且一定是一个有大量木材和水源的地方。” “并且运输大量物资不会引起别人怀疑,而魏承廷也可以经常去。”砚臣缓缓的说道。同时满足这样条件的地方可不多。 薛灵儿浅浅一笑道:“我们先回去看看墨白那边的情况吧。也许,加上我们刚才说的,就能找到呢。” 果然,两个人才回到屋中就看见墨白拿着一堆信笺出现在门口。 “这是夜刃的人带回的消息。”墨白放下信,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 薛灵儿呆了一呆,转头问:“怎么这么多?” “夜刃不仅跟踪了魏承廷,还跟踪了所有他接触过的人。” 闻言,薛灵儿与墨白对视一笑,彼此心意也就不言而明了。于是三个人一起动手,将所有的信笺拆开来,一一从眼前过了一遍,同时将觉得有用的单独放了一堆。 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薛灵儿终于伸了一个拦腰,看着砚臣笑道:“终于弄完了,你可理出了什么?” “税银最后一定是运到了城外的军营里。而且,是经由程将军的手运出青湖的。”说着,砚臣点出几张信笺来。“魏承廷见过军中的人,而这军中的人最后是回到了军营中。我猜想要在军营里面动什么手脚,没有程将军的默许是办不到的。只是可惜,最后跟到军营却在门口遭到了伏击。” “说明他们做了很好的防备,而付钱请的恐怕就是天罗地网了。”墨白接着道。“我看过乘风的伤,的确是天罗地网中人惯用的手法。”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这私铸税银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薛灵儿双手按在分成几处的信笺上,闭上眼睛将方才看到的东西从眼前过了一遍。 魏承廷今早起来之后在前面大堂升堂,为了做给薛灵儿看,他给捕快们布置了期限,要求破了刘寅他们家的案子。在薛灵儿离开之后,他就回到后庭小憩了一会儿,再然后叫了一台子戏足足听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魏承廷又换了官府坐着轿子去了负责给监狱做饭的一家饭馆里。据说,那饭馆的老板娘是他养在外面的人。 等等!薛灵儿猛然睁开眼睛,弯起嘴角胸有成竹的笑了出来。 “这老狐狸果然聪明。” “看来你是知道了他们私铸税银的地方。”砚臣虽然诧异却也觉得算是情理之中。 薛灵儿点头,抽出一张信笺给砚臣和墨白看。 “你看,他是穿着官府去看自己相好的。” “这有违常理。”砚臣似乎明白了薛灵儿的意思。 “不错,若真的是去看相好的,更应该掩人耳目。”墨白道。“看来,这饭馆之中有蹊跷,而且只认官服。” “不错。而且我打听过,魏承廷的夫人贤惠得很,家里三妻四妾从来不说什么。所以,以魏承廷的性子若真的有了相好的,完全可以带回家里,又何必坐轿子去找呢?”薛灵儿将信笺放在桌子上,纤纤玉手张开五指一把按住。“所以,他去看相好的是假,应该是去巡查税银铸造的情况。” “可是,他们铸造好的银子又如何偷天换日呢?”砚臣皱起眉头看着薛灵儿。 “我猜犯人才是关键。无论是监狱中要提审的,还是死亡之后要送来给仵作的,都必须要入官府。” 墨白想了一想回答:“以这府衙的建造来看,不需要这么麻烦。府衙房屋延伸,与监狱只隔着一条街。若是盗洞的高手在,不消半日就可以打通。” “说起来,府库似乎真的是靠近监狱那一面。”砚臣恍然大悟。 “而且,还是后搬过去的。”忽然,窗外一个人悠然笑道。 “什么人?”墨白断喝一声,同时已经纵身掠过去,隔着门便要一掌拍下。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骤然转过身,从另一扇门中侧身而入,再回手将门关好。 薛灵儿抬眼看去,他一身白衣负手立在面前,博带峨冠,面带浅笑。 “萧策,你怎么来了?”薛灵儿忙应了过去,双目中神采奕奕。 萧策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宠溺的笑:“我若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直接带人去抄了那私铸税银的地方?” “是。”薛灵儿倒是承认得痛快。“既然已经人赃并获,不趁着这个时候收网岂不是要错过?” “不急。”萧策微笑摇头,俯下头在薛灵儿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薛灵儿的表情从惊疑到恍然,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萧策直起身问:“你觉得如何?” “妙极。而且,也有趣之极。”薛灵儿拍了一下手,对萧策的话很是满意。 砚臣和墨白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见薛灵儿问萧策:“你怎么知道那府库是后搬过去的?” “因为我上一次来过。千夜之王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宝地。”萧策有些自得的笑道。 薛灵儿皱了一下鼻子,冲着他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萧策也跟着她笑了起来,却渐渐收住笑意,对墨白道:“可否请阁下借一步说话?” 墨白走到门口,打开门径自出了屋子。萧策也忽略薛灵儿好奇的目光跟着走了出去。 屋顶之上,墨白背对着萧策站在飞檐之上,而萧策则坐在屋脊上,支起一条腿来将手搭在上面。 “有什么话请说吧。” 萧策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不知萧某可能要求阁下一件事情。” “什么事?” “明天傍晚将灵儿带回壶中乾坤。” 墨白的手蓦然一紧:“你要在壶中乾坤与天罗地网的主人做个了断?” 萧策默然,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那么,为什么要将薛灵儿带去?”墨白不解的问。 “灵儿与天罗地网的主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若非亲眼看着他被杀死亦或者亲手杀死他,在灵儿心里都是有遗憾的。我不希望她的心结始终不能打开。”萧策说得理所应当,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合情合理的事情。 墨白转过身来看着萧策,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以你和砚臣还有夜刃的身手,办不到这件事情?”萧策站起身来,面上难得的凝重。 “能。”终于,墨白开口。“你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所托之事定当鞠躬尽瘁,不敢怠慢。” 得了墨白承诺,萧策舒颜一笑,抱拳道:“萧某谢过。告辞。” 才转过身去,只听见墨白在身后低低的道:“谢谢。” 薛灵儿坐在屋子里发呆,想着方才理出头绪的事情。薛家玉陵军队向来治军严谨,而镇守青湖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可如今眼看着这件事情与程将军脱不了干系,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能够让程将军动心的事情恐怕只有权了。看来,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朝中有人笼络,并且一手操纵。可这势力究竟是太子和七皇子这一派呢,还是昭王这一派呢? “在想什么?”砚臣忽然凑近薛灵儿。 眼看着一张脸在自己眼前放大,薛灵儿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 “啊,你吓死我了。”薛灵儿向后仰着,嘴里还不忘埋怨砚臣。 砚臣笑嘻嘻的在薛灵儿对面坐下道:“谁让你想得这么出神?说,是不是在想我家少主?” “萧策?我,我想他干什么?”薛灵儿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别开头不看砚臣。 不过,萧策与墨白出去也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墨白闪身进入之后关了门。薛灵儿的眼神渐渐暗淡了下去,笑意也有些落寞。 “萧公子有事情在身先回去了。留下话说你尽可以按着他的办法试一试。”墨白忽略掉薛灵儿的失望,勉强笑道。 他的办法?薛灵儿回想着萧策对她说的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明天这事情就会变得很有意思了。 第三十二章 明目张胆进贼窝 第三十二章明目张胆进贼窝 次日傍晚,一顶轿子从府衙的后门悄悄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站在不远处转角的地方,薛灵儿与砚臣闪身走出来。 “看来,魏承廷又去找相好的了。”薛灵儿颇带几分揶揄味道的低声笑道。 砚臣跟着笑了起来,抬眼打量了一下轿子消失的方向,对薛灵儿道:“他们已经走远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薛灵儿点头笑着,转过身就看见墨白事先为她准备好的轿子。与魏承廷的那一顶一般无二,就算是说魏承廷坐的那一个才是仿造的也有人信。 砚臣仔细打量了一下那顶轿子,最后笑道:“不愧是夜刃,果然藏龙卧虎,只一天的功夫就能完全仿制出一件东西。” “这算什么。”薛灵儿得意的回答。“就算是要仿造出一件滚龙袍来,天工也不过就用一天工夫而已。” 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天工是一个人名,同时也代表着一种手艺。都说假冒伪劣,可天工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假冒却绝不伪劣,甚至可能比原来的还高明上许多。 坐上轿子,薛灵儿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官服,心里有点犹豫。虽然说这办法是萧策出的,并且萧策也说了,她只要照做就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毕竟她冒充的是一个男子,还是个中年而且肥得像头猪一样的男子,真的不会露馅吗? 似乎走了很远的路,薛灵儿忽然觉得轿子停了下来,一双手将轿子的帘掀起来。 薛灵儿抬头,正对上墨白微微浅浅的笑意,心里一下子就感觉有了着落,回了墨白一个微笑,迈步下轿。 酒馆的门脸很大,门口挂了三个幌子。上下分两层,粗略估计前后也不会窄了。 “哎呦,几位客官里面请。(..info无弹窗广告)”里面一个老板娘在柜台后面伸手晃着手里的帕子。 几乎是同时,迎出来的小二已经愣在了薛灵儿面前。这位身上穿的明明是魏承廷魏大人的官服啊。回头看了看老板娘,显然老板娘也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脸上的笑有点尴尬,但还是强装着。 薛灵儿走到柜台前面,站在老板娘对面,低声道:“你可认得这身官服?” 老板娘一滞,竟不知道应该回答认识还是回答不认识。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来。这眼前的丫头看年纪应该跟魏承廷的女儿差不多了,不会是那死鬼新找的相好的吧? “难道老板娘不认识?”薛灵儿直起身子,不相信的问。“我可听说老板娘与魏承廷魏大人的关系那可是不一般的。怎么,这身你每天都要为魏大人挂好的官服竟然不认识了?” 站在薛灵儿身后的砚臣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薛灵儿可不是个能饶人的主,这两句话生生把老板娘给说得连脖子都红成了一片。 “看来你今天是来找事儿的。”老板娘啪的一下玉手拍在柜台上。“不就仗着年轻漂亮吗?哼,嫁了魏大人不就是个妾?怎么,就想着来替正室出气了?” 薛灵儿张了张口,给这两句话噎得不知接什么。 “瞎了你的狗眼。”忽然砚臣上前一步喝道。“亏你还是魏承廷的枕边人,竟然都不知道这位是他的姑奶奶吗?” 姑奶奶?薛灵儿嘴角抽了一下,抬眼瞥了砚臣一下。你胡诌怎么也不靠谱一点啊? “哈哈。”老板年笑得花枝乱颤。“她?她要是魏大人的姑奶奶,那我就是他太奶奶了。” “住口。”砚臣装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魏大人认了玉陵王府里面的亲戚,甘心给人家做孙子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位可真是他货真价实的姑奶奶。不然你想想,魏大人能随便让人穿他的官服出来?” 老板娘愣住。是啊,就算他再怎么宠着谁,都从来不允许她们拿官服玩笑。天,难道这丫头真的是魏大人的长辈?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老板娘瞬间变了脸色,赶忙出了柜台走到薛灵儿面前。“不知姑奶奶驾到,真是有失远迎了。还请姑奶奶念在晚辈有眼无珠的份上,前外不要跟晚辈计较啊。” 女人的脸可真是六月的天啊,变得真快。墨白与砚臣对视了一眼,各自一笑。 “不知者不罪。”薛灵儿大度的挥了挥手。 “您不怪罪晚辈就好。晚辈这就亲自下厨给您预备一桌好菜。”说着,老板娘转身就要走。 薛灵儿淡声开口道:“我是替那臭小子来验东西的。饭菜就免了,若是我满意,回头我让那臭小子挑两件好首饰给你送来。” 老板娘脊背一僵,转过头来勉强笑道:“姑奶奶,什么东西啊?我……我怎么没听大人提起?” “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薛灵儿不急不慌的说道。“好,那我问你,日上三竿,中秋月圆,人约黄昏,前程自现。你可懂?” 话说到后面,薛灵儿的口气越来越不善。其实,若此时老板娘反问她一句可懂,纸老虎就登时戳破了。因为萧策说给薛灵儿听的时候根本没有给她解释过。 老板娘柳眉一蹙,眼神游离着不敢与薛灵儿对视。 “好,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自己去看了。”薛灵儿冷笑一声,回过头来看着墨白。 墨白登时会意,上前一步拱手听着薛灵儿吩咐。 “她后厨之后还有一个雅间,是专门为魏承廷准备的。你去告诉里面的人,就说外面有人挡路,让他们出来解决。” “是。”墨白规矩的应声,举步就要往里面走。 老板娘顿时慌了,忙张开手拦在墨白面前。墨白错开一步,她也跟着往旁边挪一步。 “姑奶奶,我带您去,我带您去。”老板娘嘴里不断嚷嚷着。 薛灵儿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墨白手臂上,一面对老板娘道:“前面的带路。” 一行人转过前面大堂,又绕过后厨,经过了一扇门之后来到一间屋子前面。这其中的还真是别有洞天,前面看起来热闹非凡,而后面清幽非常。 老板娘推开门之后乖乖站在了一旁,薛灵儿心知她也不过是一个做脸面的,便不难为她,冲着砚臣点了点头。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砚臣横身将老板娘拦在门外,一把将门关好。 “呼。”门才关好,薛灵儿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找找看入口在哪里吧。” “萧策没有告诉你?”墨白挑了眉头问道。 薛灵儿摇了摇头,一面打量着屋子。这屋子很是别致,中间一张圆桌,背后是一个屏风,左边是一个乌木架子,架子上面稀稀落落的摆放着几个瓷瓶,约莫是古玩。 砚臣和墨白在屋中逛了一逛,最后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乌木架子上。 架子的第三层摆放着一个长颈青花瓷瓶,第二层放着两个青玉碗,两个碗之间放着一个玉盘。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砚臣走过去挨个转动了一番,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薛灵儿也毫无头绪,忽然目光被屏风吸引住。那屏风是用一整块黄杨木雕琢而成,雕刻的是一幅山水画,远山之间有木屋若隐若现,云烟袅袅之中似乎还有两个人在山顶之上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雕刻得栩栩如生,连两个人的影子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明白了。”薛灵儿笑了起来。“原来萧策与我说的话还有这个意思。” “嗯?”砚臣和墨白都疑惑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走到屏风前面,手指点在那个太阳上向下面拉动。那太阳跟着薛灵儿的手指移到了画中山峰的位置。 “嗯,人约黄昏了。砚臣,再转动一下那个青花瓷瓶,我猜那应该是日上三竿。” 砚臣依言转动,竟将它转动了一周。 “然后再将那玉盘向里面推。” “哒”的一声,似乎什么机关被触动,书架从中间缓缓的分开,露出里面的台阶来。两旁都是用青石垒砌起来,底下隐隐能够看见有灯光传上来。 “果然要满足这三样才能够看见前程啊。”薛灵儿高兴的看着墨白和砚臣笑道。 墨白微微一笑,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台阶。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前路有什么东西他似乎很熟悉,可又记不起为何熟悉。 “我们走吧。” “你走中间,我在前面。”墨白一把拉住薛灵儿。 “好,你小心。”薛灵儿知道墨白担心自己,向后退了一步,依着他的话走在后面,砚臣走在薛灵儿后面。 脚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的声音一段一段的回响,幽幽的让人觉得寒毛都立起来。虽然有灯光,但仍旧觉得阴森森的。 下了台阶,转过墙角,迎面站着四个壮汉。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正常人要强壮几倍,比一个壮年男子还高一个半的头。四个人赤着上身,铜一样颜色的皮肤看起来好像刀枪不入。 “看起来不容易对付。”薛灵儿低语了一声,不由得伸手拉了墨白一下。 墨白此时全神贯注,不敢回头看薛灵儿,只得微微倾头,低声道:“天罗地网果然派了他们来。” “他们?” “对,昆仑奴。”墨白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第三十三章 昆仑奴 第三十三章昆仑奴 “昆仑奴?”薛灵儿微微诧异。“听说昆仑奴是用奇药将人的身体变得格外强壮,同时这种药还可以让人失去神智,只听命与一个人。” “不错。天罗地网的主人得到了这种奇药,并且用在了四个武林高手身上。他们本就武功卓绝,加上药的作用,几乎是四面铜墙。”墨白谨慎起见,伸手将薛灵儿和砚臣拦住。“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墨白。”薛灵儿忙一把拉住他。“小心,四面铜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墨白点头一笑,脚步越来越轻。他本就是轻功高手,即使不能胜过这些人,起码还是可以自保的。 屈膝纵起,墨白足尖点在旁边的墙壁上,一个腾跃直接从四个人的头上跳了过去。脚才着地,四个看似笨拙的大汉骤然转过身来,灵巧得如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糟了。”墨白低语一声,几乎没有停顿,立刻第二次纵身跃起。几乎在他离开地面的同时,四个大汉的拳头一齐打向他方才站着的位置。若是墨白的反应再慢哪怕眨眼的时间,他此时可能已经连脑浆都被打出来了。 薛灵儿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身旁人影一晃,再看时砚臣已经欺到其中一个人的身边。他的掌在即将要落在那个人后颈上的时候,那个人猛然回身,拳头径直向着砚臣挥了过去。砚臣吃了一惊,忙收了攻击姿势急速向后退了几步,正好与墨白背对背相靠。 “这些大块头看着蠢笨,可真动起手来还真是麻烦。”砚臣低声笑道。 “他们本就是武林高手,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当年失踪的武林大家。可惜了,现在都变成了傀儡。”墨白微微一笑回答。 薛灵儿瞪着一双眼睛,眼神只在墨白和砚臣之间徘徊。他们两个穿梭在四个巨人之间,虽然身形灵活,可也有好几次差点被水壶大小的拳头砸中。 突然,四个人似乎有所领悟一样,同一时间停住脚步。而后,所有人都调转了方向去攻击处于墙边的墨白。 墨白忙纵身掠起,然而竟不料想退路已经被对方封住,这一跳正好将自己的胸口对上了其中一个人昆仑奴的拳头。人在半空,改变身形已经来不及。 “小心。”薛灵儿惊呼一声。 墨白反应也着实快,反掌主动出击,迎上那只飞过来的拳。掌正好将拳挡住,墨白也借着这个力道向后飞跃开,直到落地还继续向后退了三步,最后才堪堪站稳。 那个昆仑奴并不罢休,脚步一转,翻身第二拳已经挥了过来。薛灵儿眉头一挑,惊讶不已。她认得,那昆仑奴用的竟然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七巧连环拳”。这拳法生猛之中带着灵活,一拳打出,七招相连,一气呵成之中让敌人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墨白。”薛灵儿想都不想,几步冲到墨白面前,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纵然她自己也很清楚,七巧连环拳若真的全部招呼在她身上,即使不死,下半辈子也休想从床上坐起来。 “薛灵儿。”砚臣躲开袭击,心里暗叫不好。来的时候少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薛灵儿。可现在,眼见着薛灵儿重伤,可他却无能为力。 薛灵儿死死的闭上眼睛,等着彻骨的痛楚降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昆仑奴的动作都停住了,拳头在薛灵儿额头前三分处顿住,对面的昆仑奴像是被人点穴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薛灵儿疑惑的看着砚臣。 砚臣也不知所以的摇了摇头,纵身过来一手拉着薛灵儿,一手拉着墨白退回门口的位置。才一离开,昆仑奴就恢复了之前直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并不曾上演。 “你怎么样?”薛灵儿扶住墨白,关切的问。.info[] 墨白捂着胸口勉强摇了摇头,嗓子里有些甜腥,手臂上的麻木感也没有推下去。看来方才那一拳挨得不轻,力道直接从手臂传到了全身,连肺腑都受了不轻的伤。 “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不行,既然已经发现铸造税银的所在,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咳,我不要紧。”墨白拉住薛灵儿,郑重的看着她。 薛灵儿清楚墨白的脾气,也就点头认同了他的看法。 “墨白,你了解昆仑奴,你说为什么刚才他们没有对薛灵儿下手?”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砚臣忽然开口问道。 提起这件事情,薛灵儿也纳闷得紧。 墨白想了一想,一眼瞥见薛灵儿身上的官服,忽然明白过来。 “是因为这身官服。我想,魏承廷安然通过这条路的方法应该就是身上的官服。昆仑奴只听命与天罗地网的主人,可能他给这些昆仑奴下的命令就是放穿官服的人通过这条隧道。” 薛灵儿点了点头:“昆仑奴只负责看守那一段隧道,所以我们走出他们看守范围时他们就不会再对我们攻击了。我有办法了。” “嗯?”砚臣好奇的看着她。这姑娘的办法还真是多啊。可是,你现在宽衣解带是什么情况? 砚臣别开脸,墨白也不由得垂下头。 薛灵儿干净利落的将外面这层官服扒下来,露出里面原本穿着的女装。转头看见两个人都这个反应,忽然意识到好像这样做是有点不大对啊,情急之下自己竟然没有注意。 “墨白,你先穿上这官服过去,然后将官服丢给我们。” 砚臣和墨白顿时明白了薛灵儿的办法,彼此会意一笑。 三个人再次进入隧道,墨白穿起官服从四个昆仑奴中间过去,然后以内力将官服丢回对面。 砚臣在薛灵儿的坚持之下第二个穿上官服走了过去。 薛灵儿穿着官服走在四个昆仑奴中间。他们都低眉顺眼的看着她,目光空洞而没有焦点。他们应该都是当年叱咤一时的人物吧,可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地步。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昆仑奴的腰间。 他的腰间隐约露出一丝红色来,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女子用的手帕。连薛灵儿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一时脑袋里想些什么,竟然伸手去抓那个红色的丝帕。 就在丝帕的最后一个角时,那个昆仑奴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薛灵儿纤细的手臂。 砚臣和墨白都吓得呆住,几乎下一刻就上前出手攻击。 薛灵儿脸色煞白的瞪着那个昆仑奴,另一只手抬起,止住要冲上来的墨白和砚臣。 “他没有恶意。”薛灵儿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可仍然很镇定。 果然,那个昆仑奴缓缓的低下头,然后屈下身慢慢跪在薛灵儿的面前,手仍旧抓着薛灵儿的手臂,但样子却是在祈求些什么。 “你想留着这个手帕?”薛灵儿试探着问。 昆仑奴没有说话,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昆仑奴在服药的同时就被割了舌头。而且,他们已经是药人,没有意识了。”墨白忍不住开口道。 薛灵儿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手帕,半晌才微笑着将他放在那个人的手中,轻笑道:“有些事情即使忘记了自己,也是舍不得忘记的。还给你,若有一日我找到了就你们的方法,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昆仑奴缓缓放开手,抬起头来似懂非懂的看着薛灵儿。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墨白和砚臣的面前。 “吓、死、我、了。”薛灵儿一字一顿的说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 “你这脑子在想些什么?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人家怀里的手帕?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他稍微用一点力,你这胳膊就得粉碎。”砚臣恨恨的数落着薛灵儿。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现在不是还没事?” “若真的有事,恐怕我家少主就得扒了我的皮。”砚臣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特地告诉你穿着官服,想来就已经料到了这里。” 薛灵儿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红了脸,径自走在前面。 里面渐渐可以听见嘈杂的声音,墙壁上悬着油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四周尽是赤了上身的银匠,周围有守卫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偶尔会用皮鞭恐吓这些人快点干活,不要偷懒。 “就是这里了。”砚臣低声道。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最终很肯定的道:“这些守卫应该都来自军中。看他们的站姿和身材,应该是精英中的精英。” 薛灵儿直视着眼前的景象,冷笑道:“玉陵军队个个都是精英,可惜,他们竟做出如此对不起玉陵的事情。” “什么人?”薛灵儿话音才落,一个守卫高声喊道。“蛇鼠之辈,给老子滚出来。” “大胆。”薛灵儿厉声道。一面拾级而下从阴影中走出来。 墨白与砚臣对视了一眼,抬步跟着走了出来。外面那四个大家伙也许不好对付,可眼前这些人还是容易得很的。 薛灵儿径自走到方才说话的守卫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耳光甩了过去。 那守卫被打得偏了头,一时也怔住。一来薛灵儿他们出现的突然,二来薛灵儿身上穿着官服。 “你们是什么人?”守卫捂着脸向后退了几步,其余的守卫也都跟着围了过来。 薛灵儿漠然看着眼前这些人,淡声道:“要你们命的人。” 第三十四章 七皇子萧策 第三十四章七皇子萧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个闯进来的人身上,整个密室里安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甚至连火炉中火焰跃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来自隧道中的打斗声格外的明显。 脚步声在入口处停住,薛灵儿回头看过去,只见在入口的地方排着一列黑衣人。约五个人,手中都没有带兵刃,只单单立在那里,就是一道让人无法忽略的风景。 “竟然是他们。”砚臣笑了一声,径自走过去。 一列黑衣人中,其中一个女子站出来,迎上砚臣的脚步。那位姑娘身材颀长,步履稳健,长发披散在脑后,随着脚步飘扬着。一看便知道是一位久经历练的高手。 砚臣与她对面而立,女子樱口轻启:“随风而动。” “无影无形。”砚臣含笑接了一句。“辛苦了,阿诺。” 夜诺颔首,冷艳的脸庞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声音仍旧平静:“少主担心你们对付不了昆仑奴,特地派遣我们来帮你。” 薛灵儿与墨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方才听见的那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风无乃是殷国公子萧苏忆所创,流传百年一直独立与殷国王室之外。作为一个杀手组织,它创立之初的目的本是帮助殷国在诸侯战争中间谋取先机,然而自第二代主人麒麟之后,风无便成为了辅助贤能,监督朝纲的组织。殷国向来立贤不立长,而这规矩也渐渐成为风无监督朝纲的一项。 择贤者辅之,虽无影无形然信念不散。 “这位是玉陵郡主薛灵儿,这位是墨白。”砚臣转身给夜诺介绍了身后的两个人。 薛灵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对夜诺笑道:“风无刺杀堂夜姓,果然好功夫。” “过奖。”夜诺干净利落的抱拳颔首。 薛灵儿颔首回礼:“那么,这些人就交给姑娘了。砚臣,烦请回去转告七皇子,此番他助我查出私铸税银的地方,这份恩薛灵儿记住了,但绝非我玉陵王府欠了他。(..info)若此事真的与朝中人有关,他亦可以从中获利。” 砚臣张口结舌,薛灵儿这算是什么态度? 墨白走到薛灵儿身边,垂下眼眸看着她,低声道:“既然此间事情已经了结,我们回壶中乾坤吧。” 薛灵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这件事情与驻军脱不了干系。去通知我哥哥,还有召集夜刃。” “你打算如何?”墨白凝眉。夜刃向来都是散在各处,自薛灵儿掌夜刃以来,几乎从来没有全部将他们召集起来。这一次,她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我要知道天罗地网的一举一动。有些事情是时候了结了。”薛灵儿说完,径自走出密室。 她现在需要安静一会儿。萧策竟果然是七皇子,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与她一路相伴来到青湖,萧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这是……生气了?”砚臣指着薛灵儿的背影看着墨白。 墨白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我想大概是生气了。” “哎,想不到我们家少主一番好意,居然换了这种结果。我看少主这回要伤心了。”砚臣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笑道。“哎呀,难得看少主为了一个女子伤神,一定很有趣。” 夜诺看了砚臣一眼,淡淡的道:“这句话回去写在任务报告里凑些字也不错。” 砚臣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喂,好歹是同门,不用这么恶毒吧?” “我走那边暗格,不与你同门。”说着,夜诺自砚臣身边走了过去,将运输税银的通道打开。“你们在此看着这些人。” “喂,前路不明,你太冒险了吧。”砚臣忙高声叫她,但夜诺已经弯腰进了隧道里。 墨白忍了忍笑意,对砚臣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去追灵儿。” 其实,并不需要墨白追上去,薛灵儿就在门口等着墨白。她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出神的看着手里的红色手帕。刚才从隧道中出来时,那四个昆仑奴已经毙命在风无五个人手里。 “怎么?”墨白见她出神,声音放轻了问。 薛灵儿站起身来回答:“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丝帕,至少我见过与这丝帕同样绣工的帕子。” “会不会是出自同一个绣坊?” 薛灵儿摇头:“不可能。绣坊之中流传出的东西字都是一板一眼的,从来没有人能够秀出如此流畅的草书。你看。” 说着,薛灵儿将手中丝帕展开,托在手上给墨白看。红色的丝帕上,边沿用黑色的丝线绣着“倚门望归,不负山盟”。 “能够有这样的绣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练习刺绣起码五十年。显然不是。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她是一个指法灵活的练家子。”薛灵儿点头。“可我一时还没有头绪。” 墨白也想不出什么,抬眼一看,时辰已经快到了他与萧策约定的时间。不管萧策是否对薛灵儿隐瞒了身份,也不管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在墨白看起来,他是真心为了薛灵儿好的。 那句不想让薛灵儿有心结,言时的温柔并不是装出来的。 “我们回壶中乾坤吧。”墨白打开门走了出去。 萧策受邀去见天罗地网的主人,不知道此时如何了。 子夜时分,云醉楼中。 萧策正悠闲的坐在大堂中,手中拿着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阁下倒是很悠闲。”凡出现在门口,冷声道。 萧策缓缓放下酒坛,起身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再说去见天罗地网的主人,怎么都是需要些勇气的。” “哦?难道千夜之王也害怕吗?” “自然,千夜之王也是人,当然也有恐惧的时候。”萧策走到凡的面前,向外看时已经看到了备在外面的马车。 “请。”凡侧了身伸出手,一副恭谨的样子。 马车是用两匹上好的马拉着的,都是白色的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体态匀称,一看就知道是塞北精选的良驹。车是用乌木做的,上面的车帘用的是云锦的绸缎,流苏之上缀着玉珠。在微风中流苏晃动,玉珠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打起帘子,马车中地方还算宽敞,四个角放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车中照的通亮,中间摆着一只梨花木的小桌,桌上放着温好的酒。 萧策笑了一声:“不愧是天罗地网,这待客之道果然不一般。” 说着,他径自上车,坐在小桌旁,拿起面前的琉璃盏,为自己倒了一杯好酒。 “五十年的梨花酿,难得啊。” “我家主人请公子稍事休息。”凡的声音仍旧平静,像是在对一个死人说话。 萧策也不在意。他曾经听说过一个关于天罗地网的传闻。据说,虽然天罗地网在江湖上已经存在了三十年,可这三十年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天罗地网的主人。至少,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凡是接到邀请的人,都会被一辆非常奢华的马车带走,白马乌木,黑与白之间仿佛是送灵。结果也真的是送灵。因为被邀请的人再由这马车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 马车不知道晃荡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萧策睡眼惺忪,只听外面的凡道:“请公子下车。” 帘子被打起来,迎上来的是一众男子。每一个都是绝色的美男子,皮肤细腻光滑,一双眼如星辰映入水中,都穿着白色的衣衫,头发束在头顶,带着白玉的冠。 “请。”连他们开口说话都是一派温文尔雅。 萧策屈指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纵身跳了下来,脚落在地上就知道踩着的是用羊羔的绒毛编织的地毯。 此时,凡已经走在前面,脚下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夜色中看不见的地方。周围是一片树林,而天罗地网的主人就在那树丛之间的幔帐里。 古筝的琴声优雅的响起,萧策在幔帐外面止步。白色的幔帐中人影若隐若现,美人似乎闻歌起舞,映在幔帐上的身影舞姿曼妙。 凡也站在幔帐中不敢打扰。 萧策缓缓闭上眼睛,心随着琴音起起伏伏。忽然,琴音君弦骤然变调,萧策睁开眼的同时已经张开双臂向后退去,内力在左手掌心与右手掌心之间形成一道墙,实实的将他浑身护住。琴音之中的内力撞上了萧策的内力,消弭在空气之中,仍旧余留下悠扬琴音。 萧策足尖落在地毯上,然后整个人如雄鹰收翅,舒放自如。而琴音也恰恰收尾,瞬间天地寂静。 “不愧是千夜之王。”幔帐中传来女子娇声,伴着轻柔的拍掌声。 萧策凝眉,莫非这天罗地网的主人是个女子?正想着,只见一旁的凡已经拱手躬身,低下头不敢直视。 幔帐被一双修长的手撩起,里面的人笑言:“萧公子请。” 萧策举步走了进去,门口负责撩帐的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 面前是一个双手拢在袖中的女子,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衫,彩练从臂上垂到脚下,赤着一双脚,隐隐能够在裙裾下看见她纤细白嫩的脚趾。她长得很美,柔和而不失妩媚。明明已经过了少女的年华,可岁月并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仍旧是一个美得让人心动的女人。 “我是不是很美?”对于萧策的打量她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是。”萧策也不避讳,淡笑了一声。 “那么,在公子的心中,是我美,还是那位薛姑娘美?”女子笑着,微微露出贝齿,衬得樱唇红润。 她竟然提到了薛灵儿?萧策眸色之中闪过一丝警惕,面上不动声色。 “姑娘美。” “哦?”女子娇声笑了起来。“我听说那个薛灵儿可以公子的心上人,不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萧策悠悠的道:“在我认识的女子中,姑娘的确算是顶尖的美。而灵儿之于我,已无暇顾及相貌。” “为何?” “只因为她是薛灵儿。” 第三十五章 抱歉,我赌不起 第三十五章抱歉,我赌不起 “只因为她是薛灵儿吗?”女子有些诧异的看着萧策。 萧策微微一笑,坦然回视:“不错,当一个人在你的心里足够重要的时候,面貌已经是多余。因为这个人已经刻在了你的心里,不管她是貌若天仙还是丑如无盐,已经都无所谓了。” 对面的女子一瞬间失了神,似乎被这几句话深深的触动了内心。 “好,好。”她呢喃着。“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我的知音。” 萧策只是出于礼貌面上带着似笑非笑,他的眼睛掠过整个幔帐。这里应该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但所有的陈设都丝毫不马虎。白玉琴案,焦尾七弦琴,还有香炉之中焚着的龙涎香。萧策别的不敢说,但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女子的品味确实不一般。 “你在打量什么?”女子已经坐在了一旁的黄杨木塌上,一个俊美男子跪在塌的一端,手中恭敬的捧着一个红漆盘,盘上放着一只夜光杯,杯中是西域上好的葡萄酒。 “陈设。” “你怕有暗器埋伏?” “以天罗地网的名头,似乎还不至于。” “可你不要忘了,我天罗地网是以暗杀成名天下的。”女子纤纤玉手执起杯子浅笑道。 萧策走到琴案旁,弯下腰伸手在点在琴弦上,指尖一动,悦耳的琴声流淌出来。 “如此精致的布置,如此悠扬的琴声,若是见了杀戮岂非辜负?”他直起身看向紫衣女子。“姑娘觉得呢?” “你可以唤我琴瑟。”她站起身来,走到萧策面前。“满饮此杯如何?” 萧策舒手接过夜光杯,仰头一饮而尽,赞道:“真是好酒。” “你不怕这酒中有毒?”琴瑟接过杯子随手递给负责服侍的男子。 “这酒中下了五音七律散,只有在你抚琴时我才会毒发,浑身无力。(..info)”萧策笑着,仿佛中毒的并不是自己。“但是,我刚才拨弄那焦尾琴的时候,不小心力气大了些。” 话音才落,只听琴骤然响了一声,犹如刺耳的尖叫,琴瑟一惊,看过去的时候,君弦已经断了。 “不好意思,若萧策今日不死,他日相遇定会还一把好琴给你。” 琴瑟的眼眯了一眯,心中有怒气却反而笑了出来:“哈哈,好,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人来玩儿。” “好,那言归正传如何?”萧策负手看着琴瑟。若这个人真的是天罗地网的主人,那么有些原本是传言的事情应该就可以得到证实了。 琴瑟坐回塌上,慵懒的斜躺在上面,问:“七皇子觉得我这里如何?” “很好。” “可符合七皇子的品味与习惯吗?” 萧策点头:“有酒,有琴,有美人,这日子确然符合萧某习惯。” “那么,我请七皇子常住于此,如何?” 几乎是第一时间,萧策看了一眼侍奉在琴瑟左右的那些男子。莫非这位天罗地网的主人有收集男人的癖好? “七皇子无须担心。以七皇子龙凤之姿,怎么可能与他们这些凡人为伴?”说着,琴瑟优雅的站起身来走到萧策身边,纤纤玉手搭在萧策的肩头,整个人都贴在萧策身侧,她的呼吸就缠绵在萧策脖子上。 “哦?”萧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脸都没有红一下。若此时砚臣在旁边,一定会大加赞叹他家少主坐怀不乱的本事。当然,也会顺带感谢一下从前对少主投怀送抱的女子对萧策练习此本事所作出的贡献。 “我可以帮你登上储君之位,甚至可以帮你夺得天下。”琴瑟的声音软软糯糯,听得人心里顿生涟漪。 “那么,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萧策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完全失去了他方才进来时的温润如玉。 “你。”琴瑟将唇凑到萧策的耳边,轻轻的道。“我只希望,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萧策冷冷的扬了一下嘴角,淡声道:“若我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像对付林长风那样对付我?” 忽然,琴瑟似乎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从萧策身边离开,吃惊的看着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方莲,这是你对林长风的愿望吧?”萧策向前走着,逐渐逼近她。“林前辈对夜刃月晴梅无法忘怀,所以你就派人杀了月晴梅,然后又派人暗算了林前辈,让他一辈子都无法面对自己。” “不错。”方莲疯了一样大声喊道。“他不是喜欢那个贱人吗?我就要让他得不到。我也告诉过他,我爱他与那些爱慕他容貌的女人不一样,所以即使他面目全非我也仍旧爱他。可是他,他竟然不懂得珍惜,他竟然宁可跳崖也不想要看见我。” 说着说着,方莲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她。林长风当年是武林中出了名的美男子,所以这心结一直都在方莲的心里,她要让所有俊美的男子都拜倒在她的裙下。 “你与林长风的种种又何必牵连其他人呢?” “月晴梅她该死。”方莲理直气壮的看着萧策。“她已经嫁了薛靖远,却还是不肯放过长风,还是不肯从他的心头消失。” “但薛灵儿是无辜的。你当年没有斩草除根,玉陵王与夜刃再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所以,你要趁着这一次灵儿独自离开玉陵王府的时机下手。” “我不信,我在林长风心里没有斗过月晴梅,竟然如今在你身上也晚于她女儿。”方莲大踏步走到萧策面前,伸手便要去抓萧策的手。 萧策足尖一点,倏然后退三步,面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淡淡笑意,此时只剩下一片冷凝。 “我许你江山社稷,萧策,我要的只是你陪我。” “作为林长风的影子。”萧策淡淡的回答。“既然如此执念,为什么不去找他,或者放过你自己?” “他也曾如此说。”方莲失神的呢喃着。“不,我不信天下有如他一样的傻瓜。萧策,你可知道天罗地网的实力?” “知道。”萧策的回答简单干净。武林之中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天罗地网的实力。“但江山天下自我有大哥,我还是落得清闲,纵马江湖更好。” “你不想要?” “何必要去抢一个烫手的山芋?”萧策无奈的摊开手。“如果姑娘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么已经说明,告辞。” “我一定会杀了薛灵儿。”萧策才转身,就听见方莲的声音恶狠狠的自身后传来。 萧策停住脚步,并没有回头:“傍晚我会在壶中乾坤等你。” “筹码是什么?” “你的性命。”萧策挺直了脊背冷声道。“还有,我的性命。” “不,我要与你赌薛灵儿的性命。” 萧策举步就走,声音飘然落下:“很抱歉,我赌不起。” “我绝不会失约。”方莲狠狠的抓起夜光杯摔在地上。她要这个男子,不为别的,就只为了那句话。 爱一个人连顾及面貌都已经多余。多少年前她也是如此对那个人说的。 傍晚,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候。萧策坐在壶中乾坤为客人准备的椅子上,手边没有酒,他只是安静的闭目等待着。 “萧策。”薛灵儿回到壶中乾坤见到萧策有些吃惊。 萧策睁开眼睛,起身时薛灵儿已经到身边,抬手宠溺的敲了她额头一下,笑:“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早,不算太笨。” 薛灵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白了他一眼:“能得堂堂七皇子夸奖,我还真该觉得荣幸啊。” 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萧策微微一笑。他派出风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以薛灵儿的聪明一定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然而他没有办法不派人去,即使暴露身份,被薛灵儿埋怨,他也不能看着薛灵儿身陷险境。 “既然觉得荣幸,说明本皇子在你心里地位还是很崇高的啊。”萧策将头凑到薛灵儿身边。“那么,嫁给本皇子也不算太亏是不是?” 蓦然,薛灵儿的脸变得通红,忙要向后退开。萧策手快,一把拦住薛灵儿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父皇下了圣旨赐婚,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正妃,害羞什么?” “喂,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逆了圣旨退了婚的。”薛灵儿躲开萧策灼热的气息,低声笑道。 管他接近是什么目的呢?她只知道,在历经生死之后再见到萧策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站在萧策身边,清清楚楚的听见他的声音。既然已经沦陷,何妨放任自己相信他呢? 萧策轻笑,手臂一用力,让薛灵儿更加贴近自己。 “在带你出来之后,我已经对玉陵王再次提亲。如今,就只差登门拜访,带你回临源了。” “谁答应了要同你回去?”薛灵儿推着他的胸口嗔道。“哪有你这么霸道的先斩后奏?” 萧策忽略她的力道,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轻笑:“不答应吗?我不介意将你劫持回去。你是想被抱回去呢,还是背回去呢?” 薛灵儿咬唇斜了目光看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这个人,可真真是她命中的克星。 “哎,苦命鸳鸯倒是很感人的一幕啊。”娇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灵儿的身子忽然一颤。 她听过这个声音,绝不会听错! 第三十六章 最终决斗的时刻 第三十六章最终决斗的时刻 萧策轻轻抚着薛灵儿的背,看着缓步走进来的人。 方莲只是自己一个人款款走进来,并没有带任何的随从。也许,是因为壶中乾坤的规矩,凡是来这里解决江湖恩怨的,都不能够牵涉其他的人。 “看来,天罗地网的主人是打算与我单打独斗了。”萧策将薛灵儿护在身后,轻轻笑道。 方莲优雅的回答:“我既然已经来赴约,那么就表示七皇子可以按照你的规矩来。不过,我看,你身后的小姑娘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萧策略侧了一下头,薛灵儿就站在他身后侧,手还死死的拉着他的衣袖。她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是萧策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一定有很大的波动,连肩头都是小幅度颤抖的。 “灵儿?”萧策有些担心的唤她。 “这就是薛灵儿?呵,真想不到当年还能够被我一手提起的小姑娘已经如此亭亭玉立了。”方莲掩口笑道。“我可还记得小姑娘凄厉无助的叫声呢。啧啧啧,那声音可真是美妙。” “当年,我本以为你是母亲的挚友。”薛灵儿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萧策仍旧能听出那声音中呜咽的成分。 “如果月晴梅没有勾引长风,我倒还真觉得她是我的好姐妹呢。”方莲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既然她对我不仁,我又何必对她有义?” 萧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以方莲对月晴梅的恨意,当年一定亲自带人去杀了月晴梅的。之前薛灵儿曾说过,她偷偷下山去玩儿,结果被人跟着她找到自己母亲,想来应该就是方莲利用了薛灵儿的信任吧。方莲与月晴梅,林长风本都是朋友,随口说几件关于月晴梅的事情骗小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我在我娘坟前发过誓,一定要杀了你,血洗天罗地网以告慰我娘的在天之灵。”薛灵儿的言语中杀气毕现。.info “凭你?”方莲不屑的看了薛灵儿一眼。“还是凭薛靖远手上的夜刃?薛灵儿,难道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没有明白?夜刃与天罗地网在伯仲之间,他们只能保住你,却对天罗地网束手无策。” “你错了。”萧策淡然开口道。“莫非你忘了因何来到壶中乾坤?” “好自负的人。”方莲本就没将萧策放在眼中。她承认,萧策是她这三十年来见过的身手最高深莫测的对手,就连当时叱咤一时的林长风可能都要略逊于他。但方莲相信,萧策的武功还不足以就要了她的性命,纵然不胜,自保足够。 “手中有风无,由不得我不自负。”萧策笑得仍旧很淡,然而目光中的锐利毫不掩饰的直刺向方莲。 “风无?”方莲失声重复了一句。相传这无影无形的组织不是已经成为历史,消失在江湖之间了吗?“萧策,说谎也要打个腹稿吧。” “不相信吗?”萧策已经料到她会不信。大殷近三代君主都很贤明,子孙也并没有出现夺嫡之事,故而风无一直都隐匿在暗处,不曾暴露在世人眼中。所以才会有风无已经被遣散,成为过去的传闻。 两个人正说着,砚臣已经站在门口,旁边站着的是墨白。 萧策看了砚臣一眼,砚臣点了点头,示意他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当。.info[] “我想,以凡的身手应该是能够逃过夜刃与风无的联合捕杀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快到这里了。” 话音才落,只听耳畔一阵风声,砚臣与墨白都闪身让开,凡顿住身形时正好落在方莲身边。 “主人,属下保护总坛不利,请主人责罚。”凡抱拳躬身,垂头对方莲道。 方莲的脸色有些难看:“天罗地网被他们灭门了?” “是。”凡虽然担忧却仍旧据实相告。 凡很清楚,天罗地网是方莲的父亲留给她的,也是方莲自己一生的心血。在失去了林长风之后,她几乎将整个身心都扑在了经营天罗地网上,使得天罗地网成为了江湖上谈之色变的组织。 “调虎离山,萧策,你果然有些手段。”方莲咬牙切齿的瞪着萧策。 萧策谦逊的笑道:“手段不敢当,只不过留了几分心思罢了。”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莫说方莲,就是在一旁的薛灵儿也都跟着愣住。萧策竟然在一天之中,谈笑间就铲除了号称第一杀手组织的天罗地网,他手上该是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其实,你控制人的方法很聪明。羁绊总是人最难割舍的东西,你留下了那些杀手最珍视的人,所以他们才会为你卖命。而你答应过他们,若他们真的死了,你会放那些人离开。这一点你践行得很好,所以这些杀手都很信任你。” “哼,为了那些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会忠于自己的人而卖命,我只不过是利用了这些人的愚蠢。”方莲冷声笑道。 “也正是多亏了你这方法,我才能如此顺利的瓦解天罗地网。”萧策仍旧微笑着,看不出得意。此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对付方莲恐怕要比对付十个天罗地网还难。 “说起来,你那九转迷宫设计得还真是不错,就是里面的机关缺陷太多,碰一碰就散了。”金老板拍着肚子从门口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虽说他说着很是简单,可在三个时辰之内连续破了九九八十一道机关,饶他号称“鲁班在世”也真是累得几乎瘫倒。 方莲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卑贱的杀手,如此卖命为的都是在任务完成之后能够进入九转迷宫里,见一见自己视若珍宝的人。如今,他们破了九转迷宫,救出那些人,他们自然也就带着各自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人远走他乡,不再效忠天罗地网。 “你,为什么还不走?”方莲的目光如两把刀,直直刺向身旁的凡。因为凡离她真的太近,他若此刻出手,即便不能够杀死方莲,也足以让她重创。 凡凄然一笑:“我答应过大哥,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就算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了你,我也一定要代替大哥站在你的身旁。” 薛灵儿与萧策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惋惜。 方莲只是不屑的看了凡一眼,径自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萧策道:“为何还不出手?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让我未出手先心里生怯。” 萧策也向前走了几步,笑道:“若真如此,岂不是小看了天罗地网的主人?” 话音才落,对面方莲已经出手。她出手毫无征兆,搭在手臂上的彩练如同一条腾空的蛇,伸直了身体直奔着萧策面门袭来。 薛灵儿与墨白都吃了一惊,而金老板与砚臣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认识萧策很久了,深知凭着萧策的反应,这不算什么。 果然,萧策只是略一侧身就躲开了方莲的攻击,足下用力之时整个人已经跃了出去,欺身近前,萧策双指并拢就要点方莲肩头穴道。 方莲手臂一动,彩练一个蟒蛇回头冲着萧策后心而去。萧策被迫转开方向,自方莲身侧而过,站在她后面。才站稳,身后一道凉风,凡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直奔着萧策要害。同时,方莲已经反身袭来,正是两面夹击。 萧策心知自己如今进退都会受伤,索性向前迎上方莲的掌,双指并拢,将内力灌注在上面,抬手正戳中方莲掌心,同时借力急速向侧后方退去,一掌劈在凡的手腕上。 “当”的一声,凡手中的剑落在地上,他向后退了几步,一只手压着另外一只手的手腕。显然是萧策那一掌劈裂了他的腕骨。 “没用的东西。”方莲也被伤了手掌,嫌弃的看了凡一眼。“如此时候,自然该用的是青灵摄魂术。” 凡垂下头不语。他曾对萧策使用过青灵摄魂术,可结果险些自己被拉进幻境之中。萧策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意志力最强大的人。 看见凡的反应,方莲心里已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连青灵摄魂术都对你无可奈何,萧策,你究竟师承何人?从不曾听闻大内有如此高手。” 萧策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方莲的问题。 方莲也不继续纠缠,掉过头对凡道:“若我身死,将我葬在玉陵州城之外的赤骏峰。” 赤骏峰?薛灵儿凝了一下眉头,想起那天遇见的林长风。也许,该留下她的性命交给林叔叔吧。 “林长风并没有死。”薛灵儿忽然走到方莲面前,直视着她。“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在哪儿。” “你?”方莲惊疑的看着薛灵儿。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爱慕林叔叔,那好,在你临死之前,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你当真?” “他被你毁了容貌,剜去双眼,终日活在不见光的山洞之中。我在赤骏峰遇见了他,并且让他去我娘的坟前祭奠。”薛灵儿说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 方莲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你可以去当年那个地方找他,我相信他一定在我娘的坟前长伴我娘。”薛灵儿愉快的笑了起来,挑衅似的看着方莲。“你机关算尽,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得不到,方莲,你真的很让人可怜。” “臭丫头,你闭嘴。”方莲忽然出手掐在薛灵儿的脖子上。 萧策猛然握紧拳头,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算好了所有的攻击路线。但此时薛灵儿在方莲手上,就是有一百条攻击的路径,最终也只能因为投鼠忌器而失败。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第三十七章 躲不开的反目 第三十七章躲不开的反目 所有人都替薛灵儿捏了一把冷汗,然而此时连性命都在别人手中的薛灵儿却异常淡定。(..info) “你以为你最后能赢得过我?”方莲得意的看着薛灵儿。 无论谁此时被天罗地网的主人掐着脖子,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连高手都无希望,更何况薛灵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我想你该认识我手上的暗器。”薛灵儿直视着方莲浅笑道。 “主人小心。”凡已经脱口惊呼出来。 方莲迅速瞟了一眼薛灵儿的手。她的手慢慢的抬起,端平在方莲的眼前。方莲能够看清楚,薛灵儿的手中握着一个长三寸,宽一寸,高半寸的盒子。那盒子是用乌金打造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样。 “玉石俱焚?”方莲失声道。想不到,这号称武林最难以设防的暗器竟会落在薛灵儿的手中。 玉石俱焚出自何人之手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武林中只有三个这样的暗器。其中的一个要了当年武林盟主秦薄的命,而另一个被用于刺杀王朝最后一位昏君。第三个,就是眼前这一个了。 “你可知道,这玉石俱焚一旦发动,你也难逃性命。”方莲镇定的看着薛灵儿。如此年纪轻轻的人,她不相信薛灵儿舍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知道,我同样知道的是,即便我死了,也有你陪葬。” “你竟然真的舍得赔上自己的命?”方莲再一次被眼前这个姑娘震惊住了。 薛灵儿不在乎的笑了笑:“从你在我眼前杀了我娘那天,我就下了决心,即便是搭上我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你。” “赔上一切也要做成要做的事情,你和月晴梅的性子当真像。”方莲冷笑。 “不过,我还是愿意留下你的命让你去见林长风的。(..info无弹窗广告)”薛灵儿握着玉石俱焚的手紧了一紧。“现在,选择的权利在你的手上,是我发动玉石俱焚,你我都被这里面的九千毒针扎成刺猬,还是你放开我,去找林长风。” 方莲犹豫了一下,不解的问:“你真的肯让我去找长风?” “不要觉得这是我的宽容,我没有那么君子。”薛灵儿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手力道渐渐小了,她也慢慢的将握着玉石俱焚的手放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莲,我要的结果不是你死在我的手上,而是被自己的羁绊困死。” 被自己的羁绊困死?萧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方莲利用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来控制天罗地网的杀手,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困在了对林长风的羁绊中无法走出来?薛灵儿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断定她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要见到林长风,所以不会选择与薛灵儿玉石俱焚。 可她此举未免太过冒险,若她猜错方莲的心思哪怕一份,此时她已经死在方莲手下了。 “好,不愧是月晴梅的女儿。”方莲放开手。“我的确是要去找他。他一定恨了我很多年,终于很快就可以得偿夙愿了。” 方莲与凡一起离开了壶中乾坤,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再看不见身影,薛灵儿才常常的舒了一口气,脱力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她自言自语着。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子英勇狠辣的劲哪儿去了?”萧策踱步到薛灵儿面前,没好气的问道。 “哎,困兽犹斗,我现在才是真正明白了呀。”薛灵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若是这东西糊弄了过去,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脱身。” “糊弄?”砚臣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当时她面对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天罗地网主人,居然就随便一糊弄就过去了? 薛灵儿看了砚臣一眼,理所当然的道:“对啊,这个是假的。(..info)你当我真的那么本领通天啊。连你家少主都弄不到手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 话音才落,萧策已经将手伸在她面前,掌心躺着一个跟她手里拿个盒子一模一样的盒子。 薛灵儿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策。 “玉石俱焚并不是如传说中那样释放者和被袭击者一起死亡。真正的意思是这东西只能用一次,杀了人而自身也就毁了,所以才叫做玉石俱焚。”萧策耐心的对薛灵儿道。“这个给你,若学了轻功,危急时候足以自保。”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薛灵儿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嘿嘿,这个当然是拜我所赐啊。嗯,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东西还是可以大量制作的。所以我决定给风无每个人都发一个。”金老板在旁边拍着自己的肚子得意的笑道。 现在轮到薛灵儿嘴角抽搐了。整个人对着萧策手掌呆住。 “怎么,不要?”萧策的声音仍旧淡淡的,但是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刚才这件事情一定会和薛灵儿好好算一算账的。 薛灵儿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把拿过玉石俱焚,嚷道:“要,怎么不要?哎,金老板,你说你都大量制作了,不介意给夜刃和壶中乾坤的人也一人一个吧?” “不介意。”金老板大手一挥。“看在你是萧策这小子未过门媳妇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还要银子啊?”薛灵儿张口结舌。 “当然。不过我想不管是玉陵王府还是壶中乾坤,应该都不缺这点银子吧?”金老板一副奸商的嘴脸笑道。 薛灵儿无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什么怎么才能让这个抠门的家伙便宜点算。 一场本该是天翻地覆的大战就这样消弭在了壶中乾坤的一楼。所有人都回到云醉楼中。 “你们总算回来了,出去都不叫上我。”才一踏进云醉楼,炎月就迎了上来,大声的埋怨道。 薛灵儿看了砚臣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策,上前一步道:“我听萧策说你受伤了。” “她不仅受伤了,并且打伤她的人就在这屋子中。” “啊?”薛灵儿一惊。“天罗地网不是已经散了吗?” “对啊,所以我们才能回来。”程兰站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凭栏看着薛灵儿。 “兰姐姐。”薛灵儿急忙跑过去,正好在楼梯口与程兰面对面站着。“你在天罗地网这些时日,有没有受伤?唐谦二当家呢?” “他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还很虚弱,在楼上歇着。”程兰微微笑着,目光偏过去看着萧策。“多谢。” 萧策只是颔首,眉间隐隐有几分担忧。 次日清早,萧策与薛灵儿坐在一楼大堂中,品着茶,看着外面人烟稀少的街道。 “玉陵驻军也参与了这次税银偷换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萧策淡淡开口问。 薛灵儿饮下一口茶,想了想道:“我已经派人送信给我哥哥了,军中的事情我毕竟不好插手,所以哥哥会过来处理的。” 几度张口,犹豫半晌,萧策还是决定告诉薛灵儿:“唐谦身上的毒是程兰下的。” “你说什么?”薛灵儿一个错手将茶盏整个翻在了桌子上,手上沾了茶叶,可她浑然不觉。“兰姐姐?” “天罗地网受雇于人对抗玉陵王府,所以,程兰也加入了天罗地网。” “自愿?”薛灵儿眼看着萧策点了点头。“为什么?” 萧策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为了扳倒玉陵王府,为了取玉陵王的首级,也为了将玉陵王府灭门。” “这?”薛灵儿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策。 “你可知道为什么程兰明明是一个大家闺秀,却最终落草,成为一个女匪?” 薛灵儿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也曾好奇过,但自从那一次对程兰提起而程兰冷了脸,之后她就再不敢对程兰问起这件事。 “程兰的父亲本是玉陵王府首屈一指的大夫。后来,被玉陵王亲自下令诛杀满门。” “罪名呢?父亲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他对你的病无能为力。”萧策平静的看着薛灵儿。“你十三岁那一年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 薛灵儿仔细想了一想,点头:“对,我身上的病是天生的,这一点父亲也是知道的。” “可偏偏那个时候玉陵王听信谗言,以为程大夫没有尽力,盛怒之下将他诛灭满门。虽然后来他杀了那个因为嫉妒程大夫医术而进谗言的人,也为他们一家正名昭雪,可是已经犯下的错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了。”萧策的手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薛灵儿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她以后该如何面对程兰?如果她真的威胁了父亲的性命,该如何阻止? “程兰?”萧策抬眼正看见程兰从楼梯上下来。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警惕的看着她。 薛灵儿也跟着站起身来,回头看着程兰。 程兰的手拿着冰冷的剑,一步一步的走下楼,在距离薛灵儿不远的地方站住。 “郡主,快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疯了。”炎月从程兰的屋子里追出来,一面高声喊着。 “郡主?玉陵王的掌上明珠。”程兰木然的吐出几个字,一字比一字更重,狠狠的砸在薛灵儿的心上。 “兰姐姐。”薛灵儿无措的唤道。 “薛灵儿,还我程家十三口的性命来。”程兰咬牙切齿,抬手之间,剑发出悲鸣,直冲着薛灵儿心口而去。 第三十八章 我的问话你先回答 第三十八章我的问话你先回答 薛灵儿怔在原处,眼睁睁的看着明晃晃的剑尖直冲着自己而来。 “小心。”萧策惊呼一声,一把将薛灵儿揽过来,同时手握住程兰刺过来的剑刃。 血沿着剑滴落下去,剑的尖端在薛灵儿心口前停住,只差一点就刺进了她的心脏。薛灵儿瞪着眼直视着程兰。 “我父亲十年兢兢业业,对你的病情也殚精竭虑,可是最后呢?最后的下场竟然是满门抄斩。薛灵儿,只你的命是命,我程家上下的命便不是吗?”程兰狠狠的说着,一面想要将剑从萧策的手中抽出来。 然而,萧策的手牢牢的抓着那把剑,似乎并不在乎自他手中流出的血,也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薛灵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萧策的手臂,看向他时眼中已经隐隐带着泪光。 “你放手。”薛灵儿想要用力将萧策的手从剑刃上拿开。 萧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另一只手抓过薛灵儿,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手臂中。 “程兰,我知道现在让你放过薛灵儿可能是强人所难。” “萧策,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让开。”程兰打断萧策的话,眼中的杀气丝毫不减。 “你错了。”萧策气定神闲的放开手,揽着薛灵儿的手臂半点没有松开。“没有能在我面前伤害灵儿,包括你。” 程兰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冷声道:“这么说,你今天一定要阻止我?” 萧策缓缓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杀灵儿誓不罢休,好,一命抵一命,我用我的性命来换她的。” 程兰眼眸一紧,咬牙道:“萧策,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对你下手。我的命是你从官兵手中救下的。” 萧策不言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程兰愤恨的将剑丢在地上,冷笑道:“萧策,我不信你能护她一辈子。玉陵王府被灭门那一天,她,也绝不可能逃脱。” 薛灵儿的心骤然提了起来,才要张口问什么,程兰已经迅速转身离开,将决绝的背影留给楼下的人。 炎月站在楼梯上旁观着下面的一切,只觉得这事情有意思极了。 “萧大哥。”见程兰已经回去,炎月兴高采烈的走下楼,站在萧策面前笑着。 薛灵儿的眸子不易察觉的暗了一下,从萧策的臂弯中挣脱开,低声道:“你的手伤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急。”萧策一只手紧攥着拳,另外一只手拉住薛灵儿的手臂。又掉过头来对炎月道:“抱歉,我有话对灵儿说,失陪了。” 说完,步子一转,他径自拉着薛灵儿走了出去,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炎月留在原地。当然,萧策再没有回头看一眼,所以他也没有看见炎月怨毒的眼神。 “喂,你拉着我去哪儿?”终于在被活生生拖出三条街之后,薛灵儿使劲的拉住萧策的手臂,怎么说也不要继续走了。 萧策顺着她的力道站住,垂下眼眸看着薛灵儿。 “你的手还在流血,要赶紧找大夫。”薛灵儿无可奈何的看着萧策。这个人难道不知道疼吗? 萧策负了手轻笑:“无碍。” “怎么无碍?要是你现在还是那个千夜之王萧策,我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七皇子啊。你堂堂七皇子,皇上宠爱的儿子,要真的在我玉陵的地界有个什么闪失,哪怕是少根头发,恐怕我玉陵都要担着天大的罪责。”薛灵儿不满的看着萧策。 萧策的眼眸越来越冷,恨不得活吞了薛灵儿一样。 薛灵儿有些心虚的躲开萧策的目光,尴尬的咳了一声:“其实,作为朋友我也挺担心你的。” “千夜之王与七皇子,在你心里,谁更重要?”萧策语气平静的问。没有波澜,也听不出情绪。可是,没有了寻常时候说话自带的三分笑意,薛灵儿怎么都觉得他是着了恼的,而且不轻。 “这,没什么区别吧?”薛灵儿试探着回答。 萧策眉峰一皱:“现在知道怕了,当初退婚的胆子哪里去了?” “喂,谁说我怕你了。”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不满的回答。好吧,其实就是怕他。不是因为萧策变成了七皇子,也不是因为萧策现在言语冰冷。 她看不得萧策皱眉,哪怕只是一下,她的心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那眉峰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她的心头。 “既然没有害怕,就回答我。”萧策的声音仍旧清冷。 薛灵儿抬眼认真的看着萧策,她想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成分,至少她可以不必一定要做出回答。可惜,找不到,萧策的神情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肃。 想了想,薛灵儿低声问:“那么,请你先回答我,刚才救的是玉陵郡主还是你赢回的赌注?” “是我先问你。”萧策轻弯了一下嘴角。 “可我要你先回答。”薛灵儿耍赖的看着萧策。 萧策无奈的敲了一下薛灵儿的头,无可奈何的转身就要离开。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那答案就在薛灵儿的问话之中。 “去哪儿?”薛灵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急急的跟上两步。 萧策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笑了一声:“当然是去医馆,难不成真的要在这十字长街之上血竭而死?” “你不是说没事嘛?”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但还是很配合的跟着萧策一起走到医馆。 大夫给萧策包扎了伤口,又嘱咐了几句之后才放萧策和薛灵儿离开。一路上,萧策在前面负手缓步走着,薛灵儿低着头跟在后面,安静得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哦。”薛灵儿痛呼了一声,揉了揉撞在萧策脊背上的额头。 “原来我身后还有人啊。”萧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猛地抬头,气鼓鼓的瞪着他:“萧策,你什么意思啊?” “刚才在想什么?”萧策柔和的笑了一声。“从医馆出来之后就一声不吭。” 薛灵儿勉强笑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萧策将手搭在她肩头,两只眼睛认真的看着薛灵儿的面庞。她咬着自己的唇,眼睛也看着自己,可分明那一双明眸中渐渐氤氲起一层雾气。 萧策愣了一下,还没有开口问,薛灵儿的眼泪就已经溢了出来,顺着她光滑的面庞滴落下去。 萧策怔了一下,忙收回手。几乎同时,薛灵儿伸出手一把拉住萧策手上的手,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握着。 “灵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奇怪?”萧策的心里都有一点没底了。他见过平静的薛灵儿,发怒的薛灵儿,凌厉的薛灵儿还有鬼精灵似的薛灵儿,可无论面对什么,心里如何害怕和恐惧,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力,如此伤心的薛灵儿。 “萧策,以后遇上什么事情不要挡在我面前了好不好?” “你是打算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陷入危险?” “是。总好过你为我受伤。” “这是我的事。” “可是萧策,我受够这种被保护,总是亏欠人的感觉。”薛灵儿无力的看着萧策,眼泪沿着她的面庞不断的流着。 萧策叹了口气。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死去,又得知因为自己的病而害了程家那么多人性命。对于薛灵儿来说,实在是残忍。 “傻丫头,你并不亏欠我什么。”萧策轻轻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第一,我甘之如饴,哪怕是受伤。第二,若是我堂堂七皇子的正妃被人欺负了去,我却袖手旁观,岂不是落人笑柄?” 薛灵儿用手一把抹了眼泪,对萧策道:“你真的要娶我为正妃吗?” “怎么,不愿意?”萧策故意板起脸来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低下头想了想,终于还是抬起头问:“要是我父亲没有了兵权呢?要是我们薛家没有了夜刃和壶中乾坤呢?” “那就没有了。”萧策无所谓的笑道。 “你不会在意吗?毕竟,毕竟这些都可以帮助你。”薛灵儿紧张的盯着萧策。“可娶了我,也许并不能得到这些作为我的陪嫁。” 萧策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他终于清楚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我是娶妻,又不是娶玉陵封地,想不到你倒是替我虑得长远。”萧策抬头看着天色,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笑意。 薛灵儿这一番问话,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若她不在意萧策,又怎么会纠结与萧策是为了她本身还是为了玉陵郡主这个名头?又怎么会问,若没有了玉陵势力在背后,他还会不会娶? “你还没有回答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到底哪个更重要?”萧策收敛了笑意看着他。 薛灵儿沉吟了一下,道:“萧策。不管是千夜之王还是七皇子,在我心里,萧策重要。” “好,对于我来说,刚才救的是我的妻子。”萧策俯下头在薛灵儿耳畔低语道。 薛灵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向后退了一步低低的笑了一声。 “哎呀少主,可找到你了。”砚臣从长街的另外一面快步而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走近之后,瞟了一眼薛灵儿通红的脸,砚臣忽然意识到,刚刚出现的时机好像有点不太对。 “呃,少主,要不我先去逛一圈再回来?”砚臣说着,就势要走。 萧策悠然道:“若事情不急,你也不至于出来找我,说吧。” 砚臣回过身,笑道:“还是少主最了解我。这是早上才接到的密函。” 萧策舒手接过信,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红色封腊。看来,事情的确十万火急。 第三十九章 玉陵少帅 第三十九章玉陵少帅 萧策看完信之后,脸上只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info)薛灵儿和砚臣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我们先回去吧。砚臣,你去告诉夜诺,待玉陵小王爷来青湖之后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他。” “是。那之后呢?是让阿诺他们回去?” 萧策沉吟了一下,微笑道:“随他们在江湖上走走也好。” 砚臣闻言,低声笑了出来。少主还真是不怕他们在江湖上惹出什么是非来。风无之中的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虽说寻常时候不会出手惹事,可若当真碰上不平出了手,岂非找麻烦? “少主难道不担心?” “他们虽说是风无中的人,可又不是死人,在江湖上走走也没什么大碍,就当散散心好了。若真的惹出事情来,着人摆平也就是了。”萧策倒对这件事情不放在心上。 砚臣点头,心里叹息了一声。也难怪风无会在大殷这么多皇子中选择七皇子萧策,他的确是一位心怀仁义的君子。但也正因为他的仁义,注定了萧策不会与他大哥争夺皇位。 萧策带着薛灵儿回到云醉楼的时候,程兰与唐谦已经离开了。只有炎月坐在大堂之中等着萧策回来。 “萧大哥,你回来啦。”炎月快步迎到萧策面前,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薛灵儿不咸不淡的看了萧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长了一张招女孩子的脸啊。 “明天我和灵儿就要离开青湖了,姑娘虽说是遵师命来到玉陵王府的,但现在灵儿在我身边,我想姑娘可以放心的回藏忧山庄了。” 萧策几句话说得谦恭有礼,句句都带着笑意,尽可能的将逐客令下得委婉一些。但是显然炎月是不领情的,一张笑脸立刻沉了下去。 “我现在不能回去。既然我师父下令要我保护郡主安全,怎么可以假手别人呢?萧大哥你有事尽可以去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将郡主护送回玉陵王府。” 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笑:“不过,很抱歉,灵儿的安危我也无法假手他人。况且,她暂时还不能会玉陵王府。” “郡主漂泊在外,身边更应该有一个能贴身保护她的人。萧大哥,你与郡主孤男寡女到底不便吧。”炎月丝毫没有退步的打算。 薛灵儿,现在我借着你的名头才能接近萧策,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留我在他身边。 萧策丝毫不为所动,一把揽过薛灵儿笑道:“我已经向她父亲提了亲,她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薛灵儿眉头扬得老高,偏了头看向萧策,脸上红晕渐渐漫开。 炎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拳,才要张口说话,忽然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外面的人在门口停住脚步,顿时鸦雀无声。 薛灵儿回头,正看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长袍铠甲的男子。他一身银白色装束映着阳光,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感。他的手中并没有拿着兵器,可偏偏就垂手在门口一战就能够让人感觉到面对金戈铁马时候的无畏。 “大哥。”薛灵儿转身脱开萧策的手臂,几步跑到薛陌寒面前,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薛陌寒的胸口。“我好想你啊大哥。” 薛陌寒伸手抚了抚自己妹妹的头,宠爱的笑道:“难得你在外面逍遥还能想起你大哥我来。” “哪像大哥你在外面逍遥的时候从来想不起你妹妹我啊?”薛灵儿仰起头看着薛陌寒,一脸撒娇的笑意。 “你这丫头。”薛陌寒无奈的摇头。要说让他面对百万雄师,他也不会觉得头疼。可对上他这宝贝妹妹,就真的要一个头两个大了。.info 萧策也缓步走上前,对着薛陌寒微微一笑。 “这位是……”薛陌寒已经隐隐猜到了萧策的身份,只是碍于薛灵儿在场,不好当众说出萧策的身份。毕竟,他现在还能清楚的记起来当时薛灵儿为了不嫁给萧策,几乎将玉陵王府掀过来的情景。 “他是七皇子,萧策。”薛灵儿随意的抬手指了指。 “臣见过七皇子。”薛陌寒后退一步就要对萧策行朝廷大礼。 萧策手快,一把上前扶住薛陌寒的手臂,笑道:“现在不是在朝中,江湖之上随意就好。” “就是呀哥,你不是也常说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生活很好吗?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居然还穿着战袍。”薛灵儿嫌弃的敲了敲自己哥哥的银白色盔甲。 敲了两下,忽然顿住手,感觉不大对劲。这一身铠甲是薛陌寒带兵打仗的时候才会穿的,这铠甲代表了玉陵少帅在战场上的威严,也代表着薛陌寒的赫赫战功,寻常时候只挂在书房中,不是重要事情或者出征,薛陌寒是不会穿的。 “哥,你又要出征了?”薛灵儿惊问道。 薛陌寒点了点头:“这一次在青湖肃清军中败类之后,就要点兵出征了。” “去哪里?” “府中接到兵部的调遣令,北部突厥来犯,命玉陵出军征讨。”薛陌寒安慰似的拍着自己妹妹的后背。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炎月开口道:“现在玉陵出兵,府中正是用人的时候,我看不如萧大哥与郡主一起回去。” 话倒是不无道理。可之前炎月从程兰屋中出来之后程兰就知道了薛灵儿的身份,这两件事情虽然不足以证明什么,但已经值得萧策留心提防。 “萧策还要继续查税银的去向,不如我先回王府吧。”薛灵儿思忖了一下说道。 薛陌寒摇头,笑道:“临行时父亲已经交代,既然你有心为玉陵追回税银,那就一直查下去。战场上的事情自有我呢,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操心。” “可是粮草呢?税银既然有问题,哥哥何来的粮草军饷?就算之前的能撑过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呢?我想突厥这一次来犯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一个月哥哥有把握能让他们回去吗?”薛灵儿清楚明了的说着,一双眼盯着薛陌寒。 她曾是负责军中粮草及玉陵税收的,自然对于玉陵军中能够有多少粮草军饷了如指掌。萧策在一旁看着,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薛陌寒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实际上,这一次若非兵部下达了死命令,依着薛陌寒的判断,是绝对不会出兵的,定会找个借口推掉。在粮草不足,军饷不济的情况下,一旦突厥这一次打的是持久战,那么玉陵军队将会损失惨重。 “若这一个月找回损失的税银呢?”萧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薛陌寒愣了一愣,下意识回答:“转过秋天北方渐寒,不利于突厥出兵,所以即便是打持久战,突厥也绝不会将战事拖入冬天。” “胡天八月飞雪再正常不过,两个月足矣。”萧策轻悠悠的说着。 薛陌寒心里微微一愣。这七皇子对边塞看起来非常熟悉,莫非他已经开始关注北方边塞上的事情了? “哥哥你觉得呢?”薛灵儿一直都只是在战前负责给军中清点粮草,她父亲和哥哥从来不舍得让她上战场,所以她对边塞的战事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薛陌寒想了想道:“两个月的确足够了。哎呀,丫头,不用这么一脸愁容吧,你哥哥我最近闲得手都痒了,能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你该兴高采烈替我高兴才对。” 薛灵儿勉强笑了一下,愁绪还是明显的摆在脸上的。 “边塞狐裘很美,等回来我给你带一件。”薛陌寒哄着妹妹道。 薛灵儿用力摇了摇头:“我听说边塞的烈酒不错,我要哥哥给我带一坛。” “你这丫头。”薛陌寒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病要少饮酒,说了多少次了,还是没个记性。” “她以后就会有了。”萧策在一旁凉凉的搭了一句。 薛灵儿冲着萧策做了一个鬼脸,掉过头来对薛陌寒道:“看哥哥这架势已经去过驻军军营了吧?” “聪明!” “那些军官可有说税银的下落吗?” “他们的税银都是由天罗地网中的人带着运到赤骏峰的,在之后便没有人知道下落了。”提起这件事情,薛陌寒也觉得很没有头绪。难道这些银子在人间蒸发了不成,竟然毫无下落。 赤骏峰?薛灵儿沉吟着。当时她与萧策在山上发现了一个隧道,可以直接通到山的另一面。难道,税银的事情还涉及到河洛之地吗? “不知七皇子打算如何?”薛陌寒恭敬的对萧策点头致意。虽说这家伙可能,而且是有极大可能成为自己的妹夫,可就凭他在朝廷上那冷傲性子的口碑,恭敬点还是没有错的。 “我的一位朋友在河洛碰上些事情。” 所以呢?薛陌寒不解的看向薛灵儿。凭自己妹妹的聪明,跟七皇子在一起呆久了一定知道这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同萧策顺路,可以一起去河洛之地。至于为什么,等哥哥回来我再告诉你。” 看着薛灵儿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薛陌寒真是不知道是哭是笑。这点弱点都给薛灵儿抓住了,要是不知道一个事情的下半截,估计他就是真的战死了,也是死不瞑目的。 但也许,这一战…… 薛陌寒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第四十章 去河洛的路上 第四十章去河洛的路上 薛灵儿依依不舍的将自己大哥送走,站在路口直到三军都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仍然不肯离开。 “该走了。”萧策在一旁温和的说道。 薛灵儿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些担心的道:“若我们找不回税银呢?” “真的没有找回税银,第二个月的粮草军饷包在我身上如何?”萧策伸手在薛灵儿的头上点了一点,想要将她皱着的眉头化开。 “你?”薛灵儿有些怀疑。要知道,萧策现在不过是一个皇子,他的俸禄绝对不够玉陵军一个月的开销。“算了,难道让你连七皇子府都卖了不成?” 萧策失笑:“怎么可能卖了府邸?难道让你跟我一起浪迹天涯?” “也没什么不好。”薛灵儿满不在乎的回答。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再看萧策,已经强忍了笑意抬头望天。 “不理你了。”薛灵儿跺了一下脚故作出恼怒的样子。 “哈哈哈。”萧策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好了,我们赶紧动身吧。” “哦,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去哪里。而且,为什么早上起来就不见金老板,刘寅还有炎月他们?”薛灵儿疑惑的拧起眉头来。早上在云醉楼出来一直到刚刚送走了大哥,好像一直都只有萧策在身边。之前因为伤感大哥要走,所以并没有注意。 萧策轻轻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注意到他们不见了呢。” 薛灵儿更加疑惑:“为什么会觉得我注意不到?” “因为你心中眼中只有我一个人,又怎么会注意到旁人如何呢?”萧策将头凑近薛灵儿,一双眼因为填满了笑意而带着十足的柔情。 薛灵儿愕然瞪着萧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在他胸口,笑着:“少臭美了你。” 萧策很配合的向后退了一步,仍旧含着笑:“是不是我臭美,问问你自己就知道了。” 自己从什么时候起竟与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亲近了?他救了自己之后?还是从他决心保护自己的时候就有了倾慕?其实,薛灵儿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并不需要清楚。 “你就知道欺负我。”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和你纠缠这件事情了,你还没告诉我,金老板他们的去向呢。” “金老板当然是回玉陵州城了。估计要是晚回去两三天,老板娘要不依不饶了。至于刘寅,我已经向你哥哥举荐他做了督粮官。” “那炎月呢?”其实,薛灵儿还是最想知道炎月的去向。她还记得那日炎月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他们的。虽然句句话都说是要陪薛灵儿,但是薛灵儿自己心里清楚,炎月是想要跟在萧策身边的。 闻言,萧策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似笑非笑之中隐隐的还带了些别的情绪。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薛灵儿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灵儿,你怎么这么关心炎月的去向啊?”萧策不怀好意的笑着问。 薛灵儿愣了一下,旋即道:“她是藏忧山庄的人,又是为了保护我才来玉陵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但我父亲没法跟庄主交代,只怕两家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的。” “仅此而已?”萧策凑近薛灵儿,直视着她的眼睛。 薛灵儿躲开萧策的眼睛,结结巴巴的道:“不然呢?你以为什么?” “有点酸。”萧策皱了皱鼻子,在薛灵儿拳头挥过来之前大笑着转身躲开。 “登徒子。”薛灵儿咬牙切齿的嚷道。 萧策俊眉一挑,笑道:“我已经让砚臣将炎月送回藏忧山庄了。” “她就这么听话的回去了?”薛灵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炎月是庄主的入门弟子,庄主向来宠爱自己的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而藏忧山庄门下弟子也都很宠着这位小师妹,所以炎月的骄横与任性也是出了名的。 竟然就这样听萧策的话回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我让她带了一样东西给藏忧山庄的庄主。说起来藏忧山庄是我祖上所立,就连她师父也不能违抗我的话,更何况是她。” 可是藏忧山庄现在已经是独立在朝廷之外了吧?虽然仍然有着护国的名号,但实际上除非遇到国难时责无旁贷,否则与江湖上的门派无异。萧策是想要联合藏忧山庄吗?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一路倒也太平。 “吁。”马车在赶了几天的路之后停在了玉陵与河洛交界处的官道之上。“两位,小的的马车只能到这里。” 萧策掀开车帘,轻身跃下马车,回手扶住薛灵儿,一用力将她抱了下来。清算了马车夫的雇佣费用,薛灵儿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对面就是玉陵与河洛的界碑,处于山道之中,一面是悬崖峭壁,另外一面是胡乱生长的树林。此地放在诸侯纷乱之时,想必是个兵家必争之地,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萧策带着薛灵儿沿着官路走了一阵,转过山口,隐隐能够看见前面有些人烟。 “那边有一个客栈,看来今晚我们要在客栈过夜了。”萧策指了指建在林子中的一处木屋道。 “我们只知道税银运到了河洛之地,可是并不知道具体运到了什么地方。河洛之地如此大,该从什么地方下手?”薛灵儿偏了头问萧策。 自从身边有了萧策之后,薛灵儿鲜少动脑子思考什么。反正萧策可以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而且看他对于这一段路的熟悉程度,想必他也是常来河洛之地的。 “如果你是他们呢?你会怎么做?”萧策微笑着问道。 薛灵儿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从王朝官宦之祸以后,王朝七皇子被冤枉逐出金都,原本养在河洛之地的军队也迁到了别的地方。之后的几代河洛都没有军队,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大殷建立。” “没错。” “那么多的银子,就算是贪污也太引人注意了吧?”薛灵儿摇了摇头不解的道。 “小心树枝。”萧策揽了揽薛灵儿,继续向客栈缓步走去。“所以我怀疑有人在河洛私自蓄养兵马。” “那岂不是要造反吗?”薛灵儿骤然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策。 萧策微微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薛灵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萧策,你来玉陵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吧?” “猜到了?”萧策略微有点意外。 薛灵儿得意的对着他笑了一下:“我猜你之前一定是怀疑昭王在河洛之地图谋造反,可又苦于没有证据。现在借着玉陵税银的事情顺藤摸瓜,如果真的能够牵扯出昭王,那你扳倒他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萧策摇头:“我倒也不想与皇叔走到如此的地步。毕竟都是骨肉,血浓于水,如果真的为了那个皇位就弄到兵戎相见,尔虞我诈的地步,那就真的贻笑天下了。” 薛灵儿定定的看着萧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萧策挑眉疑惑的看着薛灵儿。 “看来太子爷也指望不上你能帮他什么了。”薛灵儿眉眼弯弯的看着萧策。虽然嘴上完全一副叹息的口吻,但是心里着实很高兴。他这样想是不是心里是想要逃离开皇位争夺呢?真的是这样,薛灵儿心里的顾虑会少很多。 萧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清楚薛灵儿是什么意思。但若大哥真的需要他的帮助,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他自然是不赞成大哥与皇叔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可皇叔真的威胁了大哥的储君地位,大哥开口萧策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闲话一会儿两个人就走到了客栈的前面。放眼前后方圆三五十里可能就只有这一家客栈。随意的用圆木搭成的二层小楼,旁边是放牲口的棚子,还能听见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门口的牌子也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经过风吹日晒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勉强能认出“迎客”两个字。 客栈开门,迎客八方,天底下开门做生意的大抵上招牌都差不多。透过敞开的店门,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桌子与桌子之间几乎连走过一个人的地方都没有,就差掌柜的柜台上没坐人了。 萧策目光沉静的打量了一番,手负在身后,嘴角缓缓的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你笑什么?”薛灵儿瞥见萧策的表情莫名其妙的问。 萧策垂眸看着她:“你执掌夜刃之后不曾在江湖上行走?” “不曾。”薛灵儿摇头。“我所接触的江湖都来自夜刃的卷宗。” “能够熟读夜刃的卷宗,也算是了解一半的江湖了。”萧策目光落在拥挤的客栈之中,似若无意的在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今晚也许不会是一个很太平的夜晚。” 薛灵儿微微一惊:“难道这些人之中会有人袭击我们?”然而旋即又笑了起来:“天罗地网已经被铲除,这一回应该是你的仇家吧?” “你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可是要准备看好戏?”萧策抬手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 “看好戏谈不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看你与别人动手的样子的。”薛灵儿无比怀念的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之前与萧策的每一场并肩作战中。 萧策倒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有些意料之外。 “为什么?”忍不住问她,话出口就觉得好像掉进了陷阱。萧策抿了唇轻笑。 薛灵儿睁开眼睛,黑珍珠一样的眼眸转了一圈,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面对着萧策笑道:“因为那个时候你最好看。” 萧策愕然。薛灵儿的夸奖总是直接而理所当然,可与别人动手有什么好看的? “不明白啊?我小时候可是很喜欢看猴子上蹿下跳呢。”薛灵儿娇声笑了起来。 就知道她才不会这么好心夸自己。萧策竟也跟着笑出声来。 “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萧策故意作出一副威胁的口气,然而目光落在薛灵儿身后的人身上时,笑意僵了一僵。 第四十一章 武林第一美女 第四十一章武林第一美女 虽然萧策脸上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但薛灵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info无弹窗广告)步子一转,薛灵儿猛然回头,正对上身后那人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心里猛然一跳,尚不曾细想,只觉得手臂上一紧,薛灵儿早已经被萧策揽回了怀中。 “想不到何叔也在这里。”萧策颔首致意。 薛灵儿悄悄看了一眼面前这位何叔。穿着一身规矩板正的长袍,显然做工是很精细的。他的身体因为年岁大了,微微有些佝偻,但并不影响他走路的稳健。脸上自左到右横着一条刀疤,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是半眯着,让人摸不清那眼神之中所蕴含的情绪。只觉得冷风嗖嗖,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 何叔也打量了一下萧策身边的薛灵儿,而后冷笑了一声,只当做没有看见萧策的致意,转身径自走了。 “好大的派头。”薛灵儿嘟囔了一句,扬头问:“这位何叔是什么来历?” “江南名剑阁的管家。” “名剑阁?可是那个武林盟主出身之地?”薛灵儿有些惊讶。现在的武林盟主本是名剑阁阁主,因德高望重而被推举为武林盟主。说起这名剑阁,可是正经八百的武林世家。家学渊源之下,武林盟主的剑法也是出神入化。 “正是。”萧策点头。心里算了一算,叹了口气。这一夜岂止不太平这么简单,何叔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那位难缠的世家大小姐也在附近。好不容易摆脱了她纠缠,若再碰上那就只能说冤家路窄了。 薛灵儿也不去管萧策在琢磨什么,自顾自的走进客栈中,直到柜台前面。 “老板,要两间房。” “哎呦姑娘,真不好意思,您看这么多人,小店已经满了。”老板从柜台后面冒出头来,满脸的堆着笑意。这来往的人都是闯荡江湖,刀尖上走生活的人,一个弄不好那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后果,谁都惹不起啊。.info[] 满了?薛灵儿有些失望的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长叹一口气,掉过头对掌柜的道:“你们家客栈可真是生意兴隆啊。” “嘿嘿,嘿嘿,各位客官给面子,嘿嘿,给面子。”老板一时不知所措的看着薛灵儿。 萧策自薛灵儿身后伸出手来,将一块玉佩递在老板的面前。那玉佩通体墨黑,似乎将子夜的所有黑暗都封印在其中一般。上面并没有刻着什么字样,长圆形的玉佩只有上面钻了一个小孔,用金色的线编成丝绦栓在上面。 老板一见这玉佩,笑得脸都要开花了一样,笑出的皱纹深刻得像是刻在脸上一样。 “原来是公子您啊。” “难得老板还记得。”萧策温和一笑回礼。“既然已经没了房间,我们也不难为老板,上次那个柴房就好。” “哎哟,哪能让您住柴房啊。”老板连忙摆手,一叠声的让萧策稍微等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到后面的厨房里,不一会儿又一溜烟的跑回来。 “公子您要是不嫌弃,就住我们正房吧。我和我老婆搬出来。” “这怎么好意思。老板还是收拾一间柴房给我和这位姑娘就行。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萧策执意不肯,老板也不好再继续坚持,连忙吩咐伙计去收拾一间柴房出来。 “你干嘛不让老板准备两间?”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 萧策无辜的笑道:“因为这客栈就只有一间柴房啊。” 薛灵儿总不能非得要求老板再造出来一间柴房,况且现在有地方住都是托了萧策的福,再多要求岂不是不识抬举?不过,话有说回来,这老板和萧策是什么关系?怎么一看见那块玉佩,就立刻笑开了花,而且宁可把自己住的地方让出来也要招待好萧策? “莫问。天机不可说。”萧策摇了摇手,温和的冲着薛灵儿笑着。.info[] “每次你不打算说就拿天机来当借口,当心连老天都会不乐意。”薛灵儿皱了皱鼻子哼道。 虽说是住柴房,但是一走进去,薛灵儿就已经在门口惊呆住了。老板从正房搬过来的新床,连上面的幔帐都是新的,被褥整齐的叠放在床上,看样子也是新换上的。屋子里虽然破旧了些,但已经被细心的打扫干净。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一些点心。 看桌子就知道,老板是晋地的人,那桌子的高度只适合跪坐在旁边。 “老板,你们家的柴房好整洁啊。”薛灵儿不由得掉过头来赞叹的对老板道。 “嘿嘿,不满姑娘说,这萧公子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要是连这点知恩图报都做不到,那就不配叫做人了,你说是吧,姑娘?”老板仍旧堆着一脸的笑意,薛灵儿看得出,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诚的。 “原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薛灵儿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难怪能在老板你这儿享受到这等待遇。” “哎呀,要说起这萧公子可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呢。姑娘与萧公子同行,想必是他夫人了?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萧公子可真是配得上姑娘你呢。” 薛灵儿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心里笑了起来。这老板的口气分明就是想说她配不上萧策吧? 萧策只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去。他很享受别人如此称呼薛灵儿,他的夫人,亦或者日后他的正妃。 老板终于识相的退了出去,薛灵儿也跟着松了口气,走到桌子边,双手敛好裙裾,双膝一曲跪坐在桌子旁。 她做的自然,萧策也走了过去,右脚向后半步同时左腿膝盖弯下,右膝单腿跪下之后才曲了左腿跪坐。 “你在家曾经学过晋地礼仪?”萧策伸手倒了一杯茶放在薛灵儿面前。 薛灵儿点头:“我母亲的家乡在晋地,有样学样。” 萧策闻言,点头一笑。看来月晴梅是晋地世家出身,连跪坐的方法都是按照文人的习惯做的。完全不似他这般武人跪坐的姿态。 “对了,萧策,你为什么会对这家客栈的老板有恩啊?而且还是一家子。”薛灵儿脊背挺直,整个重心都落在脚后跟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炯炯的看着萧策。 “一年之前我曾经在这里救过一个人,至于老板这一家是顺手而已。我倒是没有想到,他还会记得。” “你这个人本来就很难让人忘记。”门外一个女子接着说道。 薛灵儿顺着声音偏头看去,门已经被打开,阳光顺着门洒进来,勾勒出一个女子的倩影。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衫,水袖叠在手腕上,长发在脑后绾成发髻,步摇微微晃动着,披散下的头发留在身前一缕。她的面容很精致,典型的江南美人,皮肤白皙光洁,柳眉弯弯,一双大眼睛如清泉一般,鼻子小巧可人,樱桃小口点着胭脂,艳艳欲滴。 好美的女子!饶是薛灵儿是个女子,也不由得要在心里对她赞叹一番。 薛灵儿愣住,这边萧策已经左脚先动,迅速站起身来。 “沐姑娘,好久不见。”萧策淡淡颔首道。 “的确很久不见了。”她双手扶在腰间,对着萧策屈膝一礼。转了眼眸,目光落在薛灵儿身上。 薛灵儿在感叹完这个女子的美貌之后便自顾自的喝茶,反正这位美人也不是来找她的,她可懒得管那么多。 沐如雪的目光毫不遮掩她的不屑。她的优雅与薛灵儿的懒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就算当年萧策已经拒绝,但沐如雪相信,放眼天下能配得上萧策的也只有她武林第一美女。 “沐姑娘有事?” 沐如雪轻轻点头。 萧策一笑,转步走到薛灵儿身边,俯下身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 “哎哟。”薛灵儿不满的瞪了萧策一眼。 “来客人了。”萧策宠爱的笑了一声,顺手将薛灵儿捞了起来,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沐如雪的眼神阴沉了一下,但表面并没有露出明显的不快来。 薛灵儿无法,只得走到沐如雪面前,福了一福道:“沐姑娘请。” 她的礼节竟是主人迎接客人的?沐如雪冷声哼了一下。就凭眼前这个小丫头也想做萧策身边的女主人?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萧公子什么人?这样的礼节也是姑娘能尽的吗?”沐如雪的声音清冷,听得薛灵儿很不舒服。 薛灵儿直起身子,轻笑道:“我是萧策什么人暂且不论,此时我在屋中,姑娘在门口,自然我是这屋中的主人,以主人之礼请姑娘进来自然也可以凭主人身份请姑娘出去。” “你!”沐如雪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怒火来。然而凭借着多年的优雅习惯生生压了回去。 萧策在一旁强将笑意忍了回去。他本打算若沐如雪对薛灵儿出言不敬在背后给薛灵儿撑腰呢,现在看起来,他可以在一旁清闲着看好戏了。 薛灵儿掉过头狠狠瞪了萧策一眼,又对沐如雪道:“既然姑娘特意来找萧策,想必是有要事。”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沐如雪脊背绷直,下巴也微微上扬,居高临下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居然还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好像明白了沐如雪的意思。 “萧策,你看呢?”薛灵儿其实也不想知道她找萧策到底做什么,只是看着她优雅傲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将她气的七窍生烟。也不知萧策舍不舍得配合她一下呢? 萧策负了手走过去,笑道:“你想如何?”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位沐姑娘都说了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那你先出去逛逛吧,顺便看看晚饭我们吃什么。” “你!”沐如雪狠狠的瞪着薛灵儿,展开手水袖垂在地面。不待薛灵儿转过头来,水袖已经径自奔着薛灵儿的脖子缠过去。 第四十二章 萧策,我不喜欢你笑 第四十二章萧策,我不喜欢你笑 萧策早已经留意了沐如雪的动作,她出手的那一刹那间,萧策双指并拢,请点在飞过来的水袖之上,另一只手松松的揽在薛灵儿的手臂上。(..info好看的小说) 水袖受了萧策的力道,倏然软软的垂落下去,被主人狠狠一扯,叠回了沐如雪的手腕上。沐如雪不知是因为贸然出手被萧策打断还是因为生气,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宛若夕阳飞霞,点点晕染。 “沐姑娘。”萧策正色看着沐如雪,口吻仍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但眼睛里的神色分明已经不悦。“内子不过一句玩笑,姑娘出如此重手未免失了武林世家子弟的气量。” 他称呼这位姑娘为内子?沐如雪的手狠狠的握在一起。然而也不过只是袖子中的动作,表面上的她仍旧平和浅笑。 “我也只是心急,毕竟这件事情真的不可小觑,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这位姑娘恕罪。”沐如雪何等聪明的人,她看得出萧策隐隐有些动怒,现在与他闹翻显然不明智。 薛灵儿颔首笑了笑,转步自萧策的手臂中脱离开,看着沐如雪道:“既然姑娘找萧策有要事,我也不便在此。” 说着,薛灵儿就要向门外走去。萧策手快,一把将薛灵儿拉了回来,同时侧了身对沐如雪道:“里面请。” 沐如雪缓步走了进去,在桌子前面依照女子跪坐的习惯坐下。薛灵儿偏头白了萧策一眼。明知道眼前这姑娘恨不得下一刻要了她薛灵儿的性命,偏偏萧策执意让她留下,这岂非是让三个人都不自在。 “你就不能放过我啊。”薛灵儿低声对萧策道。 萧策含笑摇了摇头,理所应当的回答:“不能。” 冲着萧策做了一个鬼脸,薛灵儿也走到桌子旁,特地挑了一个距离沐如雪相对比较远的地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萧策坐在中间,薛灵儿想就算沐如雪真的骤然出手,以萧策的身手拦住她也不是问题。 萧策心里清楚薛灵儿打得什么算盘,关上门之后转步走到薛灵儿身边,跪坐在薛灵儿身边,与她并肩看着对面的沐如雪。 “那边不是有地方吗?”薛灵儿哀怨的看着萧策。 萧策只做没有听见,对沐如雪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在,沐姑娘可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沐如雪理了理自己手腕上的水袖,不急不缓的道:“我父亲说最近在河洛之地,似乎有人在笼络江湖上的人为他卖命。具体这幕后的人是谁还不清楚,只知道笼络的帖子下到家中,若不同意,不出三日定然会被灭门。” “哦?竟有这等事情?”萧策眉头凝了一下,转而笑道。“想必已经威胁了武林盟主的地位?” “江湖上结党本就不是稀罕事情,但想要通过结党谋取武林盟主地位,以权势为恶,我父亲就不能坐视不理。”沐如雪说的义正言辞,在一旁听着的薛灵儿也只是垂着头,半含着一丝冷笑。 沐如雪一眼瞥见薛灵儿的表情,冷声道:“姑娘似乎并不同意我的说法。” 薛灵儿忙抬头笑道:“姑娘误会了。” 沐如雪刚要继续说什么,萧策已经淡淡开口道:“内子并非江湖中人,听见这些只会觉得无聊。既然沐姑娘已经告诉我河洛之地的情况了,我想知道盟主此番想让萧某做些什么?” “萧策,我只是来劝你小心。江湖上知道你身份的人并不多,我也知道你并不想将江湖恩怨扯进朝堂斗争之中。但是,我想你也应该清楚,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沐如雪好看的柳眉之间夹杂着担忧。她是真的担心萧策,他的仁爱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弱点。 萧策抬起手抱拳当胸,笑道:“多谢。一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萧某自当拜访。” 沐如雪咬着下唇,眼睛一错不错的瞪着萧策,半晌才道:“萧策,我仍然当你是朋友。” “萧某也一样。”萧策仍旧笑得温和有礼。 “可你这分明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沐如雪似乎今天铁定了心要与萧策说个清楚。一年之前她曾经要求过萧策娶她,死缠烂打之后的结果是萧策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消失在了江湖之上。这一次遇见,她绝不会再错过。 萧策不明所以的看了薛灵儿一眼,又掉过头来看着沐如雪道:“这话从何说起?” 是啊,从何说起?她心里气的究竟是他没有对她推心置腹还是气他不过是将自己当做了普通朋友?沐如雪在心里问着自己,却也没有一个答案。 屋中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薛灵儿安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偏过头来对萧策笑道:“我饿了。” 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萧策忍不住扬起嘴角,连薛灵儿自己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赶了一天的路,也该饿了。”萧策抬手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对沐如雪道:“今日沐姑娘示警萧策心领了。” 不用再多说什么,这样的逐客令已经下得很明显了。沐如雪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萧策与薛灵儿点头致意,而后面无表情的离开。 看着门被关上,薛灵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在桌子旁。有多久没有这样正襟危坐了?因为她自小长在府外,所以即便是后来被接进玉陵王府,也没有人会去为了礼仪苛责她。 “这就累了?”萧策仍旧保持着那样挺直的坐姿,伸出修长的手来扶在薛灵儿的手臂上。“不是说饿了,我们出去吧。” 薛灵儿一把抓过桌子上的茶灌了下去,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萧策。他的嘴角浅浅的含着笑意。千夜之王温润谦和,说话之中自带三分笑意。可是,薛灵儿总会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笑过。 “萧策,你不会笑吗?”薛灵儿呢喃着。 萧策的嘴角僵了一下,手上一用力将薛灵儿拉在自己的身边,垂下头问:“怎么这样说?” “我只是觉得你对谁的笑意都很疏离,那根本不是在笑,只是一种出于礼仪之上的防范。”薛灵儿两只手都扶在萧策的手臂上,言语轻柔。 萧策沉吟了一下,淡淡的转开眼神,放开薛灵儿的手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薛灵儿说的没有错,从他会笑的那天开始,他就清楚笑意的另外一种目的。嘴角向上弯起,并不是只是为了开心,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心情很好,而是一种保持距离,是一张已经拿不掉的面具。 见他躲开自己,薛灵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挺着身子挡在萧策的面前,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戳在萧策的嘴角两边,然后用力向下抹了抹,将他嘴角上的弧度变成了平的。 “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笑。”薛灵儿收回手略带了几分霸道的说。 萧策怔了一怔,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薛灵儿的脸红了一下,转过身去不看他。刚刚萧策当着沐如雪称呼她为内子的时候,心就跟着怦然一动,竟然在举止上也带了几分只有对亲近的人才有的小霸道。 忽然后背一暖,侧了脸看时,萧策已经自背后将她环住,手握住她的手交握在她身前,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出,正是耳鬓厮磨的位置。 “傻丫头,这不一样。”萧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话中仍旧带着笑意。春风一样柔软的落在薛灵儿心头。 “嗯?”薛灵儿窝在他怀中不敢动,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对你的笑意是真实的,笑的理由是因为开心。见到你开心,你在我身旁开心,别人称呼你是萧夫人开心。” “所以呢?”薛灵儿讷讷的问。“是我刚才做错了吗?” 萧策缓缓的摇头,将薛灵儿的身体板正,让她面对着自己。她仍旧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的任由自己摆布着。 “我对你毫无保留,也不会掩饰什么。”萧策郑重的看着薛灵儿。“那么你呢?” “我?”薛灵儿抬头挑眉,一副诧异样子。“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应该与我坦诚相见,心里的不痛快也要一点不留的说出来?”萧策好整以暇的看着薛灵儿的目光从疑惑渐渐变成了了然,最后化为一抹笑意。 “萧策,你难道以为只是因为沐如雪三言两语我会与她一般计较?”薛灵儿愉快的说着,眉飞色舞之间更带了几分揶揄。“你还真是看得起你的老相好呢。” 萧策抬手敲在薛灵儿额头上。他自然不会认为薛灵儿会为着这两三句话着了气,况且刚才嘴上占尽上风的一直都是薛灵儿。他只是在给薛灵儿一个要求,一个规矩。 他要告诉薛灵儿,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可以放肆言语,不需要任何的掩饰,更不需要三思。 薛灵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那轻柔的触感竟好像留在了心头一样,让她的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与萧策相处?薛灵儿抿了一下唇。她不知道能够面对千夜之王的自己,以后是否也能够坦然面对七皇子。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终于,在沉默之后,薛灵儿扬起笑脸对萧策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何必现在就担忧那么多。 第四十三章 映月刀 第四十三章映月刀 客栈大堂里面的熙熙攘攘仍然没有散去,薛灵儿跟着萧策挑了一个角落里面坐下。恰好沐如雪也在大堂中,隔着两三桌的人向着萧策这边投过来一个清冷的眼神。 薛灵儿脊背有点凉,靠近萧策低声笑道:“我看我还是给你那个相好的让地方吧。要是眼神能杀人,我现在都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萧策看也不看薛灵儿,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嗒”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薛灵儿偷眼看萧策,他的唇角紧绷着,目光直视着茶盏中的残茶。 气氛有点闷,薛灵儿也转开目光看向别的地方,可是脑子里却始终想着刚才萧策的举动和表情。好像这个家伙生气了。薛灵儿自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是嚷着饿了吗?”萧策不咸不淡的道。 “啊?”薛灵儿一惊,掉过头来看向萧策。“是啊,是饿了。你等一下,我去告诉老板做几道菜来。” 没等萧策说话,薛灵儿已经匆忙起身向着柜台走过去。这方圆几十里地就这一家客栈,而且还是在距离官道不远的位置,所以差不多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小二忙得晕头转向,不可能每一位客人都顾得上。等不及的如现在的薛灵儿,都会自己去老板那里说想要吃什么。 然而薛灵儿并没有能够顺利的到达柜台前面,才走出不过三张桌子的地方,被一个人堪堪绊倒,身子晃了晃顺手一扶,手正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腕,回手一个擒拿手将薛灵儿的手反剪在她背后,转过身握住桌子上的刀柄。“唰”的一声宝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刃直奔着薛灵儿的脖子上砍去。 “叮”的一声,一只筷子直飞过来打在刀刃上,力道从触点一直传到那人握着刀的手上,手晃了一晃,竟然握不住刀柄。 萧策身形一动,早已经到薛灵儿身边,手指横打在那个人手腕上。他吃疼放手,萧策顺手将薛灵儿拎过来放在怀中,倏然向后退了几步,又坐回方才的地方。 目光落在薛灵儿红得有些肿的手腕上,萧策平静的眼中一瞬间波涛汹涌。(..info好看的小说) “纳命来。”拿刀的人握着刀几步冲到萧策面前,双手举起刀用力砍下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一砍刀刃上带着十分的力道,将萧策和薛灵儿都笼罩在浓烈的杀气之下。不要说他手里拿着的是绝世的兵器,就是一把普通的刀,这一下子砍下去萧策也绝对难逃毙命的厄运。 萧策不慌不忙,执起茶杯,冲着拿刀的人道:“火大伤身,不如先息怒。” 言毕,残茶自杯中腾空而起,正迎上落下来的刀刃,竟好似沾在了刀刃上一样,并不落下来。 那人用力想要将刀挥下去,可偏偏在萧策与薛灵儿面前仿佛有一层刀枪不入而且无影无踪的盾牌,无论他如何用力都不能让刀刃再下降半分。 僵持了半刻的时间,拿刀的人骤然向后退了两步,身形晃了一晃,一口血自口中喷了出来,落在木板地面竟然像火星子落下一样,将地板灼了几个黑色的洞。 萧策平静的放下杯子,口中微笑:“既然足下不喝,那就算了。” 薛灵儿一直被萧策护在手臂之中,便是刚才他与那个人较量也不曾将她放开半分。薛灵儿紧张的抓着萧策的衣衫,不错眼的盯着他们两个,直到萧策放下杯子,她才跟着松了口气。 才要拿开手,萧策修长的手指已经落在她手腕上。 “还疼吗?”萧策仍旧眉眼淡淡的,但语气里已经透漏出他的心疼。 薛灵儿怔怔的摇了摇头,抬眼正看见那个拿刀的人走过来。下意识的害怕让薛灵儿攥起拳头。 “带着映月刀还如此轻易与人动手,看来杨总镖头要气的七窍生烟了。”萧策轻轻笑了一声。 映月刀?薛灵儿皱起眉头。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可是,也只是一恍惚而已,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的警惕性很高,这并没有错。但是,有时候过犹不及。”萧策礼貌的冲着那个人点了点头,抬眼看见凑过来的客栈老板。“老板,就如同上一次一样吧。” “哦,好,好的。”老板一叠声应了,转身小跑去了厨房。 萧策手还托着薛灵儿的手腕,垂下目光看着,口中道:“这一次看着你师父杨总镖头的面子,阁下请吧。” “你与我师父是什么关系?”拿刀的人显然仍旧不放心萧策的身份。毕竟他的身手高出自己太多,万一是敌人,恐怕身上的映月刀难保。 想了想,萧策弯起嘴角:“你师父六十大寿的请柬大约是送错了地方,我告诉他送到云醉楼,他直接绑在鸽子腿上送来。而且,这请柬做的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些。” 说着,萧策自腰带中取出一个绢帛,只有三寸长短,一指来宽,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六十,喝酒。 薛灵儿眼看着拿刀的人脸色骤然一变,拱手对萧策恭敬的道:“晚辈王诚安有眼不识泰山,请恕罪。” 晚辈?薛灵儿瞪大了眼睛看萧策。他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与拿刀的人年龄相仿,竟然就被供为前辈? 萧策点了点头:“既然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明日就启程离开吧。今晚好好休息。” 此话一出,王诚安心里顿时就有了底。萧策既然让他安心睡觉,定然就是对上阳威诚镖局的镖不会坐视不理。有了千夜之王的帮助,那些觊觎映月刀的人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王诚安回到自己的位置,大堂中的所有人也都收回目光该做什么做什么。但是,一股暗流正在这平静之下渐渐变得汹涌。 “呃,有点疼。”薛灵儿坐在屋中看着萧策给自己的手腕敷药。那个王诚安下手也真是够狠了,一招之下竟然差点就把薛灵儿的腕骨压裂。 “才上完药,今晚恐怕要疼一阵子了。”萧策收起活血化瘀的药,小心翼翼的抬起薛灵儿的手腕,帮她上下活动。“多动一动有助于发挥药效。” 薛灵儿忍着疼放任自己被萧策牵着手上下来回活动手腕,终于还是忍不住,迅速抽回手放在胸口上。 “灵儿。”萧策无奈的看着她。 “活动很久了,药效应该已经发挥了。”薛灵儿理直气壮的看着萧策。 萧策心知薛灵儿是怕疼,再度伸出手,板着脸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怯怯的看了萧策一眼,不甘心的将手放回萧策的手上。他这个人本来脸上的线条就很凌厉,只不过平时温和看不出什么,可板起脸的时候,那种威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概,这就是天生的皇族气势吧。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薛灵儿只觉得手腕上一股暖流沿着腕骨直透到全身,化入四肢百骸很是舒服。萧策将掌心贴在她的手腕上,以内力推动她血液的流动,帮助她将药化开。 “谢谢。” 萧策看了她一眼,继续垂头盯在她腕骨上。 “王诚安的擒拿手还练得不到家,不然你现在腕骨已经断了。” “我只是顺手扶了他一下,也不是故意的,他的防范心也未免太重了点。”薛灵儿想起来就觉得很无辜。不过,好像当时的情况并不是自己不小心。“对了,我总觉得好像脚下被人绊了一下。” 总算这丫头还不算笨。萧策缓缓收了内力,仍旧握着她的手。 “王诚安已经被人盯上了,他能够感觉到,却无法确定是谁。” 薛灵儿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我当时在王诚安的背后,手落在他肩膀的时候他以为我要袭击他?” “对,所以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认为你是来抢夺映月刀的。”萧策放下薛灵儿的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饶是今天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心里想必也是受了惊吓。 薛灵儿握着自己的手腕,低下头不说话。 “怎么了?”萧策有些吃惊。薛灵儿不止一次经历过这样性命在别人手中的情况,而每一次她都看上去很镇定。但是每一次萧策都能够从薛灵儿的眼睛里看见惊恐失措。她并不是镇定的等待救援,而是吓得不知道作何反应。 “萧策,我好像听天工说起过映月刀。”薛灵儿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听见这个名字耳熟了。“大概半年之前,天工曾经在卷宗上记载,有人找他仿造了一柄映月刀。但是他并没有记载是什么人委托他做的。我在查阅卷宗的时候去问过天工,天工说是一个朋友,但出于对那位朋友的安全考虑,他不能够透露究竟是谁。” 竟然连夜刃组织都信不过?那么这件事情一定非常重大,甚至可能危及到天工那个朋友和夜刃的安危。 “于是呢?” “于是我就没有继续问。” “咳。”萧策忍不住笑出声音来。能将一个组织的首领做到如此地步的,放眼天下也就只有薛灵儿一个人了吧。尊重着组织中每一个人的意愿,不去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情,完全将夜刃的利益放在了第二位。 可是,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有了如今夜刃所有人对她的敬重。何为得,何为失?恐怕连薛灵儿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自己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的同时,无意中得到了夜刃上下所有人的忠心。 “喂,你笑什么?”薛灵儿不满的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打在萧策的胸口上。 萧策一把拉住她,顺势将她抱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灵儿,我现在忽然觉得,你这丫头傻人有傻福啊。” “嗯。嗯?”薛灵儿挣扎起来,瞪着萧策。“你才傻呢。” 见小猫变成了母老虎,眼看着要发威,萧策识相的闭上嘴,扬眉一笑,懒散的倚在桌子旁,屈起一条腿将手搭在上面。 “那么,你觉得那个委托天工的人会是谁?” 薛灵儿想了想,摇头:“天工在进入夜刃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入了夜刃之后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琢磨东西,正常人很难跟他说上几句话。” 所以这样的人朋友很少,能够如此托付性命的至交就更少了。看来,想找出这个人是谁并不难。萧策的手指在膝上敲击着,嘴角含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对了,萧策。” “什么?” “这映月刀是什么来历,看上去好像很多人想要夺下来。”薛灵儿想不通。她对兵器的认识有限,只知道那是一把堪称神兵的刀。 萧策一笑起身,顺便将薛灵儿拉起来。 “做什么?”薛灵儿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策。 “既然来了客人,自然是要先招待客人的。” 第四十四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第四十四章不请自来的客人 客人?薛灵儿瞪着眼睛看向门口。薄薄一层门扇后面,似乎有一股正在蠢蠢欲动的力量。 倏然,门扇碎裂成千百块,碎片直冲着萧策和薛灵儿飞过来。漫天飞舞的木屑,每一块都是能够要人命的利器。 萧策不慌不忙的伸出手,缓慢的在自己和薛灵儿的面前画了一个圈,最后手停在圆心的地方。木块在他们面前一臂距离处静止在空中。巨大的内力使得这些木块无法再向前一步。而后萧策手臂一震,木块顿时转了方向,冲着门外直飞了出去。 “啊。”门外的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的响起来,听得薛灵儿都觉得疼。 “来的朋友可否现身一见?”萧策收了手负在身后,另外一只手仍旧松松的揽着薛灵儿。 在似乎很远的地方,幽幽的飘来一丝声音:“在千夜之王面前现身,岂非与找死无异?” 一句话之中,那个人竟然变换了三次藏身的地点,显然他是害怕被萧策出手袭击。 “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如此狠辣的出手不知与萧某是新仇还是旧怨?”萧策言语清淡,明显就是不管你新仇旧怨我萧策压根不放在心上。 “我与千夜之王无仇无怨。”又是那个声音,薛灵儿不寒而栗。这样飘渺得如同鬼魅的声音,在已经黑了天的时候响起总是会让人寒毛直立。 “害怕了?”察觉到薛灵儿似乎很反感这个声音,萧策垂眸笑问道。 薛灵儿摇头,笑道:“这声音飘忽不定,听起来有一点幽灵的感觉。人家费了那么工夫才有如此效果,总要配合一下做出见鬼了的表情吧?” “呃,此话有理。”萧策朗声大笑了起来。“走,出去见一见庐山真面目。” “可他还在飘啊。”薛灵儿不解的瞪着萧策。 萧策微微一笑,带着薛灵儿走出屋子,顺脚踢起一个木块,第二脚下去,那木块以风一样速度直冲着一棵树飞过去,“铎”的一声钉在上面,同时伴着一声惨叫。 这时薛灵儿才分出神来打量周围的情况。大概有二十几个人被木块打伤,或躺在地上呻吟,或靠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喘息。看见萧策毫发无伤的走出来,每一个人眼睛里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萧策向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于那个威诚镖局王诚安的处境有些担心。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薛灵儿扬起头看着萧策问。 萧策摇头,带着薛灵儿走到树下。树干上一个黑衣人被木块钉在左肩之上,一动也不能动的眼睁睁看着萧策。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此清楚的判断他的位置,更没有人能够一击之下拿住他的生死罩门让他全然不能用上内力。 “幻影八法失传已久了。”萧策站在树下仰视着树上面的人。可分明是用一种俯视的态度。 那个黑衣人已经放弃了挣扎,语气平静的道:“千夜之王果然不愧是老江湖,竟然能够认得我的身法。” 萧策敲了一下鼻子,笑道:“我从前并不知道,只是束雷山庄的雷芸曾经给我看过这本武功秘籍。” 提起束雷山庄的雷芸,薛灵儿清楚的看见那黑衣人的神色骤然一变,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他开始有些局促不安。这个人,与束雷山庄的雷芸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的手搭上钉着自己的木块,萧策淡声道:“十年的功力你倒是很舍得。” 话音才落,只听那黑衣人一声闷哼,带着血的木块被他用力掷向萧策的面门。 萧策侧身躲开之时,黑衣人纵身掠起,直奔着树林深处而去。他身影比方才缓慢了很多,但仍旧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薛灵儿视线中。 “就这么放他离开啊?”薛灵儿不自主的向前一步又停顿住。她没有那个去抓人的本事,只能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萧策。 “不然呢?他们这些人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问也问不出什么。”萧策淡淡的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他们都非常识相的悄声离开了。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萧策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只是千夜之王手下从不取人性命。 “况且……”萧策语调沉了下去,似乎说话的同时在思考什么事情。 “嗯?” “他想说即使他不取那个人的性命,我也会动手。”又是一个飘然而落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是一个女子。 薛灵儿抬眼,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眨眼之间面前就多了一个女子。长发飘然,彩练垂在臂弯,左耳纹着祥云,右耳纹着溪流。 “雷……姑娘?”薛灵儿吃惊之余,目光迅速瞟向萧策。她分不清楚现在应该叫她雷芸还是应该叫她雷溪。 “你到底还是要亲自动手。”萧策摇了摇头叹息道。“江湖上多少人对束雷山庄的轰天雷虎视眈眈,你这样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太过危险了,若真有什么事情,你让雷溪怎么办?” “我清楚,所以我与那个人一样,一路潜行。你别忘了,他的幻影八法还是我教的。”雷芸傲然笑道。 薛灵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大概已经能够理出一个头绪了。刚才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当年入赘束雷山庄然后又毁了束雷山庄的人,以雷芸对他的恨意得知他的行踪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他。 “但是你刚刚并没有出手。”薛灵儿想着,顺口就说了出来。 “因为我发现他的背后还有别的人,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我自然不会放过那个人。”雷芸说着,眼中杀气毕露。 萧策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可查出些什么?” 雷芸摇头道:“他们似乎对外界防范得非常严密,我跟踪谭怀古许久一直都没能找到他背后的那个人。” 也对,若雷芸真的查出了什么,只怕现在谭怀古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现在要去看一个人,你是在这里小憩一阵还是……” “谭怀古已经损了十年的功力,此行任务失败他必定会回去见他的主子,如此好的时机我怎么可能错过?” 萧策点头,抱拳道:“保重。” 雷芸颔首一笑,忽然又道:“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争夺映月刀,我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 “映月刀本是天外陨石所铸,之前一直行踪不明,如今出世被世人争抢并不稀奇。你指的蹊跷是什么?” “此番上阳威诚镖局接到镖竟是连托付者是谁都不清楚,但杨总镖头仍旧接了,这岂不是很奇怪?” “他向来不接来历不明的镖。”萧策微微一笑。 “而且这镖的目的地是河洛之地的王府。” 河洛王府?萧策凝眉思考着。什么时候他的王府托人押镖了?他这个主人怎么不知道?莫非是有人冒充他向杨总镖头托了镖?不然那老头也不至于坏了规矩,差人护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不知河洛王府要这映月刀做什么?” “听说是要在一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上送去名剑阁做聘礼。” “咳。”萧策闻言,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这到底是谁做了他主,竟然放出这样的话来。难怪一年不见之后,沐如雪的态度有了如此大的变化,被拒绝也不像之前那个恼羞成怒,原来是背后有了看似出自萧策口的承诺。 薛灵儿瞟了萧策一眼,也不说话。 雷芸看了一眼薛灵儿,笑道:“名剑阁的阁主就只沐如雪一个女儿,想来河洛王府求亲他们也是不能不应的,这样一来一直追着萧策不放的武林第一美女也有了着落,对你可就不是威胁了。” 薛灵儿抿嘴一笑:“本来也就不是威胁呀。那沐如雪从家世到相貌都是顶尖的,我想我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蓦然,萧策揽在薛灵儿腰肢上的手一紧。薛灵儿忽略萧策带有威胁性的举动,仍旧笑得很没心没肺。 雷芸被薛灵儿弄得有些糊涂,不过也懒得管她和萧策的事情,既然话说完了就径自转身告辞,一纵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见雷芸离开,薛灵儿的笑意也落了下去,转了步子挣脱开萧策的手臂,径自往屋子里走去。 一面着人向玉陵王府提亲,一面又花大工夫想要将武林第一美女娶回家,萧策,你当我薛灵儿是什么? “灵儿。”萧策几步追上薛灵儿,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薛灵儿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背对着萧策站住。 “不想听我解释?”萧策无可奈何的看着薛灵儿的背影。她脊背僵直着,就好像她的性子一样倔强。 “若我没有记错,年初七皇子在河洛之地裂地封王。” “没记错。” “那就好。既然我玉陵的税银最终运入了河洛之地,我希望王爷能够看在我父亲为你萧家天下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找出这批银子,同时也找出幕后真凶。” “自当尽力。”萧策顺着薛灵儿的话答应着。他清楚,薛灵儿现在是在生气,而且这气还不小。 薛灵儿冷哼了一声:“其实王爷尽力与否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没有错参与其中,我想税银还是容易追回来的。” 话音落,萧策眸色骤然一变,一把将薛灵儿身体扳过来,冷声问:“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薛灵儿毫不畏惧的逆着萧策的眼神看回去,平静的反问:“以王爷的本事我薛灵儿是比不上的,如果王爷真的参与了税银一事,我会有胜算吗?” “但你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萧策阴沉着声音问。 薛灵儿张了张嘴,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疑萧策,只是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知道如何才能够发泄出来。 或者,现在不看见萧策会舒服一些。 第四十五章 被偷袭 第四十五章被偷袭 清冷月光之下,两个人就这样冷静的对视着。萧策眼眸之中风起云涌,终究再大的情绪也都压了下去。现在不是与薛灵儿赌气的时候,经过方才的事情,现在王诚安的处境也让人堪忧了。 “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再谈。”萧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而淡然。 他本是想要暂时的息事宁人,然而薛灵儿心里却认定了萧策是在逃避这件事情。顿时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怎么样都不是滋味。不等萧策话说完,薛灵儿已经径自走进屋子里,在桌子边背对着门坐下,独自面对屋中不见五指的黑暗。 萧策皱了眉看她,心里总觉得似乎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当这感觉真的漫上心头时又找不到根源。定了定心绪,萧策纵身跃上二楼,直奔着王诚安住的地方而去。 都是旅途劳累了一天的人,所有客人都已经熄灯就寝。走江湖的人都知道,在客栈里面过夜,无论外面有多大的动静切不可出去观看。所以,即便刚才外面已经打翻了天,屋子中的灯依旧是灭的,房门仍旧是紧紧闭合的。 萧策转身绕过面前的柱子,停在王诚安的房门外面。屋中也同样是一片寂静,完全没有经过了打斗的样子。看来,这王诚安应该是安然无恙吧? 脚才抬起,一阵清风掠过萧策面前,带起一阵甜腥的气息来。萧策眉头一皱,转眼间已经一掌劈开门,掌立刻变为拳,直打向门后面的人。 一声巨响,门扇被萧策一拳震裂,双方各向后退了几步站定。 “真不愧是千夜之王,我布局如此巧妙,竟然也被你识破了。”对面黑暗中的人阴狠狠的笑道。 萧策淡笑:“刀虽快到底还是染了血迹,这血腥味无法遮掩的。” 对面的人屈起手肘来,用舌尖舔了一下残留在刀锋上的血迹。他出刀向来极快,快得被杀之人甚至来不及溅出血迹,所以江湖上的人给了他一个绰号,唤作血痕。 只有血色痕迹,却根本没有血流出。 “先以其他人缠住我,而后杀王诚安取映月刀,这一招里应外合果然好计谋。”萧策负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从他见到血痕开始,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还需要证明。 果然,他听见血痕颇为自傲的开口冷笑:“我血痕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千夜之王此话可是抬举在下了。” 话音才落,萧策人已经在十步之外。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些人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薛灵儿。 赶回他们住的屋子时,门仍旧大开着,只是看不见屋子中独坐在桌子旁的女子。萧策忽然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薛灵儿只是在与他赌气,她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但越靠近屋子,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息打破了萧策的希望。薛灵儿的确出了事情,而且后果可能是萧策无法承担的。萧策在门口停住脚步,一直都很稳定的手竟然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还没有死。”忽然,身后一个女子笑道。 萧策回头,面前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雷芸。在她手边,扶着已经近乎昏迷的薛灵儿。 “灵儿。”萧策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薛灵儿揽回怀中,伸手去探她的脉息。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不是细细探查,几乎可以认为这个人已经没救。 “向来心思缜密的千夜之王怎么也有如此大意的时候?若不是我临时起意回来,只怕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一具已经凉了的尸体。”雷芸摇头嗔责道。“我已经给她止住了血,至于还救不救得回来,要过了今晚才知道。” 萧策垂眸看着怀中的薛灵儿。她的脸色苍白,呼吸若有若无。肩头的衣衫已经被撕裂,伤口自肩至心脏的地方,伤口极深而且出剑之人下手狠辣,伤口边上的肉都已经翻过来,血红色趁着森森的白骨,看的萧策蓦然窒息。 他不该与薛灵儿赌气的。向来对别人看法淡然一笑的他偏偏忍不得自己在薛灵儿心中有半分不堪,遭半分怀疑。既然当初知道税银最终运到河洛之地时薛灵儿不曾说什么,何至于如今又起了疑心?分明薛灵儿是与他赌气,可偏偏也撞上了他的脾气。 安顿好薛灵儿,萧策坐在床榻边上,手里握着薛灵儿的手丝毫不肯放松,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屋中还有雷芸。 “你去而复返当莫非有重要的事?”萧策即便是在说话的时候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薛灵儿。 “我把谭怀古跟丢了。想着他损耗十年修为行动上应该慢上许多,脚下略微慢了一点就跟丢了。”说起来,雷芸语气中满是气恼。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却在自己的眼前活生生的断了。 萧策沉吟了一下道:“血痕带着映月刀,那是稀世的兵刃,我想谭怀古的主人不可能不动心。” “你的意思是只要映月刀在我手里,谭怀古迟早回来找我?” 萧策摇头:“何必去抢那个烫手的山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 雷芸在心里细细一想,旋即笑了出来:“真有你的萧策,这事情了了若我还活着,来日在束雷山庄与你痛饮一番。” 闻言,萧策抬起眼来看着雷芸。或者应该叫她雷溪。这么多年来她扮演着自己的姐姐,努力告诉自己,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还活着,甚至不惜失去自己也要让世人知道束雷山庄的长女活着。不知道杀了谭怀古,报了束雷山庄的仇之后她能否放下心结。 清晨,薛灵儿只觉得自己左肩痛极。恍惚中一把剑直冲着她刺过来,她下意识的躲闪,结果剑刺在肩头。可拿剑的人不罢休,顺手就势一路向下,将她皮肉割开,最后停在心脏的地方。 冰冷的触感沿着血液瞬间流遍全身,而她只能无力的看着,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她只能无力的看着刀剑刺在母亲身上。 “呃。”薛灵儿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睁开眼只觉得被光刺得生疼。 “醒了?”耳畔,萧策的声音清朗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高兴。 薛灵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着光线,最后目光定格在萧策的脸上。原本丰采俊朗的他现在显得很是憔悴,奕奕有神的眼睛也满布了红色的血丝。 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薛灵儿才慢慢闭上眼睛。她还记得七皇子欲以映月刀作为聘礼娶武林第一美女的事。 “把药喝了吧。”萧策心知薛灵儿仍是气着,淡淡一笑端过药来。 薛灵儿别过头。她现在肩膀痛得要死,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能尽力把头别到一边去。饶是这样的动作也牵扯了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 萧策无奈,坐到床边笑道:“你就是生气也要先养好了伤吧。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不像玉陵郡主的作风啊。” “你管不着。”薛灵儿勉强张口小声嘀咕了一句。 “作为我河洛王府的王妃,我怎么管不着你了?”萧策故意板起脸来看着她。 提起这个,薛灵儿顿时气不打一处,也顾不上疼与不疼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才一动手,肩头顿时殷红一片,才包扎好的伤口裂了个彻底。痛楚从伤口一直蔓延到全身,她的身体都由不得因为这疼痛而战栗。 萧策皱眉,一把将薛灵儿按了回去,端过药碗饮下一口,俯身噙住薛灵儿的唇。药在两人口齿之间辗转,最终一半沿着薛灵儿的面颊流下,另外一半被她糊里糊涂的咽了下去。 “咳,咳咳。”薛灵儿想要咳嗽又怕伤口疼,只忍得满脸通红,终于还是耐不住,翻身一口将所有的药都吐在了萧策的身上。 萧策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的神色在眉间越来越重。这丫头看着开朗爽快,待人也随和,内里倔强得很,若是不解释清楚,恐怕她不会安心养伤。 待薛灵儿平静了些,萧策扶她半靠在床头,转身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开了门对外面吩咐道:“若是王府车马已到,速报。” “是。”门外分明是砚臣的声音,薛灵儿记得很清楚。看来青湖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关了门,萧策拿起桌子上的药瓶走到薛灵儿床边坐下,叹气道:“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薛灵儿低下眼眸不去看他。 “就认定了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薄情郎?”萧策打开药瓶的塞子淡声问。 他不是。薛灵儿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当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竟就失去了理智,恨不得再不见他才好。可是,听见门口有踩在木块上的声音,她又是那么迫不及待的回过头去看。 本以为他回来,不料迎面而来一把寒光四射的剑。也幸亏她回头,不然那一剑定然刺进她后心。 “先把药上了。”萧策本想板起脸来教训一下这丫头,可见她垂头默然的模样,心里顿时起了不忍之心,就连脸上的严肃都化成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做什么?”萧策指尖才碰到薛灵儿衣衫,薛灵儿豁然抬起头来瞪着萧策。 萧策好笑的晃了晃手中的药笑道:“此番只有砚臣赶来,夜诺不曾跟随。”言下之意,一直都是他给自己上药的? 薛灵儿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转开目光不敢看萧策。她可不会指望萧策能闭着眼睛,纯粹凭感觉给自己上药。 “怎么,害羞了?”萧策凑到薛灵儿面前故意不解的看着她。 薛灵儿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萧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指尖抚在薛灵儿面颊之上,柔声道:“傻丫头,你都已经是天下皆知的河洛王妃了,害羞什么?” 倏然,薛灵儿抬头瞪着萧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四十六章 信了道听途说的你 第四十六章信了道听途说的你 薛灵儿吃惊的瞪着萧策,而萧策则含着笑意回视着她。 半晌,薛灵儿才缓过神来,躲开目光不看萧策。他说的话究竟是哄着她的还是一时的权宜薛灵儿已经无暇去想,也不想去想。即便这话时真的,她也还没有做好准备与七皇子相处。 敲门声打乱了薛灵儿的思绪,萧策起身开门,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劳烦了。” “哎哟,公子您真是客气了。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别说是给您夫人上药,就是侍候您一家一辈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啊。”门外传来一个约莫四十左右岁的夫人的声音。 薛灵儿正疑惑着,那妇人已经进了屋子走到床边。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髻盘在脑后,鬓间簪了一朵很鲜艳的花。显然岁月无情,可妇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多少冲淡了岁月的沧桑。 “您是?”薛灵儿有气无力的看着她。余光里已经看见萧策开门出去,心里有些疑虑,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夫人您别害怕,我是这客栈的老板娘。您受了伤,萧公子特地把我找过来,说是您受了伤,让我帮忙给您敷药。哎呀,我就说啦,萧公子,这都已经是您夫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猜萧公子怎么说?他说您现在还没正式过门,此番带您来河洛就是要完婚的。这完婚之前万不能欠缺了礼数,不然对您可就太不公平了。” 薛灵儿没想到自己一句问话出口,老板娘的嘴就跟铁簸箕倒豆子似的,叮叮当当说起没完。 “哎,要说萧公子这人啊,真是没话说。”老板娘一面给薛灵儿上药,一面笑着说道。“您能嫁给这样的人也真是好福气呢。” “是吗?”薛灵儿勉强笑了笑。 老板娘显然已经手法很是熟练,不一会儿就将薛灵儿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扶着她靠在床头。 “多谢了。”薛灵儿点头笑道。 老板娘连连挥手道:“您说哪儿的话啊。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我有伤在身,就不送了。”薛灵儿微笑着目送老板娘出去。门关上时笑意才渐渐的从脸上落下来。 屋子里安静得很,萧策被污了的长袍就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薛灵儿看着长袍,仿佛看见萧策长身而立对着自己淡然微笑。这样的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呢。 可是,自己又真的可以去喜欢他吗?薛灵儿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萧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灵儿抬眼正看见他自门口走进来。 萧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衬着里面白衣胜雪,长发用玉冠束在头顶,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此时,这张本该是威严凌厉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不相称,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薛灵儿上上下下将萧策打量了一番,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坐在床沿上。 “七皇子这是要回河洛王府了吗?”薛灵儿低了眼睛看着他如墨的衣衫。 “是。”萧策微微一笑。 她想问他是不是就要丢下她去娶那个沐如雪,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薛灵儿想要知道答案,却不想要听见确定的答案。 “不问我为何回去?” “既然,咳咳。”薛灵儿出口才发现自己嗓音竟然带了几分呜咽,忙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查玉陵税银一事,想必七皇子觉得河洛王的身份更适合,行事也更方便。” “顺带而已。”萧策不咸不淡的看着薛灵儿。“你如此聪明,猜不出为何吗?” “难道,七皇子是要大婚了吗?”薛灵儿满眼怒气的盯着萧策,忽然心里有了不管不顾的想法。 见薛灵儿气恼,水灵灵的眼睛里也隐隐有了眼泪,萧策忙伸手抚了一下薛灵儿的面颊,笑道:“傻丫头,你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要你管我。”薛灵儿的手无力的想要推开萧策。可手抵在他胸口半分力气也没有。 也许,在他大婚了之后,他们之间再不会有这样近的距离了。 “不想我管你,还想要谁来管?”萧策轻轻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难道想要红杏出墙?” “什么红杏出墙?”薛灵儿瞪他,心里那点伤感也被他一句话变成了气愤。 明明红杏出墙的是他,要给别人下聘礼的也是他,现在要大婚了还来自己面前炫耀的人还是他。萧策,你是吃定了我薛灵儿会为你伤心,为你烦恼,为你食不下咽,为你心烦意乱吗? 薛灵儿刀子一样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忽然萧策伸手点在她肩头穴道之上,顿时觉得浑身麻木,除了五官半分也不能移动。 “从这里到河洛王府还有几天的路,现在点了你的穴道,等一下我抱你上马车的时候不至于太过疼痛了。“萧策为了让薛灵儿安心,柔声解释着,一面用被子裹了薛灵儿,一把横抱起来。 薛灵儿被他裹成了粽子,又被点了穴道,只能听由萧策摆布,被他带着走出了客栈。 距离客栈不远处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绝对是万里挑一的良驹。砚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马鞭。 见萧策抱着薛灵儿走过来,连忙打起车帘来。 车中安放着靠垫,萧策让薛灵儿靠在上面,抬手解了她穴道。同时,马车帘放下的时候,薛灵儿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鞭子响,马车向前窜动了一下,而后倒行得很是平稳。 萧策靠在薛灵儿身边,手半揽着薛灵儿肩头,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让她的头能够靠在自己胸口上。 薛灵儿也安静的由着他安顿自己,不问缘由也不问目的地。除了没有来由的相信他之外,更因为她想待在萧策身边。管他什么皇子郡主,武林美女,此时只有她在萧策身边,她的身边也只有萧策。 马车平稳的向前走着,马车中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呼吸声。 “我已经出了告示。”萧策蓦然开口道。 “嗯?”本已经昏昏欲睡的薛灵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不想知道内容?”萧策掬起薛灵儿黑亮的长发在手中把玩着。 薛灵儿仍旧没有兴趣,用头蹭了蹭萧策的胸膛,准备用这样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一觉。 “告示上有你的名字。” “嗯?”薛灵儿睁开眼睛,等着萧策的下文。 萧策轻轻一笑,放下薛灵儿的头发,柔声道:“困了就睡吧。” “萧策!”薛灵儿真是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现在稍微动一动肩膀上的伤口会疼到撕心裂肺,她绝对会跳起来掐住萧策的脖子。 萧策故作惊异的看着薛灵儿:“怎么忽然这样精神了?” “你在你的告示上写了我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在你玉陵郡主的前面加了一个头衔而已。”说着,萧策垂下眼眸来凝视着薛灵儿。 薛灵儿怔怔的看着萧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从相遇的时候她就这样觉得。那双眼睛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可以将与他对视的人吸进去,然后迷失自己。 “河洛王妃。”萧策在薛灵儿的额头上浅浅的印了一个吻,力道清浅却仿佛想要烙上一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可是……”薛灵儿吃惊之余还不忘了聘礼的事情。“你不是要娶沐如雪吗?” 萧策嘴角滑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来。 “谁告诉你我要娶沐如雪的?” “那你为什么要托镖给上阳的威诚镖局?那把映月刀不是你要给名剑阁的聘礼吗?”薛灵儿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有些窒息,只能通过大口大口的呼吸来避免自己窒息。 “傻丫头,道听途说的你也信。”萧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面说着一面将她往自己的身侧靠了靠。坐得直了一些,呼吸自然也会跟着顺畅。 “那是雷芸说的,怎么是道听途说?”薛灵儿不满的白了萧策一眼。 “难道雷芸亲眼看见我托镖了?还是有信物证明托镖的人是河洛王府的?就算是河洛王府的人,就能证明是我让他去的吗?” “这……就算不能,肯定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事情还没弄明白,你怎么就能告示天下?”薛灵儿鼓起腮来瞪着萧策。她如她的母亲月晴梅一样,无法接受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所以当年月晴梅选择不踏入玉陵王府半步,而如今薛灵儿计较着萧策是不是还会娶沐如雪。 “可唯有告示天下,才能绝了那些人的念头。”萧策沉下声音来,目光落在薛灵儿受了重伤的肩膀上。 薛灵儿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心里也明白他的不好受,勉强笑道:“你这样保护我,难为你了。” “可是终究还有人惦记着你的性命。”萧策眼中一瞬间杀气毕现。 有人冒充他的名义给名剑阁写信提亲,打着他的旗号给威诚镖局托镖,再然后又想要在他没有顾及到的地方要了薛灵儿的性命。这一桩一件绝不会是偶然,在这些事情后面一定有一个人在努力让事情朝着一个方向发展。 让萧策与名剑阁结亲,和玉陵结怨。 第四十七章 奇怪的茶博士 第四十七章奇怪的茶博士 萧策的药很见效,在动身去河洛王府的第三天,薛灵儿已经可以下马车缓步走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砚臣将马车停在路边,萧策将薛灵儿抱下马车。此处已经距离河洛的州城怀朔不远,官道两旁也渐渐的热闹起来。薛灵儿走到路旁一家茶棚里坐下。回头时萧策正吩咐着砚臣什么。 “这位姑娘来点什么?”茶博士很殷勤的拎了壶过来,脸上堆下笑意。 “嗯,来一壶茶吧。”薛灵儿报以一笑。 “好嘞。” “要雨前龙井。”萧策撩了袍子坐下,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这路边的茶棚哪里来的雨前龙井?你这要求可太高了。”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嗔责道。 正要开口对茶博士说不用听他的,就看见那茶博士撂下一句“稍等”转身就走了。 薛灵儿诧异的瞪着萧策。 “这里不仅有雨前龙井,只要你说的出名字的茶,这个茶棚里面都有。”萧策弯着嘴角,神在在的说道。 薛灵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茶棚看起来很是简陋,就好像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两个树枝架起来的窝棚一样,桌子也只有两三个,此时除了薛灵儿和萧策,周围根本就没有别的客人。薛灵儿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桌子上。似乎是上等的乌木做的,看起来倒是个好物件。 “茶来了。”萧策出声提醒薛灵儿。 她抬头,正看见茶博士端着一个墨漆木盘走过来。双手将茶盘放在桌子上,茶博士似乎很是得意的看了萧策一眼。 茶盘上有两个三才碗,雪白色的瓷碗上是一个是写意山水画,另外的一个则是三行草书。薛灵儿端起茶碗,手才将上面的盖子打开一个缝隙,茶香就已经从其中袅袅升起,萦绕在鼻尖许久不散。 这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才有的味道。薛灵儿更加吃惊,用碗盖刮了一刮,只见茶碗中的茶叶或蜷或舒,飘然在水中或沉或浮,颜色嫩绿。 “尝尝看。”萧策一笑,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入口回甘,清香萦绕。薛灵儿只觉得茶香沁人心脾,顿时神智清明,似才经历过春雨一般。 “果然是好茶。”薛灵儿笑着放下茶碗,再抬头看茶博士的时候不由得眼中带了几分好奇。 “生意虽然不怎么样,茶的品质倒是更上一层楼啊。”萧策也放下茶碗笑道。“你这许久不开张竟然还没饿死,也真真算是奇闻。” 茶博士拉过一条凳子坐在萧策旁边,笑道:“谁规定茶博士卖不出去茶就要饿死了?” “这么说,是还有别的生财之道?”仿佛意料之中,萧策指尖点在茶托之上,嘴角含着笑意。 茶博士大笑:“这位姑娘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清楚?我这生意可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呢。” 如此说来,难道这茶博士是个杀手不成?薛灵儿在心里暗暗思忖着。而且应该是一个价格很高,很难请动的杀手。一般情况下别人不会请他,而一旦请得动价钱也一定不低。 “梅花初雪,我要知道一件事情。”萧策淡声开口的同时,砚臣已经手里托着一个冰裂瓷壶走进茶棚,双手恭敬的将手里的瓷壶放在桌子上,而后站在薛灵儿身后,与她一起看着萧策和那个茶博士。 茶博士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的神情,迫不及待的上前拍开瓷壶上面的泥封,打开壶盖,一股冰凉之气扑面而来。夏日之中,便是山中清泉也断没有如此的清爽。 “果然是梅花初雪。”茶博士大笑道。“就知道你手里有好东西。” 砚臣凑到薛灵儿旁边,低声问:“什么是梅花初雪?” “哎?那不是你拿回来的吗?”薛灵儿惊讶的看着砚臣。 砚臣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是奉命回府中取的,只知道是埋在院子里一棵梅花下面。从前来这里都是未茗跟着的,打从那丫头出嫁,少主还是第一次来。” 想必那未茗是个懂茶的行家,所以萧策才会特地带着她过来。也算是给这位茶博士找个知己。 “所谓梅花初雪,指的是在初雪这一天落在梅花瓣之上的雪。收集起来埋在梅花下面。转过年之后,从土中拿出来煮茶,茶香之中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很是难得呢。”薛灵儿悄声给砚臣解释道。 要初雪这一天的,而且还要梅花正好开,收集的又是落在梅花瓣上的雪,还要将雪水埋在地下过了年。单说这种种条件就够累死人的,结果就只是为了喝口茶。砚臣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晕。 “你身边新跟着的这位倒是个懂茶的行家啊。”茶博士将薛灵儿的话听了个一字不差,盯着薛灵儿的眼睛几乎要发光了。 萧策不动声色的握住薛灵儿放在桌面上的手,淡声道:“我夫人薛灵儿。” 呃,这是在警告这个茶痴离薛灵儿远点吗?砚臣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哎呀,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怎么就偏偏让你捷足先登了呢?”茶博士顿时捶胸顿足,唉声叹气起来。 薛灵儿一头雾水的看着萧策,萧策笑道:“未茗出嫁之后他就一直在抱怨。” “天下女子懂茶者不少,与其抱怨不如再寻。”薛灵儿掩口轻笑道。 “你说得容易。”茶博士瞪了薛灵儿一眼,掉过头对萧策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事情。” “有人以河洛王府的名义向上扬威诚镖局托镖。” “映月刀。最近江湖上一直在嚷嚷这件事情,闹得我连安静煮茶的地方都没有了。不需问了,我只知道这个人是朝廷里的人,至于究竟是谁,我也不清楚。” 萧策敲了敲鼻子,笑道:“看来很多人来问过你。” “可不是,不然我就真的饿死了。” 闻言,薛灵儿笑了一下。原来这茶博士开张吃三年的买卖是江湖消息啊。若真如此,恐怕她的消息也能养活自己了。 话说到如此地步,萧策也就不再多问,起身抱拳道:“多谢,告辞了。” 薛灵儿也跟着起身,脚还没抬,就听见茶博士失望的叫住萧策。 “哎?你这就走了啊?” 萧策差异的回过头来看着茶博士。他认识这人这么久,还没见他开口留过谁。然而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薛灵儿身上,萧策顿时明白了几分。 按照这位茶痴的说法,美人固然可贵,然而懂茶的美人才是精品。这就好比茶,美人最多也就算是随便采摘下来的茶叶,而懂茶的美人可是经过了精心呵护,恰好了时辰算好了点采摘下来的精品。 薛灵儿被他盯得红了脸低头。这位茶博士好歹也是一位刚刚弱冠的俊朗男子,被他盯着的女子不脸红恐怕就是个瞎子了。 萧策转步走到薛灵儿身边,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做什么?”薛灵儿悄声低语。从她可以自己走了之后,萧策已经基本不采用这种方法了。 “告辞。”萧策略略侧头对茶博士淡笑一声。 “哎,走吧走吧,看着碍眼。”茶博士扭过头去嘟囔着。 砚臣忍住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走在两个人前面,将马车帘子掀起来。 薛灵儿靠在软垫上,不错眼的盯着一旁闲闲看书的萧策。 “再看下去,我就会脸红了。”萧策翻过一页书,眼睛也不抬的说道。 “咳,萧策,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薛灵儿大笑起来。 萧策放下书,看着薛灵儿道:“不相信?” “是很不相信。你萧策向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我还真是想不出什么事情会让你陡然脸色大变呢。”薛灵儿说着,忽然眼前闪过方才在茶棚的情景。 他横抱起她的时候,好像脸色有那么一点铁青呢。 萧策伸手在薛灵儿额头上敲了一下,转手又看起书来。 “喂,今天我们去的那个茶棚,茶博士是靠卖消息为生吗?” “你不知道他?”萧策问话出口,转而笑了一声。她熟读夜刃卷宗,当然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只不过对不上人罢了。“夜刃卷宗上可曾提到过一个叫做不夜侯的人。” 薛灵儿思索了一下,了然一笑。夜刃卷宗上说,江湖之上有一奇人,消息极为灵通,别人几天几夜打听不到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且只在晚上才会透露消息给买家,所以人称不夜侯。 “不夜侯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卖消息给别人吗?” “这取决于买家的酬劳是什么。”萧策合上书耐心的给薛灵儿解释。“就比如我这一次的酬劳是梅花初雪,莫说是白天要消息,就是在他熟睡时要消息,他也会立刻从床上蹦起来的。” “这个卷宗上倒是没有提到。”薛灵儿点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夜侯……不夜侯……那不就是茶的别称吗?原来是这样。萧策投其所好当然能够随时得到消息。 萧策看薛灵儿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所说,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挑起旁边的帘子看向车外。隐隐已经能够听见喧闹的声音了,大约是到了怀朔城中。 转过街角,马车停在河洛王府门口,萧策挑了帘子下车,才站定便一眼看见了王府门口站着的守卫。腰间隐约露出金色令牌的边沿,神情庄严的按着腰间刀柄,一动不动。 萧策嘴角笑意更浓,垂眼对薛灵儿笑道:“看来要将你见人的日子提前了。” 第四十八章 我只娶她 第四十八章我只娶她 什么?薛灵儿疑惑的看着萧策。.info[] 萧策一笑而已,揽着薛灵儿沿着台阶走到门口。守卫见到萧策,尽低下头,拱手道:“见过河洛王。” 萧策颔首:“我大哥来了多久了?” “太子爷昨日才到,一直住在河洛王府之中。” 太子?原来他指的人是太子爷。薛灵儿暗自点了点头,还没有等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河洛王府的门里面不断传来“见过太子”的声音。脚步声渐进,转过门扇看见太子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朝服,袖口和领口都用金色丝线绣着花纹。太子不似萧策一般脸上线条凌厉,脸上一直都带着笑意,看起来和蔼可亲,全没有储君的架子。 “大哥。”萧策上前一步,拱手垂头道。 太子萧诚一把扶住萧策的手臂,笑道:“你这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江湖上自由自在,也不想着回临源。” “大哥,我这一趟出去可是办差事啊。”萧策颇为无辜的看着自己长兄。 “哈哈哈,好,是办差。老七现在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贪玩儿小伙子了。”萧诚大萧策近十岁,自小兄弟两个人感情就很好。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胜似同胞兄弟。 萧策也笑了起来:“也就大哥还拿我当孩子。” 薛灵儿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兄弟两个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在皇室之中能有如此的兄弟情义应该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与薛陌寒疼爱薛灵儿不同,她不是正室嫡生,又非男子,即便是有心想要夺玉陵王之位也没有任何与薛陌寒竞争的可能。反观萧策,且不说是先皇后的儿子这一身份,但只他的文治武功也足以与太子抗衡。 “这位姑娘是?”萧诚转过眼神来看着薛灵儿。她一直都安静的站在萧策身旁,一双眼睛不时打量自己一下,但多数时候只是将目光瞥在一旁,不看自己也不看萧策。.info “薛灵儿,玉陵王的掌上明珠。”萧策宠溺的看着薛灵儿。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薛灵儿忙转过头来,对着萧诚屈膝见礼:“玉陵郡主薛灵儿见过太子。” “快免礼。老七已经告示天下要娶你为正妃,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萧诚笑着对薛灵儿抬了抬手。“老七,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当然。”萧策颇为自傲的回答。 “看郡主行动似乎不便,可是身体不适?” “回来路上遭了刺客,灵儿身上还带着伤。” 薛灵儿对上萧诚关怀的眼神,弯起嘴角报以一笑。 “老七,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萧诚摇头对萧策道。“既然郡主身上带伤,就先歇息吧。” 萧策将薛灵儿安顿在一处院子里,与正房通过抄手走廊相连,来往很是方便。而后转身回到正堂之中,萧诚站在屋中坐着等他。 “大哥。”萧策坐在萧诚对面,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是说怕皇叔在临源有所动作吗?怎么离开临源来河洛了?” 萧诚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没有回答,似乎没有听见萧策的话。 “是临源出了什么事儿?”萧策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若非因为什么重大的事情,萧诚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河洛之地来。毕竟,皇叔仍然在临源,乘虚而入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近朝廷在对北面用兵,战事将起。”半晌,萧诚低声问道。 萧策点头:“玉陵小王爷薛陌寒奉命提兵,所以我对这件事情也有耳闻。” “临源直系军也都动用了。” “莫非此番出兵皆是你手上的?”萧策略一沉吟便就明白了。两方战事又起,这是一个掌握兵权的好时候。原本父皇对自己的幼弟信任,皇叔手上有一部分兵权,与大哥也是伯仲之间。但若此番上战场的尽皆是大哥的兵马,损兵折将之后定不是皇叔对手。 萧诚叹了口气:“是父皇的旨意,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萧策蹙了蹙眉头,转而问道:“大哥此来可是想要我做什么?” 见他已经问了,萧诚便也就不再犹豫:“原本对玉陵王提亲就是为了他手上兵权,现在既然都被皇叔算计进去,我们也要另想办法了。” “大哥意下如何?” “明日还会有一个人前来。” “谁?” “名剑阁的沐如雪。”萧诚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道。“挽回军权损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名剑阁统领武林,江湖势力向来不容小觑。即便此番兵马折半,看在名剑阁的势力上皇叔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哥想以名剑阁牵制皇叔。”萧策已经明白了萧诚的意思,但他无论如何不能如此做。从前不是没有料想过以后自己的婚姻将会成为交换权利的筹码,但当时并没有多在乎。可如今,他很在乎。 “只是缓兵之计,并不能长久。”萧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名剑阁的要求是河洛王妃,所以我才来与你商议。” “恐怕不行。”萧策放下手中茶盏淡声道。 萧诚蓦然回身,吃惊的看着萧策。他是看着萧策长大的,从来他要求萧策做什么,只要是萧策力所能及的就从来没有拒绝过。就是当初让他给玉陵郡主提亲,他答应得也没有半分犹豫。 面对自己大哥的吃惊,萧策低下眼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映着光微微晃动着,就好像薛灵儿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大哥,我只娶灵儿做正妃。”萧策再抬起眼神时,逆着萧诚的目光看回去,坦然而坚定。 萧诚愣了一下道:“原本你给玉陵王提亲也是迫不得已。既然玉陵王退婚,那么你也不必在意。” 话是如此说着,然而萧诚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弟弟的心思呢?在门口时,萧策看薛灵儿的眼神温柔如水,从来感情不外露的萧策脸上带着温柔和宠爱。 只有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看她时才会如此深情。 “没有商量的余地?”萧诚知道萧策决定了的事情多说无益,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萧策颔首,继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只是这沐如雪已经在路上了,恐怕要来日要劳烦七弟与她解释。”萧诚无奈的坐在凳子上,虽然语气轻松,但眉间仍旧愁云不散。 萧策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弯了一抹笑意:“既然没有帮上大哥,那么我另作补偿如何?” “哦?”萧诚挑眉。他清楚萧策的脾气,向来不参与朝廷上的事情,虽看起来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但实际上从不针对皇叔出任何计策。凡事若他不张口,萧策从不会主动过问。 “小弟愿请缨赴边关与突厥一战。” “什么?”萧诚吃了一惊。“你不是从来都讨厌打仗吗?” “有小弟领军出征,便是皇叔在军营中安排下了人,也是用不上的。”非但用不上,很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诚思量了半晌,摇头道:“罢了,此事再议。你旅途劳顿一天,快去歇歇吧。” 见大哥无意于此,萧策也跟着风轻云淡的一笑而已。终究大哥不会为了权利生生将自己的弟弟送上战场。 薛灵儿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闲看着对面的几竿竹子。也不知道大哥到了武川没有。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入了秋吧?现在税银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若一个月之后不能将剩余的粮草军饷补齐,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想什么?”萧策站在薛灵儿身后,微微俯下身问道。 “啊?”薛灵儿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满的看着萧策道:“仗着自己轻功了得欺负我这个不会武功的,很有趣吗?” “并非我欺负你啊。”萧策转了步子坐在薛灵儿旁边。“我进院子的时候可是故意放重了脚步的,只不过有人坐在这里出神没有听见。” 你确定你放重脚步之后正常人能听见?薛灵儿怀疑的瞪着萧策。那可是千夜之王,轻功好的跟长了翅膀一样,就算脚步故意加重也不见得会比一只猫走路的声音大。 萧策抬手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方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薛灵儿躲开萧策的目光。 “眉宇间的痕迹还没散开,没想什么怎么会皱眉头?”萧策指尖点在薛灵儿光洁的额头上,故意将脸板起来。“难道忘了之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要求她要对自己坦诚相待,肆意言语,不需要考虑其他,也不需要顾忌什么。薛灵儿当然没有忘,只是她不确定现在提起这件事情是不是在给萧策徒增烦恼。 见薛灵儿犹豫着不说出口,萧策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你可是在想税银的事情?” “啊?你怎么知道?”薛灵儿圆睁着眼睛看萧策。他将自己的心思猜得未免也太准了吧?“不许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丫头变聪明了,知道提前将他的话堵死。萧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中的目光也越来越温和。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三军已经在战场上,可粮草却不齐全。况且这一次带领玉陵军队的是你的长兄,你当然要担心粮草问题。” 能不能补齐粮草关键就是薛灵儿能不能沿着这条线找回被偷换的税银,自然当前能让薛灵儿皱眉的事情就是税银了。 若薛灵儿明日此时仍然皱眉,萧策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猜出薛灵儿在想什么了。 因为,随着明天到来的是一堆会让薛灵儿皱眉的事情。 第四十九章 烫手山芋 第四十九章烫手山芋 次日一早,萧策就已经站在河洛王府的大门口,负手看着沿着长街缓缓而来的轿子。(..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时间很早,整个长街之上就只有这四个人抬着的轿子。他们走的很慢,每一次抬脚和落脚的时间都多于正常人。但他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河洛王府门口,将轿子落在萧策面前。 轿子的帘子被掀起,沐如雪自其中款款走出。 “沐姑娘很守时。” “劳驾七皇子久候了。”沐如雪颔首浅笑着回答。 “毕竟是逐客令,还是早一点下比较好。”萧策不咸不淡的看着沐如雪。 沐如雪才踏上第一级台阶的脚顿住,不解的抬起头看着萧策。太子爷明明已经同意了名剑阁的要求,以萧策对自己大哥的敬重不该有半个不字。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名剑阁的要求恕萧策无力达到,请沐姑娘就此回去吧。”萧策的目光有几分冷。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拿住把柄要挟,可眼前这女人分明是用名剑阁的势力强迫于他,此时还能淡然与她说话已经是客气了。 沐如雪闻言,脸色一变,紧走了几步站在萧策面前,恨恨的低声道:“萧策,你想清楚。名剑阁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你此番若退了此婚事,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萧策不慌不忙的回视着沐如雪,冷声道:“在下恭候。” “你……萧策,你真是不识好歹。那个玉陵的小丫头有什么好的,你竟然连自己哥哥的话都可以驳回。” “她的好不需要姑娘知道。”萧策耐着性子道。 沐如雪咬着下唇瞪着萧策,尚不曾开口说话,余光瞥见萧诚自府中走过来。 “太子殿下。”沐如雪敛袖垂头道。 萧策回身:“大哥。” “沐姑娘一路上旅途劳顿,不若先休息一下。”萧诚和蔼的看着沐如雪笑道。 萧策眉头一蹙,手已经拦在举步要走的沐如雪前面。 “你!”沐如雪没有料到萧策会如此驳她的面子,顿时脸上生出尴尬气恼的表情来。 “大哥,灵儿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不想她看见多心。”萧策话虽然是对萧诚说的,眼神却落在沐如雪身上。 沐如雪是名剑阁的大小姐,手上掌管着名剑阁的调动大权,加之她本身的武功也不弱,如果让她有机会接近薛灵儿,恐怕薛灵儿立刻就会有性命之忧。 萧诚为难的看着萧策道:“可沐姑娘远来不易,你总不能将她挡在府门之外,传出去岂不是有辱我大殷皇室的威名?” 萧策略略犹豫了一下,收回手对萧诚道:“一切大哥做主便是。我去看看灵儿。” 说着,头也不回的进了河洛王府,几步消失在沐如雪的面前。 “太子殿下。”沐如雪收回目光看着萧诚。“当初是太子应允我父亲,说萧策必会封我为正妃,我名剑阁才答应帮太子殿下的。可如今看,似乎这笔交易我名剑阁并不曾从中获得什么。” 萧诚笑了笑道:“老七不过一时糊涂,过两日我自会给名剑阁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有把握能做了萧策的主?” “若沐姑娘不相信,我想也不会来这一趟了。”萧诚目视前方,并不曾将沐如雪放在眼中。他与萧策一起长大,对萧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此事定然是可行的。 薛灵儿站在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肩头的伤还是隐隐有些疼,但比于之前真是强了太多。 不知现在萧策在做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薛灵儿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远远的看着萧策所住的王府正房。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薛灵儿疑惑的回头看去,空空的院子除了她没有别人。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吗?薛灵儿敲了敲自己的头。 “小心。”蓦地一个男子声音响起,紧接着薛灵儿眼前一晃,早被那个男子揽住,错身旋出长廊,耳边已经听见三声清脆的撞击声。若是她没有猜错,应该是暗器的声音。 薛灵儿连救她的人是谁都还没看清楚,就被那个人顺手一带,一个踉跄之后又堪堪躲开三支梅花镖。 竟然如此阴魂不散?从玉陵一路追杀她至此地?薛灵儿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究竟是跟人家结了多大的仇啊,时时刻刻有人想要去了她的性命。 “萧策来了。”抱着她的男子沉声道,顺手将臂弯中的薛灵儿放开。 话音才落,薛灵儿已经看见萧策站在院子门口,一脸铁青的看着自己。 此时薛灵儿才想起来,自己站得离这个陌生男子有点近,这个姿势看在萧策眼里肯定不是那么舒服的。后退两步,薛灵儿抬眼,瞬间松了口气。既然是故人,就不需要紧张了。 “墨白,幸好你来的够及时。”薛灵儿退后了的步子又迎了上去。“你身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墨白颔首一笑:“原本就不是什么重伤,调息几天自然就没事了。反倒是你。”说着,墨白的脸上带了一丝担忧。他感觉得到,刚才出手偷袭薛灵儿的人来头一定不简单,至少那一手暗器很是有功夫。 “多谢。”萧策走到墨白面前淡声道。 “若我晚半步,她已经回天无力了。”墨白说的平静,看着萧策的眼神里却带了一丝冷意。那个人三支镖分别打薛灵儿的心,颈和脑,都是人身上的要害地方,被打中其中一个都必死无疑。 萧策也回视着他,目光清冷不掺杂任何情绪。负在身后的手却因为墨白这一句话骤然握紧。 薛灵儿看了看萧策,又掉过头来看看墨白,心里暗暗打鼓。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这么怪异呢? “咳咳,那个,这一回还是梅花镖。看来我在那个人眼里也就只值这个价了。”薛灵儿自顾自走到落在地上的梅花镖前。不过,她可记得前两回的镖上都涂了剧毒,光照之下会泛起淡淡的蓝色,而这几支好像都没有啊。 “拿过来看看。”萧策淡声道。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没有毒?”薛灵儿诧异的瞪着萧策。 “风中没有腥气。”说着,萧策已经自顾自的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薛灵儿用手帕垫着将三支镖放在桌子上,自己也坐在一旁看着。 萧策的目光掠过面前三支镖,眼神一沉。在玉陵时袭击薛灵儿的也是这样的镖,但因为上面涂了天罗地网独有的幽兰之毒,所以萧策当时认定是天罗地网的主人想要杀了薛灵儿。现在看似乎并不是天罗地网下的手。 “这类镖在江湖上很常见,想要追寻来历并不容易。”墨白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沉思道。“你究竟得罪谁了?” 薛灵儿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玉陵王府,不与江湖上的人接触。在夜刃之中有事情也都是你们去办,江湖上连知道夜刃主人的人都寥寥无几,这你都知道啊。” “所以我才好奇你得罪的人究竟是谁。”墨白垂眸一笑,仿若三月春风。 “这个就得问他了。”薛灵儿向着萧策扬了扬头。“从我在金钩赌坊遇见他开始,就一直被追杀。” 目光落在萧策身上,他毫无反应,只是盯着手里的梅花镖,嘴角绷紧,眼中波涛汹涌,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 “萧策?你怎么了?”薛灵儿吃了一惊。萧策周身的杀气让她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自从相识至如今,萧策都是温和淡雅的,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不放在心头,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也让薛灵儿佩服之极。能让他动怒的事情,还真是不多见。 “没什么。”萧策回过神来笑了笑。“既然在我府中想着刺杀我的王妃,估计这个人也活够了。” “前赴后继,你到底是要找出他身后的人。”墨白叹气道。若非如此,恐怕薛灵儿就无时无刻不处在危险之中了。 “自然。”萧策笑了一笑,掉过头来对薛灵儿道:“沐如雪也在府中,可要去见一见?” “我去见她做什么?”薛灵儿瞪了眼睛看萧策。 “看你在府中呆着也是无聊。” 无聊我也不用去找气受吧?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虽然上一次在客栈看见沐如雪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很是好玩儿,可也不需要再来一遍吧?那样一个美人坯子,回头真气出个好歹来,武林盟主还不带着整个名剑阁来与她薛灵儿理论啊? “现在不会无聊了,墨白既然来找我,定然就是有税银的消息了。你嘛,忙你的武林第一美女就好,我不会呆在你府里碍眼的。”薛灵儿抬手拍了拍萧策的肩膀,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样子看着他。 萧策无语的看了薛灵儿一眼,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桌子上,淡声道:“既然来的是女眷,按照大殷礼法,理应由你这个女主人去接待。” “喂,萧策,沐如雪是来找你的,为什么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啊?”薛灵儿险些从凳子上直接跳起来。她可懒得去应付沐如雪。 萧策不咸不淡的看了薛灵儿一眼,声音清浅的回答:“因为她是来找你夫君的。” 第五十章 萧策中了毒 第五十章萧策中了毒 于是,就为了这一句夫君,薛灵儿现在坐在沐如雪的对面。沐如雪一双秋天泉水一般凛冽的眼睛直盯着薛灵儿。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名义上河洛王府的女主人对自己有何指教。 薛灵儿看了看远远站在院中与砚臣说话的萧策,心里将他翻来覆去骂了上千遍。 “不知道薛姑娘有何指教?”沐如雪理了理自己手腕上的水袖冷声道。 “啊?呃,这个嘛……”薛灵儿略略沉吟了一下,眼睛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她抬起目光,平静的与沐如雪对视,笑道:“听萧策说姑娘旅途劳顿,我就是来看看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我吩咐人去备下。” 说的还真的很像你是这屋子的女主人呢,不过可惜了,我沐如雪即将成为这河洛王府唯一的女眷,至于你,是生是死怕是还要看本姑娘的心情。 沐如雪冷笑一声:“多谢了,我看姑娘也是客人,如果我需要什么,自然会去找萧策,或者太子。” 薛灵儿自然听得出沐如雪此话背后的意思。看来她此行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太子给她撑腰。有太子压着萧策,就算萧策心下不情愿也拧不过自己大哥吧。想到这里,薛灵儿心头漫上一丝愁绪。 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的良人同时还有别的女人。自己母亲月晴梅的例子在前面,在薛灵儿观念中向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拼着不嫁给心上人也绝不会委曲求全。 顿了一顿,薛灵儿施施然站起身来,对着沐如雪颔首一礼:“既然如此,小女子也就不多事了。告辞。” “郡主且慢。”沐如雪跟着站起来叫住薛灵儿。 “姑娘有何指教?”薛灵儿知道一生顺利入沐如雪,肯定心里还对客栈那一场嘴上的败仗记忆犹新,这一次既然占了优势就绝不会放过。 沐如雪柳眉一挑,复又坐下,浅笑道:“我想,姑娘是知道我的来历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名剑阁虽说是江湖上的门派,但也好歹是百年世家。” 薛灵儿背对着沐如雪直立着,等着她的下文。 “我名剑阁沐家不是容不下人的,萧策若是有心封侧妃,我并不会阻拦。” 薛灵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沐姑娘的好意我薛灵儿心领,只不过我玉陵薛家从没有做低伏小的家风。” “哼,薛家。”沐如雪笋尖似的手指点在茶盏上,冷笑一声。“薛家兵马现在都在战场上,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你觉得萧策会放弃拉拢我名剑阁的机会?既然薛家已经帮不上他什么,能封你为侧妃已经是很有情义了。” 薛灵儿的目光落在外面萧策的侧影上,心里叹了口气。她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太子如此支持萧策娶沐如雪,不就是因为沐如雪的背后是整个名剑阁吗?就如同当初萧策对她的提亲,为的是她玉陵郡主的身份。 “我可以不在乎他封侧妃。”沐如雪凝视着薛灵儿的背影。这是她能接受的最后底线。尽管自己的内心一再警告自己,这个女人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威胁,可太子之言也很有道理。 若是将萧策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让一步,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解决。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薛灵儿的脸上扬起笑意,施施然转过头来看着沐如雪,樱口轻启笑道:“果然是世家的气度。不过可惜小女子只是小家碧玉,没见过大世面,更没有大气度。沐姑娘这心思我玉陵王府领了,仅此而已。” “此时不答应,待到玉陵军马尽数折在武川,你连侧妃的位置都得不到。”沐如雪的目光中泛出杀气。若非萧策就在不远处站着,此时她定然已经出手以绝后患了。 薛灵儿装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样子,半晌才回答:“既然姑娘这么在乎河洛王的正妃啊侧妃啊什么的封号,那我也不好夺人所爱,索性全部送你好了,还能落得个顺水人情。.info[]只不过,这河洛之王可还会是萧策,我就不清楚了。” “你以为萧策会为了你放弃王位,舍弃他多年守护的大哥?”沐如雪哂笑一声。“薛灵儿,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过重要了。” 薛灵儿闻言也笑了出来:“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我记得若是一方诸侯王殁了,这地是要再封的。” “你敢!”沐如雪显然没有料到薛灵儿竟会如此说,下意识吃了一惊。“薛灵儿,你能杀了萧策?我看,你有这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认真的点了点头,薛灵儿笑道:“这话说的没错。以萧策的武功我当然不能将他怎么样。不过沐姑娘可别忘了,以萧策对我的信任,在他身上下些毒还是没有问题的。” “下毒?”沐如雪暗自倒吸一口冷气。萧策对薛灵儿的信任已经无可比拟,只怕就是薛灵儿明白的对他说这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薛灵儿,我名剑阁掌控武林,还没有解不了的毒,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呵,沐姑娘,这话说着自己心里也虚得很吧?”薛灵儿负了手扬起笑脸来看着沐如雪。“那么,就等姑娘的解毒办法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话说完,薛灵儿已经出了门,径自向着院子中的萧策走过去。 萧策虽一直在与砚臣说话,但是耳中已经将薛灵儿与沐如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以为这丫头会临阵退缩,没想到后来竟然将沐如雪说得哑口无言。 经过萧策面前,薛灵儿站住脚步,看着萧策道:“就算你不站在这里,在你的府上沐如雪也不敢动我半分的。” “我知道。”萧策淡声回答。明明知道可仍旧不能放心,就好像当时所说,她的安危他从来不放心假手他人。 “墨白带了税银的消息给我。你自忙你的便是,我有墨白在身边不会有事。”薛灵儿看着萧策,怎么都觉得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时有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怎么听都是一种红杏出墙的感觉啊。砚臣站在一旁听着,不时抬头瞅一眼蔚蓝的天空,再看一下树上的鸟窝。 沉默了半晌,萧策将修长的手伸在薛灵儿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做什么?”薛灵儿一怔,开口问道。 “解药。” “什……什么解药?”薛灵儿越发糊涂了。 萧策负了手道:“你方才不是对沐如雪说你对我下了毒吗?你与墨白这一离开不知何时回来。我自忙我的,也没有时间看着你。我想还是应该先把解药留下,以防后患。” 薛灵儿听完这一番话,张口结舌的愣了半天,一把拉住萧策就往外面走。萧策顺着她的力道与她一起走到一处偏僻角落中,见她停下脚步,一脸无奈的仰头看着自己。 “萧策,你不是傻了吧?以你的功夫,我是不是对你下了毒你应该很清楚啊。你现在运气试试看,我哪里对你下毒了?刚才的话明明就是唬那个沐如雪的。她那么在乎你,我也只好拿你的性命要挟她了。” “用自己夫君的性命去要挟别家姑娘,你还真是想得出来。”萧策凉凉的回了一句。 薛灵儿得意的挑了一下眉:“那当然,沐如雪如今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我手上,看她以后还怎么与我嚣张。” 话音才落,忽然背上一只手将自己生生按在萧策怀中。力道大得出奇,薛灵儿猝不及防,几乎是跌在萧策怀中的。 “做什么?”薛灵儿吃了一惊。 “你心里不会不好受吗?”萧策的下颚枕在薛灵儿肩头,闷声道。 薛灵儿茫然的摇了摇头。 停了一会儿,萧策微微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道:“傻丫头。” “我觉得这办法挺聪明的呀。”薛灵儿不满意的白了萧策一眼。“对了,要是沐如雪问起来,不许说漏嘴。如果你要是觉得堂堂千夜之王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下了毒,传出去不好听的话,就避而不答好了。” “可,我是真的中了毒。”萧策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薛灵儿闻言,瞬间笑意僵在脸上,紧张的拉住萧策的手臂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你现在有没有解毒?你,你可知道中的是什么毒?也许夜刃卷宗里会有解毒的办法。” “具体时间已经不记得了,在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倒也不算严重,只是心里一阵一阵的五味杂陈。有时候会很甜,有时候会很酸,有的时候又会很疼。” 薛灵儿听得有些糊涂,最终抓到的重点就是萧策现在还没有拿到解药,这毒还在他的身上。并且,以萧策的武功加上风无的实力都拿不到解药,那么下毒的人一定很厉害。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毒,在卷宗上也没有见过。”薛灵儿焦急的皱起眉头来。“这毒还有多久会发作?你可知道名字,我可以让夜刃的人查一查。也许,会找到解药的。” “不必那么麻烦。”萧策含笑沉声道。 “可是你中了毒啊。” “这毒虽然致命我却不想解开。”萧策揽过薛灵儿轻笑道。“灵儿,你可知道这下毒的人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薛灵儿瞪着眼睛摇头。忽然看见萧策不错眼的盯着自己,好一会儿,薛灵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确定的问:“我?” 萧策理所当然的点头。 “喂,我什么时候对你下毒了?”薛灵儿几乎跳起来。 萧策指尖轻抚上薛灵儿的脸颊,沉声道:“你就是我这辈子最致命的毒。” 第五十一章 中毒了就要拿解药 第五十一章中毒了就要拿解药 我会让你中毒?薛灵儿惊诧的瞪着萧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萧策的意思她明白,此时的默然无语,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自己在萧策心里如此重要,竟都牵扯到了性命。另一方面,他以中毒来比喻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也意识到了如果坚持下去伤害的还是他自己。 “你怎么这个表情?”萧策的手搭在薛灵儿肩头,认真的看着她。 “萧策,你也觉得坚持下去会受伤是不是?”薛灵儿心里想着,嘴上就跟着说了出来。她向来不擅长对萧策隐瞒什么。因为以萧策目光的锐利,她的伪装根本不是对手。 萧策直起身来,负手凝眉:“此话怎么讲?” “既然是中毒,如果不解只能是伤害你自己。而且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也确实对你不利。” 萧策细细的想了一想,了然一笑:“我娶的是你薛灵儿,又不是你大哥薛陌寒,更不是玉陵的军马。你这丫头还真是听风就是雨。” “可是沐如雪说的并没有错啊。当初你向我提亲不就是因为我是玉陵王唯一的女儿,而玉陵王手上握着精锐雄兵吗?” 闻言,萧策眸色一紧,沉声道:“你心里介怀这件事?” “不是介怀,而是事实。所以我倒是很能理解太子为什么坚持让你封沐如雪为正妃。江南名剑阁的实力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朝堂情形瞬息万变,太子这打算也是未雨绸缪。”薛灵儿说得认真,条条分析都有根有据。 话说完许久,萧策都在沉默中。目光落在薛灵儿身后的一棵树上,似乎是在思考着薛灵儿的问题。 薛灵儿抿着唇低下头。按照她方才说的,的确她已经不可能成为萧策的正妃了。对她而言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嫁给萧策,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见他。 “然后呢?”萧策淡淡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然后?然后当然是你娶那位沐如雪,而我回玉陵做我的郡主。”薛灵儿下意识的顺着自己的刚才的思路说下去。 萧策,从此就再也不见了。薛灵儿暗自叹了一口,心里蓦然一紧,呼吸被一阵痛楚阻碍了一下,只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萧策的眼睛轻轻的眯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萧策缓缓的开口,清浅的说道。 “我说,你娶你的沐如雪,我做我的……”薛灵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萧策就在面前不怒不喜的盯着自己,目光之中甚至连半点波澜的都没有。可偏偏越说心里越没底,越说越觉得脊背发凉。 “说完了?”见她不说话了,萧策凉凉的问道。 “说,说完了。”薛灵儿心虚的笑了笑。 萧策优哉游哉的道:“好,既然说完了,我也该发表一下我的意见了。” “哦。”薛灵儿顺从的应了一声。 “若是我娶了沐如雪,你回玉陵做你的郡主,是不是我们就再见不到了?” 虽然不想,但是薛灵儿不得不承认,萧策说的是事实。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他们两个确实没有什么再见的必要了。 看着薛灵儿点头,萧策几乎要将她拍碎了放在袖子里。还真是半点留恋都没有啊。 “好。那请问我与你这位郡主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吧?” 薛灵儿摇了摇头,越发不知道萧策打算说什么了。 “既然以后不会再见,也没有什么要命的仇恨,就请把解药给我吧。”萧策将手摊在薛灵儿面前,一副无奈的样子。 “哈?”薛灵儿怔住。“解药?萧策,我连毒都没对你下过,哪儿来的解药啊?” 话说完,薛灵儿猛然意识到不对。萧策方才好像是说过,她就是他的毒药。 于是,薛灵儿改口道:“就算你说我是你的毒药,我也就是个毒药,这解药是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你见过哪个毒药还配对带着解药的?” “你。”萧策不慌不忙的吐出一个字。 “我没有解药啊。”薛灵儿无辜的看着萧策。 “你。”萧策又重复了刚才的字。 薛灵儿凝了眉头,想了想才明白萧策的意思。在他而言,她是毒药,也是解药。所以,离开他和给他解药这本身就是两个相悖的问题。 “萧策。”薛灵儿无可奈何的唤他名字。 萧策淡笑着看着薛灵儿,开口道:“还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话说到一半,忽然萧策的俊颜在眼前无限放大,他眼中自己的眼眸一清二楚。唇上一阵温热,带着柔和的味道。 萧策弯起嘴角笑,直起身子来欣赏着薛灵儿面上一片绯红。 “既然明白就不要乱想了。我河洛王府已经告示天下,这一次就是你退婚,我也不会答应了。” 薛灵儿抿着唇垂头不语,似乎没听见萧策的话。 “已经默认了?那好,我会着砚臣跟着你的。”说着,萧策笑着转身就要离开。 身形一顿,萧策的目光落在自己长袍上。薛灵儿的手轻轻的拉住他的外袍,怯怯的用力。 心中顿生怜惜之情,萧策将薛灵儿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笑道:“放心吧,大哥那边我自会说清楚。” “萧策,会很辛苦。”薛灵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萧策。“昭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单凭你对太子的支持一定是不够的。这一次名剑阁开出的条件对你来说易如反掌,而萧家向来重视江湖势力,对太子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我知道。”萧策安静的听着,声音浅淡的回答。“那又如何?” “什么那又如何?” “你当真觉得名剑阁的条件对我而言易如反掌吗?”萧策扬起眉头笑道。 “成个亲而已,会有多难?”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若你当时觉得这条件难,也不会对玉陵王府提亲了。” 萧策抬手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笑:“当时我的确觉得,不就是娶个笨丫头回府吗?能有多难?现在看,娶回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难吗?……萧策!你说谁是笨丫头?”薛灵儿瞪着眼睛一副要活生生将萧策吞下去的模样。 “哈哈,还不错,有些自知之明了。”萧策顺手一圈,将薛灵儿揽在怀中,双手环在她身前让她不能随意张牙舞爪。“若你不笨,怎么会把自己的夫君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我不也是为你考虑?如果你只是千夜之王,我当然不会想这么多。可你除了是个江湖人,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位皇子,一位重兄弟情义的皇子。”薛灵儿笑得有些无奈。“所以很多事情并不只是萧策和薛灵儿,更是七皇子与玉陵郡主。” “不管我有多少身份,首先我是你的夫君。”萧策的脸颊贴在薛灵儿脸侧,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的落在薛灵儿耳中。“灵儿,遇到你之前,也许我并不在意正妃之名究竟给谁。可遇到你之后,我只想别人以七皇子妃的名字称呼你,只用来称呼你。” 薛灵儿垂下头看着绕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萧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微蜷的时候,手背微微看得见几条手骨的形状,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常年习武,他的掌心有茧子,拉着她手的时候总会带着专属于他的摩擦感。这双手总是揽着她,不希望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萧策,我会尽力。” “哦?”萧策被薛灵儿突然的认真弄得有些糊涂。 “只要找到税银,玉陵的军马就一定会大胜,这样就算没有名剑阁,你也不会那么辛苦了。”薛灵儿一个转身,与萧策面对面站着。“我一定找得到。” 萧策张了张口,终于还是将阻拦的话咽了回去。看薛灵儿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有些不忍打击。 税银的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背后除了牵扯当时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天罗地网之外,还扯着包括朝中大员,武林世家门派等各方势力。现在,他们每一方都在想着要薛灵儿的性命,而薛灵儿每走一步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危险。 “你明日去炎城,我会让砚臣陪着你一起去的。”萧策放开薛灵儿,负手而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炎城?” “墨白顺着玉陵青湖的线索一路查到河洛,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他应该与夜诺查到的东西差不多。炎城城主生性怪癖,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见他。”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早说?”薛灵儿不知第多少次用白眼对待萧策。 萧策无辜的笑道:“你肩头的伤还没完全好,以你的脾气,若是我告诉你,一定立刻马上动身前往炎城。” “所以你就瞒着我。亏我还为了税银的事情愁了好几天呢。”薛灵儿攥紧了拳头轻轻打在萧策的手臂上。 “所以我已经向炎城城主下了帖子,告诉他千夜之王不日将携夫人到访。” “你和我一起去?”薛灵儿简直惊讶得要跳起来。 萧策认真的点头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以砚臣的道行,对付沐如雪还可以,对付炎城城主恐怕还差了点。” 第五十二章 未殁神主 第五十二章未殁神主 少主,如果我说以我的道行可以应付炎城城主那个怪人,你也不见得会让我去吧?砚臣听完薛灵儿转述的萧策的话,哀怨的朝着身后的河洛王府大门看了一眼。 “哎呀,这一趟有萧策替你跑了,你可以在河洛王府里面自由自在,而且还有武林第一美人陪着你。多美的差事,要比陪我去炎城风餐露宿,脑袋时时不保强很多吧?” 砚臣白了薛灵儿一眼:“要不,我和少主去炎城,你留下陪那位美人?” “这个还是算了。我看见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薛灵儿蹙起眉头来,眼前闪过刚才出门的时候与沐如雪偶遇时,她那一双平常对萧策含情带水的眼睛对上薛灵儿,简直化成利刃,想要将薛灵儿一片片的割碎。 “你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啊。”砚臣用鼻子哼了一声。不过,他再怎么哀怨也无济于事,萧策已经这样决定了。若是此行为了别人可能还有更改决定的余地,可偏偏是为了薛灵儿,若想他改主意,除非六月飞雪。 薛灵儿抱歉的对砚臣笑了笑,忽然抬头看见一个酒肆。 “为表歉意,我请你喝酒可好?” 砚臣看了她一眼,想了一番道:“好,不过我喝你看。” “为什么?” “少主立了规矩,不论我们谁负责你的安危,都不得让你沾酒。” 薛灵儿张了张口,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在玉陵青湖,薛陌寒出征之前曾经问薛灵儿想要什么,薛灵儿说要一坛塞外的好酒。闻言之后,薛陌寒不允,言及她身上的病不能沾酒,可自己总没有个记性。 “以后她就会有了。”记得当时萧策在身畔凉凉的说了这么一句,却想不到不只是随口说说。 薛灵儿和砚臣在酒肆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小二早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殷勤的问:“客官来点什么?” “先来两坛好酒,一桌好菜。(..info好看的小说)”薛灵儿笑着接口道。 小二退下,不一会儿酒菜就已经齐了。两个人捡的位置靠窗,可以凭栏看见下面的街道。 “你不是来找墨白?怎么在这儿跟我喝上酒了?”砚臣拍开泥封,嗅了嗅酒香后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薛灵儿的目光从街上收回来笑道:“墨白安排了夜刃的人之后会来找我的。” “他堂堂天罗地网的护法能这样唯你马首是瞻,我敬你一杯。”砚臣对着薛灵儿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薛灵儿掩口笑了一下:“我和墨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却是难得的知己好友。他这才不是马首是瞻,而是在帮我。” “随你如何说。”砚臣懒散的靠在窗户旁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至少你身边有这么一位高手在,我家少主也放心不少。” 砚臣一面说着,一面心里又好笑。虽然少主是放心了薛灵儿的安危,但恐怕要时时惦记薛灵儿会不会红杏出墙吧。 薛灵儿和砚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目光无意的转到街上,而后就怔怔的看着。砚臣也好奇,转头看向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缓步走着。他的旁边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女孩儿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木然的迈着步子。男子的脸隐藏在巨大的斗篷里面,即使现在仍旧是白天,他这一身打扮让人看了也陡然生出一阵恐惧来。 “那个小女孩儿被下了迷药。”薛灵儿玉手一指,人早已经站了起来。 “喂,你做什么?”砚臣反应过来的时候,薛灵儿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这种爱管闲事的性格和少主还真是如出一辙。砚臣无语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身自窗口跃出,落在门口时恰好薛灵儿也到了门口。 “站住。”薛灵儿几步上前挡在黑色斗篷男子的面前。一抬眼时,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几步。 她并没有看见男子的面容,斗篷将他的脸藏在眼光照不到的地方,所以薛灵儿触目所见是一片黑暗,仿佛来自地狱的黑暗。 “让开”男子冷声开口。 他开口时,薛灵儿只觉得冷飕飕的一阵冰凉的气息。 “放了她。”薛灵儿指着男子身侧的那个小姑娘。 男子仍旧直立在薛灵儿面前,似乎没有看见她的动作,也没有听见她的话。只等着她自己让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偏偏这男子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 薛灵儿见他没有反应,索性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脸色苍白,眼中无光,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聚焦,就好像一个被人提在手中的木偶,任由黑衣男子摆布。 想了想,薛灵儿从袖中把血玉手串褪下来放在小姑娘的鼻息下。 “娘。”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忽然哭出声音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薛灵儿伸手在小姑娘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你娘,乖乖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理直气壮的对黑衣男子道:“明明是你拐了她跟着你,现在证据确凿,你想否认吗?” “让开。”男子的声音越发的凛冽,直要将眼前的人冻住一般。 “除非你放了这个小姑娘。”薛灵儿虽然心里害怕,可一想到如果这个小姑娘被眼前的男子带走,也许以后的日子会很凄苦,竟也就顾不上害怕。 砚臣站在一旁轻轻感叹了一声。他看得出薛灵儿害怕,也看得出就是害怕她也不像退缩。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傻还是该说她执着。 然而他感叹还没完,已经骤然变了脸色。男子也许是被薛灵儿纠缠得不耐烦,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披风中露出他死人一样白的手指尖,直要掐上薛灵儿的喉咙。 “夺魂之手。”砚臣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忙一个箭步上前,拦在薛灵儿的面前。嘴里同时喊着:“未殁神主请手下留情。” 指尖在喉咙附近晃了一下,迅速收回到斗篷中。 “砚臣。”薛灵儿担心的叫了他一声。 “还活着。”砚臣惊魂未定的大大出了一口气。“不知未殁神主驾临怀朔有何指教?” “让开。”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见动手就连忙都散了,黑衣男子的话显然是对薛灵儿和砚臣说的。 砚臣侧了身看着薛灵儿。 “你不放了这个小姑娘,我不会让你走的。” “与你无关。” 他应该是认识砚臣,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收住杀手。薛灵儿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面回想着刚才砚臣喊出来的那个称呼。 未殁神主…… 卷宗记载,在河洛西北之地的炎城,住着一个极其神秘的种族。他们被称为未殁者。其族人世代以吃人肉为生,皮肤如死人一样灰白,头发也是白色,眼睛如同妖魔一样呈现出诡异的蓝紫颜色。 无论江湖还是朝廷都希望能够为民除害,剿除这一族的人,但炎城依山而建,虽有入口却不知出口在何处。故而进去的人从来就没有出来过。于是,渐渐的,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一族的遗世独立,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结交他们。 未殁者的族长被称为未殁神主,又因为他们居于炎城,称为炎城城主。据说成为神主的人会继承未殁者一族取自地狱的力量。夺魂之手一出,便就相当于接到了阎王的邀请帖子。 “未殁者向来都在炎城,与河洛乃至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他来这里做什么?”薛灵儿贴近砚臣耳边低语道。 砚臣摇头,一双眼睛仍旧不离未殁神主片刻。这个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出手就是十个砚臣也未必是对手。 小女孩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安静,从被解开迷药开始就哭个不停,继而声音越来越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放开手,黑衣男子似乎觉得很是无趣,负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他们。 “他这是肯放过这个小姑娘了?”薛灵儿吃惊的看着砚臣,发现砚臣也是一脸惊诧的对着自己。 哎,不管了,救人要紧。薛灵儿忙俯身抱住那个小姑娘。才要起身,忽然觉得小姑娘手中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腰间,再不能向前一分。 “薛姑娘。”砚臣手快,一把将薛灵儿拉起来,才发现小姑娘手上一把短小的匕首映着光泛出杀气。“你怎么样?” 薛灵儿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半晌才笑道:“还好腰间有这个,挡住了匕首。”说着,薛灵儿将腰间的东西摸了出来。 正是她随身带着的药瓶。雪白的瓶子上面画着弱柳扶风,栩栩如生。才摊开手要给砚臣看,就觉得面前一阵风掠过,再看手掌上,药瓶已经到了未殁神主的手上。 他的手衬着雪白的药瓶几乎分不出界限。未殁神主将药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冷声道:“这是你的?” “是又如何?”薛灵儿压住心中恐惧扬声道。莫非又跟上一次在山洞里遇上林叔叔一样,这一次遇到的是故人? “这瓶子什么来历?”未殁神主这一次很有耐心的缓声问道。 薛灵儿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我自幼身体不好,这里面装的是我祖传秘方,专治我身上病痛的良药。” 略略思索了一下,未殁神主淡淡的道:“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薛灵儿与砚臣对视,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薛灵儿脸上疑惑表情还没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朦胧中听见砚臣惊叫了一声:“薛姑娘。” 第五十三章 可是我不认识你 第五十三章可是我不认识你 萧策接到砚臣回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长街之上没有半点薛灵儿的影子。随后赶来的墨白一路上也一无所获。 萧策铁青着脸回到河洛王府,一路上一言不发径直到了书房。 “属下该死。”砚臣低着头道。“应该拼死护着薛姑娘的,却被那个未殁神主占了先机。” 然而当时砚臣真的只觉得一切就在眨眼之间。明明薛灵儿在自己身侧,一晃神的功夫站在几步之外的未殁神主就到了面前。他手还没抬起来,只觉得耳畔一阵风声,再看过去的时候,未殁神主与薛灵儿就都不见了踪影。简直就跟见了鬼一般。 萧策静默了一会儿道:“未殁神主的武功出神入化,就算你的反应够快,无非也就是送死。行了,你先去将灵儿救下的那个女孩儿安顿了吧。” “是。”砚臣虽然心里愧疚,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多说别的。于是转身从书房里走了出去,屋中只剩下萧策与墨白两人。 从长街上回来,墨白就一直没有说话,以他对薛灵儿的关心,绝不应该如此沉默才对。 “有什么话说吧。”萧策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墨白。 “未殁者一族只在炎城,这一次为何会出现在河洛州城怀朔?”墨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萧策。 萧策轻哼了一声道:“你在怀疑什么?不妨一并都说出来。” “未殁者一族一直以来都独立于武林之外,但是武林中人都清楚,那是一股不可忽略的势力,暗中都对他们有所拉拢。我想,向来重视武林人士的皇室也不例外吧?” “朝廷确实一直都想将他们收为己用。”萧策倒也不隐瞒什么,坦言回答道。 墨白弯了一下嘴角:“既然七皇子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也直言不讳了。(..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这一次未殁神主入怀朔乃是受了皇室邀请,还请七皇子出面要回灵儿。毕竟她是玉陵的郡主,出了什么事情玉陵王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觉得这一次未殁神主来中原是受了邀请?”萧策脸上仍旧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站起身来走到墨白面前,冷声道:“是不是此时阁下也怀疑税银一事的背后主谋是萧某呢?” 墨白的手紧了一紧,沉声道:“以目前来看,七皇子的确难逃干系。” “哦?”萧策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墨白。“请指教。” “我自玉陵青湖一路追查线索,天罗地网的人最后将税银运到了明山。炎城乃是依靠明山而建,若是没有炎城城主放行,我想他们是做不到的。所以,税银一事的背后黑手与这位城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萧策点头:“有道理。” “你的人也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炎城。可在我们准备动身之时未殁神主竟然就出现在怀朔,劫走灵儿的同时却对你的贴身侍卫手下留情。萧策,我很难不怀疑你与未殁神主的关系。”墨白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杀气也越来越浓。 面前的萧策号称千夜之王,墨白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萧策的对手。但他清楚自己必须奋力一搏。薛灵儿的性命此时就在那个以人为食的未殁神主手上,容不得墨白考虑许多。 萧策悠然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灵儿的事情不需阁下插手,既然她将税银一事拜托于你,请阁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可能。”墨白声音越发冷峻,一双眸子中几乎杀气毕露。 “薛灵儿既然是我河洛王府告示天下的王妃,我就不会放任她在未殁神主手中。(..info)我与未殁神主勾结也好,对头也罢,总不至于害了灵儿性命。”萧策抬眼看向墨白,言语客气,眼中神色却是不容置疑。“阁下以为呢?” 沉默半晌,墨白答道:“夜刃虽不及风无强大,但七皇子也不会愿意多夜刃这样一个敌人的。” 墨白是用夜刃在威胁萧策。朝廷争斗已经让太子一党无暇分身,若加上夜刃在江湖上阻碍,萧诚和萧策将会腹背受敌。就算萧诚或者萧策真的企图对薛灵儿不利,也要先想想后果。 “我知道你们很敬重灵儿那丫头。”萧策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笑了笑继续道:“可是这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保灵儿平安并非因为夜刃。墨白,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责任。” 萧策说得温和,提起薛灵儿连目光中的冰冷都融化了许多。墨白报以一笑。真是急的糊涂了,当时明明笃定便是自己不在薛灵儿身边,因着萧策在她也不会有事。可如今真出了事情,自己就对萧策疑心大起。 莫非真的应了萧策那一句话吗?薛灵儿的安危他也是不放心假手他人。 不知过了多久,薛灵儿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过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晃得厉害,入眼是帘子外面若隐若现的景色。 她在马车上!薛灵儿陡然一个激灵,连最后一点朦胧也跟着消失不见。偏过头才发现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他仍旧是一身黑色的斗篷,头和脸都隐藏在巨大的斗篷之后。此时他的手露在外面,雪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里拿着她随身的药瓶。 “这么多年,你的病仍旧没有好。”男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和薛灵儿说话。 薛灵儿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现在四肢无力,完全没有办法一动自己的身体。可她不想这么坐着,因为她被男子放在他身侧,头枕在他的肩头。 “你刚才病发,才吃了药。” 难怪梦里面感觉窒息,原来又触发了旧疾啊。薛灵儿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对身旁的男子讲话。 “你以前很喜欢说话。” “我知道你是未殁神主,但我并不认识你。”琢磨许久,薛灵儿试探着开口道。 她听得出来,这位未殁神主似乎是她的旧相识,可薛灵儿可以对天发誓,长街相遇真的是她第一面见这位未殁神主。 “是吗?”未殁神主落寞的回了一句。 难道认识他?薛灵儿被他一问忽然连自己都不确定起来。重新细细的想了一遍这近二十年的生活,终于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一个叫做未殁神主的人。所有认识的人里面也绝没有一个这么喜欢穿大斗篷,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嗯。”薛灵儿实话实说,心里却有点忐忑。 不认识归不认识,她对这位未殁神主可是如雷贯耳了。据江湖传闻,未殁者一族都是吃人的,这位神主也一定有吃人的爱好。而且,薛灵儿觉得能当上神主,一定吃人都与别人有不同的癖好。比如,拐了小女孩儿回去吃。 “对了,那个小姑娘呢?”薛灵儿惊呼了一声。车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那个小姑娘已经被吃了吧? “我已经不需要她。”未殁神主的声音平静而空灵,他很年轻,这种平静在他而言给人一种空洞的荒凉之感。 为什么不需要了?薛灵儿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你很喜欢这个瓶子?”薛灵儿见他一直都在握着药瓶,忍不住问道。她的药一直都是用香囊装着的,上次受伤香囊染了血自然不能再用。所以,萧策照着原本的香囊上的图案亲手画了一只清风拂柳的白瓷瓶送她。 “香囊,不用了吗?” 啊?闻言,薛灵儿愣住。他是怎么知道的? “嗯,染了血不能再用了。” 未殁神主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来,连瓶子一并放在里面。然后他转过身来,小心的将薛灵儿扶正,让她靠在靠背上,将手里的香囊放在她手中。 薛灵儿垂眸看着,那香囊与她平素用的一模一样。白色绸缎,垂柳迎风而动,连细微处的柳叶都一般无二。 “你,怎么会……”薛灵儿吃惊的瞪着手里的香囊,嘴里几乎能够塞下一个鸡蛋。她确信她与这位未殁神主素未谋面,甚至除了她家中的人,外人连见一眼她随身香囊的机会都没有。可为什么这个神主随随便便就从身上拿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一直都记着这个香囊的样子。回去找人绣了放在身上,想再遇见你的时候送给你。”未殁神主低声说着,一直平静的语调里难得有了丝丝波澜。 他寻了很久,终于还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未殁神主低低的说着,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薛灵儿却越听越糊涂,听他这么说,好像他们的确是旧相识了,而且这位未殁神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恶意。可是,穷尽薛灵儿所想也真的是记不起她在何年何月何日见过这个人啊。 “请恕我无礼,我是真的想不起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神主。而且,若我没有记错,是神主在长街之上把我掠来,不知我可能知道原因?”薛灵儿尽量让措辞听起来恭敬,毕竟她还不想因为惹恼了未殁神主而在下一刻成为别人碗里的一块煮熟的肉。 然后,薛灵儿清清楚楚的听见未殁神主叹了一口气,很失望,也很无可奈何。 “铃铛,你真的记不得了吗?” “你,你叫我什么?” 第五十四章 玉阳山初遇 第五十四章玉阳山初遇 未殁神主叫她铃铛。[..info超多好看小说]薛灵儿几乎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这个称呼至少有十五年没有人再叫过了。 当时遇见羽哥哥,薛灵儿也不过四五岁的光景,但四五岁已经能够记得很多了。比如,羽是受了重伤的,再比如,羽的脸色非常的苍白。 “你,你是南宫羽?”薛灵儿这句话几乎是惊叫出来的。她的记忆中,南宫羽八岁,很坚强,对人也很冷淡。 未殁神主点了点头,伸手除掉了一直带着的黑色斗篷。银白色的发丝飘落在肩头,他目视着前方没有回过头来看薛灵儿。 他害怕听见薛灵儿的尖叫声。毕竟,不是谁都可以骤然接受这样一个如同鬼魅的他。 “我记得,你的头发是黑色的。”薛灵儿木然的看着南宫羽,有些好奇的问。 “遇见你的时候,未殁者的血统还没有完全的展现出来。回到炎城之后,慢慢就变成了这样。”南宫羽的话说的很平静。 薛灵儿自己知道失言了,暗自伸了一下舌头。得知眼前的这个未殁神主是故人,而且还是小时候有过一段渊源的玩伴,心里顿时就轻松了很多。虽然暂时被束缚了自由,但好歹不用担心会变成碟子里的肉。 “这么多年,你的病还是这样?”南宫羽平静的问道。 “哦,是呀。原本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吃药也不过就是维持着。再说只要不犯病就没什么事情的。”薛灵儿淡淡的笑看着南宫羽的背影,记忆之中的那个倔强的小男孩和眼前的人渐渐的重叠。 玉阳山上的一处山洞里,月晴梅将薛灵儿藏在里面,叮嘱她一定要乖乖的等着母亲回来。 薛灵儿茫然的坐在洞里。年纪很小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躲藏的日子。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母亲究竟是做什么的,但是她知道有很多坏人想要了娘亲的性命。 “咳咳。”忽然,洞口传来咳嗽的声音。 薛灵儿一个激灵,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迟了,眼见着一个男孩的身影直直的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男孩的身上带着很重的腥味,以薛灵儿的认知,是受了伤的人身上血的味道。 薛灵儿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男孩掀到一边。男孩身体着地,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你醒醒呀。”薛灵儿带着哭腔的用手拉着男孩的衣袖。“你,你受了伤,一定要等到娘亲回来呀。娘亲才能治好你的,我不行啊。” 小姑娘的哭声带着那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嚅嚅喏喏的胆怯,男孩从昏睡中渐渐的转醒,瞥了半跪在一旁的小姑娘。她已经哭得脸都花了,手上沾了血又抹了脸,现在倒像是才和别人血拼完一般。 “我还没死。”男孩勉强开口,声音嘶哑的回答。“只是从山坡上滚下来,受了点伤。” “呀,你醒啦?”薛灵儿刚才还在哭着的脸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你等等啊。” 说完,薛灵儿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跑到洞里一点的地方,背对着男孩翻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又踉踉跄跄的回到男孩身边,双手捧着一个装着药的香囊,一脸兴奋的看着他。 “这个是我娘亲给我的药,她说很管用的。” 男孩冷峻的脸上隐隐一丝微笑闪过,低头看的时候,她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香囊,上面绣着精致的垂柳图案。 “灵儿,你在和谁说话?”月晴梅在洞口就已经听见薛灵儿在说话,手中短刃早已经微微出鞘。 “是娘亲回来啦。”薛灵儿爬起来就往洞口跑去,一头撞在月晴梅身上。“娘亲,那儿有一个小哥哥受伤了。” “哦?”月晴梅柳眉一扬,转步就已经看见半坐起来的男孩。明明撑着自己身体的胳膊都已经颤抖,可偏偏倔强的不肯示弱。 略微沉吟了一下,月晴梅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男孩身上和脸上满是血迹,衣服也凌乱不堪。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玉阳山上荒郊野岭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遇上了匪徒?”月晴梅轻声问着,一双眼转也不转的盯着他看。年少时候就是出手狠辣的杀手,这样的人她见过太多。 男孩沉默不语,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既然撑不住了就在这里歇一歇吧。”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如此,月晴梅也有些不忍心。 “娘亲,小哥哥受了伤,我可以给他吃这个吗?”薛灵儿扬起小脑袋一脸认真的看着月晴梅,手里还不忘了将香囊举起来给自己娘亲看。 月晴梅莞尔一笑,蹲下身道:“当然不行啊灵儿,这个是专门治你身上的病的。至于小哥哥身上的伤,要用别的药才行。” “啊?”薛灵儿显然有点理解不了月晴梅说的,迷茫的歪着脑袋看月晴梅。 月晴梅爱怜的拍了拍薛灵儿的头,起身走到放包裹的地方,从里面找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再转身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已经昏了过去。 “我当时没有想过你们会救我。”南宫羽沉声道。 薛灵儿温和的笑道:“可我知道娘亲不会不管。到了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时候娘亲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呢。” “玉阳山夜刃首领与江南十二大盗一战,很多人都不会忘。”南宫羽出神的回答。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他见到月晴梅的时候,月晴梅已经身受重伤,五脏六腑没一处好的,后背和肩也被重创。可就是这样,月晴梅仍旧帮他上好了药,并且带着他与薛灵儿在玉阳山的一处院子中安顿了。 “你一直没有问过我的来历。”伤好之后的南宫羽有一天如是对月晴梅说。 “因为我无需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能够承受住如此磨难,一定是肩上担着重任的。伤好之后你也自然会离开,不会威胁到灵儿和我。况且,这玉阳山上一直都只有我和灵儿两个人,难得有你陪着灵儿。” 月晴梅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玩耍的薛灵儿身上。女儿笑得很甜,肆无忌惮在院子里跑着,叫着。 “我一定会找到药治好小铃铛的。”忽然,南宫羽郑重的对月晴梅道。 月晴梅含笑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日后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中一定会有你的名字。希望再次相遇的时候,我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言下之意,若她知道南宫羽为非作歹,定然会亲手了结了他的。如果,月晴梅知道她当时救的这个人就是日后炎城未殁者一族的神主,她还会施以援手吗? “后来我回玉阳山找你们的时候,发现你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与娘亲被人袭击了。娘亲她为了保护我被那些人杀死了。”薛灵儿死死的低下眼眸,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是什么人?”南宫羽的声音骤然冷了起来。他幼年至如今,得到的温暖并不多,而在这为数不多的温暖中,与月晴梅和薛灵儿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最值得珍惜的。 骤然而来的冰冷让薛灵儿愣了一下,旋即释然一笑。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和她一起打闹的羽哥哥了。他现在是未殁神主,是掌握着很多人性命的城主。 “天罗地网。事情已经很久了,我也终于为娘亲报了仇。” “竟然是他们。”南宫羽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 薛灵儿心念一动,接着道:“你认识他们?” 南宫羽点头:“他们经常会送一些东西去明山。” “你知道是什么吗?”薛灵儿急切的问。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原本要去炎城的目的。只有找到那批被掉包的税银,大哥在边境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 “你问这个做什么?”薛灵儿的急切让南宫羽好奇起来。“你若真想知道,等我们到了炎城,我带你去明山看看。” “我们现在是去炎城?”走了这么久,薛灵儿才后知后觉马车一直没有停过,而且可以说是飞奔。 南宫羽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看着面前一晃一晃的帘子。 薛灵儿心里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砚臣回去是怎么和萧策说的。还有墨白,原本约好的可现在不见了自己的踪影,应该也急坏了吧。 “我能不能过几天再去啊?” “需要等人?” “嗯,我答应了和萧策一起去炎城的。” 话音落,南宫羽的脊背僵了一下,不解的问:“萧策?你说的是河洛王七皇子萧策?”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他啊。” “你同他很要好?”南宫羽声音阴沉着,似乎很不高兴。 薛灵儿想了想道:“玉陵与河洛之地已经联姻,而我是玉陵王唯一的女儿。” “你说什么?”南宫羽蓦然回头,苍白的面孔上,一双蓝紫色的眼睛直瞪着薛灵儿。仿若地狱幽鬼的形容突然出现在薛灵儿面前,薛灵儿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叫出声音来。 上次见到林长风的脸比这个可有过之无不及。但南宫羽问话中带着的戾气着实让薛灵儿很害怕。 “我……我说,玉陵与河洛联姻。” “玉陵王将你嫁给萧策为妻?”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仍旧盯着她,从瞳孔之中透出隐隐杀气来。 薛灵儿惊慌中木然点头,只觉得一只冰冷的手抓上自己的手腕。 “我一定会杀了萧策。” 第五十五章 五方护者的阵法 第五十五章五方护者的阵法 “阿嚏。”萧策在马上打了一个喷嚏,难道是没有来得及去救薛灵儿,这小丫头背后骂他了不成? 此时萧策正在快马加鞭的赶往炎城。他很清楚未殁神主向来不喜欢在炎城之外的地方多做停留,所以掠了薛灵儿之后他们一定会尽快回到炎城的。 “吁。”萧策勒住马,冷眼看着面前的五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被斗篷严严实实的遮盖住,半点不透。手里拿着精铁打造的铁链,链子的一头握在手里,而另外一头带着三叉的钩子。 “各位拦住萧策,有何指教?”萧策不慌不忙的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或者说,未殁神主有何指教?” “取你性命。”其中一个人开口,竟是位姑娘。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钩子已经滴溜溜的在原地打转,只等主人手上力道便会直奔萧策的肋骨。 萧策的手松松的拢着马缰绳,并不为这话中的杀气所动,淡声一笑:“未殁者一族有近百年没有犯吃人肉的戒律了。怎么,这一次萧策有幸让未殁者一族犯戒?” 方才说话的女子越众而出,扬声道:“你若是肯自己了断,我可以留你全尸送回河洛王府。” “看来姑娘知道我的来历。”萧策越发觉得奇怪。炎城虽然在河洛之地,但因为地处偏远,一向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生事端,朝廷也默许了他们的与世隔绝。什么时候起他们也开始点击上河洛王的性命了? “废话少说。” “在下还有事情在身,现在就死委实有些死不瞑目。不如这样,姑娘点了我的穴道带我去炎城面见你们城主如何?” “想见城主?哼,我劝你歇了这妄想之心。”话音落,铁链已经哗哗作响,几乎同时,五个人手中的铁链一起飞出,链子上的铁钩直奔着萧策而来。两个要勾脚,两个要勾手,剩下的一个径直冲着脖子而来。 若一下子被勾上,下一步他们就能将萧策五马分尸。 萧策足尖一点,脚顿时脱开脚蹬,凭空自马背之上跃了起来。 五只钩子都扑了空,他们默契极好,一击不成立刻变化了招式。脚下发力飞奔,只眨眼间就将萧策团团的围在当中。 萧策负了手站在原地,眼看着五个人围着自己慢慢的移动脚步。他们的钩子拖在地上,随着他们的脚步在地上画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形。那圆形呈现出诡异的黑紫颜色,明显是钩子上淬了烈性的毒。 未殁者一族血中带着阴毒,自然不会害怕钩子上的毒药。然而那毒对普通人来说,见血封喉。 “下如此重手要萧某性命,不知萧某可否问一句原因?”萧策嘴角之上仍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然而笑意止于客套,他眼中一派清冷神色。 未殁者的五星煞气阵法不是好对付的。萧策也只在书上听过,从来不曾真正见过。据说这五星煞气阵乃是未殁者集结了自身天生而来的杀气创立。未殁者生而食人肉,饮人血,其阴毒怨气令天地变色。 “啊。”五个人忽然齐声呐喊,声音在萧策听来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变得震耳欲聋,声音透过耳朵直传到五脏六腑,顿时觉得五脏肺腑疼痛不堪。 萧策忙以内力封住听觉和嗅觉,闭上眼只凭借触觉感知周围的情况。凛冽的风从手背的皮肤上刮了过去,感觉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萧策错步让开强劲的风头,回手便是一拳。 风止,同时萧策纵身而起,卸了全身力道随着风飘然落在一支柳条上。足尖点在细细的柳叶上,再不下降半分。 好险。萧策暗自舒了一口气。刚才若是慢了半步,已经被其中一个人的刀撕成两半了。 中了萧策一拳的人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无力的晕了过去。 “好厉害的拳。”五个人中唯一一个女子失声叫道。 “原来是炎城的五方护者,在下失敬了。”萧策拱了拱手,俯视着下面的四个人。 “你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子想不到竟然有如此的功夫。” “姑娘,人不可貌相。”萧策微微笑着,飘然落在四个人面前,衣袂翻飞之时,身形动也未动,似乎原本就在他们面前。 其余三个人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势,为首的女子抬手止住他们。 “炎城五方护者,翩然。” “舞若惊鸿,翩然而立。看名字,姑娘的舞姿一定很美。”萧策笑着回答。既然已经对他亮出了身份,想必是要带他去见未殁神主了。也好,剩了他一番追赶的功夫,也能尽快见到薛灵儿那丫头。落在未殁神主的手里,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在萧策与五方护者在林中拼命的时候,薛灵儿在马车上瞪着眼睛吃惊的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南宫羽的脸。 “为什么?”南宫羽说要杀了萧策,薛灵儿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惧。 “因为他是河洛王,是你父亲为你挑选的人。”南宫羽放开薛灵儿的手,复又坐得端正。 在听见薛灵儿将会嫁人的一刻,许久不曾用力跳动过的心脏骤然加速,连一直平静的流着的血都开始沸腾起来。他,南宫羽,绝不可能允许薛灵儿嫁给别人。 薛灵儿仍然一头雾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炎城也在这场朝廷争斗中被卷了进去?沐如雪曾经对萧策说过,江湖上的势力,便是萧策不想要将他们卷进朝廷之争,也不代表他们不会被别人卷进去。虽然很讨厌沐如雪其人,但薛灵儿不能否认,她说的确实很对。 “难道炎城站在昭王那一派?”薛灵儿带了几分试探的口吻问道。 南宫羽背对着薛灵儿,连头都没有回。 薛灵儿只当他默认,一下子急了起来。 “朝廷争斗向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未殁者世代居于炎城,好不容易与朝廷保持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为什么还要参与进来呢?不管你们站在哪一边,最终都逃不过被剿灭的命运。” “那么玉陵呢?”沉默了很久,南宫羽凉凉的问道。 薛灵儿苦笑:“玉陵本是王朝皇后的封地,而我薛家本是前朝遗孤。大殷能够为我薛家裂地封王,此举已经很有气度了。” “所以你不在乎朝廷势力更迭会危害到薛家。” “是的,只要薛家安分守己的做臣子,大殷不会不守承诺。毕竟萧家有祖训,有朝一日若取王朝而代之,必善待薛家后人。”薛灵儿轻声说着,带着向往的意味笑着。当时诸侯国林立的时候,先人们还能有那样深厚的友谊,果然都是大丈夫,真君子。 南宫羽好像并没有听薛灵儿的话,薛灵儿也看不见此时他眼中淡淡的笑意。他很高兴,薛灵儿的第一反应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的。 “不是因为这个。”南宫羽摇了摇头。“你身上还有伤,歇着吧。” “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萧策在追查税银的事情吗?那本是我的事情,他不过是帮助我。”薛灵儿急切的说着,语速快得惊人,生怕来不及挽救萧策的性命。 这样的迫切让南宫羽皱起眉头来。 “你这样在乎他的性命?我记得你小时候很不喜欢被束缚。也很讨厌那些王府里的人。”南宫羽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薛灵儿。 四岁时薛灵儿就知道自己的爹是玉陵王府里面那个大权在握,威风凛凛的王爷,她同时也知道,就因为自己爹爹是个王爷,娘亲才没有办法跟爹爹生活在一起。所以,她从小就对王府有很大的敌意,对嫁给一个王爷也很抗拒。 薛灵儿的脸红了一下,笑道:“我在乎他的性命,不是因为他是王爷。羽哥哥,他是我的夫君。” “你说什么?”南宫羽只觉得薛灵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扎在自己的心上。 “在我还不知道他是王爷的时候就喜欢他。虽然,我也很在意他这个身份,不过总要去试一试接受。” 薛灵儿笑得坦诚,南宫羽的眸色却越来越阴沉。 到底还是他晚了一步,竟然让小铃铛的生命中出现了另外一个可以占据她心的男人。南宫羽眉头锁着,转过头不看薛灵儿。 萧策非死不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薛灵儿不知道南宫羽此反应是为了什么,只当他已经受人之托,若不杀了萧策无法交代。 “所以,羽哥哥能不能看在铃铛的份上,不取萧策的性命啊?”薛灵儿有点讨好的看着南宫羽的背影。但是心里也着实不抱希望。她很清楚,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玩伴,杀人对于现在的南宫羽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我说不能,你会如何?”南宫羽冷了声音,生硬的问道。 薛灵儿愣了一下,心里细细一想,只觉得若身边没有了萧策,她宁愿也不再活着。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对这个淡笑清朗的男子生死相许了?薛灵儿在心里笑了自己一笑。 “黄泉碧落,铃铛都会陪着他。” 第五十六章 强弓突袭 第五十六章强弓突袭 南宫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杀意,恨不能现在就取了萧策的性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薛灵儿见他如此,再不敢多说什么。反正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至于南宫羽最终如何决断,想来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薛灵儿是南宫羽的故交,所以无论是路上还是到了炎城,待遇都非常的好。而同样是去拜访炎城的萧策可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为了让翩然他们放心,萧策任由他们绑了自己,又被点了几处大穴。虽说是要去炎城拜访,但这一路上五方护者的待客之道并不客气。胡乱将萧策丢在马车中,四个人坐在马车的四角,时时刻刻提防着萧策做手脚,几乎是不眠不休。 坐在空地上,五个人一个去周围巡视情况,剩下四个寸步不离的守着萧策。虽然他们坐得端正,但看得出已经熬夜熬得油尽灯枯,脖子几乎支撑不住脑袋。 萧策靠在树干上,实在看不下去了,淡声开口道:“几位还是休息一下吧。这等损耗,只怕还没到炎城,几位先撑不住了。” 四个人都看了萧策一眼,黑斗篷下,萧策可以想象他们黑着眼圈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了忍笑意,萧策自顾自的闭上眼睛养神。知道他们不会相信自己,故而一言之后也就作罢。 “我看着他,你们三个先休息一下。”翩然忽然冷声开口命令道。 “可是,萧策的武功合我们五人之力都无法抗衡,你自己看守,若是他反抗怎么办?” 翩然似若无意的瞟了萧策一眼道:“他若是想跑也不至于束手就擒让咱们点了穴道,绑了手脚。” 这话倒是在理。见领头的发了命令,三个人就各自找地方靠着。不过一刻就已经熟睡了过去。 萧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翩然。连着几天几夜不休息,她的身体似乎支撑不住巨大的斗篷,有种随时要倒的趋势。 “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说句不谦虚的话,我若是想跑,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随我们去炎城。”翩然一把拉下斗篷,一头银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衬着黑色的披风,让人陡然腾起一种韶华易逝的感慨。虽然,她不过双十年华。 萧策复又闭上眼睛,轻轻扬了一下唇角:“因为未殁神主抓了一个人。” “对你很重要?” “嗯。” “难道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神主很少下令追杀某一个人,可一旦下令,这个人就必须死。萧策,你是这十年来神主唯一下令追杀过的人。” “那又如何?”萧策浑然不在意,似乎翩然口中说的那个随时有性命危险的人并不是自己。 翩然皱了眉头道:“这就意味着你非死不可。即使见到神主,也绝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萧策闭着眼,仿佛没有听见翩然说话。 “明知道是死路也一定要往前走吗?”翩然一直平静的语调起了一丝变化。 “未殁神主未必能够杀了我。即便是能,与她死在一起,何所惧?”萧策睁开眼,眸色清明的看着翩然。 翩然心里一凛,下意识的别开头不看他。 “萧策,我不明白。难道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想了想,萧策一笑:“能活着固然好,可若是身旁没有了那个人,纵然活着也与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萧策此行是为了心上人。翩然幽幽的叹了口气,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小心。”萧策忽然一下子跃了起来,一把拉住翩然向后急速退开。 几乎是同时,漫天的箭雨直直的扑了过来。一瞬间将周围所有的东西射成了蜂窝。那三个人还没有起身,就已经被箭死死的钉在了地上,甚至连呻吟都没有机会发出来。 “什么人!”翩然手中铁链就要出手,萧策却已经先她一步将她的手按住。 “你怎么?”翩然见了鬼一样瞪着萧策。他明明已经被缚住了手脚,而且被点了身上奇经八脉的多处穴道,他不可能,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完好,身手不受到一点点阻碍。 萧策轻笑一下:“在下从小奇经八脉与旁人不同。” 他笑着,置百步之外的危险于无物。翩然忽然间也不再害怕,连僵硬的表情都渐渐的有所缓和。 “来的人想要了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但除了我。”萧策低声对翩然道。 “你可知道他们是谁?”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面前,翩然此时心里只想着要知道他们身份来历,然后血洗他们满门。 “我若知道他们是谁,岂不就是串通好了?”萧策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颇为无辜的看了翩然一眼。“翩然姑娘,这个罪名可是有点大啊。” 翩然垂头尴尬的笑了笑。她对萧策的怀疑竟被萧策看了个透彻。 萧策一面与翩然说着话,同时也分神注意着百步之外的情况。他们现在靠着一棵树掩住身形,而对方同样是靠着葱郁的树林掩盖自己的行藏。不同的是,敌方手中有不下于五十张强弓,而且弓手绝对可以百步之外射穿一棵一人怀抱的树。 “你们既然完成了任务,为什么不走?”萧策转步从树后面出来,翩然伸手不及,眼看着他衣袖从手间划过。 林中一片安静,对面没有人搭话,萧策也没有再动一步。 “他们走了?”翩然凝眉看着萧策。 萧策摇头。林中的鸟儿并没有四散惊慌飞起,所以对面的人并没有动。他们在等待什么?萧策沉吟了一下,一眼瞥见伏在一旁的翩然。 五方护者现在大概除了翩然剩下的都死在这群人手里了吧。他们不走,显然是想要斩草除根。 “我自会解决后患,你们可以离开了。”萧策一把拉起翩然,转身背对着对面的人,将翩然放在身前,只让对方能够看见翩然的脸。 “你?”翩然惊疑的看着萧策,一时竟没有想到要还手,挣脱开萧策的束缚。 “得罪了。”萧策快速的说了一句,只听耳畔破空一声渐进。 到底是露了行藏。萧策拉着翩然的手一紧,将她护在怀中,顺带着与她一起腾空而起,足尖点在那支射出的箭上。不等箭出现下坠的趋势,萧策已经变换了身形,一扭身跃上旁边的树干,连着几个起落将这群人抛在后面。 天下能追上千夜之王的人当真不多见。 直到平安的落在一处空地上,翩然还在震惊之中。她知道萧策的身手很好,但从没有想过他的轻功也如此了得。听说江湖上有一位千夜之王,轻功号称举世无双,看来他是没有遇上萧策。 “谢谢。”翩然真心实意的对萧策道。 萧策摇头,拱手躬身道:“这一次是在下连累了炎城的五方护者。”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群拿着强弓的人就是为了杀五方护者的,而且对于萧策的生死还是颇为在意的。否则,不会在萧策挡在翩然前面时,出于投鼠忌器只放出一支箭来。 “莫非是五方护者的仇家?”翩然细细的将近几年五方护者可能的仇家想了一遍,终于还是摇头。没有任何一家是以强弓做兵器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一家还有这个实力偷袭。 未殁者出手灭门乃是江湖惯例。 “江湖寻仇哪还会管是否伤及无辜?”萧策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些猜测。 至少,他很熟悉那些人所用的弓箭。也正是因为熟悉这弓箭,他的心才如此不安。 “我们快些赶路回炎城吧。” “你仍旧要跟我一起回去?”翩然诧异的惊叫出来。“萧策,何必自寻死路?能够见到你心上人的方法有千百种,你为什么一定要赶着这个风头去呢?” “五方护者此番为了杀我,大半折在路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总要去给未殁神主一个交代。”萧策笑得很是平静,无所畏惧的从容淡然让翩然一时无法移开眼睛。 “我会禀报神主,将这一切解释清楚的。” “姑娘的好意萧某心领了,但是作为五方护者的首领,此番属下尽数阵亡,独独你一个人毫发无伤的回去,难道会逃了处罚?到底还是将功补过得好。”萧策将手并在一起伸到翩然面前。 翩然愣了一愣,木然问:“你仍旧要我绑了你去见神主?” “至少姑娘可以从这场事情里全身而退。” 翩然的眼眶有些红,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萧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就能为她想到如此地步。萧策,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为什么要拿来动摇我的平静? “怎么了?”萧策只当自己什么话说错了,疑惑的看着翩然的背影问。 “没什么。”翩然一把抹了脸上的眼泪笑道。“萧公子你是翩然的恩人,翩然不能将你往死路上送。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便是搭上性命,我也一定会将她带回来给你。” 萧策倒没有料到翩然会有这番话,愣了一下后温和的笑了出来。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她的安危我从来不会假手他人。” 第五十七章 炎城之中生死斗 第五十七章炎城之中生死斗 炎城之中,祭坛之上,薛灵儿惊喜的看着萧策一步一步的走近。 “是萧策。”薛灵儿高兴的叫了一声,抬步就要上前。手臂一紧,回头时正看见南宫羽阴沉的脸色。他的手抓着薛灵儿的手臂,丝毫不肯放松。 薛灵儿不解的转过头来看着南宫羽,只听身后翩然扬声道:“属下奉命击杀萧策,不想半路遭遇伏击,五方护者除了属下无一幸免。幸而属下不辱使命,生擒萧策归来。请神主降罪。” “既然得到的是杀令,如何将他带了回来?”南宫羽不快的盯着翩然。 翩然心中一凛,还没张口,只听薛灵儿不可置信的叫道:“为什么要派人去杀萧策?” “这与你无关。小铃铛,不要插手我与萧策之间的事情。”南宫羽拧了眉头,难得的对薛灵儿说话语气冰冷。 薛灵儿用力挣扎着,南宫羽怕弄疼了她,急忙放开手。薛灵儿不提防,一个踉跄向后栽了过去。 “小铃铛。” 南宫羽惊呼出口,萧策身形已动。 薛灵儿稳稳的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抬眼看时,尽是萧策如水的温柔。 “萧策。”薛灵儿忽然得了依靠,委屈一下子从心底涌了上来。虽然南宫羽是她幼时玩伴,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任是谁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对于薛灵儿,南宫羽只不过是一个认识的人。 “傻丫头。”萧策手臂紧了紧,将薛灵儿揽在怀中。见到她安然无恙,这么多天一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怎么才来啊?”薛灵儿抬起头来,带了几分不满的盯着萧策。换做旁人,薛灵儿现在一定已经感恩戴德,但他是萧策,他丢了自己,此行便是来迟。 萧策敲了薛灵儿额头一下,笑道:“不管迟否,你该知道我总会来的。” “这倒也是。”薛灵儿又低下头,将脸埋在萧策胸前,狠狠的吸着他的味道。 翩然别开头站在祭坛下面,心里竟不知是悲还是喜。萧策于她有恩,此刻他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按理说翩然应该是替萧策高兴的。可是,她的心隐隐的泛着一丝苦涩。苦味剧烈得几乎让她落泪。 “七皇子别来无恙。”南宫羽的口气已经很不善了。 萧策颔首,将薛灵儿护在身后。 “既然未殁神主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想必也知道灵儿是我河洛王府的王妃。不知是灵儿得罪了阁下,还是我河洛王府得罪了炎城,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掠走我王妃,又派出赫赫有名的五方护者在途中刺杀。”萧策说得平静,可神色中分明很是不悦。 刺杀他的,不管来多少他都可以当没有,但从他身边掠走薛灵儿,这罪过可就大了。 “萧策。”薛灵儿在萧策身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衫,小声叫他。 “嗯?”萧策拉住薛灵儿的手,垂了眸子看过去。 “我与羽哥哥,嗯,炎城城主是故交。”薛灵儿笑着看萧策。“虽然他擅自将我带走是有点欠考虑,不过,念在我们十几年不见的份上,也是正常吧。” 这丫头是怕我与南宫羽起冲突?萧策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她这话究竟是在帮着谁? “所以呢?”萧策哼了一声。 “所以把酒言欢好不好?”薛灵儿走到萧策旁边,弯着眉眼看他。 “不好。”萧策一把将她捉回到身后。“你的病不能喝酒。” 南宫羽在一旁看着薛灵儿与萧策的亲近,她是那么的信任萧策,在他面前几乎可以肆意妄为,没有拘束也没有彬彬有礼的疏离感。他们重逢的喜悦像一支利箭,呼啸着,毫不留情的从南宫羽的心口穿过。(..info好看的小说) 痛,痛得窒息,可偏偏没有任何可以发泄的出口。 “既然神主与灵儿是旧相识,那么想必是误会一场。”萧策温和有礼的对着南宫羽颔首一笑。 南宫羽冷冷的弯了一下嘴角,笑道:“误会?看来七皇子将我五方护者的性命看得太轻了。” 话音才落,一直安静的站在祭坛下面的侍卫忽然都亮出兵刃,团团的将祭坛围住。 翩然一惊,心中暗自叫了一声不好。祭坛是炎城的中心,除非是大典,否则只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开启祭坛大门。原本进来的时候,翩然只当城主是因为萧策出身皇室,看在朝廷的份上也该敬重几分。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来了一个瓮中捉鳖,祭坛大门一关萧策便插翅难逃。 萧策的目光似若无意的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又落回南宫羽的身上。 “五方护者在路上遭遇袭击。敌人用的是强弓。虽说他们并不是死在我手中,但毕竟是因我而死。我可以为他们找出凶手,只是希望神主能够宽限几日。”萧策几句话说的不卑不亢。 薛灵儿站在萧策身后心里想着,萧策已经给了南宫羽台阶下,南宫羽若肯就此停手相信萧策,那么以萧策的本是自然可以为那些护者报仇,可若是南宫羽不相信呢?看萧策的态度似乎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你有把握从我炎城活着出去?”南宫羽一把扯下披风,负手而立,银发飘散在身后。 “若我身死,还请神主将灵儿送回河洛王府。” “喂,我不要做寡妇。”薛灵儿不满的瞪了萧策一眼。才侧步要上前,萧策已经运了手上力道,将薛灵儿柔和的推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南宫羽身形骤然而动,只留下残影还在原地。萧策收回手时,手腕正好挡住他的拳。风在两个人周围飞速的旋转着,薛灵儿连连后退,一步栽下祭坛正好被翩然扶住。 南宫羽一双紫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萧策。这个男人的身上竟带着如此深厚的内力,全然不似养尊处优的皇家子弟。萧策的身手让他想起一个人。 内力在两个人之间越加越大,萧策仍旧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骤然用力,南宫羽推开萧策,两个人各向后退了几步,稳稳的站住脚步。 “萧策。”薛灵儿第一时间冲上祭坛,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你怎么样?” 萧策淡淡的摇了摇头,生生将口中的血咽了回去。 “神主。”翩然也已经到了南宫羽身边,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南宫羽一把打开。他嘴角的血鲜艳欲滴,衬着没有血色的皮肤越加刺眼,但南宫羽浑不在意,一双眼狠狠的盯在萧策的身上。 “你究竟是谁?” “萧策。”上前一步,萧策轻声开口,不染半点争斗气息,文质彬彬得仿佛刚才与南宫羽对阵的并不是他。 “七皇子萧策。”翩然低声插口,意图给萧策作证。 薛灵儿闻言,心下已经明白了萧策的意思,笑着开口道:“千夜之王萧策。羽哥哥,他就是千夜之王。” 什么!翩然吃了一惊。 南宫羽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果然。翩然,去将南方护者带来。” “南方护者?他没有死?”翩然讶然看着南宫羽。 “不仅没有死,想必回到炎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口咬定萧某凶手。” 薛灵儿渐渐有些明白这一场几乎是生死争斗的缘由了。 “羽哥哥之所以与萧策拼命,是因为有人诬陷萧策是凶手。但是当羽哥哥得知萧策是千夜之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萧策不可能是凶手。” “不错,千夜之王出手不取人性命已然是江湖定律。况且,这名头还是值得一信的。”南宫羽苦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薛灵儿。 若萧策不过是一个皇室后裔,他尚有把握可以除了他夺回薛灵儿。可如今对方是一代江湖神话,且莫说他本就存了敬重之心,便是不存,又真的能够杀了他吗? “回禀神主,南方护者不见了。”翩然气喘吁吁的回来拱手道。 “什么?不见了?”南宫羽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而且,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萧策与薛灵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担忧。 看来这一场,幕后的人不仅仅是冲着萧策而来,更是奔着要剿灭炎城而来。先借炎城城主之手取萧策性命,然后再打着为萧策报仇的旗号剿灭炎城立功。如此心思歹毒,却不知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报,炎城之外出现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 “什么旗号?”南宫羽扬声问道。 “不清楚。” 南宫羽沉吟了一下道:“北马,点兵。”言罢,抬步便要走下祭坛。 萧策快步迎上去,挡在南宫羽面前,低声道:“神主稍带。你我方才内力相博,内力都损耗颇为严重。此时出城迎敌,岂非正中圈套?” “炎城虽已有十余年太平,却不至于将排兵布阵之法忘得一干二净。炎城之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南宫羽冷冷的回视着萧策。“来者是客,七皇子难道想喧宾夺主?” 萧策张了张口,最终笑道:“不敢,萧策祝神主大捷而归。”说完,他向后退了两步,慢慢走回到薛灵儿的身边。 “怎么了?”薛灵儿扶住他悄声问道。 “丫头,炎城生死在你身上了。”萧策无可奈何的叹气道。 第五十八章 讨论想要的聘礼 第五十八章讨论想要的聘礼 薛灵儿不明白萧策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她与南宫羽是故交,南宫羽待她也的确很好,但薛灵儿自己心里知道,她还不足以让南宫羽改变主意。尤其,这件事情关系着炎城百姓的生死。 “此时未殁神主若是出兵,外面的军队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困死。而后进军炎城,将未殁者一族全部诛杀。”萧策寥寥几句话将当前的形势讲给薛灵儿。 话至如此,薛灵儿便已经明白萧策的意思。快步追上已经到了门口的南宫羽,气喘吁吁的拦在他面前。 南宫羽眸色一沉,低声道:“小铃铛,我会着人将送到安全的地方。有萧策在身边,我想即便炎城覆灭你定然也可以毫发无伤。” “羽哥哥,外面是一个圈套,你何必往里面跳呢?” “这是炎城内部的事情。” “可这也关系着羽哥哥你的性命啊。我不在乎炎城会怎么样,也不在乎未殁者一族会怎么样,我只在乎你的性命是否安然。”薛灵儿一把拉住南宫羽的手臂。“你的性命是我娘救回的,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娘什么?” 提起月晴梅,南宫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愧疚。离开玉阳山的时候,南宫羽答应过月晴梅,一定会做一个少杀戮的人。彼时南宫羽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因为他要成为炎城的城主,这样一个命运就已经注定他的手上一定满是鲜血。 “如今已经是狭路相逢,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南宫羽终究硬了心肠,将所有的愧疚不安和软弱一并掩盖在冷漠之下。 薛灵儿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两军对垒,我当然不会期望一点血都不会流。羽哥哥,我指的是我娘亲告诉你的话。无论如何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因为你的性命是我救的,代表着我生命的另一个延续。”南宫羽跟着薛灵儿缓缓的说着这句话。 “不错。”薛灵儿立刻大声的道。“所以,你,南宫羽,你的性命是我娘亲的,现在我娘已经不在世,那么作为她唯一血脉的我就可以代替我娘做出选择。” 翩然皱了眉头看向神主。救兵如救火,炎城外面现在军情紧急,这小姑娘竟还在这里与神主胡搅蛮缠。 “你想如何?”沉默了半晌,南宫羽嘶哑着声音问道。 薛灵儿看了一眼仍在祭坛之上的萧策,萧策冲着薛灵儿遥遥一笑,颔首之间只让她觉得心安。 “我要羽哥哥坚守不出,直到有可以出战的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翩然忽然开口厉声道。“炎城粮草本就不充裕,倘若外面的大军围攻三月,只怕炎城之内会易子而食。” “不会。”萧策朗声应道。一面悠然走下祭坛,站在薛灵儿身边。 “何以见得?”南宫羽此时已经从方才的冲冠怒气中缓过神来。 “他们是千里奔袭,皆是轻装简从。炎城背靠着明山,乃是一座孤城。离这里最近的城也要走上一天一夜,而且还要越过明山。” “所以敌人是想要速战速决,而我们只要能够坚守不出,日子长了他们自然也就退兵了。”薛灵儿笑盈盈的接着说道。 萧策赞许的冲着薛灵儿点了点头。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带兵打仗的好手,薛灵儿能迅速领略自己话中的意思,萧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明山。”南宫羽沉吟着,并没有立刻回答。 萧策的办法完全是可取的,可南宫羽的心里担心着另外一件事情。明山之上的那一群人至今仍然是一个变数。与他们的交涉一旦出现疏忽,将会使得炎城腹背受敌,这足以要了整个炎城百姓性命的事情。 “千夜之王话虽有理,但我想知道另外一件事情,不知可方便直言相告?”南宫羽眉宇清冷,盯着萧策目不转睛。 萧策颔首一笑:“外面来的虽是朝廷的兵马,可并非萧策带来的。况且神主也看见了,他们这一场算计可是连带着萧某的性命。” “呵,千夜之王果然七窍玲珑之心,心思敏捷。”南宫羽客气了一句,转头对翩然道:“派人守住通往明山的各个路口,一旦有异动,速来禀报。” “是。” “还有,对城中所有人进行排查,可疑者下狱,不必另行禀报。若遇抵抗,就地正法。” “是。” 南宫羽没有执意要出兵,薛灵儿与萧策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对彼此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 炎城全城戒严,萧策与薛灵儿被安排在城主的府邸。南宫羽以政务缠身为借口避开了薛灵儿和萧策。 炎城本就建在山地之上,故而城主府邸也是依山陵而建,前半部分是青石建造,后面则直接建在了山里面。乍一看仿佛一座气势浑宏的府宅从山的口中缓缓溢出一般。 薛灵儿和萧策被安排在客房中,恰在山口边沿的地方。 “萧策,你知道那些兵马是受了谁的调遣吗?”薛灵儿百无聊赖的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潺潺溪流。 萧策坐在她不远处的桌子旁,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薛灵儿。她眉眼含着笑意,偏着头一副乖巧模样。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像是这些时日休息得不是很好吧。 见萧策痴看着自己不回答,薛灵儿蓦然红了脸转过头去。树叶飘落在溪水之上,泛起的涟漪中映着她脸上的红霞。 “总会水落石出。”萧策淡声回答,起身走到薛灵儿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头。 薛灵儿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将头靠在他身上,回想这几日以来的担惊受怕,此刻仿佛都已经随流水而去,只剩下平静和安心。 “萧策,谢谢你能来。”薛灵儿轻柔的呢喃道。 “确是来迟了。南宫羽虽然对你并无恶意,但我看得出你这几日憔悴了很多。”言及这里,萧策有些心疼的抚了抚薛灵儿的发心。 “只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薛灵儿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看着萧策。 “怎么?”萧策被她弄得一愣,神情不由得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说,你是怎么知道羽哥哥对我没有恶意的?难道连他与我的渊源你都知道?”薛灵儿故作出恶狠狠的威胁语气来。 “我自然不知道。”萧策无辜的向后退了一步,配合着薛灵儿凶神恶煞的表情。“不过,未殁神主向来出手不留情,而且一向喜欢的都是四五岁的小姑娘。这一次能够放下那个小姑娘转而抓了你这个大姑娘,这其中自然有缘由。” 薛灵儿点了点头,忽而又顿住:“不对,那你怎么知道他抓我不是为了杀我?” 难得见她如此纠缠,萧策眉眼具是宠溺的笑意。 “未殁神主手下向来不杀女子。”萧策淡声回答,心中感叹了一番。想必是因为当年被月晴梅和薛灵儿所救,所以才会特别对女子手下留情吧。 薛灵儿显然不知道,经他一说,流露出吃惊的表情来。而后柳眉皱起,像是想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见她一时无声,萧策上前坐在薛灵儿身边,指尖点她在眉心,轻笑:“这么认真,在想什么?” “萧策,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薛灵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迫切的看着他。 “嗯?” “回去之后把风无的卷宗借我一看。”薛灵儿坚定而真诚的瞪着萧策。 她说的认真,萧策不由得失笑:“你要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看啊。我本来以为夜刃的卷宗已经够详细了,可现在我才发现,风无才真的是事无巨细,无所不晓。”薛灵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夜刃的卷宗好好的完善一遍,虽然看数量应该可以装满几间屋子。 闻言,萧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薛灵儿失望的垂下脑袋,低声道:“风无的卷宗保密啊?那只好算了。” “不保密。” “那是因为不许风无之外的人看?”薛灵儿抬头瞪着眼睛问。 萧策仍旧摇头。 “那是为什么啊?我就是借来看看,也不是要拿走。风无里面那么多高手,我就是想拿走……” “随意。”萧策不轻不重的吐出两个字,打断了薛灵儿的话。 “哈?”薛灵儿彻底被萧策弄糊涂了,他这态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可以把风无的卷宗……拿走?” 意料之外,萧策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就好像薛灵儿说的是要从风无拿一个萝卜走一样。 “喂,你这样不会引起风无的公愤吗?”毕竟卷宗是一个组织花了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才积攒起来的。有些组织甚至就是靠着这些卷宗才能够在江湖上立足。 “不会。”萧策很有自信的回答。“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为什么?我又不是风无中的人。我想即便是风无中的人也不能随便动卷宗吧?” “风无中人确实不能随意出入卷宗藏阁。” “那我……” “不日你将嫁我为妻,我正愁聘礼。若你喜欢风无,我便以此为聘礼。” 所以别说是卷宗,就是拆了风无的卷宗藏阁他们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五十九章 转眼间萧策毙命 第五十九章转眼间萧策毙命 薛灵儿张口结舌的看着萧策,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认知,那就是萧策想要将风无作为聘礼送给自己。 风无是萧家祖上创立,还没有大殷的时候就有风无,一朝一代的更迭多少风云变幻,可风无就如同一个屹立在萧家的定海神针一般,从来不曾因为任何的风波而动摇过。他们是守护者,同时也是监察者。 皇子夺嫡,择贤而立。便是当朝国君也不能反对。 “怎么了?”见薛灵儿没有半点反应,萧策温和的笑问。 薛灵儿缓过神来问:“你真的舍得将风无送给我?” “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可,可风无还关系着皇室啊。就算抛开这一点不说,风无也是天下最强的刺客组织,你这样可是把手里最厉害的一把刀放在我手里了啊。”薛灵儿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萧策。“你就不怕这把刀的刀尖最后对着你的心口?” “会吗?”萧策轻轻勾起唇角。 “不会吗?”薛灵儿狡黠的看着萧策。 萧策故作凝神仔细想了想,笑道:“若真的有这么一天,想必我也是该死了。” “因为风无从不会滥杀无辜。” 萧策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薛灵儿额头上,沉声笑道:“因为连你都想杀我,我岂非已经很该死了?” 薛灵儿盯着近在咫尺的萧策,抿了抿唇,忽然踮起脚来,樱唇落在萧策的唇上,只是轻轻一触碰旋即落荒而逃。 唇上温热未褪,萧策一把将准备逃离开自己身边的薛灵儿拎了回来,双臂一紧将她抱在怀中。垂下眸子看过去,薛灵儿羞怯的低着头,面颊上绯红一片。 “非礼了我就想跑?”萧策将唇凑到薛灵儿的耳边,声音低沉缓慢,呼吸拂过薛灵儿的耳廓,她脸上的红霞又鲜艳了几分。 薛灵儿躲闪着萧策的气息,娇声笑着不回答。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萧策依着栏杆坐下,薛灵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等平了这件事情,我们去玉阳山吧。”萧策似若无意的说道。 “玉阳山?”薛灵儿坐直了身体看着萧策。“你怎么想到去那儿?” “你与你母亲一直住在玉阳山,我想应该是那里的环境适合你的身体状况。我遣人问过雪山之上的那位神医,他说即便是当年圣手重华在世,研制出的药也不过是可以延缓病情,并不能彻底治愈。你这病唯一能够平安的方法就是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养着,尽可能不发病。”萧策眉宇间漫上一层很深的愁绪。 薛灵儿没想到他竟为了自己的病特地着人去了雪山,心中一时不知该是感动还是该伤心。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命苟延残喘,病情会随着自己的年龄越来越严重,而往后的每一天里自己几乎都是在向上天借命。 “萧策,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薛灵儿站起身来在萧策面前转了一个圈,顺便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萧策也收起愁绪,对着她宠溺一笑,拉住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的膝头,嗅着她身上带着药味的香气, “我不放心。遇见你之前我曾萌生过退隐之心,但是并没有很强烈。可上一次见到你发病,我忽然觉得是时候离开朝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薛灵儿看着萧策的落寞和黯然,指尖抚在他面颊上,柔声道:“我知道你在朝堂为的是太子。现在太子立足未稳,你为了我离开终究也不会开心的。虽然你在江湖之上仍然可以帮助太子,可江湖势力到底是草莽,比不得朝中势力。” 萧策闻言,叹息道:“你这丫头,不该聪明的时候从来不肯装糊涂。” 薛灵儿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笑道:“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你呀。.info[]” “可朝堂争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灵儿,我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能来得及回护你。” “那又如何?萧策,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夜刃在手的。再说我是玉陵的郡主,他们就算不顾忌你,好歹也是要考虑要不要与玉陵之地的精锐之师结仇。” 萧策轻敲了薛灵儿额头一下,笑道:“你对形势倒是了解得透彻。” “不然怎么能做河洛王的王妃呢?”薛灵儿颇为得意的笑道。 两个人正说着,远远的看见一个侍女快步朝着他们走来。萧策和薛灵儿才起身,那侍女已经到了跟前,轻功之快虽赶不上萧策,但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 “神主有请二位去前堂议事。” 薛灵儿与萧策对视了一眼,心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薛灵儿还没等进前堂的门,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里面的肃杀氛围,心里一紧张,她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萧策随着她停在门口,伸手握住薛灵儿冰凉的手。薛灵儿木然抬起头,入目是萧策温暖的微笑。 他的笑总是能给薛灵儿安心的感觉,可偏偏这一次例外。 “神主在等两位。”侍女在旁边轻声催促道。 萧策对着她颔首一笑,手上微微用力,带着薛灵儿缓步进了前堂。 坐在正中央的是南宫羽,他仍旧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都掩盖在斗篷下面,两边分别坐着五个人,穿着也各有不同。有的似书生,有的似屠夫,还有的似伙计。 萧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反倒是薛灵儿显得有些吃惊。 未殁者因为曾以人为食,故而后世每每遇见重大事情都会着斗篷将自己掩盖住,以显示自己无颜面对上天神明。这个传统最终保留下来,并且神主如果披了斗篷,随侍者也必须要一样的装扮。 “你们来了。”南宫羽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萧策颔首,带着薛灵儿坐在靠近南宫羽的空位上。 “不知神主找我们来所为何事?”萧策的手搭在桌子上,话虽然是对南宫羽说的,可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人。 “前方送来紧急军情,敌军从后方运来的粮食。之前我曾答应过小铃铛不轻易出兵,故而这一次将两位请来,我意欲出兵。” 薛灵儿抚着身前的长发,偏了头看萧策。 萧策沉吟着没有回答。 “请用茶。”侍女端了茶恭敬的放在萧策的手边,而后又碎步退下。 “若军情属实,我想着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萧策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碗来。 南宫羽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攥成拳,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好茶。”萧策抿了一口茶放在桌子上。 听他称赞,薛灵儿也拿起茶碗来。谁知碗底才离开桌面,萧策劈手一挥将茶碗自薛灵儿手中打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你做什么?”薛灵儿惊呼。 几乎同时,就仿佛是一个暗号,坐在屋中那十个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眨眼间便将萧策和薛灵儿团团围住。 “这?羽哥哥,你……”薛灵儿将目光投向南宫羽。可惜他此时整个人都隐藏在斗篷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眼中的无可奈何。 “过来。”半晌,南宫羽哑了声音对薛灵儿道。 “不。”薛灵儿断然拒绝。 “咳。”萧策轻咳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涌上来的血,一口血直落在地上,深红得有些发黑。 薛灵儿大惊失色,一把拉住萧策:“你怎么样?” “不碍。”萧策俯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手搭在膝头一阵一阵的喘息着。 “未殁血毒果然厉害。”那个穿着屠夫衣服的人大声笑道。“这一次能够擒住千夜之王真是多亏了未殁神主。” 未殁血毒!一瞬间薛灵儿如遇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卷宗记载,未殁者一族因食人缘故,天生血中带毒。此毒比之尸毒更加厉害,见血封喉。寻常人只要皮肤上稍微接触就立刻会腐烂,如果喝下去眨眼就会毙命。萧策之所以现在还撑着,是因为他的内功深厚。 “为什么?羽哥哥,你为什么?”薛灵儿跪在萧策身边,恶狠狠的瞪着南宫羽,质问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忽然,手上一紧,薛灵儿看时,萧策修长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薛灵儿忙将萧策有些冰冷的手抓在手里。 “出去。”萧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道,一股内力将薛灵儿凭空直推了出去,正落在南宫羽的身边。而萧策也因为力竭,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萧策。”薛灵儿迈步上前,连声音里都带着呜咽。 南宫羽一把拉住薛灵儿,反手点了她几处穴道。 “诸位将萧策带走吧。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承诺,即日退兵。” “哈哈哈,神主放心,我们将军一定说到做到。”伙计打扮的人愉快的笑着,手腕一翻,匕首已经在手中。“哎,中了未殁血毒的滋味也不好受。既然已经死了,就割了头带回去吧。” “不。”薛灵儿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南宫羽蹙了蹙眉,冷声道:“诸位若是想动手,还是等出了炎城再说吧。堂堂七皇子的无头尸我炎城放不下。” 屠夫打扮的人想了想,笑道:“也罢,炎城既然怕朝廷日后追究,我们就把他抬出去处置吧。哥儿几个,搭把手。” 第六十章 我绝不会拖累他 第六十章我绝不会拖累他 到今天为止,距离萧策被带走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薛灵儿几乎如同死了一般,就只是坐在屋子里面拒绝任何的人进入屋子,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南宫羽站在屋子外面,没有任何的办法。 “神主。”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翩然已经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此时就站在南宫羽面前,而南宫羽的目光完全的集中在屋子的门上。 “说吧。”南宫羽并没有打算隐瞒薛灵儿什么。他很清楚,静默不代表不想知道。 倒是翩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犹豫。她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带回来的消息对于薛灵儿来说是好还是坏。她只知道当自己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连血液都变成了冰冷的温度。 “我想小铃铛也希望听见关于萧策的消息。”南宫羽将语气中的叹息完美的掩盖冷漠平静的语调中。话是说给薛灵儿听的,他也知道薛灵儿听得到。 也许,他的心里有些期望萧策真的是已经死了,至少他还可以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有赢得薛灵儿的心的可能。但是,如此生无可恋的薛灵儿又是那么让他害怕。甚至南宫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快要失去薛灵儿了。 “但愿如此。属下一直沿着线索追查到城外,并没有发现萧策的尸体。”翩然落寞的说着,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止不住的流下来。想不到萧策最后竟然连尸体都没有入土为安。 南宫羽似乎没有听见翩然的话,仍旧盯着面前不远处紧闭的房门。方才,就在翩然口中说出萧策两个字的时候,他分明听见屋中有一声轻微的响动。 “神主?”翩然试探着叫到。 “还有别的吗?”南宫羽回过神来问道。 “没有了。可是,七皇子在炎城出了事,朝廷若是追究下来恐怕会是一个大麻烦。” 其实翩然心里也觉得非常的奇怪。明明还是可以坚守不出的,为什么南宫羽会突然决定和敌人合作。并且出手便取了大殷七皇子的性命。这分明就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与朝廷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就算是因为城外那个领兵的将军,恐怕最后这罪责也是要炎城来背负的。 “我知道。”南宫羽沉声应了一句,语气中掩盖不住的失望。在那一声响动之后,薛灵儿再没有半点动静了。看来她是真的恨透了自己吧,不然怎么会连萧策的消息都不足以让她出来见见自己? 正想着,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随着缝隙的不断变大,薛灵儿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就站在门口,一身雪白色的衣衫罩在她消瘦的身体上显得有些宽大。薛灵儿的脸色白纸一般,连双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顾盼神飞的眸子黯淡无光,目光直直的盯着南宫羽。 “你终于出来了。”南宫羽迎上前几步,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眼前的薛灵儿有些憔悴,但大抵还是健康的,这就足够了。心上的伤口需要时间来抚平,只要她现在没有想过寻短见,那么时间向后推移,但失去时的撕心裂肺慢慢变淡的时候,她也不会再想到放弃生命。 薛灵儿一言不发的走到南宫羽面前,好一会儿才嘶哑了声音开口道:“请给我一匹好马,我想要出城。” “现在外面大军压境,又或许不日将会有战乱发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一人打算去哪儿?”南宫羽皱眉,隐约觉得自己低估了失去萧策给薛灵儿带来的伤害。 “请你给我一匹马。其余的,你无需知道。”薛灵儿的语调如同死水一样平静。 “小铃铛。”南宫羽艰难的叫着她,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他现在甚至没有留下她的理由和立场。一时间,南宫羽竟生出不如替萧策去死的心。 “姑娘如果然自己离开,岂非白费了萧公子的一番心意?”在一旁的翩然忽然开口道。 薛灵儿木讷的眼光转向翩然,似乎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若论萧公子的武功,即便是大军压境他依然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完全没有必要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可终究他没有选择一走了之。” 薛灵儿低低的应了一声,安静的等着翩然下面的话。 “他身边有你,若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敢带着你擅自离开。而且萧公子很清楚,神主是你的故交,你绝对不会放任神主和炎城陷入危险中而自己一走了之。” “所以,是我拖累了萧策,是吗?”薛灵儿怯怯的自言自语着。“我果然还是拖累他了呢。所以,我绝不能继续拖累他。” 嗯?翩然扬起眉来,全然没有听明白薛灵儿的意思。萧策明明已经死了,中了未歿者血毒的人绝不可能有活着的可能。那为什么她会说不能继续拖累萧策? 显然南宫羽也没有明白薛灵儿的话。 “小铃铛。”南宫羽担心的唤了她一声。 薛灵儿忽然抬起眼睛来看着南宫羽,坚定的道:“我要去明山。羽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是你亲手将萧策送上了绝路,我绝不会原谅你。” “所以将你送到明山,是我可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薛灵儿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这几日她想得很清楚。自从眼看着萧策在自己面前倒在地上,薛灵儿就无时无刻不想着随她一起去。但是薛灵儿并没有这样做。她不会忘了她与萧策究竟为何而来。 明山税银关系着玉陵军队生死,同时也关系着薛灵儿的哥哥薛陌寒的生死。薛灵儿心里清楚,便是要随着萧策而去,也一定要先将税银一事查清楚。 南宫羽沉吟半晌,缓缓的道:“我可以给你一匹好马,也可以放你出城去明山,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与你一起去明山。你想看见我也好,不想看见我也罢。毕竟萧策是为了我炎城百姓和整个未殁者一族而死的,于情于理我都有理由报答于他。” “不需要。”薛灵儿咬了牙冷声回答。“南宫羽,萧策不喜欢见杀戮,我也没有能力杀了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这条性命,我随时可以给你。”南宫羽打断薛灵儿的话。 与其这样看着薛灵儿为了另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倒不如死在她手上,至少可以了结了现在延绵不绝的心痛。 薛灵儿垂下眼眸道:“我不稀罕。就算杀了你,他也回不来了。” “竟然连杀了我你都不屑吗?”南宫羽的身形晃了一晃,终于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没有倒下。 “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去明山,就劳烦你了。”言罢,薛灵儿转身就要离开。 “小铃铛,你可想过以后的日子?”南宫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 以后?薛灵儿木然转过头来看着南宫羽。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毁了她以后的幸福,竟然还可笑的问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啊,有什么打算呢? 萧策,你就这样离我而去,许给我的承诺还没有兑现,留给我的回忆那样少,怎么可能支撑我过完整个漫长的人生呢?所以,即便我去找你,你也不会责怪我什么,对不对? 见薛灵儿默然不语,眼中没有半分光亮,南宫羽的心已经沉到了深渊之中。她分明已经不对以后做任何打算,也许明山之行将会是她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事。 “薛姑娘,萧公子为你如此,你的命便是萧公子换来的。还请珍重。”翩然不忍心,开口低声道。“想一想若是萧公子知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九泉有知也会心疼的。” “谢谢。”薛灵儿冷漠而疏离的应了一句,回过身毫不留恋的走回屋子里,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南宫羽身子一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撕裂的痛感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神主?”见南宫羽似乎不太对,翩然担心的道。“薛姑娘骤然失去萧公子,想必心里仍旧不能接受。既然她已经说了要去明山,定就不会寻了短见,神主大可以放心。” “不过是权宜之计。”南宫羽长叹了一口气,也径自转身离开。待明山的事情了结,没有了萧策的世间薛灵儿已经不再留恋。 关了门,薛灵儿独自坐在床头,靠着栏杆将双手环着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 已经三天了,为什么墨白仍旧没有消息?是不是翩然说的是真的?萧策已经死了,甚至于没有尸骨? 不,不会的。萧策绝对不会死。 门忽然被打开,又眨眼间被关上。屋中已经多了一个人。一身玄色衣衫,玄铁面具遮在脸上。他的动作敏捷得很,在薛灵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起身迎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床前,负手看着薛灵儿。 抓着手臂的手骤然一紧握成拳,手心里已经冷汗涔涔。此时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只凭刚刚那个人的移动薛灵儿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薛灵儿强迫自己镇定的盯着眼前的人。 第六十一章 就是生你的气 第六十一章就是生你的气 薛灵儿颤抖的声音听在来人的耳朵中似乎很是让人愉快,所以他弯了嘴角轻笑道:“墨白可是你派出的?” 闻言,薛灵儿眉头一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她已经失去了萧策,或者说是害死了萧策,绝不能再让墨白因为自己而出什么事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薛灵儿冷开口问道。 显然,黑色衣衫的人并没有想到薛灵儿会这样回答,想了想回答:“如果是,也许我可以看在姑娘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若不是呢?”薛灵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淡漠。 黑衣人思索了一下,冷笑一声道:“若不是,在下也没有必要养一个闲人,姑娘觉得呢?” “代价呢?既然阁下说能够买我一个薄面,我想也还是有代价的吧?不让阁下这笔买卖岂非亏了?” “姑娘倒是个精明的人。” 已经与他说了一阵子话,薛灵儿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至少,这个人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来。于是,一直悬着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去。款款站起身来,薛灵儿与面前的男子对面而立,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个人的眼很好看,与萧策的眼睛一样,浓黑之中透着锐利的光芒。一眼看下去,仿佛能够让人深陷进去无法自拔。 “萧策?”恍惚中薛灵儿轻轻的唤了一声。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尚没有说话,只听薛灵儿笑道:“我真是疯了。” “姑娘对萧策其人思念很深啊。”黑衣男子感叹了一句,眉眼间染上了一丝笑意。 薛灵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半晌幽幽的道:“因为我玉陵之地向来不会出无情无义的人,至少不会如临源一般。(..info)” “临源如何?”黑衣男子好奇的问道。 薛灵儿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而问道:“阁下方才说可以卖我一个面子,放过墨白性命,却还没有告诉我条件是什么。” “只要能够换了他性命,你什么事都能答应我?” “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自然会努力。墨白与我是知己好友,我当然不会看着他出事。” “好,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话音落下,那黑衣男子转身便要离开。 薛灵儿转身坐在床沿之上,冷了声音道:“就这样便离开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要回去将墨白放回来,如此血本无归的买卖不像是你的作风。” 他停住步子,半晌忽然笑出声音来:“也不算是血本无归,至少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哦?什么事?”薛灵儿高高的挑起眉头,声音越发清冷。 黑衣男子转过身来,想了想道:“你对我足够信任。” “自负。”薛灵儿不满的哼了一声。 “若你不是完全相信我,又怎么会派墨白去找我呢?”黑衣男子走到薛灵儿身边坐下,去下脸上的面具。 五官凌厉的线条带着威严,可偏偏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萧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天生身上便有皇族的不怒自威,江湖上的他又是那般风流潇洒。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竟没有任何维和之感。 “我答应过你今后的种种,你心里很清楚我绝不会食言。”萧策拉起薛灵儿的手笑着,轻柔的目光丝丝缠绕在薛灵儿的周围。 蓦然,薛灵儿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正了正身子不去看萧策。 “怎么?在生气?” 薛灵儿默认了萧策的话,仍就是一言不发。她心里是高兴的,至少萧策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至少她还能觉得到自己是活的。 “我并非有意瞒着你的,实在是当时事出突然。就是南宫羽也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他能做的就只是保证我不会真的被毒死。” “你没有死的事情,羽哥哥他也知道?”薛灵儿顿时柳眉高挑,几乎直接跳了起来。她的心痛,她的无望,她的殉情之心竟原来都是浪费了。“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灵儿,就算是判死刑你也要给我个解释的时间啊。”萧策的话说的颇为无辜,引来薛灵儿一个很大的白眼。他是怎么好意思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的? “不给。”薛灵儿干净利落的回答。 萧策愕然,沉默了一下宠溺的笑道:“你能这样生气,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 高兴?萧策,你这个人简直就是没良心。薛灵儿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伸手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不管不顾的将他扯起来往门口推去。 萧策随着她手上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之后便立在当地不动。他只微微用力,薛灵儿便已经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心知萧策今天是跟自己拧着干了,薛灵儿泄气的放开手,径直走到门口,抬手就要开门出去。萧策眼疾手快,一把将薛灵儿拦腰抱住,双手将她困在自己身前,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萧策,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薛灵儿拼命的挣扎着,什么都顾不得的想要把萧策的手掰开。 “好了,灵儿。”萧策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薛灵儿的手整好抵在他胸口。“听我解释,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薛灵儿别开眼睛不看萧策,几乎带着哭腔回答:“我不相信你,萧策,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这也算是自作孽了。”萧策苦笑了一声,将额头抵在薛灵儿的额头之上。“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玉陵被调包的水银,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不能。”薛灵儿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停留。 萧策彻底没有了办法,无奈的道:“那么,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闻言,薛灵儿别过头不回答。其实并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薛灵儿很清楚萧策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有他这样做的理由的。萧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点薛灵儿很确定。可偏偏心里就是很生气,莫名的想要与萧策找别扭,莫名的一股无名业火想要发在他的身上。她就是要看着萧策无可奈何,看着他对自己没有办法。 “城外那些人的真正目的是要我的性命。攻打炎城不过是个幌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不知道城外那些人究竟是受了谁的派遣?薛灵儿凝眉细细的想着,一面听着萧策继续说道。 “炎城本是可以与他们耗下去,毕竟炎城粮草充足可以以逸待劳。可是,南宫羽没有想到明山的人早已经有了动作。” “羽哥哥与明山上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薛灵儿突然轻声问道。 “答应不再生我的气,我便告诉你。”萧策嘴角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他也清楚薛灵儿并不是真的不想原谅他,甚至她可能并没有生气。只是,这件事情瞒着她,在薛灵儿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你喜欢说便说,不喜欢说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去问。” 萧策无所谓的抬了一下眉,淡淡的道:“若这件事情南宫羽能告诉你,你觉得他还需要日日站在你房间门口怕你寻短见吗?” “你!”薛灵儿咬牙切齿的看着萧策。什么叫做老谋深算,什么叫做老奸巨猾。她今日可真算是见着了。明明是他做错了,竟然到最后他倒是有理的一方。 见薛灵儿眼睛铜铃儿一般,胸口因为怒气起伏也很大,萧策意识到这丫头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好吗?”萧策柔声安慰着薛灵儿,顺手将她揽在怀中。“这事情关系着炎城存亡,隔墙有耳,南宫羽当然不能随便张口就说了。” “是信不过我。”薛灵儿失落的应声道。 “傻丫头,是怕你也被卷进这场纠纷之中。”萧策揽着薛灵儿走回到床边坐下,他手里握着薛灵儿的手,安心的靠在栏杆上。几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此时的萧策已经疲倦至极了。 “你是不是很累?”薛灵儿从不曾在萧策的脸上看见如此倦怠的神色,一时也收起方才与他胡搅蛮缠的心,低声问道。 “灵儿。”萧策微微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是呢喃。 “啊?”薛灵儿怔了一下,安静的等着萧策的下文。 “你是我们想要不顾一切保护的人,所以我们都希望你身边的危险越少越好。” “嗯。”薛灵儿应了一声鼻音,神色有些落寞。 又是保护,又是不顾一切哪怕搭上性命也要保护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连薛灵儿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因为这个理由为她丢了性命。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却偏偏这事情如同她的宿命一样始终跟着她。 哪怕是如今她已经是夜刃之主,哪怕她身边有着墨白这样的高手,哪怕她在用自己的努力证明着自己有能力在纷争中生存,仍旧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她要在愧疚中度过一生。 “所以,灵儿,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永远都不会。” 萧策说得郑重,薛灵儿心里蓦然一惊。是要发生什么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了吗? 第六十二章 血幽灵 第六十二章血幽灵 薛灵儿皱了眉头看着萧策,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萧策,你的话好像在说别的什么。一些我不知道却可能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一时的失态,萧策微微笑了一下:“玉陵的税银的确是被送到了明山。而且已经被用来充实军粮和物资了。” “什么?”薛灵儿大惊失色,想不到昭王的动作如此快。“那这一次炎城之外的那些人,是昭王的人吗?” 萧策闻言不答,只是屈了手指轻轻的敲着自己的膝头。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只有抓到了城外的首领才能够清楚。明山上的人虽然迟早都要收拾,可是萧策的心里隐隐的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若果然这一次入侵的军队和明山上的军队都是昭王的人,那么我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羽哥哥要答应对方的条件。”薛灵儿叹息了一声。 前后都是敌人,夹在中间的炎城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以炎城现在的情况,坚守不出对入侵者有效,但对于明山之上的那些人来说根本就是自断后路。 明山与炎城就如同屋子和门一样。 “所以,在对方提出可以拿我的性命来换取他们退兵的时候,南宫羽根本就没有选择。”萧策摊开手看着薛灵儿。 他并不希望薛灵儿失去了对南宫羽的信任。萧策看得出,南宫羽是真的为着薛灵儿的,虽然这认知总是让他觉得心里有点酸。 “这确实是当时那个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了。”腹背受敌重要先稳住一个的,而且这件事情涉及到炎城那么多条性命,萧策也绝不会置身事外。 唯独,这一系列事情中没有考虑过她薛灵儿会如何。 萧策仔细打量着薛灵儿。她微微垂着头,手指在自己的衣襟一角上来回纠缠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常常笑着的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灵儿,我怎么觉得你还在生气?”萧策起身凑近薛灵儿。这丫头虽然看起来每天都高高兴兴,笑得干净温和,但这些并不代表她生活得入她的笑意一样简单。太多的事情被她藏在心底,太多的情绪被掩盖在平静之下。 薛灵儿曾说萧策的笑是一副面具,代表着疏离和淡漠,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是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太久,最后竟然就习惯了。 勉强笑了一下,薛灵儿问道:“我记得未歿者的血丝带有剧毒的,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解了毒?” “血。” “难道你的血也有剧毒吗?”连薛灵儿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闻言,萧策在薛灵儿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你以为血中带毒是那么容易的?” “可未歿者不是每一个人的血中都带着剧毒嘛?”薛灵儿倍感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忽然手顿住,恍然大悟道:“他们的血既然可以作为毒,也可以作为解药?是以毒攻毒?” 萧策赞赏的看着薛灵儿:“还不错,算是有很大进步了。”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萧策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薛灵儿会意,旋即闭了嘴保持安静,任由萧策拉着她走到门口。 “小铃铛。”门外的人站在门口许久之后,张口道。 是羽哥哥?薛灵儿看向萧策。之前南宫羽答应薛灵儿明日随她一起去明山一探究竟。按理说此事已定,南宫羽并没有出现在此的合理解释。 “嗯。”薛灵儿低低的应了一声。“有事吗?” 犹豫了一下,南宫羽低声道:“我想和你谈谈萧策的事。” “如果你想说对不起,我已经知道,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想说别的,我想还是不必了吧。” “你仍旧不能原谅我?” 薛灵儿沉默着不回答。此时萧策就在身侧,她与南宫羽之间在萧策死了这个问题上完全不存在原谅与否。薛灵儿真的在意的是南宫羽如其他人一样,可以不顾性命的保护着自己。 那么,是不是只要疏离了,淡漠了,那份保护的心就会渐渐的淡下去直到消失呢? “小铃铛,若萧策没有死呢?”片刻之后南宫羽落寞的问道。 话音才落,南宫羽便眼看着面前一直紧闭的门缓缓打开,薛灵儿就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如平时一样微微上扬着。眼睛里面带着飞扬的神色。 不需要说话,南宫羽已经明白了八分。 “什么时候知道的?”南宫羽率先开口问。 “刚刚,你来之前不久。羽哥哥,我很高兴至少到了最后你不想继续瞒着我。” 南宫羽点了点头,转过身便要离开。脚步才抬起,又停住道:“我炎城未歿者一族欠了他一个很大的情。明日必当尽全力剿灭明山之上的叛军。” “有劳了。”薛灵儿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策,转而对南宫羽道。 颔首,径自离开。南宫羽甚至连回过头的勇气都已经失去了。有些人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即使青梅竹马,一旦认准了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就很难再去改变。 然而,次日启程去明山,陪在薛灵儿马侧的并不是萧策,而是墨白。两个人并辔而行,走在整个军队的中间位置。 “连夜将你从怀朔叫来真是辛苦了。” 闻言,一直看着前方道路的墨白诧异的掉过头来,一双眼睛直盯着薛灵儿。夜刃调遣曾经有过比这更急的任务,当时的薛灵儿并没有如现在一样客套。 “我有点怀疑你还没有从萧策的死讯中缓过神来。” 薛灵儿偏头,明显从墨白的眼睛里看出“此人已疯”的感叹。 “我是说真的。”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墨白收拾起语气中那一丝玩笑味道,认真起来。“你从前可是不会与我们如此客套。” 是有意的想要疏离吗?她已经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太多的危险和不必要的伤害,多得薛灵儿甚至对此次明山之行都有了怀疑。 “算了,不说这个了。”薛灵儿随意的挥了挥手,一笑而已。 明山的入口在炎城城东,沿着城中的主路就能够到达。此前南宫羽已经晓谕炎城上下,明山上的人伙同这一次的入侵者企图对炎城不利,幸得七皇子河洛王萧策仗义出手,才得以稳住城外的人,免除了炎城腹背受敌之祸。 所以,此时起兵讨伐明山流寇,炎城百姓都争相出来送行。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摩肩擦踵的推搡着,对着威风凛凛的南宫羽一行指点着,有人高声助威。 南宫羽颔首致意,一双紫蓝色的眼睛丝毫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观察。越是这样人多的时候,才越是容易出现危险。 虽然萧策的确稳住了城外的军队,他们也的确遵守了约定后退三十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对炎城出兵明山的消息无动于衷。毕竟是唇亡齿寒,任谁都会出手干预。 至于这插手的方式…… 南宫羽还没有想完,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两边拥挤的人群骤然出现慌乱,伴着尖叫声,数十个人腾空跃起,刀光剑影之间直冲着薛灵儿而来。 相比于出手狠啦的未歿神主和名动一时的天罗地网护法,薛灵儿无疑是最好突破的弱点。 变化只在眨眼之间,墨白已经一把将薛灵儿拉在身边,带着她自马鞍上跃起来,同时脚踢开两个出其不意的攻击。 脚点在马鞍上,墨白将薛灵儿放回她自己的马上,转身间衣袂翻飞,重新回到坐在马上的姿态,仿佛就没有离开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宫羽斗篷扬起在空中,不见如何动手,靠近他的人已经平飞了出去。 数十个人在马前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堵结实的墙,将他们的去路死死拦住。 薛灵儿冷眼打量着这些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衫,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用鲜艳的油彩画着精美的妆容,带着诡异的美。每一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柄狭长的刀。与平时所见的刀都不同,他们手里的刀刀刃狭长而轻薄,如剑一般却只有单面是刃。 “血幽灵。”薛灵儿低低的唤出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在江湖上几乎要消失的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所有关于血幽灵的信息都是从零零星星的传说中拼凑起来的。他们嗜杀,要价很高,认准的人除非自身死亡否则绝不罢手。 最主要的是他们很喜欢白天杀人,尤其在闹市中杀人。听着血飞溅时旁观者的尖叫声势一种非常享受的感觉。 “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墨白有些心惊。血幽灵异常难缠,一个都已经足够他这样的高手头疼,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一群。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南宫羽冷笑了一声,抓着缰绳的手用了用力。 “如此棘手的敌人,在近几年中也是第一次遇见。”墨白有些兴奋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高手过招,早已经将生死放在脑后。 第六十三章 以暴制暴的杀戮 第六十三章以暴制暴的杀戮 胯下的马不安的挪动着前蹄,南宫羽和墨白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敌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被压制在了胸膛之中。 此时的薛灵儿被护卫保护在中间,她的马也同样不安的晃动着。薛灵儿的手紧紧的拉住缰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战局。 “灵儿,凭我与南宫羽的实力可能不足以击退他们。”墨白就在薛灵儿身边,低低的对她道。 “我很清楚血幽灵的实力。”薛灵儿倾了头压低了声音道。 “所以,我想你还是先走为好。”经过了仔细的分析,墨白觉得让薛灵儿留在如此危险的战场上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毕竟刚才血幽灵出手就冲着薛灵儿而来,这说明要么他们本就是来要薛灵儿的性命的,要么就是他们很清楚薛灵儿是墨白和南宫羽最明显的弱点。 薛灵儿摇了摇头,冷笑道:“以现在的情况我根本不可能安全的离开。作为少有的能与夜刃抗衡的组织,我曾经专门留意过血幽灵。” “哦?结果呢?”墨白知道薛灵儿熟悉夜刃全部的卷宗,也做过很多了解。 “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手,是为了给我们施加压力,恐惧会让我们自乱阵脚。”薛灵儿冷静的看着对面的数十个人,眼睛里带了几分难得看见的杀意。“墨白,一旦他们开始动手,我们是不是会必死无疑?” 犹豫了一下,墨白点了点头。但他相信,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南宫羽都会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保护薛灵儿。 闻言,薛灵儿淡声笑了一笑话:“既然如此,何不先下手为强?” 话音才落,墨白和南宫羽几乎同时一跃而起,如同两只见到了猎物的雄鹰,直冲着对面的人墙落下去。 幻影分身,墨白只在空中留下几个残影。人至面前的同时,手中的利刃也已经到了面前。对方反应也着实很迅速,连着五个人袭击落空,第六个人不等墨白稳定了身形,劈空一刀已经落下。刀锋擦着脸颊滑过去,墨白心里惊呼了一声好险,转身错步一滑,顿时离开敌人五步之外。 几乎同时,南宫羽也已经出手。他的轻功并没有墨白那样出色,黑色的斗篷飘扬在身后,他的步子略有些慢,但每一次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敌人的血迹。以对方的反应并不能割喉,但他们的胸口上都留下了兽爪抓过的痕迹。 那是未歿者一族特有的武器。南宫羽在他们中间停住脚步,斗篷落下,黑色的斗篷翻飞,隐隐能看见南宫羽垂在身侧的手。银白色的爪子上还在滴着血。 “未歿者一族的兽之刃。”薛灵儿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嗜血的一族,他们对于野兽的模仿就如同他们对野兽的崇拜一样,精致而细腻。 兽之刃是用寒铁打造的,每一个关节都可以调节,力求做到非常契合使用者的手,而且每一处衔接都尽力做到非常的灵活。手指尖的地方如同野兽的爪子一样,可以非常利落的将任何东西撕成两半。 “羽哥哥你负责袭击右面的五个人,墨白,你知道该怎么做。”蓦然,薛灵儿坐在马上高声喊道。 墨白颔首之时南宫羽已经出手。 残影掠过,墨白虚虚实实的身影将剩下的人耍的团团转。每一次他们落刀之后都会发现砍的只是墨白留下的影子。而每一次他们想要近前去袭击南宫羽的时候,身上就会受到墨白利刃的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南宫羽已经徒手将几个血幽灵撕成了两半,而墨白虚虚实实之间也完美的偷袭了几个人的喉咙。 还剩下的人背靠背聚在一起,警惕的盯着南宫羽和墨白。也许他们从出道至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曾经他们加在别人身上的恐惧,现在自己也感受到了。 绝望,无力,无边无际的恐惧在心里蔓延。利刃冰冷的感觉就在周围徘徊,下一刻就会接近自己的喉咙,然后毫不留情的落下,将他们从头到尾撕成两半,或者让血从他们的动脉喷涌而出。 南宫羽和墨白站在薛灵儿的马前,仍旧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如果你们现在还不走,下一刻,散落在路上的这些内脏就会是你们的。”薛灵儿强忍着空气中令她想要呕吐的血腥味,故作无所谓的高声道。“不要想着袭击我。他们两个人的厉害你们已经领略过了。” 墨白微微偏了头对薛灵儿道:“他们接到的都是死命令,你这样说是在浪费口舌。” “血幽灵的惯例的确是认准一个人,除非自身死亡否则绝不放弃。所以,现在他们处于下风,就一定会及时撤退寻找更佳合适的机会。” 薛灵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对面的人骤然一跃而起,四散在道路两边的房顶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对卷宗的研究还真是透彻啊。”墨白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薛灵儿笑道。 薛灵儿勉强点了点头,仍旧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不管什么东西都一股脑的涌上喉咙。 南宫羽有些郁郁的收起兽之刃,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走在队伍的前面。墨白与薛灵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清楚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在明山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南宫羽率先下马,走到事先已经安排等候的翩然面前。 “神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翩然拱手垂头道。 南宫羽点了点头,转过身发现薛灵儿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够进山了。明山中到底有多少军队我并不知道,我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南宫羽故意躲开薛灵儿的眼神,不敢看她。 月晴梅是那样厌恶着杀戮,作为她的女儿,南宫羽很清楚薛灵儿也一定很讨厌血腥。可是,偏偏就在刚才,当着薛灵儿的面,他使用了未歿者一族最血腥最残忍的招式,活生生的将几个人徒手撕成了两半。莫说薛灵儿,连南宫羽都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谢谢你,羽哥哥。”薛灵儿轻轻拉住南宫羽的手臂,就像小时候那样对他温和恬静的笑着。 南宫羽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薛灵儿白皙的手衬着自己与黑夜同色的衣衫,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向后退了一步,南宫羽将手臂从薛灵儿的手中抽出来。 “上去吧,萧策还在等着我们。”说完南宫羽转身就要离开。 “南宫羽,我听说过兽之刃。”薛灵儿大步走到南宫羽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我很清楚兽之刃的威力,今天也亲眼看见了。所以我对你说谢谢。你用将自己困在血腥中的方式换来了我们的平安。” “你不会厌恶这样嗜血的我吗?我很清楚,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非常不喜欢杀戮,厌恶血腥。” “以暴制暴,以血还血。羽哥哥,我只是觉得你做了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真的这样认为?”南宫羽抬起眼睛,凝视着薛灵儿澄澈的眸子。 薛灵儿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 “娘亲是很讨厌杀戮,但是我想不尊重别人生命的人,我们也不需要尊重他们吧。” 闻言,南宫羽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之后离开了。 “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很多。”墨白出现在薛灵儿的身后,不咸不淡的道。 “是吗?”薛灵儿扬起眉头看着墨白。 “你不是今天才熟悉卷宗记载的敌人情况的。但是,这确实你第一次说出一击毙命的方法。灵儿,你似乎不再那样抗拒血腥了。” 也许他说的很对,自己的确变了很多,对于杀戮和血腥也重新有了认识。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薛灵儿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需要一种能力保护身边的人,至少可以不拖累身边的人。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求着保护身边的人。当她看见萧策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刻的绝望和无力与失去娘亲那一天一模一样。她绝不允许这种感觉再一次出现。 垂下眼眸微微笑了笑,薛灵儿轻声道:“墨白,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我很久之前就应该想明白的事情。” “愿闻其详。” “有时候以暴制暴才是有效的方法。即便是我的母亲也并不是完全反对杀人。” “她曾令很多人闻风丧胆。” “对。我虽然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我相信夜刃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 墨白笑了笑回答:“灵儿,你做得到。不管是谁,能够熟读夜刃卷宗并且研究透彻,这个人都已经让江湖人胆寒了。” 薛灵儿回以一笑,远远的听见翩然召集所有人集合准备出发的声音。 远远的,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树林中若隐若现。可笑,这些人竟然真的来了,竟然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摧毁明山上这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好,那就尽管试一试好了。就拿这些人试剑,一举成功之后就是利刃出鞘之时。 萧策,无所不能如你,到时候将会如何面对呢? 第六十四章 听姑娘调遣 第六十四章听姑娘调遣 进入明山的路只堪堪够两个人通行,所以此番前来的人都必须弃马步行。(..info)而且道路的两边郁郁葱葱的生满了树木杂草,按照排兵布阵的眼光来看,这里非常适合埋伏军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薛灵儿站在入口处,看着幽暗的道路,心里有些犹豫。炎城已经与明山为敌,明山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按照萧策所说,此处是昭王案中招募军马的地方,那么这里负责领军的将军必然也该是昭王的心腹之人。 昭王慧眼识人的本事从来不差,他们对手的能力可想而知。 “羽哥哥,让所有的人都退到山脚下。任何人都不要擅自从这条路进入明山。”思索半晌,薛灵儿认真的对南宫羽道。 “你在怀疑什么?”墨白在一旁低声问道。 “太安静。墨白,如果你是山上的人,得知有人要来攻打,会这样安静的等着吗?” “坐以待毙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做。”墨白已经懂了薛灵儿的意思。“夜刃中的人两个时辰之后到这里,晚上我会带人一探究竟。” 薛灵儿闻言点了点头,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一日萧策离开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再见。虽然薛灵儿已经知道了他还活着的消息,却一直心里都七上八下。她不清楚萧策究竟在筹谋什么,自然也不清楚此时萧策身在何处。 南宫羽只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薛灵儿与墨白的对话,这样的薛灵儿让他感觉如此陌生。南宫羽从来没有想过,当年那个娇弱的小姑娘会有一天成长为一个刺客组织的首领。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小铃铛能够与他并肩对敌。 墨白自领命而去,树下只剩了薛灵儿和南宫羽。 “没想到最后是你接掌了夜刃。” 薛灵儿偏过头看着南宫羽,好一会儿笑了一下道:“原本是不愿意。可是,父亲坚持让我接过夜刃首领的位置。他说那是我娘亲花了很多心血的地方,她会希望最后夜刃由我来继承。” “难为你了。”南宫羽的话中带了几分心疼。夜刃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刺客组织之中若还有能与之抗衡的,只怕就是风无了。如此一个出必见血而归的利刃,要他们臣服于一个小姑娘的手下,对于薛灵儿来说,即便是有前任首领女儿以及玉陵郡主的身份,起初也定然受了万般委屈。 薛灵儿浅浅的笑道:“其实一点也不辛苦。所有的事情都有父亲为我安排好。我所做的,只是获得夜刃中人的信任。” 要获得一些从小到大,甚至一辈子在刀尖上的讨生活的人的信任有多难,只怕只有薛灵儿自己心里清楚。而南宫羽只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薛灵儿做到了,并做得很好。 在日薄西山之时,一队身穿夜行衣的人悄无声息的到达明山山脚下。在山脚的树林中,薛灵儿盘膝坐在巨石上,仰头看着着了火一样的天空。墨白坐在薛灵儿身边,与她一起看着渐渐暗淡的天空。 “他们来了。”墨白忽然站起身来,向前应了几步。 几道影子闪过,围着薛灵儿坐着的巨石四周落下十个人。薛灵儿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正前面的人身上。 “身上的伤可好些?”薛灵儿站起来微微笑着问。 “回姑娘,已经痊愈了。多亏了姑娘的药方才能救了老朽一条性命。”对面的人拱手垂头道。 薛灵儿笑着摇了摇头。转了步子走到旁边,面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此时眉眼弯弯的看着薛灵儿。 “想不到你也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薛灵儿的笑意更深。忽然对面的小姑娘一把将薛灵儿抱住,双手搂着薛灵儿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灵儿姐姐,你一走那么长时间,我都想你了。” “小嫣,不得对姑娘无礼。”旁边的老者板起脸来斥责道。 小嫣放开薛灵儿,对着老者做了一个鬼脸。 “无妨。”薛灵儿摇头笑了笑。转过头来墨白已经走到身边。 “人已经到齐了。”墨白颔首道。 薛灵儿收敛住笑意,随意的指了指周围:“诸位先请坐。”她自己也走到巨石前坐下。“此番劳动诸位这一趟,说起来,是为着我的私事。按着咱们夜刃的规矩,回头我封了银子送到柜上。” “哎,姑娘您这是哪儿的话。老头子我这条命都是姑娘你的,要做什么您吩咐一声儿就是了。” “就是呀,灵儿姐姐,咱们夜刃的人都敬佩姐姐你,为你出生入死那是我们的荣幸。回头说给别人,他们还羡慕不来呢。”小嫣嚷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如同才露面的启明星。 薛灵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着。已经与他们很熟悉了,可每当被这些直来直去的热血江湖人毫无顾忌的夸赞时,也还是不由得红了脸。 “哎呀,灵儿姐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说的可都是事实呢。” 所有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墨白抱着手臂站在薛灵儿的身后。他才接触薛灵儿时也很奇怪为什么夜刃这么多人会听命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相处时候久了,墨白才觉得,在薛灵儿的身上,确实有值得人佩服的地方。 “好了,言归正传,咱们听姑娘怎么说。”老者在这些人中显然非常有威信,他开口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明山之上的兵力布防。” “好,什么时辰。” “明早寅时。” “要求。” “我可以拿不到布防,但你们不允许折损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薛灵儿严肃的盯着所有人。“你们在夜刃中都算是好手,无论折损了谁,对于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姑娘,这要求恐怕有些鱼和熊掌吧?”老者有些为难的道。这是薛灵儿开口要求夜刃做的第一件事情,他们已经决心不惜任何代价完成。 “还是那句话,若你们觉得会有折损,那么便就罢了。” 所有人都没有回答。作为刺客,保证完成任务和珍惜自己性命本就是两个无法平衡的问题。 “我倒是觉得,此事可以作罢了。”忽然,顺着傍晚的风一句话飘然落下。 薛灵儿尚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面前夜刃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全体人都作出了攻击的动作,眼睛直直的盯着薛灵儿身后。 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看对面这些人的表情和反应,薛灵儿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至少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对手。 “怎么了?”薛灵儿背后的人随意的将手搭在薛灵儿的肩头,不明所以的问道。 薛灵儿略略偏头,看着肩上那只修长的手,低低的笑出声来。 “你来了。”薛灵儿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萧策,我以为你不来了。” 萧策闻言,轻轻淡淡的挑起眉头,薄唇轻启:“我对你什么时候这样放心了?” “从你被那几个人带走之后,我以为你就放心我了呢。”薛灵儿眼眸流转,一副嗔责的口气。 萧策敲了一下自己鼻子,笑道:“这可是埋怨我昨日带着你一起?” “不稀罕。”薛灵儿别开头笑着。 墨白用手拢在嘴上,掩住笑意。 一眼瞥见对面夜刃的人目瞪口呆,薛灵儿才猛然意识到他们好像还不认识萧策。 “嗯,可能诸位还不认识他。” “是友。”老者确定的说道。 薛灵儿点头:“千夜之王萧策。”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上都说,千夜之王手上从来不沾血,也不大喜欢跟他们这些以取人性命为生的人为伍。有时甚至会出手阻挠刺客的任务。 那么他此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千夜之王的名头我们都已经如雷贯耳。却不知道阁下前来为的是什么事情?”老者凝神上前一步,却不敢与他们太过接近。虽然薛灵儿与萧策方才的对话深情都很亲密,但并不排除是薛灵儿的一厢情愿。 毕竟,千夜之王萧策是一个受女人喜欢的男人。 “这位想必就是夜刃的元老玄阁老吧?久仰久仰。”萧策拱手,谦逊的应了一声。“萧策此番前来,是来给灵儿送一样东西的。” 说完,萧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巨石上。薛灵儿狐疑的看着萧策,上前身手将布包打开,平铺在巨石上之后,发现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林中小径,还在上面用朱砂笔标注了旗帜。 “这是明山的兵力布防?”薛灵儿吃惊的看向萧策。 “对于千夜之王来说,这并不难。”萧策冲着薛灵儿微微一笑,上前用手点了几个位置。“这几处有重兵把守,我想应该就是囤积军粮的地方。” “可以夜袭。”玄阁老沉思了一下回答。 薛灵儿摇头:“不行。他们也一定会料定我们夜袭。此时无疑是自投罗网。萧策,你是不是还要将这布防图完璧归赵?” 萧策颔首,知道薛灵儿与他心里所想一样。只不过,这计划中还有一点比较难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 明山脚下的较量 第六十五章明山脚下的较量 天蒙蒙亮的时候,薛灵儿已经孤身一人站在明山的山脚下。.info[]她的面前是蜿蜒通往明山的道路,目光清清浅浅的落在转弯的地方,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她的视线。 通往明山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而薛灵儿此时的目光也毫无焦距。 她在等人,她等的人在小路转弯的地方出现。 昨夜,薛灵儿请南宫羽给明山上的这位将军送了一封信,信上说请他在山脚下相见。任凭他带多少兵马前来,玉陵郡主都只身而对,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信写下的时候,薛灵儿就知道,明山之上的这位将军一定会孤身前来。但凡是有些气魄的人都不会在敌人面前露出怯意,而这位将军既然敢带叛军与朝廷为敌,气魄自然不会小了。 果然,将军缓缓抬起脚步,沿着山路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他走得很稳重,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紧紧的绷着。虽然薛灵儿以玉陵王府的名义保证不会对他如何,但他不会忘记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薛灵儿也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扬声笑道:“将军好气魄,有胆量单刀赴宴。” “不知玉陵郡主有何赐教?”对面的人一身金灿灿铠甲,手中一支银色长枪。头盔遮在面前看不出形容,但听声音能够知道应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而且年近不惑。 薛灵儿轻轻一笑道:“将军粮草半数出在我玉陵税银,我总要看看是不是物有所值吧?” “只怕要让郡主失望了。”将军冷声笑道。“不过,若玉陵军马此番没有全军覆没,本将军倒是很乐意与玉陵军马对战。这可比打败一堆乌合之众痛快得多。” 他言语之间甚是无礼。这也难怪,面对这样一个将军,薛灵儿最多也就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而已。薛灵儿只是温和的垂头笑了一笑,径自转过身去在前面慢慢走着。 将军一愣,一时不知道薛灵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着人查过,吴将军你出身世家,年少从戎至今。立下的战功不可胜数,却因为上级压制迟迟不能升迁。而后,在一场对突厥的战役中,因后援没有及时赶到,几乎以身殉国。可你的上司竟然将全军覆没的罪名推在了你的身上。” 薛灵儿一面悠然的走着,一面信口说道。这些都是萧策告诉她的,薛灵儿明白萧策的心思。毕竟这位吴将军也是一个领兵的人才,正所谓三军易得,良将难求在。若可以收为己用,亦不失为良策。 “郡主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吴将军暗暗有些心惊。倒是他小看这姑娘了。 “遇上吴将军这样的对手,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不小心。”薛灵儿笑着停下脚步,纤纤玉手抬起,优雅的拍了三下。 吴将军心里一惊,握着银枪的手骤然一紧,登时所有的知觉都跟着变得好使了百倍。此时,吴将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擒贼先擒王,他若想要全身而退就必然要出手擒住薛灵儿。 “我劝将军不要贸然出手。”薛灵儿笑盈盈的看着吴将军。 几个人从薛灵儿身后走出来,在薛灵儿与吴将军中间摆下一块巨石,将手中的银壶放在桌子上,又放下两个银杯盏,恭敬的斟满酒之后向后退了几步,消失在晨曦之中。 他们消失得太快,吴将军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几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巨石就放在眼前,却完全没有感觉对方的吃力。 这是一伙儿什么样的人?竟如同鬼魂一样出没。吴将军感觉自己的脊背隐隐发凉。 “吴将军请。”薛灵儿走到石头前,伸手拿起酒杯来,双手平端着对着吴将军笑道。 吴将军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酒杯,手顿了一下。拿杯子的底已经陷在石头中三分,当他把酒杯拿起来的时候,巨石之上出现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杯印。 “郡主的属下果然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吴将军平静的笑了一声,拿起酒杯直了身子看薛灵儿。 对面的人仍旧没有一丝慌乱。薛灵儿不由得心里暗自赞叹。真不愧是将才。只是可惜了,此番拉拢不成恐怕以后再见就是敌人了。 “我敬将军。”薛灵儿广袖一展遮在面前,扬头将酒一饮而尽。 吴将军也不犹豫,一口将酒饮尽,顺手将杯子放在巨石上。 薛灵儿垂下眼眸看,杯盏已经变了形状,明显的五个手指印在杯身上。杯子落在原本杯印的旁边,没入巨石的杯身比之前还要深。 傲然扬起嘴角,吴将军朗声道:“真是对不住啊郡主。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不懂什么规矩。郡主好心请我喝酒,我倒把郡主的杯子给捏坏了。” “无妨。”薛灵儿勉强笑着。但是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僵。刚才那一下若是捏在自己脖子上,现在脖子已经折了不只两截了吧。 “郡主宽宏大量,本将军佩服。这酒也喝了,人也见了,那本将军就告辞了。”吴将军随意的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薛灵儿自然能够明白吴将军是什么意思。 “将军,这杯子坏了还可以再修。可这脖子要是断了,可接不上了。”薛灵儿也放下杯子,胸口有些闷。 现在竟然连一杯酒都不能沾了吗?也许是明山的环境对自己的病不利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成了如此模样。 薛灵儿皱了皱眉头,强迫自己暂时将别的事情放在一旁。 “哈哈哈,郡主太小看本将军了。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无上光荣的事情,只是断了脖子而已,不算什么。就是掉了脑袋不也就是碗大的一个疤吗?郡主以为本将军会怕吗?” 看来还真是多说无益了。薛灵儿弯起嘴角,对吴将军道:“那么,请将军走好,咱们来日方长。” 吴将军道了一声告辞,转过身大踏步离开,消失在小路的转角处。 薛灵儿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上墨白一双无奈的眼睛。 “明明不能沾酒的,怎么还是这样不在意?”墨白走到薛灵儿身旁,嗔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没什么的。”薛灵儿勉强忍住自己胸口的不适,微笑道。“若我不喝,岂非让那位吴将军觉得我们没有诚意?” “可你喝了,诚意足够,我也没觉得吴将军动摇了。”墨白从来都拿薛灵儿没有办法,只得随她去。 “他动不动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去的速度一定会变慢,而且会在路上耽误那么一会儿。”薛灵儿笑得狡黠,看得墨白摸不到头脑。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他的酒里下了毒?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服下解药?” “我没有给他下毒。用银杯的原因不就是怕怀疑我在酒里动手脚嘛。再说,这么不光明的手段,传出去有损夜刃声誉啊。” 墨白转念一想,薛灵儿说的有道理。可就墨白与薛灵儿相处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薛灵儿方才的笑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不过是用我常服用的春风拂柳泡过刚才的酒而已。这种药原本是性寒的,可遇上酒呢,会变得稍微温和一些。最多就是吴将军需要耽搁一点时间去解决三急而已。但是对我却没有任何影响。”薛灵儿想着吴将军着急赶回去的同时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那一副焦急无奈和忍痛的表情,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办法,可真是……”墨白液跟着笑了出来,停顿了一下道:“可真是一绝了。” 薛灵儿白了他一眼道:“少来,知道你心里觉得不符合江湖道义。哪又怎么样,我一个玉陵郡主,贪玩儿的小姑娘,传出去也就是落个顽皮的名声呗。” 确实要比下毒害人的名声好听很多。墨白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赞同,可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心中所想。 “这回羽哥哥和玄阁老他们应该就有足够的时间了。”薛灵儿转身回到营帐中,看着铺在桌子上的明山军力布防图。 就在薛灵儿与吴将军说话的时候,南宫羽和玄阁老他们一众高手已经兵分几路,分别往囤积粮草的地方而去。剩下的兵马交给翩然,等到吴将军约莫回去的时候开始从正面进攻明山。而这时候,吴将军已经开始忙于应付前方战事,同时也会加派各地方驻守的人手。 一旦拿下各处囤粮地点,随着兵力流动,夜刃诸人将会渗透到各个明山各个地方。 一切如萧策所料,故而他只是在山顶上负手等待着吴将军自中军追出来。 转眼之时,萧策已经被吴将军的精锐护卫队围在中央。每一把刀都将泛着冷光的刀尖对着萧策,萧策只当没有看见。 “原来你就是这几日流窜在我军中的贼。”吴将军手持长枪冲着萧策的背影喊道。 萧策淡声一笑:“即便你现在能抓到我,也已经大势已去。” “哼,你错了。你以为你偷了我帐中的布防图我不知道?等着看他们是如何乖乖跳进陷阱的吧。”吴将军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六十六章 这世间竟有如此人 第六十六章这世间竟有如此人 萧策眉峰一动,心里已经疑惑渐生。然而,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吴将军此话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哦?是吗?哈哈,我看是你太过愚蠢了。”吴将军的笑声更加响亮,周围的侍卫也都跟着大声笑着。 萧策负了手,坦然处在一群人围成的圈子中。他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事实上萧策可以很自信的说,若他想走,放眼天下都没有几个能留住他的。 “若吴将军以为屋中机关和暗格中的秘术能够保证万无一失,那我也只能遗憾的告诉将军,你以为错了。”萧策不慌不忙的说着,目光似若无意的从吴将军的脸上掠过。 吴将军闻言吃了一惊。惊慌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快的如同闪电,而在萧策眼中,也明显得如同黑夜里的闪电。 “呵,兵不厌诈。”吴将军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冷笑了一声。 萧策沉吟了一下笑道:“那暗格之下的机关在布防图离开玉台的同时就启动了。恰好我知道那机关下面的水要一个时辰才能漏尽。” 那本是及其巧妙的机关。玉台下面连着一个夜漏似的杯子。一旦布防图离开玉台,玉台就会失去平衡,杯子中的水就会开始下漏,直到水完全漏尽后出发拴在另一端的响箭。 “你,你怎么知道?”吴将军的问话脱口而出。也不知道是在问萧策为何知道机关,还是问他为何知道时辰。 “这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萧策淡声笑了一句。 他确然不是有意嘲讽吴将军。实在是萧策在江湖上混迹,又是风无的主人,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任拿出一个都比这机关要精妙得多。 “相比将军对自己布防图的复杂程度很有信心,故而连响箭预警的时间都没有缩短。” 吴将军才放下的心登时又提了起来。之所以萧策方才的话让他不那么紧张,就是因为那布防图现在还在自己的手里,而且绝对没有人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将这张图仿造一份出来。 “绝不可能有人在一个时辰之内仿造出这份图。”所以萧策所言不过只是在证明他曾找到藏布防图的地方,而且曾经有机会将图拿走。 萧策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道:“若想仿造那幅图,一个时辰确实太短了。” 吴将军心里已经清楚,萧策的确已经盗走了明山的兵力布防图,但他仍然很有耐心的听着萧策的下文。因为他着实很好奇萧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其实,将军的防范已经堪称完美,换做任何一个小贼都会被将军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惜,吴将军这一次面对的是千夜之王这样的盗中之王。 “你的手段高超本将军佩服。但是,本将军着实很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仿造了那幅布防图。”吴将军问得风轻云淡,倒是将这一场必败无疑的仗看的很开。 闻言,萧策弯起的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 “一个可以在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将那一幅布防图记得分毫不差的人。”萧策笑着,脑子里闪过当时薛灵儿幽怨的表情。她的本事从来都藏着,萧策却偏偏就喜欢逼着薛灵儿使尽浑身解数。 吴将军清楚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能人! “说起来,将军也见过这个人。” 谁?吴将军皱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她? “看将军这表情是猜到了。薛灵儿,玉陵郡主。想必将军不知道,这丫头过目不忘的本事很是一绝。”萧策笑得很是得意。他的女人被人如此敬佩和惊叹,他这个做夫君的夜觉得脸上很是有光呢。 竟然真的是她!吴将军咬了咬牙,在心里却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他看得明白,薛灵儿虽然孤身与他相见,但在她背后的高手绝对不会少于五个。当时一旦他起了杀心,不等出手就会被撕成碎片。 “你究竟是什么人?”吴将军手握着长枪,已经做出了攻击的门户。 几乎同时,围在萧策周围的人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十几把明晃晃的刀直对着萧策,转眼就能将他戳成蜂窝。 萧策仍旧负手而立,身形动也不曾动,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萧策时,他已经在几步开外的巨石上坐下,衣角也才飘然落下。 吴将军长枪顿在手里,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谁了。 “原来是千夜之王,难怪有如此好的身手。我认栽了。”吴将军收起长枪,同时对周围的侍卫摆了摆手。“都放下吧,咱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入不了他的眼。” 言罢,所有人都垂手立在原地,安静的等着吴将军的命令。没有一个人弃兵器逃跑,尽管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此役必败。 这一切落在萧策眼中,他不由得敬佩的赞叹了一声:“将军治军有方,让人佩服。” “我家主子对我有知遇之恩,伯乐之德,吴某岂敢怠慢?” 萧策微微一笑:“以国士遇我,必以国士待之。我不会为难将军。既然郡主并没有能够招降将军,我又何德何能呢?” 吴将军倒不曾想到萧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就请将军即刻离开。带一句话给尊上。” “请讲。” “本是同根生,何必要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将军疑惑的看向萧策,最终抱拳告辞,带着侍卫依照退路往明山下而去。 吴将军他们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薛灵儿已经缓步从山下沿着小路走上来。她抬眼,萧策的身影正落在眼中。 他坐在巨石上,侧面对着薛灵儿。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坚毅俊朗的侧脸,屈起的膝上放着修长的手指。他似乎正在远眺山下,连周围的山峰似乎都因为他从容的目光变得渺小。 “吴将军已经走了?”薛灵儿打量了一下周围,笑盈盈的走到萧策身旁。 “嗯。”一直出神的萧策回过神来,起身将薛灵儿揽在臂弯中。“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薛灵儿躲闪着萧策的目光。 萧策凝眸,将脸板起来,沉声问道:“身上又是药味又是酒味,还说没有不舒服?” 啊?萧策,都已经起码过了一个时辰了,你竟然还能闻出来?薛灵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策,一时都忘了回答萧策的话。 “严不严重?”萧策手臂紧了一紧,带了几分威胁的问道。 薛灵儿讨好的笑了一笑:“不严重。可能是炎城的环境身体不适应,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舒服还喝酒。”萧策抬手敲在薛灵儿额头上。 薛灵儿冲着萧策做了一个鬼脸,转过头真看见南宫羽带着炎城的兵从另一条路上走上山。 “羽哥哥。”薛灵儿笑着叫南宫羽。 南宫羽颔首,回头对翩然吩咐了几句,而后只身走到薛灵儿和萧策面前。 “这一次亏了炎城出兵。”萧策对南宫羽笑着点了一下头。 “你稳住城外那些人,扯平了。” “对了萧策,外面那些军队是奉了谁的命前来?”经南宫羽一说,薛灵儿忽然想起这件事情来。“目前朝廷在北方对突厥用兵,按理说应该不会贸然在其他地方兴起战事才对啊。” 犹豫了一下,萧策摇头:“我劫持了他们将军,将他用快马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处地方。” 原来城外的敌人一直在找自己的主帅阿,难怪无暇顾及进攻炎城。薛灵儿挑眉笑了起来。萧策这办法倒是兵不血刃。 可是,萧策你在隐瞒什么呢?那一句问话之后,你分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在保护背后的指使者吗?薛灵儿抿了抿唇,摇头叹息。你当昭王是叔叔,可他却在这一次谋划中算计着要你的性命。 沉默充斥在三个人中间,好一会儿,南宫羽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玉陵的税银都被此处驻军换为了粮草。” “正好可以直接运到武川交给我哥哥。”薛灵儿笑着接口,却发现南宫羽的神情并不高兴,而且显然是在思索是否要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羽哥哥,你怎么了?” 萧策也凝视着南宫羽,略略思索了一下,萧策开口道:“是粮草出了问题?” “粮囤守卫一死,所有的粮草都染上了毒,已经不可食用。”南宫羽有些自责的道。是他大意了,明明觉得那守卫有问题却没有想太多。 “什么!”薛灵儿顿时惊呆住,愣在原地。 明山上的税银和粮草可是用来保全哥哥性命的啊,现在全部毁了,这剩下的一个月,远在边疆的哥哥该如何支撑下去?且不说玉陵兵马的粮草一直都是玉陵自己负责,就算朝廷能够支援,又能够给多少呢? “想不到他留了这样一手。”萧策长声一叹。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姜是老的辣。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薛灵儿近乎绝望的看着萧策。 第六十七章 打道回府 第六十七章打道回府 萧策检查了所有的粮草,而后表情凝重的站起身来。 “怎么样?”薛灵儿急促的抓着萧策的手臂问道。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萧策轻声道:“你先别急,我再想别的办法。” “难道真的让你买了府邸不成?”薛灵儿勉强笑了一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到底还是要靠玉陵自己来想办法。薛灵儿心里很清楚,萧策是可以信任的。但她同样没有忘记,萧策也是大殷萧家的人。这一次,究竟是昭王与萧策之间的较量还是大殷的国君已经看到了玉陵王的功高震主,并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萧策凝眉,淡声:“灵儿,你在想什么?” “嗯?呃,没什么。”薛灵儿躲开萧策的目光企图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若果然是大殷国君想要借着昭王的手除掉玉陵,恐怕她与萧策之间便再无法如此简单。 负了手,萧策缓步走在薛灵儿前面,想了想,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怎么了?”薛灵儿跟着站住疑惑的问。 “灵儿,我萧家先祖曾经立下规矩,若殷国有朝一日取王朝薛家而自代之。” “必将厚待王朝薛家后裔,不论何时,都不可动铲除薛家的主意。”薛灵儿接着萧策的话说道。即便如此说,经历了百年起起落落,谁又能说萧家的后人仍然能够守约?谁又能说薛家的后人会一直安分守己的做臣子? 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怀疑些什么的。即便知道是无中生有,总要完全祛除了隐患才放心。就好像所有江湖人都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守住秘密。 薛灵儿话中带着几分清冷,萧策心知他此时无论说多少都不可能让薛灵儿放下心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远在武川的薛陌寒的粮草备齐送到,才能让薛灵儿相信,此一次并非大殷有意想要为难玉陵薛家。.info[] 然而,又谈何容易呢? 南宫羽和夜刃众人等在粮囤的外面,看着萧策与薛灵儿一前一后的走出来,脸色都带着几分不善。面面相觑了一下之后,大家心下都清楚,这一次恐怕薛陌寒要经历一场大劫了。 “墨白。”薛灵儿径自走到墨白身边,低声道。“你带玄阁老他们先回壶中乾坤吧。整理了壶中乾坤和夜刃的账目,火速送往玉陵王府。” 墨白一怔,不由得口吻严肃起来。 “你真的决定动用壶中乾坤和夜刃的积累?你别忘了,这些作为玉陵的退路,可都是迫不得已才能够使用的。” 薛灵儿抬起眼来看着墨白,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几分冷凝。 “我哥哥同玉陵军马在武川生死未卜,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玉陵生死存亡的时候吗?失去我哥哥对我父亲是多大的打击,失去玉陵军马对玉陵时多大的打击,墨白,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墨白当然很清楚。但他也知道,若七皇子萧策插手这件事情,或许玉陵并不需要付出如此的代价。 “七皇子如何说?” 提到萧策,薛灵儿眼神晃了一晃,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朝廷的意思。若不是,朝廷必定会伸以援手,那么我们的准备也用不上那么多。可若是呢?我们总要以防万一的。” 墨白点头:“我会将东西送到玉陵王府,一切让王爷来定夺。” “嗯。”薛灵儿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玄阁老和小嫣面前。“玉陵也许会面对一场从未有过的劫难。希望众位回去之后能够帮我稳定夜刃人心。拜托了。” 薛灵儿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垂下头去。 玄阁老他们都愣住。.info自薛灵儿入主夜刃至今,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薛灵儿脸上有如此凝重的表情。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薛姑娘放心,我们自当为姑娘尽力。”玄阁老也拱手回礼。 薛灵儿点了点头道:“那诸位即刻动身吧。我随后就会动身回玉陵。” 南宫羽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薛灵儿的一系列动作。他只觉得已经不认识眼前的这位薛灵儿。他的小铃铛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感到吃惊和陌生。从前那个只会靠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竟然会有一天如此淡定的处理问题。 “神主,城中来报,说炎城之外的军马已经退了。”翩然在南宫羽一旁低声道。 “既然兵马已退,我等告辞。”墨白与玄阁老他们异口同声的抱拳道。 而后只觉得他们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再定神看的时候,原地已经没有了这群人的踪影。他们隐匿在周围的树林之中,早已经不知去向。 见薛灵儿低声嘱咐了夜刃众人,萧策心知她是在为玉陵寻一条退路,而她自己没有随着夜刃一起走,是因为她还要留下来随自己一起回去,确认朝廷意图究竟如何。 “恐怕我与灵儿还要在炎城叨扰一日。”萧策含笑走到南宫羽面前道。 “客气。”南宫羽颔首,转而看了翩然一眼。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翩然忙收回落在萧策身上的眼神,垂头道。 南宫羽转过头来,看着薛灵儿道:“很大的麻烦?” 薛灵儿乖巧的笑着摇了摇头,走近南宫羽道:“我想萧家祖训他们也是不能违背的。所以,麻烦不是很大,你说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薛灵儿偏了头看着萧策。她目光流转,全然没有方才的凝重,一双明眸甚至隐隐带了几分笑意给他。 萧策被薛灵儿的举动弄的有些糊涂,却还是顺着她说道:“确实不会。” 薛灵儿颇为感激的冲着萧策笑了一下,转而对南宫羽道:“这一次炎城想必也要损些元气,以后羽哥哥身上的担子可真是不轻了。” 南宫羽弯了弯嘴角道:“尽力而为罢了。下山吧。” 次日,萧策与薛灵儿都起了个绝早,站在炎城门口,南宫羽已经为他们备下了车马。 “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羽哥哥,你要保重啊。”薛灵儿拉着南宫羽的手臂笑道。 南宫羽翻手握住薛灵儿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血红色浑圆的球衬着薛灵儿的掌心。好似有灵气一样,入了薛灵儿的手之后就隐隐有些光亮。只是这光晦暗,透着暮年之气。 “月魂?”薛灵儿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手掌心的东西。 江湖上传,药以龙肝不遇,医以月魂难求。将月魂和几乎是不存在的龙肝相提并论,可见这东西的罕见。没有人知道月魂的来历,只知道这东西可以为携带的人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是用来续命顶好的物件。可是,自一百年前出现过一次之后,从此便绝迹江湖。 “我偶然得到这东西,想必对你的病会有好处。”南宫羽说得轻描淡写,萧策却知道这东西来之不易。 一百年之前月魂出现在极北的严寒之地,就在号称天地至寒的羽漠河中。为了得到月魂,江湖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最终连羽漠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没有任何人得到这东西,随着朝代更迭,起起落落中渐渐也就被遗忘了。 若萧策没有猜错,这月魂当是南宫羽潜入了入骨冰寒的羽漠河底才找到的。那么,南宫羽必然已经寒毒入骨,寝食难安。 他可真的不想自己的女人欠了别人如此大的情。所以,在他们离开的十日之后,南宫羽收到了一只来自河洛王府的盒子。里面承装的乃是天下至纯至阳的药材,龙肝。 一路上,薛灵儿的手都在把玩月魂。萧策坐在马车外面,赶车的鞭子懒散的丢在一旁,由着拉车的马慢慢的晃着。 “萧策,这个走法,我们到玉陵就是明年了。”薛灵儿哀怨的从马车里面伸出头来看着萧策。 萧策似乎不打算理她,靠在马车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 “萧策?”薛灵儿叫了一声,不见他答应。心里奇怪,于是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策的手臂。 萧策仍旧没有半点反应,好像是睡着了。 “哪有这样赶车的,竟然睡着了。”薛灵儿嘟囔了一声,从这里出来坐在萧策旁边,伸手就要拿马鞭。 手要碰到马鞭的时候,鞭子竟然向着旁边挪了几分。薛灵儿的手又向前伸了一点,可偏偏鞭子跟着又动了几分。 “啊。”薛灵儿忽然惊叫,不受控制的向鞭子那边栽过去。 一双手稳稳的将她接住,并且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萧策仍旧闭着眼睛,但手已经变成了揽着她的姿势。 “你没有睡着?”薛灵儿仰起头看着萧策的下颌。 萧策还是没有反应。就好像他的耳朵自动将薛灵儿的声音隔离在外面一样。 薛灵儿一股怒气上来,皱着眉头道:“喂,我又没有惹到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并没有做什么危害玉陵的事,为什么怀疑我?”萧策不咸不淡的反问道。 “我……没有怀疑你。”薛灵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是,你不理我确实真的。” 萧策轻轻弯起嘴角,淡声道:“这一路上,我也没见你理我。” 哎?你这是在和一个东西争风吃醋?薛灵儿瞪大了眼睛看向手里的月魂。 第六十八章 你在乎的是什么 第六十八章你在乎的是什么 忽略薛灵儿瞪得铜铃儿似的眼睛,萧策径自闭上眼睛小憩。(..info好看的小说) 月魂所发出的光是随着持有者的生命力而变化的。持有者的生命力越强,则月魂发出的光会越亮。可现在,薛灵儿手中的那枚月魂,发出的光犹如夕阳迟暮,已经隐隐有了衰败的迹象。 在萧策的内心中腾起一种无助,这种病已经纠缠薛家的人很多年了,也许会一直纠缠下去。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甚至当今大殷没有人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喂,不吃醋了好不好?”薛灵儿很识相的将月魂放在怀中,用手扯了扯萧策的手臂。“我只是在想,我明明觉得没有什么事,为什么月魂的光会那么暗淡。” “夜刃的卷宗上,记载了月魂吗?”萧策睁开眼哑着嗓子问道。 薛灵儿摇头:“也不能说没有。可是记载的并不清楚。我也只是认识这东西。” 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一点,萧策笑道:“你现在身子虚弱,故而月魂的光泽暗淡一些,过些时日你将息好些,自然月魂的光泽也会变得明亮。” “哦?那这么说,这月魂岂不是能够诊断人是否健康吗?”薛灵儿仍旧笑着,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将月魂的光泽与生命联系在一起。 萧策颔首,转手掀起帘子对薛灵儿道:“你先进去吧。我们得快点赶路,不然今晚错过了宿头,只怕要在这官路上过一夜了。” 薛灵儿点头,很听话的转身钻进了车中。萧策的话她从来都是很顺从的,因为薛灵儿从心里知道,萧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可是,顺从或许并不代表着相信。 马车听在了一个官路上的小客栈前面,萧策跳下马车,回手将薛灵儿抱了下来。 “掌柜的,一间上房,马要喂好料。”萧策从怀中取出银子放在掌柜面前的案子上。 掌柜只顾着自己算账,竟好似没有听见萧策的话。 “掌柜的?”薛灵儿在萧策开口之前提高了声音叫道。“来生意了,怎么还装聋作哑?” 萧策眉头一凝,心下已经大略能够猜出什么。于是,他从怀中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案子上。 “只一间房,我夫妻二人明早便赶路。”萧策淡声说着,一面又凑到掌柜的面前。“不管这些江湖人惹是生非还是杀人放火,我们只住一夜,明早便走。” 掌柜的终于将眼睛从账本上面捞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萧策一番。墨黑长袍,肩头披着一件披风,俊颜线条凌厉嘴角半含几分微笑。旁边的姑娘脸色煞白,被他小心的护在披风中。看上去,这两个人都出身不凡。 “楼上最里面有一间空房,外面临着一个水沟。”掌柜的收了银子,抬手随便往楼上指了指。 他这是什么态度?薛灵儿柳眉一蹙,刚要张口,只觉得腰上一紧,自己已经顺着萧策的力道转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这掌柜的是跟你有仇吗?什么态度呀?开门做生意都是以和为贵,他可好,恨不得把所有客人都轰出去。”推开门,薛灵儿气愤的走到屋子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萧策宠溺的笑了一笑,目光扫过楼梯两边的情况,然后转身将门关好,一把扯了披风放在架子上。 “人家掌柜的是为我们好。” “啊?为我们好?”薛灵儿越发吃惊了。“这话怎么说?” “就像你说的,开门做生意都是以和为贵。”萧策走到薛灵儿面前坐下,伸手拉过薛灵儿的手托在掌心,指尖点在她尺寸关三处。 “嗯,这个掌柜的确很奇怪。” “因为他不希望我们住下。”萧策平心静气的给薛灵儿把脉,淡声回答。 “为什么?能一下子拿出两锭银子的人可是不多的。” “这店里晚上会有一场恶战。你我此时打扮完全不似江湖人,掌柜的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其中。”萧策将薛灵儿的手放在她腿上,然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哎呀,我没事。”薛灵儿一把抓下萧策的手,双手握在掌心里。“你太担心啦。从小到大我的病不知道发作过多少回了,还不是好好的?” 萧策一笑,抬头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起身走到薛灵儿身侧,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做什么?”薛灵儿不防备,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两只手环住萧策的脖子。 “颠簸了一天,该休息了。”萧策看着她笑,一双眸子带着似水的温柔。他从来没有对谁有如此的耐心,有如此的温和,却偏偏对她仿佛无师自通了一般。 薛灵儿狡黠的笑道:“那么,万人敬仰的千夜之王,我能不能知道晚上的恶战是为了什么呢?” “江湖上的血拼,要么为了夺宝,要么为了复仇。总逃不出这些。”萧策颇为厌倦的回答。“没什么可看的,你就歇了这心思,好好在屋里呆着吧。” “喂,萧大侠,你是走江湖的老前辈了,见过的多过我听过的,当然不觉得稀罕。可我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是很想要见识一下呢。”薛灵儿被萧策放在床上,转身就坐了起来,仰头看着萧策。 统领夜刃两年,你也好意思将“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字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萧策看着薛灵儿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大殷就算真的要对玉陵不利,也不会动用江湖上的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聚集在这里。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玉陵。”萧策坐在薛灵儿身边,翻身躺在床上。 他是真的对薛灵儿一点办法都没有。明知道无法消除她的疑心,也明知道只有将粮草送到薛陌寒手上这事情才算完,可偏偏就等不得,好像从前用光了所有的耐心。只要他一想到薛灵儿对他有所怀疑,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解释,想要去消除他们之间的阻碍。 薛灵儿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怔怔的看了萧策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策不解的看着薛灵儿。 “你老是这样做贼心虚,我真的会怀疑你的。”薛灵儿也仰卧在床上,枕在萧策的手臂上。 “薛陌寒还在武川,你哪里来的心情管别人家的闲事?”萧策收了手臂揽着薛灵儿。“灵儿,我要听实话。” 薛灵儿用手握着萧策的手,想了想回答:“萧策,你说过你没有做会让玉陵有损失的事情。你说,我便信。” 手指收拢,萧策将薛灵儿的手握在掌心之中。 “玉陵还有夜刃,还有壶中乾坤,还有二者背后丝丝缕缕的关系。就算朝廷想要对玉陵如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连根拔起一棵延伸了百年的树。”薛灵儿侧过头来看着萧策。“况且玉陵还有我爹爹在,我自然很有闲心。” 萧策侧过身将薛灵儿抱在怀中,很久才缓缓的问道:“灵儿,你就不怕我骗了你?” 全然的相信一旦崩塌,所造成的必然是一个人的全面崩溃。所以,即便是对自己的大哥,萧策也从来不敢放任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向玉陵提亲,看中的是玉陵兵马的实力。现在大局未定,若能够笼络何必至于毁掉呢?”薛灵儿笑着转开眼睛,翻身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她的相信也是基于分析之后,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不是全部的毫无犹豫的信任。萧策释然的笑了一笑,其实他与薛灵儿是同一种人,渴求着下意识的信任,却又挣扎着要给信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在笑什么?”薛灵儿疑惑的转过头来,正对上萧策凑过来的脸。她能够从萧策的眼睛里清楚的看见满脸通红的自己。 连忙一个翻身坐起来,薛灵儿企图用冰冷的指尖将脸上火烧的温度降下来。这举动落在萧策眼中,别是一番娇羞姿态。 萧策坐起来笑道:“只差一个仪式,你就是萧夫人了,现在害羞会不会有点迟?” “哪里……哪里迟了?不是还差着一个典礼吗?”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 是啊,从萧策提亲,薛灵儿退婚再到萧策告示天下封薛灵儿为妃,兜兜转转了许久,他还没有与她三叩首拜天地呢。 萧策收敛了笑意,沉声道:“等薛陌寒从武川回来,我以八抬大轿迎你入府成为河洛王妃。” “我才不在乎你的八抬大轿,河洛王妃呢。”薛灵儿悄声说着,垂了头自顾自的笑起来。 薛灵儿脸上的红晕光彩艳艳,给一直脸色苍白的她添了一抹春意盎然。 萧策凑近薛灵儿,笑问:“那你在乎的是什么?” “我……”薛灵儿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又摇头笑道:“我在乎你的八抬大轿是不是稳当啊。” 萧策的笑僵了一僵,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仍然不敢对他放肆的要求什么。难道是怕求而不得吗? “我知道,你和你的母亲性情很像。”萧策抚了抚薛灵儿的面颊轻声道。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爱人的时候,分享从来不在她们接受的范围中。 “萧策。”薛灵儿忽然站起身来,眼睛盯着门口。“外面,好像,有人。” 第六十九章 客栈惊魂 第六十九章客栈惊魂 薛灵儿说的没有错,外面的确是有人,而且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萧策开门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旋即看了一眼身后的薛灵儿。他不确定这样一个近乎从血池里面捞出来的人会不会吓到薛灵儿。 “需要我去拿药吗?”薛灵儿站在萧策身后问道。 萧策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让门外的人进来。 他一身衣服已经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看见萧策请他进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跟着一直撑着自己不倒下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踉跄着进屋,无力的倒在椅子上便不动了。 “是不是失血过多?”薛灵儿悄声问刚关上门的萧策。 萧策看了她一眼,走到那个人旁边,迅速伸手抓向他的脉门。几乎是同时,那个人骤然跳起来,手中的刀出鞘,明晃晃的对着萧策。 “你已经没有力气对敌了。”萧策第一时间伸手揽过薛灵儿护在臂弯中。 那个人僵了很长时间,始终保持着吐出的门户,然而没有后续的进攻。薛灵儿大气也不敢喘的盯着对面的人。 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够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清醒?这个人一定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而且身上也一定带着不容半点闪失的任务。 萧策停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门口,转头对那个人道:“阁下若是不相信我,请便吧,我二人绝不会阻拦阁下。” “他伤成这样,只怕出了这个门就是死了。”薛灵儿在萧策身旁,看了看萧策,又掉过头来看着对面的人。“他只是想给你探一探脉息,没有别的意思。” “你们,是谁?”忽然,对面的人用嘶哑的声音艰难的问。 “我们……” “阁下若非心里已然认定,会站在门口等我请你进来吗?”萧策打断薛灵儿的话,淡声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终于,对面的人放下刀,半跪在地上挣扎不起来。 “喂,你怎么样?”薛灵儿忙过去扶住他的手臂,指尖点在他脉门上。还活着,只是实在不能算是活得好。 合了萧策的力将这浑身是血的人放在床上,薛灵儿找了些金疮药来递给萧策。然而萧策并不着急给他敷药,只是负了手站在床边。 “你在做什么?”薛灵儿诧异的看着萧策。 “在等。” “等什么?”薛灵儿更加不明白。这救人如救火的,你在等什么?难道等床上那个人死了不成? “这金疮药中有迷药的成分,如果给他敷上,不到明早他是不会醒的。” “啊。”可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客栈……映月刀。”床上的人梦呓一般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映月刀?薛灵儿的眼睛瞬间瞪大。她还记得当时江湖上传闻河洛王府以映月刀作为聘礼送给名剑阁作为娶武林第一美女的聘礼。按说武林大会已经过去了,这映月刀应该也送到了名剑阁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策凝眉看着床上的人,半晌轻轻一声冷笑,之后将手中的金疮药分别撒在他的手臂,胸口的伤口上。顺手将人翻过去,随意把他后背上的伤口也撒了些药。 薛灵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策像对待一头死猪一样将床上那个重伤患者翻过来,调过去。连金疮药撒得都甚为敷衍。 “萧策,他可是个病人。”薛灵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腔提醒萧策。 “我知道。”萧策将金疮药的瓶子盖好放在桌子上,自己也跟着坐下,倒了一杯茶安静的抿了一口。 “那,那你刚才还……”薛灵儿一时也找不到一个形容词,似乎粗鲁这个词真的跟萧策不搭边,饶是这样薛灵儿也没有想过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这男人。 萧策放下茶盏道:“十处伤口,每一刀出手要么打算伤筋动骨,要么打算取他性命。那金疮药足以保他性命了。” “我怎么觉得你要活生生给他翻出第十一个伤口来?”薛灵儿掩口笑道。 萧策笑着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道:“看来今夜是睡不着了。” “哦?”薛灵儿坐在萧策身边,偏了头看他。“外面那一群人的争夺现在跟你有关系了,是不是?” “怎么讲?” “他说客栈,映月刀。分明就是指映月刀在这客栈中啊。那可是你的聘礼,万一被人夺去你要怎么和名剑阁交代?” “不交代。”萧策懒懒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口,打开窗子看着外面的夜色。 薛灵儿跟着起身笑道:“不交代?恐怕沐如雪姑娘可不会依的。” “在吃醋?”萧策回过头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来。他很喜欢与她这样安静的说话,两个人都不需要掩藏什么,坦然而毫无避讳。 薛灵儿狡黠一笑:“少臭美,我是在提醒你你的处境。” 萧策敲了一下鼻子,笑:“武林大会已过,映月刀约莫应该是送到了名剑阁。不然,名剑阁也不会派人追寻这映月刀的下落。” 说着,萧策向着床上扬了扬下巴。 “他是名剑阁的人?”薛灵儿吃了一惊,目光落在那个人身旁的刀上。“他明明用的是刀。名剑阁弟子不是都习剑法吗?” “他刚才吐出的门户分明是剑招的起手式。”萧策随意的抬手比量了一下,骤然发力,手上的内力径直冲向门扇。只听“啪”的一声,门似乎开了一下,又被重重的关上了。 “什么人?”薛灵儿吃了一惊,忙回身去看。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萧策已经快步上前拉住薛灵儿,转而一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足尖点在外面的杆子上,第二次跃起,轻盈的落在房顶上。 薛灵儿紧紧抓着萧策胸口的衣襟,惊魂未定的看着萧策。 萧策一笑而已,食指放在她的唇上点了一点,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隐隐的,听见下面屋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的低语。 “明明刚才是有人的,去哪儿了?” “你他奶奶的眼花了吧?除了这个尸体哪儿来的人?” “可我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人推了门一下。” “行了行了,既然没有映月刀,咱们先走吧。” “奶奶个熊的,真他娘的倒霉。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先得手了,就剩个尸体给咱们。”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出了屋子,渐渐的声音消失在远处。夜又恢复了寂静,月从天边缓缓的升起来,悠然自得的挂在天上。 萧策似乎并不着急下去,反而拉着薛灵儿在房顶上坐下,抬头看着远远的天际,仿佛屋子里的打打杀杀他都不知道。 “我们不下去吗?”薛灵儿纤细的手指戳在萧策的手臂上。“对了,他们为什么说床上那个人是个尸体?你不是给他敷了金疮药吗?” “我只是顺手点了他的穴道。”萧策悠哉得跟天边那轮月一样。“他重伤,身上又带着映月刀的下落,身后一定有人追杀。” 果然是老江湖呢!薛灵儿佩服的看着萧策。她熟读的是江湖事,萧策经历的则是江湖血。 萧策脸上仍旧带着淡笑,心里的事情半点都不会让薛灵儿看出来。比如,映月刀送到名剑阁,就意味着下了聘礼,不管他娶还是不娶,大哥已经为他做了决定。再比如,方才来的那一拨不过是个开始,更厉害的恐怕还在后面。 “你倒是悠闲。”蓦然,一道人影从薛灵儿面前闪过,薛灵儿跟着转头,只看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飘然立在三步开外的房檐边上。衣袂迎风翻飞,仿若谪仙。 “雷姑娘?”薛灵儿惊喜的看着她,心里默默打量一番,决定还是称呼她为雷姑娘比较合适。 “你也跟来了?”萧策站起身来笑着颔首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雷溪一直对害死姐姐雷芸的那个谭怀古怀恨在心,此番更是不顾自身安危,从束雷山庄重出江湖,一路追踪谭怀古的踪迹。 “我没有想到,谭怀古竟然还跟朝廷的人有关系。”雷溪咬牙切齿的说道。“以我一人之力恐怕无法动他背后的人。” 萧策蹙了一下眉,心中虽然疑惑万千,然而表面仍旧平静的道:“你出来这么久,想必雷溪在束雷山庄中也担心不已,先回去吧。”毕竟他答应过死去的雷芸,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孪生妹妹的。 “不行。好不容易有这个贼子的踪迹,当年我束雷山庄上下几十条人命,还有我爹爹的仇我不可能不报。”雷溪顿时杀气毕现。 “可是你也说了,你现在无法动谭怀古背后的人。最多你也只是杀了谭怀古罢了。”萧策缓步走到雷溪面前。“想一想雷溪,若你真的有什么事情,她怎么办?” 薛灵儿抿了抿唇,轻轻叹气。雷芸死了之后,雷溪就会用扮演姐姐的方式来告诉自己姐姐还活着。可这样的假象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束雷山庄的大小姐雷芸已经死了。 “萧策,帮我。”雷溪豁然抬起头来盯着萧策。“河洛王府,我没有任何办法。我想,你一定有。” 闻言,薛灵儿一惊。无论雷溪还是雷芸都不知道萧策七皇子的身份,那么雷溪此话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章 萧策的弱点 第七十章萧策的弱点 萧策眉头轻轻挑起来,不做声的等着雷溪下面的话。 “我知道以你在江湖上的威望河洛王府不会不给你面子。”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萧策淡声开口问道。他不明白雷溪为什么会认为谭怀古与河洛王府有关系。 “查出河洛王府为什么毁了我束雷山庄。”雷溪眼睛里的杀气越来越浓烈,看得薛灵儿胆战心惊。 且先不说谭怀古是不是真的与河洛王府有关系,既然此时雷溪已经认定了,若她知道萧策就是河洛王,会不会当即与萧策翻脸,兵刃相见? 沉吟了一下,萧策低声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确定谭怀古身后的势力便是河洛王府?”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雷溪冷声哼了一句。“萧策,我只问你一句,你帮还是不帮?” 雷溪的话似乎不太对。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也同样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担忧。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为何一定要追寻个中缘由?杀了谭怀古,你的仇便就是报了。”薛灵儿上前一步扬声道。“又或者雷姑娘你在怀疑什么?” 仿佛是被人戳穿了心事,雷溪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一变,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的握成拳,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萧策。她定要寻一个答案出来,她的心无法让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糊涂下去。 半晌,萧策淡淡的开口道:“不管你听到的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萧策问心无愧。我对得起我与你姐妹之间的情谊,同样对得起当年你们父亲对我的赏识。” 雷溪咬着唇安静的听着萧策的话,末了低声道:“萧策,你的为人,我信得过。那么,请你将谭怀古交给我。” “河洛王府之中并没有这个人。我不清楚究竟是谁打着河洛王府的旗号招揽谭怀古这样的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给你一个交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希望你守诺。”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萧策负手凝眉,一副严肃的表情。 雷溪瞪着他,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得知萧策就是河洛王,就是谭怀古身后的那个人时,她只觉得很害怕。不管她此时扮演的是姐姐雷芸还是妹妹雷溪,在她的心中,都将与萧策的这份情谊看得无比重要。在束雷山庄遭难之后,亦是萧策挺身而出,将束雷山庄的敌人一一击退,而后又安顿了她们姐妹。 “我希望束雷山庄再不会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你也好,雷溪也罢,在经了当年的事情之后,该安静的活在江湖之外。” “呼。”雷溪忽然松了一口气,面庞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来。她笑的很美,映着月色有着一种别样的暖意。“萧策,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 “自然。”萧策颔首。“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原是出于迫不得已。你为此怀疑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薛灵儿眼看着萧策云淡风轻的将这一段怀疑抹去。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去纠结不该在意的事情,也同样不会对一件事情做太多解释。萧策方才对雷溪所说的,只怕换个交情浅的根本不会理解吧。幸运的是,雷溪或者雷芸都太清楚萧策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后会有期,我在束雷山庄等你的消息。” 萧策颔首一笑道:“相信不会太久。保重。” 雷溪笑着,目光落在一直旁听不语的薛灵儿身上,想了想,她走到薛灵儿的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 萧策看向薛灵儿,正看见她不明所以的望向自己。 “不必惊慌,我没有伤你的意思。”雷溪开口笑道。.info “呃,我知道。”薛灵儿高高的扬起嘴角,回了一个明媚的笑意。“只是,我想不管是谁,被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都会受宠若惊吧。” 闻言,雷溪娇声笑了起来:“难怪萧策那么一个浪荡子都能为你停下脚步,薛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过奖了。”薛灵儿半垂了头微笑道。 “薛姑娘,若日后萧策欺负了你,尽可以来束雷山庄找我。”想了想,雷溪又接着道:“只怕那个武林第一美女不会善罢甘休,你也不必惧她,这个送给你。” 说着,雷溪玉手伸在薛灵儿面前。借着月光,薛灵儿看见在雷溪掌心的三枚很小的金色六棱形丸子。 “你可真是舍得啊。”萧策见状笑出声音来。 雷溪白了萧策一眼道:“你照顾不到的地方太多,我很喜欢这个姑娘,小溪也很喜欢。总不能让她在别人那里吃了亏去。” 这东西似乎很珍贵啊。薛灵儿在心里盘算着,竟一时不敢伸手去接。倒是萧策探手取了放在自己掌心中。 “留着吧,总会有用处的。” “这是?” “这东西是小溪寻常闲着的时候做的。”雷溪转了身缓步走着,一面笑着道。“无色无味,一旦染上,七日毒发,半月断肠。” 话音落下,那白色衣衫的女子也消失在了满天月色之中,无处寻找,仿佛从不曾存在。 薛灵儿满脸疑问的将目光转向萧策。 “这毒没有名字,当年雷溪做了十个用来给雷芸防身用的。”萧策一面说着,一面细细的听着下面的声音。薛灵儿一门心思都在手里的毒上,萧策可还没有完了,天下蜂拥争抢的映月刀就在他们脚下的客栈里。 薛灵儿握着手里的三枚毒丸,心里慢慢回味着雷溪方才说的话。她将这防身的毒给自己,绝对不只是为了让她堤防沐如雪。这毒几乎是无解的,那么一颗足矣。所以,雷溪的心里一定怀疑着什么,却不好明白的对自己说。 “萧策。” “嗯?什么?”萧策挑眉应声道。 “我觉得雷溪姑娘话中别有所指。她让我堤防的绝对不只是沐如雪。”薛灵儿非常肯定的看着萧策。 本以为他会惊讶于自己的猜测,谁知萧策闻言,宠溺的笑了一声,伸手揽过薛灵儿道:“雷溪没错夸了你,果然很是与众不同。” 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有人冒着我的名义,若我真的查起来,他自然会有所动作。”萧策的目光远远的落在远处,远得薛灵儿无法看清那里。 “嗯?” “想我千夜之王纵横江湖,弱点少之又少。”萧策收回眼神将薛灵儿看在眼中。“倘若我果然对你回护不及,对我不啻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是他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薛灵儿的脑子绕了一绕,终于明白了萧策的话。脸瞬间红了起来,薛灵儿垂头,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们来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谁?薛灵儿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只觉得腰上一紧,继而周围的东西迅速升起来,耳边风声骤然而止,定神再看时已经站在客栈的大门口。 此时客栈的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灯,漆黑一片。隐约觉得里面似乎有人影,可仔细看时又捕捉不到人的踪迹。 萧策拉着薛灵儿的手闪身躲在一处阴影里,同时在她耳边低声道:“咱们就在这里看好戏。” 看好戏?看着别人你死我活的为了一个映月刀拼杀?好无趣的戏啊。薛灵儿意兴阑珊的看了萧策一眼,倦意袭了上来,有些睁不开眼睛。 “困了?”萧策找了个柱子靠着,让薛灵儿的头枕在自己的肩头。 薛灵儿含糊的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好像连着几个月都没有睡觉了似的,困得恨不能立刻躺下睡过去。可是,明明自己刚刚退役还是很精神的啊。 “困了就睡一会儿,反正离开戏还早。”萧策的声音渐渐的变得渺远而不清晰,飘飘荡荡的落在耳边,让本就很浓的睡意更加肆意的侵袭意识。 终于,薛灵儿头一歪睡了过去。 萧策听着肩头薛灵儿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笑意渐浓,小心翼翼的换了一个姿势,让她可以更舒服一些。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看见比较好,比如,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血流成河;比如,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武林第一美女,沐如雪。 远处的人一批一批的来到客栈门前,鱼贯而入。他们并没有关门,仿佛并不打算遮掩这一次的行动。反正江湖上早就知道了,送到名剑阁的映月刀失窃,重新流落在江湖之上。现在是一个小姑娘拿着映月刀,今晚将会住在这家客栈。 “不知道那臭娘们来了没有。” “按照行程,应该差不多快到了。这娘们出手可够狠的,愣是断了老三的命根子。” “老三也是见色起意。当时抓到她的时候一刀结果了哪还有后面这些烂事儿。” 几个人一面说着,一面往客栈里面走。 萧策凝神听着,心里已经生了疑心。之前那个名剑阁的人难道没有找到映月刀?那么随后闯进来的人为何会说不知谁先下了手?他有些后悔了,应该先问清楚再给那个人敷药才对。要不,现在回到屋子里弄醒了那个人问问? 萧策还没有决定,远处又有一个人影渐渐走近。明显是一位姑娘,衣袂翻飞,长发飘然。 看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第七十一章 又一个敌人 第七十一章又一个敌人 待那位姑娘走近的时候,萧策才猛然想起来。.info这是被送回了藏忧山庄的炎月姑娘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更映月刀有着莫大的关系。 炎月走到客栈的门口,抬头打量了客栈一眼,同时扫了扫周围的情况,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还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出来吧。” 话音才落,萧策眼看着方才那几个人走出来,同时客栈中也接二连三的出现十几个身影。每一个人手里都带着明晃晃的武器,都冲着炎月闪出冷冷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全数招呼在炎月的身上。 “臭娘们儿,你要是乖乖的把映月刀交出来,爷几个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不行,咱们要给老三报仇。” “对,砍了这娘们儿的手脚,穿了琵琶骨吊起来。”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喊出来的方法也越来越狠毒。萧策不由得摇头叹气。炎月到底是怎么和这一群人接了梁子的?眼看着这些人不将她碎尸万段都不会罢休。 然而,炎月的脸上一点恐惧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周围这一群叫嚣着的人,末了冷笑一声:“凭你们就想要了我的性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配来说与我较量?” 好狂妄的口气啊。暂且不说在场有没有武功比炎月更好的,单单只是车轮战就足以将炎月活生生给拖死。萧策越发觉得这事情怪异,可又说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炎月的话就好像一块巨石丢在湖泊之中,顿时本就不安静的人群更加的人声鼎沸起来。每一个在场的江湖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原本可能与炎月没多少仇恨的人都想杀她而后快。 他们都是江湖上舔血过日子的汉子,哪儿能让一个小女子给轻视了去?传了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此时杀了我,你们就再也不知道映月刀的下落了。”炎月一点也不害怕对面的人冲杀过来将她剁成肉酱。“而且,与藏忧山庄为敌,你们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此话一出,当场所有人都犹豫了一下。之前不知道炎月身份的人听到这话,甚至有了几分收起刀刃后退的趋势。毕竟,藏忧山庄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相传藏忧山庄是王朝时期殷国的四公子建立的,当时豢养了一批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而后,四公子隐匿江湖,那刺客组织也因此失去踪迹,并不时常在江湖走动。但藏忧山庄豢养刺客的用途却由此保留了下来,并逐步变成了一个江湖世家,在江湖之上如名剑阁一般占有不可忽略的分量。 “即便你是藏忧山庄门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老子今天要为我三哥报仇,有种的你藏忧山庄冲着我燕老四来。” 炎月冷眼对越众而出的燕老四打量了一番,轻蔑一笑道:“鬼刀燕老四,号称漠北第一快刀客。好,我就领教一下。” 话音未落,炎月手中鞭子已经出手。.info月下入一条出洞蟒蛇一般,笔直的朝着燕老四的面门刺过去。燕老四显然有所警觉,一见鞭子挥过来,即可身形一动,错步让开鞭子前端凌厉的内劲,转过身手中刀出鞘,沿着鞭子来的方向直滑过去,径自取炎月右手手腕。 炎月的反应着实迅速,一击不成,旋即变换招式。鞭子在半空中蓦然掉过头来,长了眼睛的蛇一样,直要咬向燕老四的后心。燕老四听见背后有风声,知道是鞭子回了头,一点不敢怠慢,连忙一个侧翻身躲开,向后退了几步站稳。 鞭子扑空,犹如活了一般在空中长啸了一声,打着旋缠向燕老四的腰间。若是给这鞭子缠上,恐怕燕老四就要被腰斩了。 纵身跃在空中躲过鞭子,燕老四快刀在手,翻身倒着落下来,手里的快刀一挥就要割炎月的人头。 “手下留情。”众人只听见这一声轻喝,接着燕老四的刀就被一颗石子给荡开了去。 按说燕老四在江湖上也有些念头了,快刀之下鲜血无数,可偏偏就被这石子给挡住了刀,而且连人都跟着被带出了五步,落在地上时只觉得虎口发麻。 “想不到这臭娘们儿还有同伙。来的是谁,给老子滚出来。”燕老四强打起精神大声喊道。 “萧策,我知道是你。”炎月收了鞭子高兴的嚷道。“你果然在这里。” 萧策皱起眉头,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无奈自己刚刚已经多事,不好此刻不现身。看了一眼身旁熟睡中的薛灵儿,萧策就要起身出去。 “果然很爱多管闲事。”忽然,薛灵儿闭着眼睛悠然出声道。 萧策吃了一惊,挑眉回头,薛灵儿已经睁开眼睛,揉着自己的鼻子,嫌弃的看着他道:“萧策,你的迷药味道可真难闻。” “你闻得到?”萧策有些惊奇的问。那可是号称神不知鬼不觉的,想不到竟然被这丫头闻出来。 “我从会吃饭的时候就吃药,对这些味道当然敏感一些。”薛灵儿借着萧策的力道站起身来。“不就是血流成河出人命嘛,还值得你用迷药把我迷倒?” “你不喜欢杀戮,自然还是少让你看见得好。”萧策淡淡一笑,拉住薛灵儿的手。“既然无所谓,那我们出去吧。” 薛灵儿顺着他手上的力道随他一起从阴影中走出来。 院子里,除了炎月,其余的人都很吃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能够出手拦住漠北第一快刀客的人竟然会是一个翩翩公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尤其旁边还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原来是你。”燕老四吃了亏自然要先过来看清楚敌人是谁。可他冲过来看见萧策那张脸之后,愣了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千夜之王。“既然你也对映月刀有意,我自然不会不知进退。” 说完,燕老四竟然一把收了刀掉头就走,也不理剩下的人,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和他一起来的几个汉子似乎一直很听从燕老四的,眼看着他离开,虽然迟疑但也都快步跟上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 “萧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来的。”炎月对周围的所有视而不见,对着萧策灿烂的笑着。 那笑容看得薛灵儿有些皱眉。她知道,前面一个武林第一美女还没有摆平,紧接着就来了一个谁都不敢惹的藏忧山庄大小姐。 “映月刀在你手里?”萧策直接忽略掉炎月眼中的殷殷热情,声音冷淡的问道。 “不在啊。”炎月回答得倒是很痛快。“映月刀在被你送给名剑阁之后据说被盗了。不过,很可惜不是我。” “看刚才那些人的架势,分明是觉得映月刀在你的手里。”薛灵儿低声问了一句,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萧策不出现,这些人杀了你还会毁尸灭迹。” “哈哈,可是他出现了啊。像他这样负责的人,是不会对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管不问的。”炎月非常自信的回答。 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低声道:“这下你应该很高兴才是。有人对你毫无保留也毫无怀疑的信任了。” 吃醋?萧策俊颜之上覆了一层温柔,伸手揽过薛灵儿,在她耳畔低声笑:“伊人非你,与我何干?” 薛灵儿红了脸,伸手去推他,可萧策纹丝不动,刻意与她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他要告诉眼前的炎月,他已经心有所属,而恰好他说属意的女子心里也是有他的。 可炎月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仍旧对萧策灿烂的笑着。只有在看向薛灵儿的时候,目光中才会流露出浓浓的嫉妒和怨恨。 面前还有一堆人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萧策现在没有心情去管炎月微笑背后的东西。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炎月还是沐如雪,胆敢对薛灵儿不利,他都不会允许。 “这位少侠,既然敢出来多管闲事,报上名来。” “夜刃主人。”薛灵儿抢在萧策开口前回答。她不愿意千夜之王的名字与藏忧山庄有什么关系,因为若天下人猜测千夜之王与藏忧山庄大小姐种种,她会很不高兴。 萧策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笑而不语。 “哦?夜刃也对这映月刀有兴趣?” 薛灵儿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笑道:“我倒是对能够从名剑阁盗取映月刀的人比较感兴趣。” “那恐怕夜刃主人要失望了。”对面的人冷笑道。 “此话怎讲?”薛灵儿有些诧异,偏了头看萧策,发现他一无所知的对着自己轻摇了头。 对面的人见此情景,反而闭口不谈,转身做出要走的架势来。 薛灵儿心里清楚,这消息既然是夜刃感兴趣的,自然能够买上一个好价钱。只可惜,她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粮草的事情已经够让她烦心了,那映月刀本是萧策送了别的女人的聘礼,她薛灵儿才懒得搭理。 “兄台留步。” 第七十二章 映月刀是假的 第七十二章映月刀是假的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之后,沐如雪已经带着几个人从夜色中缓步走出来,站在萧策面前,对他微微一笑。 果然她会来。萧策无语的看了薛灵儿一眼,表示自己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的。 薛灵儿只做不见。她此时一门心思都在关心沐如雪为何要将方才说话的人留住。是为了要得到那盗取映月刀的人的消息吗?还是这其中别有隐情? “姑娘有何指教?” 沐如雪轻轻颔首一笑,几乎同时萧策已经一把拉住薛灵儿向后退去,一面伸手挡住薛灵儿的眼睛。 薛灵儿还没有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就听见耳边一阵凛冽风声,夹杂着几声惨叫之后,夜色归于寂静。 鼻子上萦绕着血腥的味道,萧策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仍旧没有拿下去。薛灵儿眉头锁在一起,伸手抓住萧策的手。 “还是别看了。”萧策不肯顺着她的力道将手放开。 然而薛灵儿的举动很是执着,手一直用力不肯放松。无奈,萧策只得将手拿下来,揽在她身侧。 客栈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尸横遍野,每一具尸体上都插着十几根短小的箭。刚才听见的风声应该就是箭雨飞来的声音,而那些人的惨叫只有不过寥寥几声,可见箭上一定涂了剧毒,见血封喉。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薛灵儿登时变了脸色,冲着沐如雪冷声道。“你有什么权利取他们性命?” 沐如雪上下打量了薛灵儿一会儿,忽然唇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樱唇轻起,哼了一声:“我本以为,你是夜刃主人,多少有些见识,不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谈笑间取人性命很有意思?嗜杀罢了。”薛灵儿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偏了头不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夜刃做的便是人命买卖,薛灵儿心里知道自己无权指责别人,可眼看着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她又无法无动于衷。 “我也很想要一个理由。”此时,萧策的脸色也不好看。沐如雪动手之前根本没有给包括萧策在内的人任何提醒,换句话说,如果反应稍微慢一些,或者身手稍微迟钝一些,现在就已经命丧当场了。最有可能的便是不会武功的薛灵儿。 沐如雪优雅的看着萧策笑道:“千夜之王不妨猜一猜。” 炎月虽然此时心里对沐如雪也有气,但一来名剑阁与藏忧山庄不分伯仲,二来沐如雪显然可以让薛灵儿不好过,她也就乐得看热闹了。 “事关映月刀,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萧策面无表情的说着。映月刀失窃已经是江湖上的不传之秘了,名剑阁究竟还有什么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 “盗窃者。”沐如雪笑的清冷彻骨。“萧策,虽然我知道此番提亲你是迫于太子殿下,但送一把假刀来名剑阁,你未免也太不把我名剑阁放在眼里了。” 什么?萧策吃了一惊。送到名剑阁的映月刀竟然是假的?那么,真的映月刀又在什么地方? 沐如雪不错眼的盯着萧策,见他也略略露出几分吃惊的表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以萧策的品性便是对此番提亲并不情愿,也断不会如此辱没于她的。 “看你的反应,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沐如雪拢了拢自己的衣袖问道。 “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萧策敷衍的应了一句,脑中不断的回想着整件事情。 薛灵儿在一旁沉默不语。若她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她与萧策曾经在一个客栈见过一个带着映月刀的镖师。而且,她还记得,曾有人找到天工,让他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映月刀。 沉默了一会儿,萧策收拾了所有心绪,开口道:“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与内子便告辞了。” 说着,萧策揽着薛灵儿转身要走。 “等等。” “沐姑娘还有什么事?”萧策转过身来问道。 沐如雪的目光浅浅的落在薛灵儿的背影上,冷笑:“一家人既效忠昭王又巴结河洛王,不愧是前朝苟且下来的余孽啊,果然打算得精细。” “你说什么?”薛灵儿豁然回头盯着沐如雪。效忠昭王是什么意思? “还在这里觉得无辜?”沐如雪嘲笑的意味更浓起来。“这样装下去有意思吗?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玉陵对昭王感恩戴德,你这样的无辜我可是会认为很恶心啊。” 薛灵儿越听越不明白,想开口问却又闭上嘴。犯不上在这里受气,她想知道的事情自有她的办法。 “沐姑娘处江湖之远有些事情想必不清楚。改朝换代,皇室仍为我薛家裂土封王,便是朝中一品大员见了我玉陵薛家的人,也必要拱手道一句王爷安好。”薛灵儿端庄的站在沐如雪面前,全然一副郡主的居高临下。“这余孽二字我想姑娘还是不要挂在嘴上为好。不然,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就算是名剑阁也是吃不消的,你说呢?” “你……”沐如雪咬了咬牙,冷笑一声:“薛灵儿,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薛灵儿无所谓的眉头一挑,径自从萧策面前走过,进了客栈之中。 所有人都暂且在客栈住下,倒是将老板吓了个半死,连忙爬起来招呼这一群不速之客。原本被萧策点了穴的人也醒过来,去跟沐如雪汇报情况了。 萧策推开门时,薛灵儿就坐在窗口,双手叠在窗沿上,动也不动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怎么还不睡?”萧策走到薛灵儿身后,俯下身在她耳侧轻声问道。 薛灵儿仍旧一动也不动,好似没听见萧策和她说话。借着昏暗的光线,萧策能清楚的看见薛灵儿紧锁的眉头,紧紧抿在一起的双唇。 “在想今天沐如雪的话?”萧策顺手拉过一张凳子与薛灵儿一起趴在窗口。 “空穴不来风,如果没有什么凭据,她是不会这样说的。”薛灵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萧策一把拉过薛灵儿,笑道:“明日再想吧。窗口风凉,若受了风寒又要不舒服了。” 薛灵儿挣脱开萧策的手,又趴了回去,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小时候常看我娘亲这样趴在窗口想事情。我问娘亲趴在窗口很舒服吗?娘亲回答说,窗口可以看见外面,很远,很静,风可以让人头脑更加清醒。” “那么,郡主大人你在这么静,这么大风的地方坐了很久,有没有想出什么啊?” 薛灵儿摇了摇头,同时萧策一把将窗户关上,之后弯腰打横抱起薛灵儿,转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脱了靴子,翻身躺在她旁边,身手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侧。 萧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严丝合缝,自然得如同已然习惯。等薛灵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萧策怀里了。 “喂,你这是要做什么?”薛灵儿的手抵在萧策胸口,问话出口,脸上也红成了一片。 “自然是睡觉。”萧策闭了眼睛应道。 “那,那边有床榻。” “没有你。” 薛灵儿语塞,耍无赖她从来都不是萧策的对手。于是,安静的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朝堂权谋之争,两厢权宜之后的选择就算不尽人意,也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好选择了。”萧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你知道玉陵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薛灵儿抬起头盯着萧策。“沐如雪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萧策沉吟了一下,回答:“你哥哥在边关的粮草危机已经解决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松一口气,反而薛灵儿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她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原因,只等着萧策帮助她确认。 “是昭王自封地给武川送去的粮草。” 萧策只淡淡说这一句,薛灵儿已经明白了。 武川薛陌寒的粮草是玉陵当前最大的事情,而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人乃是雪中送炭,玉陵自然会结草衔环报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的昭王。 “所以呢,萧策?”薛灵儿有些胆怯的问道。 玉陵已经公开与昭王站在了同一面,那么也就意味着太子要另外找一个盟友了。而这盟友最大的可能就是名剑阁。依照名剑阁开出的条件,萧策不可能继续拒绝娶沐如雪。毕竟,没有了玉陵的支持,名剑阁的结盟就显得很重要。 “没有所以。”萧策收拢了手臂,让薛灵儿紧紧的贴着自己身侧。“我既然已经告示天下,你薛灵儿是河洛王妃,就说明我认定了你做我的王妃。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真的不会改变吗?薛灵儿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但朝中昭王的势力真的威胁到了你的大哥,你还会这样义无反顾的坚持不改变吗?天下皆知七皇子对人淡漠,唯独与太子交好。明明自己有可能被立为储君,却远离朝堂以明心志。 萧策,这样一个一心为了太子的你,真的不会改变吗? “灵儿,信我一次可好?”忽然,萧策沉了声音,很郑重的问道。 薛灵儿愣了一下,而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并不相信萧策真的能够只有她一个王妃,她只是相信萧策愿意为这种近乎没有的可能努力。 第七十三章 回到玉陵王府 第七十三章回到玉陵王府 再向前走就是玉陵王府了。萧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薛灵儿。 “到家了。”萧策仍旧笑得温和,负了手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抬起眼睛看着王府门口的匾额,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她知道,再继续向前走过那个门,她就有可能与萧策从此站在对立的阵营之中。甚至,她的婚姻会再一次沦落为权利交换的筹码,可对方却再也不会是自己心仪的那个人。 “在担心什么?”萧策凝视着薛灵儿,低声问道。 “萧策,如果玉陵真的支持了昭王,你会怎么办?”薛灵儿紧紧的盯着萧策。 沉吟了一下,萧策摇了摇头。 “灵儿,我现在所能保证的就只是不负我对你的承诺。至于其他,我暂时还顾及不到。” “太子还是会让你娶沐如雪。”薛灵儿低了声音落寞的回答。“萧策,若果然如此,也许你我再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萧策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他一直都清楚薛灵儿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妥协她所不能够忍受的东西。但当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还是那样的窒息。 他不值得薛灵儿试一试,也许没有人值得,可又也许他不是那个对的人。 “不管结果如何,我定会娶你。”萧策伸手将薛灵儿揽在怀中沉了声音道。 薛灵儿微微笑着,手环在萧策的腰间,狠狠用力将他贴近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了。 几乎没有任何留恋,薛灵儿忽然推开萧策,转身跑进了玉陵王府中。大门缓缓的闭上,萧策独自一个人怔怔的立着。 “哟,是灵丫头回来啦。”薛靖远已经接到通报,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薛灵儿一路跑进来。 人到跟前,薛灵儿站住脚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仍旧觉得胸口闷得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窒息倒在地上。 见女儿脸上有泪,唇色发紫,薛靖远顿时乱了阵脚。快步上前一把拉过自己的宝贝女儿,仔细的观察着。 “灵儿,你是不是觉得哪儿不舒服?” 薛灵儿木然摇了摇头。 “谁招惹你了?你跟父王说,父王给你出气。” 薛灵儿还是木然的摇着头。 薛靖远有些慌神。灵儿身上带着病他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一直都精心的呵护。这一趟出去,虽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可薛靖远仍旧担心因为劳累而加重薛灵儿的病情。现在看,这种担心还真是应了。 闻声赶过来的王妃见此情景也跟着吓了一跳。 “我没事儿。”薛灵儿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父王,大哥在武川的危机是不是已经化解了?” “嗯。”薛靖远点头,心里已经清楚女儿如此失魂落魄的原因。 朝中有人故意要折了玉陵军马,此番昭王出手解了薛陌寒的为难,自然落在旁人眼中玉陵已经投靠了昭王。那么,七皇子作为太子一党对待灵儿的态度恐怕就有所转变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玉陵与昭王之间,达成了盟约?” “自然不是。”薛靖远尚未回答,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来。 跟着从里面走出一个翩翩男子。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长袍,袍子的边沿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雍容的图案。玉冠束发,衬着一张俊朗面庞,线条柔和的脸上似笑非笑。 “王爷。”薛靖远和王妃都后退一步,拱手施礼。 薛灵儿冷眼看着对面的男子,直到听见父亲低低的提醒:“灵儿,还不见过昭王爷。” “你就是昭王?”薛灵儿偏了头瞪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萧舒砚微微一笑点头道:“本王久仰玉陵郡主的名号。” “灵儿,对王爷不能这样无礼。”王妃在一旁低声道。她从不会对薛灵儿假以颜色,最多就只是这样低声提醒。 “无妨。”萧舒砚摆了摆手,很有兴趣的看着薛灵儿。他虽然是皇上的幼弟,萧策的皇叔,但年纪与萧策相仿,若两人站在一起,只怕说是兄弟更相称一些。 “见过王爷。”薛灵儿已经打叠好了自己的情绪,恭敬的屈了膝见礼。 “罢了。”萧舒砚抬了抬手,转头对薛靖远道:“既然令千金归来,你们一家团聚本王也不便打扰,告辞了。” “恭送王爷。”薛靖远抱拳垂头。 萧舒砚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脚步,转过头来对薛灵儿道:“敢退老七的婚事,你也委实有几分胆色。” “多谢。”薛灵儿淡声应了一句,看着萧舒砚转身悠哉悠哉的出了大门,消失在视线之中。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薛灵儿忽然觉得很是烦躁。 “父王,我先回屋去了。” 薛靖远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休息一下,用过晚膳来书房找我。” 薛靖远觉得自己该和女儿谈一谈。无论是当前朝中的局势,还是眼下玉陵所处的境地,身为玉陵王的女儿,薛灵儿都有义务去考虑。 夜色清冷,薛灵儿裹了披风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外。她自小身体与旁人不同,故而薛靖远鲜少会在该休息的时候找她。 “外头风大,快进来。”薛靖远看见窗棂上的影子,几乎同时已经出声唤她。 薛灵儿转身关上门,坐在离父亲不远的椅子上。 烛光下,薛靖远端详着自己的女儿。出去一趟回来,虽然消瘦了不少,但似乎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他一直都知道,薛灵儿最后会像她母亲一样,坚强果敢,坚持自己所坚持的。 “父王找女儿来,有什么事吗?”薛灵儿被自己父亲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小心翼翼的问。 “你觉得呢?” “父王,虽然说女儿这次偷着逃跑是有诸多不对,但不是托人给你捎信了嘛。而且,您也没拦着我不是?”薛灵儿说的一脸委屈。 薛靖远闻言大笑:“我这儿还没兴师问罪,你倒先推了一身的责任给我。” “这叫做先下手为强。”薛灵儿抿嘴笑了起来。“不过,我想父王您找我来,恐怕目的不是兴师问罪吧。” 见女儿先开了口,薛靖远笑了笑道:“嗯,果然是爹的贴心小棉袄。” “那么,请问父王有什么想说的呢?” 犹豫了一下,薛靖远开口问道:“灵儿,你是不是已经对七皇子心有所属了?” “父王怎么问起这个?”薛灵儿别开眼睛问道。明明父亲只是问了一句,可不知怎么,薛灵儿心里涌上一阵悲凉。 薛靖远回答:“只是问问。” 想了想,薛灵儿抬起眼睛看着薛靖远道:“如果这回答会牵扯到父王的决定,那么女儿想告诉父王,作为薛家女儿,玉陵和薛家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薛靖远叹了口气道:“灵丫头,你这样,让我对你母亲如何交待啊?” “嗯?”薛灵儿瞪着眼睛看着薛靖远,疑惑的看着他。 “你娘一定很不喜欢你成为一个需要顾及薛家,需要顾及玉陵的人。”薛靖远站起身来走到薛灵儿身边,手抚着薛灵儿的发心,慈爱的笑道:“灵儿,父王也希望你就只是你,不需要瞻前顾后,也不会被束缚。” 薛灵儿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本以为侯门身份,她注定要学会接受已经不能改变的命运。 “那么,现在能不能告诉父王,你对七皇子是不是心有所属?” 薛灵儿点了点头,站起来与薛靖远对面而立。她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沉默着,然后扬起乖巧的笑脸。 “可是,父王,我不能嫁给萧策。” “哦?”薛靖远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天下女子谁不盼着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呢?便是明知道无法厮守,也一定要尽力一试。薛靖远清楚自己的女儿,她跟她母亲的性格很像,认定了什么事情,不做成是绝对不会罢手的。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面对感情,两个人都会同样选择逃避呢? 薛靖远的神色黯淡了一下,继续听薛灵儿说着。 “且不说这一次昭王对大哥施以援手,让玉陵与太子一党生了嫌隙,单只是名剑阁的沐如雪,就是横在我面前的阻碍。” “萧策移情别恋?”薛靖远眯了一下眼睛。他的女儿可不是这般容易欺负的。 薛灵儿摇头:“倒也没有。只是名剑阁现在是太子笼络的势力,开出了封沐如雪为正妃的条件。” 说到底,还是因为身份,权势困住了薛灵儿。薛靖远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希望父王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薛灵儿忽然笑的很开心。“父王只要知道女儿这片心,顾及着女儿这片心,什么都不用做。” “你为他待字闺中,他会领情吗?” “一定会。”薛灵儿带了几分小得意的看着自己的父王。她了解萧策,他说过不会负了他许下的承诺,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况且,她薛灵儿已经是萧策告示天下的正妃。现在,她要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办法名正言顺的回到河洛王府。 第七十四章 怀璧其罪 第七十四章怀璧其罪 青湖,壶中乾坤的二楼雅间之中坐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info无弹窗广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他仍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连沧桑都有些隐晦。 门被轻轻打开,薛灵儿一身男子劲装,玄铁面具之下眉眼弯弯。墨白负手站在她旁边,目光冷凝的盯着对面的人。 “有劳庄主远来。”薛灵儿走到桌子前,对着已经站起的人拱手示意。 “壶中乾坤的薛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有缘一见,果然俊才出少年。”藏忧山庄庄主炎任笑淡声回答。 薛灵儿抬手想着炎任笑做了个请坐的姿势,而后自己坐在他对面。 “日前,公子曾经派人送了一方手帕给我。莫非公子有家兄的下落?” 薛灵儿颔首一笑。那手帕本是薛灵儿破获假造税银的据点时在一个昆仑奴身上取来的。当时只看着眼熟,却也没有过多在意。如今,税银的事情已经了结,她有大把的功夫来研究那手帕了。 “我听说庄主的哥哥失踪很多年了。” “不错,月儿出生那年家兄失踪,距今近二十年了。”炎任笑垂下头叹气道。“这些年,藏忧山庄先后派了很多人寻找家兄的踪迹,可最终都是失败而返。” 自然是失败而返,天罗地网没垮掉的时候有谁敢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薛灵儿笑了一下,开口问道:“令兄失踪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吧?难道令嫂没有对庄主提起?” 闻言,炎任笑的脸色变了一下,旋即毫无异样的笑道:“家兄只说要出一趟远门,可谁想到竟再未归来。如今既然公子有家兄下落,却不知可否告知?” 薛灵儿隔着面具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从离开萧策之后,她就渐渐有了敲自己额头的习惯。(..info)仿佛这样的触感能帮助她安心。 “据我所知,令嫂也是当时有名的女侠。一手飞针走线的功夫可是令很多人闻风丧胆。” “不错。她当年与夜刃的月晴梅齐名,的确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炎任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一时间隐隐有了几分落寞神色。 所以那手帕定然是出自这位女侠之手了。只是,她记得好像藏忧山庄现在没有这样一个人。 “炎庄主,恕我冒昧问一句,令嫂如今身在何处?” 薛灵儿话音才落,炎任笑顿时变了颜色,刚才还笑着的脸登时落了下来,正色道:“这是我藏忧山庄的家务事,不方便告诉薛公子。” 碰了钉子,薛灵儿眉头一挑,看了墨白一眼。炎任笑的反应已经说明这其中有鬼了。 “好,我可以告诉庄主,您可以放心了。” “哦?” “令兄已经过世了。是我亲眼看着他归西的。至于那手帕,本是我看着眼熟,从令兄身上取来的。”薛灵儿起身冲着炎任笑颔首致意。“壶中乾坤是做生意的地方,向来不想惹什么事端。” 薛灵儿这话分明就是在说,我不管你藏忧山庄的家务事,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你藏忧山庄欠着我一个人情,至于什么时候礼尚往来,暂且待定。 带着墨白转身走了出去,薛灵儿长呼了一口气。她能看出来,有那么一瞬间,炎任笑是动了杀机的。只不过碍着她身边的墨白不敢贸然动手罢了。 “墨白,你觉得如何?”薛灵儿摘了面具丢在桌子上。 墨白靠着门口站着,想了想道:“就算炎任笑肯欠这人情,你觉得他会甘心情愿?” “当然不会。”薛灵儿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info好看的小说)“我猜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嗯,翻一翻陈年旧事也很有意思啊。” 墨白垂下眼眸想了想,笑道:“连夜刃卷宗都不曾记载的事情,你觉得你翻得出来?再说,就算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墨白,我要让夜刃足以与名剑阁抗衡。”薛灵儿嘴角弯弯的笑着,回首之间顾盼神飞。 那么,控制了藏忧山庄就很有帮助了。至少,凭借藏忧山庄的地位,很多事情便不用夜刃亲自出手。 到底她还是要回到萧策身边的。墨白的神色黯淡了一下,然而也只不过是一闪而逝。他很久之前就明白,他与薛灵儿,仅此,亦止步于此。 “不过,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手上有炎任笑的把柄,也未必能够让他完全臣服你。一旦有机会,他就必然会反噬。” “所以啊,我要让一个可靠的人成为藏忧山庄的庄主。”薛灵儿转了眼神看着窗外。手在长发的末梢不断卷绕着,似乎正在思考。 什么人才能成为藏忧山庄的庄主呢?藏忧山庄现在的庄主炎任笑,他虽然妻妾成群可膝下只有炎月一个女儿。而他门下弟子多则多,但总体来看暂时没有能够担大任的。 除非,能找到一个愿意娶炎月的人。可炎月现在一颗心都在萧策身上,总不能让薛灵儿扶萧策做藏忧山庄的庄主吧? “也许,炎任笑的嫂子还活着。” “你是说飞针女侠陶三娘?”墨白下意识的反问道。据夜刃卷宗的记载,她已经消失了起码十五年了,基本可以认定是死不见尸。 薛灵儿笑着点点头,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墨白近前去看,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块绢帛,绢帛的边沿绣着一首小词。字已经模糊了,但从绣工上来看,与那方出自陶三娘之手的手帕如出一辙。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东西?”墨白略略有些吃惊。 “这是我十年之前的生日礼物。”薛灵儿指尖点在手帕上。“所以我乍一看那绣工觉得很是熟悉。” “十年。那也就是说,至少十年之前陶三娘还是活着的。而且,与你母亲暗中有联系。” 薛灵儿点头一笑:“传令下去,暗中寻找陶三娘的下落。另外,派人看着藏忧山庄,也许他们也会有动作。” “是。”墨白自领命出去,将薛灵儿留在屋子中。 她拉过凳子坐在窗口,双臂交叠趴在窗沿上。已然深秋将尽了,她与萧策分别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临源都城现在是怎样一种境况,萧策他可还好吗? 此时,对着深秋落叶,萧策将手里的信笺握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薄薄一张纸化为无数碎片。砚臣站在萧策身后,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家爷。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萧策。手扶着干裂的树干,头垂着,连挺拔的脊背都略略有些弯曲。究竟风无报上来的是什么事情,让爷一瞬间仿佛老去半生。 “报,爷,昭王爷来了。” 昭王到访?听说他前一阵子回了自己封地一趟,算着日子也该是今日才到。怎么还没回府就即刻到访了?砚臣心里疑惑,暗自思量着。 “砚臣。”萧策嘶哑着嗓子开口道。 “爷。”砚臣被如此颓唐的萧策吓了一跳。 “去玉陵走一趟,将王妃接回来。”萧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掌心内力微微吐出,手中的信笺顿时化为了纸片飘散在深秋的风中。 “啊?”砚臣吃惊的看着萧策。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太子爷已经奏请皇上把名剑阁的沐如雪赐给爷做正妃了啊。虽说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但太子爷奏请的话说得有理有据,皇上同意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怎么了?”萧策已经收起自己的失态,皱眉问道。 砚臣有些为难的道:“爷,这前阵子太子爷不是奏请……” “让你去便去,哪儿来这么多话。”萧策撂下一句话之后径自往前厅去了。 砚臣站在原处呆了半晌,终于确定他们家爷今天真的是不正常。不管是反应,语气还是决定,都有违常理啊。一般情况下,太子爷的话他们家爷即便不听也绝不会做的如此明显。 坐在大厅的萧舒砚听见脚步声,转头正看见萧策迈步进来。 “有劳皇叔久候。”萧策拱手,礼数周到的向着萧舒砚问安。 见过了礼,分宾主坐下,萧策和萧舒砚各自端起面前的茶碗,不声不响的抿了一口茶。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萧舒砚“嗒”的一声将茶碗放下。萧策跟着移过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皇叔。 “该查的,我相信你已经查过了。”萧舒砚沉声开口道。 萧策默然不语,只当默认了萧舒砚的话。 “现在你打算如何?” “河洛之地不可一日无主。” 闻言,萧舒砚一下子站起身来,俯视着若无其事的萧策。 “在知道真相之后,你仍旧如此选择?” 萧策微微笑道:“皇叔,我不是你们,我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此番若非为了灵儿,我也不会决定彻查这件事情。” 萧舒砚咬牙瞪着萧策。这么多侄儿中,太子萧诚性情像他父皇,而老七萧策的性情反倒有八分像自己。 “今日我将话放这儿,咱们大殷从来立贤不立长。这储君之位若你承也就罢了,但若是你大哥承,我萧舒砚必力争到底。” 闻言,萧策苦笑:“皇叔,你何必如此逼我呢?” “他能派人杀薛灵儿一次,就定会有第二次。你好自为之。”萧舒砚懒得同萧策废话,径自转身离开。 第七十五章 不去会后悔 第七十五章不去会后悔 砚臣几乎是与皇上赐婚的圣旨一起到玉陵王府的。.info[]薛靖远手里握着才接到的昭示书,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砚臣。 “皇上既然已经昭告天下,赐名剑阁的沐如雪给七皇子萧策为妃,小女就没有随阁下回去的必要了。”薛靖远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不能嫁给萧策,薛灵儿会伤心,但她仍旧会坚持。因为萧策还不至于让她委曲求全。 砚臣有些犯难,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萧策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昭示天下说薛灵儿为妃是以诸侯王的身份,而这一次,明显皇上已经下定决心让萧策娶沐如雪,否则也不会以昭示书的形式送给各地诸侯。 “王爷,有没有必要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此番前来请郡主本是奉了我家皇子的命令,还请王爷恕罪。”言下之意,不管薛靖远是不是同意他将薛灵儿带走,砚臣都必须要完成七皇子交付的任务。 闻言,薛靖远冷笑了一声:“没有我的准许,想从我玉陵王府中把人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砚臣一窒,薛靖远此话不假。他受萧策之意如玉陵王府时曾经几番暗中探查。然而不仅一无所获,还有几次险些折在高手的手里。可那些人来自何门何派,与玉陵王什么关系,他一无所知。 再说,他不知道薛灵儿会不会愿意跟他一起回去见萧策。 “若这个人愿意同他回去,父王也会阻拦吗?”薛灵儿站在门外,一双眼略有几分红,但并不影响她眼中的坚定不移。 薛靖远皱眉:“灵儿,你想清楚。” 薛灵儿缓步走进来,站在薛靖远的面前,低声道:“父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你可知,他非娶名剑阁的沐如雪不可?” 薛灵儿淡淡弯起嘴角:“未必。” “哦?”薛靖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薛灵儿会与她母亲一样选择逃避,选择远离。 “这王妃之位本就是我薛家的,萧策也已经告示天下。如今这样,皇上岂非是要故意丢我薛家颜面?”薛灵儿带着笑意娓娓道来。“再者,萧策既然答应了我这正妃之位,若不能兑现我自当与他当面算账。” 砚臣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都说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如今他对薛灵儿除了另眼相看之外还加了几分佩服。几个月不见,他印象中那个开朗活泼,不懂世事的薛灵儿似乎已经长大。眼前的这个姑娘淡然,从容,狡黠而不失温和。 “王爷可以放心郡主安危。”砚臣很清楚玉陵王在犹豫什么。别说作为父亲的薛靖远,便是他作为薛灵儿的朋友,对她这次临源之行也很是担忧。 沐如雪对萧策一往情深,萧诚想拉拢名剑阁的意图更是明显,而且昭王萧舒砚也殷切盼着萧策与玉陵之地闹翻。不管哪方势力,恐怕最后都会冲着薛灵儿来。 薛灵儿转了眼神看着砚臣,掩口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清楚?” 砚臣“嘿嘿”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你是夜刃的首领,壶中乾坤的公子。不过,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吧?话说回来,有我家皇子亲自做护卫,我倒是觉得该担心那些打你主意的人。” “他们若真的想惹火烧身,我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薛灵儿眼眸流转之间带着的仍旧是砚臣熟悉的神色。“玉陵薛家的女儿,哪里就那么容易被欺负了去?” 闻言,砚臣垂了眼神一笑,这话怕是说给薛靖远听的吧。 “即便是有夜刃在,为父仍旧不能放心。”薛靖远负了手长叹一口气。“灵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你若当真不能从此放开手,为父成全你便是。” 薛灵儿浅笑着抱住自己父亲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父王从来都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一次,请父王什么都不要做。” 她与萧策之间,薛灵儿不希望是因为权势,因为利益,因为当前状况下的迫不得已。 入夜时分,薛灵儿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双手撑在下巴上仰头看着天空。繁星点缀之下,似乎连夜都少了几分寂寥。 墨白远远的站在院子门口,靠在月门之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不远处的薛灵儿。当她今天那样坚定的说要去临源的时候,他的心似在一阵窒息中释然开了。他守着薛灵儿,看着她为了别的男人变得勇敢,变得幸福,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可以微笑的事情。 “墨白,你来了。”薛灵儿回过神的时候刚好看见墨白在出神。“等了很久吗?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凭你的轻功,还指望我能听出来不成?” “见你发呆就没叫你。”墨白走到薛灵儿身边,止步坐在她对面。“什么时候启程去临源?” “明日便走。”薛灵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这一次并非玉陵郡主出嫁,所以她也并不需要准备什么。 她话音落,墨白一笑而已。 静了一会儿,薛灵儿低声道:“墨白,我走之后,夜刃和壶中乾坤你就多费心思了。” 墨白眉头一皱:“你要独自一个人去临源?” “嗯。这一次剿灭天罗地网虽然很成功,但是夜刃也蒙受了一定的损失。而且,我希望有人能够帮我守着夜刃,帮我让它更加强大起来。” “你说过,你不希望玉陵王利用手中的兵力和玉陵的权势来帮你做什么。” “但壶中乾坤和夜刃不同。”薛灵儿苦笑了一声。“我总还是需要一个能够保命的杀手锏啊。” 所以,她将自己危急关头时的身家性命交在了墨白的手上。亦是以这作为牵制,不允许墨白随自己一同去临源冒险。 墨白放在桌子下的手攥成拳,而后又缓缓打开,用没有异样的语调对薛灵儿道:“你放心便是。” “对你,我哪里会不放心?”薛灵儿眉开眼笑起来,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就算墨白不同意,她也是不会强求的。但薛灵儿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墨白一定会帮她守护好夜刃和壶中乾坤。 看薛灵儿松了一口气,墨白淡淡的将目光转开。这就是他所认识的薛灵儿,从来不会放肆蛮横的要求别人什么。 “对了,墨白,藏忧山庄的人可有什么动向?” 墨白摇头:“藏忧山庄与平常无异。甚至没有任何动作表明在寻找陶三娘。” “也许他们已经找了很久了。”久得以为永远也找不到,于是便默认了陶三娘的死不见尸。 “你仍然觉得陶三娘是活着的?”连墨白都带着几分怀疑。毕竟,陶三娘的最后一次出现时在十年前,而薛灵儿认定那是陶三娘的理由也不过是凭借一方帕子。 “那个昆仑奴至死都在天罗地网。也就说,陶三娘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薛灵儿指尖点在桌面上,嘴角弯着笑意。“所以我断定,陶三娘一定还活着,也一定还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死讯。” 墨白不解的看着薛灵儿。他实在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那个昆仑奴的身上一直带着那方帕子,哪怕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仍然不肯丢了它。这说明他很爱自己的妻子,超越了理智和意识的存在。”薛灵儿缓缓站起身来,沿着桌子满满的踱着步。“而那帕子上面绣着,倚门望归,不负山盟。我相信,他是答应了自己妻子要回去的。而他的妻子陶三娘也一直都相信丈夫会回来。” “但若只是等待,陶三娘完全可以在藏忧山庄之中。可事实上,连炎任笑都不知道自己的嫂子究竟去了哪里。”墨白也跟着薛灵儿站起身来。“所以,你怀疑当年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陶三娘才不得不离开。” “或者说,陶三娘不得不去寻找自己的丈夫。”薛灵儿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一定陶三娘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她必须要去救自己的丈夫。” 可是,江湖上都说藏忧山庄的炎家兄弟感情很好,手足之情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难道,这片祥和的背后是一场兄弟残杀的阴谋? “不如,我们放出消息,就说陶三娘的丈夫在壶中乾坤。”沉思半晌,墨白静静的道。“也许会让她平白高兴一场,但至少我们可以从她口中知道,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不失为一个办法。”薛灵儿笑了一下。“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人在骤然有了希望之后又骤然失望,很容易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没有见过陶三娘的武功,但我听说过那一手飞针走线的绝技。” 墨白凝视着薛灵儿,她的一双眼眸犹如夜空的星辰,明亮而柔和,似乎近在咫尺,可伸出手去便远在天际。此时,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为了自己。 “放心吧,好歹我也是从小在天罗地网中长大的。真动起手来,还能吃了亏不成?”墨白伸出手拍了拍薛灵儿的肩膀。“倒是你,此番去临源万事小心。虽说萧策护着你,可到底有回护不及的时候。” 偏了头看着墨白一脸的凝重,薛灵儿扬起眉头,意气风发的笑道:“你放心,就算他回护不及,我也一定会让那些人见识一下夜刃主人的厉害。” 第七十六章 无声无息的下毒 第七十六章无声无息的下毒 薛灵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遭遇了萧策回护不及的情况。 砚臣与薛灵儿躲在一棵树上,安静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地上只有方才混战时留下的血迹,没有尸体,甚至没有足迹。在砚臣的手臂上横着一条不短的刀伤,深可见骨,肉越过衣衫向外翻着。血凝在衣服与皮肤之间,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薛灵儿背靠着树站在枝桠的根部,一把扯裂自己的裙裾,撕成布条冲着砚臣轻微的晃动。 余光瞥见薛灵儿的举动,砚臣向后退了几步,侧身将受伤的手臂靠近薛灵儿。同时,调动起所有的感官感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这一群人不简单,饶是身经百战的砚臣也不由得有几分胆寒。 迅速将伤口包扎好,薛灵儿指了指树下面,用征询的眼光看着砚臣。很明显,她是想问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们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砚臣为难的摇了摇头,低声道:“也许他们现在有什么顾忌,虽然一直潜伏在暗处,却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难道想等你饿得筋疲力尽?”薛灵儿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反而还淡淡的染上一层笑意。 也许是被薛灵儿感染,砚臣也笑了出来:“要真是这样,他们的目的可就快达到了。” 薛灵儿皱了皱鼻子,笑起来:“也未必啊。他们既然不敢动手,那我们走到哪里他们都是不敢动手的。快到集市上了,我们可以去大吃一顿。” 闻言,砚臣惊诧的挑了一下眉,薛灵儿的回答简直太出乎他意料了。虽然心里知道她是夜刃首领,又是壶中乾坤的薛公子,但薛灵儿仍旧是个女子。就如他们家少主萧策嘱咐他的一样,薛灵儿并非真的能够淡然从容的面对一切,而是在面对的时候已经手足无措。 “现在下去也许就是死路一条。”砚臣不得不出言提醒薛灵儿。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保住两个人都全身而退。可薛灵儿并无武功在身,就算砚臣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相信那些人也一定会再派出第二波人的。 薛灵儿淡然一笑:“生死有命,何必如此执着呢?再说一棵树而已,并不能阻止他们。若他们真的无所顾忌,早就冲上来了,不是吗?” 转念一想,薛灵儿说的并无道理。其实若此时只有砚臣一个人,他早已经下了这棵树离开。但因为还带着薛灵儿,他不敢冒险。以萧策对薛灵儿的心,若她真有什么好歹,萧策也是不能独活了。 见砚臣还在犹豫,薛灵儿缓缓站直了身体,努力保持着自身的平衡,认真的看着他。 “你心里也清楚这些人是在顾忌别的吧?只是因为我才不敢冒险。” 砚臣被她说中了心事,“嘿嘿”笑了一下:“我可不敢拿少主的心上人去冒险。你就算是只少了根头发,我家少主都是要心疼半天的,这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让我家少主怎么活?” 薛灵儿脸上一红:“受了伤也没耽搁你的嘴。” “事实啊。”砚臣故作无辜的回答。 两个人浑不在意周围情况的说着话,大有将生死置于度外的风范。 树荫中的人影若隐若现,砚臣只当没有看见,一把拉住薛灵儿,纵身跃下树,稳稳的站住。薛灵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们方才站着的树杈,嘴边含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砚臣心中疑惑,才开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树荫中之飞过来,经由他们方才站着的树杈上落脚,借力腾起,一双利刃直冲着砚臣的头挥过来。 然而不过瞬间,情势陡转,那挥刀的人还在半空,刀忽然脱手直直的坠落在地上,同时他的人也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跌落在地上,七窍流血,身体也不止,仿佛极度痛苦。(..info好看的小说) 砚臣吃了一惊,其余躲在暗中的人也跟着吃了一惊。 薛灵儿平静的走过去,俯下身看着地上的人。她将手展开在那个人的面前,指间夹着一棵红色的药丸。 “这是解药,我想知道谁派你们来的。”薛灵儿的语气平静,说不上清冷,却总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砚臣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位姑娘。许是因为她经历过生离死别,所以对自己的性命格外珍惜,保护自己的心也强得很。不然,寻常一位郡主哪里会随身带着毒药,还有一手无声无息下毒的手法? 地上的人因为疼痛,脸已经皱成了包子,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但听不出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薛灵儿一把握住药丸,站起身来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就在周围看着,我呢也不指望你们能挺身而出来救这个人。但我想提醒诸位一句,我既然能无声无息的给他下毒,就说明我也能够让你们死无全尸。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姑娘我身上可以没带第二颗解药的。” 想了想,薛灵儿又补充道:“我本不想用如此狠毒的手段,不过你们逼人太甚,我想我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砚臣眼角抽了一下,果然天下最毒妇人心,看来回去要把这一段经历好好与少主说说。 安静了一会儿,薛灵儿偏过头来看着砚臣。砚臣凝神片刻,对她颔首笑了笑。杀一儆百的招数果然很灵。 “还好他们走了。”薛灵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来蹲下,地上的人已经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想了一想,薛灵儿掉过头道:“砚臣,你能让他多活一阵子吗?我还没有问出背后的人。” 砚臣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走过去迅速出手点了他心口几处穴道。 “再有一刻,若没有解药,毒血入心可就没得治了。”砚臣同情的看着地上的人。“老兄,这可是自己的命,值不值得怎么也要算一算吧?” 薛灵儿点头,只觉得地上的人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然后竟然就不动了。七窍中的血也不再往出流动,脸上的表情停留在包子的模样。 “自绝心脉。”砚臣摇了摇头。 不管是江湖上的杀手还是侯门豢养的死士,落在别人手上大抵都会选择这样一个结局。他们已然被如此训练,如此做他们也会认为理所应当。 薛灵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起身静静的道:“我并没有真的想杀他。那药虽然痛苦却不足以致死。” “失败对于他们,本身就意味着死亡。”砚臣安慰的拍了拍薛灵儿的肩膀。“我们赶紧走吧,那些人一定还会回来。” “又或者他们在前面等着我们。” “既然你都有这样一手人鬼都怕的下毒手法,他们再来偷袭也没什么。”砚臣朗声笑着。 薛灵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起来:“原来连你都骗过了啊。” “啊?”砚臣差异。 “我根本不会什么无声无息下毒的方法。我只不过是在你带着我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将那药粉漫天撒了一遍。” 漫天撒了一遍,有点浪费。砚臣惋惜的叹气,猛然瞪了眼睛,不对啊! “那岂不是我也中了毒?” “是啊。”薛灵儿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砚臣眼角抽了一抽,又忍不住觉得他们家少主以后的日子堪忧。 “可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来。“砚臣越发好奇。要说薛灵儿没事儿,可能是事先吃了解药,他是完全不知情的,怎么会避过那毒呢? 薛灵儿指了指砚臣手臂上的布条道:“我在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就已经将解药混在里面了。哦,对了,说起这个,那个解药可能会对你有一些影响。不过,就一点点,一点点。” 薛灵儿用手比量着,完全一副心虚的态度。要是砚臣真的认为有一点点,他就白认识薛灵儿这几个月了。 “一点点是多少?” “嗯……就是,你的伤口愈合可能会慢一点。”薛灵儿万分抱歉的看着砚臣。“而且,可能还会落下疤痕。” 疤痕就算了,砚臣也不在乎。他跟着少主这么久,办事情挨过的刀还少了?可是,这愈合得慢是要多久? “你的解药里面有什么?”砚臣无可奈何的看着马后炮的薛灵儿。 “据说有一点去除腐肉的药,所以,你的伤口可能要比现在更深一点也说不定。” 现在砚臣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把薛灵儿丢还给萧策。把她放在身边的感觉简直跟脖子上悬了把刀没什么区别。这件事情之前,他时时刻刻担心着薛灵儿的安危,在这事情之后,砚臣还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真是不理解,你好好一个郡主,身边带着毒药做什么?难不成想要到临源去毒死沐如雪?” 虽然觉得自己无比冤枉,但要不是薛灵儿的手段他们现在还在树上。如此一想,砚臣倒也觉得自己即便被殃及了也还是很值得的。 薛灵儿偏了头想了一想,笑道:“人不犯我,我自然安生。可她若真的惹急了我,毒死她也不是不可能啊。” 第七十七章 住在萧策的府上 第七十七章住在萧策的府上 薛灵儿在七皇子府门前停住脚步,微微仰起头来看着这座她很陌生的府邸。.info “怎么了?”砚臣不解的看着薛灵儿。 “那些人并没有能够杀了我。”薛灵儿自顾自的说着,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砚臣说话。 砚臣点头:“毕竟染了你手上的毒连大罗神仙也就不回来。我想,他们知难而退还是很明智的。” 薛灵儿微微一笑道:“那么,之后呢?” “什么之后?” “他们在路上拦截我的目的便是让我无法进入这府邸之中。可现在,我站在门口。” 再向前几步,她就会顺利的走进七皇子府,走进她并不喜欢的勾心斗角和血雨腥风之中。不管薛灵儿愿不愿意,前方都注定了不会太平无事。 砚臣有些摸不到头脑,想了想,他问:“难道你不觉得进了这府邸之后你就可以放下心吗?” “真的可以吗?”薛灵儿偏过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砚臣。“我知道你很护着我,萧策也会护着我。可就像我父亲说的,你们都会有回护不及的那个时候。那么,我该如何?” 避开薛灵儿的目光,砚臣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因为他忽然明白,薛灵儿其实心里是害怕着的。 “我想,你也只能尽早做好自救的准备了。”砚臣无可奈何的看着薛灵儿。 闻言,薛灵儿掩口笑了出来,摇头道:“若连些许自救能力都没有,我如何敢孤身一人来临源?砚臣,你太小瞧我了。” “哎?”砚臣顿时愣住。刚刚不知道如何做的是你,如今说能自救的也是你,薛灵儿,你也太善变了点吧? “若名剑阁兴师问罪,我便为你平了名剑阁,如何?”忽然,背后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待薛灵儿回头,一只手已经落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力道很轻,却由不得薛灵儿半点反抗,将她扯进怀中,收拢了手臂。她的呼吸就在胸臆之间,就连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此时都很是浓郁。 她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萧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带着满足的笑意。 薛灵儿红了脸,微微用力想要从萧策的怀中挣扎出来,却只换得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无奈,薛灵儿哀叫:“萧策,你是想要把我闷死吗?” “咳。”砚臣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引得萧策极具威慑性的目光看了过来。自知太过碍事,砚臣对着萧策摆出一个抱歉的笑脸后,赶紧逃之夭夭。 萧策略略松了手臂,让薛灵儿离自己稍微远了那么一点。 薛灵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笑着盯住萧策。 他还是那么风流倜傥,线条凌厉的脸加上温和清浅的笑,眼前的一切熟悉得让薛灵儿鼻子有些酸。 “怎么这样看我?”萧策手指在薛灵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笑着问道。 “如果我真的杀了沐如雪呢?”薛灵儿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方才不是说了,若名剑阁果然要兴师问罪,我为你平了名剑阁便是。”萧策说得理所当然。 薛灵儿抿唇一笑:“若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现在也不用留在临源了。(..info)皇上的旨意,我玉陵王府能驳回,你却是万万不能的。” 天下百善孝为先,若萧策真的抗旨不尊,且不说是不忠君的罪过,单单只这违逆生父的大罪就足够给昭王借口,置萧策于死地了。并且定然会拉上太子,治一个管教无方罪名。 萧策淡笑而已,似乎并不想与薛灵儿关于这件事情说的太多。 “你遇上袭击可伤着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被人刺杀?砚臣可是还没与你说上半句话呢。”薛灵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策。 “夜诺让我代她说声抱歉。本是为了去保护你,谁知中途被人拖住,在他们袭击了你之后才赶到。” “原来是你遣人打发了那些人。”薛灵儿恍然大悟。“刚刚还在与砚臣说呢,怎么这一路上就忽然太平下去了。对了,你还是让夜诺去给砚臣抱歉吧。” 萧策颔首一笑:“我已经让她给砚臣备下金疮药了。” “如此便好。”薛灵儿松了一口气。“你府上应该安排了我住的地方吧?” 萧策摇了摇头。 “没有?喂,萧策,哪有这样请人做客的?客人来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给安排。” 萧策的手环住薛灵儿肩头,轻笑:“谁说你是客人?” 一面说着,萧策一面带着薛灵儿往府中走去。 才进了门口,只见廊下两个侍卫笔直的站在门口,见到萧策与薛灵儿同行而来,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单膝跪下,口中道:“见过王爷,王妃。” “嗯。”萧策应了一声,笑着看向薛灵儿。 薛灵儿吃惊的瞪着眼前的两个人,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讪讪的别开脸去不说话。她并没有想到,在七皇子府会是如此情形。 毕竟,皇上已经下诏让七皇子萧策娶名剑阁的沐如雪为河洛王妃。他们这样叫无疑是要跟着他们家主子一起抗旨了。 “怎么,不打算说点什么?”萧策凝视着薛灵儿。他并不清楚薛灵儿是不是喜欢这样的一个称呼,但是他很确定,他喜欢听到别人称呼薛灵儿河洛王妃亦或者萧夫人,而他更喜欢听到薛灵儿亲口承认。 “若我应了,可就是跟着你一起抗旨了。”薛灵儿故意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来。 萧策点了点头,等着薛灵儿的下文。 即便是她不答应,萧策也能够理解。毕竟他抗旨还有一层虎毒不食子,可若薛灵儿抗旨被人抓住把柄,就有可能整个玉陵薛家都陪葬。 薛灵儿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两个侍卫,想了一会儿,从袖子中拿出自己的荷包,倒出两个银锭来。 “两位请起。”两个人站起来的同时,薛灵儿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掌心躺着两个银锭,不甚规矩。“咱们王爷好赌,连我都是他赢回来的彩头,所以暂时还是个穷王妃。这个算是见面礼吧,等以后我从咱们王爷那儿接管了这一家上上下下的账目再补上。” 薛灵儿说得认真,信誓旦旦的表情让两个侍卫都看得呆住,一时竟不敢伸手去接薛灵儿递过来的银锭。两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们家王爷,等着萧策的态度。 萧策摸了摸鼻子,笑道:“王妃赏赐的还不赶紧接着?” “哦,是,是。谢王妃赏赐。”两个人急急忙忙的双手接过银锭放在怀里。 “走吧。”萧策温和的揽着薛灵儿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忽然薛灵儿又停住脚步,回到刚才那两个侍卫面前。 “王……王妃有什么吩咐?”骤然出现的脸将两个侍卫吓了一跳,手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去拔刀。 “那个……嗯……不许跟别人我是萧策赢回来的彩头。”薛灵儿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央求别人给瞒着的小姑娘。 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保持住只露出微微笑意。 萧策带着薛灵儿离开时,砚臣和夜诺就站在廊下。夜诺的手上还拿着萧策让她准备下的金疮药。 “这样一个简单的姑娘,想要在临源这样复杂的地方安静的活下去都不容易,更何况她现在成了少主的心头肉。”夜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砚臣好奇的掉过头来看着她,半晌才幽幽的道:“很少听见你替别人担心啊。” “少主本是一个人孤傲惯了的,寻常在这冷冷清清的院子里一住半年也不会如何。可如今,薛姑娘不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少主就好像失了魂一样坐立不安。”夜诺平静的回答。“砚臣,若薛姑娘有些许闪失,少主会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砚臣默然。他是从小跟萧策一起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到这一层?可危险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危险的本源是萧策对薛灵儿的爱,可让萧策不爱薛灵儿又不大可能。 “我会为少主好好守着薛姑娘。”蓦然,夜诺淡淡的说了一句。 砚臣几乎平地跳起来,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夜诺。 “你寻常时候最是冰冷,守着薛灵儿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做她的侍女。一你不是蛰伏一部的,伪装本就不是你的强项。这二,就你这性子,侍女当真做得?” 夜诺不愠不火的看了砚臣一眼,慢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我去向少主提议,你去做侍女如何?蛰伏一部的本事你也学了七七八八了。” 砚臣的脸绿了一下,旋即又变成了铁青色,终于黑了下去。 “希望薛灵儿那张嘴能治你一治。” 薛灵儿忽然停住脚步,萧策也不得不站住。 “你说让夜诺给我做侍女?”薛灵儿的不可置信几乎与砚臣一模一样。 萧策淡笑,看来她是从砚臣那里听过夜诺了。 “嗯,夜诺身手好,反应也不错。在风无之中若选一位拔尖的女子,非她莫属了。” “她同意了?那么一个清冷的人,装成我的侍女?” 萧策颔首笑着:“至于原因,你可以自己问问她。走吧,前面就到你住的地方了。” 薛灵儿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讶中,缓过神的时候只觉得又被另外一个事情狠狠的劈在了神智上,让她有些晕。 “萧策,你让我住这里?” 第七十八章 冤家路窄 第七十八章冤家路窄 面对薛灵儿的诧异,萧策只是淡然的笑着。在他心中,此举理所应当,而且他已经想了很久。 这七皇子府的正房只有薛灵儿能住,因为,这屋子是为七皇子府的女主人准备的,同时也是为他萧策的妻子准备的。 薛灵儿看着眼前的屋子。外面的院子并没有多少华丽的装饰,只是清清淡淡的几竿瘦竹,沿着窗子是飞檐出来,整个院子的正对面正好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回廊。单单从这院子的布局,薛灵儿就看得出,当时建造这院子时,萧策是多么想要将心爱的人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坐在窗前能够将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而回廊又是防御的最好地点。萧策,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啊。”薛灵儿沉吟了半晌低声道。“我不希望我此行是来给你增添麻烦的。” 萧策闻言眉头轻轻一簇,旋即笑了起来:“便是这里丝毫不占任何防御上的优势,你也一样要住在这里。” “嗯?”薛灵儿扬起弯弯的柳眉来看着萧策。 萧策携着薛灵儿的手慢慢的走进院子中,与她并肩站在房门前。门是紧紧闭合上的,薛灵儿并不知道这其中是如何的,可心中竟没有半分陌生的感觉。 也许,有萧策在的地方她就不会感觉到陌生。 “造这府邸的人是我父皇。”萧策的笑意渐渐露出些许落寞来。“我父皇尚未登基的时候,与母后就住在这里。” 所以,这院子本是皇上为皇后建造的?薛灵儿吃惊的打量着周围精心布置的一切。她从没有想过,一个心怀天下的帝王也会对一个女子有这样的心思。 “母后过世之后,父皇就将这院子赐给我做府邸了。大抵是想着我思念母后吧。”萧策的手轻轻抚在柱子上,唇角仍旧弯着。 薛灵儿痴痴的看着萧策,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见惯了萧策的淡然浅笑,见惯了他的从容风流,面对这样落寞沉静的他,薛灵儿恍然觉得心里闷得很。 手上微微用了力道,薛灵儿抓着萧策的手,轻声道:“现在皇上已经下旨,让你娶沐如雪为正妃,若我真的住了进去,传出去岂非你公然抗旨吗?” “无妨。”萧策收起心绪,温和的回答。 “喂,萧策,你能将抗旨说的跟玩儿似的,我可不行啊。万一……” “不会。”萧策摇了摇头。“父皇此前圣旨只是晓瑜意欲让我娶沐如雪,圣旨上也是含糊其辞,并未确准。想来,还有转机。” “你觉得皇上还有可能容你钻空子?”薛灵儿对此表示不相信。皇上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都多,能就这样输给自己儿子? 萧策卖了个关子不言语,伸手就要推门进去。薛灵儿空等他下文竟没了后音,咬了咬牙,恨不能将萧策掐死。 “干嘛不说话了?”薛灵儿双手拉住萧策的手,向后拖着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这丫头,回去一趟再回来,竟也学会了耍赖?萧策回头看着她,忍不住宠溺的笑出声音来,回过身,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她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我口渴了。”萧策无奈的笑道。 “先告诉我,才准你去喝水。”薛灵儿不依不饶的瞪着萧策。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萧策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父皇若真的想把沐如雪塞给我,大可以直接昭告天下,订了大婚的时日,何必还多费一道功夫呢?” 凝眉一想,薛灵儿也觉得奇怪。 沉吟了一下,薛灵儿笑起来:“皇上还是想要问问你的选择,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错了。”萧策淡声撂下一句,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哪里错了?”薛灵儿忙抬步追了上去,不留神恰恰撞在刚进门的萧策后背上。“哎呀,你怎么不走了?” 此时,萧策脊背绷得很直,一双明眸只盯着对面,目光犀利冷漠,带着十足的防范。 屋中的气氛瞬间冷了起来,薛灵儿在萧策身后疑惑,转了步子探出头去看,也愣在原处。 在屋子的对着门的椅子上,沐如雪端正的坐在主位的右侧。按照礼节,那本该是女主人坐的地方。 她冷着脸看着萧策,目光渐渐的移到他身后的薛灵儿身上。骤然一股杀气在瞳孔中腾了起来,沐如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拢在袖中的手。 内力已在五指之间,顷刻间她就能够掐断薛灵儿的脖子。 “在你没出手前,就已经死了。”萧策伸手将薛灵儿揽回身后,冷声道。 他声音本就清冷,此时又是沉了声音,明显的露出冷漠情绪。这话听在沐如雪耳中,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周围都是森森的凉气。 缓了好一会儿,沐如雪才优雅的站起身来,向着萧策走了两步,微微扬起嘴角道:“萧策,你这是打算公然抗旨?” “如何?” “你是先皇后的儿子,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皇上自然不会将你如何。可玉陵之地的王朝余孽抗旨退婚在前,忤逆皇上意愿在后,若是不好好整治一番,只怕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吧。” 薛灵儿闻言一惊,心里已经清楚的知道,玉陵薛家是她的七寸,而沐如雪无疑拿捏得非常准确。 “本王已有夫人,这些家务事不劳姑娘操心。”萧策想旁侧迈了一步,伸手道:“请吧,本王清净惯了,恕不远送。” “萧策,你!”沐如雪几乎下一刻勃然大怒。即便从前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却万没有今次这般冰冷。 忽然,一直沉默的薛灵儿从萧策身后走了出来,与沐如雪面对面的站着。萧策凝眉,却没有阻拦她。 她既有心与自己并肩而战,何必拂了她的好意呢? “沐姑娘,不论皇上最终如何决断,毕竟此时还没有最终的结论。一个大姑娘家私自出现在七皇子府的正房之中,若是传出去,毕竟不大好。”薛灵儿的笑带了几分冷意。“当然了,若是姑娘不顾及名剑阁的门面,那么我想,我也不必在意了,对吧?” 在场只有萧策,薛灵儿和沐如雪三个人。就算没有发生什么,也难保不会传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萧策,要是与你成亲那位姑娘德行上有亏缺,是不是万万不能成为王妃了?”薛灵儿偏了头,故作不懂的看着萧策。不等萧策回答,她又接着道:“你也不知道吗?沐姑娘如此博学多才,应该很清楚吧?” 沐如雪咬牙切齿的看着薛灵儿,狠狠的道:“薛灵儿,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现在的得意。” “哦?那薛灵儿静候姑娘了。”薛灵儿抱拳对着沐如雪轻轻一低头。“当今皇上以孝治天下,定然不会违背祖训。公平起见,我也不会动名剑阁分毫。江湖上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冤有头债有主吗?沐姑娘可别一时怒火中烧,糊涂一时啊。” “哼。”沐如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再看薛灵儿,径自走过她身边,到了门口又停住脚步。“萧策,我就不相信,你能护着这贱人一世。” 薛灵儿皱眉,尚不曾开口说话,只听见沐如雪闷哼了一声,转头看时,萧策的手缓缓的放下,脸上那几分不善的神色还没散干净。 “一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开。若有下次,便不是如此简单了。”萧策冷声说道。 薛灵儿盯着沐如雪,刚才还站得笔直的沐如雪现在已经有些身形不稳,但仍旧强撑着不发出声音。缓了一缓,沐如雪蹒跚着走出屋子,消失在了薛灵儿的视线中。 “你对她做了什么?”薛灵儿不解的看着萧策。 “我只是用内劲闭塞了她心脉周围的一些穴道。” “那胸口可是会疼上一阵了。萧策,你出手也太重了吧。”薛灵儿忍不住埋怨道。 萧策盯着明显笑得幸灾乐祸的薛灵儿,淡淡的问道:“如果我刚才不出手,你会怎么做?” 薛灵儿偏过头去想了一想,若有所思的笑道:“上一次雷溪给我的毒还在身上呢。” “那毒无解。” “可是你说的,若名剑阁兴师问罪,有你帮我顶着。”薛灵儿越发得意起来,上前仰起头看着萧策,眉眼弯弯的看着萧策。 这个男人待她如宝似贝,半点都容不得别人欺负了去,哪怕不过是言语间的辱骂。 萧策被她说的笑出声来,伸手一把揽过薛灵儿,在她面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怎么,决定跟我一起抗旨不尊了?” 薛灵儿抿唇看着萧策,忽然坚定的道:“萧策,皇上绝对不会强迫你娶沐如雪的。” “哦?你这样了解我父皇?” “因为皇上很爱先皇后,他知道爱一个人是如何的刻骨铭心。而最后他与先皇后阴阳两隔,所以他不会忍心让你也承受这种分离之苦的。皇上知道,先皇后一定舍不得自己的儿子难过。”薛灵儿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落在萧策的眼中熠熠生辉。 “你这么了解我父皇?” 薛灵儿尚不曾回答,忽然听见背后一个人笑道:“倒是比他这做儿子的强很多啊。” 第七十九章 第一次见人 第七十九章第一次见人 薛灵儿回头,只见门口负手站着一个中年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身墨色的长袍,长袍的底部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祥云。虽然已经是四十多的年纪,却仍旧风姿俊朗,半点颓唐的样子都没有。此时,他正含着笑意看着屋子中的薛灵儿和萧策。 凝眉片刻,薛灵儿走到那人面前,屈膝跪下,手扶在腰间,口中说道:“臣玉陵郡主薛灵儿见过皇上。” “你倒是好见识。”萧衍微微一笑,目光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萧策。“怎么?不打算过来给父皇问个安?” 闻言,萧策缓步走了过去,抱拳低头道:“父皇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宫中?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来儿子府邸了?” “臭小子,你可别忘了,这里也是我的府邸。”萧衍挥了挥手朗声笑道。低头看见还半跪在地上的薛灵儿,笑了笑道:“你也起来吧。” 薛灵儿如遇大赦一般站起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向来是个没规矩的,在王府之中也没有人挑她这些东西。这如今骤然见到皇上,一时险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既然已经见了礼,看来朕还真是不好将你退回去。”萧衍看了薛灵儿一眼,她只是低着头,似乎略略有几分紧张。然而即便是紧张,她也并没有露出半点怯意来。 “什么?什么不好退回去?”薛灵儿被萧衍一句话说的糊涂,瞪了眼睛看着萧衍。 恰好萧衍也在看着她。他们父子的眼睛很像,都仿佛能让人陷进去一样,深得看不见底,明明很是凌厉的目光偏偏又能隐约让人觉得几分柔情似水来。 萧衍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薛灵儿。坦然而简单的眼神,薛灵儿的性子想必很随心而动。这样的女子在临源可不多见了。想来当是因为玉陵本皇后封地,故而山水灵秀之气多在女子身上吧。难怪这姑娘能让萧策倾心,确然有她的道理。 似乎,这样盯着皇上看不大好吧?一道灵光从薛灵儿的脑袋里闪过去,薛灵儿连忙垂下头,暗自吐了吐舌头。哎,真是给父王惯坏了,刚刚还记得的礼仪转眼就忘了个精光。 “哈哈哈,果然有趣。”忽然,萧衍大笑起来,一面还不忘了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萧策。 萧策摸了摸鼻子,拉着薛灵儿的手,向后侧了身道:“父皇里面请。” 萧衍与萧策分了长幼尊卑坐下,薛灵儿站在萧策旁边,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坐下,或者说到底坐什么地方。 按理说,她一个臣下是不能跟皇上同桌而坐的。可她又不是萧策的侍女,站在萧策旁边也不大合适。看样子皇上也没打算摆出什么君臣大排场。若是坐下呢?坐皇上的左手旁她是万万不敢僭越的,右手边上呢?萧策已经坐了,顺次的第二个位置,是给儿媳妇儿坐的。 “灵儿,怎么不坐下?”萧策好奇的看着薛灵儿。见她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表情,再看一看周围情形,顿时心下了然。转了头对萧衍道:“还请父皇赐座。” 萧衍一笑,指了指萧策旁边道:“刚刚朕已经说了不会将你退回去,怎么,打算再退一次婚不成?” “不敢,不敢。”薛灵儿连忙笑着回答,自己还没动,萧策已经探身将她拉过去安置在自己身旁。 静了一下,萧策开口道:“父皇此番打算借着儿子的手如何?” “你与沐如雪的婚事,便是退也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萧衍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大殷立国未久,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经不起什么大的波澜,你明白吗?” 萧策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儿心中有数。事情既然是大哥提出来的,父皇自然不能保全大哥的颜面。圣旨之中留下活路已然是尽力了。” 萧衍长叹一声:“老七,这件事情父皇也无能为力。只能看你自己了。” “儿明白。” “好,明白就好。”说着,萧衍站起身来。萧策与薛灵儿也忙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萧衍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薛灵儿道:“我听靖远兄说起过你娘月晴梅的事情。” 靖远兄?薛灵儿暗自挑了一下眉头。看起来,父王与皇上的交情还不浅呢,难怪她说不嫁,父王就敢拟奏章向皇上求情。 “嗯。”薛灵儿应了一声。 “那么,你呢?”萧衍盯着薛灵儿问道。 萧策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女人留下的唯一念想,所以萧衍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为情所困。他想要确定薛灵儿的心里到底如何想。 薛灵儿抿了唇,沉默半晌回答道:“灵儿只能告诉皇上,萧策不负灵儿,灵儿也必不会负了他。” “若他这一节不得不娶沐如雪呢?” “灵儿知道皇上希望听到灵儿说,即便萧策另娶,我也甘之如饴。只是,灵儿不想欺瞒皇上。” “你会步你母亲的后尘?”萧衍登时冷下声音问道。 薛灵儿心里一惊,然而表面仍旧一派恭敬,平静得如死水一般。 “是。” “你自小跟着你母亲,当知她如何辛苦。” “路已经选了,头破血流灵儿也不会回头。”薛灵儿坚定的回视着萧衍。 她不希望萧衍抱有任何让萧策娥皇女英的想法。薛灵儿很确定的告诉萧衍,她薛灵儿就是如此容不下萧策有其他女人。 萧衍皱着眉头看着薛灵儿,沉默充斥在三个人之间。萧策只是负了手看着他父皇与薛灵儿之间的对话,嘴角浅浅的带了一丝笑意。 “好,不愧是萧策相中的人。”萧衍忽然大笑了起来。“老七,你母后也会喜欢她的。” 萧策用手摸了摸鼻子,笑道:“成与不成,还要父皇成全。” “你知道,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驳了太子的建议的。”萧衍意味深长的看着萧策。 “儿自会想办法让大哥改变心意。”萧策垂下眼眸,将眼中落寞叹息的神色尽数掩盖。 眼看着萧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薛灵儿整个人如瘫倒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策回头看时吓了一跳,只当薛灵儿的病又发作了,几步走到薛灵儿身边,探手过去握她的手腕。 薛灵儿双手抓住萧策的手,笑嘻嘻的抬起头道:“并不是不舒服。只是……” “害怕?”萧策用另一只手的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丑媳妇总是要见人的,怕什么?” “怕……哎?你说谁是丑媳妇呢?”薛灵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气鼓鼓的盯着萧策。 萧策忍住笑意,一把将薛灵儿抱在怀中,沉声道:“即便天下的人都反对,我也不会放手。” “可是,萧策,我不舍得你这样辛苦。”薛灵儿将手环在萧策的腰间。“你该是风流倜傥,翩然独立的佳公子。我不希望因为我束缚了你的手脚。” “你并没有。”萧策放开薛灵儿,凝视着她。 薛灵儿轻轻的笑了一声:“萧策,我看得出来,皇上一直在借你的手稳定朝纲,平定内忧外患。而且,如果你这一次真的动了名剑阁,将会给此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带来影响。” 萧策也不打算慢着薛灵儿,点了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娶沐如雪这件事情只能拖着。一直到你有能力一举铲除名剑阁,而又能够稳定随之而来的骚乱。” “聪明。”萧策微微笑道。他并不奇怪薛灵儿能够知道这些,要知道夜刃的卷宗可不是白记载的。 薛灵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笑道:“那么,无所不能的千夜之王,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对策了呢?” 萧策闻言挑眉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狠狠白了他一眼,薛灵儿正要开口说话,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眼看时,砚臣与夜诺已经站在门口。 “爷,有消息传来。”砚臣手里拿着一个竹筒,上面封了火漆,看样子当是绝密的消息。 萧策颔首表示听见了,拉着薛灵儿走到夜诺面前道:“我将她交给你了。” 夜诺抱拳垂首:“少主尽管放心,夜诺定不辱使命。” 萧策与砚臣的身影渐渐消失,薛灵儿仍旧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月门。似乎是在想什么,又似乎不是。 夜诺站在薛灵儿身后,跟着薛灵儿一起沉默着。 “夜诺。”就在夜诺要走开的时候,忽然听见薛灵儿开口唤道。 站住脚,夜诺声音清浅的问:“薛姑娘有什么吩咐?” 薛灵儿转过身笑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想问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夜诺一头雾水的看着薛灵儿。 “为什么会答应来当我的侍女呢?”薛灵儿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是,砚臣明明说她是个很难相处,性子很冷的人。 夜诺想了一想,认真的看着薛灵儿问道:“薛姑娘,你知不知道现在沐如雪在什么地方?” 沐如雪?薛灵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夜诺。转念一想,是啊,沐如雪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七皇子府,这本就很奇怪。因为薛灵儿很清楚,萧策手下的人都不是酒囊饭袋。 难道?薛灵儿张大了嘴,一时惊呆住。 第八十章 放心,我有备而来 第八十章放心,我有备而来 看来她已经猜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夜诺轻轻笑了笑,点头表示认同薛灵儿的想法。 “她真的在这府邸中?”薛灵儿几乎从地上跳起来,吃惊的问道。 夜诺走到门口,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一指道:“沐如雪住在府里的客房中,姑娘可要去见一见?” “啊?这个,还是不用了,我才见过。”薛灵儿连连摆手,一副打死不愿意再看见沐如雪的表情。 “薛姑娘,既然你是这七皇子府的女主人,去看看客人有没有什么需要也是应该的吧。”夜诺很理所当然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愣了一下,垂头想了想笑道:“夜诺,这才是你呆在我身边的真正目的吧?” “哦?” “沐如雪离我如此之近,若有什么动作防不胜防,萧策不能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所以才让你来护我周全。”薛灵儿站在距离夜诺很近的位置,眼睛凝视着夜诺。“谢谢你。” “谢?”夜诺一时呆住。她对薛灵儿并不深知,认识也仅仅停留在她是夜刃的主人,玉陵王的郡主。 “是啊,你奉了萧策的命令,收敛起自己的独来独往来陪我。如此大的牺牲,难道我不应该说一句谢谢吗?”薛灵儿弯起嘴角笑着,眉如新月,眼似明星。 夜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不说话。 薛灵儿暗自吐了吐舌头,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讪讪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离开。 “薛姑娘。”忽然夜诺开口叫住她。“不只是因为少主的命令。” “嗯?”薛灵儿转过身来看着夜诺。 “为少主着想是我们风无中人的责任,这是第一。第二,你也的确值得我这样做。”夜诺很认真的看着薛灵儿。“你的简单和率性是我们羡慕不来的,也正因为如此,你在临源这个地方的后果只有两种。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或者无法活下去。” 竟会如此严重吗?薛灵儿心里稍稍有些吃惊。她曾经设想过临源的种种,只是她当时以为所有的威胁都来源与沐如雪,并没有对其他的因素多做考虑。 “我想薛姑娘很清楚现在朝中的势力分布如何。” “太子党目前来看处于下风,倒是昭王的手段要高上一些。”薛灵儿实话实说道。也正是基于这样一种情况,太子才想要通过联姻的办法拉拢一些势力为自己效力。 夜诺点头:“不错。所以太子爷会不惜一切代价笼络名剑阁。” “而我现在是萧策娶沐如雪最大的障碍。只要我死了,萧策就会顺利的娶沐如雪为妻。”薛灵儿接着说道。这也正是她觉得威胁来自沐如雪的原因。 有太多的人盼着七皇子府与名剑阁成为一家,故而也就有太多的人盼着她薛灵儿死。 “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可有对策?” 薛灵儿痛快的摇了摇头,看得夜诺狠狠皱了一下眉头。这样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子,少主怎么敢就这样把她带到临源? “薛姑娘,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夜诺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薛灵儿一笑而已,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茶杯倒了两杯水,端起其中一杯递给夜诺。 “请。” 夜诺双手接过水杯,骤然觉得自己指尖略微有了一些麻意,渐渐的这麻意沿着手臂开始向着身上蔓延,整个人都开始昏昏欲睡。以她的江湖经验判断,她是中了毒。 “薛姑娘,快走。”夜诺丢开杯子,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臂将她向外拖去。 踉跄了一下,夜诺忽然神智清明起来,身上无力的感觉也在慢慢消失,直到力气恢复,她笔直的站在原地。若不是那碎了的杯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冒犯了。”薛灵儿带了几分抱歉的对夜诺笑道。 夜诺不可置信的瞪着薛灵儿,口中道:“你竟然会无声无息的下毒手法?薛姑娘,倒是我小看你了。” 薛灵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道:“也不是无声无息。只是这毒无色无味,我将它散在空中,你吸进去了自然就中毒了。” “那么你呢?”夜诺疑惑的问。 “我?我有这个。”薛灵儿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雪白的手腕上带着一串血红色的珠子串成的手串。每一颗珠子的都从外而内血色越来越深,直到珠子的最中心,连阳光都无法透进去。 “血玉?”夜诺更加不解。“这如何能让你百毒不侵?” 薛灵儿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微微偏开头低声道:“这手串本是我母亲的。因为玉石曾经长时间在草药中浸泡,所以有了避毒驱害的作用。” 至于为什么这玉石会变成如此颜色,夜诺并没有问起。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被人触及的地方,她懂那种揭开伤疤的疼。 静了一会儿,薛灵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笑道:“所以,我是有备而来。萧策既然告示天下娶我薛灵儿为妻,这七皇子府女主人的位置,我又怎么会轻易让出?” 话音落,屋中的两个人相视而笑,而屋外不远处的萧策也缓缓的弯起嘴角。 “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就算少主手上有风无只怕也要头疼好一阵子。”砚臣靠在树上,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家少主满眼温柔的望向屋子里的人。 “我知道。”萧策淡声应了一句。“正好趁着这件事情,将那份要命的婚事拖过去。” 砚臣望着天想了想,摇头道:“少主你真的觉得你在帮名剑阁追回你的聘礼之后,他们会同你好说好商量的退婚?” “不觉得。” “对啊,那又何必去管这一摊子事情?映月刀既然已经当成了聘礼送给了名剑阁,而名剑阁又丢了映月刀,正好借了这个由头退婚,岂非顺水推舟?”砚臣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萧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 “这事情牵扯到大哥。”萧策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清冷。 砚臣用手拍了一下额头,他就知道,面对如此好事儿少主还在犹豫,一定是因为牵扯到了太子身上。 “少主,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逸致考虑太子爷啊?”砚臣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萧策只是一笑而已,负了手缓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要考虑他的兄长,这是他答应过的。 次日的阳光落在薛灵儿的脸上,下意识的,薛灵儿抬起手挡住迎面扑过来的阳光。眯起眼睛,薛灵儿迷迷糊糊的看着帐子。 青色的纱幔上画着几笔写意山水,这好像是屏风里面,萧策的床啊。 一个激灵,薛灵儿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昨夜明明是在外面的小塌上和衣而卧的,怎么会睡在屏风后的床上? “醒了?”萧策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薛灵儿偏头,正对上萧策含情带笑的眼睛。他就坐在床旁侧的椅子上,此时正一手撑在头侧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原本就是睡在这里的啊。”萧策一脸无辜的回答道。 薛灵儿的脑子转了一转,胡乱挥了挥手道:“我记得我昨天是睡在外面的,我可没有霸占你的床。” “说起这个。”萧策正色站起身来走到薛灵儿面前,矮身坐在床沿上,抬手屈指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我还没有跟你兴师问罪,你倒先承认了。” “兴师问罪?问什么罪?”薛灵儿委屈的捂住自己的额头白了萧策一眼。 “已经入秋的时候了,你就这样随便在外面的塌上凑合,夜里若是受了风怎么办?” “我本来是等你回来的,哪知道太累了,就睡着了。”薛灵儿垂下眼睛,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真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连这摸鼻子的习惯都学得像模像样。 蓦然觉得心里一暖,萧策嘴角的笑意越发深起来。能够有一个人,在深夜之中还亮着灯待他归来,如此情景他从来不敢奢望,却没有想到如此不经意间便得到了。 “早知道你等着,我就早些回来了。”萧策伸手将薛灵儿的碎发拢在她耳后。 萧策归来的时候已然是寅时前后,天已经蒙蒙的有些亮光。推开门便看见和衣蜷缩在小塌上的薛灵儿,心似乎一下子就被填满了一样。他所求不多,然而至今方才得到。 “萧策?萧策?”薛灵儿用手在萧策的眼前晃了一晃。“你在想什么?” 萧策回过神,笑道:“没什么。起来梳洗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临源。” “离开临源?”她可是昨天才结束了风尘仆仆的日子。“要去什么地方?” 一面问着,薛灵儿一面翻身下了床,才站稳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侍女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物品。 “你可还记得那把传闻被盗窃了的映月刀?” “记得,你送给沐如雪的聘礼嘛。”薛灵儿一头栽在水盆里,闷声回答。 “有点酸。”萧策大声笑道。 把脸从水盆里面捞出来,薛灵儿一把抹了脸上的水,白了萧策一眼。 “我们是要去找映月刀吗?” “不。”萧策理了理自己的长袍,抬起头看着薛灵儿笑道:“我们去名剑阁。” 第八十一章 名剑阁之行 第八十一章名剑阁之行 站在名剑阁的门口,薛灵儿再一次对萧策白眼相向。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把她带到名剑阁简直就是在把她往火坑里面推。 “怎么这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萧策明知故问道。 “你觉得会为什么?”薛灵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转开头,目光在名剑阁周围搜寻着。 还好这名剑阁是建在城中的,若是如束雷山庄一样建在寻常人找不到的荒郊野外,那薛灵儿现在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你在看什么?”萧策含着笑意问道。 “当然是能落脚的地方。”薛灵儿没好气的回答。难道他还真的以为自己会跟他一起住进名剑阁?只怕现在名剑阁上上下下都很不能将她薛灵儿碎尸万段。若没有她在中间碍事,名剑阁的大小姐沐如雪早就已经是七皇子妃了。 萧策的手不轻不重的落在薛灵儿的肩头,微微用力揽着她向前走了几步,正对上迎过来的名剑阁的弟子。 “请问两位是什么人?来名剑阁又有何事?”两个人同时伸手拦在萧策和薛灵儿面前。 “烦请两位禀告武林盟主,就说千夜之王携夫人前来拜访。”萧策朗声道。 “喂!”薛灵儿立刻转过头来瞪着萧策。 对面两个人听闻是千夜之王来访,丝毫不敢耽搁,留下其中一个人招待萧策和薛灵儿,另外一个人火速跑进名剑阁中禀报。 薛灵儿看了一眼面前的名剑阁的弟子,一把拉住萧策走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呀。” “哦?怎么这样说?” “你明知故问。”薛灵儿是真真服了萧策这装傻的功夫。”现在我可是名剑阁上上下下的敌人,这一脚踏进去,你万一回护不及,遭殃的那可是我。” “遭殃?”萧策负了手轻笑。”你那一手下毒的手段,可说不准是谁遭殃呢。” “我不管。那边有一个客栈,我去那客栈住,你自己去名剑阁。若是有事情你来找我便是,我是万万不会去名剑阁的。”薛灵儿见说来说去都没有效果,索性耍起性子来。 萧策愕然,看着薛灵儿依恋不依不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不讲理了。” “这叫做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应该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萧策目光清清浅浅的落在不远处的天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深起来。 薛灵儿蓦然红了脸,低声嘟囔了一句:“登徒子。” “你是我夫人,这样说不对吗?”萧策疑惑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尚不曾开口回答,只听身后有人高声道:“萧公子远道而来,老朽不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萧策的目光越过薛灵儿落在身后老者的身上,轻轻一笑,揽着薛灵儿走到他面前,抱拳道:“有劳盟主亲自出来,在下惶恐。” 薛灵儿在一旁冷眼打量着那老者。五十上下的年纪,两鬓已经染霜,更加显出他脸上的沧桑。但他的太阳穴仍旧向外凸起,青筋跳动几乎可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一般,此时与他对视,竟猛然觉得心中一凛。 “想必这位就是薛灵儿薛姑娘了。” 见话落在自己身上了,薛灵儿实在不能再置身事外,于是双手拢在袖中,扶在腰间屈膝一礼,口中说道:“见过盟主。” “不必多礼。”盟主沐虚谷轻轻颔首回礼,眼中不快神色半点也不遮掩。 将萧策与薛灵儿迎进屋子里,分宾主坐下。一众名剑阁的弟子都带着武器站立在门外的甬道两旁。薛灵儿偏头看过去,眉间多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萧公子此次前来为了何事?”沐虚谷朗声问道,充沛的中气让声音在大堂中一遍一遍的回响着,震得人心跳都跟着快起来。 “映月刀。”萧策不咸不淡的回答,声音并没有沐虚谷的声音大,反而比他寻常时候说话都低沉。可偏偏就是这低沉的声音将沐虚谷的声音一寸一寸的压了下去。 提起“映月刀”这三个字,沐虚谷的脸色陡然一变,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旋即笑道:“这映月刀是七皇子府送给小女的聘礼,怎么,千夜之王也有兴趣?” 话音还没有落下,沐虚谷的眼神却落在了薛灵儿的身上。 “只是对江湖上的一个传闻颇觉得好奇。” 萧策如此说,沐虚谷就已经心照不宣了。 “盟主既然已经派了自己的掌上明珠请我寻回映月刀,此时就没有必要再对萧某隐瞒什么了吧。”萧策起身负手站在沐虚谷的面前,一双眼直直的凝视着他。 被萧策看得一愣,沐虚谷忙站起身来,对着左右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薛灵儿眼看着周围的人走开,蓦然眼神一凝,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来。 “现在盟主可以实话实说了。” “老朽只是很想知道,为何七皇子要送一把假的映月刀来我名剑阁,莫非是欺我名剑阁身在江湖,见识短浅吗?”周围人退下,沐虚谷自然也就不需要装出一副客套的样子。 得知江湖上出现了另外一把映月刀的时候,沐虚谷就想要去找萧策问个清楚。无奈事出突然,他只能放出消息说名剑阁中的映月刀被盗,如此才勉强保住了名剑阁的些许面子。 “盟主放出消息说映月刀被盗,而非与那拿刀之人对峙,显然是对手中的刀没有信心。”萧策悠然笑了一声,回到椅子旁坐下。”不知是盟主信不过萧某呢,还是这本就是一个局?” 猛然,萧策抬起眼来,两道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沐虚谷的身上。 沐虚谷也看着萧策,半晌,冷冷的道:“你若娶我女儿,万事皆无。” “我若说不肯呢?你打算如何?”萧策全然不将沐虚谷放在眼中。并非他对名剑阁没有忌惮,而是他平生最不屑的便是别人对他的威胁。 沐虚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还不曾说话,只见薛灵儿轻声开口道:“莫非盟主觉得仅凭着映月刀时假的这件事情就能够让萧策身败名裂?” “怎么?夜刃的主人打算让天工出来作证吗?”沐虚谷轻蔑的看了薛灵儿一眼。 “天工为人重义气,守承诺,自然不会违背答应过你的事情。薛灵儿也不过是想要让盟主好好的想一想,如此做真的能达到目的?” “你什么意思?”沐虚谷沉了脸色问道。 萧策饶有兴趣的看着薛灵儿。他就知道,薛灵儿的有备而来定然不会只有下毒这一点自保的手段。若是受了威胁只会自保,薛灵儿便也就不是薛灵儿了。 “你的目的是为了让萧策娶你女儿沐如雪。说起来你们父女两个还真是聪明,女儿从萧策下手,而父亲从萧策的大哥太子爷下手。不错,你的势力的确很强,对于处于弱势的太子爷来说,也确实是雪中送炭。可是,如果要让太子爷在名剑阁与萧策之间做出选择,我想太子爷还是会选择萧策吧。” 薛灵儿从容的将话说完,展袖取了桌子上的茶盏,放在口边轻轻抿了一口。屋子里瞬间变得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那么,七皇子这一次来究竟是何目的?”沉默了许久,沐虚谷开口问道。 “退婚。”萧策简单明了的回答。”既然名剑阁已经丢了映月刀,那么我想也是天意。”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这意味着什么,我此行并非来商议,不过是通知罢了。”萧策似乎已经耐心耗尽,站起身来,袖了薛灵儿的手便要离开。 沐虚谷见萧策已经将话说到了如此地步,心知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继续谈下去了。 “七皇子一路旅途劳顿,就在我名剑阁歇下吧。” 萧策顿住脚步,想了一想之后偏头看向薛灵儿。 “你看我做什么?”薛灵儿诧异的低声问道。 “夫人觉得呢?是否住在这里?” 萧策的举动看得沐虚谷眉头一跳。自己的女儿沐如雪对萧策的心意如何,沐虚谷一清二楚。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清楚,只有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男人才会有如此的温柔和体贴。在萧策眼中心上恐怕除了薛灵儿,再容不下任何人。 薛灵儿眼眸流转,想了想之后拉着萧策转过身来,对着沐虚谷道:“既然盟主有如此好意,我们也不好推辞。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沐虚谷点头应道。 安顿了萧策和薛灵儿,名剑阁上上下下的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萧策和薛灵儿两个人对面而坐。 “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薛灵儿整个人如同脱力了一般瘫倒在椅子上。连着多天赶路,又时常要提防着有人会杀她,心力交瘁之余,原本的病症又隐隐有些要发作的趋势。 “为什么又答应了?”萧策坐在薛灵儿对面笑着问道。 “答应什么?”薛灵儿强打起精神来笑道。 “住在这里。”萧策起身走到薛灵儿身边,指尖点在她手腕上。 “我觉得你既然执意要来,一定有你的道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你征询我的意见,也不过是想让这次住下显得没有那么刻意。”薛灵儿仰起头,得意的看着萧策。“我猜你的事情很重要,对不对?” 萧策垂下眼眸,无奈的叹气道:“的确对,但是现在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啊?什么事?” 第八十二章 天外有天 第八十二章天外有天 薛灵儿眼睁睁的看着萧策俯下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一面自己又坐在床边,翻身靠在床头,手落在薛灵儿的耳畔,恰恰将她环在臂弯之下。 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将这一整套的事情做好,薛灵儿已经隐隐觉得有些困意了。脑袋挨着枕头,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旁边一个将她看做生命的人守着,无论是谁,此时都会感觉到舒适和安宁。 “闭上眼睛。”萧策懒懒的说了一句,一面自己已经闭目养神。 薛灵儿动了动自己的头,仰起头来看着萧策,手从被子里悄悄伸出来,拉了拉萧策的衣襟,悄声道:“这样睡很累。” 萧策睁开眼睛,看着薛灵儿乖巧的样子,心下一动,向下移动了一下,躺在床上,正好头枕在薛灵儿的枕头上,手将薛灵儿整个环在怀中。 “安心睡吧。” 喂,我是打算让你去那边的塌上睡啊。薛灵儿鼓起腮来想要伸手去碰萧策,指尖却在他身前停住,怔怔的看着萧策的睡颜。 他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安宁。薄唇轻轻的抿在一起,嘴角似乎仍旧带着寻常时候有的笑意。 “赶了这么久的路,你真的不累?”萧策眼睛也不睁的开口问道。 被他知道了自己偷看,薛灵儿忙垂下头,顺便将手老实的放回被子里,暗暗的自己吐了吐舌头。 “萧策,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吗?”薛灵儿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 “但我说了,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啊,那你倒是快去做啊。都说了更重要,一定十万火急。” “正在做。”萧策被她闹得不得不睁开眼睛,无可奈何的看着薛灵儿。“你唇上没有半分血色,难道不是更重要的事情?若是不歇上一歇,只怕你的旧疾又要复发了。” 她是那个更重要的事情?薛灵儿的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那她当心尖肉一样疼爱的人确实不能算是少了。玉陵王府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将这位唯一的郡主看得眼珠子一般?哪怕是薛靖远的亲生母亲,那位本该是王妃的女人,都对薛灵儿疼爱有加。 可偏偏,当这疼爱从萧策口中说出来时,薛灵儿的鼻子竟会酸了起来。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转,几乎下一刻就越过眼眶出来。 “萧策,值得吗?”蓦然,薛灵儿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什么?” “你。对我这样好,你觉得值得吗?”薛灵儿翻身坐起来,认真的看着萧策。 “你这丫头,哪根筋错了位?”萧策仍旧躺着,睁开眼平静的看着薛灵儿。 “我想让你回答我。” 想了想,萧策回答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想要如此做,便就如此做了。仅此而已。” “可是你会为此付出很多,而且会很辛苦。”薛灵儿有些泄气的看着萧策。“你的生活可能会因为我变得复杂如乱麻一般。” “那又如何?” “什么那又如何?” “灵儿,既然我不在乎,那么变成什么样对我而言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余的事情总归可以解决。”萧策伸手将薛灵儿拉回自己的怀里。“不要多想了。” “嗯。”薛灵儿点了点头,闷声应了一句。 萧策虽然面上很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些波澜。他一直不希望将薛灵儿牵扯得太过深,免得她受到什么伤害。之所以此行与她一起前来,一是为了退婚,以求让薛灵儿放心。二也是为了让她清楚,跟着他萧策的日子未必就如表面一样太平宁静。(..info好看的小说) 但浅尝辄止便好,太过黑暗的心机萧策不希望薛灵儿看见。 “萧策,如果我没有猜错,陶三娘就在名剑阁。”薛灵儿闭着眼,慵懒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睡意。 他若知道这件事情便就说给他,若不知,就只当她是在梦呓。 萧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旋即一笑:“夜刃的消息倒是灵通。” 薛灵儿抬起头来看着萧策道:“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武林上的好手一个接着一个的失踪,这背后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能证实这些人的失踪与名剑阁有关系,那么沐虚谷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就危险了。” “这就是你住进名剑阁的原因?” 萧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缓缓的道:“江湖上的事情本就尔虞我诈,说不清楚对错。我也无心管那么多,对沐虚谷也没有多少兴趣。” “若他不退婚,你要毁了名剑阁?”薛灵儿有些吃惊的看着萧策。 萧策含笑不语,已经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薛灵儿心里一惊。她一直都知道萧策的能力,几乎是登高振臂一呼,响应者数以万计。可她从没有想过,萧策的能力竟然已经大到了不将武林盟主放在眼中的地步。 才要继续说什么,只听门外似乎有些响动,一个人影从窗上闪了过去。 “谁?”薛灵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惊呼道。 “随他去吧。”萧策翻过身来仍旧揽着薛灵儿。“想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的歇一歇了?” “嗯。”薛灵儿狐疑的看着萧策,他已经闭上眼睛静静的睡着了。薛灵儿总觉得自己想要再问什么事情,可偏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 后院,沐虚谷的书房中,身穿黑衣的人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沐虚谷的命令。 沐虚谷负着手在屋中来回的踱着步子,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手一张一开,似乎在对什么事情举棋不定。 “你说的是真的?” “属下听得千真万确。” “萧策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夸下海口毁了名剑阁?”沐虚谷低声自言自语道。 沐虚谷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之后,终于停住脚步,掉过头来问道:“你有没有被萧策发现?” “禀盟主,属下离开的时候好像听见屋中隐约有人喊什么人。” “这才正常,你的武功想要在萧策的耳目下隐藏,还不够。”沐虚谷摇了摇头,沉吟了半晌,忽然露出笑意来。 原来如此,萧策,你倒真是好心思。只可惜,姜是老的辣。 “老五,告诉老六他们,放一批人出去。” “放出去?可是盟主,我们好不容易将他们抓进来。这几年的功夫已经养得差不多,这时候放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被叫做老五的那个人不解的问道。 “你懂什么?萧策既然已经猜到一些端倪了,那么我们就顺水推舟,用这件事情做引子,铲草除根。”沐虚谷的眼睛里露出两道恶狠狠的目光来。 就算萧策是沐如雪喜欢的人,那又如何?如今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和名剑阁的江湖威名,除了萧策和他手中的势力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老五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盟主,如果我们除了萧策,太子爷那边只怕没有办法交代吧?” “这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恐怕太子还得谢谢咱们呢。” “那大小姐呢?” “到时候让太子娶她为妻,今日是太子妃,来日太子继承大统,她母仪天下,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了。”沐虚谷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可到底心里还是隐隐觉得对不起女儿的。 成大事者顾不了那么多了。沐虚谷的愧疚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后他就与老五商量下了对策,着老五去办了。 而客房中,一个时辰之后,萧策睁开眼睛时薛灵儿已经熟睡。她蜷缩在萧策的身边,整个头都埋在萧策的怀中,手还若有若无的勾着萧策的衣襟,生怕他在自己熟睡的时候丢下自己一般。 见状,萧策忍不住笑了一笑,轻手轻脚的拿回自己的手臂,将衣衫从薛灵儿的手中拿出来,准备起来。 “你干嘛一副做贼的样子?”薛灵儿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已经站起身的萧策。 被她看不过,萧策认输的笑道:“我又不是打算出去寻花问柳,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若真的是出去找什么莺莺燕燕的,我倒是应该敲锣打鼓的送你出去才是。”薛灵儿没好气的坐起来,仰起头逆着萧策的目光看了回去。 “好大的醋味。”萧策故意动了动鼻子,一副天上地下此处的醋最正宗的表情赞叹了一句。 “你少打岔,说吧,先是哄着我,非要我睡觉不可,而后又趁着我熟睡的时候偷偷起来,你究竟打算去什么地方?” 萧策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可以。”薛灵儿翻身下床站在萧策面前,仰头看着他。“萧策,你能知道的事情,夜刃一件都不会少。” “但这件事情对你而言,知道得越多,危险就会越多。”萧策正色看着薛灵儿,严肃的说道。“灵儿,这江湖上用毒的好手千千万万,能够分辨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言下之意,萧策是想要告诉薛灵儿,她保命的方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而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薛灵儿生命的事情,萧策都必须要杜绝。 “萧策,这件事情不一样。”薛灵儿坚定的看着他。“我必须要一个结果。” 第八十三章 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第八十三章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连着三封密函送到萧策手上的时候,几乎在同时,薛灵儿也接到了来自夜刃的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说的三件事情都出现在河洛之地。第一件是河洛之地号称江湖泰斗的三个人接连被杀,而且杀手的手法很是残忍,血洗满门之后甚至还放火烧了庄园。第二件是准备运送到朝廷的酹金被人洗劫一空,至今下落不明。而这最后一件,则是位于河洛之地南边的蛮戎族一反常态,杀了大殷派去的官员,意欲脱离大殷统治。 “这三件事情无论哪一件都足够你这个河洛王头疼的,现在居然三件一起发生。”薛灵儿将手上的密函放在烛火上,眼看着火苗舔舐着手上的纸,最后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团灰烬。 萧策的眉宇间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多添愁绪,他站在窗口,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的天色。启明星初升,天色越来越暗,夜幕一寸一寸的将天地满满的填充上。 没有人能阻止黑夜的到来,那么,只能做到不失去亮着的明灯。 “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让我分身乏术。”萧策关了窗子,走到桌子前坐下。“灵儿,我明日送你离开。” “离开?”薛灵儿倒茶的手停顿住。她的目光落在萧策身上,半晌才接着道:“这件事情不只是牵扯到了你,我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灵儿,这三件事情不过只是开始,继续往下追查,会遇上比现在更加危险的情况。我并不害怕面对,但我害怕这危险会危及到你。”萧策起身走到薛灵儿面前,俯下身认真的看着她。“回玉陵王府去,等我。” “不能。”薛灵儿的反对脱口而出,还带着几分赌气。“萧策,暂且不说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便只单单是我母亲的好友牵扯其中,我就不能够不管。” “我会找到陶三娘,也会给你一个交代。”萧策几乎是立刻就接着道。 薛灵儿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跟萧策面对面的站着:“萧策,你知道,我容不得你小看了我。” “这并不是小看你。” “这一次名剑阁的事情你可以帮我,那么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你不可能每一次都替我挡过所有。”薛灵儿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萧策的手,双手捧在掌心中。“萧策,我母亲之所以选择了与我父王相忘于江湖,就是因为她没有勇气面对以后的纷争。可我不同,萧策,我想与你携手白头。” 萧策反手握住薛灵儿的手,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中。正因为她想要与萧策长相厮守,所以她必须要学会自己面对随之而来的种种威胁。对于她这样一个向往着简单宁静的人来说,这样的改变将会多艰难,萧策可以想象。 因为,他正是经历了这样的蜕变,才成了如今的他。 “灵儿,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面对日后的种种吗?”萧策闭上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 薛灵儿在萧策的怀中点了点头:“我知道会很难,但是我绝不会放手的。” 如今皇上的态度是中立的,而太子和昭王萧舒砚,虽然两个人的目的不同,但最终都是在极力促成萧策与沐如雪在一起。薛灵儿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沐如雪,还有来自其余各个方面的威胁。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萧策放开薛灵儿,携着她的手坐在小榻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天完全的暗了下来,屋中跳动的烛火被黑暗包围在其中,隐隐的像是要灭了一样。薛灵儿怔怔的看着烛火,忽然起身走过去,拿了长签在灯芯上绕了一绕。光顿时强烈了起来,黑暗一下子惊得缩了回去。 “河洛的事情才开始,今夜过后,我们先回去。.info[]”萧策仍旧坐在榻上,手搭在膝盖之上,气定神闲。 薛灵儿微微偏了一下头,轻轻的道:“河洛的事情我回去就是了。我想,你今夜探过名剑阁之后,会有一些线索。如果断了岂不是可惜?” 萧策眉头一动,摇头:“这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够承担下的事情。” “所以,要借你的名头啊。”薛灵儿笑意盈盈的转过身来,站在萧策面前,纤纤玉手就伸在他面前。“拿来吧。” “什么?” “河洛王的信印啊。” “他们这一次显然是冲着我来的,这名头之下的危险太大。”萧策握住薛灵儿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搭在她肩头,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酹金的事情若不快点解决,只怕朝廷之中会有人借着这件事情打击你。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懂太多,可朝廷上的事情我多少还是明白的。” “酹金的事情还不着急。” “至于蛮戎族,我也许不成,但我可以请一个人去对付他们。” “嗯?”萧策垂下眼眸,看着一脸狡黠笑意的薛灵儿。略略思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薛陌寒才从边疆回来不久,你这个做妹妹的倒是忍心。” “以我大哥的威名,自然是要攻心为上。”薛灵儿的指尖在长发上绕了一绕,忽然笑出来。她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河洛之地当做玉陵一般对待。 “笑什么?”萧策弯起唇角看她。 “萧策,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沐如雪可就再没有机会成为七皇子妃了。” “本也就没有机会。”萧策宠溺的笑着应了一句。 薛灵儿摇着头笑道:“这不一样。这次事情若是我帮你了结,朝中谁若敢说你娶我薛灵儿的好处及不上娶沐如雪,我就摆了这事实给他看。” “管他们如何说。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们。”萧策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薛灵儿也只是抿唇一笑,再不说话。她心里很清楚,只有让那些人都闭上嘴,萧策的压力才会小一些。既然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就该为他分担一些负担。 确定薛灵儿真的能够自己呆在屋中,萧策终于放心的从屋中走出来,站在廊下。 左右四顾,院中只有他自己在廊下明灯前长身而立。 身形一动,只不过眨眼的时间,萧策已经消失在了灯影之中,甚至让见到他的人怀疑,刚刚是否真的有人站在这里。 萧策身形才动,阴影之中也跟着有一道人影闪了过去。轻功似乎并不亚于萧策,同样的不留下任何痕迹。 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之后,萧策落在名剑阁的后花园中。闪身后退两步,他将身形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根据他得到的消息,这园子中一定有蹊跷。 安静的蛰伏了好一阵子,园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远处负责巡护的名剑阁弟子远远的走过,似乎对着园子很是放心,连看都不看一眼,加快了脚步去巡视别的地方。 可究竟是放心呢还是害怕呢?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抬起头看着自己依靠着的这棵大树。 纵身一跃,萧策已经落在大树之上,这里可以将整个园子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在白天,别说是人进了园子,只怕就是只苍蝇,也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萧策的手扶在大树的主干上,屏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所有的感官都已经被调动了起来,只等着潜伏在暗处的人先发制人。 他现在占据了至高的位置,而以萧策千夜之王的经验而言,这至高的地方没有半点好处。别人站在这里,可以将暗中潜入的人看的一清二楚。而潜入者站在这里,无意是将自己暴漏在所有暗哨的视线之中。 凌空之时空门全部暴露无意,若用弓箭袭击,必死无疑。 晃了一下神,萧策猛然翻身,头向着下面直直的落了下去。十几只箭只冲着他放在站着的位置落了下去。 在空中旋了一下,萧策稳稳的落在地面上,右手双指利落的夹住迎面而来的利箭。侧身,放手,正好让身后的利箭撞在手中的箭上。刺耳的撞击声破空而起,仿佛一个讯号,箭漫天落下来,如同一群过境的蝗虫。 这一次可真是要变成活靶子了。看来沐虚谷这老狐狸早有准备,挖好了坑让他跳进去。 来不及多想其他,萧策足尖点地,借力一旋,整个人腾起在空中。所有的真气都调动了起来。他闭着眼睛,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神色。仿佛修道之人,只静静的感受着真气在身体周围流转。 箭在距离萧策一尺的地方被迫得动弹不得,如论如何不能够再向前一寸。仿佛前面隔着铜墙铁壁,想要穿透几乎是没有可能。 潜伏在暗中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强烈的真气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毕竟萧策只有二十几岁,而这样深厚的真气和对真气这样强的操纵力,是当今武林泰斗也未必能够达到境界。 他们的脑海中都闪过一个疑问,而这个疑问在江湖上至今没有任何定论。 千夜之王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甚至武功看不出是出自何门何派,也不同于现在江湖上各大门派的路数。 他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没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他们只知道,千夜之王从出现就是一个神话,一个不可能被打破的神话。 第八十四章 注定是惊魂之夜 第八十四章注定是惊魂之夜 箭雨落下之后,潜伏在暗中的人一窝蜂的冲向萧策方才落脚的地方。可惜,连人影都没有。所有人都看见萧策随着那箭雨一起落在了这个地方,箭仍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也只有七零八落的箭。 “这……”所有人的面面相觑,虽然黑纱遮面,却无法掩盖他们眼睛里透出的惊疑。 “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周围所有人齐齐的应了一声,眨眼间四散在夜幕之中。 园子里渐渐的恢复了安静,月光透过云端落在那棵伫立在园子里的老树上。萧策站在树枝之上,背后靠着粗壮的主干。 箭雨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的确也8跟着落在了地面。但以他的身手,足尖才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纵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大树,直盘上树的顶端。萧策料想,这些人绝不会想到他仍旧会留在那最危险的地方。 索性,萧策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人都走远了,萧策也不着急下来。安静的站在树枝上,凝神细细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来到名剑阁的那一日,薛灵儿之所以非常肯定陶三娘就在名剑阁,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弟子衣衫上的针脚。那是只有陶三娘才会用的走线方式。想必她是已经知道了薛灵儿与萧策的到来,故而给他们留下了消息。 “我等了你很久。”蓦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与萧策隔了大树主干的另一面响起来。 萧策没有回头,脊背笔直的负手站着,目光看着远处的天边。 “你是故意留下讯息给我们的,不知为何?” “你并没有带着灵儿一起来。” “若灵儿有什么事情,我想你也愧见月晴梅月前辈吧。”萧策说着,错了脚步悠然飘落到了树下,站在平地之上,目光似若无意的掠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你说的不错。(..info好看的小说)”陶三娘走到萧策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个人她是听说过的,几年前骤然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代传奇。可是,在他身上,陶三娘看不到任何浮躁的迹象,仿佛那些惊叹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不卑不亢之中自带着一股清冷孤傲。明明很温和的对待所有的人和事情,但却能够隐隐让人觉得到来自骨子里的漠然。 “我听灵儿提起,你丈夫已经仙逝了。”萧策微微低下头,对着陶三娘轻声道。 陶三娘闭上眼,将头偏在一旁,娥眉紧紧的蹙在一起。虽然过了青春明媚的年纪,可岁月仍旧保留了她动人的风韵。西子捧心,娥眉轻蹙,若非她面上死寂的悲戚,倒也别是一番风景。 只听陶三娘收敛起所有的悲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知道了。从三年前,我就已经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嗯?”萧策眉峰一动,等着她下面的话。 “想必千夜之王知道,武林中有不少的高手都相继不见了踪影。” 萧策点头。 “你可查到什么线索?” 停顿了一下,萧策实话实说道:“我曾着人暗中查探,所获甚少。当时在天罗地网曾见过昆仑奴,以为是天罗地网所为。” 陶三娘低低的笑了一声:“若非此番你下了决心要对付名剑阁的沐虚谷,恐怕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查探下去吧?” 被她一语中的,萧策敲了敲鼻子,微笑道:“江湖上的事情本有它自己的规律,我不能强行插手太多。” 陶三娘并不清楚萧策的真实身份,听闻此话疑惑的看着萧策。 “我从师之人如此要求于我。”萧策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将这话带了过去。 其实,萧家先祖曾有明训,江湖朝廷本不同,都各自有各自的平衡之道。(..info)萧家之人若在江湖,便不可借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对江湖之中的事情横加干预,乱了江湖的规矩。 见萧策有心掩饰过去,陶三娘也就不便多问,转了话题道:“我查到昆仑奴的事情可能与名剑阁有关,所以一直潜藏在这里。” “但是你一无所获。” “不错,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让那些江湖上的高手掉进圈套的。”陶三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萧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半晌才道:“罢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插手了。我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结果。” “能得千夜之王相助自然最好不过,只是,有一件事陶三娘不明白。” “我帮你是因为灵儿。” “你与灵儿非亲非故,这前头的路有多凶险,你不是不清楚。” “这是我的事情。”萧策眉宇淡然的看着陶三娘。 陶三娘怔了一下,才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西厢客房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跟着萧策脸色骤然一遍。只一眨眼的功夫,萧策就已经消失在了陶三娘面前。 萧策匆忙赶到薛灵儿住的屋子前时,门大开着,屋子里的灯已经变得昏暗无光,正要抬步进屋的时候,只见沐虚谷带着人急急忙忙的从月门走过来,恰恰与萧策在屋前的院子中遇上。 “怎么回事?”沐虚谷诧异的看着萧策。 “我也很想问问盟主。”萧策冷声丢下一句,拽步往屋中走去。 薛灵儿蜷缩在床上的一个角落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看着床前的人。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手死死的抓着身前的杯子,浑身都在战栗。床上和床边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名剑阁弟子的衣服,身上并没有外伤,只是七窍流血,整张脸都是青紫色的。显然是中毒而亡。 萧策心里一紧,忙走到床边。薛灵儿木然抬起眼睛看着萧策,眸色中的惊恐与慌张一览无余。 “灵儿?”萧策小心翼翼的唤她。 薛灵儿只是瞪着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已经不认识萧策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今晚是谁当值巡逻?”沐虚谷沉了声音问道。 周围的人都闭口不言,生怕一开口就会惹来一身的麻烦。毕竟谁都看的出来,现在生气的不只是沐虚谷,还有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千夜之王萧策。 “出去。”萧策冷声道。 沐虚谷愣了一下,他从没有听过萧策如此冰冷的对谁说话。他向来对谁都一副礼数周到的模样,不管是不是真心的,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沐虚谷挥了挥手,让人将尸体抬了出去,而他自己也跟着出了房间,只留下萧策和薛灵儿。 人都散去,萧策坐在床沿,侧身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进一步向着角落里缩了一缩,一双眼睛转也不转的盯着萧策。 “过来。”萧策伸出手柔声道。“没有人会伤害你了,过来。” 薛灵儿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抓着杯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下一刻尖叫声就要冲出口。 方才那些人究竟对薛灵儿做了什么?萧策的唇绷得很紧,眼中的杀气也越来越浓烈。 转身,站起,迈步。 背后,传来薛灵儿怯怯的声音:“你,是谁?” 脊背一僵,萧策几乎失了理智。 薛灵儿竟然忘了他! “你,说什么?”萧策转过头来看着薛灵儿。 “你,好像,很眼熟。”薛灵儿偏着头,疑惑的看着萧策。“可,我不认识你。” “灵儿。”萧策大踏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谁知道手才触碰到薛灵儿的胳膊,她的尖叫声就立刻充斥了整个屋子。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准确无误的刺进了萧策的胸口。 他绝对不会放过名剑阁的任何一个人。千夜之王从不杀人,只是因为没有人敢真的动了他在意的人。 连忙放开手,萧策竟然也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眼看着薛灵儿疯了一样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用被子盖着自己的头,无论如何不肯再看他。 “出了什么事?”陶三娘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疑惑的看着萧策。 萧策抿着唇不说话,一双眼只盯着床上的薛灵儿。 那些人是被毒死的,可下毒的人究竟是薛灵儿还是另有其人,萧策并不清楚。但萧策知道,他们并没有对薛灵儿造成什么伤害。那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呢? “请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萧策背对着陶三娘道。 “什么事情?” “将这个钉在城东雨亭的柱子上。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企图在暗中观察。”萧策从怀中取出一枚钢针放在桌子上。 陶三娘一挥手,一道彩线圈了钢针落在手中,并不问为什么,转身消失在门口。 萧策关上门,一口吹熄了桌子上的明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走到床边坐下,半靠在床头,低低的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停顿了好一会儿,薛灵儿并没有任何反应。 萧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如同那盏灯一样,被无情的熄灭了。闭了闭眼,萧策将所有的心痛一并忍了下去。 才要起身,忽然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一愣,继而薛灵儿整个人扑了过来,手死死的环在他腰间,将头埋在萧策的胸口。 “吓坏了吧?”萧策的手按在薛灵儿的后脑上,低声问道。 薛灵儿狠狠点头,泪水止不住的溢出眼眶,然而又忽然破涕为笑,悄声道:“这下,我就可以让所有人都放心了。” 第八十五章 分别就在眼前 第八十五章分别就在眼前 萧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吓坏了的岂止是薛灵儿,还有他这个万年不知惧怕为何物的千夜之王。 “你这丫头,竟连我也糊弄了过去。”萧策怜爱的将头贴在她发心,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薛灵儿嗤嗤的笑了起来,一面得意的抬起头道:“其实我是真的很害怕。那些人,我并不想要杀了他们的。” 话说到后面,薛灵儿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小诡计成功的喜悦全然被懊悔和落寞所取代。 “到底出了什么事?”萧策将薛灵儿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手探在她手腕上,细细的听着她的脉搏。 薛灵儿一任他摆弄着自己,无力的闭上眼睛,声音很沉的道:“你走之后他们就忽然闯进来。我以为他们会杀了我,但他们并没有。只是将一颗药塞进我的嘴里。” “什么药?”萧策的手蓦然一紧。 感觉到萧策的紧张,薛灵儿忙反手握住他的指尖,笑道:“你放心,并不是毒药。只是会让我忘了你。” “还不如毒药。”萧策淡声应了一句,将薛灵儿的手放好,指尖点在她脉搏上。 “喂,哪有你这样的。”薛灵儿忍不住好笑起来。 “若是中了毒,我还可以为你找到解药。可若是你忘了我,你就不会让我守在你身边。”萧策的声音很轻,萦绕在薛灵儿的耳畔,然后重重的落在她的心里。 刚刚那一瞬,失去的感觉让萧策很害怕,他只能无力而绝望的看着薛灵儿陌生的目光和陌生的问话。 “萧策。”薛灵儿怯生生的用手拉住萧策的手。“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的。纵然是服下旦夕。” “旦夕?”萧策双眸眯了一下。“沐如雪。” “嗯。他们对我下毒的同时,我也对他们下了毒。他们告诉我,是沐如雪派了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服下旦夕,然后忘了你。” 这一招的确很聪明。沐如雪知道自己不能让萧策改变主意,索性从薛灵儿下手。如果薛灵儿忘了萧策,忘了他们之间的誓言和相守,那么萧策也是无能为力的。况且,旦夕服多了是会让人精神失常的。 “好恶毒的女人。”萧策冷哼了一句。 “她没有想用毒杀了我,这恶毒也还算有限度。”薛灵儿枕着萧策的肩膀笑道。 “你现在是在名剑阁,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我薄情寡义会罢休,你觉得玉陵王府会就这么算了?”萧策无可奈何的敲了一下薛灵儿的额头。“傻丫头,你是多少人的心头宝,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 闻言,薛灵儿笑着叹气道:“就因为这样,你们总是为了保护我付出了太多。” “心甘情愿,所有的都值得。”萧策闭上眼睛,薛灵儿安然无恙,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薛灵儿甜甜的笑了起来,安静的趴在萧策的肩头呼吸着他的气息。正因为很多人都在为了保护她煞费苦心,所以她才要更加的强大,让所有人都可以放心。 “现在你可以放心的把我送回河洛之地啦。”薛灵儿的头蹭了蹭萧策的衣衫。 “就算你忘了我,也还是他们的眼中钉。”萧策扯过被将薛灵儿裹住。 “但是除掉我的心就没那么急了。”薛灵儿已经哈欠连天了。一晚上又是对敌又是装疯的,着实消耗了她不少的精力和体力。那么有穿透力的尖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喊出来的。 “夜诺已经在路上了,明早她会来接你。”萧策拗不过她,除了让她去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自己只能先将可能会出现的危险除掉。 “好。一月为限,萧策,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萧策一笑而已,并没有回答薛灵儿的话。若是真能放心的放任她踏入危险境地,萧策也就不是萧策了。 陶三娘按照萧策的话,将钢钉插在柱子上之后,果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在江湖上已经很久了,就算有好奇心,也知道分寸。 千夜之王之所以是一个神话,除了他的本是,更因为他有江湖人都好奇的秘密。陶三娘也好奇,可她很清楚,萧策那一句不要企图去暗中查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而她还要留着自己的性命为丈夫报仇。 夜诺拔下钢钉放在手中,砚臣就站在她身后。两个人是奉命在萧策带着薛灵儿启程的第二天尾随而来的。 “果然不出少主所料。”夜诺出神的自言自语道。 “看来少主是打算让你去陪薛灵儿了。”砚臣低声笑道。 夜诺把玩着手中的钢钉,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若是不想去,少主也不会为难你。这你应该清楚。”砚臣靠在柱子上笑起来。 夜诺白了砚臣一眼,钢钉在手中转了一圈,纤纤玉手一晃,径直朝着砚臣而去。砚臣吃了一惊,一把抓住夜诺的手腕,钉子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这是要谋杀我?”砚臣不满的嚷道。 “言多必失。”夜诺欣然接受了砚臣的猜测,抽回手,将钢钉放在怀中。“沐如雪也已经回名剑阁,看来是对薛姑娘下手,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砚臣无所谓的笑了起来:“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且不说有少主在旁边护着,就算少主不在,就薛灵儿那一手下毒的手段,也没有人能伤了她啊。” 闻言,夜诺偏了头看向砚臣,话在嘴边转了一转,最终只是淡淡的道:“你不懂。” “哦?我不懂什么?女子的心意呢还是什么别的?”砚臣故意将头凑到夜诺旁边,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砚臣的呼吸就在耳畔,夜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忙旁边退了几步,转过头道:“没什么。” 砚臣直起身来,将眼中的失望掩饰住,笑道:“你放心好了。少主只是让我们去,而非血洗了名剑阁,这就已经说明薛灵儿是安然无恙的。” “千夜之王从不沾染血腥。” “那是因为谁都没有将少主逼到过那个份上。”砚臣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变得渺远而涣散。 他是见过萧策杀人的。一把剑,一个人,当时面对的是来自个门各派的好手,可萧策就生生的将气势汹汹的一众人尽数逼退,保住了被称为武林祸害的雪山医庄。 当时砚臣问起萧策为何会大开杀戒,萧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雪山医庄之上的人,与我是朋友。” “砚臣?走了。”夜诺叫了几声,砚臣才缓过神来。 那一次之后,萧策再没有动剑杀人。又过了一年,以千夜之王的身份出现在江湖上时,不染血腥就已经成了规矩。 一觉醒来,薛灵儿转过头时萧策就站在门口,好像每一次她醒来时身边都会有他在。 再转了目光,似乎门外还有别人。薛灵儿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装睡下去,不然醒来一定是又要尖叫了。 “既然薛姑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依老夫看,不如送到雪山医庄去请那位神医来看看吧。” “不必。”萧策的声音仍旧清冷,连礼数上的客套都懒得再说。此番若不是薛灵儿本身有解毒的手串,她可能就真的再不认识自己了。念及这里,萧策就无论如何没办法对眼前的人和善起来。 “要不可以请那位神医来名剑阁看看。”沐如雪温声细语的说道。 “我会将灵儿带到河洛之地,以后的事情就不劳操心了。”说着,萧策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沐如雪一把支住门,抬眼看着萧策。“你本是应我之邀来寻映月刀的。怎么,堂堂千夜之王想要食言而肥吗?” “我应过的事情自会记得。” “那好,我已经有了映月刀的下落,明日我们启程。”沐如雪一副无可退让的态度看着萧策。 萧策的手在门上放了很久,终于在犹豫之后道:“好。” 话音落,门也毫不留情的关上,将沐虚谷和沐如雪一众人撇在门外。他是客,可万万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 萧策走到薛灵儿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才要收回手,却被她先扯住了手指不放开。 “再歇一歇吧,夜诺到了之后我就送你离开。” 薛灵儿仍旧不放手,只是瞪着他看,双眸中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偏偏一个字都不说。 “怎么,不在我身边不放心?”萧策好笑的坐在床边,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摇了摇头,坐起身来轻声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嗯?”萧策微微一怔,不明白薛灵儿话中的意思。 “你忍着自己的厌恶拖住沐如雪,所以我让你好好保重自己呀。这件事情如此让你受委屈,难保那日你就受不了呢。”薛灵儿眉眼弯弯的揶揄道。 “你这丫头。”萧策指尖点在薛灵儿的额头上,也跟着笑起来。 薛灵儿也尽最大可能高兴的笑着,将心里的不舍死死的掩盖住。她确实舍不得萧策,也正像萧策说的那样,她不放心,或者说是害怕。沐如雪能够对她使用旦夕,谁又能保证不会对萧策用呢? 毕竟,比起一个心里有所爱的萧策,忘了前尘的他才更容易爱上沐如雪。 第八十六章 偷袭也要看看对象 第八十六章偷袭也要看看对象 薛灵儿坐在马车中,闷闷不乐的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不管怎么说,以后要有好一阵子她不能在萧策身边。 “伪装成忘了少主的样子,是为了让沐如雪放心?”夜诺坐在马车的另外一边低声道。 薛灵儿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她。 “那你装得也太不像了。”夜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薛灵儿彻底傻了眼,她以为自己已经装得很像了。 早上当着沐虚谷和沐如雪的面,萧策故意伸手去拉薛灵儿的胳膊,结果薛灵儿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尖叫出来,不仅是在场的其他人,就连已经有心里准备的萧策都被她惊得后退了两步。 “你的目光太深情了。”夜诺靠在马车壁上安静的说道。“明明已经不认识少主了,可从门口到上马车,短短几步的路,你回头看了不下四次。” “我有吗?”薛灵儿诧异的看着夜诺。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觉得与寻常时候没有大的差别,想不到无形之中就露出了破绽。 夜诺一笑道:“放心,只有我看到了,沐如雪现在应该是在偷着乐。已经让你忘了少主,她的把握就更大了。” 眼前这姑娘似乎与砚臣说的很不一样呢。薛灵儿听砚臣说过,夜诺为人清冷,对人对事都只是冷眼旁观,从没有半点热情。出任务的时候下手狠辣,短刃一出必定见血而归,甚至连风无中的人都惧怕她几分。 但此时,薛灵儿眼前的夜诺,谈笑晏晏,会开玩笑,会揶揄人,会为了薛灵儿的安危着想而出言提醒一些事情。 “怎么这样看我?”夜诺直起身子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一惊,收回目光笑道:“你与我听闻的夜诺太不一样。” “人本来就有很多面,你听到的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我。” “那么真实的你呢?”薛灵儿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既然要掩藏,那就一定是经历过不寻常的往事,有着不想被提及,不想被问起的过去。 果然,夜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起身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一屈膝坐在的外面。 薛灵儿看着夜诺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犹豫了很久,薛灵儿坐在原处扬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什么?”夜诺回头,不解的看着薛灵儿。 “刚才的话,我……” 薛灵儿话没有说完就看见夜诺摇了摇头,继续将视线落在马车前面。 是生气了还是觉得方才的话没什么?薛灵儿也摸不着头脑,索性瘫倒在马车上,想着之后的事情。 江湖上的命案她已经让墨白去查了,至于结果,恐怕要等她到了河洛之地才能知晓。而酹金的事情萧策虽然不着急,但薛灵儿也知道要尽快解决。此前大殷的王侯因为酹金的事情被削了爵位的人不少,此番若是萧策的河洛王位被褫夺,太子就将不得不笼络名剑阁。 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用的很好。薛灵儿咬了咬牙,冷笑一声。 “啊。”忽然,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巨大的颠簸让薛灵儿向前一倾,整个人扑倒在马车上。 还没起身,只听见一声巨大的撕裂声,继而一把长枪透过马车的侧壁直戳进来,奔着她的胸口袭来。 “小心。”夜诺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臂,将她拖到自己身边。也顾不上看一眼袭击者是谁,纵身跃下马车,拉着薛灵儿就走。 “他们,是,什么,人?”薛灵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不知道。”夜诺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追过来,才放慢了脚步让薛灵儿歇一歇。 两个人才停下,薛灵儿就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夜诺站在她身旁,面不改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周围是一片崇山峻岭,她们此时正处在半山腰的羊肠小道之间,已经是冬日,朔风袭来,周围草木干枯,连摇晃都显得很勉强。 “这里不安全。”夜诺皱了眉头道。 薛灵儿一下子爬起来道:“那我们快走吧。” 反倒是夜诺愣了一下。从前不是没有接过保护人镖的任务,所保护的人多是闺中小姐,郡主夫人也不在少数。可累得要瘫成一团而听闻不安全即可就说走的,还真就只有薛灵儿一个人。 “怎么了?”薛灵儿见夜诺愣住,只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很累了吗?” “可你说这里不安全啊。如果真的因为我的执意休息而连累我们两个人的生命都被威胁,那我又于心何忍?”薛灵儿说的理所应当。 抿了抿唇,夜诺笑道:“多谢,我们走吧。” 才举步要走,忽然夜诺耳边一阵尖锐的风声,来不及多想其他,一把拉过薛灵儿,就地一滚。六只梅花镖贴着两个人的身体擦过去,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没事吧?”夜诺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连忙摇了摇头,手中已经扣住了一直不离身的毒药瓶子。这毒无色无味,只是此时风头正盛,散落在空中多数会被风吹散,敌方吸入的量未必能够达到这毒本应该有的效果。 翻身站起,夜诺匕首出鞘,锋芒毕露的刃紧紧的贴在手腕,一只手手稳稳的护在身前,另外一只手护住薛灵儿。 对面是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黑色的面具上用油彩画着诡异鲜艳的图案。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狭长的刀,横在身前,泛出嗜血的光来。 “血幽灵?”薛灵儿蹙眉,握着瓶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上一次在炎城,多亏了墨白和南宫羽联手才勉强将这一群人击退。而眼下这种境况,薛灵儿自己本没有武功,而夜诺的武功也未必见得能够赶得上墨白和南宫羽练手。 这一战,胜负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你先走吧。”夜诺低声对薛灵儿道。“我拦住他们。” “那么我们便谁都走不了。”薛灵儿此时反倒是已经镇定了很多。“夜诺,他们的目标是我,与你无关。” “我奉少主之命护你周全,若此时退缩,有辱使命。”夜诺一双眼狠烈的盯着对面的一群人。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血幽灵,但此时夜诺的手仍旧很稳。害怕并不能够救她们两个人的性命,所以不如去面对。已然狭路相逢,除了一战没有别的选择。 薛灵儿的手攀住夜诺的手臂,转步走到她面前,背对着血幽灵,与夜诺面对面而立。 夜诺一惊,薛灵儿此举无疑将自己的背后空门毫无防备的亮给了血幽灵。如果此时对方出手,夜诺除了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薛灵儿面前之外,找不出第二种方式。 “他们不会杀我。”夜诺的手才放在薛灵儿的肩头,只听见薛灵儿淡声道。 “你知不知道,对面是血幽灵。” 薛灵儿笑,她自然知道。说血幽灵不杀人,就如同说千夜之王杀了人一样不可相信,但她仍旧想要赌这一回。 手握住夜诺的手向下滑动,薛灵儿将一包毒放在夜诺的手上,同时将自己悄悄褪下的血玉手串一并放在她掌心。 手串防毒,而手握奇毒。已经不需要薛灵儿说,夜诺就已经清楚薛灵儿想要让她做什么。 可,手串给了她,那么薛灵儿自己呢? 面对夜诺微微挑起的眉头和质询的眼神,薛灵儿只是捂住胸口轻轻咳了几声。继而慢慢的拿出袖中的药瓶,倒出几颗药放在口中。 清风烟柳不但压得住薛灵儿自小的胎中毒素,更能解天下奇毒。这一点,除了玉陵王薛靖远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安排好了一切,薛灵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缓步朝着一动不动的血幽灵走了过去。 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料到薛灵儿会做出如此选择,都相互看了看。 “怎么?难道你们接到的生意不是生擒我回去吗?”薛灵儿停下脚步,强迫自己淡然的笑着,连声音都听起来与平常一般无二。 只有薛灵儿自己知道,她的指尖是如何死死的没入掌心,她的手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不发抖。 终于,血幽灵中有人站出来,对着薛灵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她赌对了,她薛灵儿对于血幽灵背后的人是有利用价值的。薛灵儿的嘴角略略上挑起来,却迟迟不向前走。 “诸位能否让我身后那位姑娘安然离开?” 犹豫了一下,血幽灵点了点头,同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夜诺身上。 薛灵儿也跟着回头,对着夜诺点头致意。夜诺垂头抱拳,尽可能的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只有一次机会,她与薛灵儿的性命都在自己的手里。手串和药都被她紧紧的攥在手里。眼看着薛灵儿缓步想着血幽灵走了过去。 只在此时,夜诺足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直冲着那群血幽灵而去。 闻声回头,他们只看见一道残影,夜诺已经在眼前,抬手长剑出鞘,刀光闪过之际,夜诺也已经扬起手。 漫天雪花飘然而落,纷纷扬扬的散在空中。 “是雪影。”其中一个血幽灵高声喊道,同时用手掩住口鼻。 可已经太迟了,夜诺与他们的距离很近,在挥手又将内力灌注于上,那些药粉出手之后径直奔向他们的面门。 一众人纷纷倒在地上,甚至连呻吟都没有。他们带着面具,没有人知道表情究竟是安详还是痛苦。 “你怎么样?”夜诺忙拉住薛灵儿问。 薛灵儿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耳边只听见夜诺惊呼一声:“薛姑娘。” 第八十七章 被萧策嫌弃 第八十七章被萧策嫌弃 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的时候,薛灵儿眯起眼睛打量这周围的环境。(..info无弹窗广告)似乎是在一个农家的屋子中,简陋的床铺没有床幔,所以薛灵儿可以很轻易的看到挂在墙上的兽皮和弓箭。风透过简陋的木门吹进来,窗户上的纸沙沙作响。 “醒了。”夜诺松了一口气,笑道。 薛灵儿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微微一顿,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萧策就站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的地方,负了手目光深沉的看着自己。一袭墨色衣衫不染半点尘埃颜色。 是做梦吧?不是已经说好了对策?萧策留在名剑阁继续查武林高手失踪的事情,而她薛灵儿则金蝉脱壳前往河洛之地去彻查接连发生的三件事情。可为什么现在萧策会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 “属下告退。”夜诺见薛灵儿醒过来,抱拳垂头道。 萧策点了点头,夜诺开门出去,又细心的回手将门关好,隐约传来她的声音:“已经醒过来了。” 既然萧策在这里,约莫门外站着的是砚臣。薛灵儿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手上一软又跌回了枕头上。 萧策就只冷眼看着,甚至连走近帮薛灵儿坐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挣扎不起,薛灵儿索性就仰面躺在床上,赌气似的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净,况且她现在是真的需要休息。 “把药喝了。”萧策冷声开口道。 薛灵儿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萧策的话。 “起来,把药喝了。”萧策皱起眉头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仍旧没有动,就好像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一样,没有别人,自然也听不见说话。 停了一会儿,薛灵儿听见急促的几声脚步声,再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萧策开门而出的背影。 桌子上,本该是放着药碗的地方空空如也。 门被守在门口的夜诺关好,薛灵儿依旧偏着头怔怔的看着门口。他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丝毫的留恋,哪怕她这一次真的是死里逃生。 为什么要对她如此冷漠呢?是因为她总是那个被人保护的角色吗?还是他已经厌烦了一次次为了她的安危坏了自己的事情。 薛灵儿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声,自己还真的一直都没有变过。不断的拖累着别人,不断的有人为了她的缘故放弃一些东西。而自己一心惦记的变强,可以保护别人,到了最后不过是多给很多人添了麻烦。 将头正过来,薛灵儿看着草房的屋顶,双眼无神的睁着。也许,她就应该什么都不做的躲在一个角落里面。旁观是对别人最好的帮助,置身事外才能不给任何人找麻烦。 渐渐的,眼皮重了起来。薛灵儿任由自己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睡去。只愿这一觉不会醒过来,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不牵连任何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灵儿隐隐觉得有一只手在自己的面颊上轻轻的抚着,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宠溺和几分无奈。 抿了抿唇,薛灵儿略略偏过头想要躲开这种感觉。虽然留恋,可她无法承受由此而来的后果。 “既然醒了,就起来将药喝了吧。”萧策的声音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他坐在床边,手中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 薛灵儿当做没有听见,一动也不动的躺着。 萧策的眉头凝了起来,看着手里的药,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薛灵儿。终于,饮下药含在口中,俯身将唇贴在薛灵儿的双唇上。 药味的苦涩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同时弥漫的还有比药味更加浓烈的泪水的味道。 薛灵儿死死的咬着牙关不肯放松,一口药倒是有大半沿着薛灵儿的唇角低落在枕头上。 萧策没有办法,只得略略离开她的唇,凝视着薛灵儿,轻声道:“在生气?” 薛灵儿摇头,眼睛没有睁开,可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瞬间,从容如萧策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将药碗放下,小心翼翼的将薛灵儿的眼泪抹掉。 “怎么哭了?” 薛灵儿紧紧的抿住唇,将哽咽的声音压回胸腔。却不料,一口气不顺,一下子咳了起来。 将她从床上捞起来,萧策将薛灵儿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他坐在床沿,让薛灵儿趴在自己的臂弯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薛灵儿的脊背,让她慢慢的顺过气来。 “你这丫头,擅自将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处境下,怎么好意思对我一肚子怨气的?”萧策无奈苦笑道。 “我,我没有。”薛灵儿好不容易一口气缓过来的时候,双颊已经因为方才剧烈的咳嗽而变得通红。 “没有?”萧策挑眉看着她。 “真的没有,是你先生我气的。”薛灵儿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策。 嗯?萧策诧异的看着薛灵儿,对她的话很是有疑惑。 “就是……就是刚才。”薛灵儿低下声音喏喏的道。 刚才?萧策转念想了想,忽然笑起来:“你还得我担心这么久,对你冷一下脸色还不应该?” “嗯。”薛灵儿低低的应了一声。 “这药才热好的,赶紧喝了。”说着,萧策拿过放在一旁的药碗递在薛灵儿面前。 才热好的?薛灵儿稍稍怔了一下,抿嘴笑了一声。自己竟然敏感到这样的地步,在这里瞎猜了许久。 “笑什么?”萧策好奇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忙摇了摇头,借着萧策的手将药一饮而尽。皱了皱眉头,薛灵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这药吃的倒是痛快。难怪,受伤中毒也一点都不含糊。”萧策哼了一声,放下药碗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薛灵儿靠在萧策的身上,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果然还是不行,即便清风烟柳能够抵御毒素,到底她身体的底子赶不上寻常人。对别人几乎没有影响的毒素对于她来说却很严重。 “灵儿。”安静了好一会儿,蓦然萧策低声唤道。 “嗯?”薛灵儿已经昏昏欲睡,恍惚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哭?” 薛灵儿梦呓一般应道:“害怕。” “害怕?”萧策的心一紧。他心里很清楚,薛灵儿经过的血腥太多,害怕对于她来说已经可以掩饰得非常好。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麻木,已经不会害怕。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策歉疚的道:“对不起,灵儿。” “不是因为血幽灵。”想了很久,薛灵儿才轻声回答。 “嗯。”萧策等着她后面的话。 “我以为你受够了我拖累你。”薛灵儿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垂眸看着萧策的衣衫。 他的衣衫是干净利落的墨色,不受任何的沾染,也不会受任何的羁绊。 “怎么又如此想?”萧策怜爱的抚了抚薛灵儿的头,皱眉问道。 薛灵儿趴在萧策的手臂上,闷声回答:“萧策,已经有太多的人为了我受到影响。不管是我母亲,父亲,大哥还是你,都为了保护我付出了太多。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可我终究不够强大。” 几句话薛灵儿缓缓的说了很久,她虽然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气息,却仍然急促喘息着。 “傻丫头。”萧策抚着薛灵儿的后背笑了一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观念已经在薛灵儿的心里根深蒂固了,尤其刚刚又经历了一场袭击,此时的薛灵儿心里一定在自责连累了夜诺。 也许,他可以试着让薛灵儿处于一个保护别人的状态?萧策心里盘算着,一时间出了神。 急促的两声敲门声惊动了萧策,他将薛灵儿安顿好,出了屋子。 砚臣站在门外,见萧策出来,才上前一步要说话,只见萧策抬起手止住,示意砚臣跟着自己走。 砚臣不明所以的看了一旁的夜诺一眼,夜诺只是淡淡的回视,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萧策的用意。 两个人渐渐远离屋子,在一处能看见屋子情况的地方停了下来。 “说吧。” “这附近有血幽灵出没。” “大概有多少人?” “二十个左右。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轰天雷。” 哦?萧策眉峰一动,这一次竟是要置他们于死地。也好,趁着这一次的机会看一看幕后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 “嗯?”萧策偏头去看砚臣,见砚臣吞吞吐吐,心里越发疑惑起来。“什么事直说便是。” “那些血幽灵除了带了轰天雷之外,还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萧策扬起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是对自己很重要。“他们抓了大哥?” 萧策声音沉了下去,听得砚臣脊背发凉。这些血幽灵这一次真是将萧策逼到了一定程度。 砚臣慎重的点了点头。 “大哥人在临源,怎么会落在血幽灵的手里?”萧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砚臣。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看见那些人押着太子爷。”砚臣如实回答,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恐怕少主又会像上一次在雪山医庄一样大开杀戒了。 萧策沉默了半晌,而后负了手淡淡的道:“天晚了,回去吧。” “啊?”砚臣瞪起眼睛看着萧策。就这么回去?没有任何对策?要知道,夜是偷袭者最好的掩护。饶是萧策,砚臣和夜诺的武功都不低,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还要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薛灵儿。 “回去。”萧策心平气和的重复了一句,目光却远不如语气这般平和。 第八十八章 抉择,左右为难 第八十八章抉择,左右为难 夜诺迎着萧策和夜诺走过去,砚臣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看,复又别开眼神。.info[]萧策径自从夜诺身边而过,推开门进了屋子。 “怎么回事?”夜诺低声对砚臣道。 砚臣怕屋中的薛灵儿听见,白费了萧策一番心意,拉着夜诺的手臂往远处走了几步,低声道:“这附近有血幽灵出现。” “血幽灵?”夜诺也吃了一惊。她与砚臣一样,都知道血幽灵的厉害。她与薛灵儿上一次的死里逃生是因为薛灵儿的毒,可这一次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砚臣点头。 “那少主是如何说的?”夜诺想起萧策那面无表情的脸,心下有些担忧。 也许那张脸别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七皇子时常都是一副面具似的表情。但对于跟着萧策很久的人来说,萧策的表情是一种凝重,带了几分杀意的狠辣。 “他们抓了太子。” “你说什么?”夜诺下意识的高声反问道。 “嘘,你小声点。少主刚才是安心不让薛灵儿听见的,你这样一喊,岂不是白费了咱们少主的一番好心?”砚臣用手一把捂住夜诺的嘴,在她耳畔低声道。 砚臣的气息在夜诺的耳畔缓缓的流动着,带着他说话时特有的三分笑意。手掌心的温度烫着她的双唇,手指上的茧子挨着她光洁的面颊。 夜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一把打开砚臣的手,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料一脚撞在水桶之上,里面还没有冻成冰的水湿了她的衣角。 “小心。”砚臣急忙伸出手拉住夜诺的手,手臂一用力将她扯到自己的身边。“看你平时身手反应快得跟貂似的,却原来也有这般笨手笨脚的时候。” 听他揶揄自己,夜诺白了砚臣一眼,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脸红。面颊上火烧一样,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是生气了?”砚臣小心翼翼的把脸凑过去问。 “没有。”夜诺倏然向后退了三步。“既然血幽灵就在附近,我们也要小心才是。” 砚臣见她正色,也收起一脸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房门紧闭的屋子,也不知道少主这一次要如何过了这一劫。 屋中,萧策坐在椅子上,双目闭合,正在冥思养神。薛灵儿喝了药之后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现在对方手中是自己许诺要守护的人,而他们威胁的正是自己所爱人的性命。萧策就如同站在十字路口一般,左右难以抉择。 “咳咳。”睡梦中,薛灵儿咳出声音来,惊动了萧策。 萧策忙起身走到薛灵儿旁边,低声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 “没有。”薛灵儿恍惚中睁开眼睛,对上萧策一双带着探寻的眸子,微微笑了一笑。“我没事。” “没事便好。”萧策直起身来,走回到椅子上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萧策才缓声道:“这屋子的主人已经将屋子卖给我们了。” “嗯?”薛灵儿瞪了眼睛看着萧策。 “你在这里安心住下,一个月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接你。”萧策垂下眼神不与薛灵儿对视。 薛灵儿心下起疑,凝眉想了想,问道:“来接我的人是谁?你还是玉陵王府的人?” “我不知道。”萧策声音低沉的回答。 闻言,薛灵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挣扎着坐起来,裹了被子靠在墙上。 “萧策,你这话什么意思?”薛灵儿咬了咬下唇,手紧紧的抓住被子。 “没什么。”萧策实在无法忽略薛灵儿声音中那细微的颤动,起身便要离开屋子。 “萧策。”薛灵儿急忙叫住他。.info 萧策脚步顿住,背对着薛灵儿没有回头。 “告诉我,外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豁然转身,萧策略有几分不可思议的看着薛灵儿。他以为她不会想到,毕竟被抛弃对她来说才是最下意识关注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薛灵儿平静的看着萧策。“若不是有什么危险在,你不会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不能带着你一起陷入危险之中。”萧策竟不知该如何对薛灵儿解释。 保护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抛弃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可现在的萧策选无可选,只能将薛灵儿一个人留在安全的地方。 “灵儿,若我一把剑能将那些人杀干净,我自会回来接你。” “若不能呢?”薛灵儿的声音颤抖着,甚至连手都跟着颤抖着。她不能想象,萧策一个人面对血幽灵将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没有人否认过千夜之王的本事,同样的,也没有人否认过血幽灵的本事。 不能将如何?萧策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不想多说什么。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他与那些人同归于尽罢了。 “萧策,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肯动脑子的人。”薛灵儿心里的疑惑越加重了。 按说他们在明处,那些人在暗处,是有些不利的因素在的。但依托这个屋子的优势,他们尽可以占尽地利,布下陷阱等着血幽灵踏进来。可是萧策竟然一定动脑子以少胜多的想法都没有,只一味想要硬碰硬。能在江湖上叱咤风云这么久,这肯定不是萧策最佳的选择。 “萧策,我想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这些人的目的,还有,你。” “我?”萧策微微颔首,俊朗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薛灵儿点点头:“你为什么宁愿选择放手一搏,也不想要偷袭他们。” “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萧策避开了第二个问题,而第一个问题也说了谎话。 从夜诺的描述之中,萧策就可以知道,血幽灵这一次接到的任务就是生擒薛灵儿回去复命。那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薛灵儿。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而来。不活捉我回去复命,他们就只能以死谢罪。”薛灵儿将头抵在墙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萧策。“我想知道,你。”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语气,坚定的看着他。 萧策沉默,不想让薛灵儿知道任何关于太子的事情。他不确定,薛灵儿会不会为了保护他,或者为了帮他保护太子,而一冲动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个赌注太大,萧策没有那个胆量。 见萧策仍旧不说话,薛灵儿顿时觉得气恼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把掀开身前的被子,赤着脚下床,几步走到萧策面前,仰起头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薛灵儿的举动将萧策也弄得一愣,等回过神来,她整个人已经几乎贴在自己身上,一双眼冒着怒火,恨不能下一刻就用牙将他一片一片咬碎。 “怎么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了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薛灵儿抓着萧策的手臂,严肃的问。 萧策无奈的笑道:“灵儿,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吗?瞒着你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更知道,我不喜欢你一个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下来。萧策,你现在是在因为我为难,对不对?”薛灵儿肯定的看着萧策。 面对薛灵儿澄澈的目光,萧策忽然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从小到大,真实的他一直都活在所有人的视线外。他们看到的只是冷漠的七皇子,淡笑着的千夜之王,从没有人能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薛灵儿做到了,轻而易举。 “只是投鼠忌器。他们手上有我在乎的人。”萧策揉了揉眉心,淡声回答。“设了陷阱对付他们并不难,只是会连累到那个人。” “你在乎的人?”薛灵儿忽然泄了气一样低声嘟囔了一句,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连唇都抿得很死。 她的反应倒是萧策没有想到的,想了想,萧策又接着道:“男的。” “啊?”薛灵儿的小心思被他看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赤着脚站在地上。方才气恼倒是没有觉得如何,现在已经隐隐觉得有些凉气了。 身子一轻,萧策拎着薛灵儿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裹了。 “才好些,还想继续喝药?” 薛灵儿使劲的摇了摇头。那个药虽然喝的时候痛快,可转眼回想起来那味道,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想了想,薛灵儿仰头看着萧策道:“既然你在乎那个人,那用我去换好了。反正血幽灵得到的命令是活捉我回去,又不会在路上杀了我。” “想都别想。”萧策抬手敲在她额头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薛灵儿揉了揉额头,皱着鼻子道:“起码在路上你还可以把我劫回来啊。可现在要是你不作出选择,你的那位朋友很可能就没命了。” 话音落,薛灵儿见萧策眉峰一动,心知是说到了他心中所想。只是,那个人是谁?他的安危竟然能让萧策如此的在乎。 “歇着吧。”萧策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拉过薛灵儿将她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一觉醒过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喂,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起码可以保证你的那位朋友是平安的。”薛灵儿伸手拉住萧策问道。 “我做不到,又为何要考虑?”萧策清浅一笑,带着宠溺的抚了抚薛灵儿的面颊。 屋中宁静,敲门声骤然破空响起,薛灵儿吃了一惊,抓着萧策的手下意识握紧。 第八十九章 不速之客 第八十九章不速之客 萧策拍了拍薛灵儿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砚臣就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的看着萧策。[..info超多好看小说] 犹豫了一下,萧策向后退了一步,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砚臣愣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指向薛灵儿。 “有些事情恐怕也瞒不住她什么。”萧策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可谁又能说不是带了几分庆幸呢?人一生之中能够遇到的人很多,可能够遇到一个对的人很难。 进屋坐定,薛灵儿已经穿戴整齐,依靠在床头。 她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却并不妨碍她的判断。薛灵儿很清楚,砚臣下面说的话将会影响她的决定,甚至是萧策的决定。 “这是血幽灵丢在院子里的信函。”砚臣将信取出来,双手呈给萧策。 萧策表情仍旧淡淡的而已,薛灵儿却已经皱起了眉头。想了半晌,薛灵儿抿口一笑道:“能在你和夜诺眼皮子下面逃了,血幽灵也算是名不虚传了。” “你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吗?”砚臣看着薛灵儿,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你们生擒了他?”薛灵儿吃惊的问道。 “自然没有。”砚臣摊开手表示他也很想将那个人生擒住,只是可惜了,在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退无可退的境地时,他就服毒自尽了。 以薛灵儿的聪明,话不需要说透就已经清楚结果了。 “真是不明白,刺客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了?竟然下这样的命令。” “不是所有的组织都将杀手作为人来看。”萧策收起信笺淡声补了一句。 他说的是杀手而非刺客。因为杀手只是杀人的工具,而刺客则代表着他们有着自己独立的是非准则。有些人可以杀,无命令亦会动手。而有的人不能杀,便是有命令也敢不遵从。 这一点上,薛灵儿很是认同萧策的看法。 “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萧策不想让薛灵儿继续纠缠在这件事情之中,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表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薛灵儿想了一想道:“是劝你用我去换人?” “知道你还问。”砚臣忍不住在一旁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猜的。如果我是血幽灵的人,一定会送信来劝萧策。” “哦?为什么?”砚臣不解的问道。 薛灵儿才要开口,忽然觉得这似乎不对。血幽灵是一群只会执行命令的人,他们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怎么会想到先礼后兵?那么,这封信又是谁送来的?或者说他们这封信会不会是另有目的? “你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薛灵儿看向萧策。 “自然知道。”萧策深深的看了薛灵儿一眼,转头对一旁的砚臣道:“你与夜诺守着她。若是我败了,相信你们可以将她送回玉陵。” “少主。”砚臣才开口,就被萧策抬手止住下面的话。 “我心意已决。” “萧策,我可以告诉你,若你败了,我也不会独活。”薛灵儿坚定的看着萧策。“我也心意已决。” 萧策凝视着薛灵儿,半晌才无可奈何的道:“可惜旦夕对你没半分效果。” “若有如何?” “忘了我,你可以继续你以前的日子。” “你舍得?” “傻丫头,我没有别的选择,你说呢?” 一句反问,薛灵儿哑口无言。当前的形势的确没有给萧策太多的选择。他在尽量做到不伤害心里在乎的人。可他的保护是以他的性命为代价的。 这又真的是保护吗? “少主,有人求见。”夜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响了起来。 砚臣与萧策对视了一眼,萧策转身便走。 “喂,萧策。”薛灵儿伸手去抓萧策的手臂,可指间空空如也,冰冷而空落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萧策的背影决绝而毫无犹豫,砚臣的手挡在薛灵儿身前,目光与薛灵儿一样,跟着萧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的位置。 夜诺闪身进了屋子,门被迅速闭合。 砚臣迎上去问道:“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夜诺摇头。她也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只觉得眼前人影晃了一下,再凝神细看的时候,远处就隐约有人。而且这个人她还认识。 “他们将太子爷摆在前面,明显就是牵制少主,让少主投鼠忌器,处于被动。”听完夜诺的描述,砚臣咬牙切齿的道。 薛灵儿闻言吃惊的问:“血幽灵抓了太子爷?” “你不知道?”显然,砚臣比薛灵儿还要吃惊。 薛灵儿木然摇了摇头,心里却已经明了。难怪萧策如此难以抉择,这换了谁,都不会干净利落的选择。 砚臣一手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暗怪自己忽略了这一点。 七皇子对太子爷如何那是整个朝廷乃至天下都清楚的。有多少次他们家少主为了太子爷的事情在鬼门关转,相信薛灵儿有所耳闻。对面既然要求萧策拿薛灵儿去换一个对他如此重要的人,这种事情萧策怎么可能告诉薛灵儿? 夜诺和砚臣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担忧和防备。不是防备对方,而是防备薛灵儿。 依着薛灵儿的性子,难保不会真的冲出去用自己交换太子。而这样做无疑是在给萧策添乱。 “他应该用我去换太子爷的。”薛灵儿低声道。 “我们都知道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你也知道,让你去冒生命危险,少主是万万不肯的。”砚臣摊开手笑道。”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要相信少主。” “砚臣,我自然相信他,但刀剑无情。”薛灵儿摇了摇头。”你们不出去帮帮他吗?双拳难敌四手啊,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众强敌。” 闻言,砚臣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不想出去帮萧策,实在是萧策下了死命令,他跟夜诺只能守在薛灵儿身边,寸步都不能离开。否则,这一趟回去,非将他们两个人罚去面壁三月不可。 夜诺垂着头不说话。她是女子,心里自然清楚薛灵儿现在的焦急。 “薛姑娘,请你体谅少主的苦心。”夜诺缓声开口,因着是劝慰,连声音都比平常时候柔和了许多。”少主将你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留下我们也真是要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我知道。”薛灵儿泄气的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儿,走到桌子旁,伸手到了三杯水放在桌子上。 砚臣看了夜诺一眼,两个人都丝毫没有要去喝水的意思。眼前的薛灵儿虽然身上没有武功,满天撒毒的下毒手法也确实不怎么高明,但是他们都很清楚,薛灵儿身上带着的毒不容小觑。两个人都是亲眼见过薛灵儿以并不高明的用毒手法退敌的。 “我先喝。”薛灵儿挑了眉头笑道。 说完,薛灵儿拿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杯底空空之时,特地亮了杯子给夜诺和砚臣看。 两个人对视,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薛灵儿淡淡一笑,拿起两个杯子分别递在夜诺和砚臣的面前。 “你们难道觉得我是那种能毒死你们的人?”薛灵儿故作恼怒的盯着他们两个。 砚臣尴尬的笑了一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似乎并没有异样。接着,夜诺也照着砚臣的样子抿了很少的一口。 薛灵儿很满意的笑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轻声道:“你可以下来了。” 谁?砚臣一惊,夜诺也跟着吃了一惊,两个人才要回头,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起来,两个人都努力想要维持住自己的脚步,可偏偏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 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无法支配身体。所以砚臣和夜诺还能够知道薛灵儿要做什么。 “对不起了两位。”薛灵儿蹲下身,万分抱歉的对着躺在地上的夜诺和砚臣点头,继而抬起眼来,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女子。 她已经是半老徐娘,却仍旧风韵动人,纤细的手中念着一根很细的针,此时正垂着眼眸凝视着薛灵儿。 目光落在那针上,砚臣就已经清楚来者何人。总算还是可以略微放心的。 陶三娘与月晴梅当年号称武林两大奇女子,私交也很是不错,相信陶三娘并不会对薛灵儿不利。 “你怎么知道是我?”陶三娘疑惑的问道。 薛灵儿掩口笑了一声,起身道:“我并不知道是你。” “哦?那你就敢用迷药将守着你的这两个人放倒?”陶三娘越发觉得好奇起来。她印象中的薛灵儿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晃多年,故人之女长大,故人不再,而她也今非昔比。 “因为你是故意让我看见你的衣角的。”薛灵儿非常肯定的道。“而且,出现在这里的,无非就只有两种人。第一,是同屋子外面那些血幽灵是一伙的,想要生擒我。第二,就是我或者萧策的朋友,来帮我们。既然两种情况我都没有性命之忧,那我为何不试一试呢?” 闻言,陶三娘笑道:“好聪明伶俐的丫头,你很像月晴梅。” “过奖了,只是赌一次运气罢了。幸好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薛灵儿颔首回礼。“不知道前辈此来有何事?” “我能让萧策摆脱外面的处境。” “哦?”薛灵儿喜出望外的应声。 “薛灵儿,你可能相信我?”忽然陶三娘盯着薛灵儿问道。 “能。”薛灵儿点头。 “那好,跟我走。”陶三娘几乎立刻说道。“不需要问为什么,我自然会给你一个答案。” 第九十章 先礼后兵 第九十章先礼后兵 站在院子门口的萧策并不知道屋子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实上他现在也无法分心去关心屋子里的事情。 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将太子萧诚簇拥在其中。萧诚的眼睛被蒙上,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被人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萧策眼眸蓦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着。 “千夜之王,久仰久仰。”领头的人十分的客气,弯着腰对着萧策见礼。 萧策负手冷笑道:“不敢。既然知道我千夜之王的名号,诸位也该明白此举会有什么下场。” “这是自然。”那人仍旧谦逊的笑着。“我等并不想与千夜之王作对,毕竟在中原武林,千夜之王可是一呼百应的。” “说吧。”萧策没有心情听这些人与他客套。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出太子,保护好薛灵儿不落在这群人手里,其余的他不关心便就是与他无关。 “千夜之王既然已经了然于胸,又何必让赤血我多嘴呢?”赤血弓着身子笑着回答。 如果没有被帮得如同粽子一样的太子萧诚,旁观者一定会以为赤血是萧策的下属。那说话的语气,用词和动作都像极了在对自己的主人说话。 “若是为了薛灵儿而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答复了。” “请千夜之王稍缓一下。”赤血笑着说道。 “哦?”萧策眉眼冷冷的看着他们。 “先不要急着给出答案,不妨先见一见故人。” 说着,赤血将蒙在萧诚眼睛之上的黑布摘了下来。萧策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才还不动声色的脸上竟也微微有几分动容。 在萧诚紧闭着的眼睛下面,渐渐的延伸出两道鲜红的血印,沿着他的面颊一直延伸到脖子,直到没入衣衫,看上去宛如萧诚泣血一般。 见多识广如萧策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大殷南方有异族,号称蛮戎。(..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以五毒为食,以沼泽为饮,靠着瘴气而居,所以蛮戎一族的人都有着异于常人的体质,对毒的研究也远高于中原人。他们可以让任何一种原本没有毒的东西变成致命的剧毒,却不能够治疗剧毒。 所以,萧诚所中的泣血无解。 “你们对他下了毒。”萧策眯了眯眼,咬牙切齿的道。 “千夜之王请先息怒。我们自知不是千夜之王的对手,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还希望千夜之王能够海涵。”赤血躬身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 萧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想来千夜之王也是明白的,我等如此不过就是为了薛姑娘。以一换一,对阁下来说也是再公平不过的,不是吗?”赤血的嘴角弯起一段嗜血的笑意来。 萧策攥着拳,冷声道:“可惜,你还给我的是一个要死了的人。这笔交易对我来说,实在不能算作公平吧。” “原来千夜之王是担心这个啊。”赤血恍然大悟,连连谢罪道:“都怪赤血见到鼎鼎大名的千夜之王太多激动了,竟然忘了告诉您,这泣血是有解药的。” “解药呢?” “雪山医庄之上有一位神医,号称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恰好赤血听闻,在中原武林中,要说谁能请动那位神医,便是千夜之王了。” 萧诚中了泣血,此时相当于被封闭了五识,对外界没有感觉,同时也经不起长途颠簸。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神医来此为萧诚解毒。 沉吟了一下,萧策淡声道:“看来,我只能杀了你们给我大哥陪葬了。” “什么?”赤血吃了一惊,然而惊诧神色只在脸上一闪而过,依旧躬身垂头,恭谨的道:“千夜之王又何必说的如此绝对呢?” “雪山之上的那一位是万万请不下来的。.info[]至于原因,我就算不说,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萧策弯了嘴角,从容的说道。 赤血也笑了起来:“想不到被千夜之王认出了行藏。这么多年过去,千夜之王竟然还能记得我们,可真是我们毕生的荣幸啊。” “当时在雪山之上被你们跑了,你以为今天我还会放过你们?” “不知道千夜之王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请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萧策闻言,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自然听过。不然我何以会对你们刮目相看,听你废话到现在?” “你!”赤血被他一句话噎住,心里顿时生了畏惧之心。 雪上医庄之上住着的乃是医圣传人,而医圣一门乃是他们蛮戎族天生的敌人。所以,这么多年来,蛮戎族从来都没有发放弃过对医圣一门的追杀。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代医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着要将他医圣一门赶尽杀绝,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萧策。 至今,赤血背上还有萧策留下的剑痕。 “想不到,你加入了血幽灵。”萧策仍旧负着手,没有半点拔剑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赤血的心里越不安。 他手里没有剑,一如当年一般,可一旦身形晃动,萧策手中就会出现一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剑。可惜,他挥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看清楚剑身的人没有人是活着的。 向后退了一退,赤血将萧诚挡在身前。可怜萧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得仍旧笔直,闭着眼睛仿佛一具能够移动的尸体。 所有的一切萧策都看在眼睛里,嘴角冷笑的意味越发明显起来。他丝毫不掩饰对赤血的嘲讽和蔑视。 “萧策,交出薛灵儿。” “告诉我你受何人命令,我可以放了你。” “呵,萧策,你别忘了,你大哥可是在我手上。” “多谢提醒,正因为我没有忘,所以我才要杀了你给我大哥陪葬。”萧策的语气越来越沉,杀气也越来越重。 赤血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忽然纵身跃起,直冲着萧策袭击过去。几乎同时,一直跟在赤血身边的其他血幽灵也如同离了弦的箭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对着萧策袭击过去。 刀剑只在萧策身体周围不足一寸,萧策的身形仍然没有动。如果此时有人在旁观,一定会为萧策惊呼出声音来。 萧策并不慌张,一直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挡在身前,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对着空中横着扫了出去。 近身的刀剑都仿佛遭遇到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纷纷被折断,而他们的主人也都被巨大的剑气震飞了起来,重重的落在地上。 赤血见过萧策出手,所以萧策才微有动作,他就已经有了防备,生生收回正在发出的攻击,身子一扭转向另外一侧,脚踏在木桩之上,翻身过来正对着萧策后心袭击过去。 背后风声渐进,萧策反而缓缓闭上眼睛。只在一念之间,他忽然转身回手,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住,仿佛时间静止。 血沿着赤血的胸口上的伤口低落到地上,萧策收回手负在身后,同时赤血也跌落到地上。 “你,仍旧出手如此迅速。”赤血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的道。 萧策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自己大哥面前,伸手探在他手腕之上,凝神一会儿,抬手点了他几处大穴,扶着他靠在门口的木桩上。 安顿好了萧诚,萧策掉过头来看着赤血:“滚吧。” “你不杀我?”赤血诧异的问。 萧策冷眼看着他问:“走还是不走?” 话音落,其余的血幽灵忽然闷哼了一声,继而再没有声音。萧策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自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豢养出这样一批完全不将性命当做一回事的杀手。萧策皱眉叹了一口气。 “萧策,仁者并不能笑到最后,但我佩服你。”赤血的话才说完,也咬破了放在口中的毒囊自尽了。 萧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收回来。 “来,大哥,我们先进屋。”萧策扶起萧诚,踉踉跄跄的走到屋子里。 站在门口,尚没有开门,萧策已然察觉到了屋中有些不对。太过安静,而且砚臣和夜诺也并没有出来迎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心慌不已。 将萧诚安放在外面的椅子上,萧策一掌劈开房门,入眼便是夜诺和砚臣被好好的安放在床上,而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薛灵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探了两个人的脉息,萧策回身到桌子旁倒了两杯水来,毫不留情的泼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个机灵,忽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砚臣和夜诺连忙起身,有些不敢正视萧策。 “灵儿呢?” “她被陶三娘带走了。”砚臣连忙回答。“我们俩个都中了薛灵儿的招。” 萧策皱眉:“你们的迷药是灵儿下的手?” 虽然觉得很没面子,但是砚臣和夜诺都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恨不能将当时的情形给萧策重新演一遍。 “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砚臣和夜诺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这个丫头,真是让人头疼。萧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指了指外面道:“砚臣,你将太子爷送回临源。夜诺,你去雪山之上告诉那位神医,有人中了泣血,不用他下来,但是我要解毒的方法。” “是。” 至于他萧策,自然就是要去河洛之地一趟,把薛灵儿这丫头抓回来问罪。 第九十一章 郭家商队 第九十一章郭家商队 薛灵儿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的景色。陶三娘就坐在她旁边。 她们是跟着一个商队一起出发的,临行前,陶三娘让薛灵儿扮成了男子。薛灵儿本就俏丽,男装之下英气逼人,领着这商队的大小姐多看了她好几眼。 “我看那为郭大小姐似乎对你有意。”陶三娘似若无意的笑道。 薛灵儿收回目光,笑道:“陶姨这是要给我做媒?” “要做媒也应该是给你哥哥做媒才对。”陶三娘笑得很慈爱。她没有儿女,如今看到月晴梅的女儿,就一心将薛灵儿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 闻言,薛灵儿冲着陶三娘做了一个鬼脸,引得陶三娘笑了起来。 “对了,陶姨,之前你和我说过的事情是你亲自查出来的吗?”薛灵儿渐渐收敛住笑意,认真的看着陶三娘。 陶三娘心知这事情牵扯到萧策,故而薛灵儿一定要再三慎重才会决定。 她点了点头,缓声道:“我一直在追查我夫君的下落。直到最后查出他被沐虚谷那老贼下药变成了昆仑奴。” 而薛灵儿是在天罗地网发现的陶三娘的夫君,也就是说,身为武林盟主的沐虚谷暗中竟然与天罗地网勾结在一起,残害武林同道。 “这炼制昆仑奴的方法和药材都来自于蛮戎,所以我怀疑沐虚谷与蛮戎有往来。” 薛灵儿想了一想道:“但是蛮戎向来在中原武林没有什么地位,沐虚谷犯不上冒着得罪武林同道的危险与他们往来。” “所以,我断定沐虚谷那老贼与蛮戎勾结另有企图。” 薛灵儿点头表示赞同。 大殷现在南有蛮戎北有突厥,一直以来都采用安抚南边震慑北方的策略。多年过去,蛮戎与大殷的关系也一直都不错,说是成为大殷附属国,可大殷采用的是蛮戎人治蛮戎的政策,对他们的内政不大插手,实际上他们仍然很独立。 “所以,你联想到了朝廷中人?” “不错,只有朝中权势争夺,地位倾轧才会如此不顾一切要拉拢外邦。”陶三娘点头,想了想又道:“这次蛮戎起兵,杀了大殷官员,这其中也必不简单。” 这样说来,太子萧诚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他虽然名义上是太子,可实际上权势比不上萧舒砚而才略比不上萧策,甚至一直以守卫大殷皇族萧家为己任的风无,也选择了萧策作为新一代的主人。 “陶姨,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萧诚要对大殷不利,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吧。”薛灵儿的目光中带着恳求。 “你怕萧策不相信?” 薛灵儿摇头道:“我怕他相信。太子是他一直都在辅佐和保护的人,也一直都将这兄弟情义看的很重。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兄长企图对付他,我怕他心里撑不过这样的背叛。” “说的也是。”陶三娘很认同薛灵儿的话。那么这一趟就只能靠她和薛灵儿,还有薛灵儿的夜刃了。 薛灵儿和陶三娘在车中低语着,同样,马车外,郭家商队的管家也在对郭大小姐低声说着话。 "大小姐,你这么收留两个陌生人,太危险了吧?"管家老李已经年过六十,但仍旧身子骨硬朗,一双眼睛冒着锐利的精光,暗中观察着周围,时刻准备着将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化为无形。 "怕什么?这条路咱们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你看那位薛公子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旁边跟着的那个陶姨看上去倒像是个练家子。"郭大小姐一手勒住马缰绳,一手在空中挥了一挥。"老李叔,你在怀疑什么?" "哎,大小姐,咱们家做这从蛮戎贩卖药材的生意也有二三十年了,多少人眼红着呢。从你父亲开始如今到了你的手里,小心使得万年船啊。"老李忧心忡忡的说道。 大小姐觉得那个文弱书生不值得堤防,岂不知越是厉害的人就越是深藏不漏?也许,薛公子才是真正的高手。 "老李叔,从前咱不是没收留过陌生人,也没见你这么担心啊。"郭大小姐开始有些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你是在怀疑什么?" "大小姐,老李我跟着老爷跑这条路很多遍了,从来没见过哪个要去蛮戎的人打扮得如此干净得体。都是些在大殷混不下去的人才会想着去异族某个活路。" 经老李这么一说,郭大小姐也忽然醒悟过来,蛮戎那个破地方,好好儿的谁会去那里啊。这样一看,薛公子的确是有嫌疑的。 "这么猜也不是个事儿。这样,等到了前面歇脚的地方,咱们试他一试,要是这两个人真的图谋不轨,咱也不用手下留情。"郭大小姐当机立断说道。"老李叔,你去安排吧。" "是。"老李应了一声,眼睛里漏出赞许的神色来。 在河洛之地,他们郭家也算是很有名气的世家了。祖上靠着贩卖药材起家,富甲一方之后又慢慢开拓了前往蛮戎的通道,将蛮戎稀有的药材运到大殷。但是郭家子息单薄,到了郭大小姐这一代全都是姊妹。夫人亡故得早,老爷续娶也没有得到儿子。所以,郭家的生意都是大小姐一力承担。渐渐的,倒没有人记得郭家大小姐的闺名,只记得郭家有一位堪比男子的大小姐。 商队停下,薛灵儿挑了帘子下车,对面是一间简陋的客栈。从招牌到整个客栈的屋子都已经不在再破了。招牌上的四个字已经基本都看不清,屋子像是用木枝随意搭建起来的一般,仿佛夜里来一阵风就会将这客栈的房顶掀起来。 薛灵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客栈在官道上,前面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通往蛮戎的关卡。陶三娘之所以拉着薛灵儿一起与商队同行,正是因为大殷在边界之处设下了关卡,并依山起了一座孤城,没有通关文牒的一律不得通过。 "今晚我们在这里住下,明天再出关。"郭大小姐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薛灵儿轻轻凝了一下眉头,而后看了陶三娘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明明已经能够住在城关中的客栈内,可他们偏偏选择停留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管其用意如何,薛灵儿与陶三娘都不得不防备。 "薛公子,今晚就要委屈你们了。"郭大小姐走到薛灵儿面前,爽朗的笑道。"原本是打算赶到城关再休息的,无奈商队已经人困马乏,只能提前休息。" 薛灵儿看着笑意微微的郭大小姐,拱手笑道:"薛某叨扰大小姐,自然客随主便。" "好。"郭大小姐也不与她多客气,转身便去安排其他事情了。 直到郭大小姐离开,陶三娘才缓步走到薛灵儿身边,低声道:"他们似乎对我们起了疑心。"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你我是陌生人,他们做的又是多少人眼红的生意。"薛灵儿负手看着忙碌的郭大小姐,忽然觉得这姑娘着实很适合她哥哥薛墨寒。 店小二殷勤的把郭家商队迎进了客栈里面。看起来郭大小姐跟这里的人都很熟悉,三句两句交代了她需要的东西,店小二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的晚饭拿了上来。 郭大小姐邀薛灵儿和陶三娘同她和老李坐在一起,其余的人也都分几个桌子坐下。 尚没有举筷,只听郭大小姐扬声道:"郭家祖训。" 几乎是同时的,除了薛灵儿和陶三娘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声道:"行正路,除恶强,走四方,落魄之人要帮忙。保平安,求无愧,天下往事自有归。" 薛灵儿闻言轻轻一笑,郭家能够如此富贵长久,与这些祖训是密不可分的。江湖上的人讲究个恩怨分明,他们今日帮了别人,自然在危难的时候别人也会帮他们。 "郭家祖上真是难得的智者。"薛灵儿对着郭大小姐客气道。 "我家祖上为了这些个祖训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郭大小姐笑了一笑。"遇上些刻意欺瞒的人也是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心隔肚皮,你说是不是,薛公子?" "的确如此。"薛灵儿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仿佛没有听出郭大小姐话外的意思。 "那么,薛公子呢?"郭大小姐如水的眼眸中流转着几分堤防。 老李在一旁看着,手已经摸在了藏在袖口的飞镖上。他从行走江湖到跟着郭家的老爷走商队,凭的就是这一手百发百中的暗器。如此近的距离,他相信没有人能躲得过。 薛灵儿的手里还拿着木筷子,目光只盯着眼前桌子上的菜,似乎没有听见郭大小姐的话。 陶三娘的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指间已经准备好了长不盈寸的绣花细针。 一场争斗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郭大小姐他们这一座,每一个人手中的兵器都已经微微亮出,只等着郭大小姐的一句话。 好一会儿,薛灵儿才幽幽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对着郭大小姐抱拳道:"我二人去蛮戎确然不是为了一览风光。欺瞒之处还请大小姐海涵。" "那你们此去为何?" 郭大小姐话音才落,只听门外一个男子冷声道:"我也很想听听答案。" 听见声音,薛灵儿忽然笑了出来,这世界上除了萧策,怕也只有他纵然气得恨不能掐死她,到头却也只能对她冷声言语两句。 第九十二章 你这个登徒子 第九十二章你这个登徒子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很多人已经刀剑出鞘,一副随时要上去拼命的样子。郭大小姐的手已经狠狠的攥了起来。 静了好大一会儿,门外的人似乎打算进来了,转了步子,冷着脸出现在门口。 一身银色衣衫凛冽得让人一颤。他是翩翩佳公子,眉眼之间自带着一股子贵族雍容。唇轻轻闭合在一起,看不出脸上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如同冬日寒冰化成的潭水,逼得人有几分不敢直视。 他对任何人都是凛然不能接近的样子,独独目光在看到薛灵儿的时候,一瞬间柔和下来,想冷都不可能。 “大哥。”薛灵儿眉开眼笑的跑过去,一头栽到薛陌寒的怀里。“你怎么来了?” 薛陌寒拎着薛灵儿的手臂让她站好,然后凝视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心疼的道:“瘦了。” 薛灵儿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她这个哥哥因为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很少会将自己的情绪露在外面,而这一次心疼的表情在他脸上如此明显。 “哪有啊大哥,是你记忆里把我想得太胖了。。”薛灵儿皱着鼻子笑道。 面对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了一愣。薛灵儿此时着的是男装,而说话的语气神态与女儿家无疑。而薛陌寒轻轻揽住薛灵儿的姿势也像极了对妹妹保护的态度,着实看着别扭。 而看着最别扭的要数郭大小姐了。她铁青着脸看着薛陌寒带着薛灵儿走到自己面前。 “舍妹贪玩,给大小姐惹麻烦了。薛陌寒感谢大小姐对舍妹的照顾。”说着,薛陌寒双手抱拳,微微垂下头。 “不必了。”郭大小姐冷声哼道。一面把头别在一边,不看薛灵儿和薛陌寒。 薛灵儿看了陶三娘一眼,见她只是对着自己微笑着,似乎并不打算出手救一救这烂摊子。 “郭大小姐,欺瞒之罪灵儿在此给大小姐赔不是了。” “你们走吧。” “大小姐,我们此行去蛮戎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薛灵儿不由得上前一步,企图对郭大小姐解释清楚。 然而她忘了,郭大小姐也是习武之人,况且此时正在防备之心未消时,薛灵儿此举无疑会被认为是一种威胁。 于是,薛灵儿上前一步,放才站稳,郭大小姐的拳已经直打她左肩膀位置。 薛灵儿吃了一惊,陶三娘的手才举起来,同时老李的暗器已经出手。 一手六中暗器,直将陶三娘迫得向后退了数步,堪堪翻身躲开,挥手之间陶三娘指间绣花针亮出,却只是含而不发,一双凤眼凝视着老李。 而另一边郭大小姐出手的同时,薛陌寒的掌早已经护在薛灵儿肩头位置,一把握住郭大小姐的拳,同时薛陌寒将薛灵儿拉到自己身侧。 郭大小姐拳头受制,柳眉登时立了起来,一把抄起桌子上的筷子,二话不说直戳向薛陌寒的手。 薛陌寒迅速放开郭大小姐的拳头,转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她握着筷子的手腕。 又一次被人制住了手,郭大小姐咬了牙狠狠瞪着薛陌寒。同时脚下也不闲着,抬脚就要踢薛陌寒膝盖处的足三里穴。 可薛陌寒就跟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她抬脚,他便跟着向后退了一步,顺手拉着郭大小姐手腕,愣是将她拉了一个踉跄,生生将长条凳子撞翻在地。 郭大小姐走这路多次,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吃了这样的亏,脸上顿时一片绯红。周围家丁见自己家小姐吃亏,都已经刀剑出鞘就要上前劈了薛陌寒。 “都给我站住。”郭大小姐一声断喝,顿时竟没有人敢多动一步。 薛陌寒淡淡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郭大小姐。 薛灵儿很自觉的向后退开几步,随手捡了一张凳子坐下,安静的看着自己哥哥和郭大小姐。 “你就这样看着两个人斗?”陶三娘走近,对薛灵儿低声道。 “郭家大小姐是个不服输的,如果我们还想在郭家商队呆下去,大哥就必须要和郭大小姐动手。”薛灵儿信心十足的笑着,一眼瞟到仍旧处于震惊中的老李,心下微微一沉吟,对陶三娘笑道:“他认出了陶姨的身份?” “原本以为多年不在江湖上行走,已经没人会认识飞针走线了,想不到才亮了招式他就变了脸色,手上也变了认输的姿势。” 薛灵儿掩口笑道:“看来陶姨现在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呢。” “我啊再如何也赶不上千夜之王。”陶三娘揶揄着薛灵儿。“你还真是找了个好夫君。” 薛灵儿脸上一红,不再同陶三娘多说,一双眼盯在自己哥哥身上。 此时薛陌寒已经完全占了上风,处处压着郭大小姐出招,半点让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郭大小姐连着拳,脚,掌都被薛陌寒封得死死的,不由得心里的怒气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出手越来越很辣起来。 薛陌寒躲开郭大小姐的拳,侧身之时一把拉住她手腕,臂上轻一用力,借着她方才挥拳过来的力道将郭大小姐带向自己身边。臂弯一曲,正好见她困在自己胸前。 “大小姐,这次可服输吗?”薛陌寒的声音仍旧清朗,只是比方才,这清冷中略带了几分笑意。 “不服。”郭大小姐倔强的回了一句,同时另一只手已经袭了过去。 薛陌寒见招拆招的本事久已经在沙场上练的炉火纯青,不慌不忙的躲开郭大小姐的掌,顺手抓了她手腕,步子一转将她两只手都剪在背后,再垂眸时已经与她咫尺距离,看得清她错愕眼中带笑的自己。 “登徒子。”郭大小姐咬牙切齿的瞪着薛陌寒。 “咳。”薛灵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她大哥活到如今被人冠上过无数的名号,什么神臂将军,银甲帅,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登徒子。 薛陌寒半带不悦的看了薛灵儿一眼,脸上隐约带了几分尴尬的神色,忙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低声道:“得罪了。” 郭大小姐别过脸去,想了想道:“你这道歉太没有诚意了。” “那么,大小姐想要如何才算是有诚意?”薛陌寒略觉得几分头疼的问道。 “伸手。”郭大小姐转过头来直视着薛陌寒。 “嗯?”薛陌寒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薛灵儿。 “大哥,你还怕郭大小姐把你手剁下来不成?”薛灵儿走到薛陌寒面前,低声笑道。“况且,赔罪嘛,总还是要有诚意的,你说是不是,大哥?” 薛陌寒皱眉看着薛灵儿,怎么都觉得这丫头话里面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来,这是不将我郭家放在眼中了?”郭大小姐见薛陌寒半晌不动,只当他真是怕了故而才犹豫不决的,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自然要有诚意。既然是我薛陌寒得罪了大小姐,想要如何随大小姐处置便是。”薛陌寒一面说着,一面从容的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手掌宽厚,手背上带着一条很细的疤痕,看上去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不是鞭子倒像是头发。 郭大小姐一时看得入神。 “异族的一种武器。”薛陌寒淡定从容的收回手,换了另外一只手递了过去。 郭大小姐忽然觉得很是生气,大声道:“你们,全部把脸背过去。” “啊?”薛灵儿瞪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薛陌寒。那可是她大哥,说归说,若她哥哥真是遭遇什么,她薛灵儿可不会答应。 薛陌寒冲着薛灵儿微微一笑,示意她没事。 所有人都把脸背了过去,只剩下郭大小姐和薛陌寒两个人。 薛陌寒的手还在半空僵着,面上仍旧从容淡然,丝毫看不出担忧的神情。 “你可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郭大小姐冷了脸问道。 薛陌寒摇了摇头,仍旧平静的看着郭大小姐。他可是经过生死的人,岂能就让一个小姑娘吓唬住了? 可是,显然薛陌寒是低估了这小姑娘的能耐。郭大小姐一把拉过薛陌寒的手,对着手背正中央张口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呃。”薛陌寒闷哼半声,将后半声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郭大小姐使劲瞪着眼睛,眸色中满是威胁。而且,手上的痛感也越来越强。 “大哥。”薛灵儿担心的唤了一声,下意识就要转过身来。 “没事。”薛陌寒皱着眉头,声音如常的对薛灵儿道。 “真的没事?”薛灵儿表示怀疑的问道。明明刚才听见大哥闷哼的,若不是觉得很疼,他该不会有如此反应才是。 “嗯,真的没事。”薛陌寒忍了忍道。 郭大小姐放开薛陌寒的手,带了几分得意的看着他。垂眼看了看已经血迹斑驳的手背,薛陌寒只是弯了弯嘴角。 “如今,大小姐可消气了?” “好,薛陌寒,你很不错。明日你们可以跟着我郭家商队一起进城关。” 薛陌寒闻言松了一口气,这咬也不算白挨了,总算这头母老虎是消气了。只要能顺利从城关出去进入蛮戎,萧策托付给他的事情就成了五分了。 第九十三章 他的出现坏了事情 第九十三章他的出现坏了事情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郭家商队的人已经起来开始忙活了。吃了饭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只等着他们家大小姐。 奇怪的是,郭大小姐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早早的出来与他们一起吃饭,反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李叔,咱大小姐今儿这个怎么了?”一个脚夫在老李面前低声笑道。“莫不是见那后来进来的薛公子迈不动步了?” 这话虽然是玩笑,却也真是他们所有人心里想说的。 郭大小姐今年二十有一,正是青春年纪,却因着一直在外面跑迟迟没有婆家。更是因为她与个男子一样,连个提亲的人都没有。跟着她一起跑江湖的都是当年跟过她父亲的老一辈人,把她看得自己女儿一般,自然不能不为她着急。 老李摇了摇头,心里起了疑心。不仅他们家郭大小姐没有出来,就连昨日薛灵儿,陶三娘还有薛陌寒都没有出来。 难道他们劫持了大小姐?老李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凉了一半。且不说他认得出飞针走线陶三娘,自己已经不是对手,就单单只是薛陌寒那一身功夫,老李都未必能够说一句敌得上。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大小姐。”老李对着外面的一众人说道。 老李来到大小姐门口,手还没有敲门,只听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薛灵儿悠然的站在门口,冲着老李微微一笑。 “已经准备启程了。” “我知道。”薛灵儿走到老李面前,看着他,一双眼冷凝而气势不凡。 老李的眼神略略偏开几分,心里犯嘀咕。他已经知道薛灵儿是女子,故而才奇怪难得有女子能如此直视男子目光而面不改色。 “你家大小姐三更时分便已经不见了。”薛灵儿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说什么?”老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一把握住薛灵儿的脖子。“说,你们将我家大小姐绑到什么地方去了?” 薛灵儿被捏住了脖子竟然丝毫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笑着回答:“事情并不是我们做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哦?”老李的手指又多用了几分力道。 薛灵儿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却仍旧不疼不痒的看着老李,连无所畏惧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说还是不说?” “如果人是我们绑走的,我又何必一个人留下?”薛灵儿说得有些艰难,然而语调之中连半点慌乱都没有。 “若是要下手就快点,否则就放开。”忽然,薛灵儿听见身后有人淡声说道。 声音清朗凛冽,言语中带了几分不满,并没有寻常时候的笑意,隐隐的让人觉得有些冷。 萧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在那个农家,陶三娘告诉薛灵儿,那血幽灵本就是萧策的手下败将,虽然手上握着太子萧诚的性命,但也不足以威胁到萧策。果然后来她隔着窗缝看见萧策出手,直到确定他上风已经占定才安心的随陶三娘离开。 “你是何人?”老李面对骤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萧策,只觉得周围藏龙卧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出现在自己背后。 “千夜之王。”薛灵儿低声道。 老李的手还卡在薛灵儿白皙的脖子上。萧策的目光一直盯着薛灵儿的脖子,眉头锁得越来越紧。终于忍不住,身形迅速移动,眨眼之间出现在老李面前,一掌横切在他手腕上,力道并不重,只是迫得他不得不放开手。 老李握着手腕向后退了两步,再抬头看时,薛灵儿已经被萧策揽在怀中,而萧策仿佛一直都站在原来的地方,从来就没有移动过一样。 如何迅捷的身手才能够做到这一点,老李很清楚。 “那么,我家大小姐究竟人在何处?”老李忽略眼前这个让他莫名觉得不敢侵犯的千夜之王,目光转向薛灵儿。 “不知道。我大哥和陶姨已经分了两路去追了。我留下的原因,一是我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拖累。二来,也是为了让郭家商队的人放心,算是个人质吧。”薛灵儿脸上笑着,说话的同时手在暗中用着力气想要挣脱开萧策的手。 可偏偏他的臂弯如铁打的一般,不管薛灵儿怎么挣扎都挣不脱他似若无意的手臂。 “好。”老李冷声哼了一句,眼睛已经落在了萧策身上。 若是没有萧策,薛灵儿这话还有九分是可信的,可现在,真是半分也无。就冲着萧策的身手,想要将薛灵儿从这里带走,放眼这里的人哪一个能拦住? 薛灵儿见他看萧策,顿时就知道老李在犹豫什么。 “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薛灵儿低声对着萧策埋怨道。 萧策淡淡挑起眉头,笑道:“是吗?那我应该晚一点出来,看着他掐死你。” “你!”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偏偏怒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掉过头去对老李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家伙不是我请来的。” “的确,我与这位……”萧策“姑娘”二字都已经到嘴边了,可低头一看怀中这丫头的打扮,又活生生将这称呼咽了回去。“寻仇而已。” 老头子我瞎才会觉得你是为了寻仇才来找这姑娘的。老李愤愤的用鼻子哼了一声。不过千夜之王的名号他也算是在江湖上听说过,不是个不讲理的,更不是随便就会草菅人命的人。 “看着千夜之王的名头,我便相信她一回。若是我家大小姐日落之前不归,莫说是得罪千夜之王,便是拼着我们这儿所有人的性命,也定然不会让姑娘离开。” 日落?薛灵儿偏头想了一下,笑道:“好,就日落吧。” 说完,老李自己下楼去安抚低下的人,将薛灵儿和萧策留在了身后。 看着老李走开,薛灵儿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是怕老李固执的要跟自己见个高底。萧策虽然是在气头上,但若真的有人对她不利,萧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到时候要是老李真的有个什么闪失,郭大小姐回来她可没办法交代。 “进来。”萧策冷着脸拖着薛灵儿的手臂,将她拖到屋子里,回手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薛灵儿贴着墙站着,萧策两只手撑在墙上,将薛灵儿困在自己和墙之间,一副极其恼怒的神情看着一脸无辜的薛灵儿。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忽然萧策俯下头去,狠狠的吻住薛灵儿的唇,辗转之间似乎有意不让她呼吸。 窒息的感觉让薛灵儿心中恐惧顿时蔓延开,她拼命的用手推着萧策的胸口,企图将她推离开自己。 然而萧策根本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到薛灵儿无力的将手垂下去,萧策才慢慢的放开她,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在墙上。 薛灵儿气息不稳的大口呼着气,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她在病发的时候便是窒息,难以忍受的窒息,所以那个感觉她很害怕。 见她面上没有半分血色,身体也不停的颤抖,萧策蓦然心抽搐了一下,两只手揽住薛灵儿想要将她拥在怀中。 几乎下意识,薛灵儿用手抵在萧策的胸口上。她没有用力,却让萧策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动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你,你出去。”薛灵儿颤抖着声音道。 萧策眉头一凝,沉声道:“你说什么?” “你,你,你先出去。”薛灵儿没头没脑的推着萧策,一面别开头不想让萧策看见自己的脸。 萧策一把握住薛灵儿的下颌,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自己。这时候萧策才意识到,她是多么害怕刚才的感觉。 此时的薛灵儿脸上满是眼泪,死死的咬着牙,即便身上发抖也不想让牙齿发出打颤的声音。 “灵儿。”萧策失声唤了一句。 “你出去。”薛灵儿用尽了全力挣扎着。她以为当萧策让她有这种窒息的感觉时她不会害怕,她会因为相信萧策而撑过那样的恐惧。却原来还是不行,她永远都逃不出那恐惧。 萧策顺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心疼的看着薛灵儿。她背靠着墙顺着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脸深深的埋在臂弯里面。肩头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厉害。 “灵儿。”萧策蹲下身,半跪在她面前。手在她背后顿了一下,忽然不敢落在她身上。 “求你了萧策,让我静一静,你先出去好吗?”薛灵儿带着很重的鼻音说道。 “不好。”萧策回答得干净利落。“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自己一个人?” “我不想让你看见。”薛灵儿似乎已经渐渐稳定了自己差点崩溃的情绪,声音也渐渐的趋于平静。“萧策,我不喜欢别人小心翼翼的对待我,像对待一个瓷器一样。” “我不会。”萧策几乎是立刻回答。手轻轻的落在薛灵儿肩头,向前倾身将薛灵儿抱在怀里,用力收了收手臂,将她贴在自己身上。“刚才的事情,抱歉。” “你很生气,是不是?”薛灵儿的额头抵在萧策的肩上,低声问道。 萧策摇头:“是担心。灵儿,你知不知道,你若没有安然无恙,我就会让整个江湖给你陪葬。” “可你萧家有祖训,不能干预江湖事情。” “顾不得。” 第九十四章 伤情,殇情 第九十四章伤情,殇情 薛灵儿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萧策,半晌才缓缓的将头垂了下去,低声道:“萧策,虽然知道这话你是安慰我的,可我也很开心,真的。(..info)” “不是在安慰你。我说得出,自然做得到。”萧策扶着薛灵儿站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薛灵儿轻轻的笑着:“我相信你,可是并不需要你如此做。” “为什么?”萧策有些奇怪。能有一个男子为了自己翻天覆地,只为了博自己一笑,应该是多少女子的梦寐以求的事情吧? 薛灵儿想了想道:“因为舍不得。” “嗯?” “大殷天下是你萧家的江山,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儿子,兄弟,你都不应该为了一个女子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而江湖上是是非非更是谁都说不清楚的,在这个没有任何信任可言的江湖上,千夜之王四个字竟然就能够代表着一种承诺,背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想而知。我怎么舍得让你因为我毁了呢?” “我甘之如饴。” “可我不会心安。”薛灵儿仰起头来,一双秋水明眸直视着萧策。“我可不希望变成毁了你的那个人。” 萧策目光微微凝住,话在嘴边晃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用毁了你来成全你和我的后半生吗?”薛灵儿蓦然觉得似乎萧策有事情瞒着自己。“萧策,我容不得你如此做。” “灵儿,也许这对我来说也是解脱。”萧策放开薛灵儿淡声回答。“我本无意朝廷中的事情,这么多年辅佐大哥与皇叔对抗,除了手足情,更因为当年我母后亲口答应了大哥的母妃。而江湖上的一切,不过随心去做罢了,是与非,对与错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薛灵儿垂着头不说话。.info她不知道该对萧策这些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名利相争,权势牵绊,她见过很多也听过了很多,所以几乎下意识的她觉得萧策也不会例外。毕竟是皇族,毕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人物,难道真的能够为了所谓的感情舍下所有的一切吗? 安静了一会儿,萧策笑道:“怎么,不相信?” 闻言,薛灵儿连忙摇头道:“不是不相信。” “嗯?” “只是觉得我不需要你这样做。”薛灵儿犹豫着说道。“萧策,你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也希望你在别人眼中也是如此。” “何必在乎别人?” “因为我在乎。”薛灵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对萧策说一次谎。“我可不希望以后有人说起来,玉陵的郡主带坏了大殷最年轻有为的七皇子。” 可自己真的在乎萧策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吗?薛灵儿心里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她自幼随着自己的母亲月晴梅住在山上,时常会面对江湖寻仇,打打杀杀,什么大奸大恶都见过。而自己的母亲被评论为什么样的人,她也都有耳闻,好与坏月晴梅不在乎,薛灵儿也不在乎。 问心无愧便是,何必在乎他人?这是月晴梅交给薛灵儿的道理。可是这道理是经过了多少伤痛才学会的,薛灵儿心里清楚。她不希望萧策将来因为她也面对那样的痛楚。 萧策负在身后的手狠狠的握了一下,好半天没有说话。他本以为薛灵儿不在乎,可现在看,是他想错了。 屋中死寂得令人窒息,薛灵儿转过身去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还没吐出来,一阵敲门声将屋中的安静利落的劈开。 “谁?”薛灵儿走到门口,扬声问道。 萧策凝眉,一把将薛灵儿抓回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盯着门口。 “灵儿?”门外的人似乎带了几分不满,同时萧策也听得出来语调中的警惕。 “是大哥。”薛灵儿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从萧策身后跑过去。萧策伸手去拉她已经来不及,薛灵儿一把将门拉开。 然而薛灵儿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下去,忽然就觉得眼前骤然间一片灰白色,左边脸颊顿时跟被火灼烧了一般,继而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疼痛感也慢慢的减弱。她所有的感觉似乎都消失了,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向下坠落,一直在坠落,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 “灵儿。”萧策忙错步上前,一把接住向后倒下的薛灵儿,同时长袍一展,将随之而来的暗器一并卷落在地上。 “啪”萧策的内力将门狠狠关上,向后退了几步站住。 垂下眼神再看薛灵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神智不甚清楚了,左边额头直到面颊,被药粉灼烧得血肉模糊,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不知道是不是被药粉伤了眼睛。 “灵儿?”萧策轻轻晃动薛灵儿的身体,然而薛灵儿半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萧策的声音。 萧策的眼中露出狠烈的杀气来。他认得这药粉,是蛮戎族所特有的。传说在蛮戎族,如果女子认为自己的丈夫变了心,爱上了别的女人,就会用这种毒粉杀了那个女人,然后再用另外一种杀了她丈夫。 外面的人也知道一击不成便再没有出手的机会,于是即可转了身消失在了门口。 萧策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也只能守着薛灵儿放弃追那个人。可他不会放过那个人。事实上,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薛灵儿的人。 薛陌寒带着郭大小姐回来的时候,夕阳还没有落下。两个人都有些狼狈,薛陌寒银白色的长袍披在郭大小姐的身上,两个人身上都满是血迹和泥土,看样子是都经历了一场血战。 “大小姐。”老李见到自己家小姐活着回来已经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 郭大小姐神色疲惫的点了点头,对老李道:“老李叔,我们在此歇一天,明日一早赶路。今晚大家都轮流守夜,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是。”所有人都齐齐的应了一声。 老李看着郭大小姐自己一步一踉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心里虽然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掉转过头来,一副审问的架势看着薛陌寒。 “抱歉,因为舍妹的事情连累了大小姐。”薛陌寒淡声解释了一句,也转身离开了。 “你妹妹似乎出了事情。”老李也跟着转过身来冲着薛陌寒背影叫道。 “你说什么?”薛陌寒豁然回头瞪着老李。原本就血丝密布的眼睛显得更加恐怖。 老李一五一十将他怀疑薛灵儿,薛灵儿被萧策救下的事情跟薛陌寒长话短说。听见是千夜之王,薛陌寒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看来灵丫头现在还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不久之前我听见薛姑娘房中有动静,去看的时候被千夜之王拦在了外面。”老李犹豫的说道。可他很清楚的知道,门口发生过打斗。 薛陌寒向老李道了谢,走到薛灵儿房门口,抬手敲门道:“灵丫头。开门,是我,薛陌寒。” “进来吧。”回答薛陌寒的是萧策,声音低沉而嘶哑。 薛陌寒怔了一下,推开门时只见萧策端坐在桌子旁,一只手搭在桌子边沿上。 “你怎么来了?”薛陌寒一笑而已,转身关了门走到萧策面前。目光在扫过床上的时候,顿时呆立在原地。 薛灵儿安静的躺在床上,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此时紧紧的闭着眼,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萧策,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意图用伤情杀了灵儿。”萧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 “什么人?” “能够将你声音学的惟妙惟肖的人。”萧策站起身来,直看着薛陌寒。“想想看,能不能知道是谁?” 薛陌寒皱了皱眉,沉吟许久,摇头:“江湖上能以口技学人声音的不在少数,你这样说,我也不清楚。” 但是能够得到蛮戎的伤情之毒呢?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多见。薛陌寒细细的想了一想,终于还是摇头。他对江湖远没有熟读夜刃卷宗的薛灵儿知道得细致。 “破晓。”躺在床上的薛灵儿忽然低低呻吟出一个名字来。 “灵丫头。”薛陌寒的心登时放了下去,快步走到薛灵儿面前,俯下身轻声道:“灵丫头,听得见吗?” “嗯。”薛灵儿很轻的应了一声。此番若非她手上的血玉手串,伤情早已经要了她的性命。 萧策站在薛陌寒身后,心疼的看着薛灵儿。 “我的脸上,好疼。”薛灵儿的声音有些颤动,手缓缓的抬起来要去摸自己的脸。 “别乱动。”薛陌寒怕她知道自己现在脸上受伤无法承受,一把压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你说袭击你的人是破晓?”萧策冷了声音问。 “嗯。”薛灵儿依着自己哥哥的话将手放在床上。“破晓自夜刃叛逃三年,正是因为他擅自勾结蛮戎,杀害同伴。” 破晓是从夜刃叛逃而出的?萧策皱了一下眉头。难怪他能将薛陌寒的声音学得如此惟妙惟肖,也难怪他能够对薛灵儿下如此重手。 “破晓有什么特征?” 薛灵儿缓缓的摇了摇头。萧策旋即便已经明白。夜刃何等的势力,若破晓真的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岂会三年仍然没有将他清理门户? “好好歇着吧。这世上只有死人的魂魄是风无找不到的。” 第九十五章 我说你听的不同 第九十五章我说你听的不同 月色在窗前缓缓的流动着,萧策坐在薛灵儿的床边,手轻轻的握住她冰冷的手。薛灵儿已经安静的睡着了,虽然脸上还是如同被灼烧了一样疼。 萧策的眉头紧紧的锁着,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对薛灵儿多说关于她脸上毒的事情,因为连萧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找到人治好薛灵儿。 伤情没有解药,正如同天底下为情所伤的女子,谁有能真的治好她们心里的痛呢? “咳咳。”薛灵儿低声咳嗽着,缓缓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剧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卡着她的脖子,让她没有办法呼吸。 “灵儿?”萧策小心的唤她的名字,感受到薛灵儿死死的拉住自己的手。 “萧策,我好难过。”薛灵儿大口的呼吸着,眼泪在眼睛里面含着,却无论如何不愿意让它流出来。 萧策靠近薛灵儿,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不用怕,没事的,明日我们就启程去雪山医庄,他一定会将你医好的。”萧策只能这样安慰着薛灵儿,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萧策就感觉到薛灵儿狠狠的摇了摇头,心里登时紧了一下,继而便是狠狠的自嘲。 是他将薛灵儿想得太过简单,只当她单纯的是玉陵王府的郡主。可是,薛灵儿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作为夜刃之主的她甚至知道很多武林秘辛,而这些事情绝大多数的武林人都不会知道。 她真的会不知道自己所中的毒是伤情吗? “萧策,即便我好了,脸上也还是会落下疤痕,是不是?”薛灵儿努力坐直了身体,认真的问萧策。 萧策默然不语。他不清楚血玉手串究竟能不能将薛灵儿身上的毒全部解掉,但他很清楚,伤情是直接撒在了薛灵儿脸上的,毁容已经是必定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灵儿,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面对萧策这句近乎已经默认她说法的话,薛灵儿异常的平静。“可是,以萧家皇族身份是不会允许你娶一个毁了容的女子的。萧策,也许,这才是幕后人的目的。” “萧家皇族如何,我萧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住。”萧策笑了一声,言语间睥睨天下。 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实力。可惜,他会因此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薛灵儿绝不会允许那些人就这样毁了萧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毁了萧策。 “你忘了我们曾经说过的吗?” “娶你的人是我,你本也不必在乎。”萧策抓着薛灵儿的手,放在掌心中,小心翼翼的捧着。 薛灵儿摇了摇头,低声道:“萧策,蛮戎的事情我哥哥可以帮你一起担当。你还有酹金的事情没有处理,明日,你走吧。” “你说什么?”萧策的眼眸骤然冷了起来。“薛灵儿,你将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骤然的怒气让薛灵儿惊了一下,却仍旧没有丝毫让步的道:“明日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也不要再与我同路。”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 “是。”薛灵儿向后靠在床头,脸上的血腥味道让她一阵一阵的觉得反胃。 萧策骤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么你呢?” “我自然还要以你的名义去蛮戎。”薛灵儿闭上眼睛淡声道。“萧策,现在不是你护着我的时候。而我,薛灵儿,玉陵郡主,夜刃的首领,也完全不需要你如此护着。” “哪怕此行可能有去无回?”萧策的手蓦然攥紧,面对如此故作坚强的薛灵儿,一时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薛灵儿不言语,默认了萧策的话。 “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不会。”薛灵儿泄气的低声道。“萧策,如果当初你没有坚持要娶我,也许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不错。”萧策承认得很是干净利落。其实他自己也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他的出现也许真的给薛灵儿带来了太多的危险。若他没有将薛灵儿扯入这场朝廷纷争,她现在还在玉陵做她逍遥自在的郡主。 “那么,请你消失如何?” “晚了。”萧策几乎是立刻回答,连思考也不需要。“薛灵儿,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迟了点吗?” “有吗?我还不是你的王妃。”薛灵儿抬头看他,本是一脸的坚持,可就在看见萧策面庞的那一刻,忽然鼻子一酸。 萧策就垂眸站在她旁边,负着手凝视着自己。他的唇抿得很紧,脸上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出哀伤的神色。仿佛在听见薛灵儿那句离开之后,一瞬间便憔悴了很多。 这不该是萧策脸上该有的表情,无论是冷峻淡漠的七皇子,还是风流倜傥的千夜之王,他该永远都是来去随意,挥洒自如的萧策。 “萧策。”薛灵儿无意识的低低自语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月色朦胧而昏暗,可不管是萧策还是薛灵儿,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最真实的自己。 “连你,也决定离开我吗?”萧策嘶哑着声音开口,气息微微有些不稳,撩拨得人的心弦都跟着颤动。 薛灵儿的手紧紧握住身下的褥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怎么,不回答?”萧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 “萧策,我不得不这样选择。” “没有逼你。” “可我不想毁了你。”薛灵儿死死的垂下头,哭喊着。“萧策,因为我在乎,所以我不想让我成为那个毁了你的理由。” 萧策皱了眉头,走到薛灵儿身边,伸手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抚着她的长发低声道:“你在这样在乎我的名声吗?” 那么,若他声名狼藉,薛灵儿还会选择与他站在一起吗? “是。”薛灵儿咬了咬牙坚定的回答。她不得不去在乎,因为她不希望萧策会被任何人或者事拖累。他该永远都是初初认识时那个样子,墨衣飘然,淡笑清朗。 沉默,屋中只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好。”萧策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沉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灵儿,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将你娶进我河洛王府。” 薛灵儿眉头轻轻的动了一下,觉得萧策这话似乎有什么地方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可细细的追想下去,又找不出这感觉是为何而有。 “那你答应明天离开了?”薛灵儿抬起头来看着萧策。 “你的决定,可给了我说不的权利?”萧策嘴角挑起来,似乎方才那个沉默而落寞的人并不是他。 这是他最擅长的笑,时刻挂在脸上的面具,从来没有人戳穿过,唯独薛灵儿曾经说,萧策,我不喜欢你笑。 薛灵儿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策,瞪着他笑得很僵化的脸,脸上的神情从不满到疑惑,最后变成了深深的不安。她在想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终于察觉到了他话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萧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薛灵儿扶着萧策,挣扎着要站起来。 “躺好。虽然手串帮你解了一部分进入体内的毒,可到底还是个中了毒的人。”萧策不满的将薛灵儿按了回去,顺手将被她推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萧策,是不是?”薛灵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急切的问道。 萧策怔了一下,疑惑脱口而出:“你在怕什么?” “怕我说的和你听的不是同一个意思。”薛灵儿说的异常清楚,甚至比方才所有的话声音都要大。生怕说的声音小了,萧策就会忽略她的话一样。 萧策凝眉一笑:“怎么会这样想?” “萧策,我娘亲其实有过一次可以跟父王回府的机会。”薛灵儿的目光越过萧策,落在他身后的墙上。 月晴梅当年与玉陵王薛靖远相爱,却因着薛靖远是王爷,家中有王妃而毅然决然的远走江湖,虽然仍旧是夜刃的首领,却与薛靖远很少见面。这是萧策已经耳闻的,也正因为这样,萧策才一直担心薛灵儿有一天会走上她娘亲的老路,而他将会永远的失去她。 “我娘亲在玉阳山与江南十二盗血战之后,父王就曾经亲自到玉阳山上去接我娘亲,说他早已经空悬了王妃的位置等她回去。” “嗯。”萧策安静的坐在薛灵儿旁边,听着她缓缓的说着往事。 “可是,当时一语不合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父王说起的时候,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对娘亲解释清楚。”薛灵儿无可奈何的笑道。“他本是空悬了王妃位置许久等着娘亲的,可娘亲以为他是为了夜刃。” 这个理解似乎差了太远吧?萧策完了嘴角一笑,静静的听着薛灵儿继续说。 “当时娘亲勃然大怒,几乎是用刀逼着父王下山的。父王怒气冲冲下了山,可这一别,就是阴阳两隔。”薛灵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啜泣声将所有的语句都淹没。 所以,她是那样的害怕萧策会误解了她的意思。 至今,薛灵儿仍然记得那天守着娘亲的尸体,父王自言自语的话:“若我天生便不能言语该多好。” 第九十六章 奇特的面具 第九十六章奇特的面具 终于萧策还是拗不过薛灵儿的脾气,只能在对薛陌寒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独自一人回到河洛王府处理酹金被劫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而薛灵儿跟着郭家商队顺利的经过了城关进入蛮戎的领地。 此时,薛灵儿已经平静了很多,脸上敷了药,带着斗笠用面纱将脸挡住。且先撑过眼下的事情再说,伤情既然已经被血玉手串解了,剩下的不过就是让脸上的伤结痂愈合。 薛陌寒走在薛灵儿身旁,轻声问自己的妹妹:“你不怕萧策这一去不归吗?” 薛灵儿透过面纱看着薛陌寒,认真的点了点头:“怕。我现在毁了容貌,就算皇上之前没有明着反对,现在也绝不会同意了。” 整个大殷都知道,七皇子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也是诸多皇子当中最优秀的一个,那么,谁能够容忍他的皇子妃是一个毁了容的丑陋女子呢? “你放心,这天底下一定有能够消除你面上疤痕的方法。”薛陌寒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头,安慰道。 薛灵儿只是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对于毁容的事情,她已经平静了很多。木已成舟,悲伤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凡事还是要向前去看的。 “薛姑娘。”郭大小姐从商队的前面走了过来,站在薛灵儿面前。 经过这一阵子的平静,郭大小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从脸上还是能够隐约看出倦怠的神色的。薛灵儿并没有问过自己的大哥,他在去救郭大小姐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与郭大小姐遇到了什么,两个人为何在归来之后都变得有些奇怪。 薛陌寒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对薛灵儿说,就像几年之前他在边关遇上那位女子一样,纵然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记忆,到底疼极了是需要找一个人倾诉的。 薛灵儿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正在认真的听着郭大小姐说话。 “这个送给你。”郭大小姐将手上的布包递在薛灵儿面前。 薛灵儿迟疑了一下,偏头看着薛陌寒。 “这是?”薛陌寒凝眉,隔着布包他隐隐能够觉得到一股清冷的寒气,让人觉得舒坦而宁静。 “蛮戎之地虽然多瘴气,沼泽,可这沼泽之中多是腐烂千年的药材。这玉是从沼泽之中捞出来的。被各种珍贵的药材浸润千年,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奇效。你既然脸上受伤,我想会对你有些帮助。”郭大小姐说的眉飞色舞,甚为得意。 她得意也是有原因的。这玉石本生自沼泽,取到已经不易,何况是手掌这么大的一块,简直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无功不受禄,这玉太珍贵,大小姐的好意灵儿心领了。”薛灵儿谦逊的笑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 郭大小姐柳眉一挑,倒是很意外薛灵儿的拒绝。她已经从老李叔那里知道,薛灵儿中的是伤情,保得住性命已经很不容易,脸上落下伤疤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女人都将自己的容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薛灵儿为何要拒绝呢? “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你在我商队里面出了事情,于情于理我郭家商队都应该负一些责任。”郭大小姐笑道。 “灵儿不是这个意思。”薛灵儿温和的笑道。“只是大小姐也因为灵儿的原因险些遭遇歹人毒手,若说要负责,恐怕灵儿的责任要更大一些。” “那就当是你哥哥救了本小姐性命的谢礼吧。”郭大小姐懒得同薛灵儿来回拖沓,一把拉过薛灵儿的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薛灵儿手心里。“你放心,本小姐的性命,便是十个这样的玉也抵不上。” 说完,郭大小姐根本就没有给薛灵儿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到商队前面,同老李商量其他的事情去了。 从头到尾,薛陌寒都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打算插手的意思,哪怕自己妹妹的头一直转向自己,面纱后面的眼神差点要杀了他这个做哥哥的。 “大哥,这怎么办?”薛灵儿一把将布包丢在薛陌寒的怀里,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问道。 “问我?”薛陌寒挑起眉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 “自然是要问你啊。”薛灵儿的语气很是轻快,若非她面前当着面纱,薛陌寒就会以为她还是那个在玉陵围着他转的小姑娘,少不更事,被父亲和长兄好好的护在手心里。 薛陌寒负着手,面上淡淡的看着薛灵儿:“是送给你的东西。” 薛灵儿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啊,可看的是你的面子。” 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薛陌寒决定不理会自己妹妹接下来说什么。反正有理没理他跟薛灵儿辩驳就从来没占过上风,何必去空费这样的唇舌。 “大哥,干嘛不理我了?”薛灵儿一把攀上薛陌寒的手臂,笑着问道。 “说吧,你这鬼丫头这一次又打什么主意?”对这唯一的妹妹,薛陌寒向来都无可奈何。 薛灵儿偏着头想了想道:“没有打什么主意啊。只是想让大哥去代灵儿跟郭大小姐说一句谢谢。” “东西你收下?”薛陌寒略带诧异。 他了解薛灵儿,说了不收那么再如何也不会让她改变决定,可这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丫头的心性什么时候能变这么快了? “自然,这可是人家一番好意。而且我也听说过这种浸泡过药材的玉石,的确神奇得很。如果真的能让我的脸上没有伤疤,以后的事情也会好办一些。”薛灵儿声音乖巧,可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狡黠神色。 薛陌寒的目光远远的落在郭大小姐的身上。她走在整个商队的前面,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随风飘扬着,带着意气风发和桀骜不羁。 两个人,何其相似又是多么的不相似。 看见薛陌寒出神,薛灵儿微微垂了一下头,将叹息压回了胸腔中。 “大哥,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仍然不能忘记吗?”薛灵儿低声轻语道。 薛陌寒的脊背僵直了一下,连带着脚步也停了下来。他仍然看着前方,可眼眸中闪过浓烈的哀伤。 “大哥?”薛灵儿拉着薛陌寒的手一紧,有些愧疚的唤了他一声。那一直都是大哥心上最痛的事情,每每提及,薛灵儿都还能记起当年大哥生无可恋的叹息。 “灵儿,若是换做萧策,你做得到吗?”薛陌寒拍了拍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薛灵儿的手,低声道。 “做不到。”薛灵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仅做不到忘记,而且也做不到能够为了大是大非亲手杀了他。” 可是薛陌寒做到了,家国天下,最终隔在他与她之间的东西毁了曾经所有的美好和诺言。 “所以,我也忘不掉,不会忘掉。”薛陌寒沉声说着,声音略略有些发颤。 “可是大哥你的忘不掉是在折磨你自己啊。”薛灵儿放开薛陌寒的手摇头叹息。“算了,你自己其实很明白,可偏偏就是不放过自己。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不去,那我去好了。” 说着,薛灵儿就要去找郭大小姐。 “灵儿。”薛陌寒叫住她。 “嗯?” “还是我去吧。”薛陌寒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薛灵儿手上,加快脚步朝着商队的前面走去。 薛灵儿抓着布包,看着薛陌寒的背影扬起笑意。她能感觉出来,郭大小姐是对薛陌寒有意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或许,郭大小姐会成为打开大哥心结的那一个人,能让他从此放过自己,学会接纳另外一个人。 不去管他们之间如何,薛灵儿低头打开布包,入眼便是半个面具,恰好能够覆盖住她的脸和额头。面具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的,不甚精致,只是粗粗的雕刻了一个轮廓而已,但其大小就如同专门为薛灵儿打造的一样,带在薛灵儿的脸上,恰好能够将她的伤完全遮住。 清凉的感觉顺着面颊一直延伸到全身,脸上灼烧一样的感觉竟慢慢的消弭在了这股清凉之中。 这面具绝对不会是郭大小姐的东西。郭家是富可敌国的家族,若真的得到如此贵重的一块玉怎么可能不精雕细琢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玉才被找到没有多久,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而这理由大约就是薛灵儿急需要这玉来缓解脸上的伤痛。 那么,寻玉的人是谁,送玉的人又是谁,不必明说,薛灵儿已经心中有数。 而薛陌寒也从郭大小姐的口中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有劳大小姐用心了。”薛陌寒抱拳颔首以示感谢。 “她是你的妹妹。”郭大小姐爽朗的笑了笑。“薛陌寒,你救了我的性命,为你做这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薛陌寒别开脸淡声道。 郭大小姐愣了一愣,旋即掩饰过脸上的异样,笑道:“知恩不报可不是我郭家的作风。将军也尽可以不必客气,若有什么事情,我郭家大小姐刀山火海也定然会为将军办到。” 她对他改了一贯的称呼,就如他疏离的称呼从未变过。即便当时生死相依,能够完全信赖对方,有的事情仍然没有办法越过,或者遗忘。 第九十七章 想要将他们抓起来 第九十七章想要将他们抓起来 郭家商队如平时一样,过了隔在蛮戎与大殷之间的那道河流之后就直奔着梦魇沼泽而去。 梦魇沼泽是蛮戎领地之中瘴气最浓,沼泽分布最密集的地方。若是没有人领路,几乎步步危险,时时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可就是这样一个吞噬了无数人生命的沼泽,它的深处有很多珍贵的药材,有着能够起死回生的奇效。 “梦魇沼泽很危险,我看两位还是不要跟着我们去了。”郭家大小姐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身侧不远处的薛陌寒兄妹。“两位到蛮戎究竟所为何事,既然不能明说,那我也不问了。我留下商队里面的好手保护两位。” “大小姐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梦魇沼泽险象环生,商队中的人大小姐还是带走吧。”薛陌寒伸手烤着火,目光只看着火堆。 薛灵儿心里清楚大哥的意思。郭家能够自由进出梦魇沼泽,一定有很独特的方法,而且这方法也一定与商队中的每一个人有关系。毕竟一个商队,二十个人的目标太大,要是没有一个非这样不可的理由,郭家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郭大小姐拧了眉头看着这对兄妹,妹妹是个倔强性子,这哥哥的性子也没柔和到哪里去。 “两位难道不清楚蛮戎现在与大殷的关系吗?” 薛陌寒不语,仿若没有听见郭大小姐的问话。 “清楚。”薛灵儿见她哥哥不回答,只能开口将话接过来。“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次也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才来的。” 郭大小姐看着薛灵儿,心里隐隐升起一阵羡慕。薛灵儿此时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面纱,长发披散在半边脸上,隐约能够看见她带着的白玉面具。她被伤情毁了容貌,可千夜之王并没有心生嫌弃,反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从梦魇沼泽中找出这浸泡在药中千年的玉。其实,想千夜之王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呢?可偏偏就对薛灵儿一个人痴心不改。 愿得一心人,这样的梦每一个女子都有,然而最终能够拥有的不过寥寥几人。 “大小姐?”薛灵儿见郭大小姐一直盯着自己看,疑惑的叫道。“大小姐尽可以放心,郭家与蛮戎建立如此良好的关系实属不易,我们不会累及商队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郭大小姐报以一笑,才要接着说话,只听周围骤然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是在树林边沿的空地上露宿的,为了怕周围有野兽袭击,故而时刻有人轮换守夜。但听这声音,显然不是被野兽袭击。 “出了什么事情?”郭大小姐起身迎上走过来的老李叔问道。 “大小姐,周围突然出现了一队官兵,说是要将我们扣押。”老李叔话语中也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毕竟郭家商队在大殷和蛮戎之间来往多次,虽然没有明着与蛮戎朝廷签订什么条约,但郭家上缴一定的税收作为通行路费,而蛮戎朝廷保证郭家商队在蛮戎的安全,这已经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了。蛮戎鲜少有人经商,郭家的路费也着实很丰厚,即便是换了执政者也没有必要自己断了一条财路吧? “难道是冲着我们来的?”薛灵儿看着薛陌寒问道。 “不清楚,去看看便知道了。”薛陌寒并没有什么表情,撂下这一句话之后径自从郭大小姐和老李身边走过,朝着骚乱的地方而去。 郭大小姐愣了一愣,直直的看着薛陌寒的背影。 蛮戎的官兵与郭家商队的人两边对峙着,谁都不肯向后退一步,锋利的兵刃都亮在面前,几乎短兵相接。 “不知我们触犯了蛮戎的什么规矩,竟然值得诸位如此大动干戈前来。”薛陌寒负手站在郭家商队所有人的前面,对方的兵刃离他的胸口不过三寸的距离,可他似乎没有看见,浑不在意。 “你们是大殷的奸细,还不束手就擒。”一个百夫长站出来大声的道。 薛陌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轻笑:“不过一个百夫长,还不配让我束手就擒。” “你!”百夫长大怒。“好小子,爷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这时候,郭大小姐和薛灵儿也已经走到薛陌寒的身后,郭大小姐的手死死的握紧。这条路走了这么久,被人拦路威胁也不是第一回了。 可这却是第一回有人站在了她的前面,将冷冷的刀光挡在外面。 “哥哥。”薛灵儿忍不住小声的提醒薛陌寒。“你现在可不是带兵来讨伐蛮戎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将他们惹怒,以后让郭家的商队还怎么来蛮戎。” 薛陌寒微微偏了一下头,轻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闻言,薛灵儿暗暗送给自己哥哥一个白眼,很识相的闭上嘴。她自然知道薛陌寒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可她也担心,薛陌寒这一次会意气用事。 “你们向后退。”薛陌寒对着身后一众郭家商队的人道。 郭家商队的人都怔住,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们家大小姐。而显然,郭大小姐也在听见薛陌寒这一句话的时候没有醒过神来。 老李叔在郭大小姐旁边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道:“大小姐,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发话呢。” “嗯?”郭大小姐猛然醒悟过来,干咳了两声道:“先退下。” 所有人都向后推开,然而手中的兵刃都没有收回。薛陌寒的武功他们不怀疑,但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谁知道蛮戎那一方会不会暗中耍诈呢。 薛陌寒器宇轩昂的站在蛮戎百夫长的面前,目光淡淡的从他们的兵器上扫过,冷笑了一声。 忽然觉得背后有人靠近,身形略微才动,只听郭大小姐笑盈盈的对着百夫长道:“我郭家商队与蛮戎也算是老熟人了,怎么这一次蛮戎要来找茬?” “郭大小姐的茬我们自然是不能来找的,但这两个人是大殷的奸细,我们必须将他们带到我们尊贵的族长面前,接受惩罚。”另外一个百夫长打扮的人笑着回答。 薛陌寒闻言皱眉,这两个百夫长的态度未免差得太多了些。沉吟一下,薛陌寒弯了弯嘴角,继而身形猛然一动,只在原地留下一溜残影。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定神再看薛陌寒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挡在百夫长面前的卫兵,手正落在两个百夫长的脖子上。手向后轻轻一带,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一起走到阵前。 “是谁告诉你们,郭家的商队中有大殷的奸细?”薛陌寒冷了眸子,目光在两个百夫长脸上来回移动。 “是我们尊贵的族长大人。” 薛陌寒闻言点头,将手放开,对那个回答的百夫长道:“你可以带着你的兵走了。回去告诉你们的族长,就说大殷将军薛陌寒拜上,请他明日到圣域一见。” “你知道圣域?”百夫长惊诧的看着薛陌寒。 “我不仅知道圣域,我还知道圣域只有在接待尊贵的远来客人时才会开放。十年之前,你们的族长在圣域对大殷玉陵王薛靖远将军致意,说蛮戎与大殷永结共好。” 百夫长越发惊奇的看着薛陌寒。那件事情知道的年轻人不多,而能够知道得如此具体的更是没几个人。眼前这公子年纪轻轻,何以得知的? “薛靖远乃是家父。”薛陌寒解开百夫长的疑惑,让他带着自己的兵离开了。 而他手上还有一个百夫长打扮的人,确切的说,是冒充百夫长的人。见蛮戎的兵都撤走了,他的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来。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给蛮戎传讯,说郭家商队有大殷奸细的人吧?”薛陌寒的手一用力,一放手之间将那个人撂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那个人浑身发抖的看着薛陌寒,嘴里低声嘟囔着。 “说,是谁让你去传讯的?”薛陌寒冷着脸问道。 “小的,小的不能说啊。”那个人一骨碌爬起来,双膝跪在地上,不断的朝着薛陌寒磕头。“小人的家里人都在那个人手上,小人要是说了,那小人的妻子,孩子就都没命了啊。” 那个人说的恳切,薛灵儿皱着眉头,感觉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并不需要问出究竟是谁,想一想也知道现在最迫切的想要让萧策无法翻身,让薛灵儿命丧黄泉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大哥,让他走吧。”薛灵儿忍不住走上前说道。 薛陌寒叹气,他就知道自己的妹妹一定会这么说。然而现在所处的地方只怕不必战场安全多少,哪里容得她如此心存善意的? “不管是名剑阁还是昭王,一计不成一定会卷土重来,我不死他们绝不会罢休。哪有何必连累他和他的家人呢?”薛灵儿抓着薛陌寒的手臂认真的看着他。“大哥,还是放了他吧。” 薛陌寒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对那个人道:“你走吧。” “谢谢,谢谢将军。”那个人千恩万谢的说着,像是捣蒜一样不住的磕头。 薛灵儿连忙道:“你快走吧。” 可那人竟还在磕头,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薛灵儿看了薛陌寒一眼,只见薛陌寒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当心。”忽然,郭大小姐惊喊了一声,一把将薛灵儿推开,转身之时已经出手挡了过去。 第九十八章 无以言喻的疏离 第九十八章无以言喻的疏离 早在郭大小姐惊叫之前,薛陌寒就已经有了防备。.info[]郭大小姐推开薛灵儿那一刻,薛陌寒也早已经出手一把将郭大小姐带开了几步,翻身抬脚之间,已经将那个人的匕首踢落在地。 见薛陌寒有了防备,那个人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面前的可是在边关赫赫有名的将军,若是偷袭也许还能够趁乱逃走,可现在是万万不能了。 “无论怎样,你都已经是死人,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了断。”薛陌寒拉着郭大小姐的手并没有放松,一双眼似若无意的瞟过对面那人犹如土灰一样颜色的脸。 那个人沉默不语,显然还对自己能够生还抱有一些希望。虽然这一次没有将薛陌寒和薛灵儿扣押在蛮戎,但如果能够伤了其中之一,回去对主子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除非你能杀了我,否则你回去是无法交差的。”薛陌寒向前一步,将郭大小姐安放在身后。“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 “我绝不可能说出主人的名字。”那个人几乎是立刻回答了薛陌寒的话。 薛灵儿摇了摇头,看起来这人背后的主人攥着他很大的把柄呢。亦或许,手上也有他在乎的人?忽然心念一动,薛灵儿想到了从前天罗地网牵制别人的办法。 “莫非你的家人真的在他们手上?”薛灵儿眉头一蹙,说话间不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小心。”郭大小姐把手拦在薛灵儿的面前,低声道。 方才那把匕首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刺向薛灵儿,若非她推开薛灵儿,而薛陌寒又及时将她拉开,恐怕现在早已经血溅五步了。不知道薛灵儿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如此歹毒的想要置她与死地。 薛灵儿感激的冲着郭大小姐笑了一笑,依旧走到薛陌寒身边,与他并肩站在那个人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你走吧,我保证我哥哥不会为难你。”薛灵儿颔首轻笑,面具遮了半张脸,却丝毫不影响她笑意中的温和。 那个人愣了一下,郭大小姐也愣了一下,整个郭家商队的人几乎都以为薛灵儿的脑子出了毛病,唯独只有薛陌寒淡淡一笑。 “你走吧。” “将军放了他小心后患无穷。”郭大小姐忍不住出声提醒薛陌寒。他宠着自己的妹妹,这她是知道的,可眼下这番情形,弄不好也会连累上郭家商队。他们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由郭大小姐不去考虑。 “我们明日启程去圣域。若是你们主人想要找我们兄妹,尽可以到圣域来。”薛陌寒仿佛没听见郭大小姐的话,耐了性子对眼前的人道。 那个人吃惊的看着薛陌寒,又将目光移到薛灵儿脸上。 “你传讯回去,也不算是没有尽忠。灵丫头既然有心想要救你一命,我便放你离开。” “我认识一个从来不沾人血的人,恰好他又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所以就当是积德吧。”薛灵儿笑得很愉快,一只手攀在自己哥哥的手臂上,弯了眉眼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怔了一下,拱手道:“多谢。”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可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但是薛陌寒和薛灵儿足以能够听见的声音留下一句话。 “关于我的主人,两位都想错了。” 薛灵儿眉头一挑,才要问个仔细,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偏头看自己的大哥,薛陌寒也是一脸的疑惑。 郭大小姐咬着唇看着薛陌寒,半晌才冷声道:“老李,给他们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啊?”老李缓过神来,被大小姐这一句话又说得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啊什么?没听见他们说要去圣域吗?好歹也是客人要走了,咱们商队还没有穷到备不起干粮的地步吧?”郭大小姐没好气的说道。 大小姐这是哪儿着了气啊?老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能答应着道:“好,我这就去准备。”才要转身,忽然想起来大小姐此前说要留下几个人保护薛灵儿和薛陌寒,于是不得不折回来走到郭大小姐身边。 “怎么了?”郭大小姐的声音仍旧带了几分怒意。 老李犹豫了一下道:“大小姐之前不是说要留下几个好手保护薛公子他们吗?” “不用了。没看见人家压根儿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吗?”郭大小姐挥了挥手,打断老李的话。“干什么?难道一个个都要跟着他们去送死不成?告诉他们都散了吧,轮番守夜,这地方狼多,小心别让狼叼去心肝。” 说完,郭大小姐将一众人丢下,自己一个人走到宿营地旁边的空地上坐下,背对着所有人怔怔的看着火堆。 薛灵儿听闻郭大小姐的话,只是掩口笑了一笑,心里已经了然,一定是自己的哥哥无意中得罪了郭大小姐。 方才郭大小姐一句担心他们卷土重来才说出口,薛陌寒就接了一句他们要离开。或许,听在别人耳中并没有如何,可听在郭大小姐耳中也许就意味着薛陌寒对她的不信任与无法靠近的疏离。 “哥哥,你惹祸啦。”薛灵儿凑近薛陌寒,幸灾乐祸的笑道。 “嗯?”薛陌寒扬起眉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薛灵儿。 “郭大小姐啊。”薛灵儿的目光看向独自坐在火堆边的郭大小姐。她背对着所有人,仿佛一朵遗世而独立的花,孤独得那样令人心疼。薛灵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那句话,真的是让她很生气啊。” “怎么会?本也不是对她说的。”薛陌寒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可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呢。”薛灵儿狡黠的笑着。“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去和郭大小姐道个别吧?” 薛陌寒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罢了,事已如此,那么就随她怎么想吧。最终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何必多做解释?” 说完,薛陌寒就自顾自的走开了,似若无意的走到另外一边,恰好是距离郭大小姐最远的地方。 薛灵儿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自己走到郭大小姐身边:“能坐下来吗?” 郭大小姐略略偏了一下头,半晌点头道:“请坐。” 薛灵儿屈膝与郭大小姐并肩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轻声道:“我们明日离开只是为了不给郭家商队造成麻烦。” “多谢。”郭大小姐的语气仍旧是冷冷的。 薛灵儿碰了一鼻子的灰,自己吐了吐舌头,又道:“我哥哥他其实不是从心里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带兵打仗的人自然与谁都应该可以相处很好。” “他曾经经历过一段撕心裂肺的经历。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哥从来不敢再去触碰所谓的感情。”薛灵儿随手拿起地上的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想要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大小姐,我哥哥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出那时候的伤痛了。” “你指什么?”郭大小姐终于偏过头来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抬起自己的手,指了指手背道:“大小姐可还记得我哥哥手背上的那一道细长的伤疤吗?” “记得。”郭大小姐点头,眼前闪过薛陌寒手背上那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伤疤。细长而极深,不似鞭子留下的,却实实在在是什么东西抽打留下的。 “那是一位女子的秀发留下的。”薛灵儿抚了抚自己身前的长发,略有几分哀伤的道。“我想,那也是那位女子留给哥哥唯一的一样东西。” “她……是什么人?”终于,郭大小姐好奇的问。 “一个异族的女子,为了大殷边塞安宁,大哥不得不亲手杀了她并且将她的尸骨示众后送回她的故乡。”薛灵儿说得很平静,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一日喝醉了酒的薛陌寒的样子。 当时他扶着酒坛子靠在桌子上,满脸都是冰冷的泪水。从边塞回来的半个月里,薛陌寒一直都处于醉酒的状态。没有人能够让他清醒,连他一贯敬重的父亲都没有办法。 直到从壶中乾坤赶回来的薛灵儿出现在薛陌寒的面前,一把将他的酒坛子推落在地上。然而清脆的碎裂声并没有让薛陌寒清醒,只是换来他冷冷的嘲笑。 “怎么,现在换做你来劝我了?” “大哥,你这一次在边塞到底遇见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薛灵儿抚着自己的哥哥,心疼的问道。 薛陌寒扶着妹妹的肩头,低低的啜泣道:“我杀了她,灵丫头。我以为我不可能这样做,可是……我负了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至于其中细节如何,薛陌寒说得断断续续,薛灵儿也没有能够拼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只清楚,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向桀骜不羁的大哥心里就有了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很希望你是那个能让大哥重新接受别人的人。”薛灵儿真诚的看着郭大小姐。“可是,我今天忽然觉得,这似乎也成为了不可能。” “为什么?”郭大小姐诧异的问。然而,话一出口,她也跟着就笑了起来。 连薛陌寒一句不是对她而言的话,她都如此大动肝火以致不想理他,那么她又能承受薛陌寒的冷漠多久呢? 薛灵儿缓缓站起身来,郑重的对郭大小姐道:“谢谢你。” 第九十九章 狭路未必遇敌 第九十九章狭路未必遇敌 收拾了东西,平明时分启程,薛灵儿随着薛陌寒站在郭家商队所有的对面。(..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时日多亏诸位照顾,多谢了。”薛陌寒抱拳垂头,刻意不去看郭大小姐。 “我们还会在蛮戎停留一段时间,若是有了什么麻烦,两位可以回来找我们。”郭大小姐说着话,伸手从头上取了一只钗递给薛陌寒。“或者可以随意在蛮戎领地找一个药铺,只要将这钗递给店铺掌柜的,他们自然会帮助你们。” 薛陌寒看着郭大小姐手中的发钗,许久没有动手去接。倒是薛灵儿最终看不下去,双手接过钗,笑言:“大小姐好意我们心领了,待回到大殷,我和大哥自然会登门拜谢。” 薛陌寒诧异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薛灵儿只当没看见那眼眸中的警告神色。 转身离开,薛陌寒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转回身来道:“既然蛮戎的人已经盯上了郭家商队,你们也要小心。” “会的。”郭大小姐颔首致意,不管此时心里有多么的不舍,有多想跟着他一起去,此刻她都只能颔首淡笑送他们离开。 从小到大,她不能够任性的去做任何一件事情,因为也许某一件事情就会牵扯到郭家的利益。父亲老了,她是长女,所有的责任都压在她的身上。 老李缓步走到郭大小姐的身边,低声道:“大小姐若是想去,就去吧。” “啊?”郭大小姐豁然偏头看着老李,一双明眸流转着惊讶。 “大小姐为了老爷和郭家已经付出了太多,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应该去把握。” 闻言,郭大小姐瞬间红了脸,轻声道:“老李叔,说什么呢。” “大小姐难道不喜欢那个薛公子?”老李故作惊讶的问道。 “喜欢。”郭大小姐承认的很是痛快。“可是他有他的经历,我也有我的责任。罢了,还是随缘得好。” 老李见她这么说,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就去吩咐其他人准备启程了。 薛陌寒带着薛灵儿一直往南而去。蛮戎的领地之中多为山地和沼泽,所以两个人都没有骑马,尽是步行。 “大哥,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啊?”两个人在沉默了一个时辰之后,薛灵儿终于忍不住拉了拉薛陌寒道。 “你想听什么?”薛陌寒无奈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薛灵儿偏着头想了一想,问道:“陶姨呢?你和陶姨都去追郭大小姐,为什么你回来了,可是陶姨到现在都没有与我们会和?” “我请陶姨去了一趟夜刃。” “嗯?去夜刃做什么?” “让墨白找两个人来看着你,或者他自己来看着你。”薛陌寒略带几分责备的看了薛灵儿一眼。 伤情伤在她的脸上,疼在他这个做哥哥的心上。早知道薛灵儿自玉陵启程去临源之后会经历这些事情,当初便应该着人跟在薛灵儿身边。 “哥哥,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吧?”薛灵儿鼓了鼓腮帮,不情愿的道。 “怎么不用?萧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估计暂时没有办法分出人来保护你。要是做哥哥的也没这份心思,到时候萧策找我要人,我要怎么还他一个完整的灵丫头?”薛陌寒的目光看向薛灵儿,带着满满的宠溺。 薛灵儿皱了皱鼻子,不肯再接着和薛陌寒说这件事情。除了萧策,没有人理解薛灵儿不想被人保护的想法。 “站住。”忽然,旁边的树林中窜出几个人来。看样子都是当地平民的打扮,手里拿着的都是些农具。 他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拿着家伙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你们是什么人?”薛陌寒一只手将薛灵儿护在身后,扬声问道。 “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冲着薛陌寒大声喊道。 薛陌寒与薛灵儿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出莫名其妙来。 “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要去前面的圣域。”薛灵儿礼貌的对他们说道。 圣域相当于蛮戎都城中的都城,象征着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在没有贵客前来的时候,圣域是由六十四位侍奉圣灵的圣女守护的,没有人能够进去,或者说没有人能够从里面活着出来。 “只是要从我们村子路过?没有别的企图?”那些人仍旧不放心的问道。 薛陌寒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村子看起来古旧得很,只怕就算是强盗都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目标吧? “没有。各位放心好了,我们兄妹两个对你们村子里面的财产并无觊觎。” “难道他们真的是来追杀萧少侠的?”忽然,一个人惊叫了一声。 他的惊叫声音才落下,那些人就仿佛被火点燃了的干柴一样,瞬间就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手里似乎再也不是什么农具,而是闪着寒光的兵器。 萧少侠?薛灵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称呼。这里距离梦魇沼泽并不算远,若是萧策在梦魇沼泽取玉的时候受了伤,应该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逗留。毕竟这里是个连强盗都不愿意多做停留的地方。 “诸位口中的萧少侠可是一个喜欢穿一个墨黑色衣衫,长得很俊朗的年轻少侠?”薛灵儿连忙上前几步,冲着对方高兴的道。“他,他很喜欢这样摸鼻子。” 说着,薛灵儿有模有样的学者萧策平素摸鼻子的动作给众人看。 对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中年人站出来道:“你是什么人?” “请你先告诉我,你们说的萧少侠是不是萧策?”薛灵儿觉得那些人是熟悉她方才的动作的,那么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是萧策。 还以为他留下玉之后就好好的回大殷了,想不到竟然羁留在这里。难道真的是伤得不轻? 这个想法吓了薛灵儿一跳,她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萧策。 “我们不知道萧少侠叫什么。”中年人非常诚实的回答薛灵儿。 “大叔,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薛灵儿急切的看着中年人道。 “这个……”中年人犹豫着看着薛灵儿身后的薛陌寒。“你可以,他不行。” “为什么?”薛灵儿诧异的问道。 中年人不回答,只是盯着薛陌寒看,脸上警惕的神色有点都没有消失。 “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薛灵儿明白他们是担心薛陌寒的武功。而像自己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就算身上有什么功夫,也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制服。 “不行。”薛陌寒摇头。“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这些人只是看着很像平民,至于真正的身份薛陌寒也不敢确定。如果他们真的是平民还好,就算那个萧少侠不是萧策,薛灵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若他们不是呢?薛灵儿一个人进入村子无意就是羊入虎口,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大哥,放心吧。”薛灵儿胸有成竹的对薛陌寒眨了眨眼睛。 “不行。” “大哥,万一那个人是萧策呢?”薛灵儿严肃的盯着薛陌寒,分明就是通知他,今天他允许或者不允许,她都要去看看。 薛陌寒拿薛灵儿从来都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是看着乖巧,倔强起来要命的性格。 “好吧,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萧策,尽快回来。” “好。”薛灵儿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跟着中年人进了村子。 而中年人显然也对薛陌寒有一百二十个不放心,除了自己给薛灵儿带路,其余所有人都留下来,全副戒备的围着薛陌寒。 薛灵儿跟着中年人身后走进了村子。进去之后才发现,在前面拦着他们的似乎已经是这个村子全部的壮丁了。所有的女人都从屋子里出来,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盯着薛灵儿看。 她的打扮是大殷常见的女子胡服骑射的打扮,奇怪的只是脸上那半片玉制面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薛灵儿索性低下头不去看旁边。 终于,中年人在一个屋子前面停了下来。 “族长在吗?”中年人高声喊道。 “爷爷在呢。”屋中应声的是一个姑娘的声音,打开门,她就站在门前,笑意盈盈的看着中年人。 然而,她的目光在看见薛灵儿的时候,忽然凝滞住了,仿佛只在眨眼之间就有了从来没有过的敌意。 “她是谁?”女孩子的态度非常的不友好。 “她是来找萧少侠的。”中年人对女孩子很是恭敬。 “这里没有什么萧少侠,你让她走吧。”说完,女孩子就要回身将门关上。 “姑娘。”薛灵儿忙上前一步,高声叫住她。“姑娘何必说谎呢?” “我没有说谎。”女孩子的脸红了起来,还在勉强辩解着。 “若是没有说谎,姑娘又何必这么忙着要将我赶走呢?”薛灵儿越发认定那个人是萧策,而且这个女孩子很是倾心于萧策。 “我……我只是不喜欢看见你。”女孩子理直气壮的冲着薛灵儿说道。她真的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子,从第一眼开始,她的直觉就告诉自己,这个女子的出现将会带走她喜欢的萧大哥。 “你不喜欢也没有办法,我已经来了。”薛灵儿淡笑着看着女孩子。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让你碰见。”忽然,屋子里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 薛灵儿再熟悉不过那声音,就好像她再熟悉不过那声音的主人一样。 第一百章 再次相见 第一百章再次相见 薛灵儿轻笑了一声道:“我也本以为你好好的回了大殷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他并没有,不仅没有,还滞留在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萧策,我薛灵儿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冒险啊?薛灵儿垂下眼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屋中的人好一会儿没有回答,时间久得薛灵儿几乎以为刚才听见的话是自己思念萧策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终于,屋中传来脚步声,沉闷而迟缓。 薛灵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门口。这脚步声犹如鼓槌,一下一下的敲击在薛灵儿的心上。 萧策之所以能够被天下尊称一声千夜之王,正是因为他那一身轻功无人能够赶上。若他不想被听见脚步声,那么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知道他在附近。可如今,这脚步声如同老人迟暮,令人不忍继续听下去。 眼泪在薛灵儿的眼睛里转着,迟迟没有落下来。 “玲儿被我娇纵惯了,无礼的地方还请远来的客人不要见怪。”脚步声停下,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吃力的站在门口。 “爷爷您小心。”被称作玲儿的姑娘连忙回身扶住身后的老者。 薛灵儿张了张口,心里忍不住暗笑自己竟如此关心则乱起来。 “一会儿要哭,一会儿又笑,见到我让你如此百感交集?”萧策的声音悠悠的从身后传过来,薛灵儿微微侧头便能知道他就在自己旁边。至于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很高兴自己不知道。 “萧策。”薛灵儿扬起笑脸转过身来,还没站稳就被萧策一把扯进怀里。 他的气息就在鼻子尖上绕着,带着宁静和安全感。薛灵儿用手环住他的腰,用尽自己的力气将这个拥抱加深。 感觉到她似乎不对劲,萧策用手轻轻拍着薛灵儿的后背,温和的低声道:“怎么了?” 薛灵儿用力的摇了摇头,从萧策的怀里抬起头笑道:“只是想你了。” “傻丫头。”萧策宠溺的用手点了点薛灵儿的额头,笑的很是温和。 在一旁的玲儿看得呆住。萧策在他们这个村子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每天对谁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对她自然也不例外。玲儿一直以为这就是萧策的性子,对谁都是如此,可见到薛灵儿之后,玲儿发现自己错了。 对待薛灵儿,萧策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温存和宠溺。 玲儿正呆呆的看着,萧策已经携了薛灵儿的手走到老者面前,对着老者颔首道:“族长,这位就是我的妻子,薛灵儿。” “你也叫玲儿?”玲儿忽然惊叫了一声,恍若明白了什么。 萧策养伤期间,曾经因为伤口而高烧不退。昏迷之时,萧策曾经拉着她的手喊着灵儿。那时候,她以为萧策喊的是自己,现在她才知道,是在叫他身旁的这位女子。 “是。”薛灵儿弯起眉眼对着玲儿笑了一笑。 可这笑在玲儿的眼中,绝对是在炫耀着萧策对她的死心塌地,忠贞不渝。 玲儿冷笑了一声,别开脸不说话。 “这丫头被我宠惯坏了,远来的客人请不要见怪。”老者颤巍巍的笑道。 “不会,玲儿姑娘天真烂漫,正是无需掩藏心绪的时候。”薛灵儿笑着应声,目光对上老者浑浊的眼。 那一瞬间,她觉得老者似乎能够看透她的内心,甚至这双浑浊的眼球能够看穿她的前世今生,在这样的目光下无论是什么都无所遁形。 薛灵儿很害怕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连忙收回目光,略略垂下头。 “姑娘的心很纯净。”老者带了几分慈爱的开口道。 “嗯?”薛灵儿不解的抬起头看着老者。 萧策揽着薛灵儿,轻笑道:“族长是有大智慧的人。” 薛灵儿挑眉,偏头看向萧策:“所以呢?” “所以,我相信族长的话。”萧策朗声笑起来。虽然心里一直不愿意在这里彭见薛灵儿,但是相思入骨,此番能够相见竟让他不由得要感谢上天。 薛灵儿也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只见一个人从村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嘴里喊道:“那个人他,他闯进来了。萧少侠,你快走。” “谁?”薛灵儿凝眉,忽而笑起来:“看我,都忘了哥哥还在外面等着。” “难得你现在想起来。”说话间,薛陌寒已经负了手走进来。目光定格在萧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也跟着放下心来。 薛灵儿暗自吐了吐舌头,抿着唇笑了一声。 “亏你还笑得出。”薛陌寒走到薛灵儿面前摇了摇头道。而后转了头与萧策面对面而立,抱拳拱手笑:“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薛兄。” 看来彼此都不想要露出身份,薛灵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在蛮戎的领地,稍有不慎也许蛮戎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萧策作为要挟。 “你就没有想过,他们是借着这一次机会,想要将你陷在蛮戎?”才在屋子里坐定,薛陌寒就低声对萧策道。 “猜到了。”萧策浑不在意的笑道。 薛陌寒无奈:“那你还生生的自己跳进陷阱?萧策,你也算是人才了。” “可我不能看着灵儿的脸就这样毁了啊。”萧策回答的理所当然。“既然他们放出消息说这玉能够医治灵儿,我又为何要辜负这些人一片好心呢?” 薛陌寒默然无语。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如萧策一样选择。 “好在我的轻功略胜一筹,这一次他们为了抓住我也算是动了极大的力量。” “即便他们元气大伤,不能奈何你,别忘了,还有蛮戎一族呢。抓住大殷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作为要挟,这笔买卖着实划算。”薛陌寒只觉得头大如斗。 论君臣,这么多皇子中,他只觉得七皇子萧策值得自己效忠。论交情,他同萧策也算是惺惺相惜。 “你不是与蛮戎相约在圣域一见吗?” “果然在周围伏了高手。”薛陌寒意料之中的笑言。 萧策也不遮掩,回答:“虽然灵儿身边有你,可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到底还是不能放心。” 薛灵儿只在旁边安静的听着,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倒让两个男人都不习惯起来。 薛陌寒看了看薛灵儿没有表情的脸,目光一转,旋即起身道:“这一路我也乏了,就先回去歇着了。” “好。”萧策颔首,却目光一凝。 在薛陌寒站起来的同时,薛灵儿也跟着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跟着她哥哥一起离开。 “灵丫头,萧策身上还带着伤,你留下照顾他吧。”薛陌寒只得回身对自己妹妹道。 薛灵儿摇头,一双眼睛只看着地面。 薛陌寒越过薛灵儿看向萧策,表示自己对这唯一的妹妹无可奈何,只能萧策自己想办法。 萧策弯起嘴角,起身走到薛灵儿身后,伸手揽在她肩头,对着薛陌寒道:“不送。” 如同遇到了大赦一般,薛陌寒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屋子里。待薛灵儿要开口叫他的时候,薛陌寒已经没了踪影。 她这哥哥还真是放心啊。薛灵儿咬牙切齿的想着,一面用力想要挣脱开萧策的手臂。 萧策淡然自若的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笑看着薛灵儿挣扎。可他的手臂如同钳子一样,半刻也不放松。 “萧策!”薛灵儿瞪着萧策,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 “嗯?”萧策低低的应了一声,仍旧看着她笑。 薛灵儿见他仍旧笑着,自己忍不住悲从心头起,温和了声音问道:“伤在什么地方了?” 不曾料到她骤然安静下来,萧策一时竟愣住没有回答。 “你不说就算了。”薛灵儿登时怒火“噌”的一下长了上来。 萧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两只手臂一扣,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再不肯放松半分。 “险些就见不到你了。”萧策闭上眼睛缓声慢语的答道。 薛灵儿的心一顿,隐隐觉得有些疼。她木然伸出手环住萧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肩头。 “那么危险,为什么还去呢?”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萧策仍旧抱着她,安心的呼吸着她的味道。 薛灵儿抿了抿唇不说话。她当然知道原因,若是反过来,她也会为了萧策而不顾性命。可是,理解归理解,她的心里仍旧很愧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为了我搭上性命,我要怎么办?”薛灵儿推开萧策,认真的看着他问。 萧策故作沉思的想了想道:“大约会殉情吧。” “你臭美。”薛灵儿被戳穿了心事,瞬间脸红了起来,转过身不看着萧策,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掩不住她的笑意。 “难道不会吗?”萧策将头探了过去,笑着问道。 怎么可能不会?萧策和薛灵儿心里都很清楚,彼此的心意早已经在心里明晰,如果真的阴阳相隔,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独自活下去。 “不会。”薛灵儿坚定的抬起头看着萧策。 “哦?”萧策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那请问我河洛王府的王妃,你将会如何?” 薛灵儿狡黠的笑了一声,一双眼眸顾盼神飞。 “萧策,我一定会先找出那个人,然后让他知道失去挚爱是什么滋味。” 第一百零一章 萧策,命不久矣 第一百零一章萧策,命不久矣 然而薛灵儿并不知道这幕后的人究竟是谁,正如她现在并不知道也许萧策的命不长了。 薛陌寒负手站在村子中,安静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村子里的人都很宁静,全然没有方才拦着他的时候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只是,这宁静中多多少少带了几分胆战心惊。 所有人的情绪都想要瞒住作为陌生人的薛陌寒,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 转了步子,薛陌寒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玲儿身上。她手里端着木盘,怔怔的盯着萧策的屋子看。 “姑娘这饭可是要送给萧少侠的?”薛陌寒走近玲儿,尽可能平和的问。 一向待人清淡如水,除了对自己的妹妹能够问声细语之外,薛陌寒鲜少对外人如此说话。 玲儿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看了薛陌寒一眼,然后安静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有之前对薛灵儿的蛮横态度。 薛陌寒伸出手道:“给我吧。” 几乎同时,玲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将手里的盘子打翻在地。惊慌的表情写在脸上,引得薛陌寒眉头一动。 薛灵儿说的没有错,作为一个这位玲儿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根本不会也不需要刻意的去掩饰。可如今想来,她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一种羡慕呢? 像眼前这位玲儿姑娘一般大的时候,薛灵儿已经从父亲薛靖远的手里接过夜刃了。江湖风雨之中,成为了人人称道的壶中乾坤的薛公子。 “那就请姑娘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吧。”薛陌寒收回手站在玲儿的面前。 玲儿见他挡在自己面前,不高兴的向着旁边挪了挪步子,想要从薛陌寒的身边绕过去。哪知道才动步子,薛陌寒也跟着动了一步,眨眼之间拦在自己面前,就好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 “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过去?”玲儿抬起头来等着薛陌寒。[..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手里的究竟是什么?”薛陌寒的目光落在玲儿手中的盘子上。盘子的表层覆盖着一张红色的似乎是树皮的东西,他不清楚这下面究竟是什么,可薛陌寒凭着多年在战场上的经验,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还有无法抵挡的戾气和杀意。 “不是什么。”玲儿躲开薛陌寒的目光道。 薛陌寒的目光越来越阴沉,手负在身后展开又攥起,攥起又展开。 “既然你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薛陌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将玲儿手里的盘子夺了过来,拖在自己手上。 盘子才入手,顿时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盘子的底下直落在掌心中,继而沿着掌心一路向着他全身蔓延。 薛陌寒吃了一惊,忙催动内力抵住这股阴冷之气的入侵。两股力量在薛陌寒的手臂相撞,一瞬间只觉得气血翻涌起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大哥。”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薛灵儿与萧策开门,正看见薛陌寒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拿着盘子的手不停的在发抖。 “别过去。”萧策立刻知道了薛陌寒出了什么事情,一把拉住要过去的薛灵儿。 “可是,我大哥他……”薛灵儿焦急的盯着萧策。 萧策只是回了薛灵儿一个安心的微笑,走到薛陌寒身边,低声在薛陌寒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薛陌寒的眼睛猛然圆睁起来,忽然一直颤抖的手变得很稳,之后苍白的脸色也慢慢的有了血色,直到恢复了正常。 “给我吧。”萧策抬起手将盘子接了过去,走到玲儿面前,双手将盘子交还过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并不需要。” “你……你不能这样啊。”玲儿着急的喊了起来,一只手拿着盘子,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萧策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 “我很清楚。”萧策打断了玲儿的话,温和的回答。“可是,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为什么?”玲儿不解的盯着萧策,转而目光看向薛灵儿。难道是因为她吗?可是,萧策,这个女人真的比你的性命还重要?玲儿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策。 萧策嘴角仍旧带着三分笑意,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回去吧。你和族长的好意,萧策心领。” “萧策。” “玲儿姑娘。”萧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眼睛紧紧的盯着玲儿。 薛灵儿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眼泪只在眼眶里面打转,却始终都没有流出来。 玲儿盯着薛灵儿看了一会儿,又将头转向萧策道:“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不管她知道了什么,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玲儿姑娘还是不要插手了。”萧策仍旧笑着,可那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玲儿失望的看着萧策,又恢复了双手托着盘子的姿势,慢慢的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小路上。 薛陌寒也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尚自留下一个如同冰霜一样颜色的圆点没有退下去。 竟然都已经动用上了这种东西,看来萧策真的是伤得不轻啊。而且,他同这村子的族长也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大哥,你先去歇着吧。”薛灵儿平静的开口对薛陌寒道。 薛陌寒颔首,又与萧策对视了一眼。 “放心。”萧策不得不开口保证似的对薛陌寒道。 “我不是不放心她,而是不放心你。”薛陌寒似有所指的撂下一句话,径自出了院子,回到旁边的屋里关门运气去了。 薛灵儿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中,直直的盯着萧策的背影。萧策只是脊背僵硬的对着薛灵儿,始终不敢转过身去正视她。 “天凉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当心着凉。”薛灵儿的语调仍然很平静,但这平静中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嗯,我知道。”萧策点头,转身走进屋子里,任由薛灵儿将门轻轻的关上。 萧策靠在竹榻上,看着背靠在门上的薛灵儿淡声道:“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是。”薛灵儿低声道。 “说吧,我听着。” “萧策,你还能活多久?”薛灵儿忽然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好不回避的盯着萧策问道。 她的眼泪映出淡淡的光来,直刺在萧策的心上。他起身,却怎奈今天的坚持已经到了尽头,此时竟是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手才支撑着自己起来,就重重的跌回到了竹榻上。 “萧策。”薛灵儿吓了一跳,几步跑过去扶住萧策。“你怎么样,要紧吗?” 萧策摇了摇头,拉住薛灵儿的手让她坐在旁边,自己则靠在竹榻上,缓缓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好一会儿,薛灵儿才听见萧策的呼吸趋于平稳,只是比平时要沉重上许多。 “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这里养伤,但没有办法治愈是吗?”薛灵儿双手将萧策的手放在掌心中。 “是。”萧策仰面躺在竹榻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们难得将我骗到这里,当然不会由着我平安无事的回去。” “对不起,萧策。”终于,薛灵儿忍了许久的眼泪顺着面颊滴落在萧策的手背上。“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被他们暗算。” “傻丫头,我这不是还没死吗?”萧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薛灵儿的额头。“会好的。” “你指的会好是靠着未殁者的心脏吗?”薛灵儿瞪着萧策问道。 到底还是被她看出来了,萧策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就不肯笨一点呢?”萧策怜爱的抚了抚薛灵儿的脸。“这玉戴着可有什么效果吗?虽然我着人验过,可到底还是不能放心。” 薛灵儿将萧策的另一只手也抓在手里,嗔责道:“你都伤成这样,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来管我。”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不管?”萧策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仿佛一点都不将自己身上的伤当做一回事。 “现在开始,换我来照管你。”薛灵儿干净利落的将萧策的手放在他的身前,转手拉过被子来盖在他身上。“未殁者的心脏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们既然愿意拿出来给你,一定是有求于你咯?” “猜猜看?” 薛灵儿偏着头想了一想,回答道:“族长老了,想要找一个人既能够照顾他孙女,又能够接替他照顾这村子上上下下的人。而你,萧策,正是上乘的任选。” “哦?”萧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这个人呢,风流倜傥又一表人才,文治武功都很是不错。你说过,族长是有大智慧的人,那一定也看得出你人品不错,况且你又是突然出现在他们村子里的,简直就是天赐给那位玲儿姑娘的乘龙快婿。” 萧策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说的很对,的确是灵儿的乘龙快婿。” 薛灵儿笑着点头,忽然头顿住,刚刚萧策的话似乎别有所指啊。只这样一想,薛灵儿顿时红了脸颊。 萧策朗声笑了起来,很是得意的反手拉住薛灵儿的手,将她揽在自己身侧。即便没有多少时日,逝去之时有她在身旁,也算是此生不枉了。 “萧策,他们究竟用了什么东西伤了你?”薛灵儿伏在萧策的胸口上轻声问道。 “天绝之阳。”萧策淡淡的回答,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并不代表天下最致命的毒。 薛灵儿的脸色顿时一变,竟然用的是天绝之阳? 相传天绝之阳号称万毒之王,没有人清楚其配制的方法,更没有人知道解毒的方法。从医书上的零星记载来看,这世上应该还存在一种叫做天绝之阴的毒药,阴阳调和,以毒攻毒,大约可以将天绝之阳解开。 可,没有人见过天绝之阴,正如萧策是武林近三百年第一个中天绝之阳的人。 第一百零二章 为何要救他 第一百零二章为何要救他 安静的等到萧策睡下,薛灵儿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站在院子中,风冷冷的打在脸上和身上,有些冷,还有些疼。 她不会就这样任由萧策死去的,从来都不会。所以她现在必须要做些什么。 听到敲门声,玲儿打开门,外面站着一脸平静的薛灵儿。半片面具遮在脸上,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的秀美。这女人也许不是最漂亮的,可站在她身边,就会觉得到一种令人舒服的宁静。 “你找我有事儿吗?”玲儿瞪着薛灵儿问。 “我可以进去吗?”薛灵儿的目光落在玲儿身后的屋子里。屋中烛光闪烁着,昏黄的灯光让整个屋子都显得很温暖。 犹豫了一下,玲儿向后退了一步,将薛灵儿请进屋子里。 虽然是在蛮戎与大殷边界的一个小村子中,但是玲儿的闺房丝毫不比作为郡主的薛灵儿的闺房逊色。竹床之上挂着轻薄的纱幔,远远的看着犹如云笼罩在床上一样。一道珠帘将床与桌子隔开,薛灵儿坐在桌子旁,目光带了笑意对上玲儿疑惑的目光。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玲儿的声音有些冷。眼前这个女人很让她生气,独占了萧策的心,让萧策对她如此的念念不忘。 “萧策,是不是中了剧毒?” “哈,我就说你一定会知道的。”玲儿似乎很高兴自己猜对了,笑靥忽然展现在脸上,仿佛前一刻冷着脸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不错,萧策确实中了剧毒,而且是没有解药的。” 薛灵儿垂下眼眸,半晌才低声道:“玲儿姑娘,留住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要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 闻言,玲儿原本笑着的脸忽然僵住,一动不动的盯着薛灵儿,就好像盯着一个怪物一样。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玲儿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抓住了自己,让她透不过气来。(..info) “我想不只是我知道,萧策也一定知道。”薛灵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的平静。“他是千夜之王,身手如何我心里很清楚。玲儿姑娘,你是趁着他重伤的时候对他用了天绝之阳是吗?” “不错,我想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未殁者之心一旦服下,初始之时每三日一次,而后七日,四十九日,越到后来间隔的时间越长,而那个服下未殁者之心的人越离不开给予者。”薛灵儿娓娓道来,说话的语气一直都不轻不重,让人摸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萧策现在并不同意服下这未殁者之心。” “他太傻了。现在只有未殁者的心才能够救他的性命。”玲儿皱着眉头道。“薛灵儿,你也是聪明人,只要你劝他留在这里,我一定能够将他医好。” 薛灵儿摇了摇头,仍旧看着玲儿。 “薛灵儿,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萧策的。” “便是害死他又怎么样,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薛灵儿不以为意的说道。 玲儿震惊的瞪着薛灵儿,好像听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竟然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活着?” “为什么不能有呢?他不能在我身旁,他为何要活着,我又为何要活着?”薛灵儿徐徐的站起身来,向着玲儿走了两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的明眸一直盯着玲儿,以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冷凝对着玲儿。 “你,你别想让我交出未殁者的心。”玲儿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明明薛灵儿并没有说什么,也并没有将她如何,可那种害怕竟然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 闻言,薛灵儿竟然笑出声来:“玲儿姑娘,你想错了,若我想要得到未殁者的心,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大言不惭。”玲儿嗤笑了一声。 未殁者从出生之日就是吃人肉的,天生带着戾气,也天生血中带着剧毒。他们通常行踪都非常的隐秘,而且都是武功高强的人,没有人能够轻易的抓到他们,并且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取出他们的心。所以未殁者的心最为难得。 “玲儿姑娘可听说过炎城?” “自然听说过,炎城是未殁者中血统最正宗的一脉,可是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戒了吃人的传统。” “姑娘果然见识很多。”薛灵儿赞赏道。“我与炎城的城主,也就是未殁神主是旧相识,我想去讨十个未殁者的心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笑,他会为了你伤害自己的族人?” “为何不会?蛮戎领地中的未殁者本就是未殁者中叛逃的一支。”薛灵儿轻笑。 玲儿狐疑的盯着薛灵儿,半晌冷冷的问:“你来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想让姑娘知道,我不是将萧策丢在了这里。”薛灵儿垂下目光,弯了弯嘴角。 玲儿被她的话说的有些糊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该如何发问。 “明日我和我哥哥将会启程去圣域,萧策受了伤不能与我们同行,所以就拜托姑娘了。”薛灵儿的手扶在腰间,微微屈膝对着玲儿郑重的行了礼。 “你不怕我逼着萧策将未殁者心服下去?你也知道,天绝之阳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薛灵儿没有说话,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而也只是一闪而过,等她要细细琢磨的时候,那个念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果真的如此,对萧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哦?我如何不知道是好事?”门外,萧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响了起来。 薛灵儿一惊,看向玲儿的时候,显然她也吃了一惊。 转身,开门,玲儿向后退了两步与薛灵儿站在一起,两个人眼看着萧策负手站在门口,嘴角弯了笑意,目光柔和的落在薛灵儿的身上。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屋子里……”玲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薛灵儿心里清楚。她想说的后半句是痛不欲生。 中了天绝之阳的人白天看上去其实与正常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可一旦太阳落山,天地之间的阴气凝聚时,天绝之阳就会发作,从心底开始蔓延到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是撕裂了一般的疼着。而且中了天绝之阳的人此时会全身无力,疼迫使人挣扎,可偏偏连挣扎都没有力道。 “今天是中了天绝之阳的第二十八天。”萧策不紧不慢的回答。 “那又如何?” “这意味着我体内未殁者的毒应该开始起作用了。” 萧策话音刚落,薛灵儿豁然想了起来。在炎城的时候,南宫羽曾给萧策下了未殁者的毒,而后又以自身的血作为解药救了萧策。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会让萧策体内留下了对抗天绝之阳的办法。 以毒攻毒,这本就是天绝之阳的解法。 “所以你不需要未殁者的心。”玲儿无力的说着,绝望的表情毫不隐藏的展现在脸上。 “未殁神主的血便是天绝之阴。”萧策这话仿佛是在对薛灵儿解释。 薛灵儿看着萧策,不冷不热的回答:“果然还是风无的消息更胜一筹啊。” “少主并非是有意隐瞒的。”砚臣自远处走过来,站在萧策身后。他方才整个人都隐藏在阴影之中,故而此刻出现就好像直接冒出来一样,让玲儿轻轻惊呼了一声。 “原来风无就在附近。”薛灵儿对着砚臣颔首致意。 “从你受伤之后,我和夜诺就被少主八百里加急给叫了过来。到了之后正巧碰见少主自梦魇沼泽中出来,在此养伤。玉呢是夜诺找了天工为你做的,至于这消息,是我从不夜侯那里换来的。” 不夜侯?薛灵儿凝眉想了一想,记起那个在河洛州城之外卖茶的奇怪茶博士。 “你们竟然能够请动天工。”薛灵儿走到砚臣面前,笑意渐深。从知道萧策的性命无虞,她眼中的神色就渐渐的明朗起来,直到现在完全背对着玲儿,已经掩饰不住笑意。 “是天工先找到风无的。”萧策伸手将薛灵儿脸侧一缕碎发为她挽在耳后。 “他愿意告诉你映月刀是谁请他做的?”虽然此前猜到映月刀是名剑阁的一个阴谋,却还是希望能够有人出来指证,这样便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能够让萧策名正言顺的不娶沐如雪。 萧策摇头笑道:“天工若是口风如此不严,现在已经被人灭口不知多少回了。” “咳。”砚臣忍不住笑出声音来,见薛灵儿一双明眸直瞪过来,连忙抬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天幕。 “那他找风无做什么?”薛灵儿不解的看着萧策。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萧策一把拉过薛灵儿,对着玲儿道:“我们告辞了。” 玲儿呆若木鸡的看着萧策,怔怔的流下眼泪来。她是真的无法拥有这个男人,只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她与萧策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没有参与过他的过去,虽然薛灵儿也没有完全参与。但她们不同,因为她只能努力去接近萧策的过去,而薛灵儿可以让萧策放弃没有薛灵儿的一切。 薛灵儿被萧策拉着与玲儿告别,一路上萧策只是安静的走着,嘴角含着莫名的狡黠笑意。 “我若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薛灵儿恨恨的白了萧策一眼。 “我以为你会知道。”萧策心情很好的笑着偏头道。 “天工那个老头那么孤僻,我怎么能猜到他的心思。”薛灵儿自己嘟囔道。 话音才落,耳畔传来萧策温柔的声音。 “映月刀的破绽。” 第一百零三章 巧夺天工的破绽 第一百零三章巧夺天工的破绽 天工之所以闻名江湖,靠的是一手巧夺天工的手艺,以假乱真的本事也是无人可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做出来的东西绝不会被人认出是仿制,更别提破绽。 可现在,映月刀有了破绽,而这破绽是他亲口告诉萧策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自毁招牌的事情不像是天工能做出来的。作为与天工接触过很多次的夜刃首领,薛灵儿太清楚那老头子将招牌看得多重要。 “那把刀还在名剑阁。”萧策平静的叙述着。 薛灵儿沉吟了一下便明白了萧策的意思。映月刀乃是兵器中的至宝,若名剑阁主果然得到了真的映月刀,自然不肯让真刀流落在江湖上。 “你觉得那个老狐狸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薛灵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要是真给你查出名剑阁私自藏匿映月刀却反而冤枉于你,沐虚谷一世英名,名剑阁百年基业都得毁了。这危险太大,沐虚谷若非疯了,绝不会让你轻易找到映月刀。而且,绕是千夜之王身手过人,也总要先知道地点吧。” “藏匿的地点倒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沐虚谷,他不疯,我可以帮他。”萧策若有所指的笑了一笑道。 “你打算做什么?”薛灵儿疑惑的盯着萧策问道。“以我对天工的了解,他是绝对不肯为你昭告天下说他手里出去的东西有破绽的。那个老头子,对自己的生意的口碑可是在乎的很呢。” “略有耳闻。”萧策笑了笑。 “那你想怎么办?”薛灵儿越发不理解萧策的意思。 “风无找到了那把流落江湖的映月刀。”萧策停住脚步,看着远远的天际。“了结了蛮戎的事情之后,我会亲自去名剑阁归还映月刀。” 薛灵儿想了想道:“蛮戎有我和大哥在,你尽可以放心离开。” 话才出口,薛灵儿忽然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而且天绝之阳还没有完全解除。此时让他走,自己也着实不能够放心。 “对了萧策,我不明白,堂堂千夜之王偷一颗心不算难吧?你为什么一直羁留这里?” 萧策闻言,挑眉一笑道:“怎么,吃醋了?” “臭美。”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不过,想想萧策身边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并且一直企图将萧策据为己有,薛灵儿心里还真是忍不住泛酸。 “偷心很难。”萧策大笑着回答薛灵儿。 “嗯?”薛灵儿下意识觉得似乎萧策指的是别的什么事情。“当时在明山上盗取布防图,那么精巧的机关你都不放在眼中,难不成此地有更精于机关巧术的人?” “没有。”萧策似乎并不想多谈论这件事情,拉着薛灵儿径直往前走。忽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沉默了很久的砚臣。 谢天谢地,少主你终于是想起我来了。砚臣十分感激的看着萧策。他在旁边跟了一路,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消息了?” “是。灭门的人武功高强,而且被杀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砚臣如实回答。 其实,他心里也非常奇怪。按理说住在河洛之地的这几个人都算是武林泰斗,武功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放眼现在的江湖也着实鲜少对手,怎么就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灭门了呢? 萧策的眉头深深的锁着,若他猜测的不错,江湖上即将一夜之间出现很多昆仑奴。腥风血雨再起,这对原本就有些人才凋零的武林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有查到那些人的下落吗?” 砚臣摇头:“见过这群人的都是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可以去夜刃找墨白。”忽然,一直安静听着的薛灵儿插口道。“为着昆仑奴的事情,我曾与墨白整理了武林近十年来失踪的江湖好手的性命门派,长相如何。我想应该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砚臣刮目相看的瞪着薛灵儿,丝毫不掩饰佩服的神色。这女子给他带来的惊讶太多,多得让砚臣觉得她本身就是一个神话,如同萧策一样的神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薛灵儿狐疑的回视砚臣。 “我觉得我们家少主能有你这样的夫人,真是赚了。”砚臣大笑着回答。仿佛萧策刚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为风无赢回了薛灵儿这么个无价之宝。 薛灵儿学着萧策的姿势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幽幽的道:“怎么觉得好像我亏了啊。” “你哪里亏了?”砚臣不解的瞪着薛灵儿。“你可是平白得了我家少主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呢。我们家少主论长相,迷倒的女孩子都够从临源东门排到西门了。论家世更不辱没你这玉陵郡主的封号,论才学,当初也是信手拈来一个状元的。” 薛灵儿无奈的看着砚臣如同一个媒婆一样,对着女方将男方夸上了天。 “萧策,你们风无里面是不是专门有人教怎么做媒婆啊?”薛灵儿偏着头,不怀好意的看着萧策笑道。 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忍住笑意道:“嗯,我可以考虑回去让砚臣教一教他们。相信蛰伏一部的人会很感兴趣。” “少主,我可是在帮你啊。”砚臣一副“你狗咬吕洞宾”的表情瞪着萧策。 萧策居然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听出来了啊。” 听出来之后还帮着薛灵儿一起揶揄他,砚臣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少主,我还真是头一次发现你如此的重色啊。 “好吧,少主,您呢,有事儿就吩咐,要是没事儿呢,这天也晚了,我还要赶紧回去睡觉。” “我要知道那些人是谁,在哪儿。”萧策说的简洁明了,完全不是征询的态度。 命令已经下达,如何完成是他们的事情。这是风无的规矩,百年来铁打不动的规矩。 砚臣拱手颔首应了一声“是”,而后转身走了几步,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了茫茫的一片夜色之中。 薛灵儿看着砚臣消失,然后跟着萧策缓步往屋子里走着。 “你在这村子里似乎很受人尊敬。”想起白天那些人在以为薛灵儿与薛陌寒要对萧策不利的情况下,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薛灵儿就觉得很是奇怪。 “我帮他们击退了来犯的未殁者。” 萧策说得平静,但薛灵儿闻言即刻瞪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自梦魇沼泽中出来时,不是身受重伤了吗?” 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击退素来以彪悍难缠著称的未殁者。萧策真正的实力竟然如此的可怕! “未殁者并不是只能用武力击退的。”萧策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薛灵儿的额头。 未殁者也会害怕一些东西,比如薛灵儿脸上的那一块玉。那种草药的香气会让他们产生短暂的抽搐和无力。 “原来如此。”薛灵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了,明日我和大哥要动身去圣域。你身上有伤,还是留在这里吧。” 提起这件事情,萧策也跟着想起刚才在玲儿的屋子里,薛灵儿说若萧策被玲儿留在这里,未尝不是好事。 “为什么会觉得是好事?”萧策停住脚步,借着月光凝视着薛灵儿。 薛灵儿怔了一下,偏了头,让自己的目光与萧策稍稍的错开一些,缓声答道:“萧策,这里远离纷争,远离对皇位的追逐。我想,如此简单而平和的生活你会喜欢。” “我的确喜欢。”萧策丝毫不打算遮掩什么。 “所以,如果你真的被玲儿姑娘困在了这里,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但我不喜欢没有你的生活。”萧策蓦然笑了出来,伸手将薛灵儿揽在怀中,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傻丫头,在胡乱想些什么?” “哪里是乱想。”薛灵儿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萧策失笑,宠溺的道:“好,没有乱想。” 他心里清楚,薛灵儿也很向往如此宁静祥和的生活,可是,这村子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正如薛灵儿问他羁留在此的理由,偷心很难亦不止表面的意思。 树林中隐隐的有什么东西在动,悄无声息的掠过杂草和枝桠,停留在谁都看不见的阴影之中。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阴冷的月色之中显得尤其的恐怖。 萧策将薛灵儿送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眸子猛然紧缩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回身手掌横劈了出去,正撞上偷袭者的脖子。 那个人被萧策打出了五六步远之后,就地翻了一个身,半伏在地上。 薛灵儿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萧策的手臂,盯着对面地上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那闭眼的一瞬间,他就会扑过来用牙咬断她的脖子。 月色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人赤着上身和双脚,每一寸肌肉都在积蓄着力量。指甲和牙都比正常人要长很多,映了月光,仿佛能看见上面反射出的明晃晃的森森凉气。 “他们,是什么人?”薛灵儿勉强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但仍然忍不住有些颤。 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有时候要比一个凶狠的敌人更加恐怖。 萧策一只手护着薛灵儿,另外一只手已经在身侧慢慢的凝聚起真气来。 “难道……”薛灵儿忽然想起了夜刃卷宗上的记载,心顿时沉了下去。 萧策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未殁者。” 第一百零四章 未殁者再度侵袭 第一百零四章未殁者再度侵袭 未殁者可以算是最危险的对手之一。他们有着比普通人更强健的体魄,有着狼一样的耐力,还有着虎豹一样的凶狠。他们以人为食,活着的人或者死了的人他们并不在意,在未殁者眼中都是可以食用的。当然,若是食物像眼前的薛灵儿一眼看起来美味可口,那就更好了。 薛灵儿眼看着那个未殁者对着自己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向着萧策的身边靠了靠。 萧策用手轻轻的环住薛灵儿的腰身,低声在她耳畔道:“没事,我在这里。” 可你还受着伤啊。薛灵儿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大敌当前,她能够带给萧策的就只是不拖累。既然萧策说没事,她就应该相信萧策说的话,有萧策在身边的确不会有事。 远远的,萧策听见村口想起用来报警的敲锣声,同时还伴着尖叫和嘈杂。薛灵儿与萧策都心照不宣,既然是袭击,当然不会只有一个未殁者前来。 “灵丫头。”薛陌寒匆匆走过来,他停住脚步的同时,未殁者的目光也带着狠辣的看了过去。 薛陌寒是在战场上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见此情景,早已经明白此时状况如何。 萧策和那个未殁者都在等着对方动手,这种对峙而且双方都没有太大把握的情况下,往往沉不住气先出手的人容易露出破绽。 “大哥。”薛灵儿见到薛陌寒走过来,心里清楚,这死局已然有解。 “小心。”萧策对着薛陌寒微微颔首道。 薛陌寒还没有回应,几乎萧策话音落下的同时,萧策倏然带着薛灵儿后退了三步。未殁者见萧策身形已动,明晃晃的破绽露在自己眼前,即便身旁还有一个薛陌寒,此时也顾不得了。到嘴的美味岂能飞了? 未殁者腾空跃起,伸出手,长长的指甲便要戳向薛灵儿和萧策的咽喉。牙已经准备好了吸吮鲜美的血液,撕咬嫩滑的皮肤,可偏偏整个人停顿在了半空中,想要再前进一分也是不能的。.info 薛陌寒的手抓在未殁者的脚腕上,手臂狠狠用力将他甩开到一旁。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给未殁者留下,径直随着被甩出去的人一起到了几步之外,不等他落下,手起掌落击在未殁者的后心处。 “啊。”凄厉的尖叫声顿时撕裂了夜空,未殁者重重的落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着,从嘴里冒出暗红色的血液来。 萧策想要去遮薛灵儿眼睛的手停在半空,因为他发现此时的薛灵儿并没有看她大哥如何杀了那个未殁者,而是死死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萧策反而被薛灵儿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怎么样?动了真气可有感觉不舒服吗?”薛灵儿的眼睛瞪得很圆,生怕错过了萧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 萧策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中了天绝之阳的人,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笑什么?”薛灵儿没好气的白了萧策一眼,害的她白担心了一场,原来他并没有如自己想想的那样中毒很深。 “傻丫头。”萧策怜爱的抚了抚薛灵儿背上的长发,摇头笑道。 薛陌寒见状,也跟着笑了出来。他这个妹妹对人,要么就如同陌生人一样,谦恭有礼,温婉疏离;要么就如同自己亲人一样,时刻惦念,不离不弃。 而薛灵儿对待萧策却属于第三种,有她的小脾气,有她的全然信任,还有她全部的担心。 “灵丫头,你还真是很放心你哥哥我独自一个人对付这个未殁者啊。”薛陌寒故意板起脸走到薛灵儿面前。 “为什么不放心?”薛灵儿偏着头对薛陌寒笑道。“我的哥哥那可是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取敌方将领首级的将军,对付区区这么一个未殁者,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薛陌寒哑口无言的看着薛灵儿,半晌才笑道:“你这样说,我好像真的挑不出什么错来。” “自然挑不出。”薛灵儿带着小诡计成功后的得意笑道。 远处村口的嘈杂声渐渐的消失,萧策一直站在院子中,似乎并不打算过去帮这村子中的村民。薛陌寒与薛灵儿站在他旁边,一起袖手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蜿蜒的小路。 过了一会儿,小路上由远到近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轻盈而匆忙,并没有带丝毫的恶意。 “是玲儿姑娘?”萧策负了手淡声对着跑过来的人扬声道。 “是。”玲儿停住脚步,远远的答道。“爷爷请你过去一趟。” “好。”萧策颔首,转过身对薛灵儿道:“呆在薛陌寒身边,那些未殁者一定还会来的。” “我随你一起去。”薛灵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紧紧的盯着她。 “一夜不曾合眼,歇歇吧。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回来。”萧策疼惜的看着薛灵儿。她的身体本就弱,折腾了这么久,现在薛灵儿的脸色已经很苍白。 薛陌寒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灵丫头,有些事情你在不方便。” 一句话惊醒薛灵儿,她只顾着担心萧策安危,倒是将这些事情给忘了。族长请萧策前去,除了商量应对未殁者入侵的事情,大约还会有别的事情的,有她在的确不方便。 放开手,薛灵儿平静了一下心绪,对着萧策微笑道:“好,我同大哥在这里等你回来。” 别了薛灵儿和薛陌寒,萧策与玲儿一起沿着小路往族长住的地方走去。一路上,玲儿走在前面,萧策则负手跟在后面,她不着急,他亦不急不忙。 直到,玲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萧策。 “你会不会答应?”忽然,玲儿没头没脑的问了萧策一句。 萧策摇了摇头,含笑看着玲儿。 “我知道,除了未殁者的心,我也许给不了你什么,我也明白你不会答应。那么,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走?”玲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对上萧策的目光。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在萧策的身边。不管萧策的心里是不是有了别的姑娘,她只求能够在他身边,每天能够看见他就好。 “很抱歉,不能。”萧策的回答平静而冰冷。 “为什么?”玲儿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有一些已经越过她的眼眶,沿着她洁白的面庞滴落下去。 眼前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而向来以怜香惜玉闻名的千夜之王却不为所动,脸上仍然带着三分笑意,三分笑意之中仍然带着刺骨寒冷的疏离。 “不为什么。”萧策的耐心实在很有限,索性决定将话说清楚。“玲儿姑娘,你大好的年华何必要搭在无谓的付出上呢?就算我此时同意了带姑娘走,以后你又能够得到什么?萧某自认心胸狭窄,装了一个人便容不下第二个,也实在是觉得身边没什么好姻缘介绍给姑娘。” “萧策,你……难道我就不如那个薛灵儿吗?” “抱歉,没有办法比较。”萧策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在他心里,爱的那一个便是在别人眼中有千万种不是,在他眼中也是好的。他不爱的那一个,便是被人夸上了天也与他半分关系也无。 玲儿咬着唇,委屈的盯着萧策,好一会儿才道:“现在未殁者再次入侵,你能不能帮我们度过这次的难关再走?” “族长对我有救命之恩,能够帮你们阻挡未殁者,也算是我对族长的回报。”萧策颔首表示赞同。 未殁者的再次入侵显然让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村民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聚集在族长的门口等着族长给他们一个解决办法。 “是萧少侠。” “是啊是啊,快看,是萧少侠。” “哎呀,这下好了。” 聚集在族长门口的村民看见萧策远远的走过来,脸上惊慌的表情都消散了几分。萧策的出现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上一次萧策就兵不血刃的将那些未殁者赶走,那么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够做到。 “族长。”萧策站在族长的门口低声道。 “萧少侠吗?请进来吧。” 萧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而后转身将门关好。 屋子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只留下很小的缝隙让阳光偷偷的进来一点。族长一个人坐在地上,盘着腿,手搭在腿上,仿佛佛家高僧参禅悟道。 “族长。”萧策恭敬的立在对面。 “请坐吧,萧少侠。”族长缓缓的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我该叫你七皇子殿下。” 对于自己真实身份被揭穿,萧策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也学者族长的模样,盘膝坐在地上。 “族长将萧策叫来,请问有何吩咐?” “未殁者。”族长的言语中带了几分长叹。“这一次比之前都不一样。看来,这村子是保不住了。” “难道这一次他们是倾巢出动吗?” “不错。看来不灭了这村子,未殁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族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想不到这村子竟然会毁在我的手上。” “族长也不必过于悲观。”萧策安慰道。“之前不是没有被进犯过,虽然各有输赢,可也从来没有过要屠村这样的事情,对吗?” “不错。”族长点头。所以这一次未殁者的举动让族长很是不解。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自身损失多少,哪怕遇到了陷阱也绝对不会向后退半步。 萧策的手指在自己膝头敲了一敲,良久才停住,很肯定的道:“他们这一次来的缘由定然与从前不同。” 第一百零五章 唯一的解决之道 第一百零五章唯一的解决之道 族长听闻萧策如此说,凝神想了一想道:“殿下在怀疑什么?” 萧策摇了摇头,转而问道:“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有多少?”一面说着,萧策一面微微倾了倾头,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可又似乎不是。 “很多。打头阵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被陷阱重伤或者杀死,但是仍旧剩了很多。哪怕是村里的壮丁一对一的防范,怕是也不够啊。”族长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说来也奇怪,他们好像能够预知我们设下的陷阱,大多都避开了。” 萧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族长也不必太过担心。” “七殿下,我已经老了,凡事也都看得开,可外面那些人怎么办?他们还有他们的将来,怎么能够就这样断送在这里?” “但若是天要亡这村子,你我也都没有办法不是吗?”萧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我这命是族长捡回来的,自然若村子有难,我当舍身维护。” 族长听闻萧策话,也吃了一惊。要知道,萧策是大殷皇族,同时也是当今圣上最钟爱的儿子。若他有心储君之位,便是身为长子的太子都不会比他更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君主。 “七殿下又何必如此呢?老朽请七殿下前来,原也不是为了听殿下这句话的。” “哦?”萧策转过身来,负手看着仍旧盘膝坐在地上的族长。他已经很苍老了,沉吟了一下,萧策摇头:“我不会应允。” “七殿下,老朽也知道玲儿自幼被我宠惯,我知道可能会给七殿下带来麻烦,可老朽是真的无法看着她随老朽而亡。”族长颤巍巍的站起来,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萧策。“老朽知道七殿下也定然会让薛姑娘远离这场纷争。” “她不会离开。”萧策平静的回答。“若我在这个时候将灵儿送走,她会恨我。” 显然,萧策回答很是出乎族长的意料。他活着的年岁已经很长了,从来眼睛里看见的都是危急关头,为了对方的安危,即便是对方不肯也要送她远离,还是头一遭见到萧策这样的,宁愿将薛灵儿陷入危险,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殿下舍得薛姑娘与你同归于尽?”族长试探着问道。毕竟这一次,若是稍有差池,他们谁都没法全身而退。 “自然不舍得。”萧策挑了眉头说得理所应当。“我既然选择将她留下,就自然会有能够保全她的办法。” “倘若真的陷于无助之地呢?”族长追问道。 “舍了我自己也定不会让她有事。”萧策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真的会这样严重吗?”忽然,玲儿推门而入,一脸惊诧的等着萧策。 萧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转过身看着向后退了两步,躲开外面光线的族长。既然已经病到了这样的程度,看来他的寿命真的不长了。 “会。”族长哑了嗓子回答。 “怎么……怎么会呢?爷爷,他们真的会屠杀我们整个村子吗?”玲儿忽然惊慌失措起来,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未殁者难得能够如此长驱直入的接近村子,甚至进入村子,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萧策冷声道。“你们守着这里这么多代,难道不知道未殁者有多么希望打通这个出口出去?” 族长沉默不语,玲儿也无话可说。 这个村子正卡在整个沼泽和外界的交界处。事实上,每一个能够从梦魇沼泽出去的口上都有这样一村子的人。他们世世代代的居住在这里,信守着自己的誓言,肩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 将未殁者中叛逃的一族永远的封锁在梦魇沼泽,不让他们为祸天下,这是祭祀一族苏家迁走之前留下的使命。 “还没有到最后决战的时候,还不需要如此担忧。”萧策淡声回答,迈步就要绕过玲儿出去。 “萧策。”玲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求求你,求求你想想办法。” 萧策拧着眉头垂了眼神看向哭着的玲儿,伸手将她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拿开,淡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只要未殁者一直在侵袭村子,你就留下来帮我们对抗未殁者啊。”玲儿哭喊着,慢慢蹲下身将头埋在手臂之中。“可是,可是我没有想过要害整个村子的人,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族长震惊的瞪着自己的孙女,仿佛不能相信这种事情会是自己的孙女做出来的。 “作为一个继承者,你怎么能够……玲儿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族长被气得浑身发抖,气息渐渐的急促起来。 萧策见状,猛然觉得不对,几步上前扶住族长,一只手搭在他的脉门之上,另外一只手抵在他的后心。 内力被缓缓输入到族长的体内,族长铁青的脸色也慢慢的有了些血色。玲儿将脸从臂弯中抬起来,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爷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终于,玲儿双膝跪在地上,大声的哭了出来。 “滚,你给我滚。”族长颤巍巍的抬起手来,声嘶力竭的喊道。 萧策连忙扶着族长坐下,刚转身想要去将门关上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门口。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面具遮掩住半边的面颊,长发垂下来,遮掩在面具之上。只是垂着眼眸,看不清形容,也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来了?”萧策的眉头蹙了一下,见族长已经平稳的坐下,便要起身走到薛灵儿身边。 “你们又何必责怪她呢?”薛灵儿温和的蹲下身,向着跪在地上的玲儿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 “你走,不用你装好人。”玲儿哭着重重推开薛灵儿的手。 薛灵儿险险被推了一个踉跄,无奈只得站起来,对着萧策笑了一笑:“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这样也已经知道错了。”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原谅。”萧策沉了声音道。 薛灵儿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萧策的手臂,笑道:“现在弥补也不晚对不对?毕竟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果已经造成,她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哭。”萧策冷冷的看了玲儿一眼。 玲儿对上萧策的目光,打了一个寒战,全身都抖动了一下。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萧策如此冰冷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冰霜从脚下蔓延到她的全身。 “那你干嘛这样生气?”薛灵儿无法理解的白了萧策一眼。 萧策一句两句也跟她无法解释清楚,只得转开话题道:“不是让你和薛陌寒呆在一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哦,我在我屋子里找到了这个。”说着,薛灵儿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竹简来递给萧策。“我先来无事就翻了一翻,结果在这上面发现了驱逐未殁者的方法。” 见到竹简的那一瞬间,萧策的目光猛然凝住,继而满是怒气的看向玲儿。这竹简一定是她放在薛灵儿屋子里的,否则如此珍贵的卷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屋子里? “说,是谁让你这样做的?”萧策眯了眯眼睛,勉强耐下心来。 “我,我不知道。什么?让我做什么?”玲儿无措的看着萧策,泪眼汪汪的看得薛灵儿都有些心疼。 “你怎么了?”薛灵儿的手搭在萧策的手臂上,不解的问道。 “这件事情我不允。”萧策一把将卷宗丢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过头来不容置疑的说道。“现在回去找薛陌寒,你们两个立刻给我离开这个村子。” “不行。这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就这样逃走。” “薛灵儿,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竟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萧策只觉得血冲到脑子上,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薛灵儿走的越远越好,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 “有。”薛灵儿的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萧策,难道我毁容了你就不会要我了?我薛灵儿就不配成为你河洛王的王妃了?” “当然不是。”萧策倒没有想到薛灵儿会如此问,下意识的回答。 “那就可以了。”薛灵儿伸手取了脸上的面具,递给跪在地上的玲儿。“这就是解决之道。这竹简上面说的浸透了梦魇沼泽千年药汁的玉,就是这个。” “嗯?”玲儿疑惑的看着薛灵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接过来还是不应该接。 “既然事情是因你对萧策的爱慕之心而起,当然也应该由你亲手解决这件事情。”薛灵儿蹲下身拿起玲儿的手,将面具放在她的掌心。 萧策只是安静的看着,事实上除了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其他的办法。未殁者如此大规模的入侵,除了这玉能够化解,匆忙之间也着实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他如薛灵儿一样,不能够罔顾这一整个村子人的性命。可是,他的灵儿又该怎么办呢? 从薛灵儿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脸上的伤疤就可能永远留在她秀美的脸上。从此之后,原本就艰难的路将会变得更加崎岖。 第一百零六章 到底能不能成功 第一百零六章到底能不能成功 玲儿拿着薛灵儿给她的玉面具,按照卷宗上记载的方法,在村子的中央支起了一口大锅,下面堆着小山似的干柴。(..info)锅里面放着从不远处的一口很古老的山泉井中取来的水。所有村民都围在大锅旁边,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薛灵儿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远远的看着这庄重的仪式举行。面具除去,伤情留下的疤痕便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左侧靠近太阳穴的地方伤的最为严重,而后慢慢向眉的下方扩散开时,就已经淡了。故而,薛灵儿将一侧的长发垂下,恰好能将伤疤的大部分遮掩住。 “你这样做,可想过以后怎么办?”萧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薛灵儿身侧,满是心疼的问她。 薛灵儿偏过头看着萧策,想了想道:“在你说出你会与这个村子共存亡的时候,就该知道,我的办法从来都是只管解当务之急。” “或许会有别的办法。”萧策凝视着薛灵儿,微微叹息道。虽然,眼前这办法是最有效也是最快捷的。 薛灵儿温和的笑起来,上前拉住萧策的手臂,将头贴在他的肩头。 “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未殁者哪里会容得我们慢慢的想对策?” 她的聪明有时候真的让萧策很头疼。连想要瞒着她都很难做到,更不用说完全将她置身在一处与纷繁隔绝的境地。 “可是你脸上的疤痕还没有完全除掉。” “这不重要啊。女子爱惜自己的容貌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有一个疼惜自己的如意郎君?”薛灵儿毫不在乎的回答。后半句她已经不需要说,萧策自然明了。如今薛灵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良人,那么即使真的毁了容貌也无伤大雅。 萧策垂头看了身侧的薛灵儿一眼,没有继续说什么,反手揽过薛灵儿,让她窝在自己的怀里,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上。 如果他没有看见薛灵儿独自站在这里时落寞的表情,他真的会以为毁容这件事情对薛灵儿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玲儿举着火把,神情肃穆的走到大锅的旁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请求神灵的保佑。 当干柴被引燃,烈火熊熊烧起,泉水沸腾之时将玉放入锅中,药汁将会被溶解出来,化为雾气飘散。村子中的人闻到这药气会觉得心旷神怡,而未殁者闻到这药气将会浑身无力,退避三舍。 这是那个古老竹简上记载的方法。当时苏家的祖先也正是用这样的方法,逼迫未殁者聚拢在梦魇沼泽之中。 薛陌寒出现的时候,薛灵儿已经能够闻到玉散发出来的气息。她戴着那块面具很久了,以至于非常的熟悉这味道。 “这样做真的会有效果?”薛陌寒有些担忧的问。毕竟如果没有任何效果,他们将不得不再次与未殁者短兵相接。一个两个也许还能够对付,可时间长了之后又该如何?他与萧策都是人,总有累的时候,而当他们再也无力搏斗的那一刻,只怕就是他们丧命的时候。 “不知道,希望能有效果吧。不然,玲儿姑娘就算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也一定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薛灵儿仿佛自言自语的回答。 这就是她将玉送给玲儿的目的。事情因她而起,若她不能亲手了结,那么将会是她一生的痛苦。这种无法弥补的遗憾,梦回之时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而薛灵儿恰恰太清楚那种感觉。 “希望一切如你所愿。”萧策的目光仍旧盯着那口锅,雾气氤氲之中他似乎可以听见未殁者凄惨的哀嚎。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的那些未殁者发狂了。”从村子口一路而来的惊呼重重的落在人群之中。犹如一块巨石被直直的丢进平静的湖水之中,一瞬间所有刚才还带着平和表情的村民都惊慌的站起身来。 他们看着族长紧紧闭合的屋子,一部分人四下搜寻萧策的身影。没有人顾得上理会站在锅前不知所措的灵儿。 “怎么会这样?”薛灵儿大吃一惊,连忙走到灵儿身边。 她目光呆滞的瞪着锅中翻滚着的水,雾气扑面而来,脸上感觉有些潮湿却分不出是眼泪还是雾水。 “玲儿姑娘?”薛灵儿试着叫她。 “你害我,薛灵儿,你害我。”灵儿忽然丢开手里的火把,一把抓住薛灵儿的手臂,企图用力将她拖到锅边上。“我罪有应得,可是我的族人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残忍的方法?我要让你陪葬,我要让你给我的族人陪葬。” 薛灵儿下意识的向后退着,一面用力想要挣脱开玲儿的钳制。 “放开。”萧策指尖点在玲儿的手腕上,疼痛让她不得不迅速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 自由了的薛灵儿惊魂未定的握着自己的手腕,皱眉盯着玲儿。 难道是那卷宗上写的有错吗?还是那玉在自己身边久了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没事吧?”萧策见薛灵儿不说话,有些担心的问。 “我没事。会不会是玉有问题?”薛灵儿的目光落在锅里面。“萧策,未殁者如果真的发狂,是不是事情就难以挽回了?” “只是暂时的。”萧策揽过薛灵儿,手轻轻的落在她的背上。“雾气中的药力与未殁者血液中的毒相抗衡,最终会将毒逼出他们体外。但这过程是极其痛苦的,就好像要将骨和肉分离开一样。” “那么,之后呢?那些人会怎么样?” “再不会以人肉为食。至少,在五十年之中,见到血腥之气就会浑身无力的惊厥过去。”萧策说着,一面担忧的看向族长的屋子。 约莫五十年的期限已经到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完全看自己的造化如何。也许,他们现在该防范的并不是村子外面的未殁者,而是屋子中的那个无法预料的结果。 “玲儿姑娘,你也听见了萧策的话,快去安抚一下你的村民吧。”薛灵儿小声的提醒玲儿却有些不敢走近她。 玲儿如同骤然被人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狠狠的战栗了一下,而后呆滞的目光渐渐的有了光亮。 “请大家不要惊慌。”玲儿大声的冲着失措的村民们喊道。“按照神圣的竹简卷宗记载,这只是暂时的,那些未殁者挣扎过了之后就会被净化。”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外面那些人……”从村子口跑进来的人脸色忽然变得很苍白,连话也停住了。 他们见了很可怕的一幕,可怕到即使想一想,全身的汗毛都会竖起来,脊背都会冒凉气。 萧策沉吟了一下,对那些村民道:“我去村口守着。我可以保证,有我萧策在,绝不会让未殁者闯进来。” “我也去。”萧策话音才落,薛灵儿即刻说道。停了一停,她解释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说不会拖累萧策,因为她知道萧策不是怕被自己拖累,相比之下,他萧策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玲儿,你留在这里,我和他一起去看看。”薛陌寒不容置疑的开口道。 萧策看了薛陌寒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也好,我们很快就回来。” 薛灵儿还要说什么,只觉得萧策目光一沉,带上了鲜少有的认真和凝重。再偏过头看自己的哥哥,也是一副绝对不会让步的神态。 这两个人在对待自己安危的问题上还真是惊人的一致。 “好,我留在这里,你们要小心啊。” 萧策和薛陌寒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气中,村民们见萧策肯挺身而出也跟着略略放心下来,纷纷围着大锅坐下。 玲儿还站在原地,目光在每一个族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薛灵儿的脸上。 “你可能永远都是丑八怪了。”忽然,玲儿没头没脑的对薛灵儿道。 面对玲儿不友好的话,薛灵儿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手沿着身前的长发慢慢的理下去,过了一会儿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重新找到梦魇沼泽里的玉。”玲儿肯定的说道。 “多谢你的好意。”薛灵儿对着她颔首一笑,并不真的将这件事情当真。若是这玉如此容易便会被找到,那些人也不至于用它作为引诱萧策入陷阱的理由。 “我只是想谢谢你。”玲儿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没有别的什么。” “谢我?”这话倒是让薛灵儿很诧异。 “对。如果不是你把面具给我,我铸成的错就永远都不可能挽回了。那么,死了倒是解脱,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玲儿的手交缠着身前的丝绦,虽然说得声音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玲儿姑娘,你不过是因为爱慕萧策,这并没有什么错。萧策本就是个很招女人喜欢的人。而那些利用了这一点的人才真的该为这次的事情负责。”薛灵儿向着玲儿走了一小步,温和的笑道。 “你知道?”玲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灵儿。 面前的女子嘴角弯着淡淡的浅笑,虽然被头发遮住了小半边的面庞,却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秀美,反而在长发飘然之间带给她一种别人看不透的神秘。 “我只是猜测。”薛灵儿摊开手笑道。“还记得吗?我说过,你这个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放在脸上,高兴与不高兴都不需要掩饰。所以,你这样一个单纯的姑娘如何会想到利用自己村子的敌人来留住萧策?” 玲儿张口结舌的看着薛灵儿,她从来没有想过,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这个女子竟然还能够如此看待她。 玲儿嘴角扬起,话就在嘴边,却还没有来得说出口。因为玲儿忽然飞身扑向薛灵儿,将她直直的推向还在烧着滚烫的热水的大锅中。 火苗跳动着,对吞噬飞身而来的人跃跃欲动。 第一百零七章 族长?族长! 第一百零七章族长?族长! 薛灵儿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只手拉住,一个转身在距离锅只有两三寸远的地方停住。(..info好看的小说)这一推一搡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比如,族长一直紧闭着没有打开的门,现在打开了。再比如,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安全村民们现在正在四处逃散。 族长就站在门口,门扇已经被劈开,其中的一半就落在薛灵儿原本站着的地方。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熟悉的宁静和祥和,同时看不到的还有苍老和无力。现在的族长双手攥着拳头,全身都充满了杀气。 “爷爷!”站在薛灵儿对面的玲儿大声的喊道。 然而,族长已经不认识玲儿,她的呼唤只是引来了族长冷冷的一眼。下一刻,他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向薛灵儿站着的地方。 “走。”拉着薛灵儿的那个人握着薛灵儿的手腕,向后急速退开几步,衣袂飘动之间已经出手。 他的手骨骼分明而且白皙,衬着墨黑色的袖口,舞动起来仿佛太极八卦,和谐灵动。族长的出手很快,他却好像每一次都能够料到族长的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恰恰将族长的攻击封住。 拉着薛灵儿退到一棵树前面,他停住脚步,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不是应该和大哥在一起?”薛灵儿抓着萧策的手臂吃惊的问。 “若我刚才回来的不及时,你现在已经掉进锅里面熟了。”萧策弯起嘴角笑道。“放心,以薛陌寒的身手,那些人不是对手。” 一面说着,萧策一面已经带着薛灵儿纵身跃上了树枝,稳稳地站在树杈上俯视着下面虎视眈眈的族长。 “族长怎么变成了这样?” “五十年期限已到,如此关键时候,他对力量的渴求太深,活着的执念也太重。”萧策摇头叹息了一句。“你呆在这里。” 话音落下,薛灵儿还没有反对亦或同意,萧策已经如一片羽毛一样轻盈的落在了地上。.info[]他的对面,族长还在看着他那些四散的族人犹豫,意识中似乎他认识他们,可又是那么的陌生。 “不是所有的陌生人都是未殁者。”萧策试探着对族长道。 然而族长并没有理会萧策貌似友好的问话,手狠狠用力攥成了拳,直奔着萧策的面门打过来。萧策连忙侧身躲开,足尖一点凭空跃起,从族长的头上越到他身后。 刚才被门劈开的声音惊得仓皇要逃的村民们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圈,不可思议的盯着萧策和族长。 这全然不是他们认识的族长。因为他们的族长已经很老了,不会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道,更因为他们的族长不可能对自己的朋友出手。目光又都转向玲儿,所有人都发现她也和他们一样,满脸迷茫和不敢相信的盯着眼前的情景。 险险躲开几次要命的攻击之后,萧策负手立在玲儿身边。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要尽快让族长安静下来,至少先平息未殁者血毒给族长带来的杀意。 薛灵儿被萧策丢在树上,只能远远的看着萧策与族长纠缠。如果是面对敌人,薛灵儿并不担心萧策会落了下风。可现在,萧策面对的是族长这样一个救过他性命的人,薛灵儿怕他的手下留情会给他自己带来生命危险。 疯了一样的族长眼睛已经变得通红,直直的盯着萧策看,微微有些磨牙的声音,仿佛想要将萧策撕咬成无数片吞到肚子里。 风动,氤氲在整个村子的雾气被族长搅动起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萧策。 “当心。”薛灵儿忍不住惊呼,可就在一瞬间又惊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薛灵儿绝对不会相信这事情是萧策做出来的。 族长的手在一个修长白皙的脖子前面停住,萧策在族长出手的同时一把抓过旁边的玲儿挡在身前。所有人都怔愣住的时候,萧策迅速出手封住族长的几处大穴,在族长即将无力的倒在地上的时候,萧策顺手扶住他,让他能够平躺在地上。 这一切都做好了,玲儿才缓缓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还活着。”萧策对拿人家姑娘当挡箭牌的事情没有丝毫歉疚感,身形一动回到树上薛灵儿的身边。 “你那么确定族长会在面对玲儿姑娘的时候停手?”薛灵儿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他只是会攻击陌生人。”萧策揽住薛灵儿的腰身,纵身跃下树落在地面上。 薛灵儿闻言,凝神细细的想了想,族长开门出来之时便直奔着自己而来,若非玲儿姑娘及时推开自己,第一个遭殃的的确是她这个不属于村子的人。想来这村子寻常时候应该没有除了未殁者之外的人来到这里,所以在族长的意识中,陌生人便是未殁者。 “那现在怎么办?”薛灵儿看着地上的族长问萧策。 “玲儿姑娘,你找几个人将这锅中的水倒在桶里,让族长在这水中浸泡一段时间。”萧策对着玲儿温和的道。 玲儿点了点头,连忙招呼了几个人熄灭火焰,将大锅里面的水盛在桶里,又让人将族长抬回了他自己的屋子里面。 这些事情才做好,薛陌寒也回赶了回来。 一身银白色长袍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长袍是完整的,所以这血应该是别人的。薛灵儿上上下下打量完自己的哥哥,松了一口气。 “你这办法还真是管用。”薛陌寒一见到萧策就笑道。 “自然。”萧策颔首应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 薛灵儿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萧策,最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看这两个人的情形,是谁都不打算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吧? 其实,没有人说薛灵儿自己也猜得到。发狂的未殁者并没有进入村子,除了已经被清除血毒的人,剩下的约莫都化成了薛陌寒长袍上的一抹血迹。 “灵丫头,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明日我会启程去圣域见一见蛮戎的君主。” “嗯?”薛灵儿扬眉看着薛陌寒。 “你跟着萧策先回大殷去。” “可是,哥哥……” “你脸上的伤疤也许还能找到祛除的办法。况且蛮戎之地瘴气颇深,对你的病没有好处。”薛陌寒伸手拍了拍薛灵儿的手臂,笑道。“跟他回去吧,蛮戎的事情有哥哥在。” 薛灵儿皱了皱鼻子道:“这事情倒还罢了,可把你自己丢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啊?” “不是自己。”萧策倾头在薛灵儿耳边低语了一声。 不是自己?薛灵儿更加差异,偏过头来的瞪着萧策,只见他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再调转头去看自己的哥哥,似乎有些高兴,可又有些叹息。 “大哥,你有事情瞒着我。”薛灵儿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着薛陌寒。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薛陌寒被她看得不耐,只得开口道。 “郭家商队在梦魇沼泽取了药材已经返回大殷了。我们随他们一起回去。”萧策在旁边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一个人换了两个人,还算是不错。” “什么一个人换两个人?”薛灵儿听得越发糊涂,只觉得满头雾水。 就在这时,小路转角处传来马蹄声,吆吆喝喝的很是热闹,好像是有很多人靠近村子,驻扎在村口不远处的路口。 “安全起见,我们就在这里,不进村子。”薛灵儿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朗声指挥着。“东西就不必卸下了。赶紧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郭大小姐?”薛灵儿吃惊之余更带着高兴。 “别来无恙。”郭大小姐转过身来笑着对薛灵儿道。 “你们怎么来了?” “在梦魇沼泽取了东西,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来,正碰上你哥哥与人缠斗。” 所以,郭大小姐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在自己脑子还没有思考是否会给郭家商队带来灾祸的时候,她已经出手,准确的握住偷袭者的手腕。 “原来是这样。”薛灵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萧策所说的一个人换成了两个人,应该就是指她将会同萧策一起离开,而郭大小姐会陪着薛陌寒留下。 这样看,自己似乎真的不应该坚持留下啊。 两个人正说着,萧策和薛陌寒也信步走了过来。 “郭大小姐仗义出手,薛某在此谢过。”薛陌寒抱拳颔首,淡声道。 萧策在一旁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笑道:“大小姐既然能够如此路见不平,那不如送佛送到西。” “什么?”郭大小姐显然没有明白萧策话中的意思。 “灵儿脸上的伤疤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我会带她一起去雪山医庄。可这里是蛮戎的领地,将薛兄一个人丢在这里,灵儿着实不能放心。” “所以呢?” “我将大哥拜托给郭大小姐了。”薛灵儿带了几分得意的接着说道。“待回到大殷,灵儿自当登门拜谢。” 郭大小姐怔了一下,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在一旁的薛陌寒淡然开口道:“何苦将她牵扯进来。” “大哥。”薛灵儿皱眉看向薛陌寒。 “灵丫头,你的好意哥哥心领,只是哥哥的心已经不在了。”薛陌寒勉强笑了一笑,抬手拍了拍薛灵儿的肩头,手背上那道细长的伤疤刺痛了郭大小姐的眼睛。 说完,薛陌寒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从始至终,他只看过郭大小姐一眼,还是借着想要谢谢她的名义。薛陌寒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动心却还要强迫自己静如止水。 也许,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女子死在自己剑下时的眼神。他对她永远都是愧疚的,不忘记也算是一种偿还。 以一辈子的痛苦偿还。 第一百零八章 亭子里的奇怪少年 第一百零八章亭子里的奇怪少年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薛灵儿坐在马车中昏昏欲睡。从蛮戎回来之后,薛灵儿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每日只是昏昏欲睡,连吃饭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萧策无奈的看着薛灵儿似睡非睡的眼睛,终于忍不住道:“再这样下去,恐怕我就要还玉陵王一具行尸走肉了。” 薛灵儿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萧策,复又闭上道:“就是觉得很累啊。” “从蛮戎回来之后,你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萧策心疼的揽过薛灵儿,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薛灵儿慢慢的摇了摇头,连说话都是一种梦呓的口吻。“没见我脸色一直都很好吗?就是很累。” “看出来了。”萧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薛灵儿说着话。“既然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嗯。”薛灵儿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沿着萧策的手臂趴在他腿上,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萧策轻手轻脚的将薛灵儿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拢在她的耳后,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 其实她应该很不舒服了。只是每天努力硬撑着自己没事,除了嗜睡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征兆。妆容在她的脸上成了遮掩脸色的工具,连鲜少用的胭脂都开始使用了,为的就是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薛灵儿如此用心良苦的遮掩,他萧策又哪里会忍心揭穿?只能日复一日的配合着她的隐瞒。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官道旁边的一处地方,赶车的车夫拉开帘子道:“公子,再往前就是武川了。” 萧策点头示意他听见了,才要开口叫薛灵儿,薛灵儿自己已经从萧策的推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道:“我们是不是要走上去啊?” “嗯,武川之外的雪山医庄,规矩可是大得很,只能徒步上山求医放表心诚。”萧策对此也表示无可奈何。 薛灵儿迷迷糊糊的点头道:“哦,我听说过这规矩。”说着,她就要起身下车。 还没站起来,人已经被萧策拦腰抱住,护在臂弯之中。 “看你现在这样子,好像除了我抱你上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说着,萧策轻轻一带,两个人稳稳的站在马车旁边。 “公子,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好人,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吧。听说最近这附近不大太平。”驾车的小哥担忧得脸都抽了起来。 “哦?这倒是真难得,有人敢在雪山附近撒野。” “是真的。别看这雪山医庄的那位神医厉害,竟也不敢管呢。” 这倒是稀奇的事情了。萧策轻轻一笑,对小哥道了谢之后,打横抱起眼看着要站着睡着的薛灵儿,几个起落消失在瞠目结舌的赶车小哥面前。 他们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日中偏后的时间,萧策抱着薛灵儿挑了一条只有他和神医知道的捷径径直往山上走。 秋末冬初的雪山很是漂亮,尤其是才落了雪之后,银装素裹,分外惹人喜爱。 然而萧策无心欣赏这些,只顾着一路上山。以薛灵儿的身体状况,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再继续拖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你怎么来了?”在接近山顶的亭子里,一位白衣少年诧异的看着萧策。 旋即目光下移,落在他怀中的薛灵儿身上,顿时明白过来。 “她是你什么人?”少年犹如白玉雕琢的脸上带着不解。 “前一阵子,河洛王府娶王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萧策笑着回答,一面将薛灵儿放下,让她整个人都依靠在自己身上。 少年的笑意僵了一僵道:“这我自然知道。恭喜。” “来日大婚,喜酒一定少不了你。”萧策揽着薛灵儿笑得很幸福。想了想,低头轻轻晃动薛灵儿两下,想要让她清醒一会儿。 “怎么了?”薛灵儿艰难的睁开眼睛,不满的情绪还摆在脸上时,入眼便是对面站着一位白衣少年。 清秀得如同谪仙一般,带着与周围白雪浑然一起的淡淡冷意。 “这位是?”薛灵儿疑惑的将头转向萧策。 “她是雪山医庄的神医。” “神医姐姐。”薛灵儿含混的应了一声,然后又慢慢的合上眼睛准备睡过去。 听见薛灵儿的称呼,白衣少年明显的眼眸一凝,继而狠狠的盯着萧策。 萧策无辜的摇头道:“可不是告诉她你是女扮男装的。”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的身份除了你,可是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少年恼怒的盯着萧策,却在说这话的时候稍稍红了脸颊。 那件事情让她知道自己已然喜欢上这个男人,却也让眼前这个男人明白,他终究是已经放下了。 “这我可不知道。”萧策宠溺的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等她醒过来,你不妨自己问问她。” 在萧策还没有说求医的时候,少年就已经开始仔细打量薛灵儿了。她面色和唇色皆如常人一般,除了嗜睡之外没有别的不寻常的地方,唯有额头上的疤痕很是引人注意。 “听她呼吸的声音,莫非自胎中便有顽疾?” “是的,她出身玉陵薛家。” 闻言,少年了然笑道:“难怪,竟然是薛家皇族一脉。想必是承了她祖上的病症。” “正是如此。” “萧策,你该知道,先祖做不到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自然知道。我这一次来,不是为了她的病。” “哦?”少年好奇的笑了起来。“那是为了什么?” 萧策伸手将薛灵儿额头上的头发拢在她而后,将伤疤指给少年看。 “虽然雪山医庄有能够祛除疤痕的良方,可是因为药材难得,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连我都不能保证是不是真的如传说的那样,药到疤除。”少年实话实说道。 萧策点头:“这我也知道。除不掉就算了,这丫头也不是嫁不出去了。” “萧策,那你此来为何?”少年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她本只是出来散心,并没有打算长时间伫立在雪地之中,故而身上衣衫略有些单薄,此时与萧策站着说话,早已经觉得寒气入体。 “伤她的是伤情,而后又以梦魇沼泽之玉遮住伤疤。” “倒是能够祛除伤疤,只是梦魇沼泽之玉与那伤情之中的一味药略有相克,所以她现在才如此嗜睡。实则是相克产生的毒在慢慢消耗她的体力。”少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声慢语的道。“带着她跟我来。” 说着,少年转身向着山顶走去。 萧策忙开口道:“等等。” 身形顿住,少年听见萧策向着自己走了几步,继而肩头一暖,垂眸看过去时,萧策的黑色大氅已经在身上。 他穿着墨色锦缎棉袍,怀中抱着用狐裘裹得严严实实的薛灵儿。 “这……你还是穿着吧。”少年回手便要将大氅取下。 “你曾受寒气侵袭,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我没事。”萧策温和的抬手止住少年的动作。“快走吧。” 少年的鼻子忽然很酸,忙避开萧策的目光,转身走在前面。 萧策俯身才要去抱薛灵儿时,只觉得薛灵儿微微推了他一下。 “怎么了?”萧策莫名其妙的问。 薛灵儿无力的抬起手,想要将自己的狐裘解下来给萧策。见她如此,萧策忙一把握住薛灵儿的手。饶是薛灵儿裹得严实,手仍旧是冰冷的。 “傻丫头,习武之人这点寒气还是能够挡住的。”萧策将薛灵儿的手放回狐裘里面,顺手将带子系好,俯身打横将她抱起来,快步赶上在前面走的少年。 “都病成了这样还惦记着你。”少年目视前方,口中淡淡的笑道。 萧策闻言,笑道:“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变成了本能。” “就像你也可以为了她出生入死一样。”少年的话用了“也”,那是因为当年眼前这个男人曾为了她,一把剑逼退一众杀气腾腾的高手。 鲜红的血撒在医庄门口的雪地上,他的手中拿着自她手里夺下的宝剑,横在身侧,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可只要他仍旧站在门口,那些人就不敢再向前一步。 事后她听见砚臣问他为何如此,他只清浅的回答,为了朋友。在那一刻,便是她心中动摇也已然迟了。他这一番浴血只是因为视她为朋友。 “萧策可以为很多人出生入死。”萧策仍旧浅笑着,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 “是啊,是啊。”少年苦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将萧策远远的落在后面。她只能以背影对着他,因为害怕自己的骄傲会溃不成军。 萧策看着少年略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静静的叹了一口气。也许是为了物是人非,也许是为了曾经的一往情深。 “萧策,你是不是曾经喜欢她啊?”薛灵儿窝在萧策怀里,眼也不睁的问道。 “这样明显?”萧策有些惊讶薛灵儿的话。“每天都只顾着闭着眼睛睡觉,耳朵倒是变灵光了。” “喂,我只是很困,又不是变成了聋子。”薛灵儿打了一个哈欠,才要抬起来的头又重重的落会萧策的肩膀上。 不知道她这算是不打算追究原委呢,还是此时别无余力追究呢?萧策看着薛灵儿的睡颜轻笑出声音来。 第一百零九章 疼,自己疼着 第一百零九章疼,自己疼着 朱漆红柱安静的对着满园白雪,影纱窗帘飘动之间,隐约能看见女子似睡非睡的靠在她身边的男子身上。她的手平摊在矮桌之上,对面坐着那个天下闻名的神医。 凝神调息自己的呼吸,神医微微闭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收了手,冷声问道:“除了觉得乏,很想睡觉,还有别的征兆吗?” 薛灵儿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 “哼。”神医冷笑了一声,拂袖起身就要离开。 “怎么?”萧策倒是已经对她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了。江湖上都说雪山医庄里的神医脾气古怪得很。轻易不肯给人看病,即便是允许你进入医庄,稍有不顺也会即可翻脸将人赶出去,根本不管你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断气。 可就算是这样,因为她妙手回春的医术,仍旧有人不远千里前来求医。那些日子,萧策也亲眼见过她将不少人赶出医庄。 听见萧策的声音,神医停住脚步道:“我们医者讲求望闻问切,她不说实话,我如何能够论断病情轻重?既然不想要命了,又何必耽搁了我的时间?” 萧策闻言皱了皱眉,垂下眼眸看着已经一头栽在自己腿上昏昏欲睡的薛灵儿,俯下身悄声道:“灵儿,若是难受便说出来。” 薛灵儿摇了摇头,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冷。 神医冷眼看着,豁然走过去,玉手探在薛灵儿额头之上。 “病成这样防范之心仍旧如此之重,倒也有趣。”神医收回手冷声一笑,起身转头,轻轻的呼出一声叹息。 “她如何?”萧策将薛灵儿抱起来,安顿在床上。“我当时只顾着那玉无毒,倒是忘了也许会药性相克。” “难得能从千夜之王的口中听到懊悔。” “难得看的笑话也让你赶上了,看来我是不需要付诊费了。”萧策收拾了心情对着神医一笑。 神医才要说话,目光落在薛灵儿身上便有住了口,偏头示意萧策还是不要打扰薛灵儿休息。萧策点了点头,将薛灵儿的被子盖好,随着神医出了屋子。 两个人站在廊下,安静的看着暮雪纷飞。 “你有五年没有来过了。”神医的声音很平和,也很安静。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向萧策,只是直直的看着越来越暗的眼前。 “你这医庄一直都是武林向往的宝地,人来人往的还怕寂寞?”萧策靠在柱子上,双手环在胸前,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看着她。 “他们?”神医目光看向旁侧,周遭都是朱漆的屋子,层层落落的也好不热闹。“不过是些来求医的人罢了。他们,终究要离开。” 萧策见她确然心情不好,也收敛起笑意,直起身道:“其实,你也该下去走走。总不能一辈子都将自己困在这里。他也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我现在活得很好啊。”神医眉眼之间忽然一扫之前的沉寂,微微笑意之中带着几分妩媚。可是,妩媚之下又是那样的落寞和孤寂。“我在完成他的遗愿,成为武林最后的守护者。至于离开嘛,你说的容易,若我有一日不在这雪山医庄,不知多少人要死在雪山下面呢。” “影梦,五年之后你仍然这样难为自己。”萧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并不准备再继续劝她什么。 五年前,能说的话他都说过了,能讲的道理也全都讲完了,她从来没停过他一言半语,甚至愈加的跟她自己较劲。那个为她而死的男人,在一个又一个五年中牢牢占据着她的心,没有哪怕片刻的离开。 她放不下,可他在五年之后回归故地的时候,放下了。 “洛神医,洛神医。”远远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飞快的跑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了?”洛影梦一把拉住差点摔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笑着问。“这还没黑天就见了鬼不成?” “哎呀,当然不是。那个程帮主又开始发疯了,你快去看看吧,周围的人没谁能拉住他。”小姑娘连说带比划的说完,转头看见萧策,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这就不认识了?”萧策俯下身,故意板起脸问道。 “你……啊,真的是你啊,大哥哥。看来神医说的真是没错,你真的又回医庄了。”小姑娘高兴的一把拉住萧策的手臂,恨不能整个人都挂在萧策身上。 “木子,说什么呢?”洛影梦冷了脸瞪着木子。 萧策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木子,又抬头看着面颊微红的洛影梦。 “我去看看那个姓程的又发什么疯。”洛影梦丢下这一句话,拎着木子消失在了门口。 萧策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出着神。 “你该去帮帮她。”忽然,背后的门悄然打开,薛灵儿靠在门口看着萧策道。 萧策猛然回头,正对上薛灵儿没有生气的眼神,心里一疼,连忙上前扶住她道:“难得你这懒猫不睡觉了。” “去帮帮她吧。一个女子撑着这么大一个医庄,不是容易能做到的。”薛灵儿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她就会随风飘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顾好你自己。”萧策抱起薛灵儿回到屋子里,将她按在床上。 薛灵儿挣扎着要起来,却见萧策回手脱了自己的靴子同她一起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住不算,还将她牢牢的固定在自己的臂弯中,让她翻身也难。 “喂,你干什么啊。”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动弹不得更是让她恼火,薛灵儿索性没命的挣扎起来,用尽还剩下的力道狠狠推着萧策。“你放开,放开。” 萧策顺着她的力道放开手,薛灵儿被身上的被子裹成了圆形,一下子被自己的力道反推过去,圆润的滚到了墙边上,险险一头撞在墙上。 “喏,你让我放开的。”萧策无辜的冲着满脸怒气的薛灵儿笑了笑。 从她刚才推自己的力道上来看,现在的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了。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刚刚趁她睡觉的时候喂下去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你混蛋。”薛灵儿趴在墙边,一动不动的瞪着萧策。 萧策挑了一下眉头,似乎很高兴自己得到这个称呼。 薛灵儿板着脸瞪了萧策很长时间,长得萧策差点就以为薛灵儿是真的被气着了。然后,他清楚的听见薛灵儿轻声笑了出来,脸上也如同冰河开化,一瞬间灵动悠然。 “这位神医的医术真是名不虚传。”薛灵儿自己慢慢的坐起来,裹着被子靠在墙上。 萧策仍旧平躺着,闭着眼听着薛灵儿说话。 “可你是真的应该去帮一帮她。”薛灵儿从被子下面伸出脚来,轻轻的碰了碰萧策。 萧策睁开眼看着薛灵儿,想了想之后坐起来将薛灵儿连被子带人一把拉进怀中,翻身将薛灵儿压在床上。 他的手撑在薛灵儿头侧,墨黑的发落在她面颊旁边,一张俊颜在薛灵儿眼中骤然放大,她与他的距离只在呼吸之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萧策就这样盯着薛灵儿,欣赏着薛灵儿通红的面颊,感受着她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呼吸。 “为什么?”萧策沙哑了嗓子问她。 “什……什么……为什么?”薛灵儿开口,连声音都不似自己的,嚅嚅喏喏的听起来很舒服。 “帮她。”萧策将唇凑到薛灵儿耳畔低声道。“你希望我去帮她?” 耳边他的声音让她的心如有小鹿乱撞,他的呼吸拂在耳朵上有些痒痒的。薛灵儿微微偏了头避开他的气息,手不由自主的抵在他胸膛上。 “你,你先起来。”薛灵儿只觉得脸上火烧一样热,想要推开他可偏偏手上半分力道也没有。 “先告诉我。”萧策微微撑起身子,离她略微远了一点。 薛灵儿无奈,只得道:“你曾经为她浴血,说明她对你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违背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萧策玩味着这句话,忽然翻身起来,顺手扯过薛灵儿,将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透过衣衫肌肤,薛灵儿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心强有力的跳动着。 “听见了什么?”萧策将头贴在薛灵儿发心之上,温柔的问。 “心跳的声音。”薛灵儿如实回答,却下意识觉得萧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傻丫头,它只想好好的守着你。”萧策长长的叹了一声,将薛灵儿揽得更加的紧了。“不管曾经如何,现在它已经有了归属。” 而那个归属是她,唯一的一个人。 薛灵儿的鼻子酸了一酸,手环在萧策的腰间,将脸埋在萧策的胸口,好一会儿才呜咽的道:“萧策,我很难过。” “为什么会觉得很难过?”萧策暗自松了口气,她肯说出来,就说明严重的程度已经轻了很多,同时也说明,她肯放下心来把自己的伤痕交付与他看。 “因为伤疤在灼烧,很剧烈的灼烧。”薛灵儿说着,隐隐带了些哭腔。 她已经忍耐了很久,可是偏偏面对上他的温柔时,坚强就瞬间溃不成军。 伤疤在灼烧?萧策的心顿时沉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章 淇水第一大帮 第一百一十章淇水第一大帮 萧策于医术只是略懂一二,并不精通。(..info好看的小说)但他对毒算得上很了解,尤其是伤情这种不常见又很厉害的毒。 “来,抬起头让我看看。”萧策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 薛灵儿依言将头扬起来,眼睛略眯着,周围有些通红。在她额头上,那块已经小了很多的伤疤已经变得殷红,似要滴出血一般,衬着薛灵儿苍白的脸色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大约是药力将毒逼出来了。”萧策温和的回答,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在薛灵儿的额头上。“没事的。过两天就会好了。” “唔?”薛灵儿怀疑的看了萧策一眼,为什么隐隐觉得萧策的眼神带了些担忧呢?“萧策,你实话实说也不会把我打击得疯掉。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真的没有吗?萧策在心里疼惜的自言自语道。经历了那样的年少时光,又在近些时候不断的莫名其妙的被追杀。薛灵儿,你难道真的以为我萧策是看不透你的? “看你这样子,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萧策盯着薛灵儿的眼睛,她也同样回视着萧策。 好一会儿,薛灵儿别开目光道:“你说的话,我一定会相信。” “那就好。”萧策暗自松了口气。“既然相信,就安心的在这里养着。这天下还没有影梦解不了的毒。” 薛灵儿点了点头,出了一会儿神,眼皮又沉重了起来。渐渐没了方才的精神,她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萧策,我想睡觉。”薛灵儿低声嘟囔着。 萧策将所有的心疼神色尽数压在眼眸深处,小心翼翼的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半倚在床头看着她。薛灵儿的眉头轻微的蹙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 “想说什么?”萧策心知她是有话想说才睡不安稳,索性开口问道。 “你去看一看神医吧。”薛灵儿复又睁开眼睛道。“听说前阵子两江帮会火拼,各有损伤。我猜,那个程帮主约莫就是淇水第一大帮的程得水。” “这火拼的事情我倒是略有耳闻。”萧策摸了摸鼻子,似有所思的道。 刚才只顾着担心薛灵儿,听闻程帮主三个字倒也没多想,如今看来,还真是要担心一下洛影梦的安危了。那程得水一手破天大碑手可不是好惹的,现在又发了疯,不知会厉害上多少倍。 “所以还是去看看吧。”薛灵儿伸出手来推了推萧策。“神医救我一命,自当结草衔环啊。” 闻言,萧策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倒是不怕欠了我的。” “自然不怕。”薛灵儿伏在枕头上笑道。 看着萧策出了门,薛灵儿慢慢坐起身来靠在墙上,用身前的被将自己狠狠裹住。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可控制的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她自己的身体自己非常的清楚,如果此番真的熬不过去,她无法想象萧策会如何。 后院的宁静与前面的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隔了一个院落的屋子中住着号称水上一霸的程得水。而此时,这个水上一霸整插手站在院子中,气势汹汹的瞪着面前的一众人。 “你们都给老子滚。”程得水大声的吼着,一双精光直射的眼睛几乎要将所有他能看见的人撕裂。 “既然不想要命,又何必千里迢迢俩求医?”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洛影梦就站在院子门口,手负在身后冷冷的看着程得水。 程得水也在看着洛影梦,她那一身凛冽的寒气竟然直将他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再也不敢提起半点。 见他消停了几分,洛影梦缓步走到程得水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末了冷笑一声:“收拾东西,滚出去。” “啊?”程得水顿时瞪了眼睛,身侧刚刚还攥得“咯咯”直响的拳头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握不起来。自己的性命现在就在眼前这小子手里,雪山医庄上的神医可是有着江湖闻名的怪脾气。 “怎么,我的话你没听见?”洛影梦挑了眼角冷冷的看着程得水。 “听见了。”程得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听话得像个面对私塾先生的学生。“那个,神医,你能不能饶咱这一回?” “我说过,滚出去。”洛影梦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而且声音比先前高了许多,在场所有人都亲耳听见自己家不可一世的帮主被一个后生小子训斥。 “喂,小子,你别太猖狂了。”终于旁边一个帮主跟班站出来指着洛影梦的鼻子吼道。 “回去。”程得水连忙呵斥了一声,掉过头来想要给洛影梦陪个不是却又觉得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着实下不来台。 “这性命可是比面子重要多了。”忽而听闻院子门口一个俊朗的声音响起来,程得水转头去看,才定了神萧策已然到了身边。 来者一身墨色锦袍,面如冠玉,嘴角带三分笑意,眼神似若温和实则犀利如鹰。只从这人身上的雍容气度便可知道,来者不善。 “你又是谁?”程得水清了清嗓子,摆出淇水第一大帮帮主的架子来。他的命是捏在这神医小子手里,跟眼前这位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还对他也客气客气? “在下无名小卒,帮主一定没听过。”萧策微微颔首,与洛影梦对视一笑。 “那老子在和神医说话,你插什么嘴?”程得水吼了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萧策不慌不忙的回答:“在下只是想提醒帮主,这神医正在气头上,帮主若是现在不道歉,一会儿这要是真被轰出去了,性命可就没了。” 这一句话戳在了程得水的痛处,程得水露出尴尬的神情。这些时日在雪山医庄他几乎就是对洛影梦惟命是从,这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的小命儿攥在洛影梦的手里。 姜家那小子留下的伤天下除了洛影梦,谁都治不好。 “泾渭剑法,他身上现在带着八八六十四道剑伤。”洛影梦不咸不淡的说着,好似再说一块猪肉被人砍了八八六十四刀一样。 萧策恍然大悟,难怪程得水对洛影梦如此恭敬。 淇水左岸和右岸分属号称“淇水第一大帮”的清帮和世代从商的姜家。两方这多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时而会就淇水诸多事端相互礼让通气。可自从清帮掌舵的换了程得水,姜家当家的变成姜行龙之后,两家就变成了死对头。 淇水两岸时常会发生械斗,两家都各有伤亡却仍旧不肯罢手,竟是真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老子回去非劈了姜行龙那小子不可。”程得水恨恨的说着,一巴掌拍在一旁的石雕上。 石雕晃了一晃,而后开始从中间裂出一道缝隙来,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成碎石,让周围的人无一幸免。 程得水盯着萧策冷笑,萧策只是淡淡的弯起嘴角,并不见他有什么行动,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不曾有一刻是担心的。 因为,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那石雕停止了崩裂。仿佛周围有一双无形的手用力将它重新捏合成在一起一样。 在场的人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无一例外的看向萧策。 “这雪山陡峭,弄个石雕上来着实不易,帮主又何必毁了它,在神医的怒火之上很扇一扇子风呢?”萧策伸手拉过洛影梦,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他身形才动,只听石雕骤然崩裂,巨大的石块轰然落在地面上,连整个医庄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程得水。”洛影梦幽幽的看着程得水。“看这样你伤是好了。” “哎呦,神医,这……我回头着人给你抬十个八个上来。”程得水堆下笑脸来,恨不得立刻给洛影梦弄十个八个雕像上来让她息怒。 萧策忍了忍笑意,低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也就罢了吧。” “就是,就是。”程得水嘿嘿的笑着。 洛影梦偏了头看着萧策,眼眸流转之间染了一层别样的神色。 “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绕了他。”掉过头,洛影梦板起脸来。“可是因昨日戒酒才如此大发雷霆?” “是。”程得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洛影梦点了点头,看着木子道:“吩咐厨房,从今天开始,程大帮主只能吃素。” “啊?”程得水一瞬间脸色如丢了银子一样难看。他这辈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喜欢吃肉喜欢喝酒。可这两样居然都让洛影梦给断了,脸色绝对不会有多好。 洛影梦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程帮主,在下可否请教帮助一个问题?”萧策叫住要走的程得水。 “什么事儿?”程得水不耐烦的瞪着萧策。“你知不知道,咱清帮的消息可是价值千金的。” “自然知道。”萧策颔首一笑。 江湖上,总有些人是靠着消息谋生的,无论他们是世家富豪还是游侠刀客。消息的要价通常都很高,因为可能一个消息就关系着一群人的性命。而大多数时候,人命都很值钱。 “那你能出什么价钱?”程得水冷声哼了一句。“算了,先说说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吧。” “私盐。”萧策张口,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来。 顿时,程得水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像想要笑一下缓解尴尬,可偏偏又笑不出来。 这小子是谁?关于这件事情他究竟知道多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作之合不是我 “什么私盐,我不知道。”程得水大声的吼了一句,转身大踏步的往屋子里走。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儿了,怎么就会联想到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很久的程得水当然不会相信萧策只是瞎猜出来的。那么,又是谁将这事情泄露出去的?淇水上贩私盐的确实不少,可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清帮和姜家都说好了,谁都不会插手私盐的买卖。说白了,就是为了跟官家撇清楚这层关系,省得将来绞缠不清把自己家折进去。 民与官斗,除了造反成功的,哪有真的斗赢了的? “希望姜行龙也这样说。”萧策在程得水的背后冷声笑道。 程得水的脚步瞬间顿住,想要走又犹豫着不走。 他是死守着这秘密,可姜家那小子不一定啊。这万一被他一口咬定,插手私盐的事情就是他的主意,他是领头的而且是主谋,那不仅仅是他程得水,连上这淇水第一大帮也肯定要搭上。 看热闹的人见势头不对,都很识相的各自散了。在江湖上混,尤其怕听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死人的嘴最是严实,这道理没人不同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梦里被人暗杀了。 院子里只剩下程得水,萧策和洛影梦。 程得水回过头来看了看萧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帮主且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就只说这一次的血拼是不是因为私盐分赃不均?”萧策负手而立,从容轻笑道。 程得水不说话,将脸别到一边,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萧策放弃他的问话。 萧策见状也不再继续说别的,转了脸对洛影梦道:“咱们走吧。” “这就走了?你问的话他可是还没回答呢。”洛影梦皱了眉头看着萧策道。 “何必强人所难?”萧策一笑而已,转身信步往门口走去。 以程得水的性格,刚才那反应便已经说明了一切。果然淇水两岸都插手了私盐的事情,而且有人想要让淇水两岸全都变成姜家的产业。而这个人不只有姜行龙一个,毕竟一家要比两家好打理得多,也好掌控得多。 洛影梦跟在萧策的身后,两个人安静的沿着山庄的小路走着。萧策一路都在出神的想着事情,待到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山间飞流而下的水已经被寒冷凝住,远远的挂在山石之间仿若水晶帘子。下方是一汪潭水,冻得明镜一般。建在小潭岸边的亭子周围满是洁白的雪,趁着红灿灿的亭子饶是好看。 “竟走到这里来了。”萧策笑了一声,回头看洛影梦的时候,她好像正在出神的想着什么事情。 不知她是不是也想起了往昔在这亭中的日子? 那时候萧策因为带兵上战场受了伤,就近来雪山医庄求医,一住便是大半年的时光。这期间,他认识了号称脾气古怪的雪山神医,也无意中知道了雪山神医居然是个女子。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是女子。”萧策看着亭子中的石桌石凳笑道。 后来知道了,他说她脾气古怪,太容易得罪人,毕竟是女孩子,为着安危她也应该改上一改。得到的回答竟然是一句豪言壮语。 “萧策,你若喝酒能赢了我,我便听你的,如何?” 于是,两个人约在月上柳梢之时,拎了酒坐在这亭子中。 “我可还记得你说你赌骰子的功夫一流呢。”洛影梦轻轻的笑出声来。 “罢了,自那以后,在你面前绝不敢再提赌骰子。”萧策也笑起来。“真是想不到,你的耳力如此之好。” “他闲着的时候喜欢玩儿一玩儿这东西,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学了一些。”洛影梦无限怀念的看着脚下冰冷的小潭。“萧策,那些时候是我在失去他之后最快乐的日子。” “亦是我这皇族生活之中难得的风景。”萧策坦然回答。 他在这里渐渐体味了简单祥和的生活,也自此淡薄了名利之心,只想要活得自在。 洛影梦笑着,笑得眼角隐隐有些湿润。那些日子早已经回不去了,她幡然醒悟的时候,视线中只剩下了萧策的背影。或许,她早些明白自己的心,他们之间也就不至于变成这样。 “萧策,取了酒来喝两杯如何?”洛影梦忽然豪爽的对萧策道。 看洛影梦兴致高得很,萧策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意,便就点头应允了。转身要走,又被洛影梦叫住。 “那边山石后面,我藏了两坛百花酿。” 是一直等着萧策回来同她共饮的,五年之后好不容易将人等回来,心却不在了。 萧策身影一晃,再回到洛影梦身边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坛好酒。一坛递给洛影梦,另外一坛拿在手中。拍开泥封,酒香就着凛冽的寒气肆意飞舞在半空中。 “我敬你,萧策。”洛影梦捧起酒坛递在萧策面前。 萧策与她碰了碰杯,酒坛子口还没沾到嘴边,就看着洛影梦仰起头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了许多。 “你这样喝很容易醉。”萧策抬起手微微压了压洛影梦的手。 “就是要喝醉啊。我赢过你一次,这一次让你赢我,就两清了。”洛影梦躲开萧策的手,歪了头笑道。 只是,一不小心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策怔了一下,手收了回去,目光落在眼前的酒坛上,旋即也仰头一口气灌下去许多。 “喂,难道你还想再输给我?”洛影梦拉住萧策的手臂道。 萧策弯了弯嘴角道:“无论是喝酒还是赌骰子,我萧策在江湖上从没有输过,你是唯一的一个。” “唯一。”洛影梦失神的低低重复了一句。 “不错,唯一的一个。因为我看得出那一日你有心事,不希望你闷在心里。”萧策的目光落在洛影梦的脸上。“那样的你让人心疼。” “呵,萧策,从来只有人看见我的古怪脾气,若说将心疼二字加诸于我身上,你也是唯一的一个。”洛影梦别开目光看着远处凝固成冰的山间水流。 若时间也能如这水一般凝固该多好,那么这一刻就能够成为永恒,不会逝去。 “敬我们彼此的唯一。”萧策的手托着酒坛笑道。 “敬唯一。”洛影梦用手中的坛子跟萧策轻轻的碰了一碰。 两个人仰头将自己手里的酒喝尽时,几乎同时看见了一个站在树干后面的人影。她应该是站在那里有些时候了,瘦削的身体绷得笔直,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 “灵儿?”萧策的心顿时沉了一下,几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人的身体扳过来。 薛灵儿似也吃了一惊,看清是萧策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薛灵儿埋怨的瞪着萧策。 “你怎么在这里?”洛影梦也跟着走过来狐疑的看着薛灵儿。 “一个叫木子的姑娘说神医找我,让我在这里等着。” 薛灵儿说得万分真诚,萧策只在一旁观察着薛灵儿的反应。这亭子正建在三面环山的地方,风终年在这里穿梭,靠得远的人很难听到亭子里的人说些什么,同样亭子中的人也难以听见周围的情况。 所以,萧策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薛灵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木子?”洛影梦皱了一下眉头。“快点回去,在这大风口站着,岂不是在找死?” 一句话提醒了萧策,他连忙拉过薛灵儿,用手臂环住她往回走。他才用力,薛灵儿也微微用力,生生的让萧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你们在喝酒,别因为我扰了兴致。”薛灵儿从萧策的臂弯中转步脱开,眉眼弯弯的道。“服了神医的药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萧策心头一颤,直觉告诉他薛灵儿有些不大对劲。 薛灵儿点了点头,又向着洛影梦道:“请神医老实告诉我,我身上的毒和脸上的疤是有解还是没有?” 洛影梦沉吟了一下答道:“身上的毒已然没事了,你现在乏力只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至于脸上的伤疤……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薛灵儿微笑着点头,脸上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们两个讨论的那个病人并不是她。 “虽然雪山医庄的始祖留下了祛除伤疤的药方,可从来没有真的用过。一方面药方已经不全了,另一方面那上面的药材也着实难得。”洛影梦并不想欺瞒薛灵儿什么,所以句句都是实话相告。 “多谢神医。”薛灵儿笑得仍然安静甜美,长发散落下来恰好将她脸上的伤疤遮住。 “我送你回去。”萧策上前一步要去拉薛灵儿的手臂。 “不用了。”薛灵儿连忙向后退了几步,错开目光不去看萧策。“告辞。” 她匆匆说完之后,转身离开,迅速得如同逃跑一样。她一刻都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她害怕面对萧策和洛影梦。 这两个人是如此的天作之合,如此的默契和相配让薛灵儿觉得害怕。也许是害怕失去,也许是害怕自己无法放开。 现在她终于懂了为什么木子要将自己骗到这里。她是想要告诉自己,洛影梦才是那个能跟在萧策身边的人。 就如同她听到的一样,彼此都是唯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里打退堂鼓 洛影梦和萧策都在看着薛灵儿的背影。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仍旧没有停止过向前。当逃离的心愿很强烈时,甚至可以忽略自身的无法离开。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洛影梦淡淡的说道。 萧策摇头:“我先陪她回去了。” “可她说自己可以。“ “我却不能任由她如此落寞。”萧策温和的回答。 闻言,洛影梦的眸色暗淡了一下,低声道:“想不到,从来没有人能留住的千夜之王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个女子如此牵肠挂肚。” “她不同。” “哪里不同?”几乎是下意识的,洛影梦脱口而出。然而话说出口,她已然后悔。明明告诉过自己,木已成舟,挽留也没有意义,索性不如潇洒放开,两个人还是知己好友。 可现在,她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为什么那样认真的说出喜欢她的萧策会变了心思。 似乎没有想到洛影梦会这样问,萧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换了旁人,也许萧策会说,他的喜欢便是不同。但现在面前的是洛影梦,是他曾经说过想要与她一起白头的洛影梦。 “你只当这五年很长吧。”停顿了好一会儿,萧策才低声道。 “很长吗?”洛影梦目光流转看着萧策。“萧策,你从来都不会说谎,而且你也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改变的人。” 洛影梦真的很了解萧策,了解到萧策眨眼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程度,即便两个人五年不见,洛影梦还是能够看穿萧策说的并非实话。 “其实,放下一个人并不难。”萧策负了手弯起嘴角。“起初也许会难过,而后的日子就会慢慢变好。影梦,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跟自己较劲的人。” “是,你在这一点上比我强了太多。”洛影梦长长的叹了一声。若非自己不放过自己,何来错过一说呢? 看着身旁黯然伤神的洛影梦,萧策几度想要开口安慰,终于还是闭口不言选择了沉默。有些事情是要自己走出来的,谁都帮不了忙。萧策经历过,故而他很清楚。 “罢了,不说这个了。快点回去吧,可能还追的上她。” 萧策颔首,与洛影梦沿着薛灵儿离开的那一条路快步走过去。然而,直到萧策沿着这条路到了薛灵儿的屋子前,他也没有看见走的并不快的薛灵儿。 甚至,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找不到他的灵儿,薛灵儿仿佛已经凭空在这世间消失。 洛影梦也吃了一惊,告诉雪山医庄的所有人,若是谁将薛灵儿送回,她都会免了这一次的诊费。那可是一笔巨大数额的银子,不亚于朝廷对头号通缉要犯的悬赏金额。 可就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还是没有薛灵儿一星半点的消息。 “已经入夜了。”萧策在房中踱着步,眉头深深的锁在了一起。他将沿途那条路反复检查过了,除了薛灵儿的脚印甚至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更别说挣扎的迹象了。 也就是说,薛灵儿并不是被人绑走的,而是自己离开了雪山医庄。难道是因为听见了自己和洛影梦的对话吗? “你也别太着急了。只要她还在雪山上,总能找得到。”洛影梦忍不住在一旁劝道。 “她如今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怎么可能在如此寒冷的夜里在外面呆上一夜?”萧策说的很快,神色越发的焦急起来。 洛影梦在一旁呆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策。如此的沉不住气,如此的六神无主,似乎三魂六魄一下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具不知所措的皮囊。 忽然,外面响起脚步声,很轻微也很平和。一步一步的走到紧闭着的房门口,然后停在了外面。 萧策盯着映在门扇上的影子,只是那样模糊的一个剪影,但萧策已经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将门外站着的人扯到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萧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缩紧。 “咳咳,萧策,你快放手。”薛灵儿被勒得有些透不过气,只得高声喊道。 萧策放开手,握着薛灵儿的双肩盯着她的面颊。她的眼睛有些通红,一直没有血色的面颊现在由于寒冷变得有些青,由于刚才萧策不明所以的举动,她的眼眸中还带着诧异和不解。 “去了哪里?”萧策凝神沉声道。 “去见了一个朋友。”薛灵儿很平和的回答。“听说神医在医庄中寻我,所以就回来了。” “朋友?”洛影梦走到萧策旁边,看着薛灵儿笑了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薛姑娘在我这小小的医庄中竟然还能遇见朋友。” “是啊,很巧,我看见了他时常带在身边的鸽子。” “你是说天工?”洛影梦微微吃惊。天工是上个月被送到雪山医庄的,送他来的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话,只是将诊费放在洛影梦手中。 说起来,天工的伤很是奇怪。按照常理,他这样一个江湖老手,又是夜刃属下,应该不会被人伤得如此容易,一把刀竟是毫无防备的插进了心脏。如果不是送他来的人强行以内力帮他吊着气,恐怕天工撑不到雪山医庄。 “天工被人灭口。”萧策意料之中的说道。“能活着也算是命大了。” 的确,江湖上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嘴不严实,尤其是曾经嘴很严实的人偏偏某一件事说出了口。 洛影梦看了看薛灵儿,又看了看身边的萧策,道:“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请问神医,我身上的毒既然已经解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诊费。”洛影梦不咸不淡的说道。 薛灵儿张了张口,偏头看向萧策道:“债已经欠了,索性就欠你一个人好了。” “可我来这医庄从来不带诊费啊。”萧策勉强笑出来,摊开手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薛灵儿想也不想的回答:“那你留在这里抵债吧。” “薛灵儿!”萧策顿时沉了脸,不满的盯着她。 洛影梦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我这儿打杂的很多,要一个大活人干什么?” “萧策是大殷的七皇子,名下河洛之地又很是富饶,神医你把他扣下,要多少诊费没有呢?”薛灵儿理直气壮的说道。 “夜深了,不送。”萧策一面说着,一面盯着薛灵儿。他恨不能现在就将一把将薛灵儿抓过来问个究竟,这丫头现在很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他逐客令下的痛快,洛影梦走的也极为痛快。于是,门扇闭合,屋中只剩下萧策和薛灵儿两个人。 薛灵儿死死的低下头不看萧策说道:“我,我累了,也不送了。” “不需要你送。”萧策说着,一面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翻身靠在栏杆上。 薛灵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策,半晌讷讷的道:“那,那你不用送我了。” 说完,立刻转身开门要走。 门才开了一个小缝隙,只听萧策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是你自己走回来,还是我抱你回来。” 他说得出向来做得到,薛灵儿只得又将门关上,无可奈何的坐在桌子旁瞪着萧策。 “你想怎样?” “这话我也想问你。”萧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子旁与薛灵儿面对面的坐下。薛灵儿只是低着头,手里摆弄着自己玉带上悬着的玉佩。 萧策看了她好半天,见她一点想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自己回来?” 薛灵儿头也不抬的回答:“扰了别人喝酒的兴致实在有违人情。” “去见天工为什么不说一声?” “看见鸽子就跟着去了,没想到要和谁说。” “你就不怕我会担心?” “你会吗?”薛灵儿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略带委屈的看着萧策。灯光下,她眼中的泪水晃了萧策的眼,直让他的心骤然一紧。 萧策忙站起身来走到薛灵儿面前,手搭在她肩头,轻声道:“傻丫头,为什么觉得不会?” “没什么。”薛灵儿平静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 “难道是因为影梦?”萧策伸手捞过一张凳子坐在薛灵儿面前。“听到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不妨说说看。藏着掖着可不像你玉陵郡主的风格。” “听到的倒是很多,只是没有让我觉得不高兴。”薛灵儿认真的抬起头来看着萧策。“你那样说很正常。” “哦?”薛灵儿的回答让萧策有点意外。 方才在屋中踱步,萧策也思考良多。若是他亲耳听见了薛灵儿对别的男人说,他是她唯一的什么,不管后面是什么,都足够让萧策立刻现身将那个男人从薛灵儿身边永久性的隔离开。而薛灵儿只是安静的听着,笑着离开,气度已经很大了。 “我想这就是木子骗我去那个亭子附近的目的吧。”薛灵儿站起身走到窗子边,轻轻将窗子推开让外面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的倒灌进来,狠狠砸在脸上。额头上的伤疤隐隐的还在灼烧,仿佛刻意的提醒着薛灵儿什么。 娘亲曾经说过,冰冷会让人更加清醒。可这清醒对薛灵儿来说撕心裂肺。 “萧策,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许久之后,薛灵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萧策是小人? “什么叫做我值得一个更好的人?”萧策皱着眉头问。薛灵儿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好像知道了。 被他厉声反问回来,薛灵儿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 萧策走到薛灵儿旁边,伸手关了窗子,然后回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忽略她的反抗和抗议,直接将薛灵儿丢在床上,顺手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虽说毒已经解了,但你的身体现在仍然很虚弱。这样冷的风吹在身上,不要命了?”萧策的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满。 薛灵儿向着被子中缩了缩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萧策看。 “你刚才的话没有说,我也当没有听见。”萧策的脸色很是不好,却也没什么办法。对待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他不想亏欠她哪怕一星半点。 否则,将她变成自己的人,看她可还时刻惦记着跑? “可是我说了啊。”薛灵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萧策。“我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对你说气话。” 萧策无奈的看着薛灵儿道:“那么,你今天是安心要将我气死咯?” “不是啊。”薛灵儿摇头。“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我需要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吗?”萧策不想再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径自坐在凳子上,故意偏开头不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见他不理,索性一把扯了被子走到萧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萧策,我不是在和你说气话。” “灵儿,你今天是安心逼着我娶你?”萧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看着她道。 “嗯?”薛灵儿瞪了瞪眼睛,显然并没有明白萧策的意思。 “没明白?”萧策起身,微微俯下头与薛灵儿对视。 薛灵儿连忙后退了几步,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然而她也不清楚萧策这话里面的含义。 “那是什么意思?”萧策负手笑道。“难道是因为朝中传言玉陵王投靠昭王一事?” “你知道了?”薛灵儿豁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萧策。 萧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自然。我岳父大人的举动我怎么可能会不关心呢?”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不关心呢?玉陵王薛靖远的手上可是握着朝廷重兵,在一定程度上,薛靖远的支持决定着在这场储君之位争夺中谁更有优势。原本昭王的手上就是有兵权的,而且昭王文治武功都丝毫不逊色于太子萧诚。 昭王萧舒砚继承储君之位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即便他取萧诚而代之,朝中也绝对没有人敢说不合适的。毕竟,立贤为先是大殷储君选择的原则。 “那么,你我也就算是尽头了。”薛灵儿狠了狠心说道。“萧策,从此我们就再也不见了。” 萧策眉头陡然一蹙,沉声问:“你会选择玉陵而放弃我?” 薛灵儿摇头:“是选择我父亲和哥哥,放弃我自己。” 若是身边没有了萧策,薛灵儿便也就再不是薛灵儿。她早已经将心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视这个男人如生命一般。只是可惜,这世间总还是有比生命更让她在意的东西。 “没有回转的余地?”萧策眸色阴沉的盯着薛灵儿。 他一直都知道薛灵儿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看得很重,可当这种选择真的摆在了面前,当选择自己父兄而放弃他们之间感情的话真的从薛灵儿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即便有心理准备,萧策的心也如刀割一般的疼着。 薛灵儿咬着唇狠狠摇了摇头。 “为什么?”萧策苦笑了一声问。 “什么?”薛灵儿反问了一声。 “我说过,我娶的是你,不是玉陵,不是你郡主的身份,不是玉陵的军马。为什么还要去选择放弃?”萧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就好像他现在情绪,低落而哀伤。 薛灵儿怯怯的看着萧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给萧策带来这样的伤害。即便他总是将自己伪装在淡笑之下,薛灵儿也从来没有在他伪装之下看见过这样的萧策。 “萧策,现在这样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薛灵儿低下头,让碎发从脸侧滑落,将额头上的疤痕遮住。“皇上也一定不会让你娶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做正妃。” “那是我的事情。” “可我不想让你为难啊。”薛灵儿的声音蓦然高了起来。“而且,现在玉陵已经在朝中明显站在了昭王的那一派,你若是娶我,难道不会让你大哥怀疑吗?” “你考虑的是不是太多了?”萧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语气越发的无奈起来。 “不是我考虑的多,是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的。”薛灵儿坚定的看着萧策。“难道不是?” 萧策扬了一下眉头,并不否认薛灵儿的话。 从砚臣给他的消息来看,对于玉陵王投靠昭王的事情,在朝中还是很震动的,许多墙头草都趁着这个时候投靠了昭王。这一时间昭王的势力壮大了不少,对于太子一党也着实是不小的打击。 说起来,朝中势力的情形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只是现在还没有表态,萧策也猜不透这老头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不希望你为难,七皇子护着太子这在朝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薛灵儿的手不停的绞缠着自己腰间的丝绦一角。“萧策,我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不受任何羁绊的千夜之王。”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另娶别人,将本是为你准备的正妃之位让出去?”萧策的手负在身后,狠狠的攥了攥拳头。 “也唯有这样,你才能够不受到太子的怀疑,仍然过你现在的日子。”薛灵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在玉陵和萧策之间做一个割舍。 萧策沉吟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灵儿,你今天去见的不只有天工吧?” “你怎么知道?”薛灵儿吃惊的看着萧策。 “你这几日都在我身边,若说这消息从夜刃处得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只可能是你去见天工的这段时间。” 不愧是千夜之王,果然一眼就看出的端倪来。 “我也没有想过父王会选择站在昭王一边,但这送来消息的人我不可能不相信。” “墨白。”萧策弯起嘴角笑道。 夜刃之中每一个人都值得薛灵儿如此全然相信,但若说有一个人让她不可能不相信,那也就只有墨白了。 薛灵儿点头,正是墨白将天工送到雪山医庄的,也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天工,想要将企图杀天工的幕后之人抓出来。 “你相信他是对的,因为砚臣回报的消息与他所说一模一样。前几日你的父王专程去了临源,拜谒我的皇叔昭王。” 诸侯与皇族之间的拜谒本是常事,但放在薛靖远的身上就大不相同了。作为前朝遗孤而裂土封侯的只有薛靖远一人,也只有他入临源便只住在皇宫大内。所以,这一次薛靖远对昭王的另眼相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么现在做出选择还不算太迟。你现在还没有找回作为聘礼的映月刀,是不是?” “那映月刀本就是假的,何必找?”萧策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只觉得一个头被她闹得两个大。 “不管是真是假,河洛王府送了聘礼去名剑阁,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之前皇上又诏谕诸侯说有意愿封沐如雪为河洛王妃。” “你说的这些好像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萧策懒懒的回答。 “怎么会没有关系?”薛灵儿真是越发听不懂萧策的意思。 “因为这些都不是经过我点头的。我河洛王府只能有一个正妃,那就是玉陵郡主。七皇子妃也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胆敢退我婚约的薛灵儿。”萧策笑着,温和而明朗,之前所有的忧伤和落寞一扫而光。 薛灵儿看的有些痴,他的笑意从来都很好看,让人觉得仿若三月春风。 “所以,你刚才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 薛灵儿疑惑的盯着萧策,他的落寞消失得未免太快了些。而且,怎么觉得他的眼睛里带着某些她看不懂的狡黠神色呢? “萧策,你瞒了我什么?” “薛灵儿,你又瞒了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瞒你啊。”薛灵儿有些委屈。连她打算不要萧策的话都直白的对他讲出来,她还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吗? “你的伤心和不舍。”萧策伸手揽过薛灵儿,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呼吸着带着她味道的气息,才真的觉得自己的心充实。“薛灵儿,当你说出放弃你自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明白的告诉我你会伤心,会不舍。” “说了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薛灵儿趴在萧策怀里闷声道。 “你料定了我会任由你离开?”萧策轻笑道。 出乎意料的是薛灵儿居然点了点头,而且还点的一丝犹豫都没有。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见利忘义?”萧策哭笑不得的问。 薛灵儿将头埋在萧策胸口道:“趋利避害是本能,而且这种坚持对你而言并没有利处。” 萧策不语,只是微微一笑,却为薛灵儿的下一句话愣住。因为萧策清楚的听薛灵儿道:“而且,你不得不同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院起火 不得不同意?萧策眸色一沉,觉得到怀中的人慢慢的直起身子,垂下眼就能够看见微带了几分怯怯表情的薛灵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这脑子里想了什么鬼主意还不能明白的告诉我?” 薛灵儿咬了咬下唇,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外面骤然起了一阵喧哗声,然后院子里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一个巨浪狠狠的拍在了薛灵儿和萧策所在的屋子前。 “怎么了?”薛灵儿吃惊的看向窗外,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萧策的衣襟。 “外面似乎很乱。”萧策好整以暇的看着薛灵儿,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胸口。 若是她以为能够趁乱逃离开自己的身边,那她就想错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他萧策都不会丢下薛灵儿,也不会让薛灵儿处于他一臂距离的外面。 无法回护的危险,萧策从来不会让薛灵儿靠近。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薛灵儿不解的看着萧策。“按照神医的脾气,她怎么会允许外面乱成这个样子?” “说起来,能让雪山医庄如此喧哗,你恐怕还是第一个人。”萧策从容的看着薛灵儿,心里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 即便这局是薛灵儿设下的,她需要对自己装傻也绝对不会装得如此真实。她能够看透他笑意之下对人的疏离,他又岂是看不出她慌乱之下的镇定? 可是,完全没有,薛灵儿的第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明明害怕,明明惊慌却不容自己流露出来。 “你以为这是我的主意?”薛灵儿瞪着眼睛看萧策。 萧策一笑而已,已经在薛灵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揽住薛灵儿,出手劈开房门的瞬间抓了一旁衣架上的披风。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薛灵儿已经被萧策用披风围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外面。医庄的另一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此时也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在喊“走水了”,所有的人不管是医庄上的仆役,病人的随从还是病人本身,只要能活动的都在积极的想要冲过去救火。毕竟这关系到了太多人的性命,自己的,心爱之人的,亦或是能够让自己飞黄腾达的主子的。 洛影梦就站在不远处自己的屋子前面,目光阴沉的盯着地面不说话。直到察觉到萧策和薛灵儿走近,才抬起头来,一瞬间目光中的还来不及退去的杀意让薛灵儿愣了一下。 “影梦,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我雪山医庄上闹事,想要对我的病人下手。”洛影梦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眼神落在薛灵儿身上。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在怀疑什么?”凭着萧策对洛影梦的了解,她这眼神代表什么,萧策一清二楚。 “你的失踪。”洛影梦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地上的雪。 “神医,我只能告诉你,我与你这医庄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冤无仇。况且,雪山医庄是江湖上多少人的仰仗,我薛灵儿便是想动手杀了谁,也绝不会选择火烧连营这种得罪很多人的方法。”薛灵儿从萧策的怀中挣脱出来,笔直的站在洛影梦的面前与她对视。她一身的凛然无畏倒让洛影梦有几分佩服。 萧策站在一旁不说话,许久才幽幽的问:“是从什么地方开始蔓延的?” “天工的住处。”洛影梦收了一身的咄咄逼人淡然回答。“所以我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薛灵儿。” 薛灵儿闻言凝眉,与萧策对视了一眼,开口道:“看来是要杀天工灭口。墨白之前一直伏在暗处,就是要等那个人再度出手。” “墨白?”洛影梦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她救治的江湖人太多,也听过太多人说起江湖上的是是非非,高手如云。而墨白显然是近些年经常被提及的。 “你没有猜错,他原本是天罗地网的护法。”萧策接口道。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人。不过,我想以他的身手也未必能够生擒。天工那样小心翼翼的人都骤然遭遇暗算,竟无半分还手之力。那个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不需要生擒,甚至不需要出手。”薛灵儿轻轻一笑,带足了自信与志在必得。 萧策点头:“的确,只要他一直跟着那个人,就一定能够找出幕后主谋。灵儿,你这计谋倒是高明得很。” 听见萧策的赞赏,薛灵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薛灵儿的计谋,却是墨白出手?看来,倒是她小看了这位玉陵的郡主。 “你与夜刃是什么关系?”洛影梦隐隐觉得薛灵儿来头不简单,与夜刃的关系也一定非比寻常。 犹豫了一下,薛灵儿看了看萧策。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洛影梦自己另外一重身份。毕竟在江湖上,知道夜刃首领的人很多,知道壶中乾坤薛公子的人也很多,可将这两个人与薛灵儿联系在一起的人少之又少。 “她的母亲月晴梅本是夜刃首领,算是……女承母业。”萧策敲了敲鼻子,轻声笑道。 洛影梦恍然一笑道:“难怪。” “嗯?” “你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表情,面对诘责也没有半分怯懦。不错,是夜刃的作风。”洛影梦颇带了几分赞赏的说道。 薛灵儿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还没有开口,只见木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快起来。”洛影梦二话不说一把将木子拎了起来。“跟你说多少回了,地上凉,这天寒地冻的,你这小命要是不要了?” “哎呀,你就让我歇一歇吧。”木子哭丧着脸。“这大半夜的爬起来,又在风里冻了那么久。” “那边现在怎么样?”洛影梦将木子的手握在手心里面,轻轻的搓着。她做得很自然,也很用心。 “我没事了已经。”木子急忙要把手从洛影梦的手里抽回来,可偏偏洛影梦就是不放开。 薛灵儿在一旁微微笑着,伸手从自己身上取下披风递在洛影梦面前。 “我听萧策说过,你的身体不宜受寒。” 闻言,萧策才注意到洛影梦身上只穿了随身的衣服,并没有披向来在冬天不离身的大氅。竟是一颗心都在薛灵儿身上,注意力丝毫没有分给其他人。 “你还是个病人。”洛影梦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放开木子的手,对她道:“去把我的大氅拿来,我们去天工那里看看。” 薛灵儿见她不领情便也就不强求,转手将披风披在身上,侧了头对萧策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萧策颔首,与她并肩沿着石路慢慢的走在夜色里。 “你的办法是什么?”萧策忽然开口淡笑着问。 “什么?”薛灵儿偏头,莫名其妙的问。 萧策失笑,这丫头对被人都是一副精明能干,绝不吃亏,八面玲珑的样子,唯独到了他面前,便是整天迷糊,一问一摇头的模样。倒还真是有他在身边,这丫头就万事不操心了。 见萧策含笑盯着自己,薛灵儿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抿嘴笑了一下摇头。 “怎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即便不说出来,也不会灵的。”萧策负了手,气定神闲的说道。“灵儿,你真的觉得你有办法让我放手?” “为什么没有?萧策,总有你在乎的东西高于我在你身边。”薛灵儿说的很自信,连萧策都不得不慎重起来。 他怔怔的看着薛灵儿,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想着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可是一无所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能有什么会让他放开薛灵儿。 “猜不到?”薛灵儿得意的看着萧策。 萧策抬手敲了敲鼻子,一把揽过薛灵儿,俯下头在她耳畔轻声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 薛灵儿的脸忽然红了起来,轻轻垂下头笑着。 “还是连你都不知道?”萧策眯了眼睛笑问。 “我自然知道。”薛灵儿偏过头,两个人鼻息相对,甚至能借着远远的灯光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是什么?”萧策的手臂收紧,带了几分威胁和不安。他怎么可能允许有这样的因素存在? 薛灵儿犹豫了很久,轻声道:“我的性命。萧策,我知道,你将我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萧策的手猛然用力,几乎不受控制的将薛灵儿紧紧压在自己的怀中。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在萧策眼中,薛灵儿的性命当真高过所有。扪心自问,若她真的以性命作为要挟,萧策是不可能不放手让她离开的。 “所以你看,我知道如何让你放手。” “那么,宁愿不要了性命也要离开我吗?”萧策拧着眉头叹气。“灵儿,除了离开我,难道你没有想过其他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我想过。”薛灵儿委屈的回答。“可是,想不到。你和我父兄我哪个都不想放弃,可又觉得不选择就会两个都失去。” “所以,宁愿不要命?”萧策心疼的抚着薛灵儿的后背。 薛灵儿安心的趴在萧策怀中,好一会儿才静静的道:“放弃了你,难道不是在不要命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狐狸的手段很高明 萧策和薛灵儿走到天工的住处时,洛影梦也在。她站在床前,手还搭在天工的脉门上。 这是萧策第一次见到名扬天下的天工。他是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头子,眼神似乎都不怎么好使了,眯着的眼睛透出几分颓唐来。很那让人相信,那么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物件是这样一个人造出来的。但是萧策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的时候,心里就知道,眼前这人是不负那样的盛名的。 天工有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即便脸上已经皱纹密布,他的手仍然如年轻姑娘的手一样灵巧,皮肤紧致。 “神医,他怎么样?”薛灵儿压低了声音问。 “哼,敢在我雪山医庄纵火下毒,我一定要让这个人后悔活着。”洛影梦愤恨的收回手,咬牙切齿的道。 “他们给天工下了毒?”薛灵儿吃了一惊。 “不错,而且还是天下少有的毒。不过,若是这便能将我难倒,我也就白受人一句神医之称了。”洛影梦说的骄傲,言语间全然不将天工身上的毒放在眼中。 “那就好。”薛灵儿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天工就拜托给神医了。至于诊费,少时我会着夜刃中的人送来。” “你有什么想问他的,趁着他现在还能清醒赶紧问。不然一会儿我的银针下去,没有三五天他是不会醒的。” “就请神医施针吧。”薛灵儿笑着点头。“救人性命的事情,薛灵儿岂敢耽搁?” “他就算是因为你问这几句话死了,也是做下属的本分。” 闻言,薛灵儿摇了摇头道:“消息在哪里都能够得到,可人命若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 “夜刃之主,果然不一样。”洛影梦淡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萧策的身上。“只是这样的善良,要想在临源那地方活下去,几乎不可能。” “七皇子的正妃,他们即使想要动也要掂量掂量。”萧策平静的回答,而这平静中带着巨大的威慑力。 朝廷中的七皇子与江湖上的千夜之王简直可以堪比冰火之别。浅笑随和与孤傲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偏偏完美的结合在了萧策的身上。谁不知道,在临源只有萧策懒得搭理谁,从没有谁敢主动招惹七皇子。否则,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雪原尽头的官路上,一匹马驮着两个人信步走着。 “我不懂,你在江湖上从不染血腥,就算是临阵对敌也不会对人起杀意,为什么在朝中会传出这样冷漠狠辣的名头?”与萧策同乘一匹马的薛灵儿靠在萧策身上问道。 “因为我的确心狠手辣。”萧策弯起嘴角笑道。 这倒是实话,薛灵儿一点都不怀疑萧策在骗她。早在玉陵的时候就听说过他这位七皇子。据说曾经何人一言不合,拔剑而起,见血而归。那个人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不治而亡。可这件事情如此轰动之后不了了之了,原因无他,萧策是七皇子,从临源府尹到宗人府大人,竟然没有人敢管。 “说起来,那个被你一剑毙命的人真是冤枉。”薛灵儿幽幽的说道。“难道临源有什么魔力,会让浅笑温和的萧策转眼变成欺男霸女,仗着身份横行的混蛋?” “他冤枉?就为着他要造别院,一个村子近百条人命,说没了就没了。”萧策的目光蓦然变得有些冷。“所以,我没有让他当场毙命。” 一剑下去让人不死不活三个月,受尽了折磨,明明知道随时会没有了性命,却还要苦苦挣扎。这样的惩罚绝对比当场死亡要重。 “可是他犯了大殷律法,也还是有王法的啊,你这样杀了他岂非滥用私刑?”薛灵儿稍稍偏过头想要看着萧策。 萧策伸手将薛灵儿身前的披风裹得更紧,不急不缓的道:“连活口都没有,谁会管一个没有苦主的官司?况且朝中势力盘错交缠,不是你想得那般容易的。” “你这样不把王法放在眼里,皇上就没找过你麻烦?”薛灵儿越想越觉得那样的萧策真的不可思议,不可想象。 闻言,萧策忽然笑出声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薛灵儿努力回过头白了萧策一眼。“我哥哥要是敢在玉陵地界上这么撒野,我父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就算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吧?” “当然不能。”萧策的笑意暖暖的,听在耳中竟将凛冽的寒风都隔在了一边。“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这样滥用私刑的时候,我父皇是怎么对我说的?” 薛灵儿摇了摇头。 “我父皇说,国家从来都不缺蛀虫,但是却非常的缺啄木鸟。” 薛灵儿偏着头想了一想,也跟着笑了起来:“所以,只要你的剑一直都是对着那些蛀虫,皇上就当没看见?” 停顿了一下,薛灵儿又笑起来:“萧策,不只是蛀虫吧?” “哎,丫头,我发现你最近变得聪明了很多啊。”萧策将唇凑到薛灵儿的耳畔,带着宠溺的笑道。 “夜刃卷宗记载,前几年的时候,因为太子党和昭王党的不和,朝中分化很严重,而且还有人争相巴结两派中位高权重的人,致使行贿受贿,欺压百姓的事情增多。后来,竟然连着很多官员被刺杀,而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随风而动,无影无形,他们如何找得到?”萧策的笑意更加深起来。 他一直都在暗中帮着自己的父皇铲除朝中那些败类,只是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甚至,没有人知道一向被认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风无真的存在,并且在皇室中选择了他作为效忠对象。 皇上这治国的手段还真是高啊,难怪有一次父王提起临源的那位,不由得脱口而出“老狐狸”,看这样子还真是不假。萧策的暗中存在使得朝中即使处于势力分化的情况,两边也大概势力相当,相互牵制。如此一来,其实皇上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萧策垂下眼眸看着薛灵儿半侧着的脸。她的嘴角从高高的扬起到落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她担忧的事情。 “萧策,我父王如今也参与进来了。”不等萧策开口问,薛灵儿已经说了。“而且他现在成了打破两边平衡最大的一个因素。” 萧策皱了一下眉,抬手指尖点在薛灵儿眉心上:“你这丫头,脑子里就不能想一些女孩子该想的事情吗?” “难道我父王的安危不是我这做女儿的该想的吗?”薛灵儿不满意的反驳道。她自然知道萧策不会派出风无去刺杀自己的父亲,可她不会天真到相信皇上也没这个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萧策淡声道:“总会有牵制的办法。而且名剑阁似乎更倾向于选择我大哥,虽然不能说完全与玉陵的势力对等,但起码由于玉陵王而造成的影响会小很多。” 但愿吧。薛灵儿收拾起自己的心思,转头对萧策扬起笑脸。他们很快就可以到临源了,她一定要去问问自己的父王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选择,之前不是一直都保持中立,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吗? 临源城门近在眼前,萧策与薛灵儿下了马,沿着石路慢慢的走着。城门口站着两个人,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着萧策很久了。 “少主。”砚臣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你若是再不回来,只怕整个七皇子府的人都要去找你了。” “哦?”萧策挑起眉,不解的与薛灵儿对视了一眼后,转了目光看向站在砚臣旁边的人。“夜诺,怎么回事?” “嗯,有人在等少主回来。”夜诺斟酌了一下,简单的回答。 大约不是什么讨喜的人吧?薛灵儿暗自揣测着,不知怎么,脑子里竟然出现了沐如雪的脸,连带着她那不冷不热,高傲不屑的声音。出了一下神,薛灵儿回神的时候发现,萧策竟然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你看着我干什么?”薛灵儿疑惑的问。 “你怎么决定呢?”萧策的笑意停留在眼眸之中,面上平静如水。果然,回到了临源,那个可以肆意温和的萧策就被掩盖了。 “什么?我决定什么?” “是跟我一起回七皇子府还是先去宫里看看你父王?” 话音才落,薛灵儿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我父王?他还在临源没有离开吗?” 萧策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薛灵儿这一趟出来许久,也应该很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我让砚臣备马送你去宫里。” “不用。”薛灵儿连忙否定了萧策的话。“我同你一起回七皇子府。” “咳咳,莫非是不放心我家少主?”砚臣坏坏的笑着,凑到薛灵儿面前低声道。 “才不是呢。”薛灵儿扬起头笑道。 “那是为什么?”不只是砚臣,萧策其实也很好奇薛灵儿的选择,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违背常理。 “砚臣,我想请你替我将我父王请到七皇子府。”薛灵儿眯起眼睛,狡黠的笑道。 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笑道:“你不怕让玉陵王为难?” “女儿外出,如今受伤而回,暂时寄居在七皇子府,他这个做父王的接一下怎么了?况且,我父亲才懒得为这种小事为难呢。” “哈哈哈,这话倒是很在理。” 萧策顺着声音抬起眼神,目光锁在信步而来的人身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只是娶她 薛靖远迈着四方步很是悠闲的走过来,在萧策身前不远处站住脚步,慈爱的目光落在薛灵儿的身上,眉头蓦然一皱。 他此前已经知道了薛灵儿毁容的事情,可即便是知道,看见自己女儿出去一趟,成了如此憔悴模样回来,做父亲的心里也一样如同刀割。 “父王。”薛灵儿喜笑颜开的跑到薛靖远的面前。 薛靖远伸手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目光定在她的额头一侧。虽然伤已经好了,薛灵儿也故意将头发垂下些许遮住,但疤痕仍然能够清楚的看出来。 “出去这一趟,受苦了吧?”薛靖远心疼的用手撩起薛灵儿额边的发丝,目光又越过薛灵儿看向萧策。 萧策敲了敲鼻子,偏过头只当没看见薛靖远想要揍他的神情。 薛灵儿见父亲看向自己的身后,自然明白父亲埋怨萧策,忙拉住父亲的手道:“父王也无需心疼,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再说破了相的女儿好养活,这下父王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三长两短了。” “多大的姑娘了,说话也没个忌讳。”薛靖远故意沉下脸来嗔责道。 他就只有薛灵儿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偏偏她身上带着祖上传下病根,平日里就要担心着会不会哪一天身上的病就严重了,会不会哪一日他就再见不到自己女儿微微浅笑的样子,会不会哪一日他再也听不见薛灵儿乖巧的喊他父王。 “玉陵王,薛姑娘长途归来,还没有歇一歇,不如就请玉陵王到七皇子府一叙,也好让薛姑娘早些歇息。”忽然,一直沉默不开口的夜诺拱手对薛靖远道。 她这举动一出,首先愣的便是她身旁的砚臣。想不到这种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情都能让他给亲眼目睹了,这要是回到风无说给他们听,谁会相信一向冷言寡语的夜诺竟然也会如此客气的邀请别人? 薛灵儿也惊讶,然而转眼看见萧策欲笑不笑的表情,心里就已经明白。他想挽留又不能说出口,于是只能借别人的口。砚臣是萧策的贴身侍卫,这时候当然不好说话,所以夜诺就只能承担下这个任务了。 薛靖远看了夜诺一眼,问薛灵儿:“丫头,你觉得呢?” 薛灵儿偏着头想了想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皇宫呢。既然父王现在住在皇宫,那我也要去。” 砚臣暗暗为自己家少主叹了口气,转眼看萧策时,发现萧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示威似的对着萧策做了一个鬼脸,转过头对薛靖远道:“不过,也只是去看看,父王还是要把我送回七皇子府的。” “哦?为什么?”薛靖远含笑问。 薛灵儿想了一想回答:“因为七皇子欠债要还啊。” “欠债?”薛靖远有些糊涂,不过想想,就他这鬼丫头的精灵程度,让七皇子欠她些什么也不难吧?“七皇子欠了你什么?” 薛灵儿看着萧策,口中笑答:“正妃之位。” 闻言,薛靖远的笑意僵了一僵,沉声道:“可当初退了七皇子婚事的也是咱们玉陵。丫头,这事情可儿戏不得。” “女儿自然知道儿戏不得。”薛灵儿微微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咱们玉陵的确退了七皇子的婚事,可后来七皇子不是再次提亲了?所以,他就算是将这正妃之位允给我,如今回去若是多了什么雪什么阁的话,岂非食言?” “咳咳。”砚臣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薛灵儿偏头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着薛靖远道:“难道是父王别有打算?” 薛靖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为难的道:“丫头,你觉得你在退完了七皇子的婚事之后,父王还敢乱答应别人婚约吗?” 连堪称少年俊才的七皇子你都看不上,连皇上最钟爱的儿子的婚你都敢退,我要是再答应别人提亲,岂非是要多得罪一群人? 萧策缓步走到薛灵儿身边,伸手揽住她肩头,对薛靖远微微颔首道:“这一次回来,我会禀明父皇。” “临源中的事情,我想七皇子不会不知道。”薛靖远狐疑的盯着萧策,声音也变得有些疏离。 “自然知道。”萧策似笑非笑,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薛靖远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要站在昭王一边。也就是说,如果昭王和太子真的起了争执,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玉陵的军马随时都有可能集结待命,准备逼宫。那都是铁血军队,太子手上的兵马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 “那么,七皇子这一步棋似乎就差了太多。”薛靖远冷笑一声道。 “哦?是吗?”萧策淡淡的扬了一下眉头。“玉陵王觉得这是一步棋?” “难道不是?”薛靖远看了薛灵儿一眼,有些不忍心这样说,可又不得不这样说。因为他不知道在薛灵儿心里,有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临源的残酷。 若她没有这个准备,倒不如趁着她还没有进入临源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就带着她回到玉陵。 “我只是娶灵儿。” 不作他想,不求他物,只是因为觉得她是自己的妻子,也只是因为心里放不下这个女子。他很少做什么事情会没有另外的目的,但这一件事他不想掺杂其他东西。 薛靖远直视着萧策的眼睛,他想要在这双眼睛中找到一丝不相关的情绪。可惜,他没有找到。萧策的眸子漆黑如深渊,目光一直都坚定得让人无法怀疑。 “你很清楚,灵丫头经不起太大的折腾。”半晌,薛靖远开口道。 萧策颔首:“我知道。” “不要企图用灵丫头作为威胁我的手段。” “我舍不得。”萧策的回答连一丝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若事到临头只怕也由不得你不舍得。”薛灵儿在旁侧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的想着,却并没有说出口。 “暂且不谈这些了。”薛靖远挥了挥手道。“我就是来看一眼灵丫头,她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丫头,你且与七皇子回去吧。父王如今住在宫中,做客皇家,你想去宫里怎么也先要皇上批准才是。” 这倒也是,她只顾着见到自己父亲高兴,把这个给忘了。那皇宫大内哪里是说进就能进去的? 薛灵儿抿唇一笑道:“好,那明日我等父王来接我。” 薛靖远点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萧策一眼,而后转身缓步离开,如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没入人群之中。 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薛灵儿不由得有些出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王走路的速度都有些慢了,刚刚看他两鬓也开始有一些不显眼的灰色。父王老了,这玉陵还要靠自己和哥哥来守护。 “灵儿,我们走吧。”萧策垂下头轻声说道。 “嗯。”薛灵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顺着萧策的力道与他一起往前走。 薛靖远信步回到宫里,脚才进了皇宫的门,迎面就看见一个侍卫冲着自己走了过来。到了眼前,单膝跪地问好。 “皇上有请玉陵王御花园下棋。” 御花园?薛靖远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已经日头偏西的天色,又看了看路两旁已经光秃秃的树枝,最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在这种万物凋零的隆冬时节,皇上请他傍晚去御花园,下棋。 侍卫刚退下去,薛靖远就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对面坐着披着墨色绣金龙披风的皇上,手中执着黑子,神情专注的盯着桌子上的棋局,似乎丝毫不知道对面坐着一个大活人。 “见到灵儿了?”忽然,皇上萧衍开口问道。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我坐在这里。”薛靖远倒先不忙着回答萧衍的问题,顺手执了一旁的白子落在棋盘中的一处。 “若是连这点功夫都丢下了,朕的命早就保不住了。”萧衍也不追问,又一颗黑子落下。 “宫中侍卫也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薛靖远落下白子,企图将黑子困在中间。 萧衍执着黑子思索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落子的同时道:“与你我那时比如何?” “你赢了。”薛靖远笑着将白子放回去。“咱们那个时候都是刀光剑影里过来的,若是现在还如此,你可就是治国无方了。”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一定会大吼“薛靖远,你竟然敢以下犯上”,而且萧衍也一定会说“大胆”,但这话是薛靖远说出来的,旁人没有听见,萧衍也只是朗声大笑起来。 “靖远兄,你还是这么快人快语。如今也这么一把年纪,竟然一点没变。” “也就是对你说了。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少这么直率的讲真话了。”薛靖远也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以他和萧衍的交情,这话是完全可以张口就说,不用思量的。 “其实,当年你若挂冠而去,也许现在又是一番境况了。” “你登基之后社稷未稳,内忧外患俱在,做兄弟的怎么可能弃你而去?”薛靖远摇头。“况且我还有灵儿。” 萧衍知道他不想提起往事,也只是一笑而已,转了话题问:“你今日见到老七了?” “见到了,果然知子莫若父。” 萧衍闻言,得意的笑了一声:“那是自然。只是……” 薛靖远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一笑道:“放心,灵儿应付得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挡路不只是狗 薛灵儿在七皇子府的门口停住脚步,目光定在大门之上,隔着几级台阶,沐如雪双手拢在袖中,傲然俯视着台阶下的薛灵儿。她外面披着红梅傲雪的披风,看着喜气洋洋。风吹动沐如雪发髻上的步摇,更为一直安静的她添了一抹灵动。 若她是男子,一定会喜欢眼前这位武林第一美人的。薛灵儿嘴角半含了笑意,眼中微微有些叹息,似乎觉得脸上的伤疤又开始灼烧起来。 萧策眉头皱了一下,转头问砚臣:“怎么回事?” 砚臣无可奈何的回答:“爷这可不是我能干预的。她手上有太子的令牌,还有皇上那道意欲将她立为七皇子正妃的诏书,我们就是有心拦着,也谁都拦不住啊。” “此话在理。”薛灵儿只是一笑,偏转了目光的方向不去看沐如雪。 萧策也看不出薛灵儿此时究竟是生气了还是别有打算,只得淡淡的站在她身后,等着薛灵儿决定。若她说进七皇子府,谁都不可能拦得住,若她说走,他萧策也必然跟着她一起离开。 “不进去吗?”反倒是薛灵儿好奇的转头看着萧策。 “你来决定。”萧策宠溺的笑了一声。 薛灵儿故意看了沐如雪一眼,沉思半晌道:“好,那我们进去吧。”言罢,拾级而上,径自走到沐如雪的面前,略带了几分示威意味看她。 沐如雪只是脊背挺直的站在门口,目光与薛灵儿接触,竟然半点愠怒都没有,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虽然你手上有圣旨,背后有太子,可是沐如雪,这七皇子府女主人的位置仍然会是我的。”薛灵儿浅笑的看着沐如雪。 她不是个喜欢以咄咄逼人气势对待别人的人,可这一次她必须要摆出气势来对敌。因为能够逼迫她让出七皇子正妃之位的因素太多,多得她不得不预先做下防范。 “薛灵儿,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沐如雪嗤笑一声。“一个毁了容的女子也妄图想要高攀皇室,就算他萧策肯,皇上也未必肯。” “圣意难测。”薛灵儿心中也清楚,脸上多这一道疤痕,以后的路会多重重阻碍。“而且,沐姑娘,嫁给一个没有心的男子你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你可想过?” “这无需你来操心。” “他的心不在你身上,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今次就算能够阻止我进入七皇子府,以后还能阻止他娶别人吗?”薛灵儿款款而谈,仿佛一双慧眼已经看透了以后的种种。 当然,她心中也自是已经打算明白。月晴梅的例子亲在前面,她薛灵儿绝对不会允许萧策再娶,若真到了非娶不可的时候,她的选择也绝不会与月晴梅有什么不一样。 “哼,薛灵儿,少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既然我沐如雪决定了要嫁给七皇子,自然会有这个大度。男子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呢?”沐如雪说的很是平静,忽而轻笑一声道:“若他想要娶你做妾,我也不会拦着。” “呵,可惜我薛灵儿不稀罕。”薛灵儿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腰间一暖,萧策的手已经松松的揽住她腰身。 “让开。”萧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道。 沐如雪愣了一下,双手展开,从袖中取出太子的信印来递到萧策的面前。 萧策垂眸看着沐如雪白皙的掌心间躺着的信印,目光越发的阴沉。 “这是你长兄之命。”沐如雪倒也不在乎萧策现在的情绪,只要能够进入七皇子府,那就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沉默了半晌,萧策开口:“砚臣,送客。” 送客?砚臣扬起眉头,眼睛下意识的看向沐如雪。少主这一趟出去是怎么了?换做平时,太子信印都拿出来了,少主向来不会拒绝。再说,人家沐如雪也就是个借住,又不是要嫁进七皇子府,少主竟然就豁出去得罪太子,也要把沐如雪赶出去? “愣着干什么?”萧策不悦的看了砚臣一眼。 砚臣暗自里打了一个寒战,对着沐如雪笑道:“沐姑娘,请吧。” 沐如雪的脸色瞬间一变,咬着下唇不答话,一双明眸死死的盯着萧策,似乎是在等着他见到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后改变决定。 可惜,萧策已经偏了头对薛灵儿温柔的道:“站了这么久,可觉得身上凉?” 薛灵儿看了一眼沐如雪,摇头道:“尚好。” “萧策,这可是你大哥的意思。”沐如雪咬牙切齿道。 “看见了。”萧策的声音仍旧没有什么温度。 三个字,一句话,将沐如雪剩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萧策明明知道是太子的意思,却还这样公然违背,那么无论沐如雪下面说什么都是枉然。要知道,萧策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 “好,萧策,有一天你一定会八抬大轿迎我进门。”沐如雪冷笑了一声,收了手上的东西自顾自的下了台阶离开。 薛灵儿的目光跟着沐如雪,直直的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萧策俯下头轻声问。 薛灵儿回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出了一下神而已。她不说,萧策也就不追问,揽着她进了七皇子府。 将薛灵儿安顿在正房之中,萧策缓步走到书房中,在书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崩得笔直,眼睛慢慢的闭上。 书房中安静了近半个时辰,忽然门被悄声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入,竟一丝脚步声都没有,显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进了书房,一字在萧策面前排开,安静的等待着。 萧策睁开眼,沉声道:“各位远途而来,辛苦了。” 几个人齐齐垂下头,低声道:“属下不敢。” 他们都是风无中的人,有的擅长暗杀,有的擅长蛰伏,有的则专门在江湖上搜集各门各派的消息,平日里他们都散落在临源的大街小巷,只有在接到召集令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而今天,他们接到了作为风无之主的萧策的召集令。 “我想知道我不在临源这段时间,朝中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玉陵王拜访昭王,看样子是已经明确了态度。”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太子受伤归来,一直在府中闭门不出。” “突厥被玉陵小王爷击退,已经上表求和。”停了一会儿,说话的人有些犹豫。 “不妨直说。”萧策开口道。 “突厥的使臣曾经私下里见过太子殿下。可能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属下撞见了。”那个人说的有些忐忑,毕竟这话中暗指着太子殿下私通外邦,而太子殿下又是萧策一直辅佐并且一直相信的人。 屋中的气氛似乎瞬间就冷了下来,所有来的人都替那个说话的捏了一把汗。这是不要命了吧?敢在萧策面前说太子爷的不是,这跟找死没什么分别啊! 萧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说话那个人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阴沉而凛冽,好像下一刻就会立刻出手,一掌毙了他。 那个人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跟着攥了起来,手心里汗涔涔的满是冷汗,连呼吸都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你害怕?”萧策不带一丝情绪的问道。 “回,回少主,是。”那个人据实而言。 “为什么?”萧策转过身踱了两步,又转过来,目光仍旧锁在那个人身上。 “因……因为太子……太子跟少主是兄弟,属下这样说,少主一定不会高兴。” “的确。”萧策点了点头。“你倒是很了解我的脾气。” 那个人不说话,心里暗自揣度萧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惩罚他。虽然萧策从来没有惩罚过风无的任何一个人,也从不会滥杀无辜,但难保不会有例外。更有可能,他有幸成为那个例外。 “少主,他也是不过是尽责,说了实情而已。得罪之处,还请少主不要见怪。” “是啊,少主,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吧?” 其余的几个人都在给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求情,萧策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要杀要剐随少主处置,只是属下方才所说句句都是实情。便是少主的剑架在属下脖子上,也绝不会改口。”说话的那个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着脊背仰头道。 “好。”萧策忽然朗声说了一个字,屋中的人忽然全部安静了下去,几双眼睛盯着萧策,等着他的下文。 “能得少主一句好,属下死而无憾。” “你死了,我这差事落在谁身上?来,先起来。”萧策笑了起来,一面伸手搀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若是因为你这几句话,我就对你轻则动刑重则要命,这以后还谁敢跟我说实话?” 其余几个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伴君如伴虎这道理大家心里都太清楚,也许哪一天自己就丢了性命,可偏偏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请问少主,是什么差事?”那个人好奇的看着萧策问道。 沉吟了一下,萧策回答:“我要你时刻盯着太子府的动静,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那个人愣住,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萧策。他这是让风无监视太子萧诚吗?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碧落幻境 次日清早,薛灵儿的门前已经有人在候着了。来人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垂手低头恭敬的站在院子中,不时抬头看一看面前紧闭着的门,再院子里的日晷。 说不着急那是假的,皇上说下了早朝要召见玉陵郡主,他是片刻不敢耽误的起了个绝早跑到七皇子府。可结果呢,才要去拜访玉陵郡主,便被眼前这男子拦住,长身而立拦在了门外。 实在有些着急,侍卫不得不凑近在门口负手看花的男子,讨好的笑道:“七殿下,皇上说下了早朝召见郡主,您看这时间,郡主也要打扮一番,咱们路上还得走一阵子。” 言下之意,七殿下您这往门口一立,谁都不许打扰郡主休息,郡主睡过头,让皇上等太久谁都担待不起啊。 萧策收回一直看着枝头的目光看了侍卫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摇头:“继续等。” “再这样等下去,我可就要落下罪名了。”忽然听见屋中女子轻声笑道,继而门缓缓的打开,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款款的站在门口,一脸明媚清浅的笑意,额头上长发略垂,隐约能够看见额头上的疤痕。 “难得你能安睡。”萧策的目光落在薛灵儿身上,温柔仿若能够滴出水来,看得旁边的侍卫目瞪口呆。 七皇子的清冷淡漠可是临源出了名的。萧策是皇室,人也仪表堂堂,这临源之中倾慕萧策的女子从来不缺,却也没见萧策对哪个姑娘青眼相看,更别说看得如此柔情似水了。 薛灵儿一笑而已,迈步走到萧策面前,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眉眼弯弯的问萧策:“如何?” 萧策敲了敲鼻子,笑道:“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薛灵儿闻言脸上一红,转了眸色看着侍卫道:“有劳久候了。” “啊……啊?不敢不敢,郡主咱们这就走吧?”侍卫试探着问薛灵儿。一面说着,又一面忍不住抬头看了薛灵儿的额头几眼。听说玉陵郡主被人毁了容貌,落了疤痕,看样子是真的。 薛灵儿的眼眸凝了一凝,旋即忽略掉侍卫好奇的目光,得体的笑了笑道:“好,请带路。” 从决定跟萧策回来,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里准备。总会有人好奇,总会有人偷偷打量,她需要习惯这样有意无意的冒犯,并且不会让这疤痕成为她防线的破绽。 萧策慵懒的坐在轿子里,手松松的揽在薛灵儿的腰间。 “早上的时候,心里有不舒服吧?”萧策抚了一下薛灵儿身后柔顺的长发,似若无意的问。 薛灵儿眼睛转了转,笑道:“如果我说生气了,你会怎么样?会杀了那个侍卫吗?” “如果你希望,我不介意这样做。”萧策目光含笑的看着她。 “可他又没有做什么最大恶极的事情。” “有。” “啊?”薛灵儿吃了一惊。难道在临源随便一个人就能找出让萧策拔剑的罪名?看来这地方还真是不干净啊。“他做了什么事情?” “惹你生气。”萧策说得理所应当。 薛灵儿愕然,旋即抿口笑了起来,脸上红晕渐渐散开,她倾了头枕在萧策的肩头,感受着萧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自己圈在他的臂弯中。 “萧策,你这样纵容我,会将我纵容坏的。”薛灵儿闭着眼睛,声音很低很轻。“如果以后没有了你,我要怎么办?” 腰间的手带着威胁意味的紧了一下,萧策没有回答。 “我是指在你照顾不到的地方。”薛灵儿忙睁开眼,抬头凝视着他。“萧策,你不可能时刻在我身边,再如何的防护都会有漏洞。” “想说什么?” “那个侍卫若对我有恶意,也不会选择在七皇子府下手。” 可几乎是那个人一出现,萧策就出现在薛灵儿的门口,而且萧策与那个人一起站了许久,一直到薛灵儿走出房门。 萧策闭上眼睛,嘴角轻轻的弯了起来。这丫头,有时候真的是很聪明。只是,那个侍卫对她又真的没有恶意吗?况且在七皇子府未必不敢下手。 “灵儿,记住一句话。” “哦?” “不是所有人都将人命看得很重,不管是别人的命还是自己的。” 话音落,薛灵儿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仍旧将临源想得太简单了吗?在七皇子府意图杀了她,后退之路几乎没有,而成功的可能也几乎没有,还真的有人愿意用人命试探? “他们在试探什么?”薛灵儿凝眉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你对我的防护吗?” “也许是。”萧策将身体坐得直了一些,一面与薛灵儿说着话,一面注意听着轿子外面的动静。 按理说应该已经到宫中了,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受到阻拦,甚至没有停顿过,一路平稳的走过去,仿佛他们是走在一个没有人的路上,平稳而看不到尽头。 薛灵儿也感觉到了萧策的不对劲,低声道:“怎么了?难道这不是去皇宫的路?” “无论是谁,在宫门口必定要停留检查,而我们一路都太平稳了。”萧策仍旧带着微微的笑意。“不过,故意留下破绽,应该是已经确定我们无法离开了。” 话才说完,忽然觉得轿子停止前进,但并没有落在地上。薛灵儿与萧策对视了一眼,萧策伸手将面前的轿帘掀开,不由得眉头一挑。 方才抬轿子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此时他们处在一片云雾当中,而轿子似乎是悬在了半空中,似乎动一动就会跌落下万丈悬崖。 薛灵儿的手下意识的抓住萧策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她怕破坏了轿子本身的平衡,她和萧策都会跌落下去。 “碧落幻境。”萧策扬声笑了一声,并不太放在心上。“难得在临源这种喧嚣的地方还能有一方世外桃源。” 薛灵儿打量了一下轿子外面的情况,除了云雾什么都看不见,而轿子的本身似乎被遗留在了一个静止的时刻,任外面云雾飘散,它自不动分毫。 “看来布置这碧落幻境的人功力不浅啊。”薛灵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生之年还真能碰上一回碧落幻境,一定要好好看一看。“这一遭还真算是有眼福了呢。” 夜刃卷宗记载,碧落幻境是一种奇特的巫术,能够在任意一个地方为人建造出幻境,置身其中只会觉得与真实的景物没有任何差别,但不能自己走出幻境。当然,这幻境也是可以伤人的。如同两军对阵使用的阵法,可以困住敌人,也可以在某一处出其不意的制敌死地。 “这幻境是谁布置的?”薛灵儿偏了头好奇的看着萧策。 萧策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 “啊?”薛灵儿一愣,不由自主的往脚下看了一眼。 与周围一样都是雾气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脚下的路,甚至不知道他们再向前一步究竟是悬崖还是平地。 萧策已经起身站在轿子的门口,转过身来微笑着冲着薛灵儿伸出手。薛灵儿看着自己面前他修长的手,微微曲了手指,掌心纹路能够清晰的理出,忽然就笑了起来。 管它是平地还是悬崖,总归是有人陪着她一起走的。 薛灵儿的手才搭在萧策的手上,只觉得身子一轻,萧策已经将她揽在怀中,转身纵身而出,足尖点在轿子之上,再次跃起,堪堪落在轿子顶上。而这轿子在这一番折腾之后居然还是纹丝不动,全然不似浮在半空。 “萧策,那边似乎有人家。”薛灵儿冲着萧策的左边扬了扬下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以为如何?”萧策垂眸淡笑的看着薛灵儿。 “你堂堂的千夜之王怎么倒问起我一个无知小女子了。”薛灵儿带了几分狡黠的别开目光,笑意更浓起来。 “无知小女子?熟读夜刃卷宗,若你还叫无知,这天下其他的女人岂不是比无知更加无知。”面对薛灵儿的耍赖,萧策倒也意料之中。有他在身旁的时候,薛灵儿鲜少会费脑子思考事情。 薛灵儿凝神看着那方隐约的人家,心里有些犹豫。她看不出这一方人家的凶吉,也看不透布置这碧落幻境的人究竟有多少功力,所以薛灵儿根本没有办法确定碧落幻境的范围。 “再不决定就真的要掉下去了。”萧策淡声开口道。 “哎?千夜之王的轻功不是很好吗?”薛灵儿有些诧异的看着萧策。 “我指的是这个轿子坚持不了多久。”萧策目光向下垂了一下,猛然凝眉,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揽住薛灵儿纵身跃起,朝着那一方隐约露出的人家而去。 同时,只听见木材崩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薛灵儿回头看的时候,那个刚才他们落脚的轿子已经自己碎裂成几半,落在云雾中不见了踪影,甚至没有传来坠落到底的声音。 萧策几个起落之后,落在那一方人家的附近,恰好旁侧就是一个石碑,石碑上写着“一枕山庄”。 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性命攸关的赌注 萧策和薛灵儿站在一枕山庄门口,周围没有一丝动静,山庄的门是紧闭着的,没有人走动,甚至听不见里面有人的声音。安静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将萧策和薛灵儿紧紧的包围在其中。 “这幕后的人为何想让我们来这里?”薛灵儿不解的看着萧策,但她发现萧策也毫无头绪,只是眉峰轻轻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了?” “这山庄门口的布局。” 门口的布局?薛灵儿怔了一下,仔细看去,一枕山庄的门口是有两个石狮子,门前两个很粗的柱子撑着门楣,中间一扇黑色的大门,门上带着两个铜环。这似乎与寻常人家的门口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出了什么?” “这石狮子是我放在束雷山庄的。”萧策的口吻微微带了几分不善。 薛灵儿扬眉:“这世上的石狮子多得很,你这样肯定这就是束雷山庄的?” 看着萧策点头,薛灵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束雷山庄的石狮子可以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有人找到了束雷山庄,不知道雷溪姑娘现下怎么样了。 “而且,石狮镇门,铜柱立家,双环迎客都是雷家的习俗。铜柱之上必刻祥云,双环之上必刻闪电。” 薛灵儿的目光跟着萧策说的一路看过去,果然一丝都不错。难道这一枕山庄是刻意仿造着束雷山庄而建的?还是说,根本就是平了束雷山庄之后搬过来的? “一丝不错。难道雷姑娘有危险?”薛灵儿担心的问道。 萧策摇了摇头,他现在并不知道雷溪的情况,单单只凭着门口的这几样东西也不能就断定束雷山庄出了事情。 “我们进去。”沉默了一会儿,萧策开口道。 “我们并不清楚这一枕山庄中的虚实,贸然进去会不会太过冒险?” “既然幕后的人想要将我们引到这里,想必不入此庄,你我都出不去这碧落幻境。”萧策盯着门楣上那朱漆的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 薛灵儿点了点头,伸手握了握萧策垂在身侧的手,萧策偏了头,垂眸看着薛灵儿。 “雷姑娘会没事的。”薛灵儿温和的冲着萧策笑了一笑。 她并不知道萧策与雷芸雷溪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情,但她清楚,朋友在萧策的心中向来是很重要的,此时的他应该很担心雷溪。 萧策反握住薛灵儿的手,稳健而有力的力道表示着他现在心里很平静,同时他的人也很理智。 一如预料的一样,一枕山庄的大门并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够打开。中央对着门的是一方影壁,绕过影壁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路,路的尽头是正厅。 萧策目光凝了一下,同时拉着薛灵儿一同停住脚步。因为,他看见正厅之中有人。 “不愧是千夜之王,好胆量。”对面的人声音尖锐得好像要划破听者的耳膜一般。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萧策气定神闲的看着对面的人影。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千夜之王只要认识她是什么人就好。”说着,对面的人抬手拍了两下,一把椅子缓缓的从正厅中移动出来,轻巧的落在青石路上,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水绿色的衣衫带了些许的血迹,头发凌乱不堪,双手被缚在椅子背上动弹不得。她的目光涣散,口中不停的念叨着。 “雷溪姑娘?”薛灵儿惊呼了一声,想不到雷溪真的落在了对方手里。转头再看向萧策,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原来郡主也是这位雷姑娘的旧相识啊。”尖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听得薛灵儿眉头紧锁。 “不知阁下此来何意?”萧策平了心中种种,淡声开口问。 “有人说,碧落幻境困不住千夜之王,我却不相信。”站在正厅阴影中的人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悠悠然的说道。“不如,我们来赌一场,怎么样?” “哦?”萧策冷冷的挑了一下眉头。 “一枕山庄中有九九八十一个房间,可只有一个房间是幻境的出口。若是你赢了,我就把这位雷姑娘还给你。若是你输了,就永远的留在我这碧落幻境中吧。”对面的人得意的笑道。 萧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笑道:“看来,我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哈哈哈,你当然没有。”屋中的人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萧策,不要想着你能杀了我。” “你本不在幻境之中,我想要杀你着实不太容易。”萧策轻轻闭上眼睛,头微微的扬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哎呀,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可舍不得放你这么聪明的人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才好。” “希望你能守诺。”萧策不再看对方,甚至没有再看雷溪一眼,转身拉着薛灵儿便走。在他们身后,绑着雷溪的那个椅子已经移回了正厅,而那说话人的身影也渐渐的变淡,直到最后消失。 “喂,我们去哪里?”薛灵儿快步跟上萧策的脚步,低声问道。 “出去。”萧策笑了一声,转步绕过影壁,走出一枕山庄的大门,在两座石狮子之间停住脚步。 “那个人不是说出口在山庄中的屋子里?难道是在骗你?” “出口确实在一枕山庄之中,但我们不能就这样进去。”萧策抿着唇笑,打算卖一个关子给薛灵儿,不告诉她原因。 见他这副表情,薛灵儿心里便也清楚萧策这家伙在想些什么,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之中,自顾自的思量起来。 她熟读夜刃的卷宗,此时卷宗里有关于碧落幻境的东西都出现在她脑海之中,但得到的信息非常的少。因为本来碧落幻境就是一种来自异族的巫术,加上很少有人使用,故而夜刃能够收集到的信息也很是有限。 忽然,薛灵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似是而非,但的确能够解释萧策刚才的举动。 “一枕山庄别有入口。而且,这山庄根本不是幻境所为?”既无幻境,何来走出?如果执着的相信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只怕最后会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将自己永远困死。 闻言,一直在打量石狮子的萧策收回目光,赞许的看着薛灵儿笑道:“你这丫头最近真是越发聪明了。果然近朱者赤。”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薛灵儿冲着萧策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鬼脸,引得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沉默阴霾。 萧策拉着薛灵儿的手,沿着一枕山庄的外墙慢慢的走着。周围云雾缭绕,隐约能够看见远处的山峦。 “其实,就算出不去也挺好。”薛灵儿忽然低低的笑道。 在这里与萧策厮守终老,没有那么多阻碍,没有那么多牵绊,也没有人会在乎她是不是毁了容,是不是配得上萧策。她只是薛灵儿,而他只是萧策。 “你很喜欢这里?”萧策温柔的问道。 薛灵儿点了点头道:“如果不是被人困在这里,我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这个山庄。” 萧策停住脚步,微微抬头看着一枕山庄的外墙。墙体上有些斑驳,生着青苔,还有的地方爬了青色的藤蔓。果然是一处隐居的好地方,只是可惜了没有物尽其用。 “那你现在是要多留一会儿呢,还是随我一起出去?”萧策笑眯眯的看着薛灵儿问。 出去?你这就找到出去的办法了?薛灵儿的眼睛瞪得如同铃铛一般,对萧策的佩服之意就差没用五体投地的举动来表现了。 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萧策抬手点在薛灵儿的额头上,宠溺的笑道:“傻丫头,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萧策,我现在真的觉得千夜之王之所以是传说,不是浪得虚名啊!”薛灵儿真诚的感叹了一句。 萧策眼角抽了一抽,敢情以前这丫头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头是吹出来的? “呃,当然,我以前也觉得你很厉害。”见萧策表情不对,薛灵儿连忙又补了一句。 萧策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句:“你这丫头。” “既然你有办法出去,那我们还是出去吧。”薛灵儿攀着萧策的手臂,乖巧的笑了一声。“这里虽然好,但总是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的确,偌大的山庄里面一个人没有,山庄外面广阔大地也是一个人没有,甚至连飞禽走兽都没有,死寂得如同坟墓。 “好,那我们出去吧。”萧策揽住薛灵儿的腰身,足尖点在地面上,纵身跃起之后落在墙头上,继而再次跃起,只奔着一棵高耸的树上而去。 轻身落在树枝上,萧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法骤然一沉,将树枝压得眼看着就要折断,只一瞬间的功夫,萧策抱着薛灵儿借力而起,只冲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在即将势穷的时候,萧策骤然发力,仿佛能够在空中御风而飞一般,生生的又拔高了几尺,而后抬手,内力在指尖化为利刃,向着青天狠狠的劈了过去。 薛灵儿只看得呆住,出去的方法难道是破天? 第一百二十章 困在两难境地 只听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薛灵儿在萧策怀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耳畔风声更急,她整个人都随着萧策飘荡在空中。忽而一切全然静止住,没有了风声,也没有了响动。她的脚似乎已经落在了实地上。 “我们出来了,睁开眼睛。”萧策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薛灵儿依着他的话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脚下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洞,洞中透出白昼的亮光来。 薛灵儿走到那个洞的边缘,自上而下隐隐能够俯视一枕山庄,还有他们放在站着的地面,借力的那棵树。 “我们是在天上?”薛灵儿吃惊的看向萧策。 “算是。”萧策报以一笑,上前拉住薛灵儿的手。“走吧,既然来到天上,怎么能不逛一逛?” 薛灵儿点头,顺着萧策的力道往前走,心里将方才的事情细细的过了一遍。按照现在的情形,应该是有人以人力在地下建了一个仿若束雷山庄的地方,而且周围山石都如同真实环境一般。建起这些东西所需要的人力是何等庞大,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有如此大的神通。那么,背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出来了。”忽然,前方传来幽幽的冷笑声。 约莫幕后的人就在这洞的出口处,萧策停住脚步,扬声笑道:“那么,阁下是不是应该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 “约定?哈哈,千夜之王可曾听说过,鱼肉与刀俎之间能有什么约定?” 此话分明就是在说,他是刀俎而萧策和薛灵儿是砧板上的鱼肉。薛灵儿的目光沉了一下,眼神在周围打量了一番,而后对上萧策的目光,发现萧策眼神之中也尽是了然。 洞中狭窄,只能勉强允许两个人并肩通过,若是对方在此处布下暗器,生还的可能几乎没有。 “阁下觉得凭借这些暗器能奈何的了我?”萧策语气清淡,似乎并不将周围潜在的危险放在眼中。 “呵,如果千夜之王此时是自己,我自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惜啊可惜,千夜之王的轻功虽然一流,此时身边却带着一个全然不懂武功的姑娘。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哈哈哈。”洞口的笑声越发尖锐起来,经过了洞壁上的种种回响竟然形成了一股很强的力道,直奔着萧策和薛灵儿而来。 萧策一把将薛灵儿拉在身后,另外一只手凭空画了一个圆,内力凝聚在掌心,含而不发,在他与薛灵儿的前面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生生将那股力道拦了回去。 手略略向后移动,猛然一推,萧策犹如将一个巨大的球推出一般,那股力道加上萧策此时吐出的内力,直沿着洞壁瞬间向着洞口喷薄而发。 “呃。”外面清晰的传来一声呻吟,却颇似女子。 “萧策,你用多少力,雷溪就会受多少伤,想清楚再出手。”尖锐的声音笑得很是畅快,他很享受萧策进退维谷,抉择两难。 “可恶。”薛灵儿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他居然用雷溪姑娘挡在身前。” 萧策不动声色的负手而立,目光在洞壁上打量着,而后慢慢的闭上眼睛,周围的场景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之中。自入江湖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将他逼到要尽全力。 薛灵儿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南宫羽交给她的月魂。光并不算太过明亮,但要在这黑暗中能够看清东西足够了。 “不怕变成活靶子?”萧策伸手一把握住薛灵儿的月魂,偏了头隐隐带了几分嗔责。 “给他们一个目标我们才好脱身。”薛灵儿轻笑。 闻言,萧策笑出声来:“你倒也真是舍得。月魂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药材,南宫羽花了多少心力才为你寻到一个。若是知道被你这般糟蹋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欲绝啊。” “羽哥哥当时送这月魂给我,不也是为了让我续命?现在它能救我一命,也算是物尽其用。” 好一个物尽其用,萧策无奈的摇了摇头。天下人若知在薛灵儿眼中,月魂的物尽其用是这样的,只怕连暴殄天物都不足以形容了。 “跟我来。”萧策拉着薛灵儿转身向后面走了几步,停在方才他们破开的那个洞边沿上。“把你身上的丝绦给我。” “啊?”薛灵儿愣了一下,却也不耽搁,将搭在壁上的丝绦交在萧策的手里。 萧策手腕一动,将丝绦抛下洞口,正缠绕在他们飞身上来的那棵树上,再一用力,生生折了一个树枝下来。 “做成火把也要有火才是吧。”薛灵儿悄声在萧策耳边说道。 呼吸轻轻抚在萧策的耳畔,萧策心神一动,就手揽过薛灵儿,在她面颊上温柔的吻了一下。 “怕吗?” 薛灵儿的手抵在萧策的胸膛上,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怕。” 也许她从前是很害怕将自己陷入无助的绝望境地中,面对危险也会在一瞬间不知所措,但现在她已经在学着如何在绝望之中抱有一丝希望,如何在危险中尽最大的可能保全自己。 就如同萧策一样,千夜之王的神话并不只是他的武功很好,更因为在面对骤然而来的危险与未知的恐惧时,萧策能够在第一时间镇定下来,并且永远不放弃摆脱困境的可能。 将丝绦裹在树枝上,萧策冲着石壁挥手。凝气为刃,与石头相撞竟迸出火花来,落在丝绦上,顿时燃起火焰。 几乎是在火焰燃起的同时,萧策手腕一动,将火把掷了出去,而他自己则拉着薛灵儿跟在火焰的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咔嚓”一声,机簧被触动,无数利箭朝着火把射过来,中间还夹杂着涂了剧毒的梅花镖。 “退。”萧策低语了一句,猛然停住脚步,将薛灵儿护在怀中,旋转了身子落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面,耳边不断飞过利箭和暗器,落在石头上激起清脆的碰撞声。 薛灵儿被萧策这一系列的动作震惊得呆住。仿若行云流水一般,他的动作随心所欲,心念一动即可便有行动。如此矫健的身姿不知是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口才练就的。 “傻丫头,夸奖的话留着回家慢慢说吧。”萧策用额头抵在薛灵儿的额头上,弯起嘴角笑道。 薛灵儿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我要夸你的。” “你这表情难道不是吗?”萧策心情很好的笑着,眉间舒展,眼神柔和,与寻常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薛灵儿垂下头笑,伸手揽住萧策的腰身,将头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萧策以为薛灵儿并不知道自己受了伤,但萧策忘了薛灵儿的敏锐,即便他在第一时间以气血将手臂上的暗器逼出,到底也还是落在了薛灵儿的眼睛里。 但是,萧策既然不说,薛灵儿也就很有默契的没有戳穿。她清楚,现在的情况只有自己安然,萧策才能够全力对敌。 “现在怎么办?”薛灵儿将头抵在萧策胸口上,让眼泪风干。 “还有五步我们就能出去了。”萧策低声说着,一面运功抵住毒素,不让它继续扩散开。然而这毒及其霸道,竟几番要冲破萧策的封锁,攻入他的七经八脉。 大滴的汗从萧策的额头上滴落,他努力让自己维持着一个姿势。萧策心里非常的清楚,如果现在他倒下去,那么他与薛灵儿都不能活。外面那个人用了种种方法,说到底还是忌惮着他千夜之王的功夫,不敢贸然出手。 “难道是被射成了刺猬?”尖锐的声音带了几分好奇。“哎呀,可真是没意思。” “只这点本事,倒也着实没什么意思。”萧策朗声笑道。 “哦?没死啊,没死最好,不然后面我为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可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后面准备的东西?难道他早就知道这洞中的机关困不住萧策?还是说以备万一,今日必须要置萧策于死地? 薛灵儿凝了眉头,思忖了一下,伸手将手上的血玉手串取了下来,用力狠狠一扯,手串立刻散开,变成了一把珠子落在薛灵儿的手里。 “你做什么?”萧策吃了一惊。这血玉手串是薛灵儿的母亲留给薛灵儿的,能够让薛灵儿百毒不侵。更因为其中含着月晴梅的血,薛灵儿一直视若珍宝,从来不肯离身片刻。 薛灵儿不回答,一把抓过萧策的手,将所有的珠子都放在萧策的掌心,而后用很低的声音道:“用你的内力,将这些珠子化掉。” “嗯?”萧策扬眉。 “你体内的未殁神主的血用来解天绝之阳了,你现在中的毒只能靠这个来解了。” “这毒……”萧策有些犹豫,若是给他一段时间,凭着自己强大的内力是可以将毒素逼出体外的。但显然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况且运功避毒最忌讳的便是打扰,显然薛灵儿并不能为萧策守住周身。 “我舍得,你有什么舍不得?” “舍不得你难过。”萧策坦言道。他太清楚这手串对薛灵儿的意义,若真的失去,她就失了自己母亲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薛灵儿将手握在萧策的手上,柔声道:“我不会难过。娘亲也会支持我这样做的。” 手串是月晴梅对自己女儿的一种守护,而萧策的出现代表着守护的更迭,今日,便算是一个仪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妖异的公子妖 萧策凝神,内力在手中慢慢的凝聚起来,将手心中的玉珠尽数包裹。只见在内力的催动之下,血红色的珠子变得越发晶莹剔透,像新从人身体中滴出的血一般。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萧策豁然将手攥成拳,任由珠子在自己的手里慢慢的融化,其中的药力顺着他的掌心沁入他的四肢百骸,手臂上的麻木感也渐渐的消失。 再将手平摊开的时候,掌心里只有白色的粉末,已经全然不见血红色玉珠的痕迹。 薛灵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取了身上带着的荷包,将萧策手上的玉粉细细的收集在荷包当中。即便是没有了任何作用,好歹也是自己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薛灵儿她其实是舍不得的。 “你怎么样?”薛灵儿收好荷包,低声问萧策。 萧策扬了嘴角一笑:“岳母大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有效果?” 薛灵儿红了一下脸颊,垂下头露出放心的笑意,心里默默的道:“娘亲,谢谢您。” “我们出去吧。”萧策揽住薛灵儿,侧步转出他们藏身的岩石。 “那机簧不会再被触动吗?”薛灵儿顿住脚步,不解的看着萧策。 “这机簧的制造之术也源自异族,使用蝙蝠作为控制的。这些利箭和暗器射出的条件,便是杀死蝙蝠。我想,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找不到这么多训练有素的蝙蝠替换上。” “这就是蛮荒一直流传的驯蝠巫术?”这个认知简直出乎薛灵儿的意料。今天竟然一次见到了这么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术,更奇特的是萧策居然能够一一破解。 洞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带,临着悬崖峭壁,向上看不到天,只有一片云气缭绕,向下也看不到地面。雷溪就被绑在正对着洞口的石柱上,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若是掉下去,绝对会粉身碎骨。 “雷姑娘。”薛灵儿忙要上前,却被萧策一把拉住。 “当心。”萧策不紧不慢的对薛灵儿说了一句,而后又扬声道:“我既然已经从碧落幻境之中走出来了,还希望阁下能够遵守承诺,放了雷姑娘。” “啪啪啪。”一个人拍着手,缓缓的从云雾之中走来,仿佛是踏着那浓浓的云雾一般,衣袂都不曾被吹动,悠然飘落在地面。 一袭白衣如同仙人,发丝用玉冠束在头上,余下的散落在肩头,一张消瘦白皙的脸堪比女子,带了几分妖异。眸色湛蓝,笑起来眯着眼睛,让人忍不住觉得脊背发凉。 这男人好美啊!薛灵儿低低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只不过他的美太过阴柔,不似萧策风姿俊朗。 “千夜之王不愧是千夜之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走出幻境来到这里。”男子张口仍旧是尖锐的声音。 “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怎么?想着出去之后对我赶尽杀绝?”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薛灵儿冷笑一声,开口道:“阁下这话可就说错了。凭着千夜之王的身手,若是想要阁下的命何必如此费事,直接取了便是。只不过想让从来不染血腥的千夜之王动手,恐怕阁下还不配。” “好个伶牙俐齿的郡主,啧啧,只可惜,是个丑八怪。”一面说着,男子一面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真是好大的一块疤呀。” “虽说这额头上有疤,却也不耽误什么。倒是拥有绝世相貌的阁下你,想必夜深人静之时也嫌太寂寞吧。”薛灵儿弯着嘴角丝毫不示弱。 闻言,男子的脸色陡然一变,修长的手指指向薛灵儿,冷声道:“臭丫头,你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嘴。” “阁下这可是被人戳了痛处,恼羞成怒了。”薛灵儿掩口笑起来,话中似乎很是抱歉,却又带足了幸灾乐祸。 她就要激怒这个男子,最好能让他气得发疯。她与萧策都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实力,如果能够迫他先出手,萧策便能够看出他功力如何,也算占得先机。 “呵,臭丫头,我是不会和萧策动手的。”忽然,男子冷笑了一声,指尖在自己耳侧垂下的长发上捋了一下。 “你很怕萧策?” “随你怎么说,若我出手,萧策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我还不想这么早结束这个游戏。”男子的头微微扬起,看着斜上方似乎在思忖什么。好久之后,才幽幽的道:“臭丫头,你说的对,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一起玩儿了。” 激将法好像也没起什么作用。薛灵儿吐了吐舌头,偷偷看了一眼在一旁不语的萧策。 萧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薛灵儿揽回自己的臂弯中,冲着男子道:“花都公子妖不在突厥皇宫呆着,大老远的到大殷来,看来我萧策也真是好大的面子。” “哎?你认得我?”男子惊疑的瞪着萧策。这怎么可能?看萧策的年龄也才过弱冠,他当年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萧策应该还没有出生,如何会认得他? “花都公子妖当年在江湖上谁人不识?” 当年在江湖上流传着花都公子的名头,都说他是妖,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为人都透着一股子邪气,久而久之这花都公子就以妖为名,号称公子妖。 “公子妖当年被夜刃首领月晴梅驱逐出大殷,想不到二十年后居然不守信约又回到了大殷。”薛灵儿恍然大悟,对面的这个男子原来就是卷宗里面记载的花都公子妖,难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感觉。 “哼,臭丫头,你懂什么?当年我是不如月晴梅,这二十年拜她所赐在突厥混迹我也认了。可惜她死了,看不到我回来的这一天。”说着,公子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目光恍惚了一下,好像在怀念些什么。 一瞬间,薛灵儿有一种感觉,公子妖的身上好像散发着浓浓的忧伤,密密实实的将公子妖包裹住,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踏足。 “但你答应了月晴梅,有生之年不回大殷。”薛灵儿的语气也因为这忧伤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答应的是她的有生之年。”公子妖蓦然开口吼道。“可她就死了,她明明答应了会等我回来陪我玩儿,可她就死了。她才是那个没有遵守信约的人。” 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心里暗暗道不好,竟然就碰上了母亲的宿敌。不过想想,自己母亲当年真的是武林的奇迹啊,不管是朋友还是对手都如此的强大。 “碧落幻境困不住月晴梅。”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策忽然开口道。“公子妖,即便月晴梅前辈没有仙逝,被驱逐的人仍然会是你。” “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一直斗下去。”公子妖傲然一笑,虽然是个男子,却让世间多少女子都为这一笑黯然失色。 “真是疯了。”薛灵儿自顾自的嘟囔道。 “也许,这是他爱你母亲的一种方式。”萧策摇头叹息道。他是男人,他很清楚在提到月晴梅的时候,公子妖的神色代表着什么。一个男人只有在极度哀悼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哀伤的神情。 “你说什么?谁的母亲?”公子妖止住笑,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萧策。“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萧策只是不语,目光看向雷溪。她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口中一直在念念有词,只是隔得太远,她有低着头,萧策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不然我就杀了她。”公子妖走近雷溪,伸手掐住她的喉咙。顿时,因为窒息,雷溪的脸变得通红,拼命的摇晃着头想要将自己从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没有人能威胁千夜之王。”薛灵儿上前一步开口道。“公子妖,刚才你口中提到的那位月晴梅,是我的母亲。” 湛蓝色的瞳孔凝住,公子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薛灵儿,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薛灵儿的脸上。 “你确实很像她。”公子妖冷冷的撇下一句。“但你以为我会因此而放了雷溪?” “我并不这样认为。”薛灵儿苦笑了一声。她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不想看着雷溪痛苦,同时不想让公子妖觉得他能够威胁到萧策,根本就没有想过能够凭借月晴梅女儿这一身份做些什么。 虽然,好像这身份还是颇为管用的,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总是能或多或少起到一点作用。 萧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淡声道:“说吧,要怎样你才会放了雷溪。” “嗯,还是千夜之王比较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公子妖满意的放开手,含笑看了一眼薛灵儿,又将目光投向萧策。“你和你身边这个臭丫头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妻子。”萧策的心蓦然一顿,漫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哦,原来是你的妻子。”公子妖慢声慢气的说着,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敲了一敲,忽然展颜一笑道:“不如这样吧,千夜之王是个大忙人,没有多少空余时间,我就放你走。” “哦?”萧策不动声色的等着公子妖下面的话。 “但是,这臭丫头还有雷溪,你,只能带走一个。”公子妖笑得很是无辜。“总要有一个留下来陪我玩儿,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会回来救你 薛灵儿转了步子站在萧策面前,背对着公子妖,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萧策。 萧策波澜不惊的回视着薛灵儿,淡声开口:“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同意。” “可是雷姑娘现在这个状态似乎撑不了太久啊。”明知萧策不会同意,薛灵儿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她知道,若是雷溪有什么事情,萧策是绝不会原谅他自己的。 “不行。”萧策连目光都没有波动,开口便是不容置疑。 “萧策,公子妖不会杀我的。”薛灵儿拉住萧策的手,狠狠的握住。“若是雷溪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怎么对她姐姐交代? 萧策指尖动了一动,目光越过薛灵儿看向仍然神志不清的雷溪。他确实不能够让雷溪有事,可他也不可能拿薛灵儿去换雷溪的平安。 竟然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难道没有破解的办法吗?萧策的目光沉了下去,一直微笑着的嘴角也慢慢的变成了平的。 沉默在几个人中间弥漫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公子妖也站在雷溪的身边没有离开。如果萧策骤然发难,至少他能够凭借将雷溪丢出去的方式躲开萧策的第一招。 毕竟那是千夜之王,江湖上从来都不缺后起之秀,也从来都不缺被后来者一杀毙命的前辈。公子妖还不想就这样晚节不保。 “我留下。”薛灵儿豁然转过身看着公子妖道。她知道萧策下不了这个决心,那么她就必须要帮萧策作出决定。 “好。”公子妖妩媚一笑,眼睛仍旧盯着萧策。 萧策垂下眼眸看着薛灵儿的背影,淡声道:“若我不允,你休想离开我身侧半步。” “萧策。”薛灵儿无可奈何的转过头来看着萧策。她知道萧策说的是事实,如果萧策不放她离开,那么自有将她留住的办法。那么,雷溪又将会如何? 萧策面无表情的看着薛灵儿,不言语。 “公子妖不会杀了我,也不会杀了雷溪姑娘,可雷溪姑娘现在的情况又能撑多久?”薛灵儿一把拉住萧策的手,坚定的看着他。“相信我好吗?” 萧策摇了摇头,一把将薛灵儿拉在身边,对着公子妖扬声道:“雷溪不在这里,对吧?” 闻言,公子妖的神色豁然一变,几乎不能相信这话是从萧策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双唇动了一动,公子妖艰难的说出这一个字。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雷溪,而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象。”萧策清浅的笑着,目光直视着公子妖的眼睛。一瞬间,那墨黑的瞳孔竟然如同有了魔力,让人看一眼就会沉溺下去,意识无法自拔的开始陷入沉睡。 瞳术!公子妖吃了一惊,忙避开萧策的眼睛,急速向后退了几步,站在悬崖边上,一挥手,那原本绑在柱子上的雷溪瞬间消散于无形之中。 薛灵儿吃惊的看着,又瞪了眼睛看向萧策。 “对于一个能够制造碧落幻境的人来说,在别人面前制造个把幻影不是难事。”萧策笑着解释,忽略薛灵儿一副要杀了他的表情。 其实,萧策也着实无辜,因为直到方才,他也一直都以为面前的雷溪就是真正的雷溪。 “萧策,你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公子妖广袖一展,身体忽然向后退去,足尖踏在缭绕的云雾之中,仿若御风而行的仙人一般。 萧策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公子妖抱拳笑道:“不管阁下此番受了谁的托付,既然动了我萧策的朋友,就请恕萧策不敬前辈之罪了。” “好,很好。萧策,我在幻境之中等你。哈哈哈。”公子妖转身隐入云雾之中,只是眨眼间身影就不见了。 薛灵儿紧跟了几步到萧策身边,眼看着公子妖不见,偏头问萧策:“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也许他知道雷溪姑娘的下落。” “我并不需要抓住他。” “那么雷溪姑娘的下落呢?”薛灵儿转了念头,忽然抬手用食指戳了戳萧策的胸口,笑道:“在你心中?” 不待她收回手,萧策一把握住薛灵儿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带入怀中。她的气息就在胸臆之间,萧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直不安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怎么了?”薛灵儿被萧策忽然的举动弄得疑惑,在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打算用自己去换雷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萧策的口吻中带了几分不快。 薛灵儿垂头吐了吐舌头,心虚的道:“有啊,当然有想过你。” “哦?那我可有幸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萧策冷哼了一声,手臂收的更加的紧了。 察觉到萧策的不安,薛灵儿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的看着萧策道:“我是真的有把握那个公子妖不会杀了我的。” “是如何想的?”萧策忽略掉薛灵儿的话,固执的问道。 薛灵儿垂下头,目光落在萧策胸口,半晌才道:“我不想让你因为救不了雷溪姑娘而心中有愧。” “还有呢?” “啊?嗯,还有就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救我。”薛灵儿眉眼弯弯的仰起头,脸上的笑意带着笃定和得意。 “错了。”萧策蓦然开口,薛灵儿的笑意僵在脸上。 “哪里……哪里错了?”她迷惑不解的看着萧策。“你不会回来救我吗?” 萧策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薛灵儿被萧策的回答惊得呆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从小到大她鲜少会对什么事情笃定,但一旦从心里坚信了一件事情,那么便是天下人都说错了,她也定会坚持到底,坚信不疑。 可是,萧策竟然告诉她,她的相信,错了! “怎么这个表情?”萧策的手臂略略放松,皱了俊朗的眉头看着薛灵儿。 “为什么?”薛灵儿双唇轻轻的动着,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什么为什么?”萧策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 “为什么你不会回来救我?”薛灵儿的手紧紧的抓着萧策胸前的衣襟,一双眸子死死的盯住萧策。 萧策好像有些明白了薛灵儿的反应,柔声问道:“你以为是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薛灵儿低下头,说得声音很轻很轻。 “傻丫头。”萧策笑出声音来,一把扣住薛灵儿的后脑,将她压在自己怀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却原来她心中仍旧是没底。 薛灵儿伸出手抱住萧策的腰身,狠狠的将自己贴在他身上,恨不得整个人都镶嵌到萧策的胸口上。 萧策抚了抚薛灵儿的长发,垂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会回来救你,是因为我本就不会离开,何来的回来?” 他从来不曾打算将薛灵儿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里,既然是他认定的女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薛灵儿愣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萧策,面颊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害羞,变得火烧云似的通红。 萧策故作无辜的看着薛灵儿,眉眼之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温柔的笑意。看来,这一次他又将这个丫头给惹着了。 “你又欺负我。”薛灵儿咬牙切齿的道。 “没有吧,我只是说了事实啊。”萧策摊开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欺负她的意思。 “你看,都不打自招了。” “有吗?千夜之王这一辈子说的事实可是很多呢。”萧策故意将脸凑到薛灵儿的面前,盯着她如水的眼眸。“不知道七皇子妃指的是哪一件?” “你……萧策!”薛灵儿恨不能现在能一口一口的将萧策撕成几千片。 看她气得鼓鼓的样子,萧策忍不住大笑起来,微微前倾,在她的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力道轻柔和小心,像是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 “好了,傻丫头,是你自己乱猜。”萧策直起身子,揽过薛灵儿,将她安顿在自己的臂弯之中。“经历了这么多,仍旧对你夫君没有信心吗?” “臭美。”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愤愤的道。 可是,确实是自己没有信心吧?又或者,害怕因为变成负担而被抛弃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虽然并没有人抛下过薛灵儿,却屡屡有人因为保护薛灵儿而受到伤害甚至于丧命。所以,对于薛灵儿来说,变成负担的恐惧远大于被抛弃。 薛灵儿微微用力从萧策的臂弯中挣脱出来,与萧策并立在悬崖旁边。萧策顺着她的力道,目光温和的笼在她身上。 “萧策,我希望能够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薛灵儿偏头看着萧策笑道。“而不是一直躲在你的臂弯之中。”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这并不是负担。”萧策也回视着她,目光如古潭之水,波澜不惊。 “我知道。”薛灵儿乖巧的笑着。“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无法忽略的负担。萧策,你也知道,已经有太多的人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伤害。如果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受到伤害,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为什么不能安然接受这些?”萧策叹了口气。“灵儿,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要学着放下。” 作为郡主,作为玉陵薛家的掌上明珠,薛灵儿原本可以心安理得的享有别人的保护,可偏偏薛灵儿不能。 “我做不到。”薛灵儿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浓浓的云雾之中。 忽然,她的眼眸凝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今夕何夕 见薛灵儿神色蓦然一变,萧策眉峰一动,顺着薛灵儿的目光看向云雾之中。他是习武之人,眼力极好,故而稍微凝神就能够看见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铁索。 “打算现在过去?”萧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薛灵儿身上。 薛灵儿摇了摇头笑道:“我们现在贸然过去,岂不是留给公子妖可乘之机?萧策,你这样问可太小瞧我这个夜刃首领了。” “难得你好眼力。”萧策抬手指了指悬在云雾中的铁索。“以我的眼里,若非凝神细看,也几乎看不见这铁索。” 薛灵儿略带了几分得意的笑道:“我娘亲说过,万事万物尽逃不开观察,只要用心去看,总会看到你想看的。” 萧策闻言暗暗点头,月晴梅不愧是一代武林奇女子。 “雷溪姑娘,她在那边吗?”薛灵儿指着对面的一团云雾问萧策。 萧策颔首:“按照石狮子上的指向,应该是那边。” “石狮子?”薛灵儿疑惑的看着萧策。她记得他们刚到一枕山庄门口的时候,萧策曾经说,那门口的石狮子是他放在束雷山庄的。当时薛灵儿还好奇,天下石狮子都一般,萧策是怎么这样笃定那就是放在束雷山庄门口的。如今看来,还真是有不同呢。 “雷溪自她姐姐亡故之后,精神一直都恍惚不安,而且她的轻功步法本就不弱,有时候刻意要藏起来我也着实很头疼。”萧策耐心的给薛灵儿解释道。“所以,我寻了能工巧匠将一枚很特殊的珠子嵌入了石狮子的眼睛里。” “很特殊的珠子?”薛灵儿凝神想了想,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你说的难道是出自祭祀一族的残影珠?” “不错,正是残影珠。” 为了看住雷溪,萧策也真是煞费苦心了。据说残影珠是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手段炼制成的,千百次之中才能出一个,珠子通体呈现出青石的颜色,中间有一枚金针。 这种珠子的使用必须是成对的,以秘术留下相互之间的联系,让人佩戴在身上。那么之后即使这个人不在眼前,珠子里面也会出现这个人的影子,而且金针会指向这个人所在方位的指向。 薛灵儿终于将事情想清楚了,萧策之所以知道他们是在地下,也是因为金针的指向并不是寻常时候的东南西北。而他能够认出公子妖制作出的雷溪幻影,恐怕也是因为她身上并没有残影珠。 “萧策,你竟然连祭祀一族的人都能够结交。”薛灵儿不得不深深的佩服萧策了。祭祀一族可以出了名的行踪不定而且性格诡谲,他们从南疆迁居到北面之后,就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了。 “四海之内皆是朋友。”萧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心胸足够开阔,为人足够真诚,什么样的朋友是他萧策不能结交的呢?况且,祭祀一族本与大殷皇室萧家就有渊源。 “咳。千夜之王交友满天下,我早已经有耳闻啦。”薛灵儿忍不住笑出声音来,眉眼弯弯的点头附和。 说笑归说笑,两个人都在密切注视着面前的一团云雾。对面说不定已经摆好了阵势只等着瓮中捉鳖,而对萧策和薛灵儿来说,眼前这铁索似乎是唯一的一条路。 “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多久了。”薛灵儿忽然低语了一句。 “天上宫阙,不知今夕何夕。”萧策缓缓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公子妖为什么对他和薛灵儿围而不杀?早前传言公子妖嗜杀,从来不会对自己的猎物手下留情,即便是想要捉弄取乐也不会过三个时辰。但按照现在的情形,他与薛灵儿应该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天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公子妖按捺住自己的嗜血习性? 突厥皇宫养尊处优,他已经不再嗜杀?还是,他根本就是为了拖住他与薛灵儿? 萧策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揽过薛灵儿,低声轻语道:“抱紧了,我们要过去了。” “啊?”薛灵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用手紧紧的抱住萧策的腰身。 足尖一点,萧策纵身跃入云雾之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铁索上。铁索左右晃动着,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铁环与铁环之间的相撞声音其实并不大,只因为这里太过安静,以至于连这响声都让人听着震动心弦。 再一个起落,萧策已经带着薛灵儿稳稳的落在对面的岩石上。仍旧是山石凸起的一个悬崖边上,没有公子妖,也没有雷溪,更没有意料之中的埋伏。 “公子妖竟然是在诓我们?”薛灵儿张口结舌的瞪着眼前这一片空地。 萧策不语,负了手站在悬崖边上,目光凝视着悬崖下面的万丈深渊。这空地一眼便可以看到头,犹如空中浮岛一般,只有铁索这一条路可以出入。显然,公子妖并没有走回头路,可更显然的是,公子妖不在这浮岛上。 “难道公子妖想要将我们两个困死在这里?”薛灵儿走到萧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着下面的深渊。“还是说,下面才是出路?” “你觉得呢?”萧策扬起笑脸来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抿唇一笑,将头贴在萧策的肩头,双手很自然的环绕在萧策的腰身上,轻声道:“走吧。” 这丫头倒是自觉得很。萧策宠溺的摇了摇头,抱住薛灵儿纵身一跃,身体急速朝着深渊落下去。 “你不怕我猜错了?” “错了也有你陪着,怕什么?” 千夜之王的判断很少有错,幸运的是这一次也没有错,只是下降了一定的高度,萧策就安稳的落在了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岩石旁边是一个山洞,不知道另外一面通向什么地方。 萧策拉着薛灵儿的手走进山洞,所有的感知都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敏锐。另一只手触及到山洞的山壁上,感觉光滑而且干燥,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光渐渐的变强,萧策眯了一下眼睛,转手将薛灵儿的眼睛覆盖住,带着她走出山洞。薛灵儿并没有用手打开萧策的手,只是在被覆上的一瞬间,手紧了一紧而已。 “睁开眼睛吧,我们出来了。”萧策放开薛灵儿,感受着外面的阳光。此时是中午天气,阳光正是和煦温暖的时候,照在脸上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我们在碧落幻境之中呆了整整一天啊。”薛灵儿有些感叹道。她只是觉得有些乏,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当时的时辰。正如萧策所言,不知今夕何夕。 萧策也伸了一个懒腰,松了口气道:“看来公子妖并没有抓到雷溪。” 还好没有,不然他们出来的时间一定会延长很多。那么,经过这一番折腾,公子妖图什么呢? 薛灵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出神道:“萧策,我可不相信公子妖抓我们两个就是为了好玩儿。”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说不清楚。围而不困,要么是想要围魏救赵,要么就是想要拖延时间。”薛灵儿也猜不透公子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会不会有人因为救我们陷入了碧落幻境?” 萧策摇了摇头道:“不是围魏救赵。” 的确,连千夜之王都给困住了,这天下还有几个有能力前来救援?故而薛灵儿也觉得拖延时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他们与公子妖素未平生,他又为什么要拖住萧策和薛灵儿呢? “真是如一团乱麻。”薛灵儿皱着眉头道。 “算了,不想了。”萧策抬头点了点薛灵儿的眉心。“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你在上朝的路上不见了踪影,不知道现在你父王如何跟我父皇不依不饶呢。” 大约会冲到宫里面找皇上兴师问罪吧?薛灵儿心里想着。 事实证明,知父莫若女,消息传到宫中,薛靖远立刻冲到御书房,脸上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就差没明白的写着“兴师问罪”四个大字了。 萧衍早就料到薛靖远会来,倒也不意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顺手将屋中所有人都屏退,关了御书房的门。 “灵儿不见了。”薛靖远皱着眉头道。 “老七也跟着不见了。”萧衍无奈的回答。“你总不会觉得是老七拐了你家灵儿私奔吧?” “哼,这种事情萧策不是做不出来。”薛靖远冷声哼道。不过说归说,他如此着急却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这种时候萧策不会乱来。 萧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徐徐的道:“派出去的人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以萧策的身手,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着实不容易。”薛靖远在自己远的近的仇家里面挑了一挑,最后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出现在活着的人里还有谁有这本事和身手。” 见薛靖远盯着自己,萧衍连忙挥手道:“你不用盯着我看,我也想不出是谁。自萧策从苏家学艺归来,约莫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话音才落,萧衍忽然灵光一闪,手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敲道:“是幻术。若是对方以幻术困住了萧策和灵儿,自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薛靖远锁着眉头低声道:“祭祀苏家长于巫术和幻术,萧策既然学艺于苏家,自然功力不浅。如此仍旧能够被困住,我想只有一个人了。” “花都,公子妖。” 第一百二十四章 配得上萧策的办法 萧策与薛灵儿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时分。入了宫门两个人直奔着御书房而去。想来,他们前脚才踏进皇宫之中,必定萧衍那里就已然知晓。 果然,萧衍和薛靖远都在御书房中等着。 “父亲。”薛灵儿见到薛靖远连忙快走两步,一头扑进自己父亲的怀中。薛靖远为了薛灵儿失踪的事情,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靖远轻轻拍着自己的女儿,好像在抚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策走到萧衍的面前,拱手垂头道:“父皇。”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在萧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灵儿,快去见过皇上。”薛靖远扶住自己的女儿,微笑道。 薛灵儿依言,走到萧衍面前,屈膝跪下的同时口中道:“臣女问皇上万安。” “此番是朕的儿子保护不利,让玉陵郡主受惊了。”萧衍俯视着薛灵儿,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 “事出突然,臣女能够平安归来,完全是仰仗七皇子身手了得。”薛灵儿声音清楚的道。 “哦?那依照郡主而言,朕的七皇子这一次是功过相抵了?” “回皇上,七皇子只有功,并无过。”薛灵儿的头低低的垂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丝笑意。 “这话倒是有意思,说来听听,怎么个有功无过?”萧策看了薛靖远一眼,笑意越加的浓。这丫头伶牙俐齿,机灵得很,倒是与老七很般配。 薛灵儿想了想道:“请问皇上,臣女与七皇子同时遇险,若是七皇子独自一人脱困,救援臣女未果致使臣女被困其中,即便是我父王也不能怪罪他,对吗?” “不错,既然七皇子已经尽力,朕想玉陵王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横加指责。” “好,那么七皇子与臣女一同遇险,没有独自逃生便是第一功。”薛灵儿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萧衍。 目光如此坦然而清澈,萧衍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么第二功是什么?” “七皇子深入虎穴,只因为曾经答应过臣女要维护臣女周全,如此艰难险境之下七皇子仍然坚守信约,堪为天下表率,扬皇室之威信,此为第二功。” 萧衍倒是没有料到薛灵儿会将事情牵扯上皇室尊严天下表率,不由得诧异的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萧策。此时,萧策正含笑垂眸盯着薛灵儿,嘴边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咳咳。”萧衍低声咳了几声,提醒萧策收敛一下那一脸的得意和受宠若惊。 萧策看了自己父皇一眼,不好意思的敲了敲自己的鼻子。 掉过头来,萧衍继续问薛灵儿:“可还有第三功?” “自然。”薛灵儿白了忍笑的萧策一眼,正色回答。“面对强敌,七皇子临危不惧,智勇双全,终于带着臣女脱困,此为第三功,也是最大的一功。” 萧衍想了一想,笑道:“郡主虽然如此说,可朕仍旧觉得让郡主陷入险境乃是七皇子的过失。” “福兮祸兮岂是人力能预见到的?”薛灵儿报以一笑,顺便看了萧策一眼。 “好了父皇,你问了这么半天,也该让灵儿站起来了。”萧策赶在萧衍开口之前说道,一面上前拉着薛灵儿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顺便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还真是头一次知道,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啊。” “少臭美了。”薛灵儿红了脸悄声嗔道。 萧策这一溜动作做完,萧衍抬了眼神看向薛靖远,笑道:“薛兄可看见了?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 薛靖远也跟着笑了出来,走上前道:“说到底能否过门还要看你点头才是。” “我点头倒是不难,只是想要堵住悠悠之口,还看灵儿自己。” 薛灵儿当然明白萧衍的意思。如今她额头上多了伤疤,原本就退婚之事在前,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剑阁的沐如雪,势力相互绞缠之下,萧衍自然需要一个既能平衡各方势力,又能说服众人的理由,必须让天下人都觉得萧策不得不娶薛灵儿。 “以萧策的身份地位,相貌才能,若真的要找出一个非灵丫头不娶的理由,还真是不容易。”薛靖远也有些为自己的女儿犯愁。虽说自己家的女儿也不差,可平日里隐藏得太深,以至于现在提起薛灵儿,就只知道是玉陵的一个郡主,至于名声才能一概不闻于世。 薛灵儿静静的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听闻突厥被我哥哥击退,派遣了使臣前来议和?” “不错。”萧衍点头,有些纳闷薛灵儿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情。 “那么我大殷必定会出一位使臣前去突厥接受求和。” 萧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淡声道:“不行。突厥议和之心几分真假还不知道,若你被扣押在突厥,又该当如何?” 经了萧策插嘴,萧衍和薛靖远才明白薛灵儿的意思,竟是要作为使臣前往突厥求和。当下两边战火才熄,前往突厥接受议和的使命万分凶险,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领命,若此时薛灵儿出面并且将这件事情办成,在朝中就会一战成名,到时候萧策娶这样一位有才能的女子自然顺理成章。 可这同时也是冒了十万分生命危险的事情。 萧衍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情只怕还要考虑考虑。”言下之意竟也带了几分不允的意思。 毕竟薛灵儿是月晴梅唯一的骨血,而薛靖远是为了留在朝中辅佐他才错过了与月晴梅浪荡江湖的机会。于情于理萧衍都不希望薛灵儿出事。 “我有夜刃在手,同时哥哥大兵压境,料想突厥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薛灵儿不肯让步,坚定的看着他们三个人。 她现在太需要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配得上萧策,就如同沐如雪在江湖上久已经有了威名一样。萧策是大殷最出色的七皇子,那么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必定要能够让人仰望,这样才不会有人觉得这桩婚事是毁了萧策,从而有所言论诟病。 “皇上,现在我父王结交昭王,朝中势力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否则太子也不会如此坚定的要求萧策娶沐如雪。但若萧策娶了玉陵郡主,这两股势力将重新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薛灵儿相信萧衍对于朝中势力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因为两方的势力都维持在差不多的程度,相互作为牵制,所以萧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话音落下,萧衍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好聪明的丫头,想不到你对朝堂形势能够看到如此。” “皇上过奖了,臣女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薛灵儿谦逊的低下头笑着回答。 “老七,你觉得呢?”萧衍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清楚萧策将薛灵儿看得多么重要,既然这件事情关系到薛灵儿的安危,他必须要知道自己儿子心里的想法。 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笑道:“看样子,似乎这丫头已经将父皇的心说动了。” “哈哈,不错,灵儿的话的确正中我下怀。”萧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思。况且,薛灵儿说的方法也的确是目前来看最好的选择。因为将名剑阁卷入朝堂,势必又会牵扯到其他的江湖势力,到时候原本就一团乱麻的绞缠会更加理不清楚。 “那我似乎也只能选择跟她一起去突厥了。”萧策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不,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薛灵儿插嘴道。“萧策,要是你跟我一起去了,再大的功劳都是你的,这一趟岂不是达不到目的了?” 闻言,萧策的眼睛带着危险意味的眯了一下。薛灵儿见状,将脖子缩了一下,万般委屈的低下头。 “老七,灵儿说的是。你若真的跟她一起去,成了是你的功绩,败了就是灵儿拖累你。”萧衍劝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他心里也清楚,作为一个男人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涉险,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沉默了半晌,萧策才缓缓的道:“此事再议,如何?” 一句如何问的是薛灵儿,这一点薛灵儿自然心里清楚。 “嗯。”薛灵儿心知他舍不得自己冒险,也只能点头应允。 萧衍和薛靖远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笑意。萧策是萧衍最喜欢的儿子,而薛灵儿是薛靖远的掌上明珠,能够看见自己的儿女寻得所爱,做父母的心里自然高兴。 “你们两个这两天也累坏了,快回去歇着吧。”萧衍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如何,他和薛靖远这两把老骨头可都快折腾散了。 “好,那我与灵儿先回去了。拜别父皇,玉陵王。”萧策拱手垂头,身形还没动,只见门口闪过一个人影,凝神看时,砚臣就站在门外,神色焦急的看着萧策。 萧策凝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若非紧急的事情,砚臣不会找到宫中来。 “怎么了?”萧策走到门口,对砚臣低语道。 砚臣看了薛灵儿一眼,上前一步在萧策耳边低语了几句,薛灵儿眼看着萧策一直平静的神色陡然大变,眉头死死的锁在一起。 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祸不单行 萧策对着砚臣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先回去了。而他自己转身回到御书房中,眉头仍旧紧锁不展。 “出了什么事情?”薛灵儿走近萧策身边,低声问道。 萧策看了薛灵儿一眼,话在嘴边却又多了几分犹豫。薛灵儿的性子萧策清楚得很,若是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不会放手要追查到底的。并且,薛灵儿已经决定要出使突厥,在这样一个时候更不能让她分心。 薛灵儿狐疑的盯着萧策,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要开口问,御书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色劲装,垂着头似乎在等待某一个人的命令。 “进来吧。”萧衍开口说了一句,黑色劲装的人立刻抬步上前,走到萧衍的身边,对着萧衍低声耳语了几句。 薛灵儿的目光紧紧盯住萧衍的神情,他与萧策方才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平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现在都紧缩了眉头,好像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调了人手随你一起去,尽力。”萧衍吩咐了一句,只听那黑色劲装的男子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御书房的门,眨眼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老七,你先带灵儿回去吧。”萧衍又掉过头来看着萧策道。 萧策缓缓点头,才走到薛灵儿身边,忽然听见薛灵儿道:“玉陵出了什么事情?” 话音才落,萧衍怔了一下,这姑娘竟然猜出来了?转眼看向薛靖远,萧衍想看自己的老朋友如何处置。 薛靖远走上前,将手搭在薛灵儿的肩头,对着她温和的道:“灵儿,无论玉陵出了什么事情,都还有父王,你做好你想做的事情也就是了。” 这么说,玉陵真的出了事情?薛灵儿豁然抬起头来,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只觉得在父亲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种难以掩盖的悲伤。 “大哥怎么了?”薛灵儿脱口而出,同时目光看向萧策。 萧策忙回答道:“薛陌寒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薛灵儿的心骤然一紧,心里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玉陵王府只有你大哥没事。”萧策闭上眼睛狠了狠心道。 “父王。”薛灵儿惊叫了一声,一把扶住身形狠狠晃了一晃的薛靖远。 他与萧衍是生死过来的兄弟,方才萧衍神色一变,薛靖远就已经猜到是玉陵出了事情,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灭门的血债。 “薛兄。”萧衍也连忙上前,与薛灵儿一起将薛靖远扶到椅子旁坐下。“你先别急,现在也只是传言,我已经遣人去了,虽然是亡羊补牢,但也好过没有。” 薛靖远点了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将眼泪拦在眼眶中。他叱咤沙场大半辈子,却没有想到,老来竟会遭此横祸。一双儿女都平安无事,说起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薛灵儿见父亲神色已经平静不少,豁然起身,盯着萧策道:“我知道,风无查得出是谁干的。” “砚臣说,一天前夜刃曾经遣人来七皇子府寻你。”萧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公子妖只是困住我们,现在想想,他是在拖时间。” “你我失踪,无论风无还是夜刃都没了主事者,自然不可能做到第一时间救援。这才是公子妖的目的。”薛灵儿咬牙切齿的道。 萧策点头,他在等着薛灵儿做决定。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即便是鱼死网破,薛灵儿也绝不会放过幕后的人。 御书房中安静了很久,薛灵儿守在薛靖远的身边,半跪在自己父亲的身前,手握着薛靖远放在膝头的手。萧衍和萧策远远的站在门口,两个人都负手看着外面,眼中都带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你在怀疑谁?”蓦然,萧衍开口问道。 萧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父皇的侧脸,又将目光移开,淡声道:“你觉得可能吗?” “哼,没有什么不可能。”萧衍嘲讽的冷哼了一句。他是从残酷的朝廷斗争之中奋力突围过的,自然懂得这其中的血腥与残酷,冷漠和不择手段。 萧策闻言,眸色黯然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薛灵儿,她已经站了起来,薛靖远仍旧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压垮一位将军的脊骨。 “皇上,我父王的安危就请皇上费心了。”薛灵儿对着萧衍盈盈一拜。 “快起来。我与你父亲是老相识,他的安危我自然责无旁贷。” “好,有皇上这一句话灵儿就放心了。” 萧策眉峰一动,开口道:“单凭夜刃,你觉得能查出幕后凶手?” “动了我玉陵薛家,我绝不会让这个人活在世上。”薛灵儿双目泛出冷冷的杀意来。 “我已经让砚臣通知薛陌寒了。至于夜刃那边,你打算如何?”萧策走到薛灵儿面前,垂了眼眸看着她。 薛灵儿低着眼神,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让风无插手这件事情。” “嗯?”萧策沉了声音,目光有些不善。 “如今的情况我不能离开大殷,那么出使一事还请皇上另选贤能吧。”即便是放弃这一次的机会再等不到如此良机,薛灵儿也不会做第二种选择。“风无是你手中一道无形的杀手锏,若是因为这件事情牵着了实力,恐怕会被人乘虚而入。” 萧策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复又垂下头淡声道:“我说过,这幕后的人单凭夜刃是查不出的,即便查出也动不了。” “这是我的事情。” “你现在是七皇子妃,这便是七皇子府的事情。”萧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 薛灵儿狠狠的摇了摇头,有些着急的道:“萧策,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现在玉陵出了这样的事情,在众臣眼中我更没有成为七皇子妃的资格,这正是你抽身的好机会。” “我为什么要抽身?”萧策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转身背对着薛灵儿不再看她。 他是打算与她同甘共苦的,可偏偏每一次遇上事情,薛灵儿的第一反应都是将他推出局去,企图让他远离麻烦。 薛灵儿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守护的人已经太多。” “不多你一个。” “可为了守护我而受到伤害的人也太多。”薛灵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而且,多你这一个。” 萧策微微倾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是为了他考虑,他还能说出什么呢? “少主。”砚臣忽然又出现在御书房的门口,这一次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的糟糕。 薛灵儿的心跟着沉了一下,几步走到砚臣面前,焦急的道:“这一次是什么消息?我哥哥?” “不是不是。”砚臣一叠声的否认。“你放心,你哥哥还在从蛮戎回玉陵的路上。” “什么消息?”萧策负在身后的手紧了一紧,希望不是更坏的消息。可他心里也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传闻夜刃和壶中乾坤被人一夜之间从江湖上除名。”砚臣不敢看薛灵儿的目光,他不忍心。 薛灵儿的眼睛瞬间瞪大,刹那间犹如灵魂出窍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有了反应。 “灵儿!”萧策吃了一惊,连忙揽住薛灵儿。“灵儿?” 薛灵儿仍旧没有半点反应,目光涣散的落在眼前的景物上,而事实上她此时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连萧策的呼唤都已经模糊不清。 萧衍皱眉,抬手一掌拍在薛灵儿的后背上。只听她骤然大口吸了一口气,而后猛烈的咳了起来。 薛靖远也走到薛灵儿身边,探手握住薛灵儿冰冷的手,眉宇间的焦急让他一眨眼间苍老了许多。 “沐如雪,名剑阁。”薛灵儿几乎是从牙缝之间挤出这句话。“还有幕后的人,我薛灵儿定不会放过他们。” “属下已经调了风无的人随夜诺前去一查究竟。”砚臣在旁边低声道。 “多谢。”薛靖远冲着砚臣颔首,砚臣连忙抱拳垂头回礼。 “薛兄,眼下这情形,你就暂时留在宫中吧,让灵儿也先随老七回去。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着人彻查。” 薛靖远点头,心知木已成舟,现在着急也没有用。萧衍的方法无疑是最妥帖的,无论是皇宫还是七皇子府都不是轻易能够潜入的地方,相对而言更加安全。幕后的人既然能够做到如此程度,一定会斩草除根的。 “大哥,还有大哥。”薛灵儿忽然焦急的说着,一把拉住萧策的手,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萧策反手握住薛灵儿的手,冲着她温和的道:“你放心,既然风无已经掌握了薛陌寒的行踪,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他安然回到临源。” 薛灵儿闻言也放下心来,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整个人脱力了一般靠在萧策的肩头。 现在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查出幕后的人,没有了夜刃也许风无是最后能够仰仗的,可她仍旧不想将萧策牵扯在其中。正因为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所以薛灵儿才不希望萧策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或者弱点。 也许,沐如雪会是一个突破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竟然还活着! 七皇子府,正室住的屋子里,萧策坐在床边,看着依靠在床头栏杆上的薛灵儿。 经了这一番折腾,薛灵儿的脸色变得煞白,而额头上的疤痕越发显出深紫色,两厢衬托之下只让人觉得刺眼。 “歇一歇吧。”萧策心疼的抚了抚薛灵儿的面颊。 薛灵儿伸出手,握住萧策的手放在身前,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低声道:“是我连累了他们。” “若如此说,连累他们的应该是我。”萧策自然知道薛灵儿指的是夜刃和壶中乾坤的人。他们与薛灵儿虽然非亲非故,但自薛灵儿执掌夜刃以来与他们每一个人都情同手足,更是万分珍惜他们的性命。 江湖除名意味着满门无人生还,满门无一幸免。 薛灵儿抬眼盯着萧策,狠狠的摇了摇头道:“不,不是你。夜刃和壶中乾坤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你退婚我便应了,何来日后的事情呢?”萧策温和的笑了一笑,言语中带着满满的愧疚。 可若他真的应了,现如今便该是追悔莫及了吧? “萧策,我必会为他们报仇的,无论这幕后的人是谁。”薛灵儿紧紧抓着萧策的手,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你很顾念亲情和手足情谊,可不管这幕后的人是昭王,太子,哪怕是皇上,我都不会放弃报仇。” “我明白。”萧策颔首。 “所以,真的很对不起,萧策,在这件事情上我可能不会以你为念。”薛灵儿说的很艰难,却又那般坚定不移。 萧策了然一笑,近身上前将薛灵儿揽在怀中。他很清楚薛灵儿的心思,如果说他是薛灵儿的性命,那么在薛灵儿的心中总有高过性命的东西存在。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放手去做便是。”萧策在薛灵儿的耳边低声说道。 薛灵儿在萧策的怀中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是吗?” 萧策抚在薛灵儿背上的手紧了一下,而后缓缓的道:“若我知道,他此时便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迟早会是一个死人。”薛灵儿冷声说道,一面从萧策的怀中坐起来,靠回床头栏杆。“萧策,我想去壶中乾坤看一看。” “不想让人知道是谁,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我知道。但百密还有一疏,也许能够找出是谁。”薛灵儿仰起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是累了,又似乎不是。 萧策见状,站起身来将薛灵儿的被子向上拉了一拉,转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空药碗就要离开。 “萧策。”忽然,薛灵儿睁开眼睛,开口叫住他。 “怎么?”萧策站住,并没有回过身来。 “沐如雪是不是还在你府中?” “是。”萧策丝毫不想隐瞒这件事情。他清楚,薛灵儿必定会去找沐如雪的,那么在他府中无疑是最好的地点,因为沐如雪绝不敢在七皇子府放肆。 想了一想,薛灵儿道:“帮我一个忙,好吗?” “嗯?”难得薛灵儿开口让萧策帮忙,萧策略带了几分诧异的转过身来看着薛灵儿。 “困住沐如雪,不让她与外界互通消息,也不让她离开七皇子府。” “到何时?” “到我回来。”薛灵儿对着萧策浅浅的笑了一下,憔悴的面庞竟然连笑意都不足以增加灵动的神色。这一次,她是真的伤了元气的。 萧策凝眉想了一想,回答:“好,我会留住她。待你身子好一些,想去哪里我陪你。” “你不在七皇子府中,还有谁困得住沐如雪?”薛灵儿微笑着摇头。 “那不如我陪薛姑娘去。”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干净利落得如同锋利的刀斩下。 薛灵儿抬头,正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口。头上戴了斗笠,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只觉得身上气势有些清冷,隐隐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姑娘是什么人?”萧策冷了言语问道。能够在他七皇子府中如此悄无声息的进来,定然武功不弱,而她又是径直奔着薛灵儿而来,敢在萧策在薛灵儿身边的时候现身,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姑娘自恃出手能胜过萧策,二则是她本没有敌意。 薛灵儿勉强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萧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门口的女子。只看身形,薛灵儿便觉得很是眼熟,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怎么,看不出来?”对面的女子轻笑了一声,伸手取下斗笠。“灵儿姐姐,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啊。” “小嫣,真的是你!”薛灵儿大吃一惊,抬步就要上前。萧策眼明手快,一把将薛灵儿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薛灵儿挣扎了一下,但萧策的手始终紧紧握住薛灵儿的手臂不肯放松半分。 “你的易容术很高明。”萧策将薛灵儿拖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 很明显,小嫣的笑意僵了一下,但不过是一瞬间,她又扬起明媚的笑脸来。 “灵儿姐姐和我相处那么长时间,总不会也认为我是假的吧?” 她一双眼睛如此清澈,盯着薛灵儿目不转睛。薛灵儿也在看着她,同样是目不转睛。同样的小巧五官,同样的甜美笑脸,她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夜刃之中那个单纯的小丫头,那个会抱着自己亲切的喊着姐姐的小嫣。 “萧策,她确实是小嫣。”薛灵儿扯着萧策的手臂,想要让她放开自己。她一定要知道,在夜刃和壶中乾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两地都是高手云集的地方,怎么可能被人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江湖除名了呢? “灵儿,相信我。”萧策用手臂环住薛灵儿,垂下头凝视着她。 萧策的眼神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薛灵儿对上他漆黑的眼眸,竟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瞳孔,看着他眼中瞪大了眼睛的自己。 “相信我,好吗?”萧策用低沉的声音,在薛灵儿的耳边重复道。 薛灵儿木然的点着头,目光渐渐的变得涣散,无力的靠在萧策的肩头,将头转向门口的小嫣。 “传闻夜刃被人从江湖上除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萧策的声音越发清冷,眼神只在小嫣的身上打量。 “我恰好被派出去出任务,所以逃过了一劫。”小嫣的目光又看向薛灵儿。“灵儿姐姐,夜刃执行任务是抽签来决定的,我说的对不对?” “对,没有错。”薛灵儿的声音仍旧有些木然。 萧策点了点头,徐徐的说道:“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在炎城与这位叫做小嫣的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但是,看姑娘现在的样子,似乎不曾见过我。” 小嫣怔了一下,旋即开口笑道:“我可没有千夜之王这么好的记性。” “但是你对小嫣姑娘的声音,语气记得倒是很清楚。”萧策冷笑一声,一面垂下头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萧策的目光,抬起头来凝视着萧策。猛然,身体狠狠的颤抖了一下,薛灵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萧策,你竟然对我使用幻术。”薛灵儿气愤的说道。 “若非如此,你岂能这么快就安静下来?”萧策慵懒的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口的小嫣。“事已至此,是姑娘自己说,还是尝一尝祭祀苏家的幻术?” “什……什么?”小嫣的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祭祀苏家的名头她是听说过的,巫蛊之术和幻术都是独步天下,她可没有这个能力去抵挡。 “萧策。”薛灵儿缓声开口唤他。 小嫣似乎抓到了一丝希望,连忙说道:“灵儿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么,就告诉我夜刃和壶中乾坤被除名的真相。”薛灵儿挑了眉头,眉眼间尽是冷淡之意,全没有乍一看见小嫣时候的惊喜与激动。 自然,小嫣也察觉到了薛灵儿的变化,脚步再一次向后退了一退。 “你是不相信我的,是不是,灵儿姐姐?” “是。”薛灵儿回答得很痛快。“我不需要去相信一个假扮我夜刃刺客的人。尤其是,这个人可能是凶手。” “我真的是小嫣啊灵儿姐姐。”小嫣几乎要哭出来。 薛灵儿冷笑了一声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薛灵儿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能够更加清晰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小嫣从来不会离开夜刃出任务,即便离开也定然是有玄阁老陪同的。而且,小嫣从来都不知道夜刃任务的规矩。”薛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冷,似要将人冷冻在当地一般。“还有,小嫣并不知道七皇子就是千夜之王。” “那样酷刑之下,她竟藏了心思!”小嫣失声道了一句。 听在薛灵儿耳中,顿时如平地一声惊雷一般。如此说来,小嫣似乎还活着,而且落在了这个女子的手上。 “萧策,务必要活捉这个女子。”薛灵儿话音才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道人影闪过,紧接着只听那女子闷哼了一声,便倒在地上,再无声响。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下毒,回天无力 薛灵儿站在门口,用手扶着门框,静静的看着门外的萧策。 他负了手看着薛灵儿微笑,平静得似乎方才骤然出手的人并不是他。但那个女子确确实实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且完全没有醒来的征兆。 薛灵儿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又抬头看了看萧策。 “我只是让她暂时不能醒过来。”萧策走到薛灵儿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门口风大,回去吧。” “我想知道……” “放心,你会知道。”萧策笑得很温和,薛灵儿弯起嘴角报以笑意。她自然知道,以风无的手段,她根本没有隐藏任何东西的机会。 安顿好了薛灵儿,萧策转身出门时,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已经被带走。无声无息得仿佛那个女子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但萧策知道她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隐蔽得连萧策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况且,萧策也并不需要知道。因为风无这么多年以来,在朝廷风雨之中始终屹立不倒,靠的便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也许是真的累坏了,也许是因为药中有安神的成分,薛灵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起身梳洗,活动了一下躺的酸疼的四肢,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好了大半。那么,有些事情也应该去做了。 “郡主这是要去哪儿?”端着粥进来的侍女见薛灵儿起身,有些诧异的问。“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这会子还是静卧修养吧。” “这粥是……” “哦,回郡主,这粥是王爷临出门的时候安排厨房预备下的,说是等郡主起来了,就给郡主热了端过来。”侍女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而后恭敬的站在门口。 薛灵儿只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托盘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位置。 “郡主,这粥再不喝就凉了,可就浪费了咱们王爷的一片苦心了。”侍女小心的看着薛灵儿道。 薛灵儿淡淡的看了那侍女一眼,缓缓的道:“你说,这粥是萧策让你预备下的?” “是啊。”侍女察觉到了有几分不对,连笑容都有些勉强。“王爷真是将郡主看得如宝似贝呢。” “确实。”薛灵儿点着头说道。“所以你们就觉得如果杀了我,对萧策会是非常大的打击,是吗?” “这……”侍女吃了一惊,连忙回答:“郡主说笑了,奴婢,奴婢不敢啊。” “不敢?”薛灵儿蹙了柳眉冷笑一声。“那好,为了证明我冤枉你了,这碗粥就送给你喝了。” 说着,薛灵儿上前端起那托盘里面的粥碗,手臂一伸递到那侍女的面前。 “这,奴婢不敢。这是王爷特地为郡主准备的,奴婢不敢。”侍女的腿一软,双膝跪在地上不住的冲着薛灵儿磕头。 薛灵儿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碗,忽而扬手将碗丢在门外,只听“啪”的一声,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门口的石砖地面也被蚀得发出“嘶嘶”的声音。 好烈性的毒药,别说是将这一碗粥都喝下去,便是只在唇上沾了一点也定然回天无力。想要斩草除根也不需要做的如此明显吧? 侍女仍旧跪在地上,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地上洒了一地的粥,手从地上拿起来,自衣袖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 不管如何她都必须杀了薛灵儿,否则死的那个人就会是她。 “姑娘小心。”薛灵儿尚在出神之中,忽然被人用力的拉了一下,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侍女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手中的匕首直直的朝着自己的方向举着,可偏偏一分都不能再移动。 因为,已经有一把剑就刺在她的喉头,刺进的速度很快,甚至没有流出血来。 剑握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她笔直的站着,一身墨黑色的衣着,长发披散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拉着薛灵儿。 “夜诺?”薛灵儿看清楚眼前人的脸,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她记得,夜诺是被萧策派出去了。 “让姑娘受惊了。”夜诺偏过头对着薛灵儿微微颔首。“本已经出了临源,少主说需要有人负责姑娘的安全,便就将我调了回来。” 薛灵儿抿口笑了一声道:“辛苦你了,这样来回奔波。” 夜诺一笑而已,反手将剑拔了出来,随着血溅落在地上,那个女子也倒在地上,没有了声响。 翻手收了剑,夜诺走到外面,将手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哨音才落,门口竟然又出现了四个人。仍旧是一身黑衣,都垂着头等待夜诺的吩咐。 “不留痕迹。”夜诺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而后转身走到薛灵儿面前道:“这里他们收拾就好,血腥味重,不如出去走走。” 薛灵儿沉吟了一下道:“你可知道她背后是什么人?”说着,薛灵儿冲着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 “你觉得呢?”夜诺故意买了一个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薛灵儿。 萧策不在七皇子府,能够在府中安插侍女的人不多,而对她薛灵儿恨之入骨,以至于用如此猛烈毒药的人也不多。 “沐如雪连这几天都等不得?”薛灵儿沿着长廊慢慢的走着,偏了头看着身侧的夜诺。“名剑阁将夜刃和壶中乾坤在江湖上除名,又灭了我玉陵王府满门,草已经斩了,除根也不必如此顶风作案吧。” “应该不是他们。”夜诺在一旁低低的说道。“名剑阁的实力还不够。” “你说什么?”薛灵儿猛然停住脚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夜诺。“难道将夜刃和壶中乾坤除名的另有其人?” 夜诺见薛灵儿如此诧异,心里料想应该是萧策没有告诉薛灵儿关于这场除名血案过多的细节。但就风无中人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似乎这场除名血案的背后另外有人。 “夜刃和壶中乾坤都是高手如云,便是风无恐怕也要动用所有力量才能做下这一场除名血案。” “江湖上能有如风无的组织几乎没有。”薛灵儿皱了眉头接着说道。 这件事情是她先入为主了,一天之内接连接到两个噩耗,她顿时六神无主起来,心里只想着迅速找出一个方向,却没有太过思量着方向是否正确。 “奇怪的是连风无都查不出凶手的下落。”夜诺说着也有些无奈。从她入风无至今,在收集消息的方面风无几乎没有败绩。可偏偏这一次,什么线索都没有,甚至连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薛灵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继续沿着长廊走着,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不知道沿着门前的长廊转了多久,薛灵儿终于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一直在她身旁默默跟着的夜诺知道,薛灵儿已经为她自己心里的结找到了解法。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沐如雪。”薛灵儿抚着身前的长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夜诺。自她得到噩耗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恢复到从前神采奕奕的状态。 夜诺不明白的看着薛灵儿:“你难道仍旧觉得是名剑阁做的?” “未必是名剑阁的势力,但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薛灵儿的语气微微有些冰冷。 夜诺点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薛灵儿与她对视一眼,相互一笑。 沐如雪的住处离薛灵儿很远,这也是萧策有意安排的。即便是他调了高手作为影卫守在薛灵儿身边,到底还是不能够放心。于是,在沐如雪的住处,同样藏着一批高手。 如果沐如雪敢对薛灵儿出手,这些影卫就会即刻冲下来要了沐如雪的性命。名剑阁?他萧策从来不放在眼中。 此时,沐如雪正坐在屋子中细细的品着茶。她知道,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她操心,自有她的父亲帮她安排。抬头时正看见薛灵儿沿着门口的青石路缓步走过来,双手拢在袖子中,全然一副端庄的样子。 沐如雪拿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一段时间不见之后,她发现薛灵儿的身上多了一种让她不能够忽视的东西。似乎是气质,又似乎是渐渐崭露的锋芒。 “好久不见。”薛灵儿停在门口,冲着沐如雪笑道。 沐如雪自顾自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起头冷笑道:“怎么,有胆量来找我,没有胆量进来?” “以你的身手我当然还是小心为好。”薛灵儿倒也不掩饰她对沐如雪的顾忌。“虽说是在萧策府中,你不会轻易动手。可如今玉陵王府的形势,恐怕就算你动手了,萧策也不会把你如何。” “玉陵王府的形势?”沐如雪眼眸一凝,低低的自语了一句。 沐如雪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解神情,一丝不落的被薛灵儿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中暗笑了一声,萧策果然在她恳求之前就封了沐如雪与外界的联系。 “原来姑娘不知道?呵,可怜了沐姑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成为我复仇的对象了。”薛灵儿笑得很冰冷,隐隐一股杀气在她眼中聚集。 沐如雪的心骤然一惊,虽然薛灵儿不会武功,可她既然能够说出如此的话来,定然是有了准备而来。 转念一想,沐如雪竟笑了出来:“薛灵儿,能够让你失去理智的只有你薛家被人灭门了吧?可笑,手无缚鸡之力,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 只有玉陵王府的势力倒了,太子一方只剩下了名剑阁,薛灵儿才会说,萧策不会将沐如雪如何。 既然没有了靠山,薛灵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忽略的一切 薛灵儿的眼神一直凝在沐如雪的身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够掉以轻心,这本来就是一步险棋,她必须要给萧策一个囚禁沐如雪甚至是杀了她的理由。那么,最好的理由自然是沐如雪对自己动手。 沐如雪的手指在袖中狠狠的攥成了拳,现在的时机无疑是最好的。如果薛灵儿说的是真的,趁着玉陵的势力被重创,杀了薛灵儿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呵,薛灵儿,你这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蓦然,沐如雪冷笑了一声,手也渐渐的放松下来。 薛灵儿眉峰微微一动,倒是她小看沐如雪了。 “萧策将我软禁在这七皇子府中,与外界全然隔绝了联系。你打算诱我出手,给你一个杀了我的机会?薛灵儿,这点伎俩未免太小儿科了。”沐如雪纤纤玉指拿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她并不甘心就如此放过薛灵儿,毕竟有很大的可能薛灵儿说的是真的。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薛灵儿所言为假,她也不敢尝试。 萧策是什么人沐如雪心里很清楚,若非大势已定,他绝对不会照着太子的话去做。 薛灵儿轻笑了一声道:“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 “薛灵儿,你离开萧策身边,我可以放了你,也可以让我的父亲放过你们玉陵,甚至是夜刃和壶中乾坤。”沐如雪抬起眼眸,说得很是自信,仿佛夜刃和壶中乾坤就在她手掌之中,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薛灵儿的眸色一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笑道:“沐姑娘未免将你名剑阁的势力看得太高了吧?夜刃不管怎么说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刺客组织,个中高手相信沐姑娘有所耳闻。” 闻言,沐如雪轻蔑的笑了一声,仍旧低头淡淡的饮着茶,并没有将薛灵儿的话放在心上。 薛灵儿暗自思忖,沐如雪竟然有如此把握,看来名剑阁的确手上有着一股不可忽略的势力。至于这股势力究竟是什么,她却猜不透,江湖上也并没有任何传闻。 “看来沐姑娘胸有成竹了。”薛灵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一直维持的礼貌笑意也隐住。“好,名剑阁势力铩羽而归之日,我必定会让萧策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铩羽而归?”沐如雪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娇声笑了起来。“薛灵儿,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绝世的好手,更何况是联手?” “来日方长。”薛灵儿颔首,转身悠然的离开了沐如雪居住的地方。 前脚才踏入自己住的院子,夜诺就已经在身侧现身。 “你如何看?”夜诺低声问薛灵儿。 薛灵儿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道:“我想,我知道这一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了。” “哦?”夜诺挑了一下眉头,有些吃惊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冲着她微微一笑,还没有说话,余光之中已经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目光不愠不火的落在自己的身上,薄唇抿住一抹沉默,似是在沉默又似出神。 “少主。”夜诺抱拳垂头道。 萧策点了一下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薛灵儿的身上。 夜诺悄悄的冲着薛灵儿做了一个鬼脸,身影一晃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薛灵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到萧策的面前,冲着他露出一个笑脸来。 “也不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萧策纵然是有一肚子火,看见薛灵儿这般勉强扯出来的微笑,心里一疼便也火气全消了。 薛灵儿的笑意落下,拉着萧策的手走到屋子里,回手将门关上。 萧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暗道一句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说吧。”薛灵儿瞪着萧策道。 “说什么?”萧策很是无辜的回视着薛灵儿。 薛灵儿咬了咬唇道:“你知道的事情,凶手,还有那股莫名的势力。” 闻言,萧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无奈道:“灵儿,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得好。这件事牵扯到很多,我答应你定会将幕后的人手刃,不问了,好吗?” “是那些昆仑奴是不是?他们生前都是绝世的高手,死后由于药物的作用功力大增。这样的人一个便已经很难对付,而名剑阁的手中不知有多少。所以即便是夜刃也无法与之抗衡。”薛灵儿走到萧策的面前,略微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萧策也垂下眼眸,看着薛灵儿黑白分明的眼睛。她从来都不肯装糊涂,不肯安静的呆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被人守护。这萧策一直都知道,却不曾料到她如此执着。 “是。”半晌,萧策点头承认了薛灵儿的猜测。“只有死人才找不到痕迹,我已经让风无的人去调查了。” “真的是昆仑奴。”薛灵儿失神的低语了一句。难怪夜刃和壶中乾坤那么多高手都没有能够逃脱,那些昆仑奴几乎每一个人都曾经能够达到天下第一。 “灵儿。”萧策伸手将薛灵儿揽在怀中,用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萧策,灭了我玉陵王府的人也是他们吗?”薛灵儿趴在萧策的怀中低声问道。 萧策的手顿了一下,摇头道:“应该不是。从风无传回的消息来看,借刀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策明显的觉得到怀中的薛灵儿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不管是谁,我终究会将他找出来。”萧策在薛灵儿的耳畔低语道。 “我相信,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薛灵儿将头埋在萧策的肩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萧策,这一趟突厥之行我必须要去。” “嗯?”萧策愣了一下。当时在御书房中,骤然听闻噩耗,薛灵儿曾经说请皇上另外派人去与突厥议和,如何过了两天她又转了性子? “我今天去找过沐如雪。” “我知道。”提起这件事情,萧策就忍不住要沉下脸来,连语气都跟着带了几分不满。 薛灵儿对着萧策弯了一下嘴角,伸出手指在他的嘴角处戳了一下,想要让他不要这样沉着脸。 “这是在你的府里,而且你在她住的地方布下那样的天罗地网。就算他们都来不及出手,你也要相信夜诺的身手啊。” 手臂一紧,萧策将薛灵儿揽入怀中道:“不放心。你离危险如此近,要我如何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薛灵儿将手覆在腰间萧策的手上道。“看上去沐如雪有十分的把握能够置夜刃和壶中乾坤于死地,但她似乎没有多么想赶尽杀绝,所以我觉得名剑阁此番行动恐怕是另受了其他人的命令。” “你在怀疑谁?”萧策忽然开口问。 薛灵儿张了张口,笑了笑道:“还没有,但终究会找到的。” 其实,她是在怀疑太子萧诚的。按照当前的形式,希望玉陵王失势,希望萧策能够顺利娶沐如雪,希望昭王一方的势力被消弱掉,似乎除了太子萧诚之外,她找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这话也只能想一想,萧策对自己大哥什么感情,薛灵儿再清楚不过。就为着萧诚是长子,即便大殷有立贤不立长的规矩在前,萧策仍旧放浪形骸于江湖,以表示自己对皇位并没有企图。 “对了,你可找到雷溪姑娘?既然公子妖能够搬来束雷山庄的石狮子,想必束雷山庄也遭了劫难吧?” 萧策眼眸一冷,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道:“雷溪在江湖上犹如消失了一般,我担心她是遭人陷害,落在了制造昆仑奴的人手里。” “你是说名剑阁?” “未必。制造昆仑奴的方法本就是禁术,极少有人知道。原本祭祀苏家在蛮戎,所以这禁术才在蛮戎流传了下来。可到底也有几百年没有人使用过了,名剑阁就算有再大的能力,难道是盗了苏家祖先的坟墓?”萧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揽着薛灵儿走到椅子旁坐下。 这几日他一直都被纠缠在这些事情中,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似乎很多事情并不是冲着薛灵儿来的,甚至不是冲着玉陵王府。萧策的直觉告诉他,也许这幕后的人想要将利刃指向自己。 “说的也是。祭祀苏家北迁也很久了,蛮戎如何会仍旧流传着昆仑奴?而且,如果蛮戎知道昆仑奴的制造方法,早就制造出一批大军,然后反攻大殷了吧?”薛灵儿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期初她与萧策都以为在名剑阁中见到的昆仑奴,其制造方法是从蛮戎传入的,却都忽略了这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萧策对薛灵儿道:“既然你要去突厥,不如顺便帮我查一件事情如何?” “什么事?”薛灵儿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萧策。看来,现在萧策已经将薛灵儿从被保护的位置提升到了并肩作战的位置。 “既然现在不确定这制造昆仑奴的方法是从何处而来,不如你去帮我问问祭祀苏家的家主,如何?” 可以见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祭祀苏家?薛灵儿的嘴不自觉的张大,一瞬间竟觉得受宠若惊。要知道,在大殷乃至于王朝的历史之中,祭祀苏家都如同神话一般,被传颂得神乎其神。 萧策颔首,郑重的看着薛灵儿道:“明日启程,待你归来之时,这番血案我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赌注赌性命 任何一个国家,使臣出使的仪式自然不会太寒碜,尤其是大殷这样一个泱泱大国。 临源北门处,皇上早已经命人备下了践行的酒宴。薛灵儿身穿着郡主的朝服沿着红色的地毯缓缓而来。 “参见皇上。”薛灵儿站住脚步,屈膝,俯身,恭敬的对着皇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郡主请起。”萧衍抬手,跟着起身走到薛灵儿的面前,恰好薛灵儿已经站起身来,与他平静对视。 萧衍接过身旁宫女递上的酒杯,亲手端在薛灵儿面前。薛灵儿连忙双手接过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饮下这杯酒,希望郡主不辱使命。”萧衍慈爱的看着薛灵儿道。 薛灵儿弯起嘴角,得体的笑道:“请皇上放心,薛灵儿此去定会扬我大殷国威,对得起身后这使节旌旗。” 萧衍点了点头,又向前走了一步,低声对薛灵儿道:“你可知此去凶险。你若稍有差池,老七都不会独活。” “灵儿知道。”薛灵儿同样沉了声音小声道。这个时候的萧衍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而是她的长辈,她心爱之人的父亲。 “想要反悔还来得及。” “灵儿既然选择便不会后悔。皇上的好意灵儿心领的,如果灵儿此次出使突厥真的出了差错,还请皇上多费心思劝慰萧策。” 闻言,萧衍摇了摇头道:“恐怕我没有这个本事。” “嗯?”薛灵儿不解的偏头看着萧衍。 “便是有回天的能力,恐怕也救不了一个心死了的人。”萧衍的话中别有深意,薛灵儿岂会不明白。换一个位置,倘若萧策有了什么不测的话,相信她也是不会独活的。 “灵儿……明白了。”薛灵儿报以一笑,看到萧衍满意的笑着颔首。 然后萧衍转身回到高高在上的皇位,又恢复了作为皇上的威严,端坐着俯视着站在下方的薛灵儿。 薛灵儿垂着头,暗自用余光看着周围的人。萧策并没有来送行,同样自己的父亲也没有来。想必经过了那样的打击,饶是那样一个将军,也要缓上一阵子才会好吧。 “皇上,时间到了,请郡主启程吧。”萧衍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道。 萧衍应允,只听侍卫朗声道:“请郡主启程,预祝郡主凯旋而归。” 在场所有的大臣都跪地垂头,恭送着薛灵儿。薛灵儿对着萧衍拜了一拜之后,施施然转身朝着红毯尽头的马车而去。 那马车通体用乌木制成,顶盖如同一个雨亭,弯着的飞檐上垂下丝绦,随风摇曳着。拉车的马选的是万里挑一的骏马,通体血红色,一看便知道是汗血马的一种,笔挺的站立在马车前面,自有一种意气风发。 踩着矮凳登上马车,薛灵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临源城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亦或者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即便是回不来她也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只有她离开了临源,离开了大殷,沐如雪才会放松警惕,那些紧逼着萧策的人才会以为有了可乘之机。往往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出现失误,越容易留下把柄。 马车之中还算是宽敞,最里面的壁上摆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之上整齐的放着书籍。前面是一个矮桌,上面用紫金香炉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矮桌旁放着靠垫,已经细心的准备下了狐裘。这个时候,胡天早已经是飞雪时节了。 这待遇倒是好得很。薛灵儿心里暗笑了一句,随手在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慵懒的靠在靠垫上随手翻着。 指尖翻过第一页,入目几行字,薛灵儿猛然坐了起来,挺直了脊背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一本书,其中写着的竟然是诸多江湖秘辛,甚至包括连夜刃卷宗都不曾有的东西。若她没有猜错,背后这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不是别的,正是风无的卷宗消息。 萧策他莫非是疯了不成?这风无的卷宗何等珍贵?其中的记载乃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就这样成堆的码放在一个单薄的马车之中,和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放在一起?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薛灵儿被震荡得向前倾了身子,一把扶住面前的矮桌,还没等直起身子抬起头,就已经察觉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而后帘子飘然落下,没有丝毫声音。如果薛灵儿没有看到,根本不会注意到马车中多了一个人。 “怎么?不想见一见故人?” 声音很耳熟,薛灵儿向后动了动身体,坐正了之后抬眼笑道:“我想,我与阁下不算是故人吧?” “哎?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没有良心啊。” “哦?我并不觉得。”薛灵儿冷冷的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此时并非在碧落幻境之中,公子妖此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那日将她与萧策困在幻境之中而不杀死的花都公子妖。他此时长发飘然,一身淡紫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精铁做成扇骨的折扇,带了妖异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着薛灵儿。 “我只是闲着很无聊,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玩儿。”公子妖悠闲的靠在马车壁上看着薛灵儿笑道。 薛灵儿略微动了动嘴角,垂下眼眸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书,仿佛马车之中真的不存在公子妖这样一个人。 “喂,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好啊,这么没有礼貌,月晴梅会不高兴的。” 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薛灵儿将目光从书中抬起来,不冷不热的道:“我母亲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是吗?我可不觉得。月晴梅可要比你礼貌得多。”公子妖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渐渐变得渺远,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薛灵儿又将目光移回书上,不再理公子妖。 “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公子妖凑近薛灵儿,双手撑在矮桌上盯着薛灵儿。 她的眉眼之间真是与月晴梅六分相似呢。尤其是眼睛,月晴梅在专注于自己事情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而平和。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抖动着,让人看着就不忍去打扰了她的安静。 书页翻过的声音代替了薛灵儿的回答,她对于公子妖的威胁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忽而眼前一花,脖子间一凉,公子妖的折扇已经指在了自己的喉咙前面,但他停住了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薛灵儿不解的看着公子妖,眉头轻轻的蹙起来。 “我以为你们没胆子出来呢。”公子妖翘起唇角嘲讽道。“你觉得你的剑快得过我的手?” “你尽可以试试。”马车帘外面,一个男子沉声回答。 声音落在薛灵儿耳中,她的脸仿若三月初开的溪水,一瞬间变得灵动而鲜活。 她不会听错,这个声音她相信自己不会听错。 “你快不过他。”薛灵儿笑着对公子妖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公子妖也来了兴致,虽然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虽然知道江湖上一直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偏偏就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 “我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薛灵儿仍旧笑着,只是这笑意之中带了一丝狡黠,看得公子妖眼睛一跳。 薛灵儿一直都在受着萧策的保护,从来没有对谁出手过。所有人都觉得薛灵儿是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姑娘。这些公子妖都早有耳闻,可现在薛灵儿的自信,薛灵儿的笑意偏偏让他对于这些耳闻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往往越是深藏不露的人越会让人看不透,无疑现在的薛灵儿让他觉得看不透。 “我可以放你离开。”薛灵儿的声音很低,仍旧带着笑意。 “哦?如此难得的好机会,你肯放我走?你心里很清楚,会后患无穷。”公子妖笑得妖艳,心里也有一分明了。恐怕薛灵儿这一出是空城之计,她本也胆怯,而身后这拿剑的人也未必就能快过他。 薛灵儿将手中的书放好,看着公子妖的眼睛笑道:“第一,我对我母亲的故人向来手下都是容情的,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我放过了天罗地网的主人。” “那女人本就嫉妒你母亲。”公子妖冷哼了一声。“你应该杀了她。” “第二,我想借着你的口帮我给你幕后的人带一句话。” “说来听听。”公子妖不敢小看了薛灵儿,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是那个他敬如神的女子的。 “他动不得萧策,也同样动不得我玉陵薛家。血债自会血偿。” “你可知他是谁?” “无所谓,阁下带到便是。”薛灵儿复又拿起书来,翻开第一页。“我劝公子还是离开吧。出使突厥的仪仗在路上停久了耽搁了行程不好。” 公子妖微微偏头,感觉到身后那一股冰冷的剑气消弭于无形之中,而马车也开始缓缓的向前移动,眼前的薛灵儿还是在看书,与方才他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姑娘似乎变得不简单了。此时背后有强敌,即便能够杀了薛灵儿,背后空门暴露也难免会被重伤。公子妖思忖了一下,一把掀开帘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人影才消失,薛灵儿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靠垫上,手里的书也跌落在腿上。 她赌的便是公子妖的多疑,所幸是赌赢了。 第一百三十章 你答应,我留他一命 “你仍旧这样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隔着马车帘,外面的人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进来吗?”薛灵儿弯了唇角一笑,旋即就要起身。 身形才动,马车帘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来,继而人影闪入,只眨眼之间就已经与薛灵儿对面而坐。他一身白色的长袍,放在的剑已经归入鞘中放在身侧,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薛灵儿,表情似笑而非。 “墨白,你还活着,太好了。”薛灵儿双手握在嘴上,几乎喜极而泣。 当时传来夜刃被人在江湖上除名的消息,薛灵儿便没有想过墨白还会活着。因为他答应过薛灵儿,会帮助薛灵儿好好的守护着夜刃,依着墨白的性格,想要灭了夜刃的人必定要从他尸体上踏过去。所以,夜刃覆灭,墨白的性命也不必作他想。 “对不起。”墨白垂头避过薛灵儿的目光,声音嘶哑着道。 “墨白。”薛灵儿喃喃着。 “我护住了夜刃一部分人,剩下的实在没有来得及。”墨白闭上双眼,企图用平静掩盖自己脸上深深的自责。 他自小在天罗地网长大,曾经是天罗地网的护使,脚下才过多少白骨,手上染过多少鲜血自不必多说。可那一日,当夜刃之中与他相处了不过区区几年的人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时候,他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和无力。 在墨白的人生之中,只有两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感情。一次是天罗地网的主人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己的妹妹,而另外一个便是那一日在密室中看着夜刃被灭门。 “谢谢。”薛灵儿开口轻声道。 “嗯?”墨白睁开眼,怔怔的看着薛灵儿。 “至少夜刃之中还有人因你而活了下来,逝者已矣,还活着的人便应当为他们报仇。”薛灵儿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冰冷。 这样的薛灵儿让墨白感觉很陌生,却又觉得再见之下她必然会变成如此。 看了薛灵儿好一会儿,墨白才缓缓开口道:“你,变了很多。” “若经了此难仍旧是从前万事不争的薛灵儿,那未免太辜负这幕后人的苦心了。”薛灵儿冷声哼了一句。“罢了,先不说这个,你们现今在何处安身?” “风无。”墨白将声音压得很低。毕竟风无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此时附近又不知有多少敌人,自然小心为好。 “什么?”薛灵儿张了张口,哑然失笑。“萧策竟然没有告诉我。” “我们也是今早才赶到的。听说你奉旨前往突厥议和,萧策不放心,便请我随你一同前往。”墨白对薛灵儿解释道。 毕竟萧策给了夜刃这些人安身立命的一个地方,墨白可不想让薛灵儿误会了萧策什么。 薛灵儿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伸手拿起矮桌上面的书,悠然的看了起来。 这其中记录的都是突厥的事情,有的是突厥的历史,有的是突厥鲜为人知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其中记录了大殷江湖之上流落到突厥,而后被突厥所用的人,例如,公子妖。 “墨白,这一次突厥的求和你觉得如何?”薛灵儿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墨白问道。 墨白想了一想回答:“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此前你哥哥曾经据守武川让突厥不敢进犯一步,又赶上冬季,突厥乃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过冬的手段有限,所以不得不投降。来日回暖,这突厥就会如一条冻僵后缓过来的蛇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咬大殷一口。” 薛灵儿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但这事情的利害关系我可不相信远在临源的那一位看不懂。我听说,当今圣上在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是叱咤一时的人物,难不成半生锦衣玉食,已经英雄气短了?” “我看未必。”薛灵儿摇了摇头。“也许这一趟是有什么深意。” 墨白也默认了薛灵儿的话。可这其中的深意究竟是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帝王之心岂是能够被轻易揣测的? 临源皇宫的御书房中,萧衍站在窗口,负手看着漆黑的夜色。他的身后,薛靖远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手中已经凉透的茶。 “你真的放心灵儿一个人去突厥?”萧衍头也没回的开口问道。 薛靖远放下茶碗,静静的道:“不放心又如何呢?她坚持了要去的,我哪里拦得住?” 闻言,萧衍跟着笑了一声道:“灵儿的脾气倒也像她母亲。” “况且,即便我能够放心,只怕萧策也不会放心。这一路过去,不知暗中多少高手陪着灵儿,我这老头子又何必瞎操心。”薛靖远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是紧闭着的,能够隐约听见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进来吧。”萧衍微微倾了一下头道。 薛靖远伸手打开门,门外面一个带着斗笠穿着披风的男子笔直的站着。他垂着手,手中并没有拿着什么兵刃,看样子并不是来刺杀的。 来人迈步走近御书房,伸手取下斗笠放在桌子上,转身时披风已经摘了拿在手中,露出一副俊朗面容来。 “萧策?”薛靖远略有些吃惊,如此深夜又下着雨,萧策前来,不知是否是因为灵儿出了事情。这样想着,薛靖远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一直盯着萧策,等着他开口。 “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萧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年里,他曾无数次的用这一句话来问他这个儿子,而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一定是已经完成,没有其他的情况,甚至没有出过意外。可这一次,他似乎隐约在萧策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悲哀,而那悲哀是发自内心,犹如有形有质一般将萧策笼罩在其中。 萧衍的脸色变了一变,沉声道:“怎么,是失手了?” 萧策摇头,没有说话。 “既然是他先背信弃义,你也不必这样妇人之仁。”萧衍的声音很沉稳,一字一句都敲打在萧策的心头。 但是,萧衍心里也明白,想要让萧策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真的很难。毕竟那是他一直视作手足,不离不弃的兄长,如今竟亲手查出萧诚是在利用他,换做谁都不会比萧策此时的心情更沉重。 “你会如何处置他?”萧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萧衍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道:“你觉得我会如何?” 他会如何,萧策太清楚了。自己的父皇是经过了残酷的兄弟之争才登上的皇位,又经历过初初立国时的种种困境。期间的权谋斗争,血雨腥风不计其数,早已经让萧衍变得忘记了心软。 “可否留他一命?我答应过母后,一定帮她继续她当年的诺言。”萧策稍微垂下头道。 萧衍不言,仍旧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渐渐变大的雨。萧策也仍旧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没有移动。 屋子里静的可怕,连烛花爆裂的声音都是那样的刺耳。薛靖远也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他很了解萧衍,他是在等,等一个机会提出他已经筹划了很久的要求。薛靖远记得,自从皇后逝世,萧衍就一直在为这件事情伤神,到如今,看这情形,时机已经成熟。 “你想如何?”终于,萧策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父亲的身上。 萧衍转过头来看着萧策,笑意之中别含着一丝深意。萧策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已经明白了萧衍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萧策皱眉道。 “那么,我便也没有什么理由留下他的性命。”萧衍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毕竟能够筹谋下如此事情的人,其心智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留着终究是一个祸害。” “你小看了其他人的能力。” “既然有最放心的人选,我又为什么要放过呢?”萧衍笑得愈发像一只老狐狸,算计起自己的儿子也毫不留情面。 “若我应了,你当真能饶他不死?” “呵,臭小子,朕乃是一国之君,岂不闻君无戏言?”萧衍不满的哼了一声,等待着萧策的决定。 知子莫若父,萧策一定会答应。 “好,你赢了。”萧策终于下定决心,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即便明明知道是给自己的父亲算计了一番,却还是眼看着坑往里面跳。十几年的兄弟情,萧诚不放在心上,他萧策也是难以放下的。 萧衍大笑了一声,看着薛靖远道:“薛兄,你们家灵儿可是眼看着要成为皇后了。” 薛靖远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眼中的忧虑却显而易见。 萧衍说的一点都不错,薛灵儿的而脾气像极了她的母亲月晴梅。当年月晴梅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宁愿自己带着薛灵儿在江湖上闯荡,吃了多少苦也绝不回头。 现在,萧策成为了下一任大殷国君的人选,三宫六院,不得不去应付的政治婚姻,就只是想一想便知道薛灵儿要与多少人分享丈夫,她会同意?只怕一走了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件事情我会去和灵儿说。”萧策知道薛靖远在担心什么,他又何尝不在担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克制血幽灵 薛灵儿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以后竟然还会有当上皇后的际遇,坐在马车上的她现在只知道,马车停了。前往突厥接受议和的马车停在了一处穷山恶水中,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更糟糕的事情是,当她与墨白掀开车帘时,入目便已经是满地的尸体,就连墨白都没有听见一丁点声音。 薛灵儿和墨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然而转瞬之间,墨白已经一把拉住薛灵儿,纵身跃下马车。 他们的脚步才离开马车,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碎裂声,马车犹如被一把巨大的剑从中间劈开一样,整整齐齐的变成了两半,朝着左右两边倒了下去。但是凝神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马车的周围根本没有人,难道是被人凭空以剑气劈开的? 隐隐的,墨白听到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他内功深厚,自然能够听见来自远处的细微的声音,但薛灵儿并无内力,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危险,一双眼睛只盯着刚才被劈开的马车。 那其中可是有风无的卷宗,若是落在别人的手中,无疑对萧策,对风无都是非常不利的。 “墨白,你身上可带了火折子?”薛灵儿将头转向墨白看着他问。 墨白伸手自袖中取出火折子递给薛灵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将火折子点亮,走到马车旁,一把丢在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堆书籍上。 顿时,火焰瞬间吞没它周围的一切。那些书籍本身似乎也极易燃烧,沾上火就瞬间只剩下了一堆灰烬。看来,风无已经想到了这些东西可能会在一个匆忙的情况下被销毁,预先已经留下了手段。 薛灵儿盯着那燃烧的火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墨白,你可知道是谁动的手?” 墨白摇头:“这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看来这一次的对手非常的强大。或者,是冲着这些卷宗来的也未可知。” “如今付之一炬,倒也可惜了。”薛灵儿静静的叹了一口气。 墨白微微一笑,忽然眉头一动,声音略高了几分道:“你过目不忘的本是向来很强,看来回去你要默写一份还给人家了。” 薛灵儿凝眉看着墨白,他的反常让薛灵儿顿生疑惑。虽然薛灵儿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墨白那么强,却也知道他们被人暗中窥探了,而且墨白的话是故意说给那个人听的。 眼下这些卷宗全部都被烧毁了,薛灵儿成了最后的线索,也可以说是一本活着的卷宗,包罗万象如同那被焚毁的卷宗一样。所以,现在薛灵儿的性命就变得非常的重要了,即使墨白不敌那个人,甚至萧策暗中派出护送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至少薛灵儿的性命暂且无忧。 心念一动,薛灵儿对墨白道:“那些人打斗的地方离我们远吗?” “应该不远。”墨白疑惑的看着薛灵儿,她问这个做什么? “好,那我们去看看热闹怎么样?”薛灵儿眉眼之间俱是笑意,仿佛此时不过就是出来游玩,完全不知暗中还有人在惦记着自己的性命。 “嗯?”墨白愣了一下,眼角一动。这丫头倒从来都是这个性子,生死随意,全不放在心上。 “愣着做什么?”薛灵儿故作不满的伸手推了推墨白的手臂。“你放心,我就只是好奇去看看,又不是要管闲事。你看咱们两个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我怎么可能再招惹是非?” 你?好像很可能吧?墨白不相信的看了薛灵儿一眼。她从来都是看不顺眼的事情直接就会出头,且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这闲事先管了再说。 “我对你这性子可是很怀疑啊。”墨白带着薛灵儿慢慢往打斗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一面笑道。 薛灵儿只是淡淡一笑,回答他:“因为我相信我做的事情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么公道自在人心,浩然正气,何惧之有?” 她说得神采飞扬,倒让墨白看的愣住。也许,这就是薛灵儿独特的地方,总是会相信一些他们已经丢弃了的东西,并且执着的追求着,从来不会放弃。 打斗的地方距离马车被毁的地方的确不远,只走了片刻就到了。在一片险恶林子围绕的空地中,一群人与八个人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薛灵儿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一群人的面具吸引了过去。白色面具,用油彩涂抹出鲜艳的图案,配着一身黑色衣着很是诡异。 “血幽灵?”想不到在这么荒山野岭的地方,居然能够碰见血幽灵。 墨白向前走了一步,隐隐有将薛灵儿护在身后的趋势。上一次见到血幽灵还是在炎城,当时他与炎城城主南宫羽联手,借着薛灵儿的指点才将这一群人击退。如今只有他自己,还带着薛灵儿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墨白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薛灵儿全身而退。 觉得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墨白回头看着薛灵儿。 “墨白,帮我一个忙。”薛灵儿低声对墨白道。 墨白挑眉,看薛灵儿这一脸狡黠笑意,似乎要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只是,在这丫头的眼里,虎口拔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薛灵儿伸手示意墨白将耳朵贴过来,似乎很怕别人偷听。墨白将头凑了过去,她的呼吸就在耳畔,时而轻时而重。 “明白了吗?”薛灵儿盯着墨白问道。 墨白连忙收敛了心神,将目光别开,点头道:“明白了。只是,你……” 他的心里是有顾虑的。按照薛灵儿的安排,他不得不离开薛灵儿的身侧,那么如果暗中的人骤然对薛灵儿发难,以距离来看他绝对是鞭长莫及的。 “你放心。”薛灵儿笑着,一面伸手自腰间锦带里取出一个药丸放在掌心中。那药丸是六棱形的,外面裹着薄薄的一层纸。“这药只要沾上一点点就立刻会毒发身亡。若我察觉了什么,就会立刻捏碎这药。立刻毒发,就算是神仙也别想救回来。” 这话一出口,薛灵儿清楚的看见墨白的脸色变了一变,心知他是担心自己。当然她也希望暗中的那个人被这话震慑住,不会贸然出手。否则捏碎了药丸,敌人固然会毙命,没有了血玉手串的她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放心,你何曾见到毒能伤了我?”薛灵儿说的很自信。“我自小是个药罐子,就这个东西还不足以要了我的性命。” 薛灵儿自有解毒的独门方法,这一点墨白倒是知道。但凡事有万一,他仍旧很是担心。 “再不去就不好玩儿了。”薛灵儿推了推墨白,催促着他快些动手。 墨白只得低声道:“那你小心。” 话音才出口,墨白身影一闪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那片刀光剑影之中从原来众人围剿八个人变成了九个。可恶的是,这第九个人的身法如同鬼魅一般,根本抓不到影子,只觉得满眼都是这个人,却又满眼都只是残影。 趁着那些血幽灵还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墨白已经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低语了几句,旋即离开不作任何停留。不过片刻时间,他已经将薛灵儿的话传达给了每一个人。身影一闪,便已经退出了打斗范围。那些血幽灵忌惮着这八个人,竟也不敢去追击墨白。 “剩下的时间,我们就看好戏吧。”薛灵儿收起手中的药,专注的盯着那些人。 只见被围的八个人似乎心意相通,脚下转了几步,瞬间变换了位置,隐隐有了几分布阵杀敌的意思。但对方毕竟人数几乎是他们两倍,这阵势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够。 “你确定这样可以?”墨白也有些怀疑。 薛灵儿很自信的点点头道:“血幽灵虽然强悍,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很默契,每每遭遇强敌就会结下阵势,相互为仪仗,实力陡增。但是这八个人现在的阵势正是用来克制血幽灵的亡魂血阵的,他们输定了。” 薛灵儿话音才落,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其中一个血幽灵已经被对面的八个人杀死在地上。 此时的八个人已经成为了一体,兵刃也化成了一个整体,变得滴水不漏,将周身防御得很是严密。 “只凭着你那几句话就能够做到如此,着实厉害。”墨白感叹了一句。 “自然,他们虽然算不上萧策手下顶尖的人,但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岂能是弱者?”薛灵儿口中的那个地方自然指的就是风无。她很清楚萧策不会放任她自己一路去突厥的。而她离开临源至今已经有些时日,一路的太平便是证明。 “你看得出他们的武功路数?”墨白有些惊讶,他可记得薛灵儿向来不喜欢记这些东西的。 薛灵儿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记这些招式,太麻烦了。” “那你何以知道他们的来历?” “直觉啊。”薛灵儿脱口而出,恍然失笑了一声,接着道:“若是此时易地而处,我一定也会派出高手随萧策而行。他待我之心不少于我待他半分,这八位又都是身手非凡,自然就想到是他的人。” 墨白闻言愣了一愣,心中的某一份执着蓦然觉得已经彻底释然。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纵身一跃 只是说话的功夫,那八个人已经依靠阵法以及自己自身的强大实力将血幽灵的人逼退,虽然不能尽数绞杀,不留后患,但至少眼下是性命无忧的。 而一直在暗中窥探着薛灵儿的人也在血幽灵失败之后悄然退开,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墨白察觉到窥探的人已经走了,心中一凛。 如果那个人方才真的出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让薛灵儿全身而退。况且,既然对方已经起了截杀薛灵儿的心,即便薛灵儿能够在这一次的刺杀中逃脱,那么以后呢?没有了风无和墨白的保护,薛灵儿又要怎么逃过第二次呢? 方才被围攻的八个人走到薛灵儿面前,对着薛灵儿拱手道:“多谢郡主出手相救。” 薛灵儿连忙回礼道:“你们若不是因为我,也不至于会受到截杀。说起来,该我谢你们这一路上的保护。” 八个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一笑。出发之前,他们听夜诺提过这位玉陵郡主,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无恙就好,我等总算还能向少主交代。” 薛灵儿脸上红了一红,转了话题道:“现在马车已经毁了,如果徒步行走,离最近的落脚点还有多远?” “应该不远了。” “好,那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说着,薛灵儿转身,而后又转过来道:“诸位还是暗中随行吧。如此大的目标,岂非给人当靶子?他们既然暗箭来袭,我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闻言,八个人都笑了起来,点头道:“郡主放心,交给我们就是。” “几番来袭的人都是血幽灵,诸位还是小心为好。血幽灵分开之时每一个人都是高手,和并在一起更是心意相通。” “好,经此教训,我们定然会小心。” 薛灵儿颔首一笑,眼前人影闪开,眨眼间便没入了周围的林子中不见了踪影。薛灵儿偏头看了墨白一眼,只见墨白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愧是风无的人,这些人若都是放在江湖之中,在年轻一辈定然是佼佼者,也会声名远播。” “但他们选择了留在风无。” “就好像夜刃之中有很多人甘心留在夜刃一样。很多时候,威并不能够让人眷恋。如此看,夜刃与风无倒有相似。” 薛灵儿微笑着点了点头,一面走着一面对墨白道:“虽然夜刃创立于薛家之手而风无是萧家所创,但他们最初的立意都相近于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如何?别忘了,一将功成万骨枯。” 墨白出身江湖,自然对朝中之事知道的并不是太多。薛灵儿则不同,她熟读夜刃卷宗,又长在玉陵王府,是前朝皇族遗民,自然会耳濡目染很多事情。 “是啊,那皇座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白骨。”薛灵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为君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仁者得天下。登上皇位的过程也许是很残酷,但只要登上皇位之后以仁治国,这皇位还是能坐长久的。” “比如现在的皇上。”墨白点头赞同薛灵儿的话。 当今大殷国君萧衍是踏着手足白骨登基的,这在大殷乃至外邦都不是什么秘密,但至今大殷也是一派昌盛的景象,并没有起什么太大的风波,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也就是萧衍懂得仁以治国吧。 想了想,墨白忽然开口道:“若是萧策成为君主,会怎么样?” 他?薛灵儿愣了一下道:“萧策当然会是一个好君主,只是……” “什么?” “墨白,我并不希望他成为大殷的君主。”薛灵儿垂下眼眸,轻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他变成了大殷的皇上,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大殷了,还有昭国的势力,还有蛮戎,还有突厥,还有朝中那些明争暗斗的势力。墨白,人一生能有多少时光呢?” 九五至尊,高高在上,在薛灵儿看来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墨白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丫头的想法从来都与众不同,这番话从薛灵儿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可惜,萧策怀璧其罪。”墨白也感慨起来。 “你查到了太子有问题?” “上一次追查昆仑奴的事情隐约有了一些眉目,所有的迹象都隐隐的指向太子。还有你之前人还没有到临源,就三番五次的被人刺杀,现在想想,的确太子的可能性最大。” 可怜了萧策一颗赤子之心待他,为了守护萧诚,几乎到了不惜自己性命的地步,想不到,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薛灵儿,你一直都很聪明,可惜啊可惜,就要天妒红颜了。”忽然一声大笑从周围传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仿佛天地之间都充满了这样的声音。 薛灵儿顿时觉得耳膜被震得生疼,第一反应便是用手捂住耳朵。墨白忙运了内力抵御住这声音中带着的内劲,一把拉过薛灵儿护在身后。此时一面是峭壁,另一面是深渊,这袭击者倒是很会选地方。 “是什么人?”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消失,而薛灵儿的耳朵已经被震得嗡嗡发响,连听声音都有些艰难。 墨白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薛灵儿道:“应该是江湖之中老一辈的人了,擅长狮吼功。” 薛灵儿垂了眼眸想了想,道:“一声长啸震九天,他应该是啸九天。” “啸九天?”墨白神色一变,重复了一句。“江湖传说啸九天早已经死了。就算是不死,也应该有八十高龄,如何还能这样中气十足?” 这狮吼功与其他的功夫都不一样,随着修炼者慢慢变老,中气会越来越弱,狮吼功的修为也会跟着减退。虽然不至于完全废掉,但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强盛。 “也许是他的后人徒弟也说不定。” “不可能。以他方才所表现出来的,内力至少也是五十年的修为,除非啸九天将毕生的功力传给他,但也不过勉强四十年的功力。”墨白皱着眉头道。 薛灵儿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么萧策的内力有多少年的修为?” 萧策?对啊,萧策的内力便不能以正常的方式来衡量,如此说莫非这个人与萧策一样,得到了什么能够提升几十年内力修为的秘法? “他与萧策的情况,很像。”墨白一面说着,一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如果与薛灵儿的猜测一样的话,这个人不但很年轻,而且身上还带着五十年的内力基础。一旦动手,墨白必败。 薛灵儿陷入沉思之中,全然不顾危险就在身边。 从来没有人知道,萧策为什么会有那一身身后的内力,也没有人知道千夜之王师承何人,竟有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招式,仿佛萧策出现在世人眼中便就是如此的。曾经偶然间薛灵儿问起,萧策也只是浅浅的应了一句,师承苏家。可具体如何,没有人知道。 “小心。”墨白的瞳孔骤然放大,一把拉过薛灵儿,险险躲开对面人伸过来的手。 踉跄几步,两个人都被逼在了悬崖边上。对面,仍旧是一个人,带着面具,负手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走的很缓慢,却犹如每一步都踏在薛灵儿和墨白的心上,让他们的心忍不住跟着颤抖。 “交出她。”那个人抬手指着薛灵儿对墨白道。“能够躲开我的手,你的身手和习武的天赋都不错,我不想杀了你。” “很可惜,想要得到她,你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薛灵儿向后退了两步,暗暗朝着身后的深渊看了看。石壁上横生着数,相互交错着挡住薛灵儿的视线,但饶是这样,深渊的深不见底还是让薛灵儿狠狠的晃了一晃身体。 “怎么?打算跳下去?”带着面具的人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看样子你是打算生擒我回去。”薛灵儿故作镇定的笑道。 带着面具的男子不置可否,仍旧安静的等着薛灵儿的下文。 “让他走,否则,我真的会跳下去。”薛灵儿笑意盈盈的看着对方。“我想,玉陵郡主的说一不二你是见识过的。” 沉默充斥在两方之间,直到一声惨叫如一把利剑,将这沉默刺破。而后,接二连三的响起惨叫声,就在他们不远处,听得人毛骨悚然。 薛灵儿的脸猛然变得惨白,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些惨叫声应该是那八个风无中人发出的。想不到这人手下人的实力竟然能够胜过风无刺客。 “让他们住手,我跟你走。”薛灵儿开口道。 一面说着,薛灵儿一面取了一颗金色六棱形的药丸捏在手中。转手,将寻常时候服用的清风拂柳放入口中。 “墨白,到突厥等我。”薛灵儿对墨白低声道。 墨白诧异的看了薛灵儿一眼,眼睁睁的看着薛灵儿的面庞在眼前放大,最后唇上一阵温热的触感,继而一颗药丸顺着薛灵儿的气息滑入口中,同时唇上的触感也跟着消失。 薛灵儿红着脸看了墨白一眼,低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活着。” “灵儿。”墨白一惊,伸手想要阻止薛灵儿,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薛灵儿回手捏碎药丸外面的薄纸,扬手将满手的毒洒向对面,同时向后急速退了两步,纵身跃下了不见底的深渊。 “突厥再见。”薛灵儿最后对着墨白笑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苏家的少主 薛灵儿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感觉。这一跳,她就是将性命赌在了那几棵树木上,但毕竟下坠的力道太大,一路将从悬崖斜生出来的树折断,跟着她一起落了下来。 向后的事情她就已经不记得了。 睁开眼睛大量了一下四周,她现在正躺在一个窗明几净的竹屋中的床上,窗幔是画了泼墨山水的白色帐幔,风轻轻拂过,床幔浮动,仿若山水自动了一般。 “毁了容的人倒也真是不在乎。”声音淡淡的从门外传来,继而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这一路树枝横生,蹭在脸上便是一道疤。” 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但他却是冷的,一身霜色的长袍,那透出来的冷漠连阳光都无可奈何。 “是公子救了我?”薛灵儿勉强坐起身来对着门口的人点头问道。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那个人仍旧冷淡,一面走到薛灵儿床边,将手中的药放在床边。 “我自己?”薛灵儿不明白这公子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你如果没有在跳下来的时候刻意抓住树枝阻挡下降之势,落下来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白衣公子俊朗的眉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连波动都没有。看向薛灵儿的目光也只是一派平静,死寂的湖水一样没有半分波澜。除了在得道高僧的眼中看见过如此清静无求外,薛灵儿再不曾见过谁有如此超脱尘世的眼神。 “世间万物自有自己的命运,若你注定要死,我又岂能逆天?”白衣公子负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薛灵儿。 那一瞬间,薛灵儿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冷眼旁观世间百态的神仙,只是旁观,甚至没有悲悯。而尘世之中的悲喜,生死,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公子是谁?” “你又是谁?” 白衣公子面无表情的反问了薛灵儿一句。 薛灵儿愣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如眼前这位公子一样的人,所问的谁自然不是她的身份。天下之大,能知道自己是谁的又有几个人? “薛灵儿。” “不过一个名字罢了。”白衣公子冷言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薛灵儿眉头一皱,几乎是瞬间心头跟着一动,扬声道:“即便只是一个名字,这天地之间也唯有薛灵儿是薛灵儿,世间唯我。” “世间唯我。”白衣公子细细的想着薛灵儿的话,一直如冰冻的脸上慢慢的显现出笑意来。“不错,你与萧策都是苏家的有缘人。” “苏家?”薛灵儿吃了一惊。“你是说,我现在在祭祀苏家?” “不错。” “那敢问公子是苏家的什么人?”薛灵儿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苏家少主,苏问。”白衣公子转过头来,仔细的打量了薛灵儿一番,点头道:“能让萧策在你身上乱了心神,你很厉害。” 薛灵儿越听越糊涂,索性不去想苏问这话背后的意思。 “苏公子,我自临源出发之前,萧策曾经嘱咐我一定要问苏家家主一件事情。”薛灵儿的话停住,看着苏问等着他回答。 “我父亲在闭关,什么事?” 薛灵儿柳眉蹙了一下,继而沉默不语。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苏家的少主是否能够相信,也不知道萧策所问的事情是否能够让除了苏家家主之外的人知道。那么,闭口不言是她能够找到的最好的选择。 “看来,你对我的话尚有疑虑。”苏问淡淡的说道,并不觉得生气。 “对不起,冒犯了。”薛灵儿垂下头道。毕竟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样明显的怀疑的确不好,但她别无选择,事关重大,她怎么可能轻易去相信一个陌生的人? “无妨,若我是你,也绝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苏问面色仍旧平静,转身离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薛灵儿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目光落在床边那碗药上,热气氤氲之间,能够看见薛灵儿眼中的犹豫。 究竟是自己太过多疑还是他们真的有问题呢?总觉得这位苏家的少主哪里有些不对,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抬眼看向窗外,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按理说此时北疆应该已经飞雪,这里却犹如春天一般温暖倒也是奇观。 没有任何人知道苏家自蛮戎北迁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说他们隐居了起来,想不到是这等好地方。万丈悬崖之下别是一番风景,看着似乎四季如春。 “怎么,怀疑之心如此之重?”苏问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薛灵儿手中的药碗上,语气中带了几分淡淡的不悦。不是非常的明显,但以薛灵儿的敏锐已经能够察觉。 薛灵儿忙笑道:“我自小身体与其他人不同,是以不敢服用其他药,怕引发旧疾。” “薛家皇室那顽疾竟落在了你身上?”苏问仍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薛灵儿的目光平静得让薛灵儿害怕。 这真的就是祭祀苏家的少主吗?如此的漠视一切,如此的倨傲,只这样随意的一站,就让人觉得他在宣告自己对这天地的所有权。 “嗯,是的。”薛灵儿小心翼翼的回答。“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苏家的家主?” “我父亲闭关已久,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若是着急,你可以告诉我。待父亲出关,我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薛灵儿冲着苏问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我也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你可是受萧策之托?”苏问似若无意的问道。 “是。”薛灵儿倒也不打算隐瞒。即便眼前这个人不是苏家少主,定然也与苏家有着莫大的关联,不然何以能够随口就说出萧策?知道萧策与祭祀苏家关系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个性子。”苏问弯了嘴角轻笑一声后转身离去。 薛灵儿的疑心越来越重,抬手拿起那药碗仍旧在犹豫。 而在临源,七皇子府中,在薛灵儿纵身跃下悬崖整整三天之后,信鸽落在砚臣的手中。 砚臣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笺,放飞了鸽子,展开信笺自上而下看过去,吃了一惊,忙携了信笺到书房。 “少主。”砚臣走到萧策书案旁双手递上信笺。“薛姑娘出事了。” “什么?”萧策放下手中的奏折,一把拿过信笺,只见上面写着“薛姑娘纵身跳绝尘崖,下落不明”,再无其他。萧策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几乎拿不稳那薄薄的一片纸页。 “少主。”砚臣见萧策身形晃动了一下,忙伸手要扶住萧策,却见萧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们竟然连对方是谁都没有线索?”萧策低声问道。 “信鸽腿上系的是白绳。”砚臣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有些叹息。按照风无的约定,若是全身而退,在信鸽的腿上系红绳。若是只剩下了一个人,便在信鸽的腿上系白绳。 “他们八个人的身手都不错,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人?灵儿身边又有墨白,竟也没有拦住对方。看来,他们手上的势力要比我们预料得大很多。” “朝中现在不断有动作。昭王和少主都在暗中打击太子的势力,可能是逼得急了,拿出手上最后的杀手锏了。”砚臣分析道。 “我本以为将她送出临源,他们便不会将注意力继续放在灵儿身上。看来他们是认定了要置灵儿于死地。”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陷入了沉思中。 相隔万里,鞭长莫及,灵儿,经了这次,我再不会放你离开我身侧半步。 “少主,绝尘崖之下正是通往那一家的路。”砚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是不是让他们去寻一下?” 萧策想了想道:“砚臣,你遣人给苏惜尘带一句话,让他留意。若寻到了灵儿,护她完成此次的出使任务。” “少主,苏家已经很久不曾参与这些事情,护送一事……”砚臣有些担心的看着萧策。毕竟,那苏家少主的性子当真是桀骜,高兴做的事情自会做,不高兴的就算是皇帝圣旨也绝对不做。 “师父以惜尘给他命名,自然是有用意的。放心,他小子虽然懒散了些,但这点事情还是知道轻重的。” “是。”砚臣自去寻人给苏惜尘送信。 萧策看着砚臣离开,缓缓的坐在椅子上,却始终没有办法静下心来。那绝尘崖萧策不是没去过,有多高多险他一清二楚。自那上面纵身跃下,还能生还的可能有多少,连他都不清楚。 薛灵儿,你竟然就敢跳下去了! “阿嚏”薛灵儿坐在房间外的竹椅上,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惦记着她呢。难道是萧策?想必他知道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现在要气疯了吧? “你在想谁?”苏问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薛灵儿的旁边,一双眼睛似要将薛灵儿看透一般。 薛灵儿偏了头看他,好一会儿才转开头,看着院子外的竹林,忽然轻轻的道:“那么你呢?是因为得不到苏家少主的地位而嫉妒,还是因为自己不如苏家少主而自卑呢?” “你说什么?”苏问吃了一惊,旋即眼中明显的露出杀意来。 竟敢说他不如苏惜尘?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场即将来临的劫 薛灵儿笑意盈盈的看着前的苏问,虽然她坐在竹椅上而苏问站着,却仿佛是她在居高临下倨傲的看着苏问一般。 苏问的心颤了一颤,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若非临源的那个人让他一定要留着薛灵儿的性命,此时他的手一定已经掐在了薛灵儿的脖子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苏问风淡云轻的开口问道。事实上,除了关于苏家少主这件他心里的痛处被戳时他不能平静之外,其余时候对待其余事情他都是一副漠视的样子。 薛灵儿向后靠着,头靠在竹椅的背上,眼睛缓缓的闭上,声音慵懒的回答:“因为想起了一句对于苏家少主的评价。” “评价?”苏问的眼眸凝了一下,紧紧的盯着薛灵儿。 “虽懒散随性,却古道热肠。”薛灵儿双唇之间轻吐出这一句话来。 她曾经在风无的卷宗上看到过萧策对苏家少主的评价,虽是没有提及姓名,但只凭着这一句评价就足够说明眼前这位苏问是假的苏家少主了。如此漠视他人姓名的人,何以能担得起“古道热肠”四个字呢? “想不到萧策那家伙对我的评价还是颇高的啊。”声音传到耳中,似乎说话的人距离很远,可又似乎很近。 薛灵儿微微有些诧异,抬眼间只看见一个人影在树林中若隐若现。他的步子迈的非常缓慢,可移动的速度惊人的快,眨眼之间已经来到距离自己十步左右的地方。 来的男子只有二十岁的年纪,只披了一件长袍,脚下拖沓着木屐,柔顺的发随意用绸带拢了在脑后,手背在身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宿醉才醒的感觉。 苏问看清来人,脸色沉了下来道:“苏惜尘,你不是不知道苏家的规矩。” “规矩?”苏惜尘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面慢慢的转了一圈,终于开口道:“你苏问还好意思和我提规矩?” 被一句话呛回来,苏问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现在出去,不然我即刻请大长老来。” “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苏惜尘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在薛灵儿的身上打量了一下。 “见过苏家少主。”薛灵儿自竹椅上款款的站起来,双手拢在腰间,对着苏惜尘微微颔首。 “薛灵儿。”苏惜尘含笑说了一句。“萧策为了你,几乎要自己冲来兴师问罪。” “他在临源分身乏术,只怕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薛灵儿微微一笑,礼貌的回答。 却看见苏惜尘摇了摇头道:“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来。而且,很快。” 苏惜尘的话让薛灵儿有几分愕然,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转头看向苏问,犹豫了一下,抬步冲着苏惜尘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苏问竟然没有拦住自己,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 “玉陵郡主是上宾,当然要好好招待。走吧,随我去见家主。”说着,苏惜尘径自转身走在前面。 薛灵儿有些发愣,又转过头看了看苏问。他只是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面明明有不甘心,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家族?又有着什么样的规则呢?按照之前苏问的态度,应该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她走才是,现在竟然就由着苏惜尘将自己带走。 “不打算走?”苏惜尘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薛灵儿。 “请等我一下。”薛灵儿冲着苏惜尘颔首致意,然后朝着苏问走了过去。 苏惜尘眸色一凝,陡然间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 “多谢公子这些时日的照顾,若是没有公子,想必我不会这么快获救。”薛灵儿十分诚意的对着苏问躬身屈膝,声音温和的道。 “我说过,你的命靠你自己。”苏问站得笔直,只是稍稍垂下目光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并不介意他的孤傲,只是尽了自己该尽的礼节,然后随着苏惜尘一起离开了苏问居住的地方。 路是建在林子之中的,蜿蜒曲折而且看不见尽头。周围丛生的树木笔直挺立,隐约带着一种要将天戳破的气势。林子中极为安静,只能听见苏惜尘的木屐敲击在青石路上的声音,慵懒而随意。 “好奇?”苏惜尘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少主如何知道我的行踪,还有,现在去哪儿。”薛灵儿据实以告。 “你不担心?” “以少主的功夫,似乎我担心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顺其自然得好。”薛灵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林中的泥土气息。 苏惜尘扬了一下眉头,不再问薛灵儿什么,走了几步开口道:“萧策遣人告诉我,务必找到你。” “看来还有人活着,总算不迟。”薛灵儿低声笑了一声。 “但你是用自己的性命在赌。” “那又如何?我赌起码有八成活着的希望,但我若不赌,他们绝无可能生还。”薛灵儿坦然回答,言语中淡淡的自信让苏惜尘笑了一下。 “你与萧策都是疯了。你可知绝尘崖究竟多险?” 薛灵儿细细想了一下道:“的确很陡也很险,但这并不妨碍我活下来。” “哦?”苏惜尘停下脚步,颇为感兴趣的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的脸上仍旧带着清浅的笑意,似乎她与苏惜尘谈论的并不是生死大事,而不过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下落之时遇上树木尽力攀附于其上,可以减少一部分下坠之势。况且,我敢肯定在悬崖之半定然会得救。” “为何?” “有些东西只要用心去看,总是能够看见的。”薛灵儿似有所指的说道。 对于薛灵儿的话,苏惜尘也不再追问。苏家在这半山腰开始一直蜿蜒到悬崖之底都建了些东西,想要彻底隐藏住永远不被人发现实在不可能,但薛灵儿能在匆匆一眼之中便找到破绽,她的观察能力也着实让苏惜尘心里惊讶了一番。 一面说着话一面走,一路上倒也颇不寂寞。这一段路似乎走了很久,直到薛灵儿几乎觉得自己要走不动了的时候,终于苏惜尘停下脚步。 “到了。” 终于到了。薛灵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抬眼看时却愣住了。这段路的尽头竟然连着一个巨大的山洞,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样繁华,周围只是零零星星有几个竹屋,里面似乎也没有人。 “这是我父亲闭关的地方。你有什么话这样对他说即可,他听得见。”苏惜尘径自在旁边找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坐下。 他向来走这段路都是以绝妙轻功移动,对于他这种懒散的人,一般能坐着的时候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薛灵儿对着漆黑的洞口拱了拱手道:“前辈,我受临源萧策之托,想请教前辈几个问题。” 话音停住,薛灵儿在等着里面的反应。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里面有人回答,她疑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惜尘。 此时,苏惜尘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缓缓的站了起来,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晃动。 “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苏惜尘低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薛灵儿的心里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出现,向着苏惜尘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他带了几分凄然的脸上。 “请问少主,是否要发生什么事情?” 苏惜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恐怕苏家要经历一场劫难,过得去海阔天空,过不去从此苏家在大殷便真的不存在了。” “如此严重?”显然薛灵儿并没有料到究竟事情有多严重,听苏惜尘这一番话跟着吃了一惊。 苏惜尘凉凉的笑了一声道:“每一代苏家家主的更迭对于苏家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闻言,薛灵儿心里清楚了几分。传言中依稀有人说过,苏家每一代家主更替都会在苏家引起不小的风波,有时候这风波甚至会波及到苏家以外的势力。 “苏家北迁便是苏家某一次家主更迭的结果。”苏惜尘凝视着那巨大的洞口低声道。 “我不明白,少主既然已经是少主,家主更迭之时自当继承家主之位便可,为什么会引起风波?”薛灵儿想不出原因,难道是像皇族那样多股势力争位吗?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每一代都出现这种事情吧? “萧策没有告诉你?”苏惜尘有些诧异的看着薛灵儿道。 薛灵儿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萧策为什么要告诉她?告诉她什么?难道这其中还涉及到什么重大的秘密吗? “罢了,他定然是不想让你知道。”苏惜尘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那样的事情,说出来会吓着眼前的女子吧? “为什么他不会希望我知道?”薛灵儿的疑惑更加重了。萧策向来不瞒着她什么的,若是有不想她知道的事情,原因定然是怕她担心。那么,萧策究竟怕她担心什么呢? “这些日子你先呆在这里。即便我不能带你离开,萧策也会来接你的。”苏惜尘指了指洞口旁边的竹屋。 “少主会有生命危险?”薛灵儿凝眉问道。 苏惜尘偏了头想着,半晌之后笑道:“想奈何我还要凭本事,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让我证明家主实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少主人选与守护者 可究竟是如何证明呢?薛灵儿并不清楚其中的规则,只是隐隐能够感觉到,似乎证明家主的势力并不像苏惜尘说的那样简单。 一切都在暗流汹涌,薛灵儿一直与苏惜尘呆在洞口旁边的竹屋中,偶尔会出去走动一下,但绝对不会距离洞口太远。这是苏惜尘对薛灵儿的要求,他需要确保薛灵儿的安全。 因为,这一次他也许需要萧策的帮助。 “少主是在等萧策吗?”薛灵儿走到苏惜尘的身边问道。 “你知道了什么?”苏惜尘有些好奇的看着身边的女子。 她一直都很安静,不会好奇的问些什么,甚至异常的听从苏惜尘的话。苏惜尘几乎要怀疑薛灵儿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但她的确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因为她已经开始问出自己的疑惑。 “如少主所见,仍旧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少主一直在等。”薛灵儿对着苏惜尘报以一笑。 “何以确定是萧策?” “少主认识萧策,只怕关系非同寻常。既然到了苏家经历大劫之时,自然多一个帮手也多一份保障。”薛灵儿的话说的很平静,似已经看透了当前的形势和所有的事情。 苏惜尘的目光看向远处,淡声道:“你可知萧策与苏家的关系?” “听他提起,似乎出师于苏家。” “不错,他的师父的确是我苏家最杰出的人之一。但是,你知道唤苏家的人一声师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薛灵儿有点发愣。她知道在江湖上一旦师承了什么人,那么便要对这一脉负一些责任,这算是很平常的事情。但现在听苏惜尘的意思,似乎萧策还要承担一些别的什么责任。而这责任对于萧策来说会很艰难。 “还请少主解惑。” 苏惜尘笑了一笑道:“你自己问他吧。” “嗯?” 薛灵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温和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无形无质却偏偏紧紧的将自己缠绕住。 回过头,萧策就站在身后。一身墨黑色的衣衫负手而立,一双明朗如星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萧策!”薛灵儿喜出望外,快步走过去,一下子扑到萧策的怀中。历经了那么多事情,薛灵儿都没有将情绪过多的表现在脸上,甚至没有人能够看出她的害怕,唯有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才彻底的放松了心神,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萧策紧紧的拥着怀中的女子,深深的吸着她的气息,心也终于跟着放了下来。 “我真不该放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萧策揉了揉薛灵儿的后脑,低声嗔责道。“绝尘崖如此之险,若你失算,我当如何?”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薛灵儿窝在萧策的怀里低声嘟囔道。 她怎么舍得呢?已经与萧策说好将来会与他携手走后面的路,她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中途放弃? “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到。”苏惜尘慵懒的看着萧策,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昆仑奴出现在大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趟我无论如何都要来。”萧策拉着薛灵儿的手走到苏惜尘的面前,神色略带了几分哀伤。 苏惜尘指了指山洞,对萧策道:“你去与他道别吧。我们也是时候出去了。” 萧策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身侧的薛灵儿。 “我在这里等你。”薛灵儿知道萧策的意思。祭祀苏家一直都非常的神秘,看苏惜尘的表情这山洞无疑是他们的圣地,作为与苏家毫无关系的人,薛灵儿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进去。 萧策身影闪烁了几下,终于没入山洞的黑暗里看不见,薛灵儿转了目光看向远处的树林。 “他是我这一脉的守护者。”苏惜尘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给薛灵儿解释。 薛灵儿偏过头看着苏惜尘,等着他的下文。 “祭祀一族每一代都会从年轻的一辈中选择几个少主的人选,在家主仙逝的时候这些人会争夺家主的位子。而他们的守护者则负责去猎杀其余的少主人选,不死不休。” “自相残杀?”薛灵儿的脊背有点凉。这规则不知道是谁定下来的,兄弟之间你死我活,实在很残忍。 “借住外来的力量,何来自相残杀?”况且,祭祀苏家一直在屹立不倒,任凭哪一代家主带领都一直保持很强的实力,谁又能说不是因为这种逼着人变强的规则呢? “外来力量?守护者都不是苏家的人?” 苏惜尘点头:“全部来自萧家。” “你说什么?全部来自萧家?那岂非是要祭祀苏家与皇室萧家结下深仇大恨?”薛灵儿吃惊的瞪着苏惜尘。 被选为少主的人为了活命必须要置前来杀自己的人于死地,而那些守护着也必须杀了其余的少主人选才能够结束这一切。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圈,生生的将所有人都套了进去。 “那么,其余的守护者呢?他们是萧策兄弟?这……” “不错,他们都是萧策的手足。此番少主人选共有五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苏问,苏岩,苏傲,苏素。” 很明显,这最后的一个人是一位女子。想必是苏惜尘的妹妹了。 “那他们的守护者都是谁,你知道吗?” 苏惜尘摇了摇头:“少主人选相互之间是不能接触的,甚至不能够踏入对方院落半步。”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一日苏惜尘去找苏问时,苏问张口便是规矩。 听完之后,薛灵儿的心被担忧紧紧的抓住。萧策为人不嗜杀,更鲜少在动手之时取人性命,现在要他去杀素未平生的人,他真的能做到吗?若他不能呢?那么被杀死的人就一定会是萧策。 “你说的太多了。”萧策从山洞里走出来,对着苏惜尘不满的说道。 “我想她有必要了解,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苏惜尘并不在乎萧策的不满。 萧策没有说话,伸手拉过薛灵儿,手臂环在薛灵儿的腰间。 “很显然,这一次有人知道了你的守护者是谁。” 所以,苏问才会选择将薛灵儿掠到这里来。若真的对上了萧策,只要薛灵儿的命在他手中,萧策便会投鼠忌器,说不定还会为他所用,帮他对付其他的守护者。 “制造昆仑奴的方法一直都是我苏家的秘密,大约是从我苏家人手中泄露出去的。至于目的,不知。” “我需要确保苏家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即便不与大殷同心同德,至少不要背后捅刀子。”萧策盯着苏惜尘,眉眼之间的冷意显而易见。 他向来对人疏离客气,薛灵儿倒是难得见他对谁横眉冷对。 “这要看你的本事。”苏惜尘并没有被萧策眉间冷意激怒,只是很无辜的摊开手,懒懒的笑了一声。 萧策冷哼了一声道:“你不后悔?” “你看我像会后悔的人吗?”苏惜尘瞥了萧策一眼,然后大大的伸了一个拦腰。“时候不早了,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萧策看着薛灵儿道:“这里是祭祀苏家的圣地,苏家的人不得擅闯。你呆在这里应该会安全。” 薛灵儿眉峰一动,摇头道:“我并不觉得这里安全。” 萧策看了苏惜尘一眼,苏惜尘俊眉一扬,笑道:“女人太聪明可不好。” “可若是太笨,一样很操心。”萧策几乎是针锋相对的回了一句,似乎话中别有所指,让苏惜尘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你不是苏家少主的任选,那些守护者对你不会有太大威胁。” “但如果我落在他们的手上,对你便会是巨大的威胁。”薛灵儿有些丧气的回答。“我不希望这样拖累你。” 苏惜尘在旁边听着他们两个的话,懒懒的道:“看来,眼下的情况只能是每一次一个人出去了。虽然速度会慢一些,倒也没什么影响。” “不,你错了。”薛灵儿断然开口道。 “哦?”苏惜尘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来。这女子莫非有什么其他打算?在他而言自然越快越好,因为时间越长越是危险。 “我们现在是三个人,速度应该会更快才对。” “这件事情非同儿戏,灵儿。”萧策紧了紧手臂,拧着眉头道。“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以我的能力自然无法靠近少主人选或者守护者,但想要使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姑娘是想止杀?”苏惜尘对薛灵儿越来越有兴趣了。萧策心头的女人怎么也要有几分本事才能配得上这位天才吧。 “不错。我想只要他们失去抵抗的能力,那么就是输了。况且,这种猎杀并不是没有时限的吧?” 苏惜尘想了想,道:“不无道理。三天一过,就算是活着也没有能力阻止。” 萧策屈了食指揉了揉眉心道:“苏家擅巫蛊之术和幻术,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除非是沉睡。” 沉睡?薛灵儿凝神细细的想着。在萧策给她的那些风无卷宗之中,好像的确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我有办法了。”薛灵儿脑子里灵光一现,笑着对萧策道。 同时,她也看见萧策的嘴角漫上一丝奸计得逞的狡黠笑意,忽然之间明白了。 那些书籍本是萧策收集来研究预备这一次事情的,岂料近三年继而连三的事情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以至于这事情就耽搁了下来,连收集的东西都无暇细看。 好巧不巧的是,薛灵儿有过目不忘之能,出使路上又有大把的时间,于是准备工作就荣幸的落在了薛灵儿的身上。 竟然挖好了坑等着她往下跳,萧策,此仇不报非女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莫名飞来的箭 苏岩站在院子中,目光一直都没有放过远处渐行渐近的身影。 在这村落中住着的人并不都是苏家的,所以出现不会武功的人也非常正常。但整个村落都知道苏家现在要面临的是什么,唯恐避之不及,如何会主动上前? 所以,这来的人一定有问题。苏岩的眉头皱了起来,已经平静了一天,难道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身旁的守护者的身形已经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守护者只在眨眼之间就来到了那慢慢行走的人身边。他的脸上带着面具,没有人能够认出来这是萧家年轻一辈的哪一位。 “你是谁?”苏岩的守护者凝视着薛灵儿。 薛灵儿站住脚步,偏了头看着他。那面具之下是一张怎样的脸呢?眼睛里透出的目光如此的冷漠嗜血,身上透出浓浓的杀意。如果她真的只是这里的普通人呢?薛灵儿丝毫不怀疑这位守护者会出手将她杀死。 “我路过这里,迷路了。”薛灵儿开口无辜的回答。 “迷路?”苏岩的守护者冷笑了一声,纵身跃起,手掌直朝着薛灵儿拍了过来。 “清,住手。”苏岩出现在几步之外,开口道。 被称为清的守护者生生顿住自己的身形,转身落在苏岩的身边,一双眸子仍然没有放过薛灵儿的意思。 “我并没有在这村子中见过你。”苏岩看着薛灵儿问道。 薛灵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好像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犹自带着几分稚气,但更多的是冷漠,一种无法形容的冷漠,好像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气质。 “我之前从绝尘崖上面掉下来,是苏公子救了我。”薛灵儿对着苏岩颔首致意。 苏岩倒也不特别怀疑薛灵儿的话。毕竟从刚才清的出手苏岩就能够看出,薛灵儿是真的不会武功的。对于他们来说,丝毫不懂武功的人几乎没有威胁。 “这村子中有很多姓苏的公子,不知姑娘指哪一位?” “少主何必与她浪费口舌?”清在旁边低声道。 苏岩看了清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仍旧等着薛灵儿的回答。 “苏……苏……”薛灵儿偏着头,似乎很努力的想那个人到底叫什么。 “大约住在哪里?”苏岩也不想为难眼前这位姑娘。毕竟这次的事情是苏家内部的事情,何必连累了别人呢? “哦,对了,他叫苏问,据说是什么少主。” 苏问?清的眼眸一凝,心中顿生警惕。现在这个时候更是大意不得,万一这个女人刚才只不过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呢?如今这样近的距离,她真的舍命一击必定会中。 没有人见过守护者的真实面目,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所以,难保眼前这个不是其中的一个守护者。 “他住在那边,你可以走了。”苏岩抬手指了指薛灵儿左侧的路,目光也一刻不离的盯着薛灵儿。他与清的心思一样,都害怕薛灵儿会骤然突袭。 薛灵儿顺着苏岩的手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看向苏岩道:“要走多远啊?” “不是很远。” 闻言,薛灵儿点了点头,又向前走了几步。 “站住。”清冷声喝了一句。 很明显的,薛灵儿吓得身上一抖,身上的香囊也跟着落在了地上。苏岩的目光落在香囊上,眉头一皱,手中内力已经催动,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香囊上。 在薛灵儿的手接触到香囊的那一刻,香囊被内力撕裂成无数块,其中的香粉也被内力激荡起来,飘扬在空中。 “退。”清吼了一声,与苏岩倏然之间身影飘到十步之外。将薛灵儿一个人留在原地。 薛灵儿怔怔的抬起头来看了不远处两个人一眼,然后直起身子立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香囊?”言语之间很是生气。 “抱歉,姑娘,当下之时我不得不小心。路已经为你指出,你走吧。”苏岩并没有看薛灵儿,只是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靠在身旁的树上。 察觉到苏岩似乎有些不对劲,清忙低声问道:“公子?” “不可近前,这女子怪得很。”苏岩低低的回了一句,脑子越发不清醒起来。困意从大脑的深处席卷上来,直迫得他昏昏欲睡。 清的脸色顿时起了变化,才要纵身上前截住薛灵儿,猛然身形顿住,不由自主的膝盖软了下去,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我没有想伤害你们。”薛灵儿的声音飘渺而空灵,听在耳中,仿佛这声音来自天上。 “你……究竟是谁?”苏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薛灵儿闭口不言,只是看着他们两个。这药只能够让他们沉睡,并不会置他们于死地,万一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保日后不会找玉陵薛家的麻烦。 “她受命于我。”苏惜尘和萧策沿着青石路缓步走来,一起在薛灵儿身边站住脚。 “苏惜尘?”苏岩依稀看得清苏惜尘的身影。 萧策站在苏惜尘的身边,此时他的脸上也带着守护者的面具。他看向薛灵儿,薛灵儿也同样凝视着他。 “你让我帮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薛灵儿忽然冷了声音开口道。 苏惜尘愣了一下,几乎同时,萧策也跟着愣了一下。 转念一想,萧策已经明白了薛灵儿的意思。这丫头是怕苏岩醒过来之后报复她,毕竟她是没有戴面具的,相貌完全暴露在苏岩的眼中。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放了你。”萧策同样冷声道。 此时苏岩和清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脑中只残存了最后薛灵儿让萧策放了她的话,再之后便晕了过去,脸色平和的睡着了。 苏惜尘走近苏岩和清,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和脉搏,起身道:“想不到你这药如此厉害。” “医书古法,所幸竹屋中的药材竟然是齐全的。”薛灵儿笑盈盈的看着苏惜尘。 萧策并没有摘下面具,只是伸手抓住薛灵儿的手腕,调整自己的呼吸试了试她的脉息。 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放心的呼了一口气。尚好,这药对于没有内力的人是真的没有作用。 “我们把苏岩他们两个扶到屋子里去,然后去找苏傲。”苏惜尘开口之时已经将苏岩扶了起来。 萧策俯身将清扶起,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已经猜到了苏岩的守护者是谁。 薛灵儿跟在萧策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猜出他是谁了?” 萧策讶然看着薛灵儿,一时竟忘了回答。那只不过是很轻微的顿步,她居然就看见了。身边有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女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安顿好苏岩和清,三个人出了屋子站在院落中。 隐约风中传来一声破空的声音,萧策眉头蹙了一下,下一刻已经一把拉过薛灵儿护在怀中,脚步一转,与苏惜尘同时转身躲开利箭。那箭不偏不倚,正好扎在屋子上。 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飞出无数的利箭,每一支箭的目标都是那个屋子。箭上帮着火,顿时整个屋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薛灵儿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才眨眼间发生的一切。屋子里的那两个人刚刚还在和她说话,可一转眼就要烧成干尸了。 “谁?”面对如此变故,苏惜尘扬声道。 但只听见了他声音的回响,没有任何人回答他,连那些人撤离的声音都不曾听见。 苏惜尘的手死死的握紧,杀气在他身侧弥漫开。 “先离开这里。”萧策拍了拍苏惜尘的肩头,揽着薛灵儿纵身离开。 回到祭祀一族苏家的圣地,萧策站在洞口,面向着漆黑的洞。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或者是在交流?薛灵儿看不懂,索性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 苏惜尘坐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把椅子上,脸色很是难看。他看得出,这一次的袭击显然是冲着苏家来的,可恨的是他竟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他们一定还会行动的。”萧策从洞口返回来,站在院子门口淡声道。 “苏傲,苏问还是……苏素?”苏惜尘站起身来问道。 “你觉得呢?” “只是先后的问题罢了。”苏惜尘又坐回了原本的椅子上。“依照现在的形式,他们似乎更倾向于做黄雀。” “也许是因为实力原本就不如少主人选和守护者。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必须杀死已经明显失败的人。”萧策冷着脸说道。可这些人究竟是谁呢?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以他们的实力,苏问似乎可以暂时排除了。还剩下苏傲和苏素。”苏惜尘整个人都贴在椅子上,说的很缓慢。 萧策看了他一眼,道:“不必去苏傲那里了,直接去找苏素。” “为什么?”一直安静的听着两人对话的薛灵儿插嘴道。 “因为苏傲已经是个死人了。”苏惜尘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衣袂飘然。 他太了解苏素那丫头,虽然是个姑娘,但是心狠起来比须眉更胜一筹。已经过去一天了,她绝对不会浪费这一天的。 “她不会先选择苏问的,所以倒霉的一定是苏傲。”萧策冲着薛灵儿笑了一笑,顺手将她扯起来护在身侧。 薛灵儿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的道,听他们这样说,似乎那个苏问很厉害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人因你而活 苏素并不在她自己的院落中,而事实上她的院落实在已经不能成为是院落了。篱笆被锋利的兵刃破开,种植在院子里的花草也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 苏惜尘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站在院子当中,紧绷了脊背。 屋子的门是紧闭着的,没有人知道推开那扇门里面会是什么情景。萧策的手顿在门前,没有继续推开的意思。然后转身走到苏惜尘的身边,看了他一眼之后与他擦身而过。 “走吧,里面没有人。” 至少,里面没有活人。方才在门口,他丝毫没有感受到里面有人的呼吸声。如果不是里面没有人,那么便是里面的人都死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必再看了。 “她,死了?”苏惜尘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很高兴可又似乎很悲伤。原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此时同时交织在苏惜尘的脸上,显得万分的诡异。 薛灵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向着旁边退开几步,悄无声息的看着苏惜尘。 “我不知道。”萧策摊开手实话实说。 苏惜尘看了萧策一眼,大踏步的走到门口,手抬起来,却也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顿住,居然不敢贸然推开门。 “这里面的人与苏惜尘是什么关系?”薛灵儿凑到萧策的身边低声问。 “堂兄妹。” “很要好的堂兄妹吧。”薛灵儿若有所思的说道。可是,为什么苏惜尘的脸上会是一种悲喜交织的表情呢?不是应该只有悲伤吗? 萧策对着薛灵儿笑了笑道:“她,指的不是苏素。” “是苏素身边的守护者?”薛灵儿更加的惊讶了。不是说没有人知道这些人身边的守卫者都是谁吗? 萧策含笑点了点头,眼中也掠过一抹担忧。他不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不知道苏惜尘会怎么样。 “走吧。”豁然,苏惜尘转身快步走到萧策身边,然后步子连停都没有停,直接走出了苏素的院子,朝着苏问住的方向走去。 薛灵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的门,仍然是紧紧闭上的。想必那个人对苏惜尘很重要吧,竟然都没有勇气目睹她的死,宁愿相信没有见到便是活着。 “你觉得那个人活着的机会有多大?”薛灵儿悄声问萧策。 萧策想了想之后道:“那道剑气很锐利,如果落在人身上,恐怕回天乏力。” “既然袭击者是个用剑的,那杀了人一定会有血腥味。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薛灵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此时,她和萧策距离苏惜尘还有一段距离。苏惜尘就像是疯了一样,大踏步的朝着苏问住的地方走去。现在五个人当中就只剩下了他和苏问,是时候正面交锋了。 萧策并没有回答薛灵儿的话。事实上,他在靠近那个屋子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萧策并不清楚这血到底是谁的,事实上无论是谁的对于苏惜尘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因为如果少主人选死了,那便意味着守护者已经先死了。 苏惜尘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凭空掠起,足尖只在草叶之上略作停留,以萧策和薛灵儿的速度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他怎么这么快?”薛灵儿吃了一惊,苏惜尘那个慵懒的家伙向来都是慢悠悠的,哪怕是用了上乘的轻功,对于他来说,表现上也是懒懒的迈步。 可现在,薛灵儿简直觉得苏惜尘在狂奔。 萧策皱了眉头,只怕这一次苏惜尘是被彻底激怒了。来不及多想,萧策一把揽住薛灵儿,纵身跃起,脚只在树木之间借力,腾挪之间隐隐有乘风翱翔之势。 终于,萧策与苏惜尘是一起到苏问所住院落的门口的。薛灵儿缓了缓自己因为被带着急速前行而加快的心跳,等到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忽然眼眸凝住,直直的盯着站在院中的苏问。 其实苏问本身没什么好稀奇的,既然是明摆着等着苏惜尘寻仇上门,自然应该在院子中。奇的是薛灵儿看见苏问旁边跪着一位女子,长发披散下来将脸全部遮挡住,一身黑衣已经有些不完整,香肩衬着墨衣对比越发刺眼。 苏惜尘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子杀气来,拳紧紧的握住,转瞬就会冲上去杀了苏问。 但他没有,因为萧策已经抬步站在苏惜尘的身前,他若进一步,萧策就会将他挡回。同样,苏问敢动手,萧策一样将他挡回。 “怎么,心疼了?”苏问的脚踏在女子的手上,很明显那女子用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支撑自己不倒的,如今被他这一踏,顿时身形晃动,隐隐有支撑不住的意思。 “你……”苏惜尘踏上前一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苏问彻底焚成灰。 无奈萧策就挡在他面前,半步都不容他向前,苏惜尘忍不住吼:“你让开。” “你别忘了,他的守护者还没有出现。苏问以这样的方式激怒你,无非是让你自投罗网。”萧策眉头紧锁,目光只在那地上的女子身上。 这个人应该是萧策的族妹吧?薛灵儿柳眉微蹙,看着地上的女子。她的长发遮挡住面容,撑在地上的手狠狠的扣在地面上,指尖都陷入了泥土之中。可她无力反抗,那样的绝望甚至能够将作为旁观者的薛灵儿笼罩。 “少主已死,我已无用。”女子嘶哑着声音道。 平静,死寂,绝望,还有似乎是抽泣。薛灵儿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那女子的声音狠狠的颤抖了一下。连生命都掌控在别人的手中,那种无法言喻的绝望,她曾亲身经历过,也在以后所有的噩梦中一次次的重现。 “不……”苏惜尘脱口大声道。“素素已经死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 “守护者的使命从来都不会完成。”女子的声音仍然是平静而没有波澜的,似乎只是在木然的重复着什么。 “若我说有,你肯重燃希望吗?”薛灵儿忽然开口问道。 双方都沉静了下来,苏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他倒是没有想到如此情况之下,这个小姑娘会挺身而出,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少主已死,我已无用。”沉寂了片刻,地上的女子仍旧重复了这样一句话。 守护者都是为了自己的少主而活着吗?薛灵儿忍不住将目光看向萧策。他也一样是守护者,可他更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能够阻拦他做什么,更没有人能够约束萧策的命运。 因为那名为命运与生命的线握在萧策自己的手里。 “守护者只为了少主而活着吗?” “是。”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活着?”薛灵儿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双眼紧紧的盯着地上的女子。 她已经忘记了旁边虎视眈眈的苏问,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让这女子重新燃起希望。至少,她能够看到,苏惜尘是在乎这个女子的,否则也不会在那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前面脸色陡然苍白。 “灵儿。”萧策低声唤了薛灵儿一句,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向前了。眼下这种情况连萧策都有些觉得头疼,身后一个随时可能冲动到不要命地步得苏惜尘,旁边一个执着起来什么都不顾的薛灵儿。而最要命的是,暗中还有一个身手不弱于自己的守护者。 薛灵儿停住脚步,冲着萧策轻轻一下笑,表示自己心里有分寸。 萧策拿她没有办法,只得会意一笑,随她去吧。 “为我……而活?”地上的女子似乎很不明白薛灵儿的话,她思考着,无数的景象如同决了口一样,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脑海之中。一瞬间,脑袋几乎要炸裂了一般的疼着。 “月。”苏惜尘失神的低声道。 “不错,为你而活。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因为你才活下去的。不是因为你的强大,不是因为你的能力,只是因为,你是你。”薛灵儿缓缓的说着,目光柔和的看向一旁的萧策。 萧策愣了一愣,转而轻笑了一声。这丫头,这个时候倒也有闲情逸致与他说这些事情。 “哼,玉陵薛家的郡主,倒是我小看你了。”苏问脚下微微用力,打断了地上那女子的思考,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句,便不再有声音了。 苏惜尘的心再度提了起来,身形微动,只听萧策低声道:“你若真的为她好,就不要动声色。否则,一旦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受伤,四个人必死无疑。” “若此时那个人是她呢?”苏惜尘冷笑了一声,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薛灵儿。 薛灵儿闻声回头看着苏惜尘,浅笑了一声:“易地而处我不认为萧策会比你冷静多少。但他至少知道如何做才能够保全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 言毕,薛灵儿看向萧策,正看见萧策也垂了眼眸看向薛灵儿。两个人对视一笑,薛灵儿的目光再度移回地上那女子的身上。她现在要做的是帮助那个女子坚守住活下去的信念,只有这样,苏惜尘才不会因为失去理智而将所有人拖入死亡。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薛灵儿可舍不得现在就死。 “还真是感人啊。那好,我成全你们,希望你们来生还能够相遇。”苏问冷声笑着,目光中丝毫不掩饰他的狠毒。 风声?萧策猛然回头,一把推开苏惜尘,转手意欲对敌的时候已然来不及,那一掌实实在在的打在了萧策的胸口。 一口血自萧策口中吐了出来,尽数染在墨色衣衫中,竟仿佛从未存在。 “萧策!”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拾心情,对敌 薛灵儿惊呼了一声,脚步才动便已经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将自己笼罩起来,让她忍不住寒毛直立起来。 “灵儿。”萧策一惊,也顾不上先稳住自己的气息,转手内力化为一段锋利的剑直冲着那人呼啸而去。 萧策很少杀人,可这并不能够代表萧策没有杀人的能力。他此时救人心切也顾不上那么多,出手便是狠辣的招式,将那人生生的逼退了几步。萧策趁着这个空隙,纵身上前一把揽过薛灵儿,脚步一转恰恰与苏惜尘站在一起。 “苏问的守护者,果然很强大。”苏惜尘低声说道。 萧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色。这样骤然直面利刃,与死亡擦身而过,于她而言,当是极害怕的事情了。 有些出乎萧策意料的是,薛灵儿此时的脸色很平静,略微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眸中看不出惊慌失措。 “吓傻了?”萧策的手臂紧了一紧,低声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就吓着了。”薛灵儿不满的白了萧策一眼,向旁侧退开几步,与他们并肩而立。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要镇定下来。薛灵儿心里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她还需要萧策分心来照顾,那么他们的胜算会更低。 薛灵儿的举动落入眼中,萧策看了苏惜尘一眼。那一眼中,苏惜尘明显看到了几分威胁的成分。 经过了被偷袭的事情,苏惜尘也骤然清醒了很多,也意识到他刚才的感情用事究竟有多么危险。此时萧策这一眼分明就是在说,要死你自己死就是,不要拖累上我们两个,尤其不要拖累了薛灵儿,不然死都不会让你安宁。 “这守护者与你比,如何?”苏惜尘的目光落在苏问的守护者身上,口中对萧策道。 “若你不发疯,倒也勉强能够胜过他。”萧策负了手笑道。 “刚才那一掌我分明看见他打得你吐血。”苏惜尘似乎是故意的,连瞥向萧策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玩笑之意。 萧策淡淡看了苏惜尘一眼道:“我没办法在照顾一个傻丫头的同时还兼顾一个疯子。” “哈哈哈。”苏惜尘闻言朗声大笑了起来,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好了。 薛灵儿幽怨的看了萧策一眼,自己嘀咕道:“混蛋。” “傻丫头。”萧策一把拉过薛灵儿,带着她向后退了几步走到靠近篱笆的地方。“站在这里,约莫不会有血溅到身上了。” “啊?”薛灵儿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仍旧站在原地的苏惜尘。“你打算让他自己一个人对付两个?” 萧策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这点本事他若没有,也不必争这苏家的少主了。” “可,可那位姑娘还在他们手上啊。”薛灵儿指了指仍旧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子。 萧策还没有开口回答,只听苏惜尘缓缓的道:“你今日加在她身上的,我必会让你十倍偿还。” “哦?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苏问不屑的看着苏惜尘,俯身一把抓住女子的头发,将那地上的女子拎了起来。 这时候,薛灵儿才发现,那女子根本就没有办法站起来了。因为她的双脚已经被人挑断了脚筋,此时软塌塌的接触着地面。而她的身上也满是利剑划过留下的伤疤,尤其在脸上,纵横交错着血印,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苏惜尘,你的女人,是不是很美呢?”苏问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苏惜尘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他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就在自己眼前,被人如此折磨,可是自己却没有能够及时将她护在身后。 “我为苏家之主,必举苏家之力护你再不受伤。”苏惜尘紧紧凝视着女子血肉模糊的脸,一字一顿的道。 “少主已死,我已无用,你,何必?”自嘲一般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吐出来,带着决绝,带着冷意。 苏惜尘的身体颤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原来,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你是你。这就足够了。”苏惜尘一笑,抬眼看着苏问的守护者。“按着我苏家的规矩,你必须要死。” “呵,笑话。你以为你的身手能杀了我?”面具之下,那位守护者沙哑着声音道。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声音?萧策眉头一凝,眼神也一直没有离开苏问的守护者。只差验证,一切的谜团他便都能够解开了。 “萧策?”苏惜尘头也不回的叫了萧策一声。 “你放心,苏问不会出手参与。”萧策应声回答,一面已经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为什么摘了?”薛灵儿皱眉。守护者相互之间都不知道身份,主要是怕相互之间的仇视和暗杀。而现在,萧策竟然主动将面具取了下来,莫非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两个人都已经是死的了? “今日你若败,我会放你离开。”萧策没有理会薛灵儿的话,直接对着苏问的守护者道。 面具后面的眼眸凝了一下,冷声笑道:“你的仁慈终究会害死你。” “这是我的事情。”萧策平静的回视着他。“有些事情,深究没有意义。” “但你还是深究了。” “因为有些人的性命不该被时刻惦记。” “哼,是吗?”苏问的守护者冷笑了一声,目光从萧策的脸上移开,看着苏惜尘道:“看得出,不杀我你绝不会罢休。” “萧策意欲留你性命,我可以考虑。”苏惜尘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渐渐汇聚起一团雾气。 雾气是纯净的白色,不含一丝杂质在里面,仿若苏惜尘伸手摘取了天上最洁白的云彩托在掌心。 “苏家的千幻术!”苏问的守护者吃了一惊。这千幻术本是苏家的不传之秘,一直都只有家主才有资格学习。显然苏惜尘还不是正式的家主,可他的千幻术已经炉火纯青。 “他果然将千幻术传给了你。”苏问眼眸一紧,扬手将手中的女子甩了出去,如同丢弃了一个垃圾一样。“为什么?我才是长子,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苏惜尘轻笑一声道:“三年之前那场试炼你就已经输了。守护者的强大只能证明他自己,苏问,你的心配不上能够继承天意的苏家。” “三年前?”苏问的瞳孔骤然缩紧,仔细回想着三年前的那场试炼。“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输。” 薛灵儿偏头看着萧策,疑惑的问:“什么试炼?连被选拔者自己都不知道那试炼的结果?” “三年之前,苏家家主曾经以这村落作为幻境,对五位少主人选和守护者进行了一场试炼。而那一次,苏问是少主人选中第一个冲出幻境的。” “那岂不是应该通过?”薛灵儿越发觉得疑惑。夜刃卷宗虽然包罗万象,但苏家一直都非常的神秘,江湖上对于苏家的事情提得很少,甚至可以说这个家族在江湖上至少百年不曾有踪迹。所以,薛灵儿对苏家也知之甚少。 “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羁绊,只有我一路向前,不被幻境中的事情所迷惑。祭祀苏家,上承天意,正需要我这种心无旁骛的人。”苏问大声的说着,似要让天都同意他的话。 “那幻境之中有人间繁华,世间百态。人之种种情愫尽皆体现在其中。第一个出来意味着什么,你可以想到。”萧策的手轻轻的揽着薛灵儿的肩头,似有所思的说道。 “对人世繁华没有眷恋,对世间百态没有感知,对人之情愫没有沉浸。苏问,未免太过冰冷淡漠了。”薛灵儿摇头叹息。“祭祀苏家虽然号称继承天意,殊不知天意亦可见于苍生之心。” “正是这个道理。”萧策伸手点了点薛灵儿的眉心,宠溺的笑了一声。心里却暗自感叹,若是那时候他就已经遇见了薛灵儿,那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哎?萧策,你是第几个出来的?”薛灵儿忽然很好奇。像萧策这样喜欢管闲事的人,应该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吧?可她又隐隐的觉得似乎不是。 “他比苏问出来的还早。”苏惜尘的话也带着无法理解。就因为萧策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出来的,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身边这个守护者很冷血,甚至没有一个正常人的感情。直到他看见了萧策为薛灵儿而给他的信。 “萧策,我要与你一决高下。”苏问瞪着萧策,一双眼睛几乎冒出火来。一定是因为萧策抢在了自己前面,所以家主才会认为他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你夺了本该是我的第一,我要杀了你,证明我比你强。” 萧策闻言愣了一下,他实在觉得很是无辜啊。 “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那幻境太过美好,所以我开始就知道那不过是幻境。非你不如我,而是那幻境对我而言本就无用。”萧策说得很真诚,也的确是实情。 澄澈如那幻境所描述,怎么可能是他所在的地方?萧策见过了太多的勾心斗角,太多的尔虞我诈,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常态,当然不会相信那幻境是真的。 但是,这样对于萧策来说才最可悲,不是吗?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生死只在一念间 “萧策,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苏问并没有听萧策的解释,甚至这些解释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见萧策摇了摇头道:“我不会与你动手。”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苏问冷哼了一声道。 薛灵儿抬头看着萧策,嘴角含着笑意道:“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萧策摇了摇头,对着薛灵儿一笑而已,抬眼,目光落在苏问的身上。 现在他们谁都不知道那些放箭烧屋子的究竟是什么人,也许他们就潜伏在暗处。若此时离开薛灵儿身边太远无异于将她陷入危险中。这样冒险的事情,萧策不打算放手一搏。 苏问的守护者看着一直不出手的苏惜尘道:“我也将与你一决高下。” 随着话音落下,守护者猛然身体向前冲向苏惜尘,出手之时手上已经亮出利刃。那利刃及其特别,竟然是套在手上的,五指尖端如同野兽的爪子一样。银白色的陨铁打造,无坚不摧。 “那是兽之刃?”薛灵儿的眸子猛然一紧。应该属于南宫羽的兽之刃怎么会在这个守护者的手上?不是说,守护者都是萧家的人吗?还是说,萧家对炎城做了什么? 萧策也在看着那守护者的招式。迅猛,利落,狠辣,每一招都冲着苏惜尘的要害。此时苏惜尘凭借着自己绝妙的轻功身法躲避,但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被对方五指利刃抓伤。 “对方手上的兵刃要比兽之刃锋利得多。”萧策忽然沉声说道。 “嗯?”薛灵儿看不懂这些武功招式,眼神更跟不上他们出手的速度,听萧策这样一说,不由得惊讶不已。要知道,未殁者一族的兽之刃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指尖便能够吹毛而断。 “他手上的使用陨铁制成,而且在打造的过程当中明显借住了天地之火的威力。而且,杀戮之气又不亚于南宫羽手上的兽之刃。”萧策说着说着,语速渐渐的慢了下来。 天底下能造出如此兵刃的人可不多,而能将一样东西仿造得如此相似的人更不多见。两下综合起来看,似乎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口头,呼之欲出。 “天工!”薛灵儿樱口微张,吐出这个名字。“能仿造兽之刃,又能够巧夺天工更胜一筹,天下除了天工之外再无第二个人。” “不错,的确只有天工能够有如此手段。”萧策颔首,随机扬声对苏惜尘道:“可有本事活捉?” 苏惜尘身形稍微顿了一下,转而侧身躲开自空中落下的手,偏头对萧策扬声道:“看我心情。” “嗯?”这也能看心情?薛灵儿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扬声道:“那你如何才能心情好?” 薛灵儿话音才落,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被萧策揽在怀中,转眼来到月跌倒的地方。 她的脚筋被挑断,又浑身都是剑伤,在被苏问扬手甩落在地上之后便已经奄奄一息了。此时她伏在地上,眼睛勉强能够睁开,正在看着苏惜尘的身影。 脚一落地,薛灵儿即刻蹲下身,伸手想要将地上的女子扶起来。手才伸到女子身边,她却无力的用手将薛灵儿的手推开,同时别过头去,竟是不接受任何帮助。 “静月姑娘,现在苏惜尘在为你拼命,你可以不领情,但那是这场争斗结束之后的事情。现在,不行。”萧策站在静月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薛灵儿仰头白了萧策一眼,复又低下头低声道:“他能为你如此,你何必呢?” “你不懂。”静月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来。 薛灵儿想了想道:“我的确不知道你和苏惜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亲眼看见在苏素屋子的门口,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没有血色。手在门前面停了很久,可终究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看一看。” 静月的目光晃了一晃,看向仍旧在与苏问守护者缠斗的苏惜尘。他的懒散已经荡然无存,此时只是认真的看着对方的出手,认真的拆着每一招每一式。 “他没有勇气面对你的死亡,所以宁愿用没有见到来骗自己你仍旧活着。”薛灵儿一面轻声说着,一面冲着静月伸出手。 静月看着眼前白皙纤弱的手,又抬头看着半跪在自己身边的薛灵儿。她的眼眸黑白分明,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个女子很难让人心生讨厌,非但如此,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缕亲近之意。 “我不想连累你们。”静月将手搭在薛灵儿的手上,忍着浑身的痛处用力想要站起来。 萧策也伸出手搭在静月的手臂上,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灵儿。”萧策低声唤薛灵儿。 “速战速决才是,静月姑娘撑不住许多时候。”薛灵儿向着萧策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惜尘身上。她知道,苏惜尘是能够听见自己说话的。 果然,薛灵儿的话才说完,苏问的守护者就已经感觉到苏惜尘出手渐渐变得凌厉起来,似乎完全把萧策那句活捉丢在了脑后。 守护者被活生生迫得向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住,手上的银色兽之刃上带着一丝血迹,而对面苏惜尘的胸前赫然五道血色伤口。 “咳。”苏问的守护者轻咳了一声后,一口血喷到了面前的地面上。那口血似乎很凉,还冒着丝丝的寒气。 薛灵儿眉头一挑,这苏惜尘用的是什么功夫,竟能够在一击之间让人寒气入体,直侵入肺腑中? “好,苏惜尘,你很好。”守护者咬着牙冷声笑道。一面说着,他的手一面举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萧策几乎是立刻开口道。 “什么?”苏惜尘吃了一惊。“萧策,就这样将他放走?” “他的手如果落下,那么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箭射成筛子,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萧策负手而立,即便苏问就在他不远处,他仍旧没有做出任何防范的姿势。 因为在他眼中,苏问并不足以与他抗衡。 “你说的不错,不愧是大殷的皇子,果然很有见识。”守护者得意的笑道。 “所以,请吧。”萧策抬手冲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策。”苏惜尘很不甘心的开口道。 萧策看向苏惜尘,笑道:“我不认为他的一条命值得我们赌上以后。” “你不怕他离开之后仍旧用这些弓箭手对付我们?”看着那守护者离开,薛灵儿担心的开口道。 “不会,除非他不想活着离开。”萧策很自信的回答道。 即便是所有的弓箭手一同攻击,也并不能将他们一次杀死。而一旦有空隙,以萧策的身手定然会杀了那些弓箭手,之后再杀了他。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那个守护者看的很明白。他在没有受伤的时候也许还能够与萧策一拼,但现在五脏六腑被寒气侵袭,断然不会是萧策的对手。 苏惜尘凝神细细的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但什么都没有,只是草叶轻微动了一动,而后恢复了之前的一片平静。这些人好可怕的实力,每一个弓箭手都是好手,放在江湖上都能够搅动风波,更遑论这些人联手了。 萧策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气,转身正对着苏问道:“现在,轮到我们了。” “你想以多欺少?”苏问警惕的看着萧策。 “苏家人不可自相残杀,我可还没忘呢。”苏惜尘的脸上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口吻都是懒懒的。 萧策敲了敲鼻子,略偏了头道:“灵儿,过来。” 薛灵儿听见萧策叫她,连忙走到萧策身边,眼睛盯着萧策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呢?” “也许是放虎归山,你觉得苏惜尘也能打虎吗?” “他既然是苏家的家主,当然要能够处理。否则一山二虎,终究有一伤,但这是后话,与你我无关。”萧策说的很轻松。 闻言,薛灵儿也只能无奈的道:“你这么决定了,那我也不能说什么。” 说完,薛灵儿款款的走向苏问。同时,萧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出手将薛灵儿一把拉回来。他并不知道苏问会不会困兽犹斗,做垂死的挣扎,所以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随时准备让薛灵儿远离危险。 苏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想不到萧策竟然会让他的软肋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我劝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薛灵儿平静的开口道。“萧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此时他既然能够让我靠近你,就说明他随时可能在你出手之前杀了你。” “哦?”苏问冷笑一声。 “你曾救我一命,我只是想要还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想就这样死了。而且,你别无选择。”薛灵儿笑着,温和而轻柔,平静得如同一汪湖水,波澜不惊,清澈见底。 但她的手已经动了,掌心中的香囊被用力的抛向苏问。红色的香囊划过天际,刺痛了苏问的眼睛。 想都没有想,苏问挥手之间,聚气成刃,将香囊撕裂成无数半。顿时,其中的白色脂粉漫天挥洒,落在苏问的身上。 那脂粉似乎带着特殊的魔力,让人的心都沉静下来。苏问的脸色从吃惊慢慢变得柔和,身体也不听使唤的瘫软在地上,渐渐的入了梦境,沉睡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 何去何从 山路上,风华绝代的男子轻轻揽着旁边的女子向前走着。女子的心情似乎很好,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景色吸引住了,时不时的伸手去拨弄垂下来的树枝,偶尔跑到前面俯身看一看路边的植物,然后偏头对着男子嫣然一笑。 微风掠过,将女子额前的发吹动,隐约露出额头上那疤痕。男子的眸色凝了一凝,旋即将眼中的担忧尽数压下,只是笑着对着女子。 “萧策,你在想什么?” 萧策抬头,薛灵儿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偏着头看着萧策,笑容在她脸上,连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生机盎然起来。然而萧策知道,他需要尽快帮薛灵儿找到根除她身上病的方法。 “没什么。”萧策走到薛灵儿的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面颊。“最近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清瘦了很多,若是玉陵王见到了,一定会说我没有照顾好你了。” 薛灵儿握住萧策的手,笑着摇头道:“不会的,父王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只这样说着,薛灵儿的胸口起伏便有些大了。她的病本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只是到了她的身上莫名的开始加重,竟然连神医重华配出的清风拂柳都不能保住薛灵儿的平安。 “我们走吧。”萧策忽略掉薛灵儿极力掩饰的不舒服,拉着薛灵儿沿着山道慢慢的走着。 “萧策,我们就这样走,真的没问题吗?”薛灵儿站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已经变得很小的苏家村子。他们离开的时候,苏问仍旧昏迷不醒,静月也因为受伤过重昏迷着。苏惜尘继承家主的仪式还没有举行,本想留下萧策,但萧策坚决推辞,带着薛灵儿离开了山谷。 “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萧策看着薛灵儿问道。 “至少也应该等苏惜尘继承了家主之位,没有变数了再走啊。现在,苏惜尘心爱的人生死未卜,而他的对手也还没有醒过来。” “可他终究要自己面对。我们都只是过客,管不了那么多,不是吗?”萧策揽过薛灵儿,顺手将她肩头的披风拉了一下,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薛灵儿抿了唇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萧策,如果我……” “灵儿。”萧策几乎是惊慌着开口将薛灵儿的话打断。“再走一段会有一个小镇,我们去玉阳山。” “玉阳山?可是,可是我还要出使突厥,接受他们的议和啊。”薛灵儿对于萧策的决定有些吃惊。 “不去了。”萧策简单的回了她三个字。 “不去了?”薛灵儿几乎吃惊得要跳起来。两国自交战到议和,这中间多少人的努力,而且若是大殷这一面失约,就给了突厥出兵的借口,对于大殷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萧策没有再说话,只是揽着薛灵儿慢慢的往前走。 “不行,萧策,我必须要去。”薛灵儿又停住脚,坚定的对萧策道。“我还没有忘记,我当初决定要去突厥的原因。” 萧策无奈的看着薛灵儿道:“不必去了。” “为什么?”薛灵儿疑惑的盯着萧策,忽然恍然大悟道:“我被困在这里许久,莫非突厥已经发兵了?” 萧策点头:“我自临源来的时候,已经接到了突厥的发兵的消息。” 薛灵儿仿佛泄气了一般,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道:“都怪我,在路上耽误了这许久的时间。” “本也是他们计划好的。你去了也是平白搭上你的性命。突厥山高路远,我便是有心也会鞭长莫及。”萧策说着,手臂上不由自主的加了几分力道。就只是这样想一想,他都无法接受那种失去薛灵儿的感受。 薛灵儿也很配合的往萧策的身上靠了靠,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依偎在山间的路上。 许久,薛灵儿抬起头道:“眼看着又是冬季了,突厥哪里来的粮草开战?” “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萧策含笑回答,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的往前走。 薛灵儿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中细细的想着种种情况。其实,她的第一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可这答案之中牵扯的人让薛灵儿不得不闭嘴。 “想出了什么?”萧策似乎并不打算就让这个问题过去。 薛灵儿有些为难的看了萧策一眼,低声道:“应该是有人接济了突厥粮草吧。” “不错。当时玉陵税银被人偷天换日,你可还记我们最后追查的结果?” 薛灵儿自然记得。当时他们沿着线索一路查到了炎城之后的明山上,并且在那里见到了所谓的叛军。很明显那是一股势力豢养在明山的一支精锐之师,死而后生的他们在战场就会是一把直刺敌人心脏的短刃。 “彼时他们逃离的时候曾经把所有的粮草都毁了。” “他们确实毁的很干净,但是我们都忽略了。没有人核对过,丢失的玉陵税银与粮草是不是能够对得上。” 薛灵儿凝眉细细的想了想,当时薛陌寒正在边关,随时面临着粮草断绝的境地,所以看到粮草尽毁的时候薛灵儿就已经慌了神,根本没有想过去一一核对。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毁了一部分,而大部分是送到了突厥手上?”薛灵儿不可思议的瞪着萧策。 萧策点头:“这是唯一的解释。否则,短时间内,突厥根本不会如此大规模的发兵进犯。” “那……你可知道明山上的那支军队是谁的?”薛灵儿试探着问道。 “苏问将苏家禁术给了那个人,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的昆仑奴。”萧策负了手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薛灵儿。 薛灵儿凝视着萧策的背影,他身体的周围似乎淡淡的笼罩着一层哀伤,而萧策并不希望自己见到。 “萧策。”薛灵儿心下已经明了,萧策是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他争,可到头来他仍然要置你于死地,置我于万劫不复。”萧策摇着头叹息道。 “怀璧其罪,你实在优秀得让人嫉妒。萧策,你的盛名和你的能力都远远高过太子,他自然容不得你。”薛灵儿走到萧策背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萧策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沉声道:“我本不想与他走到如此地步,可现在竟是到了死生不容的境地。” 薛灵儿在他背后也默然无言。她还不知道萧策这个人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桀骜冷漠的七皇子只听太子爷的话,倾尽自己所能辅佐太子爷。昭王与太子爷势同水火的时候,萧策也是坚定的站在太子一面。 想不到,他能够掏心掏肺的兄弟最后竟会转身给他一刀。 “萧策。”薛灵儿小心翼翼的唤他。 萧策敛了身上冷漠的杀气,转过身来将薛灵儿轻轻拥进怀中,低声道:“所以,我必须先将你送回玉阳山。” “为什么?”薛灵儿紧紧的抓住萧策的衣襟,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儿一样。 “我与太子的争斗是我们的事情,可现在很明显已经波及到了你。”萧策抚着薛灵儿的背低声道。“所以我必须先将你送离开我身边。” “不,我现在不能回玉阳山,夜刃和玉陵王府的仇我还没有报。”薛灵儿挣开萧策的手臂,倔强的看着他。“萧策,我说过,我要与你并肩,而不是永远受着你的保护。” “可是,你的身体……”萧策眼中的担忧已经尽数显露无疑。虽然薛灵儿在极力隐瞒,可萧策仍旧看得出,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一天不如一天,甚至一段时间中服用清风拂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闻言,薛灵儿释然一笑,上前握住萧策的手道:“没有什么,自小就是如此,我都已经习惯了。” 但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不是吗?萧策的眉头仍旧蹙着不肯放松。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萧策,生死有命,即便我真的因为这病离开了,我也希望最后这一段日子能够陪在你身边。”薛灵儿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连鼻子都觉得很酸,眼泪似乎就在眼眶中,但被死死的拦在了眼眶中。 萧策凝视着薛灵儿,她眼中的期许让萧策不忍心拒绝。可是,他不希望薛灵儿仍旧这样随他一起奔波。他问过玉陵王,当年月晴梅之所以将居住的地方定在玉阳山,正是因为那里的环境比较适合薛灵儿居住,能够尽量少的减少薛灵儿发病的次数。 可惜,自从月晴梅因为那场偷袭仙逝之后,薛灵儿就无论如何也不要继续住在那里。 “灵儿,只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就去接你,好吗?”萧策软了语气跟薛灵儿商量。 薛灵儿立刻摇头道:“不,萧策,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你真的把我丢在那儿,我也一样会自己想办法离开,想办法做我想要完成的事情。而到那个时候,我的行踪就会彻底消失在你的眼睛里,你岂不是会更着急?” 萧策闻言,忽然说不出话来,这丫头倒是将他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 “你倒是很了解我。”萧策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好,那就准许你跟着,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无论什么事情不许意气用事。” “这是自然。若我陷入危险中,你定然不会在旁看着。事关咱们两个人的性命,我当然会慎重。”薛灵儿白了萧策一眼,转头低低的笑了一声,将眼睛中的哀伤尽数掩饰。 萧策,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想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有你陪在身边。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军对垒 武川是大殷北面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只要武川这座城还在,那么突厥在南下这条路上就寸步难行。 满是沧桑的城墙上,旌旗仍旧在迎着风猎猎作响,萧策站在城下,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城墙。多少年少儿郎为了家国埋骨在这城墙之下?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武川之于这些军士,是一种信仰,大殷亦如此。可偏偏这些人用性命换回来的宁和,眼看着便要葬送在朝堂斗争之中。阴谋,竟卷进如此多的人命,连制造阴谋的借口都显得很可笑。 薛灵儿向着身上的狐裘披风中缩了缩,这北地胡天的冬可真是难过得很啊!即便穿了这许多的衣服,寒风仍旧似要将骨都冻裂了一般。 “我们进去吗?”薛灵儿偏了头问萧策。 萧策点了点头,揽着薛灵儿一路走到城门口。因为突厥入侵的缘故,整个武川都已经戒严,无论是进还是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问。 守在城门口的守卫眼看着这一男一女缓步走到自己面前。男子披着一色黑色大氅,墨色头发与大氅仿佛融在一起,衬着他如玉的脸庞。线条凌厉得不怒自威。相比之下,他身旁的女子就温和许多,看着便能让人生出亲切之感来。 “两位来自何处?入武川何事?”守卫颇为客气的对萧策道。 “武川现在是哪一位将军主事?”萧策淡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如同穿过城门的风。 “你问这个做什么?”守卫警惕的盯着萧策,连握着长枪的手都更加的用力。 “可是玉陵小王爷,号称神臂将军的薛陌寒?”萧策再次开口,声音一如上一句话,波澜不惊。 “是哥哥?”薛灵儿眉头一挑,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薛陌寒。毕竟玉陵才遭了大难不久,她以为薛陌寒会全力追查凶手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薛灵儿的话让守卫意识到,来者似乎与他们家将军相识,连说话的语气都略有几分缓和。 萧策挑了嘴角笑了笑道:“我二人在这里等着,劳烦你去请你家将军来此一见。” “你要见将军?” “放心,这里是武川,如果我想要刺杀你家将军,也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毕竟,凭借我一人之力直面武川大军,还是要冒一些性命危险的。” 萧策说得轻松,听着的守卫却是一愣。只是冒一些性命危险而并非全无把握?看萧策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那么这个人的实力当真是可怕了。 守卫低低的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一溜烟的朝着将军府跑去。看样子是去请薛陌寒了。而剩下的人几乎是不动声色的将萧策和薛灵儿围了起来,半点不敢放松。 “看来,我们被当成刺客了。”薛灵儿轻轻依靠在萧策的身上,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吸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萧策眉峰一动,忙伸手扶住薛灵儿,低声道:“又不舒服了吗?” 薛灵儿点了点头,将两颗清风拂柳放入口中,闭着眼慢慢的控制自己的呼吸。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平静下来,刚才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灵丫头?”远远的,薛陌寒惊诧的开口,快步走到薛灵儿的身边。 “哥哥。”薛灵儿一头扑进薛陌寒的怀里。“因为想哥哥了,所以来看看。” “瞎说,卖人情给哥哥也要先打打腹稿啊,我来武川的消息哪里就传得这么快了?”薛陌寒用手刮了一下薛灵儿的鼻子,故作不满的道。 薛灵儿皱了皱鼻子,冲着薛陌寒做了一个鬼脸。 薛陌寒笑了一下,抬头看着萧策,略有些疑惑的道:“你怎么连灵丫头也带来了?战场上那是她一个姑娘该来的地方?” 言语之下,还略带了几分责怪。 “你这妹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若我能说服她安静的呆在玉阳山,那还会一路上让她跟着受累?”萧策颇为委屈的回答道。 “哈哈,也是。灵丫头性子倔强,自然不会老实的置身事外。”薛陌寒拿自己这妹妹也是半分办法都没有。“走,咱们去将军府说。” 将军府距离城门非常的近,几乎就是直直的挡在了城门口。它的背后才是这武川之中居住的百姓。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武川被人攻破了,那么首当其冲遭到屠杀的便会是将军府。 府中尽是军中士兵,除了薛灵儿再看不见女子。坐在正厅之中,薛灵儿的目光四下打量着。 “哥,那个郭家大小姐没随你一起来?”薛灵儿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 薛陌寒闻言,脸色僵了一下,旋即道:“战场之上,何必连累了别人?” 薛灵儿暗自做了一个鬼脸,目光偷偷的看了萧策一眼。 “若非你要求来,我也绝对不会将你带到武川来。”萧策伸手敲了薛灵儿的额头一下,宠溺的笑道。 可是,看薛陌寒的脸色,分明不是这个意思。薛灵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哥哥还是放不下过去啊。 “原本住在这儿的将军呢?”萧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眼问道。 “他原本也不住在这里。突厥开始在城外屯兵之后,他怕武川被破,早已经搬离了武川。”薛陌寒冷冷的说着,神色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临阵退缩。可偏偏武川原本的守城将军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只求保住自己的性命,全然不管武川以及所有将士百姓的死活。 萧策点了点头,指尖在身侧的桌子上敲了两敲,忽然道:“薛陌寒。” “在。” “遣人取他首级回来,挂在城门旗杆上示众。”话从萧策口中说出,同时他眼中已经杀机毕现。 薛陌寒也愣了一下,竟一时没有回答萧策的话。 “军中无戏言。”萧策站起身来,直视着薛陌寒郑重的说道。 薛灵儿在旁边看着,一瞬间觉得这样的萧策是那么陌生。没有了平时温和的笑意,也不是在临源时候的冷漠淡然的七皇子,此时的他身上带着如薛陌寒一样的气质,杀伐决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参杂任何的感情。 “是。”薛陌寒抱拳垂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自去安排。 萧策看着薛陌寒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你是想稳定军心吗?”薛灵儿站起身来走到萧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临阵退缩乃是兵家大忌。薛陌寒的心里也清楚得很,却并没有对那个人有任何行动。” “哥哥是怕牵扯了朝中势力,对玉陵不利。”薛灵儿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的玉陵再经不起大的风浪,哥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的走。” “不需要。”萧策自信的开口道。“我相信薛陌寒的能力,突厥即便有粮草在手,武川天险加上薛陌寒,想要短时间长驱直入根本不可能。” “可你仍旧来武川了。” “是为了告诉薛陌寒,他只要放心打仗就是,朝中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更不需要他在做出决定的时候考虑。” 萧策让薛陌寒来武川乃是先斩后奏的。待皇上和太子以及朝中大臣知道消息的时候,薛陌寒已经几乎快到武川了。即便他们有所动作也已然来不及。况且,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神臂将军薛陌寒的威名久已经扬名大殷了。 突厥这一次出奇的有耐心,虽然重兵堆在武川之外,却始终没有着急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薛陌寒每日都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突厥的动向,眉头上的川字一日深比一日。他与突厥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突厥从来没有那一次像这次这样反常。 “突厥这一次如此沉得住气,依我看后面必有大动作。”薛陌寒坐在火炉旁边,一面烤着火一面说道。 萧策坐在旁边,一面伸手将薛灵儿身上的披风拉紧,一面道:“他们似乎很肯定武川会粮草不济。” “不错,看样子他们是在等。只是,突厥哪里来的粮草与我们耗下去?”薛陌寒百思不得其解。 “哥,那个粮草原本应该是你的。”薛灵儿在旁边几乎要整个人都钻到火堆下面去,即便是裹了很厚的狐裘,仍然觉得寒气逼人。 “什么意思?” “上一次玉陵税银被人掺假,那些人把银子换成了粮草,偷偷运给突厥了。” 薛陌寒闻言,沉默不语了一会儿,忽然道:“既然如此,那夺回来便是了。” “夺回来?”薛灵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听起来可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呢。 萧策看了一眼双眼冒光的薛灵儿,淡淡的道:“你给我呆在将军府,哪儿都不许去。” “萧策!”薛灵儿气鼓鼓的白了萧策一眼。 “战场不比别的地方,即便是我和萧策也有照顾不到之处,灵丫头,你听萧策的话,在将军府等哥哥回来。” “好,我在城墙上等你们凯旋回来。”薛灵儿心里知道,萧策是必定要去的。他断然不会看着薛陌寒自己带人闯入敌营的。 薛陌寒点头,又对萧策道:“这城中大小事务就拜托给你了。” “你现在是武川的主帅,不宜轻动,还是我去吧。”萧策的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清浅笑意。 “可你是七皇子,千金之躯……” “这里是战场。”萧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战场上只有将军和士兵,没有皇子与臣下。薛陌寒,现在武川众将士以你为首,你自然是武川的主心骨,不可轻动。” 薛陌寒瞪着萧策,竟找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 第一百四十二章 突厥?还不是敌手 城墙之上旌旗飘扬,薛灵儿裹了狐裘与薛陌寒一起站在城墙上。远处隐隐能够看见突厥已经严阵以待,只待武川有人迎战。 锁链晃动,武川城门上缓缓的放下吊桥。马蹄声渐进,一队人马从城门中直冲了出去。为首一人白马墨袍,并没有穿铠甲,手中也没有兵刃,只是轻装出行。身后皆是银甲白袍的将士,恍若一把出鞘的利剑。 “哥哥,他们此去胜算几何?”薛灵儿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薛陌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队人,萧策虽然不着铠甲,不执利刃,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他才是这一队之人中最强的那一个。整个剑都锋利无比,萧策是那致命的剑尖。 “哥哥?”薛灵儿见薛陌寒不回答,心顿时提了起来。她不怀疑以萧策的身手放眼天下难找敌手,但现在萧策面对的乃是对方精锐之师,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饶是萧策满身时候,怕是也有力竭的时候啊。 薛陌寒看了薛灵儿一眼,轻声道:“战场之势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好究竟会出什么事情。萧策此去目的是为了扰乱突厥的防御,欲擒故纵。” “若是突厥有了防备,岂不是更难得手吗?”玉陵王薛靖远是凭战功裂土封王的,薛陌寒更是大殷赫赫有名的将军,所以薛灵儿也浅浅知道一些战场上的事情。 薛陌寒一笑:“正是要让他们加强戒备。” “嗯?”薛灵儿不解的瞪着眼睛看着薛陌寒。不知道他和萧策这葫芦里面买的是什么药。 然而薛陌寒只是笑而不语,眼睛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局势。 萧策带着人自武川城中策马而出,直奔着对面突厥的阵营而去。他们选择的是傍晚突袭,前方不远处已经能够看见突厥的外部防御。 果然一直都在严阵以待,等着武川出兵袭击。萧策眼眸一凝,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手上用力,骤然催促胯下的战马。战马如同能够感知到主人意图一样,扬起四蹄飞奔出去。武川是位于突厥与大殷交接处,突厥擅骑射,故而武川驻军也尽选良马对敌。 萧策带着身后的一百名好手直冲向突厥的防线。 突厥守卫早已经远远看见了有人袭来,两边都埋伏下了弓箭手和手拿长枪的士兵。弓箭手主攻人,长枪士兵主攻马。 只听一声令下,顿时漫天箭雨冲着萧策和他身后的士兵飞奔而来,本就没有多少亮光的天顿时被遮得更加暗了。 萧策勒住马,手上已经含了内力。挥手间凝聚起巨大的内力将身边的利箭荡开,旋即纵身自马背之上跃起,足尖踏在利箭之上,借力一跃之时如同雄鹰展翅,只眨眼之间便落在了突厥的阵营之中。 突厥将领陡然一惊。他们与武川对峙了许久,却还从来没见过武川军中除了薛陌寒之外有此等好手。便是薛陌寒,也因为身上担着武川安危大任,轻易不敢冲锋陷阵。更让他心惊的是,萧策身后的一百人竟然也实力不弱,箭雨之下居然没有一人坠亡。 “杀了他。”只是失神了一瞬间,突厥将领猛然清醒过来大声喊道。 萧策必须要死。一个薛陌寒死守在武川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萧策,对于突厥来说,岂非雪上添霜? 由于萧策将突厥的部署打乱,他带出的将士顺利的冲入了突厥阵营。手起刀落,所到之处只见一片殷虹。白袍之上尽是敌人鲜血,连胯下战马都似汗血宝马一般,毛色尽数染成了血红色。 萧策躲开长枪阵势,翻身跃起,一脚将其中一个人踢翻在地,顺手夺了他手中的长枪,转身间,冷光闪过,生生将刺过来的长枪从中间折断开。 “退。”萧策猛然大吼了一句。 只见大殷百名士兵即刻脱离开战斗,催动胯下战马,冲着武川绝尘而去。因为傍晚正是准备做饭的时候,不负责防御的士兵都处于放松状态,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没有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故而突厥这一仗损失不小。 突厥头领咬着牙死死盯着萧策离开的背影。 “来人,昼夜防备不得松懈。他们既然第一次尝到甜头,一定会再来。” “是。” 武川城门的吊桥由缓缓的放了下来,凯旋而归的人马逐一进入,如同一道窜入城中的闪电。 薛陌寒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们。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些勇士勒住马,下马,整齐的单膝跪地,对着薛陌寒道:“将军。” “诸位辛苦了。”薛陌寒扶起前面的人,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还带着血迹的脸。“你们是武川的骄傲。” 所有人一起拱手垂头,坚韧的目光仿佛能够凝聚成一把利刃。 “将军,我等不敢贪功,先行退下了。”为首的人上前一步道。 薛陌寒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到将军府门口,看见薛灵儿正等着自己回来。 “他呢?”薛灵儿皱眉问道。 “这一场本就是为了送他。”隔墙有耳,薛陌寒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但只这一句,薛灵儿已经明白。 薛灵儿微微颔首,又道:“这一百人不是武川军队中人吧?” “自然。武川守将无能,将熊熊一帮,怎么可能带出如此军士?”薛陌寒笑着回答,此时心里倒是有些嫉妒萧策了。他是个领兵打仗的,自然爱惜人才,也知道这一百人之中,任拿出一位来都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薛灵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忽而笑道:“原来他早就已经算好了对策,倒是我白担心了。” “萧策无论做什么,前进之道,后退之法,应对之策,无一不想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天生的王者啊。”薛陌寒感叹了一句。“大殷有他,也算是百姓之福。” 薛灵儿闻言,看了薛陌寒一眼,而后垂下头,掩饰住眼中的落寞神色。 哥哥说的一点都没错,萧策才是大殷太子的最好人选,将来皇上传位,萧策也会成为一个好国君。只是可惜,她看不到了。 萧策在突厥营中闪身躲在一处灯光阴影中。他是趁着那些人离开,突厥营中乱成一团的时候,故意留下的。这也是他此番带兵突袭的目的。 现在突厥几乎调动了所有的精力防备着大殷军马的夜袭,相比而言,内部的防御就较为松懈。毕竟人力有限,况且他们将突厥的大营守得铜墙铁壁一般,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巡逻的人刚从自己眼前过去一队,萧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气。倒是如同天助他一样,今夜无月光,风很大。这是要有大雪来临的征兆。 就在又一批巡逻军士走过去的同时,萧策骤然纵身而起,眨眼之间便躲在了另一处阴影中。现在他还不清楚突厥将粮草放在何处,所以他选择直接去中军大帐。 相信突厥的统领一定知道。萧策敲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颇为满意的轻笑了一声。 此时,突厥的统领正坐在大帐之中愁眉不展。原本以为此番南下能够势如破竹,趁着大殷朝中不稳的时候一举拿下边关这几座城池,与大殷分庭抗礼。谁知道,先是杀出来一个薛陌寒,一场胜仗不但鼓舞了武川军士的气势,更是直接将形势扳成了两方对峙。而今天出现的这一队人马更是直接让整个突厥军队人心惶惶。 也不知道大殷朝中是否局势已定,否则这一场他们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什么人?”大帐外面的喝声惊动了突厥统领,他缓过神来,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弯刀,刀出鞘一半又生生的顿住了。 因为,突厥的统领此时感觉到脖子上有一道凉意。凭着多年沙场经验,他知道,这把刀距离自己的脖子不会超过半寸。 “阁下好身手。”不愧是突厥统领三军的人物,很快就镇定下来,朗声说道。 “门外的人已经被我点了穴道,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萧策含笑应声,脚步一转走到突厥统领的面前。 突厥统领瞳孔一缩,吃了一惊道:“是你!” 他认得萧策。傍晚时候的那场突袭中,萧策的身手太过惊艳,很难让人忘记。 “不错,统领大人真是好记性。”萧策将手中的刀放在一旁,随意的坐在统领旁边的椅子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此有何事?”突厥统领虽然心里对萧策万分敌意,但此刻也知道,既然萧策有胆量把刀放下,就表示在萧策眼中,他的命一直都在对方手中。 “大殷七皇子,萧策。”萧策云淡风轻的回答。“萧某来此,是想让统领大人帮在下一个忙。” “哦?”突厥统领在听闻萧策姓名的时候,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表面仍旧是平和的神色,不动半分。“不知道我能帮七皇子什么?” 无论萧策是要退兵还是要休战,他都没有权利答应。可要是不答应,眼下自己就会没了性命。如何选择,突厥统领的心里也要好好掂量一番。 “明日丑时,将会有一批粮草走山路运到武川。”萧策不急不缓的说道。 突厥的统领的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萧策作为大殷的七皇子,而他是突厥的统领,两军正是交锋时候,萧策他对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信任?似乎不存在 正午时分,一队军马压着粮草朝着武川整齐的前进。他们所有人都穿着大殷将士的盔甲,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疑惑。车上是用布蒙好的粮草,看车子前行的速度便知道,车上的粮草数目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是突厥统领和一位墨衣公子,正是前一日趁乱进入突厥大营的萧策。 “你究竟想怎么样?”突厥统领咬牙切齿的低声对萧策道。 萧策慵懒的瞟了突厥统领一眼,笑道:“你突厥在武川的北面和西面都有驻军,这军队之间相互调用粮草再正常不过。便是日后有人追究下来,最多你也就是防守不严。” “你杀入我突厥大营,为的是这些粮草?”突厥统领有些奇怪,按道理,以萧策的身手完全可以刺杀他,得手之后群龙无首,那突厥在武川北面的驻军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若结合了武川的兵马,里应外合,他突厥在北面的驻军必定溃退。 “我无意于你们的性命。”萧策目光直视着前方。“驻守在西面的才是你们的主营吧?” 突厥统领闭口不言,只是默默的跟在萧策旁边往前走着。 “听说这一次来的是突厥的大王子?你们王上重病在身,现在突厥内部暗潮汹涌,他倒是很有胆量,不怕被其他王子夺权。”萧策云淡风轻的说着,似乎对突厥的事情了如指掌。 突厥统领惊了一下,旋即道:“我大王子文韬武略,诸王子无一不服。便是王上真的有什么闪失,诸位王子必定齐心协力辅佐大王子。” “哦?是吗?那这样看起来,你们突厥二王子的诚意我着实要怀疑一下了。”萧策扬了嘴角轻笑一声,胯下微微用力,催促战马快行了几步,将突厥统领落在身后。 萧策很清楚突厥统领此时心中必定因为自己方才那几句话而疑心大起。突厥两位王子之间对于王位的暗斗虽然都没有到明面上,但也绝对没有明面上这样平和。只怕突厥现在的王上一旦逝世,二王子必定会立刻即位,带兵在外的大王子也是鞭长莫及。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突厥统领催马上前问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忠于大王子,他与二王子之间的暗中较量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能够找到大殷之人为内应,难道他不会吗?” “可笑,二皇子并没有带兵前来,即便与你大殷交好如何?难道你们大殷有能力管我突厥的事情?” “大殷的确不能插手突厥内部的事情,但是统领不要忘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大王子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你说什么?”突厥统领瞬间变了脸色,一双眼睛狠狠的盯住萧策。他自知不是萧策的对手,但大王子是他要以死效忠的人,即便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看着大王子有事。 “你也是忠义之辈。”萧策笑着颔首称赞道。“我无意于你们的性命,对大王子的性命也不感兴趣。” “哦?” “我要的是大殷与突厥未来五十年的和平相处。”萧策说得很真诚。“边关战火连年,无论对大殷还是对突厥都不是好事。” 突厥统领根本没有想过这才是萧策的目的,呆了一呆,仍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相信大王子会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的。” “不可能。挥师南下是王上的心愿,大王子绝对不会违背王上的意思。” “呵,完成你们王上心愿的前提是大王子还有命在。你以为,二王子在让大王子手握重兵之后,还会让他活着回去?”萧策冷笑了一声。 突厥统领还要说什么,却见对面一队身穿突厥军士盔甲的人站在路上,似乎是专门等他们的。 “下令让你的士兵脱了盔甲回去,不得抵抗。”萧策抽出腰间的剑指在突厥统领的脖子上。 “统领!”骤然的变故让突厥将士吃了一惊,忙要上前却又顾忌着萧策手中的剑。 “都放下兵器,卸甲。”突厥的统领大喊了一声。 军令下就必要执行。突厥士兵立刻照着统领的命令做了,所有人都脱了盔甲站在原地。 萧策扫了他们一眼,满意的笑道:“诸位可以回去了。至于你们统领,还需要跟我走一段。” “放了我们统领。” “若是怕回去没法交代,那就去武川西面的主营来找你们统领吧。”萧策大声笑着,一把抓起突厥统领,脚点在马背上,纵身跃上山石,几个起落之间已经不见了身影。 突厥统领被萧策挟持着一路而行,已经能够远远的看见武川西面主营的军营。 “请吧,我需要统领带我进去。”萧策对着突厥统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休想,我不会让你接近王子的。” 面对突厥统领的拒绝,萧策却也不在意,向后退了几步坐在山石上看着他,嘴角噙着的笑意越发明显起来。 “我对你们大王子的性命一样没有什么兴趣。”萧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鼻子。“这一次随着大王子来战场的都是他的心腹吧?” 突厥统领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承认了萧策的话。既然萧策能够知道突厥内部的事情,想必这些事情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想想看,如果这一次大王子兵败,即便不死,在你们突厥内部是不是也一样会势力全失?” 突厥统领凝神听着萧策的话。 “当真以为我大殷无人了吗?镇守武川的玉陵小王爷薛陌寒久经沙场,你们一直按兵不动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敢冒险。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实在经不起第二次大败。”萧策站起身来走到突厥头领的面前。 “你说的对。”突厥统领也不得不承认萧策的分析没有错。如果不是仗着大殷中那个人给他们的粮草,他们必定不会在这里跟武川驻军耗下去。 “他能够勾结突厥的大王子,私自运送大殷的粮草,难道不能勾结二王子置大王子于死地?毕竟得到突厥这样一个盟友的好处,要比大王子的一场胜仗的利处更大。”萧策淡然的说着,他的声音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似打在了突厥头领的心中。 朝堂尔虞我诈,萧策太清楚这其中的算计。从来没有信任可言,今日是盟友的人来日可能就是背后捅刀子的敌人。所以,他正是在利用这其中薄弱的信任。 “你怎么知道?”突厥统领愣住,忍不住背后一阵冷飕飕的感觉。如此机密的事情萧策都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策笑着回答,并没有说穿。 事实上,从那一次风无中人说曾经看见突厥使臣私自去找太子开始,萧策就让人监视了太子府的动静,并且着人调查突厥使臣与太子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现在大王子的性命在你的手里。带我去主营见你们大王子,要么你看着我大殷将军如何覆灭你突厥大军。放心,我会留你性命给大王子收尸。”萧策说得云淡风轻,对于这场仗的胜败早已经成竹在心。 突厥统领犹豫着,心里不断在分析着萧策的话。他无法反驳萧策说的这种可能性,而且按照这一次派出将领的阵容,萧策所言的可能性更大,二王子想要借着这一次的出兵尽数灭了大王子的势力。 但是,突厥统领仍然不敢决定带萧策去见大王子。 “七皇子的武功我是见识过的,我也不瞒七皇子,要在我突厥军中寻出一个能留下七皇子的人,着实没有。” “你怕我对大王子骤下杀手?”萧策眉峰轻轻一动,已经明白了突厥统领的意思。 突厥统领拱手垂头道:“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却不得不防,请恕罪。” 萧策沉吟了一下,笑道:“统领何罪之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萧策明白。那么,统领想如何?” 突厥统领垂头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是否要说出口。 “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要先请七皇子恕罪。” “统领但说无妨。” “我曾听闻,七皇子已经有心仪之人,是神臂将军薛陌寒的妹妹。并且此时就在武川,那么就请七皇子带着未来的皇子妃一起见我突厥的大王子,如何?”话音才落,突厥统领蓦然觉得到萧策身上释放出的寒冷气息。看来萧策待这位郡主如珍似宝,甚至不愿意让她冒这一点点的风险。 “不行。”萧策断然拒绝。“我妻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此番来边关已经触发旧疾,我不想加重她的病。” “那么,我也不能为七皇子引荐。”突厥统领竟很是执拗。 当然,萧策不通过引荐也能够见到大王子,而且转手之间恐怕就能取了大王子的性命。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让突厥统领引荐本身就表示了他对大王子的尊敬,和对此番合作的诚意。 萧策皱了眉头,转过身去看着山下的阵营。无论对于武川还是突厥,这一场战火都燃得太久了,最后的结局早已经不重要,反正都是两败俱伤。 “统领可以回去了。”许久之后,萧策开口道。“请转告大王子,明日正午,我萧策会携妻子拜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日,何方? 天越来越阴沉,乌云压得人仿佛透不过气。武川将军府中,薛灵儿与薛陌寒围坐在大厅中的火炉旁,两个人都静默不语。屋中沉默得听得到火焰跃动的声音,让门外负责守卫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静。 “他回来了。”蓦然,薛陌寒低声说了一句,旋即起身走到门口。双手将门打开,冷风顿时倒灌了进来,让薛灵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门口,萧策平和的站在门口,一瞬间分阴着的天都变得明亮起来。薛灵儿笑着起身,看着萧策缓步走进来。 “我回来了。”萧策冲着薛灵儿弯起嘴角,眼看着薛灵儿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中一动,心头涌上说不出的温暖。 他出生入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惦念着他的安危。其实,萧策的父皇未必不担心他的安危,只是身为皇帝的萧衍并不会如薛灵儿这样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如何?”薛陌寒关了门,走到萧策的身边问道。 “明日我将携灵儿去大营拜访突厥大王子。”萧策看着薛陌寒,薛陌寒脸上那一瞬的诧异一丝不落的入了萧策眼中。 “他们为何要求你带上灵儿?”薛陌寒的脸色恢复平静,语气仍旧带着几分不善。 “表示我们的诚意。”萧策淡声回了一句,走到薛灵儿身旁,对着她有些抱歉的道:“这一次又连累你了。” 薛灵儿紧裹着狐裘,整个人都埋在毛绒绒的一团之中,显得很是娇小可爱。此时她偏着头看着萧策,樱唇之间噙着一丝笑意。 “以你的武功,若我是突厥王子,也一定会这样做的。”薛灵儿轻声开口道。 “你随着萧策去,一旦动起手来,只怕萧策也会投鼠忌器。”薛陌寒在后面沉声道。“况且,你的身体也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很好啊,哥哥。”薛灵儿的目光越过萧策,直直的盯着薛陌寒。 薛陌寒也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妹妹。他长自己妹妹几岁,自小薛灵儿就跟在薛陌寒的身边,此时她如何想,作为哥哥的薛陌寒清楚得很。 “你知道哥哥拿你没有办法。”薛陌寒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我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事情。” 说完,薛陌寒转身走了出去,回手轻轻将门关上。站在门口看着阴沉的天空,许久都没有动。 薛灵儿的病现在越来越糟糕,清风拂柳几乎已经压不住她的病情。然而薛灵儿仍然在他们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只是不希望周围的人跟着她一起因为身上的病而不开心。现在她想做什么,薛陌寒都不会拦着。 因为,也许明天,薛灵儿就再也不会对自己提任何要求了。 屋子中,薛灵儿蜷缩在火炉旁边,不去看站在自己旁边的萧策。她知道,萧策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萧策沉着脸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薛灵儿的旁边坐下,伸手隔着狐裘握住她纤弱的手,将她拉过来面向自己。 “你在瞒着我什么?”萧策柔声问道。 “瞒着你?没有啊。”薛灵儿躲开萧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炉火。火焰已经不那么旺盛了,就好像她的生命,经过了绚烂,现在正在走向衰落。 “没有?”萧策的声音里面带着不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心疼。 薛灵儿将头向着狐裘里面缩了一缩,心虚的点了点头。 “薛灵儿!”萧策的声音骤然提了起来,让毫无准备的薛灵儿抖了一下。 见她如此反应,萧策蓦然心疼起来,忙将声音放轻了道:“你这样自己抗下所有的事情,将我置于何处?” “我没有……”薛灵儿声音很弱的回答道。 萧策皱了一下眉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怒火尽数压了下去。这丫头,总是能将他气得七孔生烟,自己却还装得很是无辜,让他连发火都不好意思。 “明天我们去雪山医庄。影梦一定有办法的。”即便洛影梦不能够根治薛灵儿身上的顽疾,也一定可以暂时控制住这病的发展。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眼下延续薛灵儿的性命才是重点。 闻言,薛灵儿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萧策,脱口而出道:“你明日与突厥王子还有约,这么快就忘了?” “不去了。”萧策想都不想的回答。“武川的事情交给薛陌寒便是,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 薛灵儿抿唇一笑,从狐裘之中伸出手来,双手握住萧策的手,轻笑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况且我长这么大,还没上过战场,还没见过异族的人呢。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灵儿,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你就知道你的话多么没有说服力了。”萧策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在薛灵儿的额头上,温和的说道。“你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了。” “你确定我不是脂粉用多了?”薛灵儿弯起眉眼笑道。但是,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就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虽然她已经在极力想要大点声,可总是力不从心。 萧策宠溺的笑了一笑,用手轻轻抚着薛灵儿的面颊,低声道:“就这么想要去战场上看一看吗?” “当然。我玉陵薛家可是将门,我父亲和哥哥都是大殷闻名的将军,可是我连战场都没上过,说出去岂不是太丢人了?”薛灵儿拉着萧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这次又不是去跟人家刀兵相见,就带我去吧。” 沉吟了一下,萧策点头道:“好,明天我们去突厥大营。然后取道去雪山医庄。” “啊?”薛灵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道:“还是不去了吧?我又没什么事,雪山上去一趟也很累的。” “咳咳,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去雪山,有人可是一路在我怀里睡得很香啊。”萧策故作轻松的笑起来。 被戳了短处的薛灵儿脸上一红,白了萧策一眼不说话。 “再说,影梦之前答应会尽力帮你将脸上的疤痕去掉,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萧策顺手将薛灵儿额头一侧的碎发绾到而后,露出颜色紫红的伤疤。这伤疤已经缩小了很多,平日里薛灵儿将头发放下倒也不甚显眼了。 “伤疤吗?”薛灵儿也抬手摸了摸额头上。有伤疤的地方格外的光滑,指尖擦过的时候,薛灵儿仍旧能够想起当时这伤疤灼烧一样的疼。 萧策点头笑道:“这一次回临源,我就要正式娶你过门了。虽然我不在乎你这头上的伤疤,但也不想让你心里留下什么遗憾。” 毕竟女子一生只有这一次,能够以最完美,自己最满意的形象出嫁是每一位女子的心愿。萧策当然不想让薛灵儿心里觉得遗憾。 “不……”薛灵儿闻言,下意识的开口道。 萧策的脸色僵了一下,紧紧的盯着薛灵儿。她死死的低下头去,原本抓着萧策手的那一双白皙纤弱的手也慢慢的松了力道。萧策心里一慌,忙反手用力握住薛灵儿的手。 “灵儿。”萧策担心的唤了她一声。 “萧策,我……”薛灵儿咬着自己的唇,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萧策说。 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薛灵儿。”萧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 “你可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萧策缓缓的说着,没有了寻常时候的从容慵懒,也不是作为七皇子时候的淡然。此时,在薛灵儿眼前的,只是微微有些紧张的萧策,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幽幽的悲伤。 意味着生命吧?薛灵儿在心里想着。从她认识萧策一直到现在,每一次遇险,萧策都会紧紧的护着自己,他总是站在自己面前,为她挡住所有的危险。在薛灵儿心里,只要有萧策在,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我知道,你一直都视我如生命。”薛灵儿轻声说道。 却看着萧策慢慢的摇了摇头,而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火炉旁边,拾起旁边的木柴放入火炉之中,眼看着火光慢慢变亮,温暖从火炉中溢出来,将在屋子中的两个人柔和的包裹在其中。 “我母后亡故得很早。”萧策说得很清楚,也很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搬出了皇宫,住在现在的七皇子府中。父皇说,那里有母后的影子,可是对于我来说,那不过是一个院子而已。” “我十五岁的时候,风无选择我作为少主,并一直都有辅佐我成为君王的打算。但我无意君位,更不想留在临源。”萧策看着火炉中跃动的火光,平静的说道。 “我以为,我此生也不过就如我叔父一样,兄弟为君王,自己乐得自在。虽然孤寂却也是自由之身。可终究我不是叔父,我还要替母后完成她的诺言。”萧策的目光晃了一晃,脸上却仍旧很平静。 薛灵儿静静的看着萧策,连呼吸都很轻很轻。 “其实无论是七皇子还是千夜之王,都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直到我遇见你。”萧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转过身走到薛灵儿身前,俯身蹲下,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薛灵儿看着目光灼灼的萧策,心忽然觉得有些疼。 “萧策。”薛灵儿呢喃道。 “所以,灵儿,我只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为此我可以放弃所有,哪怕是生命。因为,对我来说,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不能嫁给你 薛灵儿瞪着眼睛看着萧策。她一直都知道萧策将自己看的很重,但她不曾想过,萧策竟看她重过生命。她本应该高兴的,可她现在心中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 “萧策,我……”薛灵儿再次开口,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对萧策说,可她现在明白,不得不说。 “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你的病更重了,还是你所剩时间并不多了?”萧策握住薛灵儿的手,紧紧的盯着她。 “我,我是想告诉你,我不能嫁给你。”薛灵儿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 她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看萧策失望而哀伤的眼神,她害怕自己会反悔,害怕自己会动摇。 动摇了,反悔了,也许就是拉着萧策一起陷入无望的境地。 很久,萧策都没有发出声音,握着薛灵儿的那一双手仍旧稳稳的握着她,没有放开,也没有更加的用力。 薛灵儿心中忐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萧策一双眸子沉沉的看着自己。那目光柔柔的将自己笼罩在其中,不会用力禁锢,可也不容自己有丝毫的逃脱。 “为什么?”萧策见薛灵儿睁开眼睛,淡声问道。仿佛刚才一瞬间脸色苍白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薛灵儿躲开萧策的目光,低声道:“我……我不喜欢嫁给你了。”到底她说不出自己已经不喜欢萧策,明明下定了决心但还是无法彻底违背了自己的心。 “哦?”萧策深吸了一口气,放开薛灵儿的手站起身来,他俯视着不敢抬头的薛灵儿,眼中的情绪并不是生气,而是心痛,一种从心底传来的窒息的疼痛。 又是一阵静默,薛灵儿开口,萧策却也不继续问下去。 “明天还要去突厥大营,早点休息吧。”薛灵儿匆匆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萧策不动声色的向着旁边退了一步,恰好将薛灵儿的路严严实实的挡住。她再近前一步,就会一头栽进他的怀中。 若放在平时,薛灵儿也许就会放任自己栽在萧策的怀中,现在,她生生的收住了自己的脚步,犹豫了一下,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奔波一天了,难道不累吗?”薛灵儿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手在狐裘中不断的绞缠着。 “我是不是累了,你还在乎?” “我……嗯。” “不需要。”萧策冷声说道。 “嗯?”薛灵儿忽然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萧策一眼,忙又低下头低声答应道:“哦,我知道了。” “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萧策负在背后的手死死的握成拳,这样的薛灵儿让他觉得心疼。 薛灵儿缓缓的摇了摇头。原来,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这么难以承受失去他的心疼。哪怕是他轻飘飘的一句不需要关心,都如同利刃一样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萧策沉着脸盯着薛灵儿,好一会儿,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嗯。”薛灵儿点点头。 “本王只需要本王的王妃关心。”萧策的语气带足了无奈。他真是拿眼前这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打算给她一点教训,可见了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舍不得一直冷着脸。 “所以,你不需要我关心。”薛灵儿喏喏的说着,连语调都起了细微的变化,带着让人心颤的波动。 “如果我需要呢?你会继续关心我吗?” “以后,不会了。”薛灵儿闭上眼睛,使劲的向着狐裘里面缩着,好像要躲开萧策,自己封锁在看不见萧策的地方。 蓦然,薛灵儿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下一刻,整个人都落在了萧策怀中。他狠狠的用手臂禁锢着自己,不容许自己与他之间有丝毫的距离。 “你放开我。”薛灵儿用手抵在萧策胸膛上,眼眶里面忍了很久的眼泪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我不会放开你。”萧策带了几分笑意的回答薛灵儿的话。“也不会允许你不嫁给我。” “萧策,你不能强迫我。” “为什么不能?”萧策垂下头盯着薛灵儿的眼睛。“就因为你说不嫁,我便不娶了?你退了我第一次婚,还打算退我第二次?” “是。”薛灵儿坚定的看着萧策。 “即便你真的病死了,也只能是与我同葬。若我病中,你会因为怕守寡而不嫁给我?”萧策淡声笑了笑,略略放松手臂让薛灵儿能够有空间呼吸。 等了一会儿,薛灵儿只是避而不答。 “不回答便是不能咯?那我岂会因为你的病而有所顾忌?生能同衾死能同穴罢了。” “可我不希望这样。萧策,你不应该是英年早逝的,你应该是万人之上的王者,应该是这江山的主宰。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活着。”薛灵儿无力的用头抵在萧策的肩头,低声啜泣道。“萧策,我舍不得。” “那你是如何舍得让我孤单的过后半辈子的?”萧策失笑,拉着薛灵儿走到椅子旁,自己坐在椅子上,将薛灵儿安顿在自己膝头。“灵儿,一起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我的心你仍旧不懂吗?” “懂。”薛灵儿有点委屈的点头回答。“就因为懂才不希望你与我一起陷入这无望之中。” “且不说你的病不是无药可医,便真的无药可医如何?你怎么知道离开你,我活着不是另外一种无望?”萧策用手点在薛灵儿的眉心上,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快。“傻丫头,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呢?” “因为明明知道你会怎么决定。”薛灵儿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我的病是承了先人的,当年医圣重华都没有办法,放眼当今世上,哪里有人能医好呢?”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萧策握住薛灵儿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就算真的医治不好,只要你我始终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与短又有什么关系?终究,我们是在一起的。” “我们,是在一起的。”薛灵儿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放空的目光落在面前,不知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萧策也不打扰她,只是安静的等着她自己缓过神来。火光映在薛灵儿没有血色的脸上,隐隐的带给她一丝生机勃勃的光彩。 而在此时,薛灵儿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绽放出笑意来,她眉眼弯弯的转过来正对着萧策,笑道:“我懂了萧策,对不起。” “嗯?”萧策倒是有几分差异,这丫头未免变得太快了些吧。这前后的反差连他一时都有点吃不消。“傻丫头,你这一次又懂什么了?” “我没有办法左右以后的事情,那就只能做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而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薛灵儿伸手环在萧策的脖子上,认真的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萧策正色道。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再娶的女子不能是正妃,不能是皇后。”薛灵儿说的认真,仿佛明日便会看见萧策再娶。 “你这丫头,说话一点顾忌都没有。”萧策皱眉,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来。 “你先答应我。”薛灵儿盯着萧策道。“我知道你以后一定还会因为别的原因娶别的女人,可我还是很自私的不想别人成为你的妻子。” 王妃为诸侯王的妻子,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说到底,薛灵儿仍是不能说服自己,让萧策有除了她之外的妻子。 “好,我答应你。”萧策笑着点头答应,看着薛灵儿垂头带些娇羞的笑着。 薛灵儿并不知道,其实萧策一直都知道她身上的症状。在出临源之前,萧策曾经去找过玉陵王。 “这病症本就是我薛家祖上传下来的。虽然有清风拂柳撑着,可也并不能完全根治。就是那位患病的祖上也不过活了三十年纪就过世了。”玉陵王说起这些的时候,似乎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悲伤。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吗?”萧策的手死死的握成拳,掌心中已经有了深紫色的印迹。 “连一代医圣重华都没有办法,遑论别人呢?”玉陵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 萧策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告辞。” “七皇子。”薛靖远对着萧策的背影叫了他一声。 萧策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薛靖远。 “灵丫头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情况。而现在,你恐怕也会面临身不由己的境地,如果你真的做不到留她在身边,请你将她好好的送还给我。”玉陵王双手抱拳,对着萧策深深的垂头拱手。 “王爷。”萧策大踏步上前扶住薛靖远。“请放心,我会一直陪着灵儿,不离不弃。” “可是,你现在面临的事情,也许并不能够让你将灵儿留在身边。”薛靖远本不想多说什么,可萧策的安危便是薛灵儿的安危,薛靖远不得不开口提醒他。 有时候,放手也许才是最好的办法。但遇上一个情字,聪明如萧策也许同样不能逃脱看不透的命运。 萧策闻言,只是弯了嘴角笑了一下,平静的道:“没有人能让我放灵儿离开,哪怕是她自己的决定也不行。” 因为萧策笃定,薛灵儿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定是为着他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出了一口恶气 突厥大营之中,自门口到正中央的大营门前的路上,一队士兵整齐的排列在两边。他们手中的刀即便是隔了刀鞘仍然能够让人觉得到冰冷的杀气。 萧策在距离突厥大营门口十步的距离处勒住马缰绳,他并没有下马,只是冷眼看着突厥的大营。身前的薛灵儿有些好奇的偏过头来看着萧策。 “不进去吗?”薛灵儿仍旧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的帽子将她的脑袋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面,正面看过去竟完全看不清形容。 “既然来了,如何会不进去?”萧策笑着应了薛灵儿一句,目光仍旧锁定在突厥的大营之中。 萧策和薛灵儿的到来早已经有人通报给了突厥的大王子,大王子坐在中军大帐里面,沉吟了一下道:“让他们进来。” 传令的士兵一溜小跑的来到萧策的马前,仰起头对萧策道:“我家王子有请大殷的七皇子殿下。” 薛灵儿垂眸看了一眼那传令兵,不待萧策开口,她已经出声:“请转告你家王子,既然没有诚意,何必摆出这一副貌似重视的架势?好没意思的人。” 传令兵听闻薛灵儿的话,愣了一下,旋即道:“我家大王子已经请两位入内。” “我大殷讲究来者是客,门左相迎,莫非突厥人都是没开化的,所以才如此不懂礼数吗?”薛灵儿一面疑惑的说着,一面回过头来看了萧策一眼。 萧策忍了忍笑意开口道:“灵儿,我们是来做客的。” “那也要人家把我们当做客人啊。”薛灵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说得那传令兵竟也无法接话。 “请两位稍等。”传令兵转头一溜烟的跑回大营中,将薛灵儿的话一句不落的转达给突厥大王子。 “这七皇子倒是好大胆子。”传令兵的话音才落,帐下一个偏将就气愤的站出来道。“大王子,且等末将将他抓进来给王子请罪。” “你未必是萧策的对手。”大王子摇了摇头。 “不就是一个什么皇子吗?我倒要看看他能厉害到哪儿去。”说着,那偏将大踏步的走出了营帐。 薛灵儿眼看着对面走过来一个魁梧大汉,气势汹汹的走到他们的马前,伸手指着萧策道:“你,下来。” “阁下是?”萧策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管,听说你让我们大王子亲自来迎接你?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狂妄?” 闻言,薛灵儿挑眉笑了一声:“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你方才如此不给人家脸面,怎么可能不是来问罪的?”萧策用手在薛灵儿的头上揉了揉,丝毫没有责备薛灵儿的意思。 薛灵儿皱了皱鼻子,笑道:“那么,你能不能让他们来迎接我们呢?” “你觉得呢?” “你们两个费什么话?”看着萧策和薛灵儿两个人自顾自的说话,完全将自己晾在一旁,突厥偏将不由得大声吼道。 薛灵儿掉过头来,冲着突厥偏将摇头叹息道:“看你这身衣服,在突厥军中的官衔也不低吧?定然是身经百战的。” “自然,本将大大小小打过的仗无数。”说起这个,突厥偏将的脸上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来。 薛灵儿认真的点着头,听他说完后,轻声道:“可惜了,就算你百战百胜,这一次遇到萧策,也一定栽了。” “你……”突厥偏将咬牙切齿的瞪了薛灵儿一眼,又指着萧策道:“臭小子,下来。” “喂,我好像给你找了麻烦啊。”薛灵儿故作抱歉的看了萧策一眼。 萧策笑了起来:“你给我惹过的麻烦还少吗?” 薛灵儿白了他一眼,只在这一眼的瞬间,萧策已经腾空而起,飘然落在马前,正好在那突厥的偏将面前。 突厥的偏将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骤然出手,海碗大的拳头正对着萧策的脑袋挥了过来。 薛灵儿坐在马上,手松垮垮的握着马缰绳,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萧策微微侧身便躲开了突厥偏将的攻击,不待他将拳头收回,抬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侧步,转身,借力一拉。只见那突厥偏将的身体仿佛被很大的力道击倒,重重的脸朝上的躺在了地上,犹如一座山倒了一样,一声闷响让人心都跟着一颤。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萧策轻身落在薛灵儿身后,借过她手中的马缰绳。抬眼看向辕门旁的柱子,扬声道:“若是大王子无意与萧策相见,那么,咱们来日战场再会。” “七皇子殿下,请等一等。”里面的人高声道。 而后,一列卫兵从辕门鱼贯而出,将萧策和薛灵儿围在了当中。随后,突厥的大王子缓步走了出来,器宇轩昂的站在辕门口看着萧策。 萧策翻身跃下马,回手将薛灵儿抱了下来,揽着她一起走到大王子的面前。 “久闻大殷七皇子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豪杰。”大王子微微欠身,按照大殷的习俗拱手道。 “不敢当。”萧策颔首回礼。“这是我妻子,薛灵儿。” “见过大王子。”薛灵儿屈膝见礼。她的帽子本来就很大,此时又是低着头,故而大王子只听见薛灵儿温软的声音,却没有看见她的长相。 从方才传令兵的叙述中,大王子已经知道出言诘难的是薛灵儿,不由得多看了薛灵儿两眼。 他突厥部落之中虽然也有上战场的女子,却还没见有哪一个女子如此善于言辞,竟几番将负责传令的人说的哑口无言。 “玉陵郡主真是好口才啊。” “不敢当,得罪之处还请大王子见谅。”薛灵儿轻笑着回答。 薛灵儿整个人都藏在帽子的阴影里面,故而大王子此时看不见薛灵儿略带得意的笑容。她本就是为了要激怒对方的,这样才能够有机会让萧策立威。从前他们只是耳闻大殷的七皇子身手不错,但耳闻为虚,眼见为实。 入了大帐之中,双方按照宾主对面分坐,一面是薛灵儿和萧策,另外一面则是大王子帐下的文武将领,大王子则居中坐在上座。 薛灵儿垂头,将手放在帽子上,轻轻褪去帽子,一头长发沿着狐裘直直的流泻下来,洒在她身前和肩头。 萧策倾头看了薛灵儿一眼,看着她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的将领,又看向坐在上座的突厥大王子。 “作为大殷派出的议和使,我本该早些到贵国的。只是路上遭遇了刺杀,才耽搁了下来。”薛灵儿端坐在位子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突厥出兵却被薛陌寒在武川杀了个片甲不留,这一场败仗之后突厥向大殷求和。这对于突厥所有人,尤其是带兵打仗的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想不到薛灵儿竟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当场便可以看见很多人都变了脸色,恨不能封上薛灵儿这张嘴。 突厥大王子不动声色的看着薛灵儿,他倒是很好奇,这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是随后我就听说突厥对大殷发兵,联想我之前遭遇的刺杀,这其中似乎有些关联吧。” “难道你想说是我突厥派人刺杀你吗?”顿时,对面已经有几个人厉声问道。 萧策的手把玩着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无论是薛灵儿说话还是对面的人说话,他都好似没听见一般。 “退下。”突厥大王子皱眉呵斥了一声,转过头对薛灵儿笑道:“郡主没有按时到达,我突厥也是觉得很诧异的。毕竟我们相信大殷人才济济,不至于缺有胆识的男儿。” 言下之意,大殷派一个女子前来议和,明显就是害怕突厥反悔杀了来使,没有血性男儿挺身而出。 “议和是我主动要来的。至于原因嘛,我想诸位也知道,在不远处的武川中,领兵的薛陌寒是我的哥哥。”薛灵儿淡然自若的说着。“既然已经栽在我薛家,便要彻底才是。这样说出去也只不过是不如我大殷薛家一家而已。” 一番话惹得所有在场的突厥人都对薛灵儿怒目而视,可偏偏又一点办法没有。且不说大王子没有发话,即便是发话了,他们又真的有把握能过了萧策那一关?虽然萧策看起来似乎并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但若是动起手来,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萧策在他们就动不了薛灵儿。 突厥的大王子盯着薛灵儿,嘴角仍旧是一丝笑意。这女人倒是有意思得紧,只是从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玉陵王还有这么一个有魄力的女儿。 “灵儿。”萧策在静默中忽然淡声开口,带着如水一般的宠溺语气。 薛灵儿偏过头看着萧策,一双眼睛里带着很深的笑意,就只差没笑出声音来。 见她如此高兴,萧策倒不忍心打断她的话,于是就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只是唤她一声,并没有什么事情。 薛灵儿冲着萧策皱了一下鼻子,再抬眼的时候发现突厥的大王子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脸上红了一红,薛灵儿错开目光,轻声道:“既然已经出过气了,那便罢了吧。” “嗯?”对面一众将领都愣住,眼前这言辞锋利的女人忽然间变得温和起来,他们一时间竟难以接受。心里都不约而同的觉得,后面恐怕她会说出更锋利如刀的话来。 “不知郡主要出什么气?”大王子缓过神来,笑着问道。 薛灵儿站起身来,对着大王子道:“我知道,大殷有人暗中通敌,将原本属于玉陵的税银偷偷的运出,换成了粮草送给了突厥大军。而此次突厥之所以能够同武川持久对峙,也正是因为这批粮草。” 大王子闻言,心里吃了一惊,他并没有想到薛灵儿会知道这些事情。 “这样,原本属于我哥哥的粮草反而被送给了哥哥的敌人,让他的敌人作为仪仗对付哥哥,所以,我当然要出这一口恶气。”薛灵儿轻笑了一声。“现在气出完了,可以请大王子与萧策谈正经事了。” 说完,薛灵儿施施然坐下,目光盯着萧策看了一会儿,而后扬起笑脸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凭什么相信你 谈正事?大帐里面的人眼神都是一凝,连表情都跟着严肃了起来。他们早已经听驻守在武川另外一面的统领说起,萧策这一次来,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事情的结果,也许会影响到这一仗的结果。 突厥的大王子目光看向萧策,等着他开口。 萧策仍旧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桌子上的酒杯,好像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薛灵儿有些奇怪的看了萧策一眼,只觉得他似乎在犹豫些什么。难道是因为事关太子萧诚吗?他到底还是放不下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哪怕是萧诚先对不起他。 “萧策。”薛灵儿将手覆盖在萧策放在腿上的手背之上,低声唤他。“不如便罢了,我们回去。” 闻言,萧策抬起头来看着薛灵儿,弯起嘴角轻轻摇头道:“迟早都要面对,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薛灵儿愣了一下,感觉到萧策翻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感觉。 “我知道,大王子殿下这粮草是大殷运出来的。”萧策朗声开口,目光直视着大王子。 大王子却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是你大殷有人运给我的。” “非但如此,大殷的人还将一队铁骑借给了大王子殿下,是不是?” 闻言,薛灵儿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再怎么争夺,终究大殷的天下是要姓萧的,萧诚勾结突厥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萧策一些压力,却不料想他竟然是想要让突厥攻破大殷北面的防线武川,而后呢?难道要让他们继续长驱直入吗? 如果武川真的破了,恐怕后面的事情就不是萧诚能够说的算的了。 “你怎么知道?”大王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些将士虽然受着我大哥的恩惠,却也知道,武川对于大殷的重要性。所以,他们从大王子殿下的军队中私自逃脱了,是不是?”萧策并没有理会大王子的反问,而是继续说着。 大王子点头承认萧策的话。他原本以为高官厚禄足以让那些被大殷官员排挤的将士们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只是可惜,他们都不肯接受半点突厥的好处,更不会为了突厥屠杀武川的军民。 “那为首的将军带着他的士兵离开时,你派了人追杀他们,是不是?”萧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但每一句话所言都是事实。就好像他一直都是这场阴谋的旁观者一样,清楚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大胆,你以为我们大王子是你的阶下囚吗?”对面座位上,一位武将豁然站了起来,手指着萧策厉声道。 萧策波澜不惊的目光在对面的人身上晃了一晃,悠然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的烈酒。那酒沿着自己的嗓子一路燃烧到肺腑,似要将他整个人都从里到外烧着。 可唯有这灼烧的感觉能让他清醒起来。现在不是念及旧情的时候,如果他真的不能平息了这场战火,那么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这件事情而丢了性命。况且,如今大殷百废待兴,自然还是不经历战火得好。 “若是萧策真的想将大王子殿下扣押为阶下囚,何必来这里,坐在此地?即便他日战场交锋,诸位能保大王子逃脱,以萧策的身手,现在拿下大王子殿下也只是瞬间。”薛灵儿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突厥将领道。 “臭丫头,你找死。”突厥将领大怒,一脚踹翻了桌子就要上前。手眼看着要落在薛灵儿的手臂上,忽然就顿住,无论他怎么用力也不能再继续向前。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萧策的酒杯就挡在他的手前,他只是单手拿着杯子,整个人侧过身子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薛灵儿。 薛灵儿也冲着他笑着,伸手拿起眼前的酒壶,纤纤玉手按住壶盖,壶身倾斜,将酒一滴不洒的倒入萧策的酒杯中。 “多谢夫人。”萧策颔首一笑,偏头看着大王子道:“如此好酒,大王子真是会享受啊。” 突厥大王子愣了一下,旋即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萧策道:“七皇子请。”顺便又看了一眼那个突厥将领,示意他退下。 对方的手拿开,萧策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杯子,对着大王子举杯示意,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王子心里当然知道,薛灵儿说的是事实,萧策的确有实力能将他擒住,而且就当着眼前这些人的面,若是真的发生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对武川的这场对峙,在萧策和薛陌寒没来之前,他们还是有八成把握,可现在被萧策运走了一部分粮草,加上武川城中那个能征善战的薛陌寒,连大王子的心里也有些没底起来。 “刚才的事情,作为主人,实在有失礼数。”大王子对萧策笑道。 萧策颔首道:“无碍。” “灵儿只是想让大王子殿下明白,萧策此来是带了诚意的,还请大王子也诚心相待。刚才有得罪的地方,灵儿在这里给大王子道一句抱歉了。”薛灵儿施施然起身,双手扶在腰间,对着大王子盈盈一礼。 她的话挑不出什么错来,大王子也着实不想跟她一般计较。毕竟,萧策在占据上风之下还能来突厥大营,想要说的事情定然重要。 “七皇子殿下说的不错,我的确派人追杀那些士兵,但是被人插手,并没有将他们全部杀死。”大王子也是敢作敢当的人物,派了人追杀是事实,他也没有必要隐瞒。 萧策赞赏的点了点头道:“我曾他们的将领有一面之缘,救下他们的是我的属下。” “据说身手了得,看来七皇子殿下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不敢当,萧策不过是想要得一太平人生罢了。”萧策言语之中略带了几分落寞,然而转瞬即逝。“我此番来,只是想告诉大王子殿下,既然他能找上你,自然也能找上别的王子。” 话音才落,大王子的脸色陡然变了一变。这一次出征尽数是他麾下军队,这一点已经让他起了疑心。他的父王现在重病在身,一旦有什么事情,其余的王子必定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二王子已经与我大哥勾结,企图在这一次的交锋之中会将大王子永远留在武川。”萧策笑着站起身来。“只是我大哥失策了。” “哦?”大王子眉头一挑看着萧策。 “他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派人将他精心培养的杀手尽数击杀。如今他并不知道武川战事究竟如何。” “告诉我这些,你想如何?” “很简单,我助你回突厥登上王位,但我需要边境安宁五十年。”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七皇子殿下,我不否认你很有能力,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能力而相信你的势力。” 萧策闻言笑了一声:“不错,大王子考虑得很对。” 然后呢?大王子等着萧策的下文。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能迅速解决掉武川的危险,一旦王上驾崩,他就算连夜带兵回去也来不及了。 “少主。”忽然大帐外面传来一声很低的声音。 如果没有细听,会以为是风声。但没有人会以为那真的是风声,因为他们都听见了一句话,无比清晰的话。 “突厥王上驾崩,已经立下遗诏。” 时间刚刚好,萧策轻笑了一下,扬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大帐的帘子被掀起来,砚臣走进来,直到萧策的面前,双手递上袖中的东西,低声道:“现在突厥内部已经乱成了一团,不见了遗诏,自然没有办法知道是谁继承了王位。” 萧策点头,拿了诏书看着大王子道:“大王子殿下可想知道,你的父王究竟将王位传给了谁?” “你怎么可能进入内殿?”大王子狐疑的看着砚臣。 “突厥的内殿布置确实严密,不得不说公子妖的幻术简直一流。只是可惜了,他碰上了我们少主。”砚臣很得意的说道。 “你擒下了公子妖?”薛灵儿有些诧异的看着萧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为他造了一个幻境?”薛灵儿有些吃惊的盯着萧策。她已经知道萧策是苏家少主的守护者,但并不清楚,萧策竟然还学会了苏家的幻术。 “我所学与苏惜尘所学并没有差异。他的师父便是我的师父。”萧策笑着解释道。“你熟读夜刃卷宗,难道不清楚苏家与萧家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薛灵儿凝神想了一想,豁然间明白了。 史书之上,曾经说过,大殷还是诸侯国的时候,曾经有一位王妃就是出身自祭祀苏家,而且地位非常。那位王妃被陷害,入了冷宫之后自尽,留下一子,便是后来赫赫有名的“王朝四公子”之一的萧苏忆。 那么,这一切就不难解释。因为萧苏忆曾经是苏家的少主,所以苏家是选择苏家的后人做家主还是选择萧家的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守护者也尽数是你萧家的人。”薛灵儿若有所思的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薛灵儿慢慢的开口道:“萧策,那个最后想要杀了我们的守护者,其实就是太子萧诚,对不对?” 萧策的脸色僵了一下,缓慢的点了一下头,眉宇间尽是哀伤。虽然他此前已经隐隐猜到,可当事情真的变成了现实,他只是觉得无力又不得不接受。 原来,天下皇权在大哥眼中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备战 突厥的大王子仍旧在犹豫。他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萧策手中那被密封的诏书。他并不知道这诏书之中的名字究竟是谁,但他必须要登上王位。成王败寇,一旦其他的人登上了王位,那么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屠戮。 “你想如何?”大王子开口问道。 “退兵,五十年之内突厥与大殷结为兄弟之邦。”萧策看着突厥的大王子,心里已经对结果了然。 大王子犹豫了一下,随即道:“好,我相信以大殷七皇子的盛名不至于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而且,你很快就会得到证明。” 突厥的大王子眉头紧锁了起来,他看着萧策,心里在暗自揣测着萧策这一句话。几番较量下来,他对于眼前这位大殷的七皇子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萧策是一个做事情很周全的人,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从萧策袭击突厥大营,进入大营迫使突厥统领运走粮草,又让他回来传话给自己,直到现在拿出突厥王上的诏书,每一步萧策都算得天衣无缝,进退之间,不经意将所有的事情连了起来,交织成了一张大网,牢牢的将他们所有人都网了进去。 心念一动,大王子叫了一个侍卫到自己身前,低声道:“派出斥候去查探周围的情况,发现什么立刻来报。” “是。”侍卫应声走了出去。 “诸位请坐。”大王子指着座位对着萧策笑道。 萧策与薛灵儿坐下,砚臣站在萧策的身后,笔直的立着。 薛灵儿回过头仰视着砚臣,然后轻声笑道:“你怎么不坐下?” 砚臣垂头瞄了薛灵儿一眼,故作严肃的低声道:“这可是两邦使臣见面,总要讲点规矩吧。” “咳。”薛灵儿堪堪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策忍了忍笑意,开口对砚臣道:“坐吧,且不说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便是没有好像也不大讲什么规矩吧?” 砚臣的眼角抽了一抽,旋即走到薛灵儿旁边坐下。 萧策和薛灵儿对视了一眼,一笑而已,自转过头去与突厥的大王子说话。薛灵儿也懒得听他们在说什么,索性转过头来与砚臣攀谈。 “临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薛灵儿悄声问砚臣。 “什么情况怎么样?”闻言,砚臣有点警惕的盯着薛灵儿。他并不清楚萧策究竟告诉了她多少关于临源的事情,万一他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们家少主还不直接将他丢出去? “当然是我父亲。”薛灵儿疑惑的盯着砚臣,怎么觉得好像他在有事可以隐瞒? “你是说玉陵王?他老人家当然已经没事了,而且现在回玉陵了。”砚臣稍微松了一口气。 已经回玉陵了?薛灵儿张了张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吃惊。看样子,那些灭玉陵王府满门的人已经找到了,不然皇上应该也不会放自己父亲回玉陵才是。毕竟是一同走过血雨腥风的人,父亲有事皇上也应该会良心不安吧? “那么,灭我玉陵王府满门的人,找到了?”薛灵儿将信将疑的问道。 砚臣点了点头道:“找到了。并且风无已经将他们彻底剿灭,漏网之鱼现在还在全力缉拿之中。” “是太子的人?”薛灵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刻意不想被萧策听见。 但是萧策的话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原本并不想管,谁让这件事情他牵扯上了我夫人呢?我自然容不得他动我夫人分毫。” 想必是大王子对萧策为何会下决心对付萧诚产生了疑问吧?其实,以萧策的实力,风无未必不知道萧诚在暗中有所动作。只不过萧策无意于皇位,并且也没有想到萧诚会做出什么会危害大殷的事情,萧策才选择视而不见,只不过是不帮他,却也还达不到站到对立面的程度。 但萧诚竟为了让萧策娶沐如雪,几番对薛灵儿下杀手,而且还有几次差点就要了薛灵儿的性命。萧策视薛灵儿如性命,如何会罢休? “萧诚这一次也是自作孽了。”大王子端着酒杯感叹了一句。 萧策一笑而已,并没有对这件事情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的将杯中的酒饮尽。 “报。”大帐外面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急促而短暂的声音然大帐中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安,隐隐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突厥二王子的大军果然随后就到了。”砚臣在薛灵儿耳边低低的道。 “这么快?”薛灵儿吃惊的盯着砚臣问道。 “自然。大王子手握兵权,而且武川又没有传出什么两军对战的消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这速度倒也不算快了。”砚臣抱着一种旁观看好戏的态度笑道。 “哎,你怎么这么幸灾乐祸?”薛灵儿好奇的盯着砚臣问。 砚臣尴尬的咳了两声,低低的道:“这军队之所以来这么快,当然也有我的功劳啊。” “你?” “嗯。”砚臣慎重而且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盗了突厥王上的遗诏,被人追杀的时候又一路向着武川而来,二王子当然会起疑心,索性动了大军前来。”萧策在薛灵儿身后轻声笑道。 怎么听好像萧策语气中都是赞许吧?还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薛灵儿敲了敲自己的鼻子,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然而,突厥的大王子可没有萧策和薛灵儿这样悠闲,前面是武川军马后面则是二王子的军队。如果两方夹击,他就是三头六臂也绝对难逃败北自杀的命运。 这应该就是萧策所说的,萧诚既然能够联系他,也能够联系二王子。如果此时武川的守将还是萧诚的人,定然已经出兵与二王子的军队两方夹击了。 “传令,备战。”大王子站起身来,对着大帐中的将领下令道。 此时,萧策也携着薛灵儿站起身来,对着大王子道:“既然备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请留步。”大王子叫住转身要走的萧策。而后快步走到萧策面前,手中拿着那封诏书。 “武川不会出兵,但大王子尽可以在武川城外避难。”萧策明白突厥大王子在担心什么,毕竟现在武川牵扯着他的后方安危。 突厥大王子闻言,愣了一下后,会心一笑。 如果此时武川出兵,那么落在天下人眼中便是大殷趁人之危,不仅出师无名而且还会在突厥人心中留下怨恨。即便以后大王子能够成为突厥的王,想要与大殷修好也难以服众。 但若大王子在武川城下避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对于武川来说,二王子是兵临城下,那么武川出兵便就是正常防御。另外一方面也表现了对大王子一方势力的友好之意,日后他们掌权,与大殷修好一事也相对好推行一些。 萧策带着薛灵儿和砚臣离开突厥大营的时候,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二王子的军队正在驻扎,大有挥兵掩杀的架势。 “我们走吧。”萧策骑上马,看着身前的薛灵儿道。想了想,又抬起头对砚臣道:“若是武川没事,你先回临源吧。” “少主你呢?”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好像皇上为少主举行的太子封册仪式日子不远了吧。 “出去走走。” “走走?少主,这……日子不远了,你不是要临阵反悔吧?”砚臣问得小心翼翼。他们家少主那性子,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策眉头一横,不悦的看了砚臣一眼,似乎那眼神里面还带着几分威胁。 他没猜错,果然是没说。砚臣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无辜的冲着萧策笑了一笑,勒转了马头绝尘而去。 薛灵儿出神的看着砚臣的背影,心里念叨着砚臣的话。什么日子不远?又是什么事情能够让砚臣担心萧策会临阵退缩? “灵儿?”萧策见她出神,忍不住开口唤她。 “嗯?” “我们去玉阳山可好?”萧策微微低下头,气息就在薛灵儿的耳鬓之间。 “武川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了,可还有夜刃和壶中乾坤被除名的事情。”雪灵儿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回临源吧。这一次出使虽然没有能够立下什么名头,但好歹也是冒了一次危险,相信在临源,薛灵儿三个字将不只是玉陵郡主这么简单了。” “早已经不简单了。”萧策悠然的笑着道。 薛灵儿眉头一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夜刃剩下的人已经在临源重新建了壶中乾坤,现在临源尽人皆知你薛灵儿是壶中乾坤的薛公子,更是夜刃之主。” “什么?这不是立了靶子等着人打吗?”薛灵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当初远在玉陵的时候,尚有人不远千里惦记着,这一次近在临源,如何不会遭人暗算? “你放心。”萧策将手覆在薛灵儿的手背上。“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动壶中乾坤半点,现在剩下的,只是要将所有余孽都剿灭。” 薛灵儿转头看着萧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 “对太子。” 薛灵儿话音才落,就很清楚的看见萧策的眉头蹙了一下。这话,大概是触到了他的禁忌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薛灵儿的选择 萧策静默的抖了抖手里的马缰绳,催促着马往前走。 薛灵儿暗自吐了吐舌头,也没有继续将方才的话问下去。毕竟,被迫对付萧诚,即便是有充足的理由,可在萧策心里也是难以磨灭的一道伤痕吧。 “大殷的两股势力,都有我的参与。”忽然,萧策淡声开口道。他的口吻清冷得很,仿佛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描述曾经的耳闻。但,他以一人之力将两方势力暗中控制住,这其中有多大的困难,要花费多少心力,恐怕只有萧策一个人知道。 薛灵儿闻言吃了一惊,明眸一转,盯着萧策,安静的等着他说下去。薛灵儿从来不会怀疑萧策的能力,可是能谋划至此,萧策的手段已经远在昭王萧舒砚和太子萧诚之上了。 “你总不会真的以为我父皇会放任皇叔和太子的势力彻底对立吧?” “这自然不相信。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参与在其中。”毕竟以萧策在朝中的名声,是无意于江山皇位的。 “我的确不想参与,但我不能辜负了母后的托付。”萧策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带着似若无奈的情绪。 “我只知道先皇后答应过会照看太子。”薛灵儿眉头蹙在一起看着萧策。 萧策沉默了一下,缓缓的道:“还有,母后希望在我有足够能力之后,帮助父皇稳定江山。” “可先皇后既然答应了要照看太子,应该就是不想你继承皇位啊。” “母后的确不想。但是母后对父王的爱使得她给我这样的嘱托。我父王从年轻的时候便是纵横沙场的人物,血里来刀里去的日子过了多少年才挣下军功,最终登上皇位。母后自然不希望他的努力白费了。”萧策一手拢着缰绳,另外一只手环在薛灵儿的腰间,手臂轻轻收紧,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即便是日后皇上后宫三千,听说仍旧独宠皇后直到皇后病逝。皇后此情也算是有了归宿。可能如皇上的又有几个人呢?况且当今的皇上登基之后强力镇压了几个有权势的家族,这才使得后宫兴荣与前朝得势与否关系不那样密切,后宫也没有人敢仗着母家如何欺负皇后。 “先皇后此情令人唏嘘。”薛灵儿幽幽的赞叹了一声。 “这么多年,即便我父皇知道太子背地里在筹谋一些事情,也只当不知道,因为父皇不希望违背了母后的意思。这本该落在我身上的责任落在了太子的身上,于情于理都是我欠了他的。” 薛灵儿点头。放眼当今大殷诸位皇子,确实只有萧诚能够称得上与萧策不相上下。 “其实,皇叔是希望我能够继承君位的。”说起来,萧策不由得感觉无奈。萧舒砚就认准了他,曾放出话来,若是这储君的位置他萧策坐了,那么昭王罢手,好好辅佐储君。可若是这储君的位置上不是萧策,那么这储君位置,昭王萧舒砚定是要争的。 “我相信如果昭王想要将太子彻底扳倒,也未必做不到。”薛灵儿想了想从前听到的种种关于朝堂的事情,才觉得似乎有一些地方所有人都忽略了。有时候,即便形势看着很有利于萧舒砚,萧舒砚也不会借势将太子萧诚彻底铲除,反而会穷寇莫追。 “皇叔很尊重母后,并不希望背了母后的意思。”萧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对着薛灵儿弯起嘴角。 “所以,原本属于你的一方势力就被化成了两边,若是太子一方强了,则你会助昭王,若是太子一方弱了,你就会帮助太子?” “已经八九不离十。父皇也不希望太子势力独大。” 太子的势力如果能够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那么篡权的事情便也就不远了。没有谁能够肯定,在皇权面前,谁会真的顾及亲情。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似乎是自己的选择,可似乎别无选择。 薛灵儿随着萧策慢慢的往玉阳山走着,并不急着赶路,优哉游哉之中自有一份惬意。然而,薛灵儿眉间的愁绪每过一日好像就会增加一份,虽然在努力不让萧策看出来,可偏偏了解薛灵儿如自己的他是不能忽略的。 玉阳山的山脚下,萧策轻轻勒住马,眼神不善的盯着对面。薛灵儿了然的笑了一笑,转过头来看着萧策。 “我们走。”萧策不动声色的拨转了马头就要走。 “七殿下留步。”对面的人赶紧催动马匹拦在萧策面前。 薛灵儿看着来人,在马上轻轻对着对方点头道:“司礼刘大人。” “下官问郡主安好。”刘大人下了马对着薛灵儿拱手,又看向萧策。 萧策冷着脸问道:“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眼看着日子将近,七殿下迟迟不肯回临源,皇上无法,只能派遣下官来请七殿下回去。”刘大人躬身抱拳,恭敬的说道。 “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萧策眉目之间冷然,神色淡漠的回答。“让开。” “七殿下,今日不将七殿下请回去,下官实在没有办法回去交差啊。”刘大人仍旧是一动不动的拦在萧策的马前。 薛灵儿动了动身子,跳下马走到刘大人面前,问道:“大人此来可是为了萧策封太子一事?” “正是。”刘大人如实回答。 “还有多少天就是大典的日子了?” “不足一月。” 薛灵儿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请刘大人先回去。我薛灵儿保证,在封太子大典之前,一定有办法让萧策回去。” “这……”刘大人犹豫的看着薛灵儿,不敢答应。万一这位郡主没将七皇子殿下劝回去,皇上的怒火肯定都会落在自己身上,搞不好可是要人头落地的。 薛灵儿轻笑道:“大人尽管放心,我薛灵儿说到做到,请大人回去将这话转禀皇上便是。” “灵儿。”萧策在马上懒懒的唤了她一声,同时目光又瞟了刘大人一眼。 刘大人只觉得脊背一道凉气,顺着脖子往上窜。萧策那目光中明显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 “那就有劳郡主了,下管告辞。”刘大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上马带着随从回临源去了。 薛灵儿怔怔的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萧策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身。 “上去吧。”萧策在薛灵儿耳畔低声道。 “嗯。”薛灵儿低低的应了一声,跟着萧策一路来到自己原本与母亲月晴梅住着的屋子。 自月晴梅遭遇袭击身死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玉陵王薛靖远都会派人来将这故居打扫一遍。故而,萧策和薛灵儿来的时候,屋子仍旧如同有人居住一样,只是微微有一些灰尘罢了。 “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影梦着人带了消息给我,她现在有九成的把握能够去掉你脸上的疤痕。至于你身上的顽疾,她会再想办法。”萧策扶着薛灵儿,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薛灵儿闻言,挑了眉眼有几分惊讶。她倒是没有想过洛影梦会如此。薛灵儿看得出来,洛影梦是对萧策用了情的,可竟能够为了萧策一句托付就为她费如此心血,此胸襟让人不禁佩服。 “这病好与不好也无所谓了,我并没有真的报什么希望。”薛灵儿握着萧策的手微笑道。“现在这样,这一生遇见过你,与你并肩而立,同你过几天安宁日子,我很满足。” “可我不满足,这几日如何够?我还要让你为我生儿育女,陪我子孙绕膝。”萧策反手将薛灵儿的手握在掌心,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 “会的。”薛灵儿张了张口,最后郑重的回答。 萧策一笑,将薛灵儿揽入怀中,闭上眼,眼中的泪险险就滴落下来。他何尝不清楚,薛灵儿也许真的已经到了时日无多的时候。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薛灵儿的生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 “对了,萧策,你有墨白的消息吗?”忽然,薛灵儿抬起头来看着萧策问道。 “你自绝尘崖跳下,他得知我已经在你身边后回了壶中乾坤,至于现在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萧策宠溺的回答道。 薛灵儿也只是冲着他点头而已,目光落在地上游离了一下,嘴角泛起清浅的笑意来。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和,薛灵儿每日只在窗前院中的小塌上躺着,偶尔会沿着屋子周围的小路慢慢行走。她的身体以可以看见的速度消瘦着,咳嗽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薛灵儿的每一个响动都如同有形质一般落在萧策的心头,可萧策没有任何办法。无力和绝望一天一天的将他包裹住,他挣脱不出,也没有任何办法。 “萧策。”忽然一天,薛灵儿坐在院子中的小塌上轻声唤萧策。 身旁的萧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凝视着她,流露出如水的温柔来。 “小时候我母亲曾经摘了后山的果子给我吃,我现在想吃了。”薛灵儿伸手轻轻拉住萧策的衣襟,怯怯的盯着他道。 萧策敲了敲鼻子,笑道:“好,你等我。” “嗯。”薛灵儿乖巧的应声道。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萧策从后山赶回来时,屋中哪儿还有薛灵儿的影子?她悄无声息的消失,甚至连痕迹都没有。 如果不是掠走薛灵儿的人的手段太过高明,那么便是薛灵儿自愿离开的。而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萧策的手死死的握住门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竟就这样失去了薛灵儿吗?甚至,没有一点征兆?她不愿让自己看见她的死亡,可他又何尝舍得让她独自一人孤独死去? 奈何桥上,黄泉碧落,萧策不舍得薛灵儿孤身一人。 风自林中响起,落在萧策身后。没有杀气,但也未必是朋友。 “她让我给你带两句话。”身后人开口,竟然是墨白。 萧策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墨白,而在墨白两句话都说完时,萧策已经纵身掠出去,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因为他听见墨白说:“第一句,薛家那位先祖不是病死,而是借病死退位,此事只有昧谷谷主才知。第二句,她在临源等你。”